《起尘记》 第1章 山村少年 秋日傍晚,橘黄色的余晖洒在乡间土路上,将独行少年的身影拉得细长。 他叫裴炎,约莫十岁,是这裴家村里一个寻常又不那么寻常的少年。 一身洗得发白的补丁旧衣,掩不住他眉眼间的清秀,尤其是那双黑亮沉静的眼睛,透着股远超年龄的聪慧与沉稳。 他臂弯里挎着个半旧的柳条篮,里面装着些沾泥带土的“土果”——这是附近贫苦人家孩子能换几个铜板的稀罕物。 篮子不算满,但裴炎的脚步却有些蹒跚,额角带着细汗。他脸上没有疲惫,反而有种奇异的专注,时而兴奋,时而纠结。 他的右手,总是下意识地、小心翼翼地按在腰间一个鼓囊囊的衣袋上,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二娃子!” 一声洪亮的吆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迎面走来的是牵着大黄牛的张大叔。 汉子四十上下,皮肤黝黑,满脸风霜,是地里刨食的老把式。 “张大叔。”裴炎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应声,手指却不自觉地在衣袋处蜷紧。 “又去挖土果了?真是个好孩子。” 张大叔赞许地点点头,目光却飞快地扫过裴炎的篮子,在看到那几个格外饱满的大果子时,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十里八乡,像你这么懂事的娃可不多见。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能长出这般大果子的,也只有后山那半腰险地了吧?你今天又上那儿去了?” 裴炎微微低头,嘴角牵出一丝腼腆,算是默认。 “唉!”张大叔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拍了拍牛背,“二娃子,大叔知道你想为家里分忧。 可那地方真不是闹着玩的!陡得很!去年小黑子摔断腿的事,你忘了? 一个好端端的后生,现在……说亲都难了。” 他看着裴炎沉静的小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提些关于后山更玄乎的乡野忌讳,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句催促: “快回家吧,天快黑了,你娘该等急了。以后……尽量少去。” 说完,他便牵着牛,慢悠悠地走了。 裴炎站在原地,看着张大叔宽厚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他听出了那未尽之意,但此刻,他所有的心思都被衣袋里那件意外得来的东西占据了。 那东西像块温热的炭,熨帖着皮肤,也灼烧着他的好奇心。 他加快脚步,朝着村头那缕熟悉的炊烟走去。 “二娃,回来了!”院门吱呀一声从里推开,裴母快步迎上,接过沉甸甸的篮子,心疼地低语, “以后可不敢再去后山了,太险了,咱宁可少这几个钱……” “娘,我饿了。”裴炎抬起脸,用带着点童稚的声音岔开话题。这招屡试不爽。 果然,裴母立刻打住话头:“饿了吧?灶上温着半个窝头,先垫垫。 你爹和你哥去镇上了,等他们回来就开饭。” “爹和哥去镇上做什么?”裴炎接过窝头,咬了一口问道。 裴母一边收拾灶台,一边心不在焉地答: “还不是为你哥去木匠铺当学徒的事。按理说早该回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目光不时瞟向院外昏暗的小路。 裴炎没再问,默默吃着粗糙却实在的窝头。 大半天的劳累,此刻才感到饥饿袭来。 母亲在一旁的低语,关于对父兄的担忧、对学徒机会的期盼,他都似未细听。 他的大半心神,都系在衣袋里那未知之物上。 “二娃?跟你说话呢,今天怎么老是走神?”裴母提高了声音,带着疑惑走近。 裴炎正想搪塞,院门外适时传来了裴父高昂的说话声和兄长裴大娃压不住的笑语。 帘子一挑,裴父先进屋。 他穿着浆洗干净的旧褂子,脸上皱纹舒展开,带着难掩的喜气。 身后的大娃,壮实黝黑,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孩子他爹,怎么样了?说好了吗?”裴母急切迎上。 “嗯,说好了!”裴父声音轻快,“林师傅收下了!说大娃身板结实,能吃苦,下月初就去铺子里打杂!” 裴母脸上顷刻间像被点亮,愁苦散了大半:“太好了!老天爷保佑!我这就去端饭!” 一顿比往常轻松的晚饭在昏黄油灯下进行。 灯光微弱,照亮方寸之地,将一家人的影子投在斑驳土墙上。 饭后,裴炎才听明白,镇上最大的木匠铺接了县城的大活,工期紧,要添学徒工。 裴大娃因年龄和身板好,幸运入选。 这个夜晚,小院难得有了鲜活气息。 大娃兴奋得脸颊发红,对弟弟描绘着未来: “二娃,你等着!等哥在镇上立住脚,学好了手艺,就把你也弄进铺子里!咱兄弟俩一起干出名堂!” 裴父拿起旱烟杆轻轻一磕,喜色未褪,语气却沉稳: “木匠铺有规矩,不是咱家炕头。 你去了要手脚勤快,少说话多做事,别给师傅添麻烦。 安安稳稳做下来,就是给家里省心了。二娃的事……往后再说。” 大娃的热情稍敛。他拉着弟弟嘀嘀咕咕说着各种想法。 裴炎一边应和,分享着兄长的喜悦,一边却在心里揣摩着自己的隐秘。手指在桌下,又一次悄悄探入衣袋。 夜渐深。 兄弟俩并排躺在土炕上。大娃很快发出均匀鼾声,沉沉睡去。 裴炎却睁着眼,毫无睡意。 破旧窗纸透进清冷月光,勉强勾勒屋内轮廓。 屋外,秋风掠过树枝,沙沙作响,更衬得夜寂静无比。 他的右手在黑暗中极轻地伸入枕着的衣物底下,准确摸到了那个东西。 触手光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质感。 他的心,不由得怦怦跳得快了起来。 那究竟是什么?为何会埋在土果旁? 这意外的收获,会给他这贫苦却平静的生活,带来怎样的变化? 寂静里,只有少年加速的心跳,和窗外不知疲倦的风声。 第2章 神秘荷包 夜色深沉,土炕温暖。 兄长裴大娃因白日的兴奋早已鼾声均匀,沉入梦乡。 一旁的裴炎却毫无睡意,清冷的月光透过破旧窗纸,勉强勾勒出屋内农具的轮廓。 屋外秋风掠过枯枝,沙沙作响,更显寂静。 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入枕下,再次摸到了那个东西。 触手光滑温润,与他所知的任何布料都截然不同。 心,不由得怦怦加速。 指尖传来的奇异感觉,将他拉回白日后山乱石坡下的那个瞬间。 当时他正挖掘一株硕大的土果,锄尖“噗”的一声,撞上了什么。 扒开湿冷泥土,入手并非土块的粗粝,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略带弹性的触感。 东西半埋土里,裹满泥污,他起初以为是野兽皮毛残片,心生嫌恶,想着丢远一些。 可当完全取出时,手上猛地一沉——那分量极其扎实,让他当时感到十分好奇! 好奇心瞬间攫住了他。拍掉泥污,一个从未见过的精致布袋显露出来。 大小是平常荷包的两三倍,扁扁的。 袋口被一根色彩斑斓却不艳俗的绳子紧紧系住。 袋身材质似帛非帛,似革非革,泛着柔和内敛的光泽,上面用简单线条勾勒着几个玄奥古朴的花纹。 只一眼,裴炎就喜欢上了。 它古朴,神秘,与他日常所见的粗粝截然不同。 他立刻停下挖掘,就近坐下研究。 仔细看上去,袋身上有九个完整的花纹,八个简单的环绕四周,众星拱月般围着一个稍大复杂的中央花纹。 寥寥数笔,却感觉浑然天成。 好奇地拉扯袋身,布袋材质展现出惊人弹性,松手即刻复原,毫不变形,异常结实。 少年心热切起来,迫不及待想知内里乾坤。 他小心解开彩绳,撑开袋口,借夕阳余晖向内看去——空空如也。 失落瞬间涌上,兴奋褪去大半。 但他又很快振作起来,即便空无一物,这袋子本身的精致奇特,已让他爱不释手。 反复摩挲那光滑温润的材质,辨认深奥花纹,直到天色彻底暗沉,才惊醒般将袋子揣入怀中最深的口袋,心神不宁地回家。 此刻,万籁俱寂,他再次抚摸着神秘荷包,指尖划过冰冷纹路。 强烈直觉告诉他,此物绝非凡品,但是又不知道不凡在哪里。若非怕惊醒兄长,他恨不得立刻点灯研究一番。 在纷乱猜想与困惑中,疲累终究袭来,少年握着荷包,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裴炎早早醒来。大娃仍在酣睡。 他悄无声息取出荷包,借窗纸透进的微光再次打量。 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神秘花纹吸引,简单,却蕴含难以言喻的规律,看着看着,心神沉浸,周遭仿佛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这是什么?我看看!”一个兴奋又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裴炎吓一跳,未及反应,大娃已好奇探身,伸手就来拿。 裴炎几乎是下意识地手一缩,将荷包紧紧攥住。 大娃一愣,抓了个空,随即笑道:“哟,什么好东西,藏这么紧?给我瞧瞧!”说着加了力道,再次来夺。 若是平常,裴炎或许就让了。 但对此物,他生出前所未有的占有欲,仿佛这是独属他的机缘,不愿旁人经手。 他手腕用力,向后挣脱,竟没松手。 大娃心气正高,见弟弟一反常态,好胜心起,手上又加几分力:“我就看看嘛,小气!” 两人一个要拿,一个不肯给,在炕上较起劲,都怕这精致“荷包”在拉扯中损坏。 最终大娃先清醒,觉得为个不明之物与弟弟争执过分,手劲一松,嘟囔道:“不给看就算了……” 裴炎趁势急忙收回荷包,心怦怦跳,第一时间低头检视——荷包完好如初,光滑如新,连一丝褶皱都无。 他顿时松了口气,看重又添十分。 “到底是什么,捂这么严实?”大娃揉着手腕,略带不满。 “没什么,就是……捡到的一个荷包。”裴炎平复呼吸,如实道,仍无递过去之意。 “哦?荷包?”大娃好奇心又起,这次没强抢,只伸着手,“我看看什么样的?” 裴炎犹豫一下,见兄长似只是好奇,便小心递过。 大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粗看几眼,撇撇嘴: “嗨,我当什么宝贝。 样子稀奇,但这花花绿绿的,一看就是姑娘家用的玩意儿嘛,没劲。” 顿时失去兴趣,随手抛回,语气不以为意。 裴炎接住荷包,听到“姑娘家用的玩意儿”,哭笑不得,却懒得分辩。 兄长看不出它的神异,反而更坚定他“此物非凡”的看法。 大娃注意力早已转移,又兴致勃勃拉起弟弟,畅想镇上学徒生活,再次保证日后发达必提携他。 裴炎一边应和,一边悄悄将荷包收回贴身衣袋,打定主意要探究其奥秘。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重归平静。 裴炎又去后山几次,除寻常土果,再无特别发现。 大娃动身日期临近,家中弥漫期待的忙碌。 无人注意时,裴炎几乎所有心思都放在神秘荷包上。 发现它异常坚固后,便开始尝试各种方法试探其极限,欲揭露出它更多的秘密。 他先打来清水,将荷包轻轻放入——没想到荷包竟然径直沉底,与看似轻盈的材质相反。 更令他惊讶的是,捞出时袋身滴水不沾,光滑如故。 好奇心彻底点燃。反复试验,结果无一例外,这极大的勾起了裴炎的好奇心。 然后更大胆的念头立马冒出。 虽然裴炎担心把这个神秘荷包损坏,但强烈的好奇终究占据了上风。 他悄悄找来母亲做针线的剪刀,犹豫再三,闭眼用剪刀尖小心刺戳荷包边角。 预想中布料破裂的声音未曾出现。 剪刀尖端传来强大柔韧的阻力,任凭加力,无法在光滑表面留下丝毫痕迹! 裴炎胆子大起来。 不再有所顾忌,用剪刀刃口去剪、去划,甚至使全力戳刺。 然而,无论尝试多少次,用多大力,荷包依旧如故,没有任何变化。 这一下裴炎有点闷,兴奋与郁闷交织在胸间。 兴奋于宝物神奇,郁闷于它如无缝蛋,找不到探究内部奥秘的途径。 最终,更极端想法成型——火。 说干就干,裴炎利用一次外出挖土果的机会,他特意选择了一处僻静背风的角落,小心收集枯枝,升起小堆篝火。 火焰升腾,散发出灼人的热量。 裴炎握紧荷包,手心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旺盛的火苗,嘴唇紧抿,内心挣扎紧张。 他知道寻常物件入火的下场。好几次,都几乎放弃了这疯狂的念头。 但骨子里不探明究竟不罢休的执拗,最终让他下定决心。 深吸一口气,低喝鼓劲,猛地将荷包投入熊熊火焰! 然而,仅几个呼吸,担忧焦虑战胜试探决心。 他急忙用备好的树枝,手忙脚乱将荷包从火中拔拉了出来。 荷包竟然完好无损。用手直接触摸——竟然触手一片温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巨大震撼与喜悦冲击着裴炎。他不再犹豫,再次把荷包投入火中。 时间稍长,但结果依旧。 最后裴炎彻底放心,甚至添柴让火更旺,让荷包在烈焰中煅烧了近一炷香时间。 当裴炎取出荷包,神秘布袋一如既往,光滑、温润、柔软,色彩依旧,神秘花纹无丝毫褪色变形,好似这世间的凡火,于它不过温暖沐浴。 折腾了这么久,裴炎脸上的稚气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符合年龄的罕见严肃。 他握紧这看似朴拙的荷包,深知其绝对蕴含着巨大的秘密。 单这“水火不侵,刀枪难伤”的特性,若传扬出去,足以引来无法想象的麻烦。 刚好他从老秀才残破书卷故事里,听过“怀璧其罪”的道理。 将荷包贴身藏好,决定将此秘密深埋心底,绝不让第二人知晓其神异。 他知道,这荷包绝不仅是坚固奇物,一定还藏着更深层、他尚无法触及的奥秘。 回家路上,少年步伐沉稳,目光却比以往深邃。 摸着怀里紧贴胸膛的荷包,感觉它仿佛与自己心跳产生某种神秘共鸣。 一条模糊而未知的路,似乎正随着这意外而来的神秘荷包,在脚下悄然延伸。 第3章 土果之变 随着裴家大娃动身前往镇上木匠铺的日子越来越近,裴家悄然有了一些变化。最为显着的,便是饭桌上的伙食。裴母狠了狠心,将平日攒下的鸡蛋,甚至偶尔还能切上几片腊肉,混在野菜杂粮中。这罕见的荤腥,让裴炎和兄长着实欢喜了好几天,饭桌上也多了些欢声笑语。 然而,真正牵动裴炎大部分心神的,却并非这些。裴父或许是出于对小儿子未来的某种模糊考量,这次竟罕见地点头,允了他一同前往镇上。为此,裴炎这几日更是起早贪黑,往后山跑得更勤,只盼着能多挖些品相上佳的土果,好一并带去镇上换钱。 一次挖掘间隙,裴炎望着手中刚刨出、还沾着湿泥的土果,心念微动,一个突发的奇想冒了出来。他取出那只贴身藏着的神秘荷包,犹豫了一下,便将这枚土果塞了进去。看着原本略显干瘪的荷包因此而鼓囊起来,他竟觉得顺眼了不少,甚至生出一种荒诞的期待:待回到家再打开时,里面会不会变出两个土果来?他被自己这无稽的念头逗得无声笑了笑,摇摇头,将荷包仔细收好。 然而,等他回到家,寻了个僻静处准备取出土果时,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那荷包的袋口,竟被那根五彩绳死死系住,任他如何尝试,都无法解开! 裴炎愣住了,额角急出细汗。他分明记得,自己当时只是随手一拉绳头,怕土果掉落,怎会如今像是焊死了一般? “这袋子……莫非还会吃东西不成?”尝试了各种方法皆告失败后,少年忍不住低声嘟囔,语气里虽有几分沮丧,但更多的却是被勾起的、压不住的兴奋。这荷包的神异,似乎又一次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将荷包拿在手里反复端详,试图找出装了土果后与以往的不同之处。纹路依旧,触感如常,除了打不开,似乎别无二致。研究了近半炷香的时间,他不得不颓然放弃,依旧毫无头绪。 即便心下焦急,他也忍住了向父兄求助的冲动。一来,这是他独属的秘密,不愿与人分享;二来,他潜意识里觉得,即便父亲见多识广,兄长力气大,恐怕也对这神奇的荷包无能为力,反而可能闹得人尽皆知,平添麻烦。 经历了初时的无措,裴炎渐渐沉下心来。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只需等待,变化自会发生。 果不其然,次日清晨,他再次取出荷包仔细察看时,终于发现了异常:环绕中央的八个花纹之中,有一个的边缘处,有一小段极其细微的线条,褪去了原本的黯淡,泛起了淡淡的五彩光泽,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这个发现让裴炎心跳骤然加速!这么多天的摸索与试探,这荷包终于给出了回应!虽然不知这变化意味着什么,又会带来何种结果,但足以让他坚信,这精致的荷包必能带来更多的惊喜。 此后几日,裴炎依旧每日上山挖掘土果,同时也雷打不动地观察着荷包上的花纹。那缕五彩之色,正如春蚕食叶般,沿着纹路一丝丝缓慢地蔓延、填充。大娃启程的日子愈发临近,他筐里的土果越积越多,荷包上那奇异的花纹也变得愈发绚丽。 就在临行前夜,当裴炎就着油灯再次查看时,那个花纹已彻底转变为流光溢彩的五彩色,宛如一道微型的彩虹被精心绣在了袋身之上。他心中一动,尝试着再次拉扯那根五彩绳。 这一次,袋口应手而开,异常轻松。 裴炎心头狂跳,迫不及待地将袋口朝下,往外一倒。 一枚土果应声落入掌心。 “咦?这是……土果?”少年看着掌中之物,忍不住发出了困惑的低语。 大小形状与他放进去时并无二致,但通体的色泽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不起眼的土黄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浅白底色,其上更缠绕着数道纤细而清晰的银白色纹路,如同天然镌刻的符咒,在昏黄的灯光下流转着微弱的毫光。 更奇异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淡异香自果子上散发出来,他只轻轻一嗅,便觉一股清凉之气直透顶门,连日来的疲惫竟似一扫而空,精神为之一振! 裴炎激动地将这枚奇异的果子托在掌心,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心跳如擂鼓。这究竟是何物?有何效用?能吃吗?会不会有毒?无数疑问瞬间涌入他的脑海,让他既兴奋又忐忑,一时踌躇不定。 “二娃,你看!娘给我新做的衣裳,咋样?精神不?”恰在此时,大娃兴奋且略带炫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灰蓝色衣裤,正笨拙地抻着衣角。 “嗯嗯,好看,比过年那身还精神。”裴炎迅速收敛心神,将那枚异果小心收入怀中,嘴上敷衍地应和着兄长的兴奋。 就在这一瞬间,他灵光一闪——何不将这异果带到镇上?镇上见识广博者定然不少,说不定就有人认得此物!虽不敢抱太大希望,但恰逢其会,带去一试总无坏处。 翌日清晨,裴家父子三人早早起身。裴父和裴炎都换上了自己最整洁的衣裳,大娃更是精神抖擞地穿着那身新衣。 三人各自背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筐,里面装满了裴炎这些时日辛苦挖来的土果,那枚银纹异果,也被裴炎小心地混在了自己筐中品相最好的那几个土果之间。 送大娃去木匠铺的过程颇为顺利。在铺子门口,裴父将离家时裴母的叮咛又反复嘱咐了几遍,无非是听话、勤快、保重身体。 大娃一改往日的不耐,认真听着,不住点头。即将独自面对陌生环境,他脸上兴奋之余,也难免流露出几分紧张与离家的伤感。 “爹,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大娃的声音比平时沉稳了许多,“您和娘在家……也多保重。等以后我学出来了,也把二娃接来。” 这罕见流露的关心,让裴父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他只用力拍了拍长子的肩膀:“好,好。进去吧,有空我们就来看你。” 告别了大娃,裴父和裴炎收敛起离愁,转而走向镇上的杂货铺——他们常去售卖山货土产的地方。因不是头次来,裴父熟门熟路。 但今日的杂货铺门口,景象却与往日大不相同。人头攒动,喧声鼎沸,挤满了前来售卖土果的农人,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各位乡邻静一静!莫急莫急!今日有多少土果,敝号收多少!但凡个头够大、品相完好的,价钱一律从优!”铺子的老掌柜站在一张条凳上,高声维持着秩序,洪亮的声音盖过了嘈杂。 裴父与裴炎相视一眼,均感诧异。他们赶忙卸下竹筐,学着旁人的样子,将里面的土果按大小品相分拣开来。 “二娃,你这几日挖的……个头还真不小,多半又是去了后山吧?”裴父看着筐里大多饱满实在的土果,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嗯……也不全是,别处寻不到大的了,才上去几回。”裴炎含糊应答,心下担心父亲责备。 裴父叹了口气,低声道:“那地方终归太险,村里伤了好几个了……往后还是少去。”语气里满是担忧。 正分拣着,裴父的手忽然一顿,从裴炎的筐里拿起了那枚银纹异果,面露讶异:“咦?这是……土果?怎生成了这副模样?”他疑惑地看向裴炎。 裴炎心头一紧,眼神微闪,维持着镇定道:“我也不知道,挖的时候就在土果藤下面,看着稀奇,就想带来问问铺子里的人认不认得。” 裴父拿着那异果又看了看,沉吟道:“还是先拿出来吧,今日掌柜的虽说了收好果子,但你这……明显不是土果,别让人误会咱们以次充好,反倒不美。”说着,便将异果递还给裴炎。 裴炎依言接过,悄悄松了口气,心中却已打定主意要另寻机会。 分拣完毕,他们排进了长长的队伍。看着前方不断有人因土果品相佳而喜获高价,裴炎忍不住向前方一位看似健谈的青年打听:“这位大哥,请教一下,今日为何如此多人?掌柜的还特意高价收大果?” 那青年闻声回头,见问话的是个面容清秀、眼神格外灵动的少年,天生让人易生好感,便笑道:“小兄弟家住得远吧?掌柜的三日前就贴了告示,说要大量收土果,品相好的格外加钱呢!” “我们确实住得偏,这次是送家兄来镇上学徒,顺道来的。”裴炎回复道。 “嘿,那你们运气不错!”青年道,“听说只要够大够好,价钱能比平日高出快一倍哩!” “一倍?”裴父吃了一惊,“这土果再好吃,也不至于……”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青年压低了声音,透露道,“听说真正大量收这土果的东家,不是本铺,是从外地来的大客商!收去好像也不是当零嘴,是作什么药材用的。管他作甚,咱能多得钱就是好事!” “原来如此,多谢大哥告知。”裴炎赶忙道谢,心思却活络开来。 青年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裴家父子筐里那些明显个头更大的土果,似随口问道:“看你们这土果成色真好,不知是哪个村子的?哪片山出的果子这般好?” 裴炎心下警觉,面上却不动声色,抢在父亲前开口:“我们家那边山深路僻,村子小,说了大哥也未必知道。这些果子也是攒了好久,特意挑出大的带来,小的都留家里了。” 青年见这少年年纪不大,回话却滴水不漏,知道问不出什么,便笑了笑,转回身去。 裴炎与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多言,只是随着缓慢前移的队伍,默默等待着,心中对那枚异果,却悄然生出了更大的期待。 第4章 银灵果 队伍缓缓前移,喧闹的人声、竹筐摩擦的声响以及伙计清点货物的吆喝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生机。终于,轮到了裴家父子。 “哟,这不是裴老弟吗?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你来卖山货了。”铺子的吴掌柜抬眼一瞧,便熟络地认出了裴父,笑着打招呼。他常年与这些乡民打交道,记性颇好。 裴父略显局促地笑了笑,老实答道:“吴掌柜好眼力。前阵子地里农忙,抽不开身。加上家里大小子要去镇上学手艺,一直没得空过来。” “哦?送娃去学木匠了?好事,大好事啊!”吴掌柜闻言,脸上笑容更盛,话语里带着惯常的恭维,“那林师傅可是咱镇上有名的能人,手艺扎实!娃儿跟着他,学成了便是端上了铁饭碗,往后一辈子吃喝不愁喽!” “承您吉言,盼着他能好好学……”裴父不擅应酬,只是搓着手,讷讷地回应。 吴掌柜深知这些庄稼汉的脾性,笑了笑便不再寒暄,目光转向他们的竹筐。 “来,让我瞧瞧这次的货。你们今日来得巧,正赶上好时候,有大主顾包圆,只要是品相好的土果,价钱可比往日漂亮不少!” 听说价钱好,裴父脸上绽开朴实的笑容,忙将筐子往前推了推:“哎,好,好!麻烦掌柜的给看看,我们都按大小拣选好了。” 吴掌柜俯身,仔细翻看筐里的土果,不时拿起几个掂量查看。 “嗯……不错,真不错!裴老弟,你们这趟的货色着实好,个头大,泥也新鲜。这一筐大的,按平日两倍的价收!这筐小的嘛,虽个头差些,但也水灵,比平时多加一成半,你看如何?” “两倍?还……还加成一成半?”裴父听到这价钱,一时有些难以置信,脸上因激动而泛红,连声道,“使得,使得!多谢掌柜!多谢掌柜!” “哈哈,谢我作甚,是你们赶上了好时候。趁着这行情,再多挖些来便是!”吴掌柜爽朗一笑。 就在这时,一旁的裴炎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却带着几分谨慎:“掌柜伯伯,劳您驾,再帮忙看看这个……这是我在挖土果时一并得的,您见识广,看认得是什么吗?” 吴掌柜早就注意到这个眼神格外灵动的少年,见他发问,便和蔼地望过来。待目光落在他掌心那枚奇特的果子上时,不由怔了一下。 那果子形状大小与土果无异,但通体浅白,表皮上竟蜿蜒着清晰的银白色纹路,在店内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哑光,一眼便知绝非俗物。吴掌柜经营山货多年,也从未见过这般奇异的果子,心中虽不认得,却也直觉此物不凡。 “这……拿近些我细瞧瞧。”他接过果子,在手中反复查看,眉头微蹙,沉吟半晌却不得要领,“你确定……这也是从土果藤下面挖出来的?”他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 “千真万确,是我亲手挖到的。”裴炎肯定地点头,“就因为瞧着稀奇,才想请伯伯看看。” 吴掌柜捏着这银纹果,若有所思,片刻后对裴父道:“裴老弟,你们这寻常土果咱们就先按说定的价结算。 至于这稀罕物……”他顿了顿,“我也不认得,须得请后面那两位大客官掌掌眼。 他们先前特意嘱咐过,若收到什么不一样的果子,定要报与他们知晓。” 裴父本见儿子突然拿出这古怪东西,心下正自忐忑,怕唐突了掌柜,见对方非但不恼,反而甚是重视,便按下不安,连连点头:“全凭掌柜的安排。” 结算完普通土果的银钱,看着那比往日厚实不少的铜板,裴父心中欢喜,已在盘算着回去便立刻再上山多挖些。 吴掌柜引着父子二人穿过店铺后门,来到一处清净的小院。院中天井里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盘清水洗净的大土果。 桌旁立着两名身着灰色道袍的年轻男子,一人身形瘦高,长脸细目;另一人则面庞圆润,肤色白净,正坐在石凳上。 那瘦高道人见吴掌柜带着生人进来,开口问道:“吴掌柜,前面正是忙碌之时,何事来后院?” “打扰二位道长了,”吴掌柜忙拱手,态度恭敬,“您二位先前吩咐留意奇异的果子,恰巧这位小兄弟得了一枚怪模样的,特拿来请二位法眼辨识。” 那圆脸道人闻言,顿时来了兴致,抢先道:“哦?怎样的果子?拿来一观。”他的目光越过吴掌柜,直接落在裴炎身上。 裴炎会意,上前一步,将那银纹果托在掌心递过去。 就在那圆脸道人的目光触及果实的刹那,他原本闲适的神色骤然一变,口中低呼:“土灵果?不对!这纹路……是银纹灵果!” 话音未落,裴炎只觉眼前一花,掌心微风拂过,那枚银纹果已不见了踪影。定睛看时,却见那圆脸道人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果子正被他小心翼翼地托在指间,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一旁的瘦高道人也瞬间闪至近前,失声道:“银灵果?师兄你没看错?这穷乡僻壤怎会生出这等灵物?!” 两人立刻旁若无人地低头仔细查验起来,手指轻抚过银色纹路,低声交换着几句裴炎完全听不懂的术语。 这番变故兔起鹘落,裴父和吴掌柜皆被吓了一跳,大气也不敢出。裴炎虽也心惊,但更多却是被那道人的身手和口中的“灵果”二字所吸引,眼中充满了惊奇与探究。 片刻后,两位道人似乎已确认无误,脸上激动之色稍敛,换上了和煦的笑容。那圆脸道人转向裴父,语气客气了许多:“这位老哥,这果子确是你们所获?” “是,是小儿前几日挖到的。”裴父赶忙回答,手心有些冒汗。 “好,好!这可是难得的缘法。”圆脸道人又看向裴炎,笑容更显亲切,“这位小哥,可否详细说说,你是在何处、如何挖到这枚果子的?越详尽越好。” 裴炎心下警惕,早已打定主意绝不可泄露荷包秘密。他便将早已想好的说辞道出,只说是日常在后山挖土果时,偶然所得,地点、情形都与往日无异,语气尽可能平静自然。 “当真只是偶然挖得?其间未曾遇到什么异常之事?”那瘦高道人目光锐利如电,紧紧盯着裴炎,仿佛要从他细微的表情中找出破绽。 裴炎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心跳加速,但仍努力维持着镇定,摇了摇头:“没……没有,就和平时一样。” 瘦高道人凝视他片刻,忽然展颜一笑,那迫人的气势瞬间消散无踪,语气变得温和:“小哥不必紧张,贫道只是好奇一问。既是如此,可否劳烦小哥带我们去那发现之地看一看?或许还有同类灵果生长。” 圆脸道人也接口道:“二位放心,寻常土果我等毫无兴趣。若真有幸再寻得此类灵果,必是你们的机缘,我等绝不会贪占。”这话说得颇为诚恳,像是看穿了裴父担心白忙一场的顾虑。 “不敢,不敢。”裴父见这两位气质非凡的道人说话在理,心下稍安,连忙应声。 瘦高道人对吴掌柜道:“吴掌柜,前面收购之事还请多费心。我二人需随这位小哥去查验一番。” “道长放心,前面一切有我。”吴掌柜知趣地拱手,压下心中好奇,不再多问。 圆脸道人转向裴父:“二位若无事,我们这便动身可好?我们的马车就停在门外。”得知裴父二人本就要归家,一行人便不再耽搁,出了铺子,登上马车,朝着裴家所在的小山村方向驶去。 马车轱辘压过青石板路,载着心思各异的几人,驶向了山野深处。 第5章 仙缘初现 狭窄崎岖的乡间土路上,一辆装饰讲究的马车正快速奔驰,车轮碾过坑洼,带起阵阵尘土,与道路两旁破败的农舍、枯黄的田野显得格格不入。车内坐着从镇上匆匆赶回的裴家父子与那两位神秘道人。 “还有多远?”那瘦长脸的道人第三次发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快了,快了,道长。”裴父赶忙指着前方,“转过前面那个山弯,就能望见那片坡地。只是再往前的路太窄太陡,马车过不去,得劳烦二位步行一段。” “无妨,走走便是。”圆脸道人接口道,目光投向窗外荒僻的山景,似在对同伴,又似在自言自语,“此地灵气稀薄,山势亦无甚出奇之处。能出一枚银灵果,已是侥天之幸,再有的可能……微乎其微。然事关重大,无论如何须亲眼查验一番方能安心。” “师兄所言极是。”瘦长脸道人点头,“此番奉命收购土果,本是寻常杂务,岂料竟有这般意外之喜,断不可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或许是见目的地将至,心情颇佳,瘦长脸道人转而看向裴家父子,语气缓和了许多,略作解释道:“你们也不必心下猜疑。你们所获那枚银纹果子,名为‘银灵果’。于寻常人而言,或只是滋味更甘美些,但于我等修行之人,却是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价值不可估量。便是我师兄弟二人,也未必有福缘享用。你们能偶然得之,实乃一场不小的造化。” “哎,是,是,多谢道长告知。”裴父虽听得云里雾里,但“价值不可估量”、“造化”等词却听得真切,一时只觉心跳加速,手足无措,只能连连称是。 与父亲纯粹的激动不同,裴炎脸上虽也只显出些许好奇与开心,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 兴奋的是,他终于确知这由荷包孕育出的异果并非凡物,且对修道之人极为重要,定然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好处。 担忧的则是,这奇效究竟源自那后山之地,还是全然仰仗自己怀中那神秘的荷包?若是后者,再次放入普通土果,是否还能重现奇迹?那荷包是否又会再次紧闭?无数疑问与尝试的冲动在他心中翻腾,几乎按捺不住。他更加确信,这荷包是他绝不能为外人所知的至高秘密。 就在裴炎心潮起伏之际,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车夫在外喊道:“道长,前头没路啦!” 众人下车,眼前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陡峭山径。裴父在前引路,裴炎紧随其后,两位道人则步履轻松地跟在最后。令人惊异的是,那崎岖难行的山路,在两位道人脚下却如履平地,身形稳健,气息匀长,丝毫不见吃力之感,显露出远超常人的身手。 攀爬了好一阵,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向阳的陡坡呈现于眼前。坡地两侧是更为陡峭的山崖,唯有中间这一小块地方生长着不少土果藤蔓,郁郁葱葱,远比山下常见的更为茂盛。 “嗯,此地向阳,人迹罕至,土质似乎也有些特异之处,长出品相上佳的土果倒是不奇。”圆脸道人环视四周,微微颔首,“但能生出银灵果……确需莫大的气运。” 瘦长脸道人未再多言,只与师兄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随即身形一动,如轻烟般散开,迅速在那片陡坡上勘查起来。他们的动作极快,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株藤蔓的根部,时而俯身拨开泥土细看,时而又凝神感知着什么,显然身负某种独特的探查之法。在这对常人而言需小心翼翼才能站稳的陡坡上,他们却行动自如,如履平地。 “爹,两位道长查看还需些时辰,我们既来了,不如也趁便挖些土果吧?”裴炎见道人无暇他顾,便低声对父亲说道。他迫切需要新的土果来验证心中的猜想。 裴父略一犹豫,觉得主家在此自行干活似有不妥,但想到镇上那翻倍的价钱,终究难以抗拒,便点了点头。 父子二人于是小心挪到最近的藤蔓旁,取出随身的小锄头,蹲下身开始挖掘。那两位道人瞥见他们的举动,并未在意,只专注于自己的搜寻。 约莫一炷香后,两位道人已将整个坡地细细探查了一遍,重又聚在一处。 “师兄,如何?我早说过,此等灵物,得见一枚已是逆天机缘,岂能源源不绝。”瘦长脸道人低声道,语气中并无多少失望,反倒像是确认了某种预期。 “确实如此。”圆脸道人颔首,“银灵果生于贫瘠之地,乃集地脉偶然变异之精华,非人力可强求。我方才以灵觉细细感应过,此地除却那枚已被取走的,再无第二枚蕴含类似灵蕴之物了。”他话锋一转,看向师弟,“方才你紧盯那少年,可是疑心他有所隐瞒?” “初时确有几分怀疑。”瘦长脸道人坦然道,“毕竟此事太过巧合。若他是个老于世故的成人,说不得要用些手段探问。但观他不过一懵懂乡村少年,方才应对虽略显紧张,却也合乎常情,不似作伪。想来真是造化弄人,天意使然。师兄以为如何?” “我亦作如是想。”圆脸道人笑了笑,“或许正是我二人的运道。这本是桩无人愿接的苦差,偏偏落到我们头上,竟真撞见了这传说中之物。合该我们回去领受一份功劳。” “是啊,世人只知土果可食,哪知这银灵果的价值,远超我等此次收购的所有土果百千倍。”瘦长脸道人感慨道。 “师弟此言,只对了大半。”圆脸道人捋须道,“银灵果之珍稀,不仅在于它是数种珍贵丹丸无可替代的主药,更在于其近乎绝迹的稀少性。 寻常土果乃至稍具灵性的‘土灵果’,若寻得合适地脉,尚可设法培育。但这银灵果之诞生,全凭机缘巧合,受无数微妙因素影响,至少据我所知,当今之世,尚无任何宗门能成功培育。其价值,早已超越药材本身了。” 瘦长脸道人闻言,面露恍然与敬畏之色。 既已确定再无收获,瘦长脸道人便道:“此果我们必是要带回山门的。却不知该予他们何种补偿为宜?” 圆脸道人略一沉吟,目光扫过正在不远处埋头挖土果的裴炎,道:“金银钱帛之赏自是必不可少,这点于我辈不过身外之物。 只是……他们终究是凡俗人家,予之过厚,恐非福反为祸。 我记得此次下山,长老似乎还允了一个记名杂役的名额?我观那少年,虽出身乡野,目光却清澈灵动,根骨看来也还干净,不如便将这名额予他,也算给他指条出路,结个善缘。你看如何?” “妙极!还是师兄思虑周全!如此安排,既全了因果,又不至于惊扰俗世,甚好!”瘦长脸道人抚掌赞同。 计议已定,两人便向裴家父子走去。 “二位,土果暂且稍挖,且先听听我师兄弟对此灵果的补偿之议。”圆脸道人开口道。 裴父闻声,连忙站起身,局促地在衣襟上擦掉手上的泥土:“哎,好,好,道长请讲。” “嗯。”圆脸道人神色平和,“此银灵果于我辈而言,意义非凡,价值绝非寻常金银可比。你们能获此物,是尔等机缘。现今,我们予你们两个选择。” 他稍顿片刻,清晰说道:“其一,是一次性予你们足额金银。具体数目么……可保你一家往后数十年衣食无忧,富足度日。” 裴父听到此处,呼吸骤然急促,眼睛瞪得老大,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圆脸道人继续道:“其二,则是金银减半,但额外予你家一个天大机缘——我山门此次恰有一个杂役弟子的名额,可让你家这幼童,”他目光明确地看向裴炎,“随我们回山。 虽只是杂役,却也算半只脚踏入了修行之门,往后如何,全看个人造化。我等的来历身份,你们回镇后可向吴掌柜求证,此次他的幼子亦将同行。” 这突如其来的选择,如同惊雷,震得裴父目瞪口呆,完全不知所措。 瘦长脸道人见状,接口道:“此事关乎他的前程,你们不必即刻答复。我等因收购之事,还会在镇上盘桓三日。你们可回家细细商议,考虑清楚。” “对,对,多谢道长!我们一定好好商量!”裴父如梦初醒,连连躬身道谢,脑子却仍是一片混乱。 “甚好。”圆脸道人点头,“商议定了,便来镇上寻吴掌柜知会我们一声。 若决定随我们上山,这几日便需尽快收拾停当。待土果收购完毕,我等便要启程回山了。” 说完不待裴炎他们回复,继续说道“是否需要我们把你们送回家?” “不劳二位道长费心送回,这里离我们家不远,我们自己走回去便成。”裴父忙不迭地道。 两位道人也不坚持,微一颔首,旋即转身,步履轻盈,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下山的小径尽头,其身法之迅捷,再次让裴家父子看得咋舌。 直到那两道灰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裴父才长长吁了口气,与儿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恍惚。 这一连串的变故与信息,如同巨石投入深潭,让他们心潮澎湃,久久难以平静。 沉默良久,裴父用力抹了把脸,仿佛要将满脑子的纷乱思绪甩开,哑声道:“先…先挖土果。有什么话,回家……回家跟你娘细细说了,再商量!”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再次投向儿子时,已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第6章 守朴观 黑色篷布的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这已是离开家乡的第三日。 车厢内,除了裴炎,还有另一个少年,正是镇上百货铺吴掌柜的幼子,名为吴勇。 与裴炎的内敛沉静不同,吴勇早已被连日的奔波消磨尽了初时的兴奋,此刻正歪靠在摇晃的车壁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裴炎却毫无睡意。车窗外掠过陌生的山野景色,他的思绪也如这路途般起伏不定。 动身前的种种情形,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当时,父亲带着他,怀揣着巨大的忐忑与微弱的希望,再次找到吴掌柜,小心翼翼地问起那两位道人的来历,并透露了对方给予一个“名额”的消息。 吴掌柜当时的反应,裴炎至今记忆犹新。 那张惯于迎来送往、总是带着精明笑意的脸,先是骤然凝固,布满惊愕;继而是不敢置信的反复打量与追问; 待最终确认这天上掉下的馅饼竟真砸在裴家这个普通农户头上时,他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震惊、羡慕,最终化作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守朴观……裴老弟,你们这真是……真是撞了大运啊!”吴掌柜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旁人听去,语气里充满了感慨, “那两位仙长,可不是寻常收购药材的商贾!他们来自‘守朴观’,那可是……是真正超脱世俗的地方!” 据吴掌柜所知,这守朴观位于遥远的翼州城地界,具体所在极为隐秘。 寻常人根本无从寻觅,更别提加入了。他能揽下此次收购土果的差事,全因有一位远房叔祖在观中杂役处担任个小管事,凭着这点微末的香火情,又上下打点了不少钱财,才勉强为自己的小儿子吴勇争来一个杂役名额。 也正因如此,当他听闻裴家仅凭一枚意外所得的果子,便轻易获得了与他耗费巨大代价才争取到的同等机会时,心中的滋味可想而知。他喃喃念叨了几句“造化弄人”,才勉强平复心绪。 既成事实,吴掌柜毕竟是生意人,很快便将那点不平衡压下,转而将裴家父子视作了“自己人”。 他详尽的将自己所知关于守朴观的一切和盘托出,既是示好,也存了让两个孩子日后相互有个照应的心思。 他告诉裴父,守朴观绝非寻常道观,而是一个结构庞杂、规矩森严的修行之地。 内部依功能划分为传道阁、炼器堂、生丹堂、杂役处等诸多部分。此次收购土果,便是生丹堂的需求,由杂役处具体执行。 即便只是成为一名杂役,也需经过筛选,前途远非寻常乡野少年所能想象,若能得遇机缘,被哪位道长看中,那便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这些话语,对裴父裴母而言,不啻于天方夜谭。他们最大的期望,不过是小儿子能像大娃一样,学门踏实手艺,安稳度日。那笔丰厚的金银补偿,已足以让裴炎未来无忧。 让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远赴一个完全陌生、听起来玄乎其玄的地方,他们心中充满了不舍与忧虑。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一向沉稳有主见的裴炎,此次却表现得异常坚定。 “爹,娘,”少年目光清亮,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的身子骨,学不了大哥那需要大力气的木匠活。我也不想一辈子困在山村里,守着几亩薄田。现在有了这个机会,我想出去看看。吴掌柜也说了,那是条不一样的路。” 他并未言明,真正驱动他下定决心的,是那枚银纹果带来的震撼,以及怀中那只神秘荷包所指向的、远超他认知的世界。 他渴望知道,银灵果究竟有何神效?这荷包又蕴藏着怎样的秘密?守朴观,或许就是能解开这些谜团的地方。 对于这个自幼便显出不凡的幼子,裴父心底终究存着一份别样的期望与偏爱。他沉默良久,重重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了尊重儿子的意愿。 想到这里,裴炎的手指下意识地隔着粗布衣衫,轻轻触碰了一下怀中那贴身藏着的荷包。 温润的触感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路途匆忙,为防止意外,他一直强忍着没有再次尝试放入土果,验证荷包是否还能产生奇迹。这个秘密,必须绝对安全。 “车里的两个小子,别睡了!”车窗外,忽然传来瘦长脸道人的声音,打断了裴炎的沉思,“前面就到我们守朴观的一处驿点了,下来吃点东西,稍作休整。等下还有两人要与我们汇合,之后便要加快脚程赶回观中了。” “裴哥,裴哥!道长说什么?我没听清……”吴勇被惊醒,揉着惺忪睡眼,慌忙问道。 经过几日相处,裴炎早已摸清了这位同伴的性子。吴勇初时还有些镇上孩子的优越感,把父亲嘱咐的“与裴炎相互照应”的话当作耳旁 风。但离家的新鲜感一过,旅途的枯燥与对前路的茫然便涌了上来,他很快便主动凑到沉静可靠的裴炎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性子活泼,倒也冲淡了不少离愁,不知不觉间,便一口一个“裴哥”地叫开了。 “道长说前面驿站休息,还会再来两个人,然后就要快点赶路了。”裴炎简略回道。 “啊!总算能歇歇了!”吴勇立刻呻吟起来,夸张地活动着胳膊腿,“裴哥,你不知道,这坐车坐得比走路还累,我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他完全忽略了自己大半时间都在睡觉的事实。 裴炎笑了笑,没接话。 “裴哥,你说新来的两个人会是什么来头?不过不管怎样,咱们俩可得一条心!”吴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小小年纪,倒显露出几分其父生意人的精明。 裴炎点了点头。在这完全陌生的前路上,有个熟悉的同伴,终归是件好事。 在驿站的短暂休整后,队伍里果然多了两名年纪相仿的少年。彼此客气而疏远地打了招呼,便重新上路。接下来的路程,马车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通过简单的交流,裴炎得知新来的两人背景与吴勇类似,皆是家中与守朴观有着些微渊源,费尽心力才得以送入。 几人都是初次离家,心怀忐忑与憧憬,彼此间保持着一种谨慎而微妙的距离,一路无话。 终于在第七日傍晚,马车速度渐缓。 “都收拾一下,准备下车,地方快到了。”车外传来瘦高道人的声音。 “到了!裴哥!我们终于到了!”吴勇一下子兴奋起来,扒着车窗向外看,嘴里又开始念叨,“我这把骨头总算没交代在路上,以后可再不坐这么久的车了!” “哼,这点苦楚就受不住了?”车外恰好传来瘦长脸道人的声音,似是随口训诫,“若只甘心安于外门杂役,或许确实清闲些。但若想将来有所出息,眼下这点奔波,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外门杂役?裴炎心中一动,正想细问,那瘦高道人的声音又响起:“我知道你们心下疑惑甚多。不必急于一时,既然有缘入我守朴观,日后自有你们慢慢知晓的时候。” 谈话间,马车驶入一处类似坊市的地方。天色已晚,街上行人寥寥,对这几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并无多少关注。 “师弟,你带他们去录名登记,我在此处等你。银灵果之事关系重大,需我二人一同去禀明。”圆脸道人的声音传来。 “好,师兄稍候,我去去便回。” 随即,车帘被掀开,瘦长脸道人吩咐道:“都下来吧,此后路程不需马车了。时辰不早,先带你们去登记造册,安排歇息,具体事宜明日再定。” 裴炎等人依言下车,跟着瘦脸道人默默前行。 穿过渐趋冷清的坊市,屋舍逐渐稀疏,最终,一片开阔地前,赫然矗立着一座牌楼。 牌楼通体由某种洁白如玉的巨石砌成,样式极其古朴,没有繁复的雕饰,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返璞归真的气势扑面而来。 匾额之上,“守朴观”三个苍劲古朴的大字,在暮色中隐隐生辉。 瘦脸道人脚步不停,径直穿过牌楼。裴炎等人不敢怠慢,赶紧跟上。 又行了一刻钟左右,众人被带到一处挂着“知客处”牌匾的屋舍前。瘦脸道人对一位面色黝黑、神情严肃的道人随口吩咐道:“黎执事,这几个是新来的杂役,先安置一下,明日我再来安排。” “是,师兄放心。”那黑脸道人恭敬应下。 瘦脸道人目光在裴炎等人身上扫过,并未多言,转身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别东张西望了。”黑脸黎执事语气平淡,“外门的师兄们事务繁忙,能亲自引你们过来已是难得。道童,带他们去用些斋饭,然后安置到丙字舍休息。” “是,黎师叔。”旁边一个机灵的小道童脆声应道,随即转向裴炎等人,“几位随我来吧,先用饭,然后歇息。明日自有分派。” 裴炎等人自然无异议,跟着小道童向知客处后院走去。 而在另一边,瘦长脸道人已快步返回,与等候的圆脸道人汇合。 “师兄,都已安置妥当。” “好,速去交割银灵果!此番机缘,你我师兄弟定不会白费!”圆脸道人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加快,向着与裴炎等人截然不同的、更深邃的观内方向疾步而去,身影迅速融入守朴观沉沉的暮霭之中。 第7章 完形银灵果 当裴炎等人在知客处简陋的通铺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沉沉睡去时,那两位引他们入观的瘦长脸与圆脸道人,正经历着他们修行生涯中前所未有的震动。 师兄弟二人怀揣着那枚盛放银灵果的木盒,脚步匆匆却又带着几分虔诚,穿过守朴观内越发清幽寂静的石径,朝着生丹堂方向疾行。沿途遇见的少数弟子,见他们神色郑重、方向明确,皆主动避让,眼中流露出些许好奇。 “师兄,前面就是‘生丹堂’了。”瘦长脸道人压低声音,语气中难掩激动与忐忑,“这次……我们究竟能得何等赏赐?” 圆脸道人目光紧盯着前方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隐隐有药香散出的殿宇,深吸一口气:“具体难说。但以此物之稀罕,绝非寻常功德可比。静心,莫要多问,一切依规矩行事。” 瘦长脸道人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略显风尘的袍袖。 两人刚踏入生丹堂那高大的门槛,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便从左侧传来: “二位师兄真是勤勉,风尘仆仆归来,竟连歇息也顾不上,便急着来交差么?”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左侧轩窗下,立着一位身着蓝白二色道袍的年轻男子。 他面容文秀,气质清雅,不似寻常道士,反倒更像一位饱读诗书的文弱书生,此刻正嘴角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望着他们。 圆脸道人一见此人,神色立刻变得更加恭敬,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原来是蓝师兄当值!您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二人了。 我等虽早入山门几年,却资质鲁钝,至今仍在杂役处奔波,岂敢在您面前称一声师兄?” 那蓝姓年轻道士微微一笑,并未谦逊,显然对此种身份地位的差异早已习以为常。 在这看似超然的道门之内,实力与天赋所决定的地位层级,实则远比世俗更加分明。 圆脸道人趁势接着道:“今日恰逢蓝师兄当值,倒是省去了我等许多辗转请示的麻烦。 此次外出,我等侥幸……侥幸得获一异宝,正需师兄这般法眼代为鉴别。”他说话间,手下意识按向了怀中。 “哦?”蓝姓道士眉头微挑,来了些兴趣,“是何异宝,能让二位如此郑重?” 圆脸道人不再多言,极其小心地从怀中取出那个精心包裹的棕色木盒,双手奉上。 “此物……乃是我等此次收购土果时,意外所得。经我师兄弟二人反复辨认,疑是……‘银灵果’。” “银灵果?”蓝姓道士脸上的闲适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大的惊诧,“你们确定?世俗之地,怎会现出银灵果?此事非同小可!”他一连串的疑问脱口而出,身体也不自觉地站直了。 “千真万确!我与师兄再三查验过,应是银灵果无疑!”瘦长脸道人也赶忙补充,语气肯定。 蓝姓道士此刻已无暇听他二人之言,所有注意力皆被那木盒吸引。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置于身旁的案几上,轻轻揭开盒盖。 一枚果身缠绕着清晰银色纹路的果实,静静躺在柔软的衬垫之上。那银纹宛如天生道印,在堂内明珠的光辉下流转着微弱却灵动的光华,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灵之气隐隐散发出来。 蓝姓道士屏住呼吸,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那银纹,随即闭上眼,似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失声低呼: “灵纹自成循环,首尾相衔,气韵浑然一体……这,这不仅是银灵果,竟是……竟是‘完整形态’的银灵果!” 他霍然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圆脸道人二人:“你们究竟从何处得来此物?完整形态的银灵果即便在我观中也属罕见,怎会流落于世俗界?” 圆脸道人被对方激烈的反应震了一下,忙将发现银灵果的经过——如何从裴炎手中见到,如何前往后山查验等情由,简要叙述了一遍,最后忍不住问道:“蓝师兄,这‘完整形态’与寻常银灵果,究竟有何不同?” 蓝姓道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再次落回盒中灵果,语气带着一种郑重:“你们非生丹堂弟子,能认出是银灵果已属难得。 区别么……你看这果身银纹,是否环环相扣,自成圆满之象?而寻常银灵果,纹路虽异,却绝无此等浑然天成之感。”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叹道:“这般与你说吧,若让我选择,我宁肯得此一枚完整之果,也绝不取百枚寻常银灵果。 此间差异,已非数量多寡,实乃本质之别。至于更深层的缘由……已非我等身份所能尽知了。” 圆脸与瘦长脸道人闻言,虽仍感云里雾里,但“本质之别”等词,已让他们心跳如鼓,狂喜之情难以抑制。赏赐必然远超预期! 蓝姓道士沉吟片刻,恢复了冷静神态,道:“此事来龙去脉,我已知晓。二位师兄之功,我定会据实上报宗门,绝不埋没。” 两人闻言,更是喜形于色,连声道谢。 “对了,”蓝姓道士似忽然想起什么,又道,“你们方才说,那发现此果的少年,已被你们带入观中?” “正是,已安排在知客处歇息。” “好。明日……还需劳烦二位带那少年来见我一面。有些细节,我想再当面问询一二。”蓝姓道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枚完整形态的银灵果对他而言意义非凡,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两人虽略感意外,但心想如此珍贵的灵果,多番核实也是应当,自是满口答应。随后,二人告退,去处理那些数量庞大的普通土果交接事宜。 待二人离去,蓝姓道士——蓝少安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急切。他小心翼翼合上木盒,将其紧紧捧在怀中,快步走向生丹堂深处。 穿过一道幽静的连廊,他在一扇紧闭的檀木大门前停步。深吸一口气,他抬手,极轻却又极快地叩了三下。 “师尊,弟子少安,有要事禀报!”他的声音因期待而微微发颤。 门内寂静片刻,方才传来一个苍老而略显疲惫的声音:“进来吧。” 蓝少安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将门掩上。室内光线柔和,只见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道,正盘坐于一个蒲团之上,周身气息沉静。 “师尊,”蓝少安快步上前,难掩喜色,“弟子或许寻得了一桩机缘!”他小心地将木盒呈上,“外出收购药材的外门弟子,带回一枚银灵果,而且是难得的‘完整形态’!” “哦?完整形态?”老道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拿来与我一观。” 他接过木盒,打开查看。当看到那枚银纹完美的果实时,古井无波的面容也微微动容:“果然品相完整,灵气充沛。世俗界能得此物,确实罕见。” 他仔细查验后,颔首道:“少安,你的运气不错。此物于你现阶段修行,当有大用。” 蓝少安强抑激动,恭敬道:“全仗师尊平日指点,弟子方能识得此物。方才已听外门弟子禀明经过,并已吩咐他们明日带那发现此果的少年前来,再做细问。” 老道沉吟道:“嗯,谨慎些总是好的。完整形态的银灵果虽非绝世罕见,但突然出现在世俗界,也确实值得探究一二。你自行处置便是。” “不过,”老道话锋一转,神色肃然了几分,“银灵果终究是珍稀之物,尤其还是完整形态。按观规,凡获此类灵物,需报备长老会知晓。此事你需妥善处理。” 蓝少安立刻领会:“弟子明白。弟子想请师尊允准,即刻将此果之事禀明徐长老。由他转呈长老会,最为妥当。” 老道瞥了弟子一眼,知其心思,无非是想借此功在长老面前留个印象,便于日后。他略一沉吟,道:“也罢,便随你去一趟。徐长老处事公允,由他呈报,后续的赏赐分配也会更顺利些。” 说罢,老道将木盒交还蓝少安,起身整理了一下袍服。师徒二人不再多言,径直出了丹室,身影没入守朴观深沉的夜色里,朝着徐长老的清修之所行去。 这枚完整形态的银灵果,虽不至于引起轩然大波,却也在守朴观相应的层面漾起了阵阵涟漪。 而在那僻静的知客处丙字舍内,裴炎对即将到来的一切尚一无所知。少年在吴勇轻微的鼾声中,终是抵不过连日奔波的劳累,怀揣着对未来的隐约不安与对怀中秘宝的潜藏期待,沉沉睡去。 窗外的月色,清凉如水,静静地笼罩着这片超脱尘俗之地,也悄然映照着即将因他而起的细微波澜。 第8章 生丹堂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知客处便提供了简单的饭食。裴炎与吴勇等几个少年默默用完餐,心中都充满了对未知安排的忐忑。 就在这略显沉闷的等待中,圆脸与瘦长脸两位道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们与知客处值守的道人低语了几句,便朝裴炎等人走来。 圆脸道人脸上带着比往日更真切几分的笑意,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裴炎身上,开口道:“今日,知客处便会安排你们正式录入名册,分配去处。 具体分往何处,非我等所能决定。不过,一路同行也算缘分,日后在观中若遇寻常难处,可来杂役处寻我师兄弟二人。” 裴炎心中微觉诧异。这一路行来,这两位外门师兄虽不算苛刻,但那种源于身份地位的淡淡优越感却隐约可察。 今日竟如此客气,甚至主动许下一个人情,显是心情极佳,而这好心情的由来,多半与那枚银灵果脱不开干系。 不待他细想,圆脸道人便接着道:“稍后自有执事前来为你们办理一应手续,裴炎,你且随我们来一趟。” 果然来了,裴炎心下一紧,下意识便觉此事定与银灵果有关。 他虽强作镇定,但微微绷紧的唇角仍泄露了一丝不安。 圆脸道人似有所觉,和声补充道:“不必紧张,只是生丹堂的师兄还有些细节欲向你询问。或许是场机缘也未可知。” 闻言,裴炎只得按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在吴勇等人好奇又略带羡慕的目光中,跟着两位道人离开了知客处。 再次来到生丹堂,堂内的气氛却与昨日傍晚截然不同。 不仅那位蓝姓青年在,他身旁还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道,正是昨晚蓝少安拜见的那位师尊吴师伯。 两位道人一见老道,立刻神色一肃,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弟子拜见吴师伯。裴炎已带到。” 老道微微颔首,目光淡然扫过裴炎,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嗯,你们先至门外等候,贫道有几句话需单独问问这少年。” “是。”两位道人恭敬应下,退后时不忘悄悄给裴炎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旋即退出了生丹堂,并轻轻带上了门。 堂内一时静默,蓝少安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你便是裴炎?” 裴炎稳了稳心神,依着昨日所闻,恭敬回道:“回蓝师兄,正是。” “想必你已猜到唤你前来所为何事。”蓝少安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审视, “将你如何发现那枚银灵果的经过,事无巨细,再原原本本说一遍,任何细微之处皆不可遗漏。” “是,蓝师兄。”裴炎深吸一口气,将早已稔熟于心的说辞再次清晰道出。 从日常上山挖掘土果,到偶然发现那枚色泽有异的果子,再到因其特殊而小心收起,整个过程叙述得条理分明,前后吻合,虽平淡无奇,却挑不出什么错漏。 蓝少安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裴炎脸上,待他说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山村少年言语清晰,逻辑分明,心性显得颇为沉稳。 “你读过书?”蓝少安忽然问道。 裴炎如实回答:“在家乡时,曾随一位落魄秀才断断续续学过些时日,识得常用字,并未正式进学。” “原来如此。于你而言,已是难得了。”蓝少安微微颔首,似是满意。 他沉吟片刻,忽地转身,走向那一直闭目养神的吴师伯,俯身低声耳语起来。 裴炎垂手立于堂中,心绪微紧,不知这位蓝师兄意欲何为。 他隐约见到吴师伯起初似有疑虑,缓缓摇头,但蓝少安又坚持低语了几句,吴师伯这才重新睁开眼,目光如电,再次仔细打量了裴炎一番,片刻后,方才缓缓点了点头。 “裴炎,过来。”蓝少安得到首肯,转身唤道。 裴炎依言上前。 “伸出你的右手。” 裴炎虽不明所以,但仍顺从地抬起右臂,摊开手掌。 蓝少安并起食指与中指,轻轻搭在裴炎手腕脉门之处。 裴炎感受到对方的指尖微凉,裴炎正觉疑惑他的之一举动,下一瞬,一股温和却异常清冽的气流,倏然自那两指接触点渡入他的经脉! 那股气流初时细若游丝,旋即如溪流般沿着手臂经络迅速蔓延而上,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泰清凉之感,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滋润,四肢百骸说不出的放松惬意。 裴炎只觉头脑一片空明澄澈,往日因奔波、忐忑而积存的疲惫焦虑顷刻间一扫而空。 正当他沉浸于这种奇妙感受时,身体深处,仿佛有一层无形无质、此前从未察觉到的薄薄壁垒,在那清凉气流的温和冲击下,悄然松动、破裂。 一种难以形容的轻盈通透感随之涌现,仿佛整个人踏入了一个全新的、玄之又玄的境地。 良久,蓝少安缓缓收回手指,额角竟渗出细密汗珠,脸色也略显苍白,呼吸微促,显然方才一番施为对他消耗不小。但 他眼中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果不其然!竟是如此……奇妙!”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一丝复杂惋惜:“只可惜……似是‘人窍’雏形,且资质颇为寻常。” 上方的吴师伯此时缓缓开口,声音中亦带着一丝惊奇:“人窍雏形已属万中无一,此子既能发现银灵果,又身负窍种,可见冥冥之中自有缘法。既如此,便依你之意吧。” “是,师尊。”蓝少安恭敬应道,随后看向仍一脸茫然的裴炎,语气缓和了许多,解释道:“裴炎,我辈修行,首重‘开窍’。 人体内蕴秘藏,有天地人三窍之别,‘开窍’乃感应天地灵气、踏入修行之路的根基。 寻常人终其一生,亦难触其门径。方才我以自身真气为你略作探查,发现你竟身具‘人窍’雏形,虽资质平凡,却终究是有了入道之基。” 他略作停顿,观察着裴炎的反应,见其虽震惊却仍努力保持镇定,眼中欣赏之意更浓,继续道:“银灵果于我而言,确有大用。 本打算予你些金银赏赐便算了结这番因果。 然你既身负窍种,又曾读书识字,心性也算沉稳,冥冥之中似有天意。我愿给你另一个选择——” 蓝少安目光湛然,看着裴炎:“你可愿脱离杂役之流,直接加入我生丹堂,成为一名记名弟子?” 生丹堂!记名弟子! 裴炎心中剧震。虽不知“窍种”具体为何,但“开窍”、“修行之路”、“入道之基”这些词语,已如惊雷般在他心中炸响,瞬间与他怀中那神秘荷包、那枚奇异银果联系了起来! 一条远比他所想象更加广阔、更加神奇的道路,似乎正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他没有任何犹豫,强压住激动,深深一揖:“蓝师兄厚恩,裴炎愿意!” “好!”蓝少安脸上露出笑容,自袖中取出一物,递给裴炎。 那是一面约两指宽、半尺长的紫色木牌,质地细腻,触手温润,正面以遒劲笔法刻着“生丹堂”三个字,周围还有淡淡的云纹环绕,一望便知并非凡物。 “此乃我生丹堂弟子的身份令牌。你持此牌回知客处,他们自会明白如何安排,并会将入门所需的一应物品发放于你‘’之后,你再回来寻我。”蓝少安并未过多解释,只是简单吩咐。 “谢蓝师兄!谢师伯!”裴炎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沉甸甸的紫色木牌,再次向蓝少安和上方的吴师伯行了一礼。吴师伯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退出生丹堂,与等候在外的圆脸道人二人汇合。裴炎将蓝少安的安排告知,并出示了那面紫色木牌。 “生丹堂身份令牌!”两位道人几乎同时失声惊呼,眼睛瞪得老大。 圆脸道人更是小心翼翼地从裴炎手中接过木牌,反复摩挲查看,确认无误后,脸上震惊之色更浓,再看向裴炎时,语气已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客气甚至恭维:“裴……裴师弟?你竟真得了这般天大的机缘,直接入了生丹堂?” 见裴炎面露不解,圆脸道人深吸一口气,感慨万分地解释道:“裴师弟,你有所不知,我等加入宗门多年,辛苦奔波,至今仍不过是个外门杂役。 而生丹堂……乃观内真正核心之地,非身负修行资质者不可入!其地位之超然,资源之丰厚,远非杂役处可比。日后师弟前途无量,只怕还需师弟多多关照才是!”语气中满是羡慕,甚至有一丝敬畏。 这番话虽未彻底解开裴炎心中谜团,却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手中这面紫色木牌所代表的分量——那是一条截然不同的、通往非凡世界的起点! 回到知客处,吴勇三人已领到了各自的物品,正听一位中年道士训话。那中年道士见圆脸道人回来,刚欲开口, 圆脸道人已抢先笑着朗声道:“执事,裴师弟已被生丹堂蓝师兄亲自招录,特来领取入门物品,稍后还需我送他回生丹堂复命。” “生丹堂?!”中年道士如遭雷击,愣在当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着裴炎,仿佛要从他身上找出什么不同凡响之处来。 呆滞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哦?哦!好,好!真是……真是造化!”态度瞬间变得异常热情, 甚至亲自将一套叠得整齐的青色道袍、一面刻着“守朴观”字样的粗糙木牌、一本纸张泛黄的无名薄册以及一些起居用品交到裴炎手中,与发给吴勇等人的一般无二,只是态度迥然不同。 “裴师弟,去与你的同伴道个别吧,入了不同门户,日后相见恐不易了。”圆脸道人提醒道。 裴炎点头,走向吴勇。吴勇早已按捺不住好奇,急切地低声道:“裴哥!我刚听道长说,你去了生丹堂?那是何处?比我这杂役处好吗?” 裴炎苦笑摇头:“我也不甚清楚,只知似乎与修行相关。” 吴勇虽不明白具体,却也替裴炎高兴:“定是好去处!看我族伯和那道长的脸色就知了!裴哥你放心,等我安定下来,定找我族伯问个明白,回头告诉你!” 裴炎心中微暖,拍了拍吴勇的肩膀:“勇哥儿,杂役处虽有你族伯照应,但观内规矩想必不少,你万事还需自己多留心,谨言慎行。若遇难处,可来生丹堂寻我。” “嗯!我记下了,裴哥!”吴勇重重点头。 此时,圆脸道人也与那中年执事交谈完毕,走了过来:“裴师弟,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去生丹堂了,莫让蓝师兄久等。” 裴炎与吴勇作别,随着圆脸道人再次踏上通往生丹堂的路。 途中,圆脸道人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对裴炎道:“裴师弟,我知你心中必有诸多疑惑。你只需记住,能入生丹堂,已是万千杂役弟子求之不得的莫大机缘。 蓝师兄与那位吴师伯,在观内地位超然,不仅因生丹堂掌管丹药炼制,更因他们自身……乃是我等只能仰望的真正修行之人。” 他语气凝重,带着无限的向往:“我等守朴观,也绝非世俗所见那般简单。此番话本不该由我来说,但师弟既已踏入此门,这些事迟早知晓。 望师弟珍惜机缘,勤勉修行,将来或有一日,也能如蓝师兄那般,真正进入修行之道。” 这番话,如同又一记重锤,敲在裴炎心口,将他此前所有模糊的猜测与幻想彻底击实!修行!原来这守朴观,竟是这样一个所在! 而自己,竟阴差阳错地,凭借一枚意外得来的银果和那神秘的荷包,得以窥见这扇门径! 他强抑激动,郑重向圆脸道人行了一礼:“裴炎多谢师兄指点迷津!此番机缘,皆因两位师兄引路所致,此恩裴炎绝不敢忘!” 圆脸道人见他如此知趣懂事,脸上笑容更盛,又嘱咐了些观内起居、规矩的琐事。说话间,生丹堂已然在望。 圆脸道人将裴炎送至堂外阶前,便止步不前,只是向内通报一声。很快,堂内传来蓝少安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圆脸道人向裴炎点头示意,目送着他深吸一口气,手捧那套青色道袍和物品,一步步踏入那象征着非凡起点的生丹堂大门,眼中满是复杂难言的羡慕。 厚重的堂门在裴炎身后缓缓合拢,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第9章 修仙体系 生丹堂内,此刻仅余蓝少安一人。那位令人望而生畏的吴师伯,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蓝少安看着双手捧满物品、略显局促的裴炎,先是微微颔首,随即唤来一名值守的道童,低声吩咐了几句。 道童领命,对裴炎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穿过侧面的廊道,来到生丹堂后方一片相对僻静的居舍区,最终安排进一间独立的厢房。 道童简单告知了膳堂、净房的位置后便躬身退去。 裴炎将领取的物品放在屋内唯一的木桌上,换上了那身崭新的青色道袍。道袍质地柔软,裁剪合身,穿在身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清爽感取代了昔日粗布麻衣的磨砺感。 稍作整理,他再次回到生丹堂正厅。蓝少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淡淡道:“嗯,这身袍子还算合身。” “裴师弟,”他语气转为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从今日起,你便算正式录入我生丹堂门下,成为一名记名学童。 宗门广阔,规矩繁多,你需要了解和学习的东西还很多。方才知客处发放的那本黄色册子,是宗门入门须知,你有空需仔细阅读,对守朴观会有个大致了解。” 说着,他自袖中取出一本蓝色封皮、边角略有磨损的小册子, 递了过来:“此乃我生丹堂内部的一些记述,无关紧要的闲篇可略过,但其中关于‘窍种’的篇章,你须得逐字研读,用心体会。” 裴炎双手接过册子,触手微凉,能感到这薄薄册子似乎蕴含着远超其外形的分量。 “这些都不急在一时,你可自行观看。”蓝少安继续说道,声音平稳, “我生丹堂,顾名思义,乃是宗门炼制丹药、供给所需之重地。 丹药一途,于吾辈修士而言,至关重要。小可疗伤祛病,大可辅助修行、突破关隘,其中神妙之处,远非言语所能尽述。 你发现的那枚银灵果,便是一种极为重要的丹丸主材,其具体功效,待你读完这本册子,自会明白几分。” 他语气略重,叮嘱道:“需谨记,这蓝色册子虽非什么不传之秘,却也非外界寻常弟子所能轻易窥见。 阅后需妥善保管,其上内容,尤其关乎修行根本之事,不得随意与他人议论。” “请蓝师兄放心,裴炎定当谨记,绝不外泄。”裴炎肃然应道,将册子小心收好。 “嗯。”蓝少安面色稍霁,“这两日我需处理银灵果后续事宜,无暇他顾。 你正好可借此机会,通过那两本册子熟悉宗门概况,亦可在生丹堂周边及允许的范围内走动熟悉环境。 待我忙完,便会给你分派具体的职司,届时便不会如现在这般清闲了。” “谢蓝师兄,我会尽快熟悉一切,不负师兄期望。”裴炎恭敬回应。 “如此便好,你先下去自行安置吧。”蓝少安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 裴炎躬身行了一礼,缓步退出生丹堂。重返那间分配给他的单人厢房,他环顾这方寸之地,心中仍觉有些恍惚。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仅一床、一桌、四凳,却干净整洁,透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静谧。 他本以为初来乍到,需与人同住,未曾想生丹堂弟子待遇竟如此不同,竟有独立居所,这与他想象中的宗门生活大相径庭,也让他更直观地感受到生丹堂在观内的超然地位。 他将领到的物品一一归置妥当。随后拿起那两面木牌,指尖细细摩挲。 那面粗糙的棕色木牌,“守朴观”三字朴拙无华,代表着宗门的身份; 而那面温润的紫色木牌,“生丹堂”三字笔力沉凝,隐隐有流光浮动,则象征着他此刻新的起点与归属。两者之间的差异,不言而喻。 按捺住立刻翻阅那本蓝色册子的冲动,裴炎先拿起了那本黄色的入门册子。 册中记述,守朴观立观已逾千年,香火绵延,观内弟子门人上千。其中绝大多数为普通弟子,分布于杂役处、知客处、巡防、农植、伙房等各处,负责维持这座庞大宗门的日常庶务运转,吴勇及那两位引路道人皆属此列。 他们构成了观内的基石,忙碌而平凡。 另有一小部分弟子,则被默认为“内部弟子”,虽无明文规章划分,但如生丹堂、炼器堂、传道阁等核心堂口的弟子,皆属此范畴。 册子语焉不详,只隐约提及这些弟子有“更进一步”的途径与可能。 虽未明言,但结合圆脸道人、知客执事等人听闻他加入生丹堂时的震惊反应,裴炎已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内部”与“普通”之间,存在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这本黄色册子内容并不繁杂,裴炎静心阅读,花了约两刻钟便已通读完毕,对守朴观的架构有了一个粗略的框架认知。 随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本蓝色册子上。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迎接一个全新的世界,郑重地将其翻开。 册子开篇,仍是介绍生丹堂的职能。一部分是炼制疗治寻常跌打损伤、风寒疾病的药物,但这并非生丹堂核心; 真正让其地位尊崇、令人趋之若鹜的,是另一部分——炼制辅助修行的灵丹妙药。 “修行”二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裴炎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彻底打开了他认知中一扇尘封的大门。他屏息凝神,心脏怦怦直跳,迫不及待地看了下去。 据册子所述,在那广袤的凡俗世界里,拥有修行能力者堪称凤毛麟角,万中无一。 即便在守朴观这般传承千年的大宗门内,身负修行资质者亦是极少数。而决定这一切的,并非努力或心性,而是天生的“窍种”。 有窍种,方有叩问仙途、追寻长生的资格;无窍种,则终生与大道无缘,只能在凡尘中打滚。 命运的分野,在出生那一刻便已近乎注定,现实而残酷。 然而,这仅是起点。窍种的种类与形态,更直接决定了修行之路的宽窄与能抵达的高度。 窍种大致分为天、地、人三窍,每窍又分“完形”与“雏形”两种形态。 故而天赋由低至高,大致为:雏形人窍、完形人窍、雏形地窍、完形地窍、雏形天窍、完形天窍。 窍种,乃是修士感应、引纳、沟通天地元力的唯一根源与桥梁。 窍种越高阶,与天地元力的亲和度便越强,修行速度与未来潜力便越大。 同一大类的窍种,完形与雏形已有云泥之别;而不同大类的窍种之间,更是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天堑。 正因如此,每当有天窍资质者现世,无不引发各大宗门间的暗中较劲甚至激烈争夺。 在这浩瀚修仙界,人窍修士占据了绝大多数,其中又尤以人窍雏形为主。 地窍资质者,一经发现,往往便会被宗门着力培养,成为中坚力量。 而那些堪称凤毛麟角的天窍者,只要不中途意外陨落,最终无一不是能支撑起一方宗门的擎天巨擘,其名号足以闪耀一个时代,留名于修仙史册之中。 看到这里,裴炎只觉一股热流直冲顶门,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这些信息对他造成的冲击是颠覆性的,仿佛在他眼前揭开了一个全新世界的帷幕,光怪陆离,玄奇莫测。 他原本以为的道观生活,不过是诵经打坐、强身健体、安稳度日,能摆脱面朝黄土的命运便已是幸事。 何曾想过,一枚意外的银灵果,竟阴差阳错地将他引入了这样一个波澜壮阔、超乎想象的非凡世界!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激动得几乎颤抖的心绪,继续往下阅读。 接下来阐述的是,身负窍种,仅是拥有了修行的根基。 若未被及时发现并引导,终将明珠蒙尘,泯然于众人。 检测窍种通常有两种方法:其一,是各大宗门普遍拥有的基础测试功法,资质者依照法门修炼,快则一两天,慢则五六日,窍种便会自行显现呼应,若七日仍无任何动静,则注定仙路无缘。 其二,便是蓝少安对裴炎所施之法——由修为有成的修士耗费自身本源元气,强行渡入被测者体内,刺激并激发其窍种反应。此法对施术者损耗不小,非特殊情况或极为看重,罕有人使用。 一旦确认为有窍种者,便可正式踏入修行之门,引气入体,锤炼自身。 册子随后简述了修行体系的前几个已知境界:淬体境、凝神境、通脉境、化元境。后面还提及尚有更高深玄妙的境界,但册子未曾记录,语焉不详,似乎那已是遥不可及的传说。 每个境界后都附有简短的说明: 淬体境:引灵气入体,淬炼筋骨皮膜,五脏六腑,如百炼精钢,褪去凡胎杂质,肉身强度与生机远超凡人,延寿倍之。 凝神境:灵台初明,神念渐生,可内视己身,聚灵气如丝,初步感知并操控周身微小范围内的天地灵韵,延寿较之淬体再翻一倍。 通脉境:贯通周身隐秘窍穴与经脉,灵气于体内流转如奔涌江河,周天循环不息,举手投足间皆蕴含灵气威能,延寿更为漫长。 化元境:一身灵气凝练转化为更精纯的本源精元,于丹田开辟气海,元力浩瀚如渊,施展术法威力惊人,逍遥天地,寿元可达千载。 裴炎对其中诸多术语妙法尚不能完全理解,但那清晰标注的“延寿一倍”、“寿元千载”等字眼,却如同拥有魔力般,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坎上! 长生久世,逍遥天地,这竟是修行所能带来的真实馈赠!此等诱惑,足以令世间亿万众生为之疯狂! 虽然他还未曾正式修炼任何功法,但蓝师兄已亲口确认他身负“人窍雏形”,这本身已是天大的惊喜和肯定。他迫不及待地向后翻阅,寻找功法的踪迹。 果然,下一篇便是名为《凝窍诀》的基础修行法门。 开篇便阐明,此诀旨在凝聚、显化并初步锤炼窍种,共分九层。 寻常弟子需自行修炼此诀,直至功行圆满,方能显化窍种,判断有无修行资质。 而裴炎的情况却属特例,蓝少安为急切确认银灵果来源者的资质,不惜耗损自身元气,强行助他运转法诀,突破了第一层的关隘,使得他已算半只脚踏入了修行之门,成为一名最低等的淬体境初期修士。 裴炎强忍住立刻依诀修炼的强烈冲动,先将整篇功法通读一遍,将行气路线、心神要领默默牢记于心。 随后,他定了定神,继续看向册子最后的部分。 这最后部分内容相对简略,却道破了修行路上的残酷现实与资源的重要性。 册中指出,每一个小境界的提升,大境界的突破,都需耗费海量的时间、精力与心血。 而在此过程中,修行天赋的差距便会体现得淋漓尽致。人窍修士,不仅修炼速度缓慢,犹如龟爬,每次突破境界时所面临的瓶颈更是坚厚无比,困难重重。 若无外力相助,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困于淬体境,难以寸进。 而地窍资质者,则有望突破至凝神境,若再得逢机缘,或可窥探通脉之境的大门。 至于天之宠儿般的天窍者,在修炼至通脉境之前,几乎不会遇到真正意义上的瓶颈,一路坦途,让无数人望尘莫及。 看到此处,裴炎初时那沸腾的热血不免稍稍冷却了几分,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无奈。 他拥有的,仅仅是最低等的“人窍雏形”,岂非意味着即便自己付出百倍努力,穷尽一生心血,最终的成就也极其有限,难逃底层修士的命运? 然而,撰写册子之人似乎早已料到读者会心生此念,笔锋随即一转,提及了“机缘”与“外力”的重要性。 天赋虽定下了根基与下限,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世间并非没有天赋低下者,最终却凭借逆天机缘、绝世毅力或庞然资源,最终成就非凡,甚至反超那些天赋异禀之辈。 册子甚至提及一则传闻,某位惊才绝艳的人窍修士,凭借莫测机缘,最终竟突破了化元境,成为一方传奇! 而最常用、也相对最有效的外力助力,便是丹药。 然而,寻常药材炼制的丹丸对修士已如普通饭食,仅能果腹,无甚大用。 唯有那些发生了变异、蕴含天地灵能的特殊药材——即“玄药”,方能炼出对修行有显着奇效的灵丹。 但玄药的产生,却充满了极大的不确定性与偶然性。 一方面,变异极难发生,绝大多数药材在外力刺激或特殊环境下只会枯萎消亡; 另一方面,即使侥幸发生变异,其方向亦不可控,多数变得毫无用处,甚至蕴含剧毒,有害无益。 然而,在无数代先辈前贤不辍的探索、尝试,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后, 终于总结出一条颠扑不破的铁律:若变异药材之上,天然蕴生出灵纹,则意味着此次变异是成功的,此药材便可被称为“玄药”。 若其灵纹玄妙非凡,首尾相接,浑然天成,形成完美循环,则为“完整形态玄药”,其药效更是远超普通玄药,堪称稀世奇珍! 裴炎所献的那枚银灵果,便是这样一种可遇不可求的完整形态玄药! 人们曾不甘于天赐,尝试人工培育玄药,但无论投入多少心血,采用何种秘法,那些被发现的玄药要么无法繁衍,要么后代尽数退化为凡物,无一例外失败。 故玄药的来源,至今唯有二途:一是依赖机缘巧合,在那些人迹罕至的灵秀之地、险绝之境天生地长; 二是通过某些秘法,以巨大代价刺激海量普通药材,博取那微乎其微、近乎渺茫的变异概率。 然而,修仙界对玄药的需求堪称无穷无尽,巨大的需求与极低的产出,使得玄药成为了修仙界最硬通、最稀缺的资源,每一株的出现都可能引动风波。 至此,裴炎方才彻然大悟!为何一枚看似不起眼的银色果子,竟能引得蓝师兄、吴师伯那般人物如此重视,甚至不惜许他以生丹堂入门资格! 原来它并非寻常果物,而是关系到修士们修为进益、突破瓶颈、乃至道途前程的关键之物!其价值,确实难以用世俗金银来衡量。 合上蓝色册子,裴炎久久无法平静。册中的内容为他勾勒出了一个宏大、严谨、等级分明而又充满机遇与危险的修仙世界。 它既展示了长生的诱惑与非凡的力量,也毫不掩饰地揭示了天赋的残酷与现实资源的重要性。 让他明白了自身的渺小、幸运,以及未来将面临的巨大挑战。 然而,在最初的震撼、明悟与一丝淡淡的失落过后,裴炎渐渐沉静下来。 他坐在凳上,眉头微蹙,总觉得似乎忽略了某个极其重要的关窍,一个或许就藏在他身边、却一直被自己忽视的关键点。 他下意识地抚摸着怀中那面温润的紫色木牌,脑中飞速回溯着今日的所见所闻,尤其是蓝色册中关于玄药的描述。 突然,他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险些带倒椅子! 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复又猛地涌上,涨得通红,一双眸子瞪得滚圆,眼中交织着极度震惊、无法置信的狂喜、以及一丝害怕这只是梦幻泡影的惶恐!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手,几乎是颤抖着、不受控制地猛地探入怀中衣襟深处,紧紧地、紧紧地握住了那只贴身藏匿的神秘荷包! 冰凉而柔韧的奇异触感自掌心传来,那荷包表面上九个简单而神秘、他曾无数次摩挲却不明所以的纹路,此刻在他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并与蓝色册子上的描述轰然重合! 完整形态……玄药……首尾相接的灵纹…… 土果放入……荷包紧闭……花纹亮起…… 取出……银纹缠绕……异香扑鼻…… 荷包……放入普通药材……变异…… 一个不可思议的、足以颠覆整个修仙界现有认知的、堪称逆天的念头,如同九天惊雷般,在他毫无防备的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他神魂摇曳,几乎站立不稳! 第10章 再见神秘荷包 自那日从神秘荷包中取出银纹灵果后,一连串的变故与机遇便如潮水般涌来,使得裴炎始终未能寻得时机,静下心来仔细探究这荷包的奥秘。 如今,他已知晓这看似精致的布袋竟拥有如此逆天的功效,心中那份探究的欲望再也按捺不住。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种化凡为灵的神奇能力,是否能够持续?是仅对土果有效,还是能作用于其他药材? 他将荷包托在掌心,反复端详。它与最初发现时并无二致,自银灵果取出后, 其上那曾流转溢彩的花纹便重归黯淡,除了材质特殊、做工精巧外,再看不出任何神异之处,仿佛所有的灵韵都已内敛深藏。 指尖摩挲着温润的布料,裴炎心痒难耐,只想立刻再次试验。 然而此刻他手边并无任何药材。沉吟片刻,他想起蓝师兄曾言他可四处走走熟悉环境,而生丹堂前厅正是处理各类药材交接之所。 或许,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即便需用铜钱购买,也是值得。 离家时父母塞给他的那些沉甸甸的铜钱,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主意既定,裴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朝着生丹堂前厅走去。 前厅相较于后厅的清静,显得繁忙些许。虽非人声鼎沸,但也有不少身着青袍的年轻道士和道童穿梭往来,或搬运药材,或登记造册,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而他们交谈的话题,竟多半围绕着新来的裴炎。 众人皆在猜测这突然加入生丹堂的少年究竟是何背景,有何过人之处。 他们这些人在生丹堂多年,做的多是交接、分拣药材的杂务,平日连与蓝师兄说句话的资格都难有,自然对这空降的“师弟”充满了好奇与些许不易察觉的妒意。 正当他们低声议论时,却见话题的主角竟径直走了过来。 众人皆是一愣,面露诧异,不知他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机灵的小道童已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 “裴炎师兄,您好!”小道童声音清脆,“我是方才带您去休憩处的杜青,您叫我杜师弟就好。 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若有需要,弟子可为您引路,带您四处看看。” 裴炎正愁如何开口打探药材之事,见是方才引路的道童,且如此机灵识趣,心下稍安。 看这道童年岁似乎比自己还小,他已知在守朴观内,师兄弟的称呼皆依身份地位而定,便也未多纠结,顺势温和开口道:“杜师弟太客气了,方才多谢引路。 其实也无甚要事,只是蓝师兄吩咐我可随处走走熟悉环境,信步便走到了这里,未曾打扰诸位师兄做事吧?” 他自然不会直言真实目的,只将缘由推给蓝师兄的吩咐,显得自然而然。 “不曾打扰,不曾打扰!”杜青连忙摆手,“大批的土果都已接收清点完毕,眼下只剩些零碎杂活,师兄来得正好。” “那就好。”裴炎微笑点头,正想着如何将话题引向药材,杜青接下来的话却正中下怀。 “裴师兄若不嫌弃,弟子便带您在前厅这边看看?这边主要是药材交接与寻常丹药分发之处。 像此次收购的大量土果,便是在此清点入库。若有寻常道友来访,也多在此处接待。 后厅则是处置重要药材、接待贵客之所,譬如今日师兄您去见蓝师兄那边。” 杜青一边引路,一边仔细介绍,说到最后,还飞快地偷瞄了裴炎一眼,眼神中带着敬畏与探究,仿佛在说“您就是贵客”。 裴炎捕捉到了那抹眼神,心中了然,却并未多言。 一来银灵果事关重大,蓝师兄虽未明令禁止外传,但他天性谨慎,觉得还是少说为妙; 二来自己初来乍到,根基未稳,秉持“多听少说”的原则总不会错。 杜青见裴炎对自己的试探并未接话,眼中闪过一丝小小的失望,但随即对这位新来的师兄更添了几分看重——能得蓝师兄青眼,果然不是寻常人物,这份沉稳就远超同龄人。 他正想另起话题,却听裴炎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杜师弟,不知咱们堂内,眼下可还有多余的土果?我想购买一份。” “土果?”杜青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哦!师弟明白了,师兄家乡盛产此物,此次匆匆入门,定是念及家乡风味了吧?” 他自作聪明地给出了理由,语速飞快,“师兄何须购买!既入生丹堂,便有份例。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取来!” 裴炎闻言,心下暗喜,正好省去了解释的麻烦,便顺势笑着点了点头。 “那师兄您是还想再逛逛,还是……”杜青询问道。 “别处暂且不急,日后慢慢熟悉也不迟。”裴炎道。 “好嘞,师兄您稍候片刻!”杜青极为伶俐,立刻转身小跑到一位正在整理箱篓的中年道士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那中年道士闻言,抬头看了裴炎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与好奇,随后从一个木箱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 打开确认了一下,里面躺着三枚品相饱满、个头匀称的土果,然后递给了杜青。 “裴师兄,给您。”杜青捧着木盒快步回来,恭敬地递给裴炎,“按例,新入门弟子都有份例,这三个土果您先拿着。” 裴炎接过木盒,心中欣喜。他本还想着是否要问问是否有其他药材,一并购买些来试验,但杜青一下拿来三个,他反倒不好再开口了,以免给人留下贪得无厌的印象,尤其是刚入门,一切还需谨慎为宜。 “多谢杜师弟,有劳了。”裴炎合上盒盖,温声道,“既然诸位师兄还在忙碌,我便不多打扰了。” 杜青见裴炎去意已决,立刻躬身:“师兄慢走。若还有何需求,随时可来寻我。” 裴炎对这小道童的机敏周到越发欣赏,点头示意后,便捧着盛有土果的木盒,转身快步返回自己的厢房。 他此刻心中火热,只想立刻验证那神奇荷包是否真能再次创造奇迹。 回到房中,他仔细关好门窗,屋内顿时安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先将那木盒放在桌上,继而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那只神秘荷包。 目光在荷包与盒中三枚土果之间流转,裴炎却微微迟疑起来。以荷包的大小,似乎一次性放入两枚土果也绰绰有余。 是冒险一试放入两枚,还是如上次一般,只放一枚以求稳妥? 短暂的权衡后,天性中的谨慎占据了上风。他决定还是先放入一枚进行验证。 若这变异功能果真能再次实现,再将剩余两枚放入也不迟。反正土果此物,既可入药亦可食用,存放些时日并无大碍。 下定决心后,他便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枚土果,将其放入荷包之中,随后轻轻拉紧了那根五彩绳结。 果然,如同上次那般,袋口一旦系紧,便再次如同焊死一般,任他如何尝试,也无法再打开分毫。 见此情形,裴炎非但不恼,反而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这证明荷包的神异并非一次性的偶然!他强压下激动的心情,将荷包放在桌上,仔细观察。 上次未曾留意具体过了几日袋口才重新开启,但依稀记得,似乎是当荷包上那个奇异花纹完全转变为五彩之色时,便是开启之时。 如今,他只需耐心等待便可。 即便如此,他仍是忍不住伸出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荷包上那些玄奥的纹路,目光灼灼,仿佛要透过这层布料,看穿其中蕴藏的所有秘密。 他就这般静静地坐着,思绪翻飞,不知在构想些什么。 良久,他才从出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荷包再次贴身收好。如此重宝,还是随身携带最为安心。 收好荷包,他的目光不由落在一旁那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上。 那里面,记载着他踏入非凡之路的起点——《凝窍诀》。 说来也奇怪,自被蓝师兄耗费元气强行打通那层关隘后,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开窍”了。 方才翻阅这《凝窍诀》时,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词句、行气路线,此刻在他眼中竟变得清晰明了了许多,仿佛无师自通般,能够理解其中的含义,并自然而然地知晓该如何去修炼。 他再次翻开册子,找到记录《凝窍诀》的那几页,逐字逐句,细细研读起来。 不知不觉间,他已依照法诀所述,于床榻之上盘膝坐好,五心向天,摒弃杂念,尝试着引导那微薄却真实存在的气感,按照特定的路线缓缓运转。 初时还有些生涩,但很快,他便渐入佳境。只觉得心神沉静,恍恍惚惚间似能跳脱而出,以一种奇特的视角内视己身。 周身毛孔仿佛都在随之呼吸,一丝丝微弱却清凉的气息透过皮肤渗入体内,循着法诀指引的脉络缓缓流动。 他感觉自己仿佛慢慢融入了周遭的天地,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感包裹着他,宁静而深邃。 他就这样沉浸其中,忘却了时间,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初次的修行之中。 第11章 分配任务 自顾自摸索修炼了两日,裴炎并未感受到体内那微薄的气感有丝毫壮大的迹象,反而像是陷入了一潭死水,再无初时的玄妙体会。 这让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焦灼与困惑。这日,他再次从休憩处出来,踱至生丹堂后厅,期盼着能遇到蓝师兄,好请教一番。 厅内依旧空荡,蓝师兄并未归来。裴炎轻叹一口气,只得再次拿出那本蓝色册子,倚着廊柱,就着窗外透入的天光,全神贯注地研读起来,尤其反复揣摩那《凝窍诀》的篇章。 他眉头紧锁,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自己修炼停滞的缘由,沉浸其中,甚至连身后何时多了一人都未曾察觉。 “裴师弟,两日不见,看来是遇到些阻滞了?”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将裴炎从沉思中惊醒。他猛地回头,只见蓝少安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身后,正嘴角含笑地看着他。 裴炎连忙站直身体,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蓝师兄,您回来了?我方才看得入神,未能察觉……” “无妨。”蓝少安摆摆手,他此刻心情似乎极佳,眉宇间带着一抹轻松之色,显然处理银灵果事宜颇为顺利,所得好处令他满意。 他目光扫过裴炎手中的册子,了然道:“我观你神情,可是对这《凝窍诀》的修炼进境有所疑惑?” “正是,蓝师兄。”裴炎见对方主动问起,立刻将这两日的困扰和盘托出, “自那日蒙师兄助力,弟子确感体内似有气感滋生,依照诀要引导,初时亦觉玄妙。 可这两日无论如何尝试,那气感却如溪流遇礁,再无寸进,周天运转也滞涩不堪,仿佛…仿佛徒劳无功。”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沮丧。 蓝少安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眼中掠过一丝赞赏:“短短两日,便能清晰感知到修炼壁障,你这份敏锐,已算难得了。” 他示意裴炎在一旁的石凳坐下,自己则负手而立,缓缓道:“你的感受并无错谬。 修士修行,速度快慢,关乎三大要素。 其一,最为根本的,便是天赋,即‘窍种’之优劣。这一点,册中已有详述,你应已明了,此乃先天所定,强求不得。”他目光扫过裴炎,见其神色平静,并无怨天尤人之色,心下又满意几分。 “其二,便是修行之地。”蓝少安继续道,“天地间灵气分布并非均匀。我守朴观立派千年,所选之地自是一处灵脉节点,远胜凡俗。然则,观内灵气亦有浓淡之分。 那些能极大促进修炼的洞天福地、灵池秘境,皆被门中前辈、长老或天资卓绝者占据,等闲弟子难以企及。这其中关窍,你可明白?”他话语直白,并未加以粉饰。 裴炎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并无惊讶或不平,只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冷静与接受。他出身贫寒,早已深知资源分配从来不均,世间规则便是如此。 蓝少安见他这般反应,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他并不希望自己看中的人是个天真懵懂、不识世间现实的雏儿。修仙界的残酷,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至于这第三,”蓝少安语气微顿,看向裴炎,“便是‘玄药’之力。正因其难得与不确定性,反而成了如你我这般资质并非绝顶之人,最可能借重的‘外力’,册中对此应有简述。” “是,弟子看了,只是不知具体……”裴炎老实回答。 “嗯,那我便与你分说一二。”蓝少安颔首,“现今玄药来源,主要有二。 一乃天生地长,多存在于那些人迹罕至的险绝之地、上古遗迹或灵气异常浓郁之处。盖因那些地方少受打扰,环境独特,更易孕育奇珍,且因险阻重重,罕有人至,故能积年累月,偶得保存。” 他语气转沉:“然,此等秘境,无一不是大凶大险之地。莫说你我这等修为,便是那些已至通脉境的老怪们,深入其中亦需结伴而行,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有去无回。” 见到裴炎闻言面露惊诧,微微张口,蓝少安不由失笑,宽慰道:“此等险地,绝非你现下所需考量。 你眼下紧要之事,乃是加快淬体境的修行速度。对此,宗门之内便有途径。” 他话锋一转,引入正题:“这便是两日前我曾提及,要分派于你的职司。 我生丹堂辖下有一处小型药园,其中栽种了一种名为‘翠草’的基础灵植。此物本身药用价值不高,却有一桩妙处——在其开花时节,较易发生变异。” “寻常翠草,花开淡绿,并无大用,然一旦变异成功,其花朵便会转为粉红色,花瓣之上亦会显现出残缺的灵纹。 此变体被称为‘灵翠花’,乃是炼制一种适用于淬体境修士、能固本培元、加速灵气吸纳的‘凝元丹’的主材之一,是实实在在的玄药。” “原本看守药园的弟子需外出执行一项宗门任务,归期未定。 我观你心性沉稳,故欲将这看护药园、及时采摘灵翠花的职责交予你。你可愿意?” 裴炎心中一动,这无疑是眼下最适合他的差事,既能接触修行资源,又能安心修炼。 但他并未立刻应承,反而沉吟片刻,谨慎问道:“蓝师兄厚爱,弟子感激不尽!只是……药园重地,交予我这般毫无经验的新入门弟子,是否……风险稍大?弟子虽愿尽心竭力,却怕因无知而生出差池,反损了堂中资源。” 蓝少安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能在利益面前保持冷静,思虑周全,裴师弟,我果然没看错你。” 他解释道:“你之顾虑,我早有考量。 其一,这药园位于生丹堂深处,路径复杂,设有迷障,外人绝难寻获。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药园入口设有禁制法阵,非持特定信物并以微末法力激发,根本无法开启。 即便有凝神境修士强闯,亦难轻易破开。届时我自会将开启法阵的‘钥匙’——一缕阵眼气息封入你的身份木牌,并传你激发之法。 你虽仅是淬体境一层,激发此物却已足够。” 听到此处,裴炎心下稍安。蓝少安考虑得如此周全,显然此事并非临时起意或随意敷衍。 “弟子愿接受此任,定当尽心竭力,看护好药园!”裴炎不再犹豫,郑重应下。 “甚好。”蓝少安满意点头,“随我来,我这便带你前往药园。”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生丹堂后厅,步入一条幽深曲折的长廊。 廊内岔路极多,光影晦暗,若非有人引领,极易迷失方向。裴炎默默紧随,心中暗记路径,却仍觉头晕目眩。 就在他几乎要记不清来路时,蓝少安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停下。 只见他自怀中取出一面与裴炎那块相似的紫色木牌,对着墙面某处虚按,口中默诵一句短促咒言。 木牌上微光一闪,一道不易察觉的光束没入墙中。 下一刻,眼前的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地现出一扇古朴的圈门,门内景象豁然开朗。 裴炎看得目瞪口呆,此等手段,于他而言几近仙法。 “进来吧。”蓝少安率先踏入。裴炎压下心中震撼,连忙跟上。 在他进入后,那圈门又悄无声息地闭合,恢复成原本的墙壁模样,丝毫看不出痕迹。 门内别有洞天。约有一亩见方的土地被规整地划分成畦,其中郁郁葱葱地生长着一种约莫半人高的植物,叶片翠绿欲滴,生机勃勃,正是蓝少安口中的翠草。 药园旁,还有三间简陋却整洁的茅草屋。 “这便是那处药园。我生丹堂能于观中保有超然地位,与此类药园亦大有干系。” 蓝少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方才你所见法阵,便是此地最大保障。稍后我便将那道阵眼气息渡入你的身份木牌,并传你催动咒诀。” 他看向兀自处于震惊中的裴炎,语气放缓道:“我知道,此间诸事于你而言,冲击甚大。 但这便是修行世界的常态,诸多玄奇,远超凡人想象。你既已踏入此门,便需尽快适应。 修行之路,本质便是夺天地造化,逆天改命,其中艰辛孤独,远超你想象。许多道理与规则,需你自行体悟,旁人所能传授者,不过皮毛。” 这番话如重锤般敲在裴炎心上。他虽不能全然领悟,却能感受到蓝少安话语中的凝重与真诚。 他沉默片刻,而后对着蓝少安,极其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蓝师兄教诲,裴炎铭记于心。” “很好。”蓝少安欣慰地点点头,“那三间茅屋,便是你日后看守药园时的居所。 稍后你便将休憩处的物品搬来此地。切记,药园之地,绝不可带任何人进入,所采摘的灵翠花亦不可私带出境。 当然,你若看护得当,收获丰盈,堂中自有份例赐下,足够你修行所用。” “弟子明白,定守规矩。” “还有一事,”蓝少安补充道,“待此季翠草花期完全过后,你需将药园重新整理,翻土施肥,并将茅屋中备好的新种播下。此事对你而言,应不算难。” “请师兄放心,农家活计,弟子做得来。” “如此便好。”蓝少安让裴炎取出那面紫色身份木牌。只见他指尖凝聚起一抹微光,轻轻点在那紫色木牌之上。 木牌表面流光一闪,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烙印了进去。随后,他又将一段简短拗口的咒诀传授给裴炎,并看着他演练无误。 “好了,此间事宜便交予你了。”蓝少安似了却一桩心事,语气轻松了些,“接下来一段时日,我需闭关潜修,以期突破当下瓶颈,归期未定。 药园一切,你自行斟酌处理,遇寻常之事不必报我。” 说罢,他似想起什么,又从袖中取出一本页面泛黄、略显古旧的薄册,递给裴炎:“此乃我早年修行时的一些心得随笔,或对你有所助益。 后面还附了些修仙界的常识与潜在规则,你提早知晓,日后外出历练或与人交道,也能少吃些亏。” 裴炎接过册子,只觉入手微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感激:“多谢师兄!” 蓝少安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便沿原路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曲折长廊的尽头,将这片隐秘的药园与沉甸甸的责任,一并留给了裴炎。 裴炎手握那本尚带着体温的修行笔记,望着眼前这片生机盎然的翠色药园,以及那三间将成为他新家的茅屋,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一段全新的、真正属于他个人的修行岁月,即将在这里正式开始。 第12章 再次试验 蓝少安离去后,药园更显幽静。裴炎握着手中那本页面泛黄、边缘磨损的旧书,心中百感交集。 对于这位蓝师兄,他是由衷感激的。对方虽看重银灵果,但并未因此轻视或仅仅利用他,反而多次给予提点与实实在在的帮助,甚至将这处隐秘药园交托于他。 这份善意,于一个初入宗门、无依无靠的少年而言,重若千钧。 他性格内敛,不擅将感激之言挂在嘴边,却已将这份情谊深深记在心里。 能在此刻遇到这样一位引路人,无疑是巨大的幸运。虽说他带来的银灵果对蓝师兄亦有大用,但自己所获的回报——生丹堂身份、修行指引、这片药园,早已远超交易本身。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便是如此奇妙。而此时的蓝少安绝不会料到,他今日种下的这份善因,在未来将会收获何等惊人的回报。 待心绪平复,裴炎返回之前的休憩处,将自己的少许行李,连同那两枚尚未动用的土果,一并搬到了药园旁的茅屋中。 安顿下来后,他先绕着药园细细走了一圈,观察翠草长势。只见一片翠绿盎然,植株健壮,但距离开花显然还需些时日,这让他暂时松了口气,近期可将更多精力放在自身修炼上。 回到茅屋,他郑重地取出蓝师兄所赠的那本旧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清秀而有力的小字,是蓝师兄的手迹。 他粗略翻阅,便见其中不仅记录了初入修行时的激动与迷茫,更有如何适应身份转变、调整心境、以及突破淬体各境关隘的切身经验。 后半部分,则分门别类记述了许多修仙界的常识、禁忌、灵材辨识乃至人情世故。内容庞杂,却正是裴炎眼下最急需的宝藏。 他压下立刻通读的欲望,将书册小心放在一旁,随后,从怀中取出那只神秘荷包。 只见荷包之上,那第一个奇异的花纹,已有大半部分流转着绚丽的五彩光泽,仅余一小块尚且黯淡。 看来,最多再有一两日,待五彩光华完全覆盖纹路,便能再次开启,取出第二枚银灵果。 即便知晓结果,裴炎仍忍不住将荷包置于掌心,反复摩挲那温润而富有弹性的材质,心中充满了对未知造物的惊叹与探究欲。 把玩良久,他才依依不舍地将其收起,重新拿起那本旧书,沉下心神,一字一句地研读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裴炎几乎足不出户,心神全然沉浸在那本蓝色册子与泛黄的修行笔记之中。 他对照着蓝师兄的心得体悟,反复揣摩《凝窍诀》的微妙之处,修正着自己修炼中的偏差。 或许是这些心得确有点睛之效,或许是蓝师兄当初助他开窍时残留的些许元气仍在起作用, 在他入住药园的第七日,修炼时忽感体内那涓细气流猛地壮大了一分,运转陡然顺畅了不少,周身筋骨也随之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轻响。 他成功步入了淬体境第二层。 与第一层相比,变化并不是很大,只是感觉气力似乎增大了些许,身形步伐更为轻捷灵活,五感也似乎更敏锐了些。 但这种实实在在的进步,仍给他带来了久违的成就感。 然而,这份欣喜并未持续太久,他心中澄明,深知此次突破,恐怕更多是得益于蓝师兄的“余荫”,而非自身天赋与苦修的结果。 若全靠自己,在这灵气可以忽略的药园中,进度定然缓慢无比。 这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外力资源的重要性。“看来,想要快速提升,终究还是要依靠玄药之力。” 他合上笔记,喃喃自语,“蓝师兄心得中也提及,合适的玄药对特定境界的助推之效,有时甚至强过一味苦寻洞天福地。” 念及此处,他下意识地又探手入怀,握住了那只荷包。 此刻,荷包上那第一个花纹已几乎完全被五彩流光覆盖,仅剩一丝边缘尚显暗淡。明日,定然便能再次开启。 可是,喜悦之余,新的烦恼随之而来。银灵果固然珍稀无比,但其具体用途、如何炼化,他一概不知。 以他区区淬体境初期的微末修为,这宝物于他而言非但无益,反似烫手山芋,怀璧其罪的风险极大。 将其变现换取更适合现阶段的资源无疑是上策,可他既无可靠渠道,也无足够实力守护交易过程,一个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蓝师兄话语中透露出的修行界的残酷底色,他早已暗自警醒。 “还需慢慢打听,寻找机会才是,或许……那位杜青师弟能知道些门路?”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那个机灵热情的小道童。 但眼下需看守药园,在蓝师兄出关前,还是安心待在此地为妙,不宜节外生枝。 压下纷杂思绪,裴炎再次盘膝坐好,凝神内视,引导着那缕微弱的气流缓缓运转。天赋不足,便以勤补拙,这点心志他从不缺乏。 就在裴炎于药园中潜心修炼之际,曾与他有一面之缘的小道童杜青,却因他而遇上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麻烦。 不知从何处走漏的消息,竟将裴炎凭一枚“完形银灵果”加入生丹堂并得蓝师兄青眼之事传扬开来,虽细节模糊,却足以引人注目。 这日,一位身着传道阁服饰、约莫二十来岁、面容颇为英俊的青年,拦住了正忙碌的杜青,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探询: “你就是杜青?听说你们生丹堂新来的那个裴炎,是因为献上了一枚完整形态的银灵果,才被破格录入的?” 杜青心中一惊,这位可是传道阁长老的亲传弟子,他可以在几个场合见过此人嚣张的气焰, 并且他们生丹堂一向跟传道阁不和,此时却被对方拦住问话,真的是倒霉, 心中虽然这样想着,但是面上却赔着笑道:“邱师兄,您这可是问错人了。 弟子在堂中地位低微,哪能知晓这等核心之事?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罢了吧。” 那英俊青年却不依不饶,嘴角带着一丝不信:“哦?可我怎听说,当日是你领着他四处走动,甚是殷勤,还‘送’了他几颗土果?” 杜青暗叫倒霉,只得耐心解释:“邱师兄明鉴,那日确是弟子奉命带裴师兄熟悉环境,只是循例行事,并未深谈。 那几颗土果更是堂内接收新药材后按例分发的份例,并非弟子私相授受,裴师兄既入生丹堂,自然有资格领取。” 英俊青年见杜青口风甚紧,问不出所以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道:“既如此,那你替我传个话给他。 若见到他,让他得空来传道阁寻我一趟,我有些事需当面问他确认。” 杜青虽心中对此人姿态颇为不满,但碍于对方传道阁的身份及显然更高的地位,只得勉强应承下来:“若弟子见到裴师兄,定将话带到。” 英俊请见目的勉强达到,也不再纠缠,瞥了杜青一眼,转身离去。 杜青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眉头却微微蹙起,心中暗忖:这裴师兄才来几天,麻烦就找上门了?也不知是福是祸。 而此时的裴炎,对于因他而起的波澜一无所知。他刚刚结束一轮修炼,虽然进境依旧缓慢得令人心焦,但他心志坚韧,并未气馁。 他的注意力,此刻完全被手中之物吸引——那正是从荷包中取出的第二枚银灵果。果实表面银纹缭绕,异香隐隐,与第一枚一般无二。 然而,裴炎脸上却不见太多喜色,反而眉头紧锁,面露愁容。他忽然想起蓝师兄的叮嘱:药园所产的变异翠灵花,是无法被带出那道圈门禁制的。那么,这荷包产出的银灵果,能否带出去? 若是带不出去,他根本无法解释这枚灵果的来源,届时除了忍痛毁掉,别无他法。总不能每次都吃掉吧,先别说是否浪费,就是这玄药的药力他也完全承受不住,这是他万万不愿看到的。 在茅屋中踌躇了一刻钟之久,裴炎终于一咬牙,将银灵果小心揣入怀中,快步走到药园入口的圈门之前。他深吸一口气,怀着忐忑的心情,一步迈出。 没有任何阻滞,也没有引发任何警报,他轻而易举地踏出了圈门,回到了长廊之中。 裴炎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看来这药园的禁制仅是针对翠灵花而设,对于其他玄药并无限制。 想来也是,布阵之人岂能料到,竟有人能如此“量产”其他种类的玄药? 确认银灵果可以安全带出,裴炎心下稍安,返回茅屋。既然已验证荷包的神奇能力可以重复,且产物能带离药园,接下来便可持续尝试。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银灵果虽好,于他现下却无用武之地,且目标太大,怀揣一颗已是冒险,若数量增多,极易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犹豫是否该继续变异土果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那片苍翠的药园。 “对了!”他眼中猛地一亮,“何不试试翠草?灵翠花也是玄药,虽远不及银灵果珍稀,却正适合我淬体境使用!即便自己不用,出手也相对容易,不易惹人怀疑!” 想到此处,他不再迟疑,立刻步入药园,仔细挑选了一株最为茁壮的翠草,小心地将它连根拔起,抖净根须上的泥土,然后满怀期待地将其塞入荷包之中,拉紧了袋口的五彩绳。 然而,下一刻,他下意识地尝试拉开袋口时——竟然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咦?怎么回事?”裴炎顿时懵住了,满脸错愕。土果两次都成功了,为何翠草不行?玲翠花明明是已知的变异玄药啊! 他不甘心地又拔了一株翠草,重复方才步骤,结果依旧——荷包毫无反应,袋口一拉就开。 一时间,裴炎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难道这神秘荷包的功能并非万能,而仅对土果有效?若真如此,其价值无疑将大打折扣。 他蹙眉沉思,在药田边来回踱步,脑中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忽然,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时机?莫非是时机不对?” 土果能够成功变异,是因为它本身已是成熟的、可入药的果实。 而眼下这些翠草,虽生机勃勃,却还未到开花之时,并非其“药性”最成熟、最活跃的状态。是否要等到翠草开花之后,方能进行变异? 越想越觉得有此可能。裴炎心下豁然开朗,不再纠结。反正距翠草花期也就十来日光景,届时一试便知。 接下来的日子,裴炎放缓了修炼,将大部分精力都投注到这片翠草之上。 他每日细心观察它们的生长状况,记录细微变化,静待那花开之时,准备再次验证荷包的神奇。 药园之中,时间仿佛流逝得格外缓慢,又格外迅速。而在这一片静谧之下,探索的火焰正在裴炎心中悄然燃烧。 第13章 完形灵翠花 一旬光阴,在裴炎日复一日的修炼与守望中悄然流逝。药园之中,景象已然大变。 原本郁郁葱葱的翠草茎叶顶端,此刻已缀满了密密麻麻、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如同无数羞涩的少女低垂着头,酝酿着一场盛大的绽放。 裴炎的心神也随之绷紧,不敢有丝毫懈怠。蓝师兄将如此重要的药园托付于他,这份信任,他绝不能辜负。 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园中,目光扫过每一株翠草,生怕错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终于,在一片静谧的晨光中,第一朵翠草花怯生生地展开了花瓣。淡绿色的花瓣娇嫩柔弱,却让裴炎的心微微沉了一下——是普通的翠草花。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越来越多的花苞相继开放,放眼望去,园中仿佛铺开了一层淡绿色的薄纱。 裴炎穿梭其间,仔细检视,一连两日,所见皆是寻常的淡绿,未曾发现那梦寐以求的粉红。 希望的曙光出现在第三日。当裴炎例行巡视至药园东南角时,一抹截然不同的艳色猝然撞入他的眼帘——那是一朵已然盛放的粉红色花朵! 它亭亭玉立于一片翠绿之中,花瓣娇艳欲滴,色泽饱满而纯粹,在晨光下散发着柔和而独特的光晕,显得格外惊艳夺目。 裴炎心头一跳,立刻快步上前,俯身仔细察看。只见那粉红花瓣之上,清晰地镌刻着比发丝略粗的奇异纹路,它们蜿蜒盘绕,虽未形成完整闭环,却已然透露出非凡的气息。 “灵翠花!果然是灵翠花!”裴炎心中激动,手下却极其沉稳。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周围植株,将这株完成了变异的灵翠花连根轻轻拔起,然后快步返回茅屋,将其放入早已备好的一个干燥木盒之中妥善收藏。 安置好这第一份收获,裴炎不敢耽搁,立刻返回药园,又仔细巡视了两圈,确认再无异状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一片盛开的翠绿花海,一个念头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时机已至!现在这些盛开的翠草,正是药性最为饱满之时,正是再次验证荷包功效的绝佳机会! 不再犹豫,他选定一株花开正艳、形态完美的翠草,依样连根拔起,抖净泥土,而后怀着期待与一丝紧张,将其郑重地放入那只神秘荷包之中,随即拉紧了袋口的五彩绳。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尝试去打开。他强压下急切的心情,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深吸一口气,用手指去拉扯袋口。 纹丝不动! 袋口再次如同被无形之力焊死,任他如何用力,也休想打开分毫! “成功了!”裴炎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这神秘荷包并非只认土果,而是需要放入“成熟”的、具有药效的植株方能起效! 这意味着,只要他看守好这片药园,未来便能拥有源源不断的、经由荷包提升的灵翠花!对于急需资源提升修为的他而言,这无疑是天大的惊喜!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荷包,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和其中蕴藏的无限可能。 但很快,他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验证成功固然可喜,但眼下首要任务,仍是看护好药园,及时采摘自然变异的灵翠花。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依旧兢兢业业地巡视。功夫不负有心人,翌日清晨,他又在园中发现了两株绽放出粉红色花朵的灵翠花。他同样小心采摘,收入木盒。 然而,自那之后,直到第三日傍晚,都再未发现新的变异花朵。长时间的专注巡视颇为枯燥,对心性是不小的考验。 稍得闲暇,裴炎再次取出荷包,观察其上花纹的变化。这一看,却让他不由得轻咦一声,面露讶异。 “不对,这五彩色的蔓延速度……似乎比上次快上许多?” 只见荷包表面,那第一个奇异的花纹,已有超过三分之二的面积被绚丽的五彩流光所覆盖,进度远超上次放入土果之时! “看来……不同药材所需变异的时间并不相同。”裴炎立刻意识到这点,“照此速度,最多再有两日,便能完成!” 这一发现让他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很快便能见到成果; 忧的是,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荷包变异出的灵翠花,大概率也是“完整形态”。若在药园内取出,必然无法带出圈门禁制。 “必须在变异完成前,离开药园!”他立刻定下计划。 时机将至!他不再犹豫,果断起身,快步穿过曲折长廊,离开了药园范围,回到了那间熟悉的休憩处。 紧闭门窗后,他将荷包置于桌上,目光紧紧锁定其上那即将圆满的花纹。期间,他忍不住数次尝试拉开袋口,皆以失败告终。 终于,在他第十几次尝试时,异变陡生! 那第一个花纹之上,原本内敛的五彩光芒骤然变得明亮夺目,流转速度加快,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紧接着,所有光华又在瞬息之间向内坍缩、沉淀,如同百川归海,尽数融入纹路之中。 一个呼吸之后,光芒尽褪,那花纹竟彻底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再无丝毫神异显现。 变异完成了! 裴炎的心跳骤然加速,伸出手,指尖甚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轻轻捏住袋口,尝试拉开——这一次,毫无阻滞!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入袋中,摸到了那株熟悉的植株,轻轻将其取出。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住,满脸错愕。 “这……朱红色?不是粉红色?” 手中的花朵,并非他预想中的粉嫩,而是呈现出一种更深、更沉、宛如朱砂般的红色!花瓣形态、大小与灵翠花一般无二,可这颜色的差异也太过明显! 他急忙将花朵凑到眼前,仔细审视花瓣上的纹路。这一看,更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朱红色的花瓣之上,原本该是残缺的灵纹,此刻竟然首尾相连,勾勒出一个个完整而玄奥的循环!每一个花瓣之上,皆有一个这样的完整纹路! “完整形态!这果然是完整形态的灵翠花!”裴炎忍不住低声惊呼,虽然有所猜测,但是面对到真正的现实之后,心中还是有无限震撼。 一次尝试,便得到了完整形态的玄药!看来这神秘荷包的功效,远比他想象的更为逆天! 它并非简单地诱发变异,而是直接将其推至该物种理论上可能达到的完美形态!土果如此,翠草亦如此! 狂喜之后,冷静迅速回归。虽然已有八成把握确定这是更高级的完形灵翠花,但仍需最终确认。 更重要的是,完形玄药的药效是否还适用于淬体境?药性是否会变得过于猛烈? “需得找人问问……杜青师弟或许能知道些消息。”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个机灵热情的小道童。 即便对方所知有限,或许也能提供一些打探的方向。 但此刻并非离开的最佳时机。药园虽看似已无新花,但万一有遗漏,而他恰好不在,便是失职,他必须尽快返回。 裴炎迅速将这株朱红色的完形灵翠花放入另一个小木盒中,仔细藏在休憩处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 此处短期应无人前来,相对安全,这也是无奈之举,完形玄药绝不可带入药园禁制之内。 妥善藏好后,他立刻动身,重返药园。 之后的两日,他一边继续留意是否有迟开的变异花,一边将已开过花的所有普通翠草植株悉数拔除。然后,他从茅屋中取出农具,开始翻整土地。 这些农家活计对他而言可谓驾轻就熟,加上工具称手,不过两日功夫,一亩药园已被他打理得土壤疏松,整齐待播。 接着,他又花了两天时间,将茅屋中备好的翠草新种,均匀而仔细地播撒入土中,轻轻覆上一层薄土。 至此,蓝师兄交代的所有任务,已全部圆满完成。 直到这时,一直紧绷的精神才彻底放松下来。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这段时日,心神持续高度集中,加之身体劳作,早已疲乏至极,要不是他现在已经进入了淬体境,早就熬不住了。 他回到茅屋,甚至顾不上多想什么,一头栽倒在那张简陋的木床上,顷刻间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至次日午时,阳光透过窗隙洒在他脸上,裴炎才悠悠转醒。 充足的睡眠扫尽了一切疲惫,他只觉精神饱满,周身舒坦。 目光扫过屋内桌上那三个木盒,里面安静地躺着三株粉红色的灵翠花,这份收获,足以向蓝师兄交代了。 而现在,是该处理自己的“私事”了。 他起身,仔细整理好身上的青色道袍,将一切情绪收敛于心底,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沉静,推开茅屋木门,明媚的阳光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药园中清新的空气,步伐坚定地向着圈门走去,是时候去找那位杜青师弟,探一探那朱红色灵翠花的虚实了。 第14章 麻烦 再次行走在那条岔道极多的幽深长廊中,裴炎的心境已与初次来时截然不同。 少了那份茫然与紧张,多了几分沉稳与观察。他放缓脚步,细细体味,越走越是心惊。 这长廊的布置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玄妙的规律,路径迂回转折,光影晦明不定,若无人引领,或是不知破解之法,闯入者极易迷失方向,困上数日恐怕也难寻出口。 “怪不得蓝师兄如此放心地将药园交给我看守。此地本身便是一道极佳的屏障。”裴炎心中暗忖,“况且这长廊位于生丹堂后厅重地,寻常弟子谁敢轻易前来窥探?” 心思转动间,他已不知不觉走出了长廊入口。他并未立刻前往前厅寻找小道童杜青,而是先拐回了自己那间休憩处。 小心地关好门窗后,他迅速检查了藏于隐蔽角落的那个木盒。盒子完好无损,他自己做的那个极其细微的标记也未被触动过。 “看来还算安全。”他稍稍松了口气,但一股紧迫感也随之而来,“必须尽快寻一个完全属于自己、无人打扰的隐秘空间才行。否则,随着秘密越来越多,风险只会与日俱增。” 将休憩处恢复原状后,他这才转身走向生丹堂前厅。 厅内依旧是一片忙碌景象,来往的道士、道童各司其职。 裴炎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关注,偶有几道目光扫过他,也很快移开,继续忙着手头的事,并无一人像杜青那般主动上前招呼。 裴炎摸了摸鼻子,略感尴尬,只得主动走向一位看似面善的年轻道士,拱手询问道:“这位师兄,请问可知杜青杜师弟现在何处?我有些事想寻他。” 那道士抬头看了裴炎一眼,似乎认出了他,态度还算客气:“原来是裴师兄。杜师弟方才还在此处,想必是临时有事走开了。师兄若不急,可在此稍候片刻。” “多谢师兄,那我便在此等等。”裴炎道谢后,寻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定。 隐约间,他听到不远处有几人低语,声音虽压得极低,但“裴炎”、“银灵果”、“运气真好”等零碎词语还是飘入了他的耳中。 裴炎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平静险些维持不住。怎么回事?自己才几日未现身,怎地好像人人都开始在背后议论他?还都与那银灵果有关? 他正暗自猜测消息是如何走漏的,一道熟悉而急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裴师兄!总算找到你了!” 正是小道童杜青。只见他快步跑来,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气息微喘,显然是匆匆赶至。 裴炎正欲开口寒暄,杜青却已急急说道:“裴师兄,你可算是出现了! 听说蓝师兄吩咐了你紧要任务,我这几日多方打听,竟无人知晓你的去向。如今见你安然归来,想必是任务圆满完成了?” 裴炎自动忽略了关于任务细节的探问,直接反问道:“杜师弟急着寻我,是有何要事?”他心中隐隐觉得,杜青的急切恐怕与方才听到的流言有关。 杜青目光扫过四周,见附近几人虽看似忙碌,实则都竖着耳朵,便压低声音道:“裴师兄,此地不是说话之处,我们换个僻静地方细聊?” 裴炎正有此意,当即点头同意。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前厅一侧僻静的廊下。甫一站定,杜青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与提醒: “裴师兄,你可知你如今已是观内的‘名人’了?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说你是凭一枚珍贵无比的‘完整形态银灵果’才得以加入宗门,并直接被蓝师兄破格录入生丹堂。” 他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盯着裴炎,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这传闻的真伪。 裴炎闻言,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事已至此,隐瞒已是徒劳。 消息来源,多半是那两位引他入观的圆脸和瘦长脸道人处流出。 他叹了口气,坦然道:“我能否入门,确与那银灵果有关。 但能入生丹堂,却并非全因此果。更重要的原因是……蓝师兄发现我身负‘窍种’。” “什么?!裴师兄你……你身负窍种?!”杜青失声惊呼,猛地站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我就说!单凭银灵果,或许能换得入门之机,但绝不可能让蓝师兄如此看重信任!原来裴师兄竟真有修行资质!” 震惊过后,杜青忍不住喃喃自语,看向裴炎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无比,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羡慕甚至是一丝敬畏。 “杜师弟言重了。”裴炎神色平静,“修行之路漫长,窍种不过是块敲门砖罢了,未来如何,终究要看个人努力与机缘。” 他巧妙地将话题拉回:“方才听师弟之意,你寻我似乎另有要事?不仅仅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传闻吧?” 杜青这才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脸色一正,语气再次变得凝重: “确实如此。裴师兄,是有人知晓我曾与你接触,特意找到我,要我传话,想与你见上一面。” “哦?何人?” “是传道阁的邱师兄。”杜青压低了声音,“他……他也身负窍种,而且是传道阁某位长老的亲传弟子。 他寻你,多半也是为了银灵果之事。他还说……让我找到你后,叫你得空去传道阁寻他,他有话要问。” 杜青说到最后,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观察着裴炎的反应。 传道阁?与生丹堂齐名,专司功法传承之地?裴炎心中一动,但对方这居高临下的“传唤”口气,却让他微微蹙眉。 看来,即便自己侥幸入了生丹堂,在那些背景深厚、天赋可能更佳的弟子眼中,仍是可以随意“询问”的对象。 实力的差距,地位的悬殊,在此刻显露无疑。想要真正独善其身,安安静静地修行,并非易事。 “好了,此事我已知晓。”裴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若那位邱师兄再问起,你便说已将话带到即可。” 他并不打算应这莫名其妙的“传唤”,至少在蓝师兄出关前绝不。 杜青闻言,明显松了口气。他本就担心裴炎会怪罪他多事,或是迫于压力让他难做。 见裴炎如此通透冷静,他心中更是高看了几分,觉得自己先前刻意交好之举甚是明智。 “多谢裴师兄体谅!”杜青连忙道。 “此事暂且不提。”裴炎摆了摆手,“我今日寻你,其实是另有他事想向你打听。” “师兄请讲,弟子定然知无不言!” “我想问问,关于‘灵翠花’,你知道多少?”裴炎说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灵翠花?”杜青略感意外,但还是立刻回答,“这在我们生丹堂是鼎鼎大名的玄药,弟子们大多知晓其名。 不过,像我等没有窍种的外门弟子,所知也仅限于皮毛罢了。若是师兄想深入了解……” 他顿了顿,建议道:“师弟建议您可直接去我们生丹堂的‘典藏阁’。 那里收录了堂内几乎所有关于药材、玄药的典籍图录。 以您如今的身份,应有权限查阅乃至换取一本名为《百草录》的药典,其上对灵翠花乃至众多常见玄药皆有颇为详细的记载。” “典藏阁?《百草录》?”裴炎眼中一亮,这真是意外之喜!“太好了,多谢杜师弟指点!” “师兄客气了。您初来乍到,许多规矩章程尚不熟悉,时日久了自然便知道了。”杜青笑道,态度愈发恭敬。 然而,他心中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裴师兄竟然在打听灵翠花! 他早已风闻蓝师兄负责着一处能产出灵翠花的秘密药园,其位置对普通弟子而言乃是绝密。 裴师兄才入门不久,竟能接触到药园,如今更是直接打听灵翠花的详情……看来他消失的这段时日,定然是在看守那处药园,并且很可能已经有所收获! 想到此处,杜青心底羡慕之情更甚。但他深知分寸,这点羡慕迅速转化为更坚定的念头——定要与这位看似平凡却屡有机缘的裴师兄维持好关系。 这些心思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并未表露分毫。 他见裴炎似有立刻前往典藏阁之意,便主动起身道:“裴师兄若是现在得空,师弟可引您去典藏阁认认路。” “如此便有劳杜师弟了。”裴炎正求之不得。 两人遂起身,杜青在前引路,裴炎缓步跟随。 裴炎对杜青能猜到自己在看守药园并不在意,此事本就难瞒过有心人,只要药园具体位置和禁制秘密不泄露即可。 而有蓝师兄作靠山,他暂时也不惧他人眼红。 但他此行目的,杜青却只猜对了一半。他迫切想查证的,并非普通灵翠花,而是那株由荷包变异而来的、诡异的朱红色“完形灵翠花”! 虽有八成把握,但在未得到确切信息前,他绝不敢轻易服用。此外,他也急需知道灵翠花的具体用法,以期能真正助益修行。 思绪纷飞间,一座古香古色、散发着淡淡墨香与药香的两层阁楼,已出现在前方廊道尽头。 门额之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苍劲的大字: “典藏阁”。 第15章 百草录 出现在裴炎眼前的,是一座独立的三层木质阁楼。阁楼通体呈沉稳的棕黑色,飞檐斗拱,结构精巧,虽规模不大,却自有一股古朴厚重的气韵,与周围较为简朴的建筑相比,显得格外不同。 然而,此刻阁楼大门紧闭,四周寂静无声,仿佛空无一人。 见裴炎面露疑惑,身旁的杜青连忙低声解释道:“裴师兄,看守这典藏阁的,是宗门内一位名叫张枫的师兄。 传闻他也身负窍种,修为更具体多少不清楚,但是实力还是很不错的,只是从未有人见过他出手,不知真假。”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小心:“这位张师兄脾气……颇为古怪。 平日深居简出,几乎从不离开典藏阁,大门也总是这般关着。前来借阅典籍的弟子,多半是提心吊胆的。 若恰逢他心情不佳,或是正处于修炼紧要关头,吃闭门羹、等上十天半月也是常有事。 不过……”杜青看向裴炎,语气稍缓,“以师兄您身负窍种的身份,他应当不会过于为难。” 裴炎听罢,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没想到只是想查阅一本《百草录》,竟也如此波折。看来,需得想个稳妥的说辞。 心思辗转间,他有了主意。 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对着那紧闭的大门,声音清晰却不失恭敬地开口道:“张枫师兄在上,弟子裴炎,现正替蓝少安师兄照看药园。 因需辨识灵翠花性状,确保看护无误,特来恳请借阅《百草录》一观,还望师兄行个方便。” 话音落下,阁楼前重归寂静。等了约莫一刻钟,就在裴炎几乎要失去耐心,准备再次开口时,那扇厚重的木门终于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打开。 人未现,声先至。一道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中年嗓音从门内传出: “你就是那个裴炎?近来倒是听了些关于你的传闻。没想到,蓝师兄竟将药园交予你看守。” 随着话音,一个身影从阁内的阴影中踱步而出。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头如同鸟巢般乱蓬蓬的头发,随意披散着,全然不顾什么形象。 身上那件道袍更是洗得泛黄发白,边角处甚至有些磨损。 然而,与这身不修边幅的装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专注,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知识与智慧,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 这般奇特的外貌与气质组合,让裴炎微微一怔。看来这位张师兄,是那等一心只沉浸于典籍世界、对外物毫不在意的痴人。 张枫目光落在裴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咦?竟真身负窍种,且已至淬体境二层了?” 他点了点头,似是自语般喃喃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蓝师兄会让你去那儿……” 他不再多言,直接转身向里走去:“进来吧。身份木牌带了?需登记一下。” 裴炎赶忙取出那面紫色木牌递上。张枫接过,只瞥了一眼,确认无误后,便径直走向一排高大的书架,动作娴熟地抽出一本厚实的册子,转身递给了裴炎。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裴炎接过册子,只见绿色封面上,“百草录”三个古朴大字苍劲有力。书页触手柔韧而结实,竟是以某种兽皮鞣制而成,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正当裴炎准备道谢时,张枫却又开口了,语气平淡无波:“按堂内规矩,身负窍种者,首次借阅基础药录可免贡献点。日后若还想查阅更深奥的典籍,便需付出相应代价了。” 裴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释然。细想之下,这才合理。 若宗门内部一切资源皆可无偿取用,反倒显得这些东西不值钱了。他躬身道:“多谢师兄提点,师弟明白。” 见裴炎虽感意外却并无不满或纠缠,神色坦然,张枫那古井无波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又看了他一眼,才挥挥手道:“嗯,去吧。” 裴炎再次谢过,与杜青一道退出了典藏阁。与杜青分别后,他并未立刻返回药园,而是径直回到了休憩处——那株朱红色的完形灵翠花还藏在此处,正好可以对照查阅。 他小心地关好门窗,将藏着的木盒取出,放在桌上,掀开盒盖。那株朱红色的灵翠花静静躺在其中,花瓣上的完整灵纹神秘而瑰丽。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本厚重的《百草录》。 出乎他意料的是,开篇第一章所介绍的,赫然便是“翠草”!看来此物在低阶修士中的普遍与重要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立刻沉浸其中,仔细阅读起来。 据书中记载,翠草在世俗间亦属常见药材,本无甚出奇。 但其有一项绝大优势——当被集中种植于灵气充裕的特殊环境时,其发生变异、进阶为玄药“灵翠花”的概率,远高于其他常见灵植。 变异最显着的特征,便是花朵颜色由淡绿转为粉红,且花瓣之上显现出残缺的灵纹。 灵翠花药性温和,对淬体境修士的修行有显着的促进之效,虽随着境界提升效果会逐渐减弱,但因其相对“易得”,仍是各大宗门培养低阶弟子不可或缺的基础资源之一。 可以说,稳定产出的灵翠花,是维系一个宗门新生代力量的基石所在。 看到这里,裴炎对灵翠花的认知加深了许多,但这并非他最终目标,他迫不及待地向下翻阅。 终于,在介绍完普通粉红色灵翠花的下一页,一幅精致的手绘彩图赫然映入眼帘!裴炎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彩图上所绘的植株,虽然细节上与木盒中这株略有差异,但那独特的朱红色泽、以及花瓣上那首尾相接、完美循环的灵纹,与他手中的完形灵翠花几乎一模一样! 彩图之旁,还有数行简洁的小字注解:“完形灵翠花,花色朱红,瓣生完整灵纹,首尾相衔,浑然天成。” 虽然语句简短,但结合这清晰的彩图,以及手中实物那丝毫不差的纹路,裴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他手中的这株,千真万确就是罕见无比的完形灵翠花! 他强压激动,继续阅读下面的小字:“完形灵翠花,淬体境稀有玄药,唯自然偶得,不可人力催生。 相较于常形玄药,其药力磅礴精纯数倍不止,然其真正珍贵之处,在于能大幅降低修士突破小境界壁垒时失败反噬之风险,于破境之际有奇效。” 编撰者似乎唯恐读者不解其珍贵,还在下方附加了一段详尽的说明: 修士破境,尤以跨越淬体境内各层小关卡及冲击凝神境大关时,皆伴随风险。 最佳结果自是水到渠成,一举功成,然此非易事,即便天资卓绝者亦需谨慎; 次之,则为破境未成,但根基未损,尚可积累修为,以待下次; 最糟者,便是破境失败之余,更遭灵气反噬,伤及根基道途,致使前途尽毁。 而完形玄药之神效,便在此时彰显。它虽未必能保证必定成功,却能极大程度地护住修士经脉丹田,显着降低那最可怕的“反噬”概率,为修士保留再次冲击的资本与希望! 看到这里,裴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升起,旋即化为难以抑制的震撼! 他此刻方才真正明白,为何蓝师兄当初见到那枚完形银灵果时,会那般失态!这完形玄药的价值,根本在于它是一条保险的退路,是仙途之上的“续命金丹”! 而《百草录》更提及,因完形玄药无法量产,纯粹倚仗机缘,故每一次现世,都会在暗中引起轰动,被炒至天价,且有价无市。 狂喜与沉重同时涌上裴炎心头。他手上不仅有一枚用途未明的完形银灵果,更有了这株适用于当前境界的完形灵翠花! 这是天大的机缘,亦是烫手的山芋。必须尽快将其转化为自身实力,否则一旦泄露,必招致弥天大祸! 他手指颤抖地轻抚过木盒中那株朱红色的灵花,最终还是强忍冲动,将其重新藏回原处。现在,还不是使用它的时候。 他继续翻阅《百草录》,后面果然记载了灵翠花的具体用法。 上面详细记述了以灵翠花为主药,辅以几种常见药材,以及具体的熬制器具、火候、时间,最终可熬制成一种名为“翠灵散”的汤剂,于修炼前服用,效果最佳。 看到那详细的配方和步骤,裴炎的心再次火热起来,恨不得立刻找来药材工具尝试炼制。 但冲动仅是一瞬,他很快冷静下来。眼下绝非良机。 自己刚替蓝师兄看守药园,若立刻就去索取这些辅药和工具,无异于告诉旁人自己私自动用了药园的收获。此等蠢事,绝不能做。 “难道蓝师兄就未考虑过此事?” 他心生疑惑。转念一想,旋即明了——那药园定然有其特殊监控手段,或是能量产玄药不差这一两株,或是有秘法可查知是否短缺。 自己若当时心存贪念,恐怕早已被察觉,下场堪忧。 想到此处,裴炎背后不禁沁出一层冷汗,幸亏自己当时一心只想完成任务,未起贪念,否则…… “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再次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在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必须谨言慎行,低调隐忍。 既如此,炼制翠灵散之事便急不得了,眼下正好趁此机会,将这整本《百草录》好好研读一番。 他定下心神,不再焦躁,重新捧起厚重的书册,一页页仔细翻阅下去。 果然,在典籍的中后部分,他找到了关于“银灵果”的记载。 书中明确提到,银灵果乃是辅助修士从淬体境突破至凝神境的几种关键主药之一,而完形银灵果的价值,更在于能极大保障突破过程的安全性,避免根基受损。 然而,与灵翠花篇详尽无比的配方不同,银灵果的记载旁,并未列出任何丹方或辅助药材,甚至连提都未提。 不知是编撰者亦不知晓,还是那配方过于珍贵,被宗门列为秘传,非核心弟子不得与闻。 裴炎对此倒并未太过失望,能意外得到完形灵翠花及其完整配方,对他现阶段而言已是天大的幸运。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他懂。 于是,他压下对银灵果配方的好奇,继续沉浸于《百草录》浩瀚的药材知识海洋之中,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对他有用的信息。 第16章 出关远行 光阴荏苒,裴炎每日往返于药园与茅屋之间,步履从容却暗藏警惕。 药园虽处僻静之地,又有阵法遮掩,但他深知修仙界手段莫测,故时刻分出一缕心神感应周遭动静,特别是那三株被特意隐藏的灵翠花,更是他重点守护的对象。 每当夜深人静时,他都会悄然加固那处区域的隐匿禁制,指诀翻飞间,玄气如丝如缕地没入土壤,确保药息不致外泄。 新播的翠草种子在精心照料下,已于几日前破土而出,绽出两瓣嫩黄幼芽,在黝黑灵土上显得格外脆弱。 虽尚未需特别照看,但日常除草、松土的功夫却省不得。裴炎手持竹篾小刮,俯身于田垄间,动作细致地剔除杂草根须。 这些杂草看似寻常,却生命力顽强,若放任不管,不出三日便会抢夺灵土养分。 他做得极为专注,额角沁出细密汗珠也浑然不觉,只偶尔直起身来,望一眼那三株隐藏的灵翠花,确认无恙后方才继续。 这些时日,他已将那本《百草录》反复研读数遍,书页边缘都被摩挲得略显毛糙。 所谓“百草”,实则仅收录二十种常见玄药,其中十八种还都是淬体期所用,且记载颇为简略。 唯有关乎灵翠花一节,提及此花变异几率最高,可达十之一二,远胜其他玄药。裴炎暗自思忖,难怪药园独种此物,想必是经过多方权衡。 他若要接触更多玄药,还需更多机缘,但这又谈何容易?宗门对玄药又管制甚严,寻常弟子根本无从得手。 掐指算来,蓝师兄闭关已近一月。裴炎将三株封装完好的变异灵翠花收入特制的玉盒,又以符纸封缄,只待师兄出关交付。 届时卸下这桩职责,他便能更专心地修炼《凝元功》,冲击第三处窍穴。 思及此,他更不敢懈怠,除每日例行巡视药园、检视玄药外,余下光阴尽数投入修行。 每每运转功法时,都能感觉到第三处窍穴隐隐发热,玄气在其中流转的速度也日渐加快。 这日午后,裴炎正凝神冲击窍穴关隘,忽觉阵法边缘传来细微波动。 他立即收功睁目,周身玄气徐徐平息,整个人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掠出茅屋。 但见圈门外立着一道青衫身影,衣袂随风轻扬,不是蓝师兄又是何人? “恭迎师兄出关。”裴炎快步上前执礼。 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气息较月前愈发深沉,周身玄气流转圆融无碍,显然修为大有精进,不禁赞道:“师兄神光内蕴,想必此次闭关收获颇丰。” 蓝少安却摇头轻叹:“略有所得,然距预期仍差一筹。”虽言语谦逊,但眉宇间那抹遗憾却如云隙透月,掩藏不住。 目光扫过裴炎时微露讶色:“倒是师弟进境不俗,不过月余竟已突破至淬体二层,可见未曾荒废修行。” 裴炎闻言一怔。这已是第二次被人一眼看穿修为,心下好奇更甚:“师兄如何看出小弟境界?当日典藏阁张师兄亦是如此...” “境界高者窥探低者,如观掌纹。”蓝少安淡然解释,“玄气运转、窍穴波动皆难遮掩。除非修有特殊隐匿法门,或持异宝护身。此等常识,待你日后自会知晓。” 话锋一转,已落在正事上:“药园近来如何?看情形应当收获过一茬了?” “正是。”裴炎正色回禀,引对方往茅屋行去,“师兄闭关十余日后,翠草相继开花,共得三株变异灵翠花,现妥善收存于屋内。” 他刻意保持语气平稳,心下却如明镜般映照着对方每一个细微反应。 蓝少安颔首不语,径自查验三只玉盒。见封缄完好,方以指轻叩盒盖,感应内里药性。 裴炎静立一旁,眼见师兄对灵药数目毫无疑色,这些时日盘旋心头的疑问愈发清晰。 待二人目光相接,他终于按捺不住:“师兄就不疑心收获数目?若是寻常药园,产出当有浮动才是。” “果然问及此事。”蓝少安轻笑一声,眼底掠过赞许之色,“既能看出关窍,想必已阅过《百草录》,甚至知晓翠灵散配方了。” 见裴炎默认,方肃容道:“此间并无外人,便与你明说。 这方药园关系生丹堂根本,本不该交予新入门弟子看管。然你身具窍种又背景清白,经多方权衡方得此任。 长老们为稳妥起见,特设此局相试。” 他指向脚下灵土,“此地布有特殊阵法,辅以秘传育种之术,每季产出变异灵翠花,从来恰好三株。” 裴炎背脊微凉。虽早有猜测,但得证实后仍觉心惊。 修仙界之险恶,竟连这般细微处皆布陷阱,若他当初稍有贪念,此刻怕是已遭不测。 蓝少安观其神色,缓声道:“莫要心生芥蒂。经此一试,长老们已应允将药园全权托付于你。” 说着取出三只木盒仔细检视,“采摘时机得当,药性保存完好,按先前约定,此乃酬劳之选。” 他自怀中取出五块灰白石子,每块皆有指节大小,表面隐现天然纹路:“此乃灰玄石,修仙界通行之物。亦可择选法器一件。”又补充道,“虽是最低阶的飞刃符箭之属,于防身或有助益。” 裴炎目光扫过玄石,毫不迟疑道:“弟子愿取灰玄石。” 他曾在师兄手札中见过相关记载,知此物于修行大有裨益,不仅能加速修炼,更是布阵炼器的必须之物。 至于法器,淬体二层修为尚不足以发挥其效,反易惹人觊觎。 蓝少安似早有所料,将玄石递过:“收好。此物虽常见,于你现在却正是急需。” 指尖相触时,裴炎只觉石身温润,内里蕴着绵密而顽固的能量絮流,果然非同凡物。 “此次闭关,实为冲击凝神境。”蓝少安忽道,语气略显沉凝,“原本时机未至,但侥幸得遇完形银灵果,遂倾尽积蓄换得辅药,开炉炼得破境丹。” 言至此处,声转低沉,“闭关七七四十九日,服丹冲关,然终差一线机缘,功败垂成。”他把玩着腰间玉佩,指节微微发白。 静默片刻,方续道:“经此一挫,方知闭门苦修终非正道。决意不日外出游历,寻那突破契机。” 裴炎闻言暗惊,蓝师兄这番言语,俨然有交代后事之意。他虽不解为何淬体圆满还需外出寻求突破,但自知修为浅薄,也不便多问。 “离山前已禀明长老,此后药园由你全权掌管。”蓝少安正色道,“阵法权限尽付于你,每季只需将三株灵翠花送至丹堂,便可领五块玄石酬劳。” 他凝视裴炎,“此事说易实难,药园干系重大,暗中窥伺者不在少数,你可愿意?” 裴炎垂首沉吟,独掌药园固然风险不小,但每月五块灰玄石的进项,于修炼大有裨益,更紧要的是,那三株隐藏的灵翠花...思及此,他恭声应道:“谨遵师兄安排。” 蓝少安微微颔首,临行前忽驻足道:“玄石法器终是外物,修为方为根本,好自为之。”语毕将控制阵法的玉珏交予裴炎,携药飘然而去。 裴仁静立园中,目送那道青影消失于山道尽头。手中玉珏温润微凉,上书繁复符纹,与阵法隐隐呼应。怀中的五块灰玄石沉甸甸的,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远处翠草新苗在风中轻颤,嫩叶上露珠滚动,映出天光云影。 山风过隙,带来远林松涛阵阵。少年立于药园之中,身影虽单薄,眸光却渐沉凝。 第17章 须弥牍 时间真的过得飞快,自蓝师兄离宗游历,转眼已过年时间。这两年间,裴炎几乎未曾踏出药园半步。 初时确因蓝少安离去而略微心绪低落,但他自幼养成的坚毅心性很快便占据上风,将那份怅惘化作修行动力。 除了每日照料药园,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修炼。不仅因蓝师兄临行前的叮嘱,更因这两年间的一些见闻让他深切体会到实力为尊的修仙界铁律。 在翠灵散的辅助下,他一路高歌猛进,竟在短短两年内突破至淬体六层,这般进境若是传扬出去,足以令宗门震动。 然而唯有裴炎自己清楚,这身修为是如何堆砌而成——那三株隐秘的灵翠花每隔一段时间便成熟一次,这些事上缴宗门的份额,余下的翠草被他用神秘荷包变异了许多完形的玄药。在大量玄药支撑下,方才造就这惊人速度。 可近来情况急转直下。自从半月前冲击第六层圆满未果,修为便如陷入泥潭,任凭他如何打坐运功,服用再多翠灵散,甚至将蓝师兄留下的心得反复研读,体内玄气依旧停滞不前。 这种状况已持续十余日,今日运转周天时,竟感觉窍穴中的玄气有涣散之兆。 裴炎缓缓收功,眉宇间凝着一层郁闷,按理说即便修炼速度放缓,也不该如此彻底停滞。 更何况他服用的可是完形玄药调配的翠灵散,药效远胜寻常。思来想去,恐怕还是与自身资质有关——那最低等的修炼天赋,终究成了难以逾越的桎梏。 若是蓝师兄在宗内,或许还能请教一二,奈何两年来音讯全无,看来只能自行寻找突破之法了。 他将认识的人在脑中过了一遍:杜青那个小道童虽机灵,于修行却是一窍不通,盘算下来,竟只有典藏阁那位性情古怪的张枫师兄或许能指点一二。 记得两年前归还《百草录》时,张枫曾随口提及此书乃是残本,原本收录百种玄药,甚至还有通脉境所需之物。 若是完整版本,价值不可估量。当时未曾在意,如今想来,这张师兄见识广博,或许能解他眼下困境。 打定主意后,裴炎仔细筹划了一番。三日后,这才动身前往典藏阁。 典藏阁依旧大门紧闭,仿佛这两年来从未开启过。裴炎整了整衣袍,扬声道:“张师兄,师弟裴炎前来借阅典籍。” 这一次,大门很快开启。张枫站在门内,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当他的目光落在裴炎身上时,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淬体六层?”张枫难得地主动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倒是进境神速。” “你要借何物?”张枫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不过先说好,这次不论借什么,都不是免费的。” 裴炎执礼甚恭:“师弟明白。这次想再借《百草录》一观,上次看得匆忙,有一味玄药的介绍记不真切,想再确认一番。”说着,取出一块玄石递上。 张枫审视他片刻,方才接过玄石,转身取来书册,淡淡道:“就在这儿看吧。” 裴炎接过书册,心中稍定。他佯装翻阅,实则心思急转。 过了一会儿,他看似随意地问道:“上次听师兄言及此《百草录》乃是残本,不知师兄是如何得知的?难道见过完整的百草录不成?” 张枫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裴炎会问这个。若是别的话题,他定然不予理会,但提及《百草录》,他却颇有研究。 “我虽未见过完整版本,但曾见过全书目录,上面清清楚楚列了一百种玄药的名目。”张枫语气依旧平淡,“那目录现存于传道阁,你若有兴趣,可自行前往查阅。” 裴炎心中一动,没想到还真问出了线索,便趁势追问:“那太可惜了,若是完整版本,其价值定然不可估量。 说起来,若是能将《百草录》抄录在皮革上,损坏残缺的几率想必会小上许多。” 张枫闻言,竟难得地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你不会以为重要的传承都只记录在纸上吧?” 见裴炎面露诧异,他顿了顿,又道:“修仙界中,稍重要的信息都会记载在空间竹简之中。” 话一出口,张枫似乎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神色倏地转淡, 语气也冷了下来:“你若想了解空间竹简,还是去传道阁吧。”说罢,竟转身径自入了内室,不再多言。 裴炎立于原地,心下了然,张枫显然不愿谈及传道阁,但既不愿深谈,他也不能强求。 此行虽未得解惑,却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知道了传道阁藏有《百草录》的完整目录,还得知了“空间竹简”这一存在。 至于传道阁…裴炎想起两年前那位名为邱子墨的长老亲传弟子曾寻过自己,当时并未在意。 后来也从杜青处听闻对方后来又找过他几次,皆因他常驻药园而未能得见。此次前往,但愿不会碰上什么麻烦。 心中计议已定,裴炎便不再耽搁,离了典藏阁,径直往传道阁行去。 传道阁位于主峰西侧,裴炎虽从未至,却早从杜青口中知晓路径。 穿过一片苍翠紫竹林,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倚靠峭壁而建的阁楼,高约三丈,飞檐斗拱,气象不凡。 与典藏阁的清冷不同,此处时有弟子进出,俱是步履匆匆。 裴炎定神,迈步而入。阁内入口处,一位体态肥胖的中年道士正歪在椅中打盹,鼾声微作,身下的木椅随着他的呼吸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裴炎上前一步,缓声道:“这位师兄,打扰了。” 胖道士猛然惊醒,睁眼瞧见裴炎,目光在他身上一转,露出几分审视之意:“生丹堂的?面生得很啊。” 裴炎递过身份玉牌:“弟子想查阅一些典籍,不知是否在此登记?” 裴炎此时心里则诧异地想到,没想到此道士竟然在大白天就这副模样,看来传道阁的管理风格跟他们生丹堂差别真的很大。 胖道士查验玉牌时,忽然挑眉低声道:“裴炎?莫非就是那个被邱师兄惦记了两年的裴炎?” 裴炎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师兄何出此言?弟子不知邱师兄之事。” 胖道士嘿嘿笑了两声,却不解释,只道:“查阅典籍需支付玄石,不知你要看何类典籍?” “师弟想查阅关于空间竹简和百草录的记载。”裴炎直接说明来意。 胖道士点了点头,面上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他慢悠悠地说道:“借阅两块玄石,抄录三块。典籍不可携出,只能在阁内阅览或抄录。” 他特意在“不可携出”上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提醒裴炎此地的规矩,又像是在暗示他别无选择。 裴炎面色平静地取出三块玄石递过去。 指尖与那胖道士白胖的手掌接触时,他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刻意放缓了动作,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光芒,仿佛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小兽。 裴炎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 胖道士熟门熟路地取来两张泛黄的纸页,纸张边缘有些卷曲,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分别是记载百草录和空间竹简的内容。 他肥厚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喏,就这个,去那边书案抄吧。” 他指向角落里一张积着薄灰的木案,语气平淡,但那目光却始终黏在裴炎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期待? 裴炎依言走到书案前坐下,铺开纸张,提起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并未移开。 胖道士并没有回到他那把吱呀作响的椅子上打盹,而是就站在原地,双臂抱胸,看似在监督阁内秩序,实则注意力全在裴炎这边。 裴炎的后背渐渐绷紧。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文字上,先逐字抄录关于空间竹简的记载:一种用特殊灵竹炼制而成的存储法器,神识注入方可读取,容量远非寻常玉简可比…然而,这些信息此刻在他脑中却难以留下深刻印记。 他的心神更多地被身后的视线所干扰。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幸灾乐祸,让裴炎几乎可以肯定——这胖道士认得他,并且知道邱子墨找他的事。 对方恐怕正在心里嗤笑,笑他竟自己送上门来,甚至可能已经用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通知了邱子墨。 胖道士此刻或许正等着看一场好戏,期待着邱子墨突然出现时,自己脸上会露出怎样的惊慌。 裴炎笔下不停,字迹依旧稳当,但内心的警惕已提到了最高。他深知自己今日踏入传道阁,无异于踏入了邱子墨的地盘。 先前两年的躲避,皆因药园的相对独立和自身的低调,此刻暴露于此,麻烦很可能转眼即至。 他加快了抄录的速度,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力求准确,同时每一分心神都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阁楼入口处的方向。 原本只是想查阅资料,却不料可能即将卷入不可知的纷扰之中。他必须尽快拿到需要的信息,然后离开这是非之地。 第18章 冲突 为了尽快将纸张上的内容抄录完毕,裴炎只是匆匆浏览了个大概,便提笔疾书,打算先全部誊写下来,带回药园再细细研读。 笔尖在泛黄的纸面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他全神贯注,只求速成。 然而,就在距离传道阁不远的一处幽静凉亭内,两位年轻修士正在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面容英俊,气质倜傥;另一人则身材魁梧,身着青色道袍,显得孔武有力。 恰在此时,一名小道童步履匆匆地走进凉亭,径直来到那英俊青年身旁,凑近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生丹堂的裴炎此刻就在传道阁?”英俊青年——邱子墨闻言,眉头倏地皱起,“他去那里做什么?” 小道童被问得一愣,有些紧张地回道:“江月白师兄没说具体缘由,只让小弟告知邱师兄,裴炎此刻正在阁内抄录典籍,一时半会儿似乎不会离开。” 旁边那魁梧青年顿时朗声大笑,声若洪钟:“裴炎?就是那个几次三番驳你面子,一直缩在生丹堂不敢露头的家伙?” 他不等旁人接话,便迫不及待地继续说道,“管他去做什么!往日我们寻他不着,今日他自己送上门来,岂有不去会会的道理?” 此人言行举止皆如其外表,是个十足的急脾气。 邱子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正合我意。我这次倒要亲眼看看,这个一再拒绝我好意的家伙,究竟有多大底气。 莫非真以为我拿他没办法?先前蓝少安还在生丹堂时,我尚且给他几分薄面。说到底,他裴炎不过是个入门不足三年的小角色罢了。” 那魁梧青年闻言,脸上竟露出比邱子墨还要兴奋的神色:“既然如此,还等什么?” 二人当即起身,毫不迟疑地快步向传道阁方向走去。 此时的裴炎已即将完成抄录。 虽然未能细读内容,但在书写过程中,他还是瞥见了一些令人振奋的信息,内心不由升起一股迫切之感,只想着尽快完事,好回到生丹堂药园安静研究。 然而世事往往难遂人愿。就在裴炎落下最后一笔,准备将纸张交还给那白胖道士时,传道阁门口赫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那胖道士见到来人,竟朝其中那位英俊青年微微点了点头。 裴炎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没能避开这场麻烦。 不过转念一想,一直逃避也不是办法,若能借此机会彻底了结这段麻烦,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即便解决不了,他本也打算近期不再踏足传道阁,若无要事,便安心待在生丹堂内。 心下既定,裴炎面上不动声色,径直走向白胖道士,归还了记载空间竹简内容的纸张,拱手欲要告辞。 然而那位英俊青年却脚步一移,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他的去路,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这位师弟看着面生,不知师从何处?” 裴炎抬眼,平静应对:“在下裴炎,来自生丹堂。不知这位师兄如何称呼,拦住去路所为何事?” “你就是裴炎?”英俊青年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冷峻表情,“我叫邱子墨,出身传道阁。 这下,裴师弟该有点印象了吧?”话语中透出明显的讽刺。 裴炎故作沉思状,片刻后才恍然道:“原来是邱师兄,久仰。” 不待裴炎继续开口,邱子墨便抢先说道:“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也该明白我为何拦你了。 我三番五次派人传话,请你来传道阁一叙,不过是想说几句话而已。 你倒好,不但对我的邀请置若罔闻,连个回音都没有。 这一拖就是两年多!今日若不是恰巧在此遇上,莫非还要我亲自登门拜访不成?” 裴炎内心不由泛起一阵反感。这简直是强词夺理,既是有事相商,本该主动上门才是,何来这般兴师问罪之理? 但他不欲将事态扩大,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师兄误会了。 我并非故意不来传道阁,实是因奉命照看生丹堂药园,此为入门第一项职责,不敢有丝毫分心。 时日一久,竟将此事疏忽了。后来蓝师兄出关外出历练,将药园全权托付于我,责任愈重,更是不敢有半点懈怠,终日战战兢兢守在园中。 加之资质愚钝,除照料药园外,余下时间全都用于修炼,这才拖到今日,绝非有意为之。” 裴炎这番回应颇费心思,表面上是解释原委,实则暗含提醒——即便此刻人在传道阁,他仍是生丹堂药园的负责人,若在此生出事端,影响了药园事务,对方也担待不起。 邱子墨自然听出了话中深意。虽对生丹堂有所忌惮,但若就此放任裴炎离开,他急匆匆赶来岂不成了笑话? 正当他思索如何回应时,旁边的魁梧青年开口了:“方才听裴师弟说,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修炼上。 观师弟气息,竟已至淬体六层,看来对自己的修行成果颇为自信啊。 莫非以为晋入淬体六层,便可目中无人了?若真如此,我倒想向裴师弟讨教几招,领教一下生丹堂的高招。” 裴炎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意。这魁梧青年言语看似随意,实则包藏祸心。无论他如何解释,都难逃对方设下的语言陷阱。 当然,最简单的应对是置之不理,径直离开。但以双方的实力差距以及对方有备而来的架势,此路显然不通。 就在裴思索对策之际,邱子墨再次开口:“我想裴师弟定然对自己的实力颇有信心。 毕竟背靠生丹堂,又有源源不断的药材支持,功力深厚程度岂是我等能比?” 听着二人一唱一和,甚至将生丹堂也拿来调侃,裴炎胸中怒火翻涌,但他深知此刻与对方正面冲突绝非明智之举。 这两人修为皆与蓝师兄相仿,自己绝非敌手。 然而也不能任由他们继续羞辱,裴炎决定从魁梧青年身上寻找突破口。 “不知这位师兄来自何处?你我素不相识,更无恩怨,为何对在下如此咄咄相逼?”裴炎转向魁梧青年,语气平静却直指要害。 青衣魁梧青年明显一愣。他确实与裴炎素昧平生,本无仇怨。 以他的身份和性格,平日也不会轻易卷入他人纠纷,但今时不同往日,既然已与邱子墨达成协议,无论如何都要站在同一战线。 不过裴炎这一问,倒让他对这位生丹堂弟子有了新的认识——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对话的突破口,确实不简单,可惜,这次裴炎要失算了。 “在下李磐修,来自炼器堂。”魁梧青年瓮声瓮气地回道,“你我确实无直接过节,但我就是看不惯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 邱师兄三番五次相邀,你都置之不理,可见生丹堂的人是多么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裴炎没料到对方竟如此胡搅蛮缠,心中了然:这两人要么私交甚笃,要么有着共同的利益牵扯。 不论哪种情况,今日恐怕难以轻易脱身了。 “嘿嘿,小子,还想挑拨我和李师兄的关系?就凭你?” 邱子墨见裴炎直接把话挑明,也不再掩饰,“今日不给你点教训,我这些年在守朴观算是白混了!” 裴炎没想到邱子墨作为传道阁亲传弟子,竟如此心胸狭隘,仅因自己未主动拜访便怀恨至此。 此次传道阁之行,真是流年不利。 “看来今日之事是无法善了了?”裴炎终于沉下脸来,冷声问道。 “你说呢?”邱子墨同样报以冷语。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此时李磐修再次开口:“这样吧,我们也不占你便宜。 你若能接下我或邱师兄的三招,你与邱师兄之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如何?” “我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余地。”裴炎冷冷回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若你当初爽快些,何来今日处境?”邱子墨讥讽道。 裴炎至今仍不认为当初的决定有错。他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更加刻苦地提升实力,以致今日陷入如此被动局面。 经此一事,他暗下决心,今后要更加激进地修炼,绝不让类似情况再次发生。 不再多言,裴炎直接问道:“你们谁先来?” 邱子墨与李磐修对视一眼,邱子墨笑道:“自然是我来,正好亲自领教裴师弟的高招。” 裴炎脑中飞速转动,极力回忆蓝师兄修炼心得中记载的对敌之法。 以往他总以为只要不主动招惹是非,便能避开麻烦,从未认真研习过应对之术今日方知自己太过天真。 三人来到传道阁外的一片空地。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此时场地周围空无一人,想必是邱子墨早已打过招呼。 他们也不愿落得个欺凌低阶修士的恶名。 “看好了,第一招!”邱子墨毫不耽搁,当即喝道。 只见邱子墨沉腰出掌,掌心泛起淡淡青芒,一股沉重的暗劲如夯土般直袭裴炎胸口。 裴炎双臂交叉护于身前,衣下筋骨发出轻微响动,硬生生接下这一击,身形微晃,后退半步便稳住。 见裴炎安然接下,邱子墨并不意外。 第二招接踵而至。邱子墨化掌为拳,拳风带动袖袍猎猎作响,直取裴炎肩窝。 裴炎侧身拧腰,以肩胛骨硬抗这一击,只觉一股钝力撞得半边身子发麻,却仍咬牙站稳,第二招也勉强度过。 连挡两招,邱子墨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第三招,邱子墨拳势陡然沉凝三分。拳未至,裴炎已觉胸口气血翻涌。 他匆忙抬臂格挡,只听“噗”一声闷响,拳劲透过手臂重重撞在胸口。 裴炎喉头一甜,下意识按住衣襟下的某物。那本该透体而入的凌厉劲道,竟莫名散了大半。他连退十余步,方才勉强站稳。 胸口虽火辣辣地疼痛,但总算未伤及内腑。 邱子墨见裴炎退了十几步竟未倒下,大感意外。他虽未全力施为,但自觉方才一击足以让裴炎受创出丑。 观其状态,似乎只是轻伤,倒是小觑了这小子。 裴炎缓了几息,待气息平复,深深看了邱子墨二人一眼,而后转身离去,未发一言。 “邱师兄,没想到这裴炎还真有几分本事。若不是得罪了你,我倒不想与他结怨。 你看他最后那眼神,颇有不忿之意啊。”李磐修望着裴炎远去的背影说道。 “他算什么东西!”邱子墨冷哼一声,“今日算他运气好。况且,只要我们的计划顺利进行,晋入凝神境也是大有希望,还怕他日后寻衅?” “说的也是。那咱们还得仔细筹划,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回生丹堂的路上,裴炎并未感到太多屈辱,但今日之事彻底重塑了他的认知。 他渴望变强,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提升实力,再不容自己陷入这般任人拿捏的境地。 第19章 竹空须弥 回到药园后,裴炎仔细解开衣襟查验胸前伤势。 邱子墨最后一击力道刚猛凌厉,若非衣内那枚神秘荷包在关键时刻莫名化去大半劲力,恐怕不止气血翻腾这般简单,至少也要伤及肺腑。 他静坐调息半个时辰,待内息完全平复后,将入观以来的种种际遇细细思量了一遍。 蓝师兄多次叮嘱修为才是根本,他自己也从未懈怠修行,每日勤修不辍,然而今日之事让他清醒认识到,现有的境境还远远不足以在宗门内立足。 眼下最能倚仗的,便是这两年来暗中积存的十余株灵翠花。 以往总顾忌风险,担心一旦暴露将万劫不复,迟迟未敢动用,却险些忘了修仙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岂能畏首畏尾。 若要改变眼下这般被动局面,就必须行险一搏,而且他深信,只要筹划周密,步步为营,必能将风险控于掌中。 然在此之前,尚有一桩紧要之事需立即处置。 裴炎自怀中取出在传道阁抄录的纸张,其上关于空间竹简的记载令他心绪难平。 当时虽处境危急,只览了个大概,却已窥见其中关窍——若运用得当,此物可解他长久以来的隐忧。 此刻安然独坐茅屋,油灯昏黄,裴炎方能静心研读其上文字。 据典籍所载,上古时期,修士在云雾缭绕的深山中发现一种名为“空灵竹“的灵植。 此竹虽然不是十分罕见,但是因为它的尺寸问题,始终被认为是无用之材。 它不过半尺来长,通体碧翠如玉,竹节分明,隐隐有流光转动。 虽具清心净火之效,然药性平和,可替代者众多,故长久以来未受重视,多被修士用来制作茶具或摆设。 直至一位精研空间秘术的通脉境大能,偶然在一处秘境中觅得一株变异的空灵竹,察觉其内蕴玄奥空间波动,方才为后人指明方向。 历经数代修士前赴后继的钻研,终于证实变异空灵竹确有容纳空间之能,并可经简单炼制成为“空间竹简“。 此竹简长约五寸,宽仅一指,薄如蝉翼,却能以神念存入数万言,无论是功法要诀、丹方秘录、阵法图谱,皆可载入其中。 更兼体积纤小,便于携带,保存年限可达千年之久,实乃传承之宝,各大宗门的重要典籍,多用此物记载。 读至此处,裴炎虽觉空间竹简颇有妙用,却也不认为非此不可。 毕竟他现在所需的不过是暂时储存药材之法,寻常玉盒也堪使用。 然接下来的一段记载,却让他再难保持平静,持纸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据载,后来有位大能修士在极北秘境深处,意外发现一株“完形变异“的空灵竹。 此竹不仅通体生有玄奥灵纹,竹节处更是天然形成空间符印,散发的空间波动远超寻常变异竹。 经数位当世空间大师联手钻研三年,竟发现此竹可炼制成一种名为“须弥牍“的空间异宝,外形与竹简相仿,只是更加晶莹剔透,内里却别有洞天,足有一丈见方! 此发现当时震动整个修仙界,几位大师竟出乎意料地无私公开炼制法门,引得万千修士竞相寻觅灵竹,掀起一场持续百年的“寻竹热“。 然造化弄人:炼制之法虽简,只需以真元煅烧三日便可成型,但完形变异的空灵竹却万中无一,非大机缘、大造化者不可得。 是故至今,空间竹简虽已不罕见,稍大些的宗门都有收藏,但须弥牍却非常罕见,至少在通脉境以下的修士,是没有几个人拥有的。 裴炎读至此处,再也按捺不住心绪,在茅屋中往复踱步,油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若能得此须弥牍,莫说携带大量玄药,便是日后游历四方,收集天材地宝,也都再无后顾之忧!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将所有珍贵之物随身携带,再不必担心藏在某处被人发现。 而他那神秘荷包,至今还未曾让他失望过,从最初的银灵果,到后来的灵翠花,每一次都能带来惊喜。 这一次,他几乎可以确定,定能成功。 眼下最紧要的,是寻得一株普通空灵竹,生丹堂掌管宗门药藏,此物虽然冷门,但应当不难求得。 裴炎当即整衣而出,月色下快步前往生丹堂前厅。 厅内灯火通明,几个弟子正在清点药材,见他到来,皆友善致意。 这两年来,众人虽知裴炎性喜清静,少与人往来,却也觉他谦和有礼,并不难相处。 况且他负责看守药园,偶尔也需要前来领取些物资,大家早已相熟。 小道童杜青恰在厅中整理药册,见裴炎到来,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前来,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裴师兄,许久未见,可是需要些什么? 这两日新到了一批凝露草,要不要带些回去?“ 裴炎心下微暖,杜青总是这般机灵周到。“这次倒不是要凝露草。我近日研习一古方,需空灵竹作引,不知堂中可还有存货?“ “空灵竹?“杜青略一思索,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下巴,“前日药农刚送来一批新鲜的,我记得收在乙字库房。此物用的不多,师兄需要多少?“ “一株未处理的足矣。“ “师兄稍候,我这就去取来。“杜青说着,利落地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快步向后堂走去。 不过半刻钟,杜青便捧一青木盒返回。 开启盒盖,内里铺着湿润苔藓,一株半尺高的空灵竹静卧其中,竹身翠绿欲滴,竹节分明,隐隐散发清新气息。 作为生丹堂弟子,每月本就有权领取常用药材,裴炎查验无误后道谢离去。 回到药园茅屋,裴炎小心地取出空灵竹放在桌上仔细端详。 此竹触手微凉,竹身隐约可见细密纹路,握在手中竟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他取来清水细心清洗竹身,又用软布拭干,这才谨慎地将其放入神秘荷包,仔细收紧袋口五彩绳。 如预料那般,袋口再次无法开启,仿佛被一股无形力量封印。 裴炎将荷包贴身收好,心下稍安,接下来只需静待其变。 处置完此事,思绪便又回到自身修行瓶颈上,想及自己的天赋,裴炎唯有苦笑。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心性坚毅如他,自然不会因此气馁,但难免感慨造化弄人。 此后数日,裴炎不再终日闭关于药园,而是时常在外走动。 或是去典藏阁查阅典籍,或是在宗门坊市闲逛,有时也会与其他堂的弟子闲聊几句。 凭借生丹堂弟子的身份,倒也结识了不少同门,在此过程中,他旁敲侧击,竟真打听到为何翠灵散对自己再无功效的关键缘由。 原来淬体境修炼,重在锤炼“筋、骨、皮“三大根基。 而灵翠花炼制的翠灵散,主要效用在强“骨“固“皮“,于“筋“之一道却助力有限。 若想圆满无碍地突破至凝神境,需得三种玄药相辅相成,单靠翠灵散是远远不够的。 这也是为什么各大宗门培养弟子时,都会提供多种淬体丹药,而非单一一种。 得此消息,裴炎豁然开朗,却也暗自苦笑。 那些天赋卓绝者,可凭自身底蕴轻松破境,而他却需多方寻求外药,方能有一线希望。这其中的资源差距,何止天地。 不过在某本古籍中,他也读到:天赋越低者,若能突破万难进阶,其根基之扎实、法力之深厚,反远超所谓天才。 裴炎读至此,心下稍慰。细想来倒也合理——若无大毅力、大机缘,资质低劣者如何能突破重重关卡? 而兼具毅力与机缘者,又岂会是平庸之辈?这或许就是天道至公之处吧。 既明症结所在,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将手中积存的灵翠花变现,换取其他所需玄药。 此事需得极为谨慎,周密筹划方可,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这日,裴炎照例向生丹堂长老交付新一批三株灵翠花,顺势提出欲外出数日,采买些日常用物。 值守的刘长老对裴炎印象颇佳。 这两年来,此子恪尽职守,每次交药从不延误短少,品相也都属上乘,也未曾提过任何非分要求,故当即允准,还特意多给了一天假期。 裴炎之所以请辞外出,是因日前在宗门坊市结识了一位名叫王桥策的药材掮客。 此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相精明的很,据闻隶属一个名为“万物盟“的神秘组织。 该组织神通广大,不仅在各大宗门都有眼线,还能提供各种稀有玄药,甚至能帮你打探诸多秘闻消息。 更难得的是其信誉极佳,从未泄露过委托人身份,在黑市上很有口碑。 然此有一弊:收费极高,且从不议价。据说一次简单的交易,都要数块灰玄石,根本不是普通弟子能负担得起的。 初闻此事,裴炎颇感怀疑,守朴观这等大宗门,戒律森严,岂容此类组织存在?岂不损害宗门利益? 然而有知情的师兄略带讥讽地点醒他:“有何不可能?若观中某些高层本就与之有所牵连,甚至暗中参与其中,利益相通,又何来损害之说? 说不定有些罕见药材,还是通过这个渠道流入宗门的呢。“ 虽不知内中究竟有多少弯绕,但该组织既能存续至今且愈发兴旺,已然说明了一切。 在足够的利益面前,本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裴炎暗自记下与王桥策联系的方式,决定冒险一试。 第20章 初涉坊市 二十多天后的一个清晨,裴炎终于踏出了守朴观的山门。 这是他自加入宗门以来第一次正式外出,距离当初那个懵懂的山村少年踏入仙门,已经过去了两年多光阴。 如今的他已经是一名淬体六层的修士,虽然修为不算高深,但举手投足间已隐隐有了修仙者的气度。 从最初的不安彷徨、时常思念家乡,到如今的冷静沉着,裴炎已经能够平静地看待这份亲情。 他知道这不是自己变得冷漠,而是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这条路上,注定要有所取舍。 好在有吴勇这层关系,他每年都能与家人通一两次书信,想来不识字的父母通过那位秀才,也该知道自己的近况。 何况这两年来,他托人带回去的银钱,足以让二老过上更加优渥的生活。 裴炎收起思绪,专注眼前。此刻他正走在前往与王桥策约定地点的路上,听说那是一处类似坊市的地方。 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寻常布衣,看不出是修士还是凡人,这样更能隐藏身份。 虽未见过真正的修仙坊市,但听说与凡间集市相差无几,只是交易的物品不同罢了。 而他们约定的地点,是一家看似普通的茶楼。 茶楼四周遍布着售卖法器、丹药、材料的摊位,当然,摆在明面上的大多都是些寻常物件。 若非如此,裴炎也不会找上药材掮客这条路了。 但此刻最让裴炎兴奋的,并非即将到来的交易,而是怀中那件须弥牍。 是的,如今裴炎已经拥有一件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空间宝物——须弥牍。 原本以为空灵竹的变异时间与银灵果相仿,没想到五彩花纹的进展极其缓慢,整整花了他预想的双倍时间才完成变异。 幸亏他行事一贯谨慎,与王桥策约定的时间本就留有余地,否则还要另行改期。 当空灵竹完成变异的那一刻,裴炎迫不及待地取出来查验。 竹身上清晰的完整灵纹证实了这确是一株完形变异的空灵竹。 接下来他按照抄录的内容小心炼制,本以为如此珍贵的宝物炼制起来必定困难重重,却不想一次就成功了,得到了一个长宽高各有一丈的空间宝物。 转念一想倒也合理:如此稀世珍宝,若因炼制失败而损毁,未免太过可惜。 历代修士大能必定经过无数次尝试,才总结出这套稳妥的炼制之法。 裴炎心念微动,尝试用意识包裹一盒灵翠花接触须弥牍。 只见木盒瞬间从手中消失,再以意识探入须弥牍空间,果然在角落处发现了那个木盒。 心念再转,木盒又出现在手中,他兴奋地重复数次,方才平复激动的心情。 这解决了他最大的隐患,以往总是担心变异得来的玄药被发现,如今只需将须弥牍随身携带,取放时小心些,便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裴炎轻抚怀中的须弥牍,将思绪拉回现实。此次交易务必小心,以他目前的修为,拥有玄药本就是件惹人怀疑的事,更何况是完形玄药。 即便对方信誉良好,在巨大利益面前,难保不会动什么歪心思。 因此在与王桥策见面之前,他打算多做些准备。 他特意提前半日出发,打算先在坊市逛逛。这两年来辛苦看守药园,倒也积攒了不少玄石。 若能善用这些玄石,或许能增添几分自保之力。而他计划增强实力的方式,就是购置一件趁手的法器。 穿过一层薄薄的迷雾阵法,裴炎正式踏入坊市范围。他刻意绕开约定的茶楼,先在四周转悠起来。 只见坊市中不少人如凡间小贩般,在地上铺块布或皮革,摆上要交易的物品。裴炎逛了一圈,倒也见识了不少新奇物事。 在一个摊位前,他不由失笑——竟然还有人售卖翠草种子。这等在宗门内几乎免费发放的东西,居然也能拿来交易。 这就是裴炎所不知的了,并非所有修士都愿意或有机会加入大宗门。 有些人向往自由,有些人身怀秘密,甚至有些是被宗门逐出的弟子。 无论何种原因,这些人为修炼所需,自发形成坊市。 虽然不如宗门正规,却因方式灵活、门槛极低而愈发兴盛,偶尔还真有珍稀物品流出。 就连各大宗门的中阶修士,有时也会来此碰碰运气。 逛了一圈,裴炎并未看到心仪之物,但他并不气馁,若这些小摊都有他想要的东西,反而要怀疑其真伪了。 继续前行,路边摊位渐少,取而代之的是几栋精致的二层木阁楼,其中一栋悬挂着“灵枢阁“匾额,看名字就知与法器有关。 裴炎犹豫片刻,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快步走了进去。 此时只见阁内正有一位衣着华贵的客人在与柜台后的年轻店员交谈。 “你这把刀看着锋利,但用料似乎普通了些。锋利有余,坚韧不足,与人交手时恐有断裂之险。“华服客人点评道。 “客官好眼力。“年轻店员并不否认,“此刀确是次品,否则也不会只卖五块玄石了。“见裴炎进来,他微笑着点头致意。 “嘿嘿,五块玄石也不便宜。还有没有更好的?我接了个任务,急需一把趁手长刀,这种次品就不必拿出来献丑了。“ “客官放心,灵枢阁虽比不得大宗门的法器,但也有百年历史。 尤其当代出了位段大师,经他手的法器都是本店的招牌,只是这价格……“年轻店员适时打住,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玄石不是问题,只要法器合适。但你们也不能狮子大开口啊。“华服客人倒是爽快。 “客官放心,灵枢阁向来一分价钱一分货。“ 年轻店员从柜台下取出一只覆着棕色绸布的托盘,掀开后露出一把乌黑长刀。 刀长约两尺,通体乌黑,刃口泛着冷光,一看就知锋利异常。 “这把乌铁刃是段大师亲手打造,通体乌铁锻造,不仅锋利无比,而且坚韧异常。客官看可还满意?“ 华服客人的目光自见到刀身后就再未移开,激动的表情显露出他对这把刀的满意程度。“多少玄石?我要了。“ “三十玄石。“年轻店员笑容可掬。 华服客人嘴角微微抽搐,虽觉价格高昂,但犹豫片刻还是取出一个玄石袋递了过去。 年轻店员目光一扫便知数目无误,“刀您收好。还有什么需要吗?“ “嘿嘿,这一把刀就快掏空我家底了,再好的东西,也不能立刻带来实际好处。“华服客人收好长刀,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未曾看裴炎一眼。 年轻店员这才将注意力转向裴炎,语气略带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方才未能及时招呼,还请见谅。“ 虽如此说,他内心并不觉得方才的处理有何不妥——完成那笔交易才是正事。 况且来的只是个淬体境小修士,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多半只是来看看罢了。 裴炎并不在意对方的态度,经历这许多,他早已看透修仙界的现实——唯有实力,才能赢得尊重。 “请问贵店除了兵器,可还有别的特殊法器?比如……遇到麻烦时能助人迅速脱身的那种?“裴炎问道。 “客官是要加速类的法器?这类确实偏门,但本店恰有一件。“ 年轻店员略作停顿,“不过要事先说明,此法器功能单一,仅有加速之效,但关键时或可保命。 而且当初收购价就不低,不会低于方才那柄乌铁刃。“ 言下之意很明白:若出不起价钱,就不必拿出来看了。 “先拿出来看看。若东西合适,价钱好商量。“裴炎表面镇定,内心却在盘算。 他全身家当也就三十多块玄石,这还是两年多来看守药园的全部积蓄。 年轻店员取出一只棕色方盒,打开盒盖推到裴炎面前,盒内是一件灰色披风,触手光滑如缎。店员将其取出抖开,详细介绍道: “这件步云氅在店里已有段时日了。因功能单一,价格又不菲,一直无人问津。 但听客官需求,倒是颇为契合,披上它,奔跑速度可提升两三成。 当然,仅对淬体境有效。但这种速度加持,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裴初一见这件披风,就感觉到它的不凡。听店员如此介绍,更是下定决心。 接下来的交易中,以他目前的实力全无自保之力,若有步云氅相助,至少多了一分生机。 最终,裴炎以三十块玄石的价格购得步云氅。在店员满意的笑容中,他走出灵枢阁。 特意寻了个无人角落,裴炎心念一动,将步云氅收入须弥牍中。 抬头看了看日头,与王桥策约定的时间将近。他整了整衣衫,快步向茶楼走去。 第21章 交易 不多时,裴炎便来到了约定的茶楼前,脸上戴着一副做工精细的木质面具。 当初听说要戴面具见面时,他还觉得有些突兀,但引荐人特意解释过:这是第一次交易的惯例。 若谈不拢,双方不必有后顾之忧;若合作愉快,再根据诚意决定是否以真面目相见。 这般周全的考虑,反倒让裴炎安心了几分。 踏入茶楼,店小二对裴炎的装扮毫不惊讶。听闻包间名号后,便默默引路,全程未多看一眼,也未多问一句,显然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推开包间门,内里已有一人等候。此人身材魁梧,脸上戴着的面具比裴炎的大上一倍有余,想必就是王桥策了。 见裴炎进来,对方并未立即开口,待门关妥后,才缓声道:“是裴兄弟吧?按年纪论,你叫我王师兄便可。” 不愧是做掮客的,三言两语就定下了称呼,既不失礼数,又透着几分亲切。 “好,就依王师兄。”裴炎应道。 王桥策见裴炎年纪虽轻,言谈却沉稳,第一印象颇佳, 便直入主题:“听说裴师弟常与药材打交道?不过话说在前头,寻常药材我可看不上,除非是珍稀品种,才够得上我们的收购标准。 若是玄药,任何种类我们都需要。不知裴师弟手头是哪一种?” 裴炎欣赏这种开门见山的作风,却不直接回答,反问道:“若是珍稀药材,作价几何?若是玄药,又值多少?” “裴师弟是个爽快人。”王桥策笑道,“虽然种类不同价格有异,但我可给个大概区间:珍稀药材在一百到三百玄石之间,特别珍稀的另议。 玄药嘛,通常在五百到一千玄石之间。譬如最常见的灵翠花,就值五百玄石。” 听到这个报价,裴炎虽心下震动,却也觉得合理。以玄药的稀有程度,这个价钱并不离谱。 而且他相信,对方给出的只是最常见几种玄药的价格,显然不指望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珍稀品种,更别说完整形态的玄药了。 “若是完整形态的玄药呢?”裴炎忽然问道。 王桥策原本见裴炎情绪平稳,自觉今日或许有所收获,心情正好,却被这句话惊得险些站起身来。 “完、完整形态?”他声音陡然提高,“裴师弟莫要说笑!有这等宝贝,谁不留着自己用,怎会拿出来交易?” 他死死盯住裴炎,见对方不似玩笑,呼吸顿时急促起来,“难、难道裴师弟真有完整形态的玄药?” “准确地说,并非我一人所有。”裴炎从容道,“是我与一位师兄共同得了一株完整形态的灵翠花。 此刻他就在附近,玄药也在他身上。因事关重大,先由我来接洽。若王师兄真能吃下这等宝贝,我再去取来。” “你确定是完整形态的灵翠花?有何特征?”王桥策早已失了最初的沉着,急切追问。 “既然找上王师兄,自然是真的。”裴炎语气肯定,“此花非是寻常粉红色,而是朱红似火,花瓣上灵纹完整,首尾相连,绝不会错。” 见裴炎如此笃定,王桥策反而冷静下来。不愧是在这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初时的激动过后,立刻意识到裴炎八成真有此物,且对方十分谨慎,并未将玄药带在身上。 确定这一点后,他迅速恢复了先前的镇定,开口道:“我信裴师弟不会在此事上说笑。 既然如此,我就说说我们对完整玄药的收购条件。 通常我们还是以玄石交易,具体数目包你满意。此外,我们还有些别的珍品可供选择,无论是玄药、法器,还是其他稀罕物事,都在交换之列。” 为表诚意,他竟取出一枚空间竹简,递给裴炎:“此物我一般不轻易示人,但既然裴师弟有真货,我也得拿出诚意来。 这里面记录着我手头的一些珍品,其中有些价值不在完整玄药之下。若没有合意的,咱们再用玄石结算。” 裴炎当真被震撼了,首次真切体会到这个神秘组织的底蕴之深——仅为记录交易名录,竟用上了空间竹简。 他将神念探入竹简,只见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上百种珍品:玄药、丹药、法器、功法,甚至许多闻所未闻的稀有材料,每一种都有详细介绍。裴炎算是大开眼界了。 看来王桥策对完整玄药是志在必得,连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即便隔着面具,王桥策也能感受到裴炎的震惊,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经验告诉他,初次交易的人总是格外谨慎,若对方手中有他想要的宝物,展示实力就是最好的定心丸。 很快,裴炎收回神念,诚恳道:“实不相瞒,先前还对王师兄的实力有所疑虑,现在看来是我见识浅薄了。” “嘿嘿,若非裴师弟说有完整玄药,我也不会拿出这枚竹简。”王桥策笑道,“怎么样,可有看中的物件?” “确有几件合意的。”裴炎道,“一株红毛参玄药,正是我所需;一件白虹矛法器,也很不错;还有一部《锻体衍窍诀》的功法。” 听裴炎说到红毛参时,王桥策还面带微笑;提到白虹矛时,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但当《锻体衍窍诀》被提出时,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意。 “裴兄弟,完整玄药固然珍贵,但你这三样东西的价值,远在一株完整玄药之上。” 王桥策语气转冷,“白虹矛是上等法器,那部功法更是能让人从淬体境直修至凝神境。对某些修士而言,它的价值甚至超过一株完整玄药。” 炎对王桥策的反应并不意外。这三样宝物的总价值,确实不是一株完整玄药能抵的。 他原本只打算交易一株,并非不想多换,而是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但见识到王桥策的底蕴和那份宝物名录后,他改变了主意。 决定冒险交易两株——虽然风险更大,但能一次性换得这么多急需的宝物,机会实在难得。尤其是那株红毛参,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 “王师兄别急,”裴炎解释道,“我可没说只有一株完整玄药。” “什么?你有两株?”王桥策几乎低吼出声,嗓音都带着颤抖。 见裴炎神色认真,不似说谎,他急忙道:“若真有两株完整玄药,这三样宝物归你之外,我还能再补你一大笔玄石!” 裴炎这才露出笑容,他虽不清楚这三样宝物的确切价值,但肯定抵不上两株完整玄药。能额外得到一笔玄石,自然满意。 王桥策见状,心下稍安,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取宝物。这三样东西都不在我身上,约莫两刻钟后回来,你看可来得及?” 他确实没将宝物带在身上。虽有一枚空间竹简方便交易,但须弥牍却不是他这个级别能拥有的。 他从未怀疑过裴炎的话——若裴炎真有两株完整玄药还拥有须弥牍,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哪个宗门的通脉境高手了。 二人各自快步离开茶楼。裴炎不关心王桥策去向,自己迅速走出坊市,寻了个僻静角落,从须弥牍中取出两个装着灵翠花的木盒。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返回茶楼。 果不其然,当裴炎再次踏入包间时,王桥策已在等候。见裴炎手持两个木盒,王桥策眼睛一亮,不待裴炎开口,就先打开了自己这边的两个木盒和一个木匣。 第一个木盒里是一株人参状的玄药,通体赤红,一看就知不是凡品。裴炎选择它,是因为在《百草录》中见过记载,且正好有其配方; 第二个木盒中是一杆五六尺长的银色长矛,想必就是白虹矛了; 最后一个木匣里盛放着一枚空间竹简。 裴炎不再犹豫,也打开自己的两个木盒,推到对方面前。 王桥策立即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两株玄药,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株,仔细端详花瓣上的灵纹。确认是首尾相连的完整灵纹后,又检查了另一株。 裴炎见王桥策查验完毕后长舒一口气,心知对方也承受着不小压力。 “裴师弟也验验货吧。”王桥策道。 裴炎先拿起那株玄药,王桥策在一旁解释:“这是对淬体境大有裨益的玄药,虽非完整形态,但比灵翠花稀有得多,我们也是费了好大工夫才弄到的。” 见裴炎点头,又拿起白虹矛,王桥策继续介绍:“这是新近收购的上等法器,通体玄银打造,坚固却轻巧,长度适中,攻守兼备,十分趁手。” 最后裴炎拿起盛放功法的空间竹简,王桥策道:“这是枚残简,但记录《锻体衍窍诀》绰绰有余。” 裴炎隐约觉得,王桥策说到此功法时,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但细看时又恢复如常。 他心下嘀咕:莫非这功法有问题?虽存疑虑,但既已至此,反悔是不可能的了。 待裴炎查验完毕,王桥策又递来五块银光闪闪的玄石:“这是五块银玄石,裴师弟一并收好。” “竟是银玄石!”裴炎这次真有些吃惊了,“王师兄今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嘿嘿,这五块银玄石,理论上值五百灰玄石,但谁都知银玄石能在关键时刻快速恢复法力,实际价值翻倍都不止。不过裴师弟能一次拿出两株完整玄药,这是你应得的。” 见对方说得诚恳,裴炎不再多言,将银玄石收入怀中,而后道:“两株玄药既已验过,我就把这些收起来了。那位师兄还在等我,得尽快去会合。” 王桥策将两个木盒收好,又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银色令牌:“裴师弟,我们组织对这次交易十分满意。 这是发给重要客人的身份令牌,请妥善保管。 凭此令牌,可在我们有联络点的地方随时联系,还能参加一些高端交易会甚至拍卖会,那里不仅有更多宝物,还会有意外收获。” 裴炎有些意外地接过令牌,略一打量便收入怀中,也没再说什么,在跟对方略微简单示意了一下而后便告辞离去,快步走出茶楼。 第22章 修炼岁月(一) 王桥策并未急于离开茶楼。他小心翼翼地将两个紫檀木盒在桌面上重新摆正,指尖轻轻抚过盒盖上细腻的木纹,仿佛能透过这层阻隔感受到其中灵翠花蕴含的磅礴药力。 随后,他在酸枝木椅中坐下,身形沉稳,目光偶尔瞥向门口,似乎在静候着某个重要人物的到来。 茶楼雅间内熏香袅袅,却似乎压不住那若有若无弥漫开的灵药清香,时间在这份静谧中缓缓流淌。 约莫一炷香后,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位身着藏青色法衣、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步入室内。 他容貌看似平常,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开阖之间精光隐现,仿佛能洞彻人心。 此人周身气息含而不露,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仪态,显然修为深不可测。 王桥策一见来人,立刻起身,神色恭敬地拱手行礼:“柳长老,您来了。” 被称作柳长老的中年修士微微颔首,目光并未在王桥策身上过多停留,便直接落在那两个打开的紫檀木盒上。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桌旁,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轻柔地拈起一株朱红色的灵翠花,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他的观察远比王桥策之前更为细致,指尖甚至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光,轻轻拂过花瓣上那些天然形成的完整灵纹,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药力。 “不错,”半晌,柳长老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确实是万中无一的完形变异玄药,药性保存得极好,没有丝毫流失。 更难得的是,这两株同出一源,变异方向一致,灵纹脉络相辅相成,若能同时入药,效力恐怕不止翻倍那么简单……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 竟能一次拿出两株如此品相的完形灵翠花,虽说此花在玄药中算基础品种,但能达到完形变异境界的,已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了。” 王桥策静立一旁,并未立刻接话。方才他去取红毛参等物时,曾私下向柳长老建议,是否要在裴炎离去后派人暗中跟踪,以便查清其底细乃至玄药的真实来源,但这个提议被柳长老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柳长老当时告诫他,能随手拿出两株完形玄药的人,绝不简单。 要么身负惊天机缘,气运加身;要么背后有着难以想象的深厚背景,或许来自某个隐世的古老炼药世家。 跟踪一旦被察觉,若对方只是机缘巧合所得,顶多失去一位未来的供货者; 但若真是不愿暴露身份的世家子弟,此举便无异于挑衅,不仅会彻底败坏万物盟多年经营的信誉,更可能招来无法预料的麻烦。 两株完形玄药固然珍稀,但其价值还远不及万物盟声誉之万一。 柳长老袍袖轻轻一拂,桌面上那两个紫檀木盒便瞬间消失无踪,显然被他收入了某种空间法器之中。 他转向王桥策,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此次交易能如此顺利,你功不可没。 发现并稳住这样一位潜在的优质供货方,对我们意义重大。 我会将此事详细上报长老团,你的贡献,我们这些老家伙不会忘记。” 王桥策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欣喜。 他刚才还在羡慕柳长老那枚能容纳实物的罕见空间法器,此刻听到这番肯定与承诺,嘴角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连忙躬身道:“长老过誉了,这都是弟子分内之事。多谢长老提携!” 但他随即想起一事,脸上又浮现出些许困惑,“不过…弟子有一事不明,还望长老解惑。 按对方此次交易的额度,依照惯例,赠予一枚铜级客卿令牌已是绰绰有余。 即便破格,给予玉牌也足显重视,为何您示意我直接授予他一枚银令? 过往便是许多凝神境、乃至初入通脉境的前辈,也未必能轻易获得银令啊。” 柳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坊市中熙攘的人流,缓缓说道:“你有此疑问,实属正常。 我之所以破例给予银令,是基于一个猜测。 此子虽修为不高,但言谈举止沉稳有度,面对重宝交易能沉得住气,更关键的是,他能一次性拿出两株同源完形灵翠花……这绝非寻常散修或小门小户弟子所能办到。 我怀疑,他极有可能出身某个隐世的古老家族,这些家族往往掌握着失传的灵植秘术,以培育珍稀玄药见长。 若我猜测无误,他日后定然还会持续向我们提供各类玄药,甚至可能有比灵翠花更为珍稀的品种。 一枚银令,既是表达我们的诚意,也是一种长远的投资。 与这样的潜在盟友建立牢固关系,远比一次交易获得的直接利益重要得多。 切记,对于这等人物,只可交好,绝不可轻易开罪。若能获得其信任,与之建立长期合作,对组织未来发展的助益将不可估量。” 王桥策恍然大悟,心中豁然开朗,连忙道:“长老高瞻远瞩,弟子明白了!” 与此同时,裴炎早已远离坊市。他并未径直返回守朴观,而是专挑林间小径、荒僻野路而行。 一俟左右无人,他便立刻心念一动,将新得来的红毛参、盛放《锻体衍窍诀》的木匣以及那五块银光流转的中品玄石,尽数收入怀中那神秘的须弥牍内。 唯独那杆分量不轻的白虹矛,他略一思忖,仍负于身后——既是便于随时取用,亦是存了几分磨练气力的心思。 随后,他解下那件步云氅,将灰扑扑的氅衣披在身上。 法力微催,氅面上那些看似普通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般微微流转,一股轻盈之力瞬间包裹全身。 裴炎顿觉身体一轻,脚步迈动间速度骤然提升,两旁景物飞速向后掠去,速度果然比平时快了足足三成!只是维持这般速度,对体内法力的消耗也是不小 他一路疾驰,约莫一刻钟后,猛地一个折转,换了个方向继续发力奔行。 如此这般,他接连变换了四五次方向,有时甚至故意绕回一段原路,直至感觉到体内法力已消耗大半,身体也开始泛起疲乏之感,方才缓缓停歇下来。 他靠在一棵古树虬结的根部,仔细地喘息着,同时全力放开神识,感知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山林寂静,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确认再三,并无任何被人追踪的迹象,他这才真正放下心来,长长吁出一口气。 小心驶得万年船,以他目前区区淬体六层的修为和近乎空白的与人斗法经验,实在经不起任何未知的风险。 调息约一炷香后,体力与法力稍有恢复,裴炎便将步云氅收起。 连续催动这件法器赶路,对现在的他而言,负担还是太大了些。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这次不再迂回绕路,而是径直朝着守朴观的山门所在,稳步疾行而去。 一路之上,清风拂面,却吹不散裴炎心头的思绪。 此前与邱子墨等人的冲突,犹如一盆冷水,将他浇醒。 那一刻,他不仅深切体会到自身修为的低微,更暴露出实战经验的匮乏以及没有一件趁手法器的窘迫。 空有修为,若无法将之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力,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终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其实,这倒也怪不得裴炎此前不够积极。 他一个从小山村走出的少年,机缘巧合下得以踏入仙门,短短两年间身份境遇骤变,巨大的冲击一度让他不知所措。 最初,他只觉得能衣食无忧、安稳度日,便是莫大的幸福。 后来得到蓝师兄赏识,得以照料药园,他更是心怀感激,只想着本分做事,报答提携之恩,为自己求得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便是矣。 而生丹堂的诸位长老,对于裴炎这般安守本分、专心照料药园的弟子,自然也是乐见其成。 一个心思活络、总想往外跑的弟子,反而不如一个沉稳肯干的药园看守来得省心。 然而,修仙之途,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安于现状者,终究难以在这条荆棘遍布的路上走远。 裴炎骨子里,绝非甘于平庸之人。只是前期的种种遭遇,如同迷雾,暂时遮蔽了他前行的方向。 在没有师长细致指引、没有充足资源倾斜的情况下,有些弯路,他必须自己去走; 有些教训,他必须亲身去体会。唯有如此,才能真正认清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与残酷法则,也才能下定破釜沉舟、决心改变的决心! 更何况,如今他怀揣神秘荷包这等异宝。即便自身天赋低劣,只要谋划得当,充分利用这份机缘,再辅以自身坚韧不拔的心性,裴炎坚信,茫茫修仙界,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想通了这些关窍,才有了这次毅然决然的坊市之行。 摒弃了过往那些过于谨小慎微的束缚,这次冒险为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丰厚回报。 不仅成功将积压的“隐患”转化为急需的资源,更难得的是,借此接触到了那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并获得了一枚代表身份与渠道的银色令牌。 这一切,对于当下的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意义非凡。 脚步不停,约莫小半日后,守朴观那熟悉的巍峨山门终于映入眼帘。 裴炎心下稍安,加快步伐,熟门熟路地穿过外门区域,径直回到了生丹堂所属的那片静谧药园。 药园一如既往地被淡淡的雾气笼罩着。得益于蓝师兄的安排,此地僻静少人打扰,正是绝佳的清修之所。 裴炎先是依例仔细巡查了一圈药田,尤其关注了那些翠草的长势,见一切如常,并无异状,这才放心地走向那三间简陋却让他倍感安心的茅草屋。 一进屋,连日来的紧张、奔波积累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他甚至连打坐调息都顾不上,身子一沾那铺着干草的硬板床,眼皮便沉重得再也撑不开,几乎是瞬间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这一觉睡得极为酣畅,直至次日午时,日光透过窗棂缝隙洒落在脸上,裴炎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望着茅草铺就的屋顶,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将这次坊市之行的点点滴滴在脑中细细回味了一遍。 其间确实不乏惊险与不确定,任何一环出了差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但欲成非常之事,必行非常之举,有些风险,不得不冒。 所幸此次运气颇佳,遇到的掮客王桥策及其背后的组织还算讲究信誉,实力也足够雄厚,最终结果是好的。 然而裴炎心下清明无比——一次的侥幸,绝不代表次次都能逢凶化吉。 修仙之路漫长,绝不能将身家性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之上。 此次经历,愈发坚定了他要竭尽全力、全面提升自身实力的决心!无论是修为境界、实战技法、法宝,还是见识心性,皆不可有短板。 心念既定,他不再赖床,一个翻身坐起。手掌一翻,那株得自交易、形态酷似人参却通体血红、根须宛若血丝的“红毛参”便出现在手中。 他仔细端详,此参虽非完形变异之体,但药性之霸道纯正,远非寻常灵翠花可比,正是他目前淬炼筋脉、弥补短板的急需之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株红毛参放入那只看似不起眼的神秘荷包之中,然后轻轻拉紧袋口的五彩绳。 如同以往无数次经验那般,袋口再次收紧后,便再也无法打开,裴炎一直悬着的心,至此才算是真正落回了实处。 此前,这神秘荷包多是将普通药材点化为灵药,或是促进灵药发生良性变异。 此次放入品相本就极佳、本就是玄药的红毛参,虽预料中应无问题,但终究是第一次尝试,直到亲眼确认荷包再次进入那神奇的“转化”状态,他才彻底安心。 他将收口的神秘荷包贴身收好。说来也奇,这荷包似乎无法被收入任何其他空间储物法器之中,裴炎尝试多次,都无法将其放入须弥牍,只得依旧将其揣在怀里。 好在平时不启用时,它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布囊,并不惹眼。 安置好红毛参,裴炎又将那枚记录着《锻体衍窍诀》的残缺空间竹简取了出来。 指尖抚过竹简上那些古老的刻痕,他的心绪难以平静。此物,或许才是他此次交易中最大的收获,关乎他未来道途的基石! 他再次将竹简贴上额头,凝神屏息,将神识缓缓沉浸其中。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识海,比起昨日在茶楼中的仓促浏览,此次他静心参悟,逐字逐句地体会着功法深意。 约莫一刻钟后,裴炎的神识才从竹简中退出。他缓缓放下竹简,眼中光芒闪烁,低声自语:“原来如此…难怪当日王桥策听闻我索要此功法时,会是那般反应。 这《锻体衍窍诀》…果真是一条无比艰难,却又可能打破宿命的逆天之路啊!” 众所周知,修士天赋之高下,自出生那一刻起,便大抵由体内“窍种”的品阶决定了。 裴炎所具,不过是雏形人窍,属于天赋中最末等的一类。 按常理而言,他此生能修炼至淬体境巅峰,便已是侥天之幸,需要付出远超常人的努力与资源。 即便他拥有神秘荷包,能不断获得完形玄药辅助,将来或许有几分希望突破淬体境的桎梏,踏入凝神之境。 但若想仅凭外药之力,继续突破至通脉境,乃至更高境界,则无疑是痴人说梦。 随着他对修仙了解的加深,愈发体会到“窍种”天资对于修炼上限那近乎残酷的决定性影响。 曾有前辈大能做过一个精妙的比喻:修士修行,如同建造一座参天阁楼,而“窍种”,便是这座阁楼的地基。 天赋卓绝者,如天窍、地窍之资,便如同拥有磐石地基,不仅起楼飞快,更能轻松筑起百丈高楼,直指云霄。 而裴炎所拥有的雏形人窍,则好比一片泥沼软地,费尽心力,或许能勉强搭建起一两层矮楼,若还想不顾一切地往上加高,最终结局只能是整体崩塌,徒留废墟。 而这《锻体衍窍诀》的逆天之处,便在于它提供了一种理论上可行、实则艰难无比的“加固地基,乃至更换地基”的秘法! 它并非直接提升修为,而是专注于锤炼修士的肉身本体,通过极致的痛苦磨砺和庞大的资源消耗,无限挖掘身体潜能,从而反向刺激、滋养、提升那先天不足的“窍种”,使其发生本质的蜕变,理论上甚至能让雏形人窍,拥有媲美地窍、乃至天窍的潜力与成长性! 然而,这条逆天改命之路,其艰难程度超乎想象。 首要便是那非人的痛苦,锻体过程如同一次次撕裂重组,对意志力是极大的考验。 其次,便是那海量的资源消耗。锤炼窍种,需要无比精纯庞大的能量支撑,若无足够的外药(尤其是高阶玄药)持续补充修复身体、提供能量,非但无法成功,反而会榨干修士本源,留下难以挽回的暗伤。 这也正是为何此法虽理论上可行,却极少有人能真正走通的原因——资源难觅,痛苦难熬,成功者万中无一! 并且,此功法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弊端:即便修士千辛万苦在淬体境将自身窍种潜力提升到了极高层次, 一旦突破至凝神境,由于生命层次的跃迁和神魂的初步凝聚,原先的肉身基础会发生微妙变化,提升后的窍种潜力会出现一定程度的“反弹”, 虽不至于完全退回原点,但也会跌落不少,需要在下个境界继续投入巨大资源进行巩固和再次锤炼。 这等于是每个大境界,都要重新经历一次这非人的折磨和资源消耗,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难怪…难怪这功法如此逆天,却未曾真正盛行起来。”裴炎喃喃自语,眼中却并未有多少退缩之意,“条件之苛刻,简直是为绝境之人所设。 但偏偏…对我而言,这玄药资源的难关,却因神秘荷包的存在,而有了一线解决的希望!” 至于那锻体过程中需要承受的极致痛苦…裴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自山村走出,历经冷暖,心性早已磨砺得远比同龄人坚韧。他最不缺的,便是咬牙硬扛的毅力与决心! 于是,在等待神秘荷包将那株红毛参完成转化的这段时间里,裴炎将所有心思, 都沉浸在了对《锻体衍窍诀》的研读与推演之中,他知道,一条充满痛苦与希望、截然不同的道路,已然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第23章 修炼岁月(二) 没想到红毛参在神秘荷包中的变异时间,比之前那株灵翠花所需时日竟短了将近三分之一。 裴炎仔细摩挲着已彻底闭合、泛着淡淡微光的荷包袋口, 心中思忖:或许正如自己所猜测,这株红毛参本就已是无限接近完形变异的玄药,底子极佳,故而神秘荷包完成这“临门一脚”的蜕变,所耗光阴自然大幅缩短。 此等近乎点石成金的神效,每次体会,都让他对怀中这不起眼的荷包更添几分敬畏与依赖。 数日后,荷包口那五彩绳结悄然松动。裴炎深吸一口气,怀着期待轻轻打开袋口。 顿时,一股灼热而醇厚的药力气息扑面而来,其中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触及空间本源的奇异波动。 他小心翼翼地将变异完成的红毛参取出,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其主体形态未有大变,仍保持着那酷似人形的虬结模样,但通体色泽已从原先的暗红转为一种晶莹剔透的赤玉之色,仿佛内里有熔岩缓缓流动。 最为神异的是,在那温润如玉的参体表面,自然生成了一道道首尾衔接、复杂无比的暗金色天然灵纹,这些纹路并非浮于表面,而是深深烙印在参体之内,隐隐构成某种玄奥的阵势,不断吞吐着周遭的天地元气。 无需再多验证,这确是一株货真价实、品质极高的完形玄药无疑!其内蕴的药力之磅礴精纯,远非先前那些普通灵翠花可比。 所幸裴炎这几日并未虚度光阴,他早已依据《百草录》中那份关于红毛参的古方,提前备好了诸多辅助药材。 这些辅药虽也珍贵,但大多能在生丹堂库房或坊市中购得,无需动用神秘荷包。 淬体境适用的药方,相对而言还算简单,大多只需将主药与辅药按特定比例和顺序混合,或经水火熬炼成汤剂,或是以自身微薄法力引导药力凝聚成丹丸即可服用。 他曾听闻,一旦修为踏入凝神境乃至更高深境界,所需丹药的炼制便将变得极其复杂艰难。 不仅对主辅药材的年份、品相要求苛刻到极致,更需专用的炼丹炉鼎、精准控制的火候,以及对炼丹时机、法诀的极致把握,整个过程耗时漫长,且成丹率极低,最终能否得到理想成药,甚至还需看一丝虚无缥缈的运气。 不过那般境界,对如今的裴炎而言,实在太过遥远,并非眼下需要考虑之事。 他收敛心神,专注于眼前。依照古法,屏息凝神,催动体内那缕微弱法力,小心翼翼地将变异红毛参的药力引导而出,与诸多辅药缓缓融合。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直至额角见汗,裴炎才终于轻喝一声,双手虚按,只见那团悬浮于前的赤红色药液骤然收缩凝聚, 最终化为十二颗龙眼大小、圆润饱满、散发着炽热气息与浓郁药香的赤色丹丸,滴溜溜落入早已备好的玉匣之中。 裴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拈起一颗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瞬间变为一股灼热洪流,汹涌冲入四肢百骸!他不敢怠慢,立刻运转《锻体衍窍诀》功法。 轰! 一股久违的、远超服用翠灵散时的磅礴药力轰然炸开,仿佛干涸河床迎来滔天洪水,几乎要将他浑身经脉撑裂! 剧烈的痛楚伴随着无与伦比的充盈感同时袭来,那沉寂许久、进步缓慢的修为,此刻竟以清晰可感的速度开始增长,尤其是对体内那先天不足的“窍种”的锤炼效果,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修炼! “有效!果然有效!”裴炎心中狂喜,强行压下因药力过猛带来的不适,全力引导着这股强大的力量,依照《锻体衍窍诀》的法门,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洗刷、锤炼着自身的根基。 接下来的日子里,裴炎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这痛并快乐着的修炼之中。 然而,《锻体衍窍诀》修炼之艰难,远超他最初想象,功法中提及的“锤炼窍种之痛”,绝非虚言! 初始阶段,痛感尚可忍受,犹如轻微的蚂蚁噬咬。 但随着修炼层级的提升,对窍种挖掘和锤炼的不断加深,那痛苦简直呈倍数的增长! 有时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体内穿刺搅动,有时又似被置于万丈冰渊之下承受极寒侵蚀,更有甚者,仿佛灵魂都被撕裂重组。 每一次修炼,都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上一遭。 若非每次修炼结束后,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窍种潜力确实有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提升,与天地元力沟通的速度也快了那么一分,裴炎几乎要怀疑,这究竟是一部至高秘典,还是一种折磨人的酷刑! 也幸亏有这变异红毛参炼制的丹药提供源源不断的精纯药力,不仅能快速修复修炼带来的身体损伤,更能提供锤炼窍种所需的巨大能量支撑。 否则,单是那非人的痛苦,就足以将人逼疯,更别提修炼进度了。 裴炎为自己制定了严苛到极致的修炼计划。每日绝大多数时间,他都枯坐于茅草屋内,咬牙忍受着那无边痛楚,运行《锻体衍窍诀》。 唯有当精神濒临崩溃边缘,实在无法坚持时,他才会短暂停下,走到药园中,绕着那些生机勃勃的翠草缓步而行,借助草木清香平和心绪,调整状态。 稍有好转,便立刻返回屋内,继续那自虐般的苦修。 偶尔,他也会取出那杆“白虹矛”,在药园空地上演练一番。虽无高明枪法传承,但他凭着感觉直刺、横扫、格挡,主要目的是熟悉这把上品法器的重量、手感,并活动因久坐而僵硬的筋骨,顺便磨砺一下微乎其微的战斗意识。 寒来暑往,不知不觉间,药园中的翠草又一次迎来了花期。而裴炎的修炼,也终于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他将《锻体衍窍诀》艰难地修炼到了小成境界! 此时的第六层,与他原先那靠水磨工夫和普通翠灵散堆砌起来的第六层,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首先便是法力雄厚程度,较之以往精纯了何止一倍?运转之间,如溪流奔涌,沛然有力。 其次,身体强度发生了质的飞跃,并非肌肉虬结的外在变化,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蜕变,五脏六腑、筋骨皮膜都得到了极大的强化,充满了韧性与力量。 最关键的,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那雏形人窍的潜力,经过这番地狱般的锤炼,虽仍未发生根本性蜕变,但确确实实被提升了一大截,勉强触摸到了“地窍”潜力的边缘! 这种根基上的夯实与提升,带来的好处是根本性的。 裴炎暗自估量,若此时再与邱子墨等人冲突,即便依旧不敌对方凝神境大圆满的修为和可能掌握的术法, 但绝不会像上次那般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凭借更强韧的身体、更雄厚的法力以及白虹矛之利,至少能周旋一番,不至于败得那般难看。 经过这段时日近乎封闭的苦修,裴炎对修行之路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 他彻底明白,宗门乃至蓝师兄的安排,虽是好意,给了他一个安稳的庇护所,却也无形中限制了他的视野与可能性。 在大多数人眼中,他这等资质,能安稳看守药园,已是最好归宿,无人会对其道途真有太高期待。 以往的裴炎,也曾安于这种安排,直至传道阁受辱,方才惊醒:修仙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若无拼命进取之心,终将泯然于众,甚至可能因弱小而在某次意外中身死道消。 所幸,他如今终于觉醒,并凭借神秘荷包,为自己蹚出了一条看似不可能的道路——不断夯实根基,拓展窍种潜力,辅以完形玄药之力,一步步扭转天赋的劣势! 当然,他也清醒地认识到自身的不足。 实战经验的匮乏,是目前最大的短板之一。 但这急不得,需待根基进一步稳固,拥有起码的自保之力后,再主动去寻找磨砺的机会。 他近来与一些同门闲聊得知,宗门外并非太平净土,每年都有不少淬体境弟子在执行各种宗门任务时受伤,甚至殒命。 以往他因看守药园之责,从未被分派过此类危险任务,当时或许还暗自庆幸,如今想来,却是错过了多少历练的机会? 他也愈发理解蓝师兄瓶颈多年后,为何毅然选择外出游历——唯有经历风雨危难,方能真正激发潜能,于生死间寻求那突破的一线契机。 近几日,他明显感觉到,即便有红毛参丹药辅助,《锻体衍窍诀》的进境也再次缓慢下来。 他知道,这并非单靠资源堆积就能解决,心境感悟、实战压迫,同样至关重要。 “是时候出去走走了。”裴炎心中定计。恰逢药园翠草开花,待上交这批药材后,便正是外出寻找机缘的好时机。 一月后,裴炎如常上缴了三株“品质上佳”的灵翠花,并从孙长老手中接过了五块作为报酬的灰玄石。 他并未像往常那样领了玄石便转身离去,而是拱手询问道:“孙长老,不知近来宗门内,可有什么适合弟子历练的任务?” 孙长老闻言,抬起的脚步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诧异,温和笑道:“哦?怎突然问起这个?可是觉得看守药园这差事枯燥了? 此地清静安全,于修行而言,已是难得的好去处了。” 裴炎知他误会,连忙解释道:“长老您误会了,弟子近日修炼颇感滞涩,似是遇到了瓶颈。 想着恰逢药园事务暂告一段落,便想接一桩宗门任务,外出历练一番,或许能开阔眼界,于实战中寻得一丝突破的契机。” 孙长老听罢,目光在裴炎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恍然道:“原来如此。我看你气息较之上次更为沉凝,确是到了淬体六层的关隘。 以你的天赋,能修炼至此境已属难得,瓶颈之感实属正常。外出历练一番,磨砺心志,对你而言确有益处。” 他略作沉吟,抚须道:“嗯…眼下倒正有一桩任务,原定的人手还稍显不足,你若愿去,老夫便将你的名字添上。” 裴炎心中一喜,忙问:“不知是何任务?弟子需做何准备?” 孙长老道:“任务本身不难,却颇为紧要。 前些时日,我生丹堂一位在外采购药材的外门弟子,于一处收购地点,疑似发现了玄药的踪迹,且似乎不止一株。 此事可大可小,为防万一,他已传讯回堂内请求接应。 堂内几位长老商议后,已决定派人前往探查并护送药材归来。 原定后天出发,正觉人手稍欠稳妥,你既有意历练,修为也堪一用,加入正好可补全队伍。” 为安裴炎之心,孙长老又补充道:“此次带队的是陆黎陆师侄。 你入门晚或许未曾见过,他刚结束闭关不久,与蓝师侄一样,乃是淬体境圆满的修为,处事沉稳,经验丰富,足以应对寻常状况, 有你从旁辅助,此行当可称得上万无一失。” 听闻有淬体境圆满的师兄带队,且任务听起来以探查护送为主,裴炎心下稍安,便拱手应道:“弟子愿往,定当尽力辅助陆师兄,不负长老所托。” 虽得孙长老保证,但裴炎深知宗门任务绝非儿戏,意外随时可能发生。 既然决定前往,便需做好万全准备。 离开生丹堂后,他并未直接回药园,而是转身径直下了山,再次前往那处坊市。 他打算再去灵枢阁看看,能否添置一两件防身之物,尤其是防护类的法器,以弥补自身实战不足的短板。 修为略有精进,加之对路径更为熟悉,裴炎只用了上次一半的时间便赶到了坊市,轻车熟路地走进了灵枢阁。 阁内此时并无其他客人,上次接待他的那名年轻店员一眼便认出了他,笑着迎上前:“欢迎客官再次光临。 看来上次那件步云氅颇合您意?此次想看些什么?小店近日刚巧新到了一批好货。” 裴炎直言来意:“步云氅确是不错。此次某想寻一件侧重防护之能的法器,不知贵店可有推荐?” “防护法器?”年轻店员略感意外,这类功能单一的法器需求向来较少, “不瞒客官,专精防护的法器炼制不易,价格通常也比同阶的攻击或辅助法器要高上一些。” “无妨,只要防护力足够出色,价格可以商量。”裴炎语气平静,如今他身怀数株完形玄药底蕴,又有之前交易所得银玄石,底气稍足。 年轻店员见裴炎态度坚决,不似玩笑,态度更认真了几分:“既如此,客官请稍候。” 他转身向阁楼楼梯口招呼了一声,不多时,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年学徒捧着一个长条木盒从二楼走下。 “将东西给这位客官过目。”店员吩咐道。 少年依言将木盒轻放在裴炎面前的柜台上,随即安静退至一旁。 店员亲自打开盒盖,介绍道:“客官请看此物。此乃‘黑障伞’,专注于防护,操作简便至极。 只需将其撑开,灌注法力,便可激发一层防护灵障。只要法力持续供给,等闲淬体境修士的攻击,绝难破开其防御。” 只见木盒中躺着一把通体漆黑、样式古朴的油纸伞。 伞骨似是以某种金属打造,泛着幽光,伞面则不知由何种材料织就,触手冰凉坚韧,上面以暗线绣满了繁复的符文,隐隐构成一个整体阵势。 裴炎将黑障伞拿起,入手颇为沉重。 他尝试着注入一丝法力,伞面那些符文立刻微微亮起,一层极淡的、几乎肉眼难辨的黑色光晕在伞面流转开来,散发出一股稳固厚重的气息。 “确实不错。”裴炎点头,心中已大致满意,“此伞作价几何?” “客官好眼力。”店员笑容更盛,“此伞售价八十块灰玄石。” 尽管有所预料,这个价格还是让裴炎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几乎是步云氅的两倍半。 但他略一思索,还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王桥策所赠的银玄石,递了过去:“此物我要了。” 年轻店员见到银玄石,明显愣了一下,态度瞬间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热切:“没想到客官竟以银玄石结算!请您稍候,我这就为您找零。” 他迅速计算着,取出一个小布袋,装了二十枚灰玄石,恭敬地递给裴炎。 完成交易后,店员似乎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客官如此爽快,想必也是识货之人。 实不相瞒,小店前几日刚收上来几件颇为奇特的物件,据说也都有些防护的妙用,只是具体功效难以判定,故而未曾摆出。 客官若是有兴趣,不妨一并看看?即便看不中,也无妨的。” 他见裴炎出手便是银玄石,显然身家不凡,便想趁机推介一些库存的“特殊”物品,或许能再成一笔交易。 第24章 出发 裴炎审视着自身现有的装备,心下已颇为满足。 那件步云氅披风,催动之下能增三成奔行速度,耗力虽巨,却乃危急时刻保命奔逃的依仗; 那杆白虹矛,通体由冰魄玄银混合多种稀有金属铸就,矛锋寒芒吞吐,显然是件难得的上品攻击法器,威力不凡; 如今又添了这把专注于防护的黑障伞,撑开灌注法力后,那层流转的黑色光晕给人以沉甸甸的安全感。 他暗自思忖,即便是寻常淬体境大圆满的修士,恐怕也难有他这般攻、防、速三者兼备的齐全配置。 然而,那年轻店员一再提及新收的宝物,言语间透着神秘与诱惑,终究还是勾起了裴炎的好奇之心。 他略作沉吟,开口道:“既然如此,便拿出来一观吧。” “客官放心,这几件宝物绝非寻常,皆具不可思议之妙用,您稍候片刻。” 店员见裴炎有意,脸上笑容更盛,连忙转身吩咐。 不过片刻,便有人捧来三个大小不一的木盒,依次陈列于裴炎面前的柜台上。 店员热情地介绍道:“观客官先前所购,似对防护之能尤为看重,这几件宝物虽主攻方向各异,但或多或少都兼具一定的防护奇效。” 他说着,率先打开了第一个也是最长的木盒。 盒内红绸衬底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套造型奇特的弓箭。 弓身与箭矢皆呈一种晶莹的雪白色,仿佛由寒冰雕琢而成,却又散发着金属的质感与光泽。 整套弓箭体形远比寻常弓弩小巧精致,那三支箭矢更是纤细得近乎透明,箭镞并非寻常金属,而是一种朦胧的流光,握在手中轻若无物,给人一种似有似无、随时可能融于空气中的虚幻之感。 “此乃‘流霜箭’,”店员语气带着几分推崇,“是一位隐世的锻造大师近期的得意之作。 弓身与箭矢取材自极北冰原深处孕育的‘寒髓玉芯’与‘无形金’,质地坚韧异常,却又奇轻无比。 它最大的特异之处,在于其近乎完美的隐匿性与心意锁定之能。 百丈之内,无需张弓刻意瞄准,只需神念稍动,气息微锁于心,搭箭轻引,箭矢便会自行破空而去,无声无息,迅如流光,直取目标,最是能攻敌不备,出奇制胜!” 裴炎听到此处,眼中精光骤然一亮。 这流霜箭的特性,简直是为他这等缺乏高明箭术传承、却又亟需远程袭杀与干扰手段的修士量身打造! 无需繁琐练习,心念所指,便是箭矢所向,正可弥补他实战经验不足的短板。 他强压下心中悸动,目光在那套流霜箭上停留片刻,并未立刻表态,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店员继续。 店员会意,紧接着打开了第二个木盒。盒内是一副暗沉色的全身铠甲,甲叶厚重,铭刻着古朴的防御符文,一看便知防护力极其惊人。 然而其体积庞大,分量显然不轻。裴炎只瞥了一眼,想象了一下自己披上此甲后步履蹒跚、行动迟滞的模样,便立刻摇了摇头,目光直接跳向了第三个盒子——一个更为小巧精致的紫檀木匣。 年轻店员见状,也不觉意外,显然对此情况早有预料。 他微笑着直接捧起那个小木匣,轻轻打开。 匣内景象却出乎裴炎意料,并非想象中造型奇特的法器,而是并排放置着两个细颈瓷瓶。 一瓶洁白如玉,温润生光;另一瓶则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 见裴炎面露疑惑,年轻店员这才缓缓解释道:“客官莫怪,这两件宝物严格来说,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法器,然其功效之奇特,足以令许多法器黯然失色。” 他先指向那个黑色瓶子,“此瓶名为‘迷神散’。 瓶内盛有一种无色无味之液体,拔开瓶塞后,其气会极快散逸开来,无色无味,难以察觉。 十丈范围内,无论淬体境还是凝神境修士,只需吸入一丝,便会筋骨酥软,浑身无力,一刻钟内灵力滞涩,难以调动,几无反抗之力。 当然,”他话锋一转,“此物并非无敌,若对手警觉,屏住呼吸,或以特殊法门护体,又或是提前服下了解药,其效自解。” 说着,他指向那个白色玉瓶,“这瓶中所盛,便是对应的解药,名曰‘清灵丹’。 只需提前服下一颗,便可完全免疫迷神散之效。 不过需提前告知客官,这黑瓶中的迷神散液,大致仅够使用十次左右,十次之后,药力散尽,便只是一只普通瓷瓶了。” 裴炎闻言,心下顿时被这奇物吸引。 仅有十次之用?他全然不在意!修仙之路步步危机,有时一次出其不意的生效,便足以逆转战局,救下性命,争取到宝贵的逃遁或反击之机。 对于目前实力低微、强敌环伺的他而言,这等诡奇之物,正是雪中送炭! “那这白瓶之中,清灵丹解药共有多少粒?不会也只有十颗吧。”裴炎追问,他可不想解药不够用。 店员笑道:“客官说笑了,解药自是充足,约有百粒之多。毕竟,真正珍贵难炼的,是那黑瓶中的迷神原液。” 裴炎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直接开口道:“这套流霜箭,连同这匣中之物,我都要了。” 年轻男子脸上瞬间涌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忙不迭地将两个木盒与一个木匣恭敬地推到裴炎面前,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多谢客官惠顾!承惠……两枚银玄石。” 片刻之后,裴炎已走出灵枢阁,离开了坊市一段距离。 他摸了摸怀中再次瘪下去不少的玄石袋,虽觉那两件宝物确实物超所值,但整整两枚银玄石(相当于两百枚下品玄石)的代价,还是让他肉疼不已。 “看来,寻找王桥策那条线,将手中积存的玄药尽快变现,已是迫在眉睫之事了。”他暗自思忖着。 然而,当他的神念扫过须弥牍内那新得的流霜箭与迷神散,以及早已在其中的步云氅、白虹矛、黑障伞时,一股踏实感便油然而生。 这些装备虽不能直接提升修为境界,却极大弥补了他战力不足、手段单一的短板,为接下来的未知旅程,增添了几分宝贵的底气。 他不再耽搁,加快了脚步,趁着天色尚早,全力向守朴观赶回。 总算在日头彻底西沉、暮色四合之前,回到了生丹堂那片熟悉的药园。 按照孙长老吩咐,明日只需前往生丹堂前厅集合即可。 此刻的他,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养精蓄锐,以应对明日开始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宗门任务。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裴炎便已收拾妥当,准时来到了生丹堂前厅。 厅内已有少许弟子在忙碌,恰在此时,他遇到了久未碰面的小道童杜青。 杜青一见裴炎,立刻机灵地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裴师兄!真是好久不见了,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确是有些事,”裴炎点头,“我接了一桩堂内任务,说是今早在此集合,不过看情形,带队之人似乎还未到。” “外出任务?”杜青眨了眨眼,“我倒是隐约听闻了一些,据说是要去趟禹州?但具体内容就不清楚了。” 他见厅内暂时并无其他重要人物,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听说这次带队的是陆黎陆师兄?裴师兄是想打听陆师兄的情况?” 裴炎正是此意,顺势问道:“杜师弟可知这位陆师兄为人如何?” 杜青闻言,脸上轻松的神色收敛了些,同样压低声音道:“陆师兄啊……我也只是远远见过几面,对他了解不深。 只知道他的修为境界,似乎与当年的蓝师兄相仿,都是淬体境圆满,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踏入凝神境的高手。” 他说着,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留意他们,才将声音压得更低:“不过……听说陆师兄性子比较冷,不像蓝师兄那般随和好说话,平日里颇为严肃,不苟言笑,我们这些低辈弟子见了,都有些发怵。 而且,隐约听闻他昔日与蓝师兄之间,似乎还有些不太对付的地方……当然,这都是道听途说,作不得准。 但裴师兄你身负窍种,乃是正经的修仙苗子,他应该会对您客气几分。” 裴炎默默听着,心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陆黎师兄,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修为高、性子冷、可能不太好相处。 他如今的心态已比刚入观时沉稳了许多,经历传道阁风波与坊市交易后,他更深知在修仙界,实力为尊,性格各异者皆有,重要的是保持本心,做好自己。 麻烦能避则避,若真避不开,便以手中法器、腰间玄药,以及一颗坚韧求道之心,坦然面对便是。 就在他与杜青低声交谈之际,目光瞥见两人自前厅大门外步入。 为首者是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身着守朴观常见的青色道袍,外罩一件黑色长衫,身形挺拔,面容普通,却有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目光扫过厅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其腰间佩着一柄连鞘长剑,步伐沉稳,气息内敛而厚重。 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位年纪更轻、作外门弟子打扮的少年。 那黑袍青年的目光很快落在裴炎身上,略一审视,眉头几不可察地微皱了一下, 随即径直走来,不等裴炎开口,便以一种不容置疑的、略显冷硬的语气开口道:“你便是裴炎?孙长老已告知于我。此次任务由我带队,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有何疑问,路上再说。” 裴炎没料到这位陆黎师兄如此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所幸他一切早已准备妥当,当下也不多言,拱手应道:“是,一切听从陆师兄安排。” 陆黎对裴炎这般干脆利落的反应似乎较为满意,微一颔首,便转身率先向外走去。裴炎与那位外门弟子连忙跟上。 三人离了守朴观山门,一路向西而行。 初始一段路,三人皆默然赶路,气氛略显沉闷。 裴炎注意到,那位外门弟子虽无窍种,无法修炼出法力,但脚程极快,步履轻盈且耐力悠长,显然身负不俗的世俗武功,根基扎实。 行至一处岔路,陆黎速度稍缓,对那名外门弟子道:“张牧,你将此次任务概况,再与裴师弟分说一遍。” 名为张牧的外门弟子连忙应声,转向裴炎,语气恭敬却条理清晰:“裴师兄,在下张牧,负责此次行程引路与一应杂事。 我们此行目的地是禹州城。按我们眼下脚程,约需四日可达。 任务核心是接应一批新发现的玄药,护其安然返回宗门。因我之前曾随堂内师兄去过一次禹州采办药材,对路径较为熟悉,故此次由我引路。” 裴炎了然点头:“有劳张师弟。” 此时,走在前方的陆黎头也未回地补充道:“任务看似简单,仅是接应护送,然但凡涉及玄药,便无小事,不容丝毫差池。 正因如此,堂内才会派我与裴师弟两位身负窍种之人一同前往,以确保万无一失,路上需提高警惕。” 裴炎听着陆黎这番一板一眼、略显冷硬却责任分明的话语,心中那点因杜青之言而产生的些许顾虑反而消散了不少。 这位陆师兄或许性情严肃,不喜言笑,但行事显然极为认真负责,且思虑周详,提前预警风险。 与这般之人同行,或许少了些轻松随意,但在执行任务时,却更能让人心安。 接下来的路程,三人依旧多是沉默赶路,偶有休息,也是尽快恢复体力,交流甚少。 裴炎乐得清静,一边赶路,一边暗自揣摩新得的几件法器的运用心得,或是运转《锻体衍窍诀》,默默锤炼那一丝日益壮大的法力。 途中歇息时,裴炎曾寻机委婉问及陆黎与蓝师兄之事,陆黎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专心任务,勿作他想。” 便不再多言,让裴炎碰了个软钉子,却也更加确定这位师兄性子果然冷硬,且不愿多谈旧事。 第四日傍晚时分,风尘仆仆的三人终于抵达了禹州城。 此城比裴炎想象中更为繁华,人流如织,车马喧嚣。 他们并未在城中多做停留,在张牧的引路下,穿街过巷,最终来到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走进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 陆黎径直走向柜台,亮出一面刻有守朴观印记的玉牌。 掌柜的见状,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起来,低声言语几句后,便唤来一名伙计,引着三人向后院一处独立的厢房走去。 厢房内,早已有一名身着守朴观外门弟子服饰、面容带着几分焦虑与疲惫的年轻人等候着。 他一见陆黎,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忙起身相迎:“陆师兄!竟然是您亲自前来!这下我可彻底放心了!” 陆黎微一颔首,目光扫过房间,确认无异状后,才沉声道:“徐重,情况如何?” 一旁的张牧立刻上前一步,为双方介绍:“陆师兄,裴师兄,这位便是此次发现玄药、传讯回堂的徐重徐师弟。 徐师弟,这位是陆黎陆师兄,这位是裴炎裴师兄。” 徐重连忙向裴炎也行了一礼,随即脸上浮现出心有余悸的神色,压低声音开始叙述:“三位师兄,事情是这样的。 半月前,我照例在此地收购一批年份不错的‘紫云苓’,一切本都顺利。 就在清点药材、准备装车时,我无意间在那批紫云苓的根须泥土中,发现了三株被刻意隐藏、灵气却异常浓郁的植株! 我仔细辨认,竟……竟是三株品相极佳的‘蕴灵草’玄药! 他语气激动起来:“此等发现实在惊人,我当即就想暂停所有事务,优先将这三株玄药密封保存,火速送回宗门。 许是我当时神情变化过大,动作又显急切,竟引起了送货那方之人的疑心! 我随后便察觉,似乎有人暗中监视着我的住处与这批药材的动向。 对方来历不明,人数不清,更不知是否有修士插手其中。我投鼠忌器,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们似乎也只是怀疑,并未有进一步动作。我思来想去,不敢冒险带着玄药强行离开,只得利用信鸽将消息加密传回堂内,请求支援。 我自己则只能强作镇定,继续佯装无事地完成剩余的药材收购,日夜焦虑,既怕对方失去耐心突然发难,又忧心宗门何时才能派人到来……” 他说着,脸上再次露出后怕之色,“直到今日见到陆师兄,我这颗心才算真正落回了肚子里!” 陆黎听完,面色沉静,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片刻后,他开口道:“你的处置颇为得当,谨慎些是对的。 对方既起疑心,又只是监视而未用强,看来要么是顾忌此地乃禹州城,要么是自身实力未必足够碾压你,意在试探或等待时机。 但既然涉及可能存在的玄药,再如何谨慎也不为过。” 他当即做出决断:“今夜我们便在此歇息。 明日一早,徐重,你将那三株蕴灵草交予我。我与裴师弟会携带玄药先行一步,全力赶回宗门。 你与张牧二人,则依照原定计划,押运那批普通紫云苓,随后启程。 我们分头行动,既可迷惑可能存在的监视者,降低风险,也能以最快速度将玄药送回。” 裴炎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对陆黎的果断和周密愈发认可。 这确实是当前最稳妥高效的方案。由他们两名修士携带重要目标先行,两名外门弟子押运普通药材后续,即便真有变故,也能最大程度保障玄药安全。 “是!一切听从陆师兄安排!”徐重显然对陆黎的决定毫无异议,立刻从床榻下的一个暗格中,取出了三个密封的严严实实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捧给陆黎。 陆黎接过,并未当场打开查验,只是入手略一掂量,感受着木盒本身附加的微弱禁制和其中透出的精纯药力,便点了点头,将其收入自身携带的行囊之中。 裴炎自然更不会有任何意见。他此行本就存了历练之心,一切以完成任务和安全返回为首要目标。 有陆黎这般经验丰富、思虑周全之人主导,他乐得听从安排,正好借此机会观摩学习。 是夜,裴炎于房中打坐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目光偶尔扫过陆黎行囊的方向,心中不禁对明日的归途,生出了几分谨慎的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禹州城外,归途迢迢,希望一切顺利吧。 第25章 遭遇 次日凌晨,天光未启,四野仍沉浸在浓重的墨色之中,唯有东方天际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为最大限度地掩人耳目,裴炎与陆黎早已悄然离开了那间位于禹州城僻静处的客栈。 清冷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意,吸入肺中令人精神一振,却也透着几分山雨欲来的紧绷。 两人皆背负着一个式样古朴、严丝合缝的紫檀木盒,以特殊手法封存,隔绝了内里物品的一切气息。 陆黎行事果然周密,此举显然是为了混淆视听,即便真有追踪者,一时之间也难以判断三株珍贵的完形灵翠花究竟在哪个盒中。 裴炎默默跟在陆黎身后半步的位置,心中对这位看似冷硬的师兄的谨慎有了新的认识。 他们并未选择来时的大路,而是折入了一条更为隐蔽的林间小道。 陆黎一改昨日赶路时略显平缓的速度,身形展开,步履如飞,显然已毫无保留地催动了法力。 道旁草木枝叶上的露珠被他疾行带起的劲风震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裴炎不敢怠慢,立刻运转《锻体衍窍诀》,体内经过锤炼的窍种微微震动,法力奔涌流向四肢百骸,使他能堪堪跟上陆黎那远超普通淬体境修士的疾驰速度。 两人皆非健谈之人,此刻更无心交谈,唯有脚下踏过落叶与腐土的沙沙声,以及林中早醒鸟儿的零星啼鸣,打破着黎明前的寂静。 这种沉默反而成全了他们的效率,将全部心神与法力集中于赶路之上。 就这般以极高速度奔行了足足大半日,日头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林间的光影不断变幻。 陆黎偶尔眼角余光瞥向身后的裴炎,心中那份因对方仅有淬体六层修为而产生的些许顾虑,早已转化为难以掩饰的惊异。 如此长途疾奔,对法力的消耗和肉身的负担都极大,即便是一些普通的凝神境圆满境的弟子,也未必能面不改色地坚持下来。 而这位裴师弟,虽呼吸略显粗重,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步伐依旧沉稳,气息虽急却不乱,眼神清明,紧紧缀在自己身后,竟丝毫未被拉下距离。 “这位裴师弟……根基之扎实,法力之深厚,远非同阶修士可比,甚至不逊于一些七八层的弟子。看来孙长老派他前来,并非无的放矢。” 陆黎性格严谨,极少轻易认可他人,但此刻也不得不在内心对裴炎做出了极高的评价,那份因蓝师兄而可能存在的些许微妙隔阂,也被这份基于实力的认可冲淡了许多。 又强行支撑着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条潺潺溪流,水面反射着午后的阳光,粼粼刺目。 陆黎终于率先放缓了脚步,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照开口道:“裴师弟,此地还算僻静,我们在此稍作歇息。 凌晨至今一路疾行,法力消耗不小,需得恢复一二,以备不时之需。” 裴炎闻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实际尚有余力,凭借《锻体衍窍诀》锤炼后的肉身和窍种,以及怀中须弥牍内那些能快速补充元气的丹药,他还能坚持更久。 但他深谙藏拙之理,不愿将自身真实底蕴过早暴露于人前,正思忖着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提出休息,陆黎的提议正好解了他的围。 他立刻顺势而为,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疲惫,气息也刻意加重了几分,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应道:“多谢陆师兄体恤,师弟确实已近极限,最后这段路全凭意志强撑了。” 陆黎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洗了把脸,闻言转过头,语气比平日缓和了些许:“裴师弟不必过谦。 以你的修为,能跟上我的速度坚持至今,已是极为难得,足见平日修行之刻苦,根基打得极为牢靠。” 能得到这位冷面师兄一句认可,实属不易。 两人在溪边青石上坐下,各自调息。 溪水淙淙,鸟鸣山幽,暂时驱散了赶路的紧迫感。 片刻后,裴炎睁开眼,望向正在闭目养神的陆黎,一个盘旋在心中许久的疑问再次浮现。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道:“陆师兄,师弟心中有一疑问,思索良久,不知当问不当问?” 陆黎眼帘未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按常理,我生丹堂在外收购药材乃是例行公事,每年总有那么几次。 为何此次徐师弟刚发现玄药,消息似乎就走漏了,立刻便被人盯上? 这其中……是否有些太过巧合,甚至透着一丝诡异?”裴炎将声音压得较低,目光却紧盯着陆黎的反应。 陆黎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锐光一闪,随即又收敛起来,他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权衡,最终开口道:“你果然也察觉了。 此事堂内长老亦觉蹊跷,然至今未能查到任何实证。 我亦有些猜测,或与近些年宗门内外某些暗流涌动有关,但无真凭实据,一切皆是空谈。 正因疑虑重重,堂内才破例派你我二人一同前来,以期稳妥。 我之所以选择凌晨悄然出发,亦是希望能打对方一个时间差,抢在他们反应之前,尽可能远离这是非之地。” 裴炎心中了然,这与他的猜测不谋而合。 他甚至想的更深一层:对方对生丹堂的药材收购环节如此了解,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恐怕绝非偶然,莫非堂外负责供货的药农或是运输环节中,早已被人渗透? 亦或者,守朴观内部……这个念头太过骇人,他只是微微触碰,便不敢再深想下去。 这些毫无根据的猜测,此刻说出来徒乱人心,于眼下处境并无益处,他便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约莫休息了一刻钟,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再次踏上路程。 然而,这次前行了不到半个时辰,走在前方的陆黎眉头骤然锁紧,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下来。 他猛地抬起右手,握拳示意止步。 裴炎立刻停住,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警惕地环顾四周。山林寂静,除了风声鸟语,似乎并无异状。 “裴师弟,”陆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凝重,“我感觉不对劲。 有人……在以灵识气息暗中窥探我们,时隐时现,手法颇为老道。 我们很可能被跟踪了,而且对方似乎不止一人,更有可能……已经绕到了我们前方。” 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前方道路转弯处那片格外茂密的黑松林。 那里树冠如盖,枝杈交错,阳光难以透入,显得幽深而阴暗,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前面那片林子,太静了,静得有些反常。” 裴炎心头一凛,立刻凝神感知。 起初并无发现,但当他将《锻体衍窍诀》修炼出的那丝灵觉缓缓延伸出去后,果然捕捉到几缕极其微弱、刻意收敛却仍带着若有若无恶意的气息波动,分布在前方林间以及他们侧后方! 他脸色微变,低声道:“对方走到了我们前面?他们竟对我们返回宗门的路径如此熟悉?!” “没错。”陆黎面色阴沉,“看来对方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对我们的行动路线乃至可能的选择都了如指掌,此番怕是难以善了。” 他迅速做出决断,语速加快却不失条理:“裴师弟,稍后若情况不妙,切记莫要离我太远,否则我恐难以照应周全。 我观你并未携带显眼法器,若动起手来,我主攻,你从旁策应,以游斗和自保为主。 万一……万一局势崩坏,被迫分散,事不可为之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裴炎背后的木盒,声音愈发低沉, “可择机舍弃木盒,以求脱身。宝物虽重,不及性命。” 裴炎闻言,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涩。 他并非没有法器,那杆锋锐无匹的白虹矛、防护惊人的黑障伞、诡谲难防的流霜箭与迷神散,此刻皆安稳地躺在他怀中的须弥牍内。 然而这等空间异宝一旦暴露,所带来的灾祸恐怕远比这几株玄药更大! 他心中暗叹,早知此行如此凶险,就该提前取出一两件法器明晃晃地带在身上,也好过此刻空有宝山却无法动用,徒增掣肘。 “师兄放心,师弟明白轻重。”裴炎点头,心中却已下定决意,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也顾不得许多,定然要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惊喜”。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绝。 他们不再急于赶路,而是放缓了速度,体内法力暗自运转至巅峰,一步步谨慎地靠近那片杀机四伏的黑松林。 在距离林地边缘尚有十余丈距离时,陆黎猛地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声蕴法力,朗声向着寂静的树林喝道: “前面是哪一路的朋友?在此相候,不妨现身一见!”声音在林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却无人应答。 林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那份诡异的寂静愈发令人心悸。 过了约莫数十息,就在陆黎眉头越皱越紧,准备再次开口之时,前方林木阴影一阵晃动,缓缓走出两道身影。 来人皆身着紧身黑衣,脸上覆盖着毫无表情的惨白人皮面具,手中各持着一刀一剑,兵刃寒光闪烁,默然无声地拦在路中,散发着冰冷的煞气。 几乎就在同时,裴炎与陆黎身后不远处,也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霍然回首,只见来路之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两名同样装束、戴面具的黑衣人,一人手持长棍,另一人则握着一对奇门短刺,正不疾不徐地逼近,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四人形成合围之势,动作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陆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侧头对裴炎低声道:“麻烦了,对方这是要赶尽杀绝,不仅图谋玄药,怕是连你我性命也不打算放过。裴师弟,紧跟我身侧!” 裴炎的心也沉到了谷底,手心中不禁沁出冷汗。 他飞速地扫视着四周环境,大脑急速运转,思索着任何可能利用的地形或是脱身的契机,同时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胸前,那里,须弥牍正紧贴着他的肌肤。 陆黎见对方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步步紧逼,再次提气喝道: “尔等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拦截我守朴观弟子!所欲何为?”他试图以宗门名头震慑对方,并探听虚实。 前方那名手持长刀的黑衣人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显得沉闷而沙哑,带着一丝戏谑: “嘿嘿,守朴观?到了这个时候,就别再虚张声势了。 我等既然在此等候,自然清楚你们身上带着什么。痛快点儿,把背后木盒内的玄药留下,或许……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他原本似乎想说“放你们离开”,但话到嘴边却改成了“留个全尸”,其心之狠毒,昭然若揭。 陆黎眼神冰寒,冷声道:“什么木盒玄药?我等只是奉命外出采集普通药材归来,不知阁下在说什么。” “哼,”那持刀黑衣人嗤笑一声,显然不信,“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不再多言,与其他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人步伐同时加快,收缩包围圈,兵刃之上开始隐隐泛起各色灵光,杀气骤然弥漫开来,令人窒息。 裴炎暗叫不好,对方这是要立马动手了! 一旦交出木盒,失去了这唯一的筹码,对方再无顾忌,他们二人顷刻间便会死于乱刃之下! 陆黎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一边缓缓移动脚步,与裴炎背靠背站立,做出防御姿态,一边做着最后的努力,试图拖延时间寻找破绽: “尔等可想清楚了!即便你们今日得手,瞒天过海,但我守朴观绝非易与之辈!宗门追查下来,天涯海角,也必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那持刀黑衣人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再次沙哑地笑了起来: “代价?嘿嘿,那也得你们有命把消息传回去才行!我知道,你们这些宗门弟子身上多半带着求救的传讯符箓或印记。 可惜啊,从此地到守朴观,就算你们观中那些能御风而行的凝神境长老接到讯息立刻动身。 全速赶来,至少也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将此地痕迹处理得干干净净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戏谑化为残忍:“最后再问一次,是自己乖乖交出木盒,自封修为束手就擒,让我们省点力气,给你们个痛快? 还是非要我们亲自来取,让你们尝尝抽魂炼魄的滋味?” 陆黎听到对方竟连宗门救援所需的大致时间都如此清楚,甚至点出了传讯手段,脸色终于骇然剧变! 宗门内部定然出了极大的问题!否则如此细节,外人绝无可能知晓得这般清楚! 裴炎在一旁也是听得心惊肉跳,背脊发凉。 对方布局之周密,心思之歹毒,远超他的预料,屈服之意,反而摆出了顽抗到底的姿态,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既然自己找死,那就成全他们!动手!” 一声令下,前后四名黑衣人几乎同时暴起发难! 刀光、剑影、棍风、刺芒,裹挟着淬体境修士沛然的法力与冰冷的杀意,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圈子中心的裴炎与陆黎猛扑而来! 战斗,在刹那间爆发!凛冽的杀气瞬间撕裂了林间短暂的寂静,金铁交鸣之声与法力碰撞的闷响骤然炸开! 第26章 御敌 就在裴炎紧握着陆黎递来的那把质地普通、仅能勉强灌注法力的精钢匕首,全身肌肉紧绷,准备应对黑衣人那即将如狂风暴雨般袭来的攻击时,前方的陆黎却出乎意料地率先发动了攻势! 只见陆黎眼中寒光乍现,低喝一声,身形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然窜出,不退反进,直扑正前方那名身材相对矮小的黑衣人! 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瞬间被一层凝实的青色法力包裹,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电光,直刺对方咽喉要害! 这一扑一刺,动作快如闪电,气势决绝,毫无保留,显然是想以雷霆之势先解决一人,打破合围僵局。 陆黎的骤然发难,确实让那矮个黑衣人吃了一惊。 他虽早有防备,却没料到对方在被围困之下竟敢如此果决地主动出击,且一出手便是这般狠辣的杀招! 仓促之间,他急忙挥动手中一对乌黑的短刺格挡,身形狼狈后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衣袖仍被凌厉的剑气划开一道口子,显得颇为狼狈。 然而,对方四人显然配合默契,经验老道。 眼见同伴遇险,左右两名黑衣人几乎同时而动,一人刀势沉猛,劈向陆黎侧肋,另一人剑走轻灵,直点其后心要穴,攻势迅疾而刁钻,瞬间将陆黎的攻势化解,并将他卷入三人合击的漩涡之中。 一时之间,剑光刀影纵横交错,法力碰撞的闷响与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陆黎虽抢得先手,瞬间爆发的实力也远超对方预估,但在三名实力均不弱于淬体境后期的黑衣人围攻下,那一点先机顷刻间便化为乌有。 他很快便陷入守势,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青蒙蒙的剑光将自己周身护住,却再难有余力反击,更别说顾及远处的裴炎了。 尤其让他心头沉重的是,对方三人中,那使刀的黑衣人法力雄浑,刀法大开大阖,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其实力赫然也是淬体境大圆满,与他在伯仲之间! 有此人在正面硬撼,另外两人从旁策应偷袭,压力陡增。 而此时的裴炎,亦在陆黎动手的那一刻便动了起来。 他并未盲目跟随陆黎前冲,而是下意识地向侧后方移动,试图与陆黎形成犄角之势,相互策应。 然而,那名一直盯着他的黑衣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动向,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拦在了他的面前,手中一根镔铁长棍带着恶风,直扫裴炎下盘,逼得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全力应对。 交手不过数合,裴炎便感觉到对方那看似凶猛的棍招之中,实则留有余力,更像是在刻意引导着他的格挡与躲闪方向。 两人且战且走,在那黑衣人有意的逼迫和裴炎顺势的自保下,战圈不知不觉间向着密林深处移动,与陆黎那边的激烈战场越来越远。 树木逐渐茂密,枝叶遮蔽了大部分光线,周围的环境变得幽暗而复杂。 兵器碰撞声、呼喝声从主战场传来,变得模糊而遥远。 直到某一刻,裴炎借着一个交错的机会瞥向原来方向,才发现已然看不到陆黎的身影,只能偶尔听到一声特别清晰的兵刃撞击声或法力爆鸣,证明那边的战斗仍在持续,且异常激烈。 裴炎心下焦急,知道陆黎师兄独对三名强敌,处境必然艰难,久战之下恐生变故。 但他此刻自身亦被眼前这名黑衣人牢牢缠住,脱身不得。 然而,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此时的裴炎虽看似左支右绌,被那根神出鬼没的长棍逼得不断后退,脚步略显凌乱,呼吸也愈发急促,仿佛下一刻就要支撑不住。 但他手中的那柄普通匕首,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险之又险地格开或引偏对方攻向要害的棍招,身形虽晃却始终未倒,韧性远超一名普通淬体六层修士应有的表现。 那与裴炎交手的黑衣人,面具下的眉头也不禁微微皱起。 这跟他预料的完全不一样,以前的他可不是这样,而且他可是清楚的知道裴炎只是一个实战经验匮乏的药园弟子。 本以为可以手到擒来,却没想到对方法力之凝练、身法之滑溜远超预估,尤其那一手看似笨拙却总能化解危机的防御技巧,竟让他一时之间也难以迅速拿下。 不过,他并未太过担心,只以为对方是求生意志强烈下的超常发挥,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他依旧按照原定计划,不急不躁地将裴炎向更深处逼去,确保其与主战场彻底隔离。 裴炎且战且退,心中念头飞转。他同样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这种被单独隔离出来的局面极其危险,一旦陆黎那边落败,自己将面对四名敌人的合围,绝无幸理。 他一边勉力支撑,一边疯狂思索着对策。最大的底牌自然是怀中的须弥牍和里面的诸多法器,但一旦动用,若不能尽歼敌人,消息走漏,怀璧其罪,日后必将永无宁日。 就在他犹豫挣扎之际,那一直以猫捉老鼠姿态与他缠斗的黑衣人,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或者是收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其攻势陡然一变! 呜——! 长棍破空之声变得愈发凄厉刺耳,棍影层层叠叠,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 速度、力量、招式的狠辣程度,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每一棍都直奔裴炎周身要害,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显然已是全力出手,意在速战速决,取其性命! “不好!”裴炎心中警铃大作,压力瞬间倍增。 匕首与长棍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酸麻,气血翻腾,脚下更是连连后退,踩断无数枯枝,险象环生! 有好几招,那沉重的棍头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脖颈掠过,冰冷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对方这毫不掩饰的浓烈杀意,让裴炎彻底明白,今日之事绝无善了的可能!再藏拙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必须反击!顾不得那么多了!”生死关头,裴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脑中飞速闪过须弥牍内的诸般法器:白虹矛利于强攻却需近身,步云氅长于奔逃而非缠斗,流霜箭或可奇袭但需时机……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抉择! 只见他猛地一咬牙,似是做出了孤注一掷的决定,将全身残余法力疯狂灌注于手中的精钢匕首之中,那匕首承受不住如此巨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刃身上甚至浮现出细微的裂纹! 下一刻,他怒喝一声,竟将这柄灌注了庞大能量的匕首当作暗器,全力掷向黑衣人的面门! 这一掷,势大力沉,更是裴炎倾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大部分法力所为,带起一束刺目的白光,发出凄厉的尖啸! 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裴炎会如此“败家”地舍弃唯一兵刃,更惊讶于这一掷的威力。他下意识地身形一顿,挥棍格挡。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匕首被长棍精准地磕飞,旋转着插入不远处的树干之中。 黑衣人挡下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动作不免出现了一丝迟滞。 他抬眼望去,只见裴炎已是赤手空拳,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似乎因法力耗尽而失去了反抗能力。 面具之下,他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讽刺的冷笑,心中暗道:“黔驴技穷矣!下一棍便送你上路!” 然而,他的冷笑才刚刚浮现,便在下一刻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原本空着双手的裴炎,在那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妙瞬间,右手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把通体漆黑、样式古朴的大伞!那黑伞出现的毫无征兆,仿佛凭空变出一般! 就在黑衣人因震惊而微微愣神的刹那,裴炎已然“唰”的一声将黑伞撑开,挡在身前! 与此同时,黑衣人那志在必得、紧随而至的一棍,已挟着猛恶的风声重重砸在了骤然出现的伞面之上! 预想中伞碎人伤的场景并未出现。 棍伞交击,竟发出一声沉闷如敲击厚革般的“嘭”声!那看似普通的黑色伞面之上,骤然亮起一层流水般的乌光。 无数细密繁复的防御符文一闪而逝,一股坚韧而极具弹性的力量反涌而来,竟将那势沉力猛的一棍稳稳架住,甚至连伞骨都未曾弯曲多少! 反倒是黑衣人自己被那反震之力震得手腕微微发麻,攻势为之一顿! “什么?!防御法器?!还是品相如此出色的上等防御法器!”黑衣人心中骇然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一个区区淬体六层的外门弟子,怎么可能拥有这等宝物?!而且……这伞他是从何处取出的?方才他明明双手空空……” 一个令他毛骨悚然、却又无比诱人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难道……他身上竟有传说中的空间储物异宝?!” 这个念头一出,黑衣人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眼神中的杀意被一种混合着震惊、贪婪与狂热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原本只是执行任务,此刻却仿佛看到了一个天大的机缘摆在眼前! “必须生擒他!撬出他所有的秘密!”黑衣人心中咆哮,手上的攻击非但没有因震惊而停止,反而变得更加疯狂和密集! 长棍如同狂风暴雨般砸落,叮叮当当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全都落在那一面稳如磐石的黑伞之上。 在他看来,即便对方拥有上等防御法器,但其本身修为低微,经过先前一番激战,法力必然消耗巨大,此刻全凭法器本身硬撑,绝对支撑不了多久! 只要持续猛攻,待其法力耗尽,便是砧板上鱼肉! 伞下的裴炎,确实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每一次重击都透过伞柄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丹田内所剩不多的法力正如开闸洪水般涌入黑障伞中,维持着那层防御乌光。 他脸色苍白,额头沁出细密汗珠,看上去确实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就在这看似岌岌可危的防御间隙,黑衣人的攻击稍稍出现一丝换气的凝滞时, 裴炎做出了一个看似徒劳的举动——他飞快地空出一只手,从怀中(实则是从须弥牍内)取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玉瓶,用嘴咬开瓶塞,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的白色药丸,看也不看便迅速吞服了下去。 “哼!临阵服丹?蠢货!寻常丹药岂是能瞬间恢复法力的?不过是饮鸩止渴,平添药毒反噬罢了!” 黑衣人见状,心中更是冷笑,攻击愈发狂猛,力求在对方那点可怜的“药效”发挥前彻底击溃其防御。 他却不知,裴炎吞下的,并非什么快速恢复法力的虎狼之药,而是那能免疫“迷神散”的“清灵丹”! 而在吞下清灵丹的同时,裴炎的另一只手早已悄无声息地将另一个漆黑的细颈瓷瓶从须弥牍内取出,并飞快地拔开了瓶塞,迅速塞回了怀中衣襟内侧!无色无味、极易挥发的迷神散原液,正悄然弥漫开来…… 黑衣人对此一无所知,他一心只想尽快砸开这该死的乌龟壳。 他注意到裴炎的脸色在服下“丹药”后似乎红润了一丝(实则是剧烈运功和紧张所致),黑伞的防御依旧稳固,这让他愈发焦躁和不耐。 “不能再拖了!夜长梦多!”黑衣人眼中厉色一闪,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猛地向后小跳半步,双手紧握长棍,体内那接近淬体境圆满的雄厚法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向棍身,那镔铁长棍顿时嗡鸣起来,表面浮现出炽烈的土黄色光芒,一股沉重如山岳、欲要碾碎一切的可怕气势迅速凝聚! 他准备动用压箱底的绝招,哪怕事后会遭受不小的反噬,也要一击彻底粉碎这黑伞的防御,将裴炎重创擒拿! 然而,就在他法力催至巅峰,绝招即将发出的前一刻,异变陡生! 他猛地感觉丹田一沉,原本奔腾流转的法力像是突然陷入了泥沼之中,运转瞬间变得晦涩迟滞起来!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四肢百骸变得酸软无力,甚至连手中的长棍都感觉沉重了几分,几乎难以握持! “怎么回事?!毒?!”黑衣人亡魂大冒,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扭头,目光惊骇地看向那把黑伞之后裴炎那张此刻显得异常平静的脸庞! 是他!一定是他在刚才服丹时做了什么手脚!那种无色无味、能让人法力滞涩、浑身无力的诡异手段! “逃!”几乎是本能地,在察觉到自身状态急剧下滑的瞬间,极度危险的预感让黑衣人做出了最正确却也最耻辱的选择——他强行散去了即将发出的绝招。 忍受着法力反噬带来的气血翻涌,猛地转身,将残余的力量用于奔逃,同时张口欲要长啸,向远处的主战场示警! 只要发出信号,只要同伴听到…… 然而,伞下的裴炎,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 就在黑衣人转身欲逃、心神最为松懈的这一刹那,裴炎眼中寒光爆射! 他毫不犹豫地猛然撤去了黑障伞的防御,那柄为他抵挡了无数攻击的黑伞瞬间消失,被他收回须弥牍内。 而在同一时间,他手中流光一闪,那套晶莹雪白、造型奇特的“流霜箭”已然在手!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根本无需刻意瞄准,裴炎的神念在黑衣人转身的瞬间便已将其牢牢锁定! 那支纤细近乎透明的箭矢离弦而出,无声无息,速度快到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仿佛直接穿透了空间,下一刻便已追至黑衣人的背后! “噗嗤!” 利器撕裂血肉的闷响格外清晰。 正在奋力向前扑跃的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支流霜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右肩胛骨,带出一蓬殷红的血花,强大的冲击力几乎将他钉在地上! 他挣扎着还想爬起,还想呼喊,但迷神散的药力在此刻全面爆发,混合着箭伤带来的剧痛与失血,彻底剥夺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抽走了,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视野开始模糊黑暗,只有那冰冷的绝望感迅速吞噬着他最后的意识。 裴炎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迅速平复体内激荡的气血。他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再无其他埋伏后,这才快步上前。 他先是小心地将没入地面的流霜箭拔出,擦拭干净血迹收回牍内,随后又将黑障伞、迷神散瓶等所有不属于此战的东西全部收入须弥牍中,甚至连背后那个作为诱饵的空木盒也一并收了进去。 最终,他手中只留下了那柄最初陆黎给予的、现已布满裂纹的精钢匕首。 他走到瘫软在地、因失血和药力而意识模糊的黑衣人身前,用匕首小心地挑开了对方脸上那层浸染了鲜血的人皮面具。 当面具下那张因痛苦而扭曲、却又透着几分熟悉感的面孔映入眼帘时,裴炎的动作骤然停顿,瞳孔不由自主地猛地收缩! 他深吸了一口林间冰冷的空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而上! 竟然是他?! 看着这张绝不该出现在此地、更不该以敌人身份出现的面孔,这一路而来的种种蹊跷、那些隐藏在表象下的诡异线索、孙长老的担忧、陆黎的凝重……无数碎片在这一刻骤然拼凑起来,指向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冰冷无比的真相! 答案,竟早已隐藏在身边! 第27章 爆蓬之威 面具应声掀开,露出的那张因痛苦而扭曲、却又带着几分阴鸷与不甘的脸庞,赫然正是邱子墨! 那位传道阁长老座下的亲传弟子,昔日曾在传道阁前肆意嘲讽裴炎、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 此刻,他额上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如纸,右肩处的伤口仍在汩汩渗血,将衣襟染红大片。 然而,比伤口更刺人的是他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裴炎,里面交织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计划失败的恼怒、身陷囹圄的恐惧,以及最深沉的、毫不掩饰的怨毒与狠厉。 “是了…难怪生丹堂弟子甫一发现玄药,消息便似长了翅膀般走漏; 难怪我等此行路线、乃至宗门救援的时限细节,对方都了如指掌!” 裴炎心中瞬间豁亮,所有疑窦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若非有邱子墨这等身份、能接触到宗门内部信息且熟知生丹堂事务的内门弟子作内应,对方岂能布局如此精准狠辣?! 邱子墨强忍着肩头剧痛和浑身难以言喻的酸软无力,死死盯着裴炎。他预料过身份暴露后裴炎的种种反应——惊骇、愤怒、质问乃至恐惧,却唯独没有眼前这般…近乎冰冷的平静。 裴炎的眼神深邃,除了最初的瞳孔微缩,竟再无更多波澜,仿佛早已料到或是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邱子墨心头猛地一咯噔,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自脊椎骨窜起:“他为何不惊讶?!难道…难道他早已怀疑于我?还是说…我这边竟有人走漏了风声?!” 无数念头在他因药力而混沌的脑中疯狂闪过,却抓不住丝毫头绪。 此刻绝非深究这些的时候。邱子墨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深吸一口气,试图运起一丝法力冲开药力禁锢,却发现丹田如死水,经脉似锈塞,那迷神散的药力诡异非凡,竟让他连抬指都困难万分。 他心知今日已彻底栽了,但多年作为传道阁亲传弟子的骄纵与背后靠山给予的底气,让他仍存有一丝侥幸。 他勉强抬起头,色厉内荏地开口,声音因虚弱和疼痛而显得有些沙哑,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往日那副居高临下的腔调: “裴…裴炎!既…既然已落在你手中,我…我无话可说!但你最好搞清楚眼下局势!那边…那边三人皆已知你身份! 你若识相,此刻便该思量如何补救,而非…而非再动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他语带威胁,更是提醒,“你若敢对我下毒手,今日之事绝无可能善了!传道阁的怒火,绝非你一介小小药园弟子所能承受!” 裴炎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这邱子墨倒也“光棍”,见无法抵赖,便不再徒劳辩解,转而直接以势压人,点明要害——他裴炎可以拿下他邱子墨,却动不得他邱子墨。 否则,另外三名同伙必将消息传回,届时裴炎面对的,将是传道阁长老的雷霆之怒。 裴炎沉默着,心中念头飞转,邱子墨所言非虚。 此人身份特殊,乃是长老亲传,自身天赋不差,年纪轻轻已接近淬体境圆满,在观中颇受重视。 即便今日之事是他勾结外人、意图抢夺同门玄药乃至杀人越货在先,但若自己真将其斩杀于此,事情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在事实与亲传弟子之间会更偏向谁?在一位前途无量的亲传弟子与一个资质平庸的外门药园弟子之间会如何抉择?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届时,即便自己能拿出证据证明是邱子墨先行不轨,最大的可能,也不过是邱子墨被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受些不痛不痒的惩戒,而自己…恐怕难逃其事后疯狂的报复,甚至可能被安上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修仙界的残酷与现实,他早已不是初入山门的懵懂少年了。 然而…难道就因此畏首畏尾,放任这险些致自己与陆师兄于死地的仇敌离去? 今日若非自己侥幸有诸多底牌,若非那迷神散奏效,此刻躺在地上任人宰割的,便是他裴炎了! 往日旧怨,今日新仇,齐齐涌上心头。邱子墨那狠毒的眼神更让他明白,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若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就在裴炎盯着地上难以动弹的邱子墨,心中杀意与顾虑激烈交锋,难以决断之际—— 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苍穹的恐怖巨响,猛地从陆黎所在的战场方向传来! 其声浩大,宛若九天惊雷砸落凡尘,震得整片山林都为之颤动,无数飞禽惊惶扑翅远遁,走兽惶惶低伏哀鸣! 裴炎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巨响传来之处,只见那个方向远处天际,似乎有一道刺目的白光一闪而逝,即便隔着重重树冠,也能感受到那股瞬间爆发又急速收敛的可怕能量波动! “发生了什么?!陆师兄!”裴炎心头猛地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如此动静,绝非寻常斗法所能引发! 几乎同时,他看到地上的邱子墨也是浑身一颤,眼中爆发出极度的惊骇与茫然,显然也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毫不知情。 不能再犹豫了! 裴炎眼中寒光一闪,瞬间做出了决断。他俯下身,毫不留情地并指如刀,蕴集一丝法力,狠狠击打在邱子墨颈后的某个穴位之上。 邱子墨闷哼一声,眼中的惊骇与不甘瞬间凝固,彻底晕死过去。 裴炎不再看他,迅速起身,收敛周身气息,如同林间最谨慎的猎手,悄无声息地向着巨响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焦糊味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狂暴能量肆虐后的残留气息便愈发浓重。 当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灌木,看清眼前景象时,即便已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林木葱郁的空地,此刻竟出现了一个直径足有数丈的焦黑巨坑! 坑内泥土翻卷,呈现出诡异的琉璃化质感,冒着缕缕青烟。 坑洞周围,树木呈放射状倒伏、断裂,许多更是被直接碳化,只剩漆黑残骸。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沾染着暗红血迹的黑色布条,以及一些疑似人体组织的焦黑残块,触目惊心! 而在巨坑不远处,陆黎正瘫倒在地,模样凄惨无比。 他半边身子的衣物尽数化为飞灰,露出的皮肤大面积焦黑溃烂,夹杂着血肉模糊的伤口,一条胳膊和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严重受创。 他气息微弱至极,胸膛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唯一还算完好的左手正颤抖着试图将一个空空如也的小玉瓶收回怀中,嘴角还残留着丹药融化后的痕迹,显然刚服下保命灵丹。 更远处,另一名黑衣人同样倒地不起,浑身血污,衣衫破烂,但情况似乎比陆黎稍好一些,至少还能挣扎着抬起头。 裴炎的目光急速扫过战场,心中骇浪滔天:“那另外两名黑衣人…难道竟已在这恐怖爆炸中尸骨无存?!”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名正在挣扎的黑衣人身上,只见那人喘息片刻,竟猛地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猩红、散发着不详气息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 而此时的黑衣人则在心底怒吼“怎么没人告诉他,陆黎竟然具有爆蓬莲子这等大杀器,刚才要不是自己看的清楚,并且跑的比较快,自己也是那两个人的下场了,不过即便如此,自己现在也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在服下药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间,那黑衣人原本萎靡的气息竟如同被点燃的枯草般骤然拔升,脸上涌起一股异样的潮红。 他低吼一声,竟凭借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从地上爬起,目光惊惧地扫过那个骇人的巨坑和奄奄一息的陆黎,随即踉跄着扑向不远处——那里,正是装着三株灵翠花的紫檀木盒! 黑衣人一把抓起木盒,看也不看陆黎,更没有丝毫理会可能还在林中的同伴邱子墨的死活,仿佛身后有洪荒猛兽追赶一般,强忍着伤势,以一种近乎燃烧潜能的蹒跚步伐,仓皇无比地向着密林深处逃窜而去,转眼便消失不见。 陆黎眼睁睁看着对方夺走玄药离去,眼中闪过强烈的不甘与愤怒,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阻拦的力气都没有,最终只能无力地闭上双眼,全力运功化开药力,以求尽快恢复一丝行动能力。 裴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震动的余波未平,另一个念头却已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两名黑衣人显然已在那恐怖爆炸中灰飞烟灭,最后一人虽夺走玄药,却也重伤远遁,自顾不暇。 此刻,这片狼藉的战场上,除了昏迷不醒的陆师兄,便只剩下林深处那个被自己打晕的邱子墨… 更重要的是,自己身怀须弥牍的秘密,已然暴露在了邱子墨的眼前!此等足以引来通脉境老怪觊觎的空间异宝,一旦消息走漏,他裴炎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先前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顾虑,在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与巨大的风险面前,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邱子墨必须死!不仅为旧怨新仇,更为守住那绝不能暴露的秘密! 自从经历传道阁屈辱、目睹修仙界弱肉强食的残酷、乃至此次险些丧命的伏杀后,裴炎的心境早已悄然蜕变。 他不再是那个刚从山村走出、只求安稳度日的懵懂少年,也绝非甘于永远屈居人下、任人宰割的药园杂役。 他渴望力量,渴望掌控自己的命运,而这一切,都需要斩断过往的优柔寡断,以一颗决绝之心,在这条逆天而行的仙路上披荆斩棘! 杀意已决,再无反顾。 裴炎最后看了一眼仍在艰难调息的陆黎,确认其暂无性命之虞后,毅然转身,身影再次没入幽暗的林地之中,如一道鬼魅,悄无声息地追向那名携带着玄药木盒、仓皇逃窜的黑衣人。 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那名黑衣人重伤之下,逃窜的速度并不快,且一路留下明显的血迹与痕迹。裴炎远远望着,收敛气息,耐心跟随。 跟出约莫一里多地,前方那踉跄的身影终于速度进一步慢了下来,靠在一棵大树干上剧烈喘息,似乎那枚红色丹药的效力正在急速消退,反噬开始显现。 他警惕地回头望了望来路,见无人追踪,似乎松了口气。随后,他艰难地抬起手,扯下了脸上那早已破损不堪、沾染血污的面具,试图呼吸得更顺畅些。 就是现在! 裴炎藏身于数十丈外的一簇茂密树冠之后,目光如电,瞬间穿透枝叶缝隙,清晰地看到了那张面具下的真实面孔! 虽然那面容因失血、痛苦和反噬而扭曲,且距离颇远,但裴炎依旧一眼便认出了那人! 竟然是他?!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蹊跷之处,如同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彻底贯通! 为何对方能对生丹堂事务、对宗门内部信息如此了解?为何能精准埋伏?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裴炎的心中再无半分疑惑,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明悟与决绝。他深深望了那身影最后一眼,不再停留,转身悄然退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阴影之中。 现在,该回去处理那个真正的祸端了。 林风掠过,吹起地面焦土,带着淡淡的血腥与毁灭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修仙路的残酷与抉择的重量。 第28章 决断 面具应声掀落,滚入一旁的草丛。那张因剧痛、失血与难以置信而扭曲的脸庞,彻底暴露在林间稀疏的光线下。 裴炎的瞳孔微微收缩——果然是他! 炼器堂的李磐修!那个当日与邱子墨在传道阁前一唱一和、对自己极尽嘲讽之能事的核心弟子! 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难怪对方能如此精准地掌握生丹堂外派弟子的行踪,难怪能对他们的实力、甚至宗门救援的常规反应时间都了如指掌! 原来内鬼并非潜伏在生丹堂内部,而是出自这看似毫不相干、却同样对玄药资源有着极大渴求的炼武堂! 邱子墨与李磐修,一个传道阁亲传,一个炼器堂精英,这两人不知何时竟已勾结在一起,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生丹堂的药材运输线。 裴炎自然无从知晓,这一切的祸根,或许早在两年前他献上那批经由神秘荷包变异而成的银灵果时,便已悄然种下。 那颗完形的银灵果,最终被生丹堂自行炼制成丹药,用于培养堂内精英弟子。 此举虽在情理之中,却无疑加剧了与其他堂口的资源矛盾。 传道阁需丹药培养弟子感悟天道,炼器堂需丹药淬炼神识以助炼器,他们对高阶丹药的渴求,丝毫不逊于生丹堂。 然而,守朴观千年传承,各堂口早已划定了势力范围和资源分配规则,生丹堂凭借其职能优势,在玄药分配上占据主导地位。 若想从中分一杯羹,其他堂口往往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进行交换。 这种长期积累下来的资源分配不公与嫉妒,如同暗火般在部分人心底燃烧。 而裴炎献上银灵果之事,恰似一枚火星,点燃了邱子墨、李磐修这等本就心术不正、又自视甚高却苦于资源不足的弟子心中的邪火。 他们不敢直接挑战堂口规则,便将怨气转向了看似“走了狗屎运”、为生丹堂立下功劳的裴炎,更将歪主意打到了生丹堂外采的药材上。 他们开始暗中监视生丹堂外派弟子的行踪,耐心等待着合适的目标与时机。 徐重发现疑似玄药的消息,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与抢夺便就此上演。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变数会出在裴炎这个他们最初根本未曾放在眼里的“药园杂役”身上。 一个陆黎拥有“爆蓬莲子”这等一次性的大杀器,已属意外; 而裴炎,这个区区淬体六层、毫无背景的小修士,竟身怀“须弥牍”这等传说中的空间异宝,更是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直接导致了今日的满盘皆输!时也?命也?运也? 裴炎凝视着李磐修那张写满惊愕与不甘的脸,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烟消云散。 四人已去其二,邱子墨被自己制住,李磐修重伤濒死,再无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今日若放虎归山,他日必遭反噬无穷! 他眼神一凝,杀气盈胸。流霜箭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手中,弓弦微张,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定李磐修的心口要害。不同于之前应对邱子墨时的仓促与自保,此刻的他,冷静、决绝,力求一击毙命! 而此时,依靠那枚猩红丹药强行压住伤势、挣扎着想要逃离此地的李磐修,心中早已被无尽的悔恨与恐惧填满。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鬼迷心窍,答应与邱子墨合谋行此险招! 如今不仅功败垂成,两名同伴尸骨无存,自身更是身受难以恢复的重创,即便能侥幸逃回宗门,根基大损之下,突破凝神境的希望也已变得渺茫无比。 更让他焦灼不安的是,邱子墨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为何迟迟不见他前来汇合? 就在他心神涣散、懊恼悲愤之际,耳畔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清风拂过草叶的异响。 还不等他辨明这声音的来源,胸口猛地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 他下意识地低头,只见一截晶莹剔透、染血的箭尖已从自己前胸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花。 “呃……”李磐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迷惑。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野开始模糊涣散,却依稀看到裴炎正从不远处的树后缓步走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冷冽如寒潭深冰。 “怎…怎么会是…他?邱师兄他……”这是李磐修意识陷入永恒黑暗前,最后一个破碎而荒谬的念头。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邱子墨那般修为,为何会栽在裴炎手里?自己最终竟会命丧于此人之手! 早知今日,当初在传道阁前,何必去逞那口舌之快,招惹这尊煞星?可惜,世间从无后悔药可买。 裴炎走上前,冷漠地看着李磐修彻底失去生机的躯体。 他与李磐修本无深仇大恨,但自从对方选择与邱子墨同流合污,并在此伏杀中对自己狠下杀手的那一刻起,双方便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更何况,李磐修如果知晓自己身怀须弥牍的秘密,仅此一点,便绝不能容他活于世上! 修仙之路,便是如此残酷。今日若非自己准备充分、底牌尽出,此刻躺在这里的,便是他裴炎的尸首。 他俯下身,先是从李磐修怀中取出那个装有玄药的紫檀木盒,看也未看便收入须弥牍中。 随后,他又仔细地在李磐修尸身上摸索起来。 作为炼器堂弟子,尤其是有背景的内门弟子,身上想必有些好东西。 果然,他摸出了几个小巧的玉瓶、一些零散的玄石、一枚看似用于联络的符箓,以及几件样式奇特的微型法器胚件。 裴炎来不及细看,将这些物品尽数扫入须弥牍内,不留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望着李磐修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他踏入修仙界以来,真正意义上亲手夺取的第一条人命。虽有感慨,却并无太多负罪感,更多的是对前路艰险的清醒认知与自我警示。 今日之果,皆由前日之因。日后行走修仙界,需得更加强大,更加谨慎,否则,眼前之下场,未必不是自己他日的结局。 他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枚火折子和一块拳头大小、色泽暗红的“烈阳火石”。 此物在生丹堂颇为常见,乃是炼丹时用以提供稳定高温的燃料,其性暴烈,一小块便能燃烧许久,产生极高的温度。 裴炎将火石置于李磐修尸身之上,用火折子引燃。 初时,火焰只是温和地包裹住火石,但仅仅过了几个呼吸,那火石仿佛被彻底激活般,猛地爆燃起来! 赤红色的火焰瞬间蹿起丈许高,将李磐修的尸身完全吞没。 可怕的高温使得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尸体在火焰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收缩、最终化为飞灰,连骨骼都未能留下,只剩下一小撮白色的灰烬,被林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处理完李磐修,裴炎毫不耽搁,立刻转身,朝着邱子墨昏迷的方向快速潜行而去。 然而,就在他接近那片林地,远远已能望见邱子墨依旧瘫倒在地的身影时,裴炎的脚步却猛地一顿,骤然停在了原地。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数十丈外那个看似毫无声息的身影,敏锐的灵觉让他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气息波动。 邱子墨的一只手,似乎比他离开时,更隐蔽地缩到了身下某个更利于发力的位置…… 裴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几分讽刺的弧度。 果然不出所料!这位传道阁长老的亲传弟子,怎会如此轻易地束手就擒? 定然是趁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暗中服用了某种解毒或压制迷神散的药物,企图恢复部分行动力,伺机反扑! 既然你还要演戏,那我便陪你演这最后一出! 裴炎不再前进,而是再次取出了那套晶莹雪白的流霜箭。弓开满月,神念瞬间锁定了邱子墨的心口要害,没有半分犹豫,手指一松—— 咻! 箭矢离弦,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射目标! 就在箭矢破空而至的刹那,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邱子墨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般,猛地弹身试图翻滚躲避! 他确实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但这速度在蓄势已久的流霜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噗嗤! 利刃穿透肉体的闷响格外清晰。 “呃啊——!裴炎!你个该死的杂碎!!!”邱子墨发出一声凄厉至极、饱含痛苦与滔天恨意的怒吼,身体被箭矢携带的巨大冲击力带得向后翻滚,最终重重摔落在地。 那支流霜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胸膛,鲜血如同泉涌般喷溅出来,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他双目圆瞪,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裴炎,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惊、蚀骨的怨恨以及强烈的不甘。 他怎么也想不到,两年前在自己手下连三招都走不过的、来自穷乡僻壤的野小子,为何短短时间内不仅实力突飞猛进,更拥有如此多诡异难防的手段和宝物?! 那能让人浑身无力的诡异迷药,那威力奇大的古怪黑伞,那神出鬼没的犀利箭矢,还有那足以令通脉境修士都为之疯狂的须弥牍!这一切,本不该出现在这样一个蝼蚁身上! 强烈的悔恨与不甘如同毒虫般啃噬着他的心脏,然而生机正随着鲜血快速流逝。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诅咒什么,却最终只能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头一歪,瞪着眼睛,彻底没了气息,至死,双目未瞑。 裴炎缓步上前,冷静地确认邱子墨已然气绝。 对于这个屡次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仇敌,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修仙界便是如此,弱肉强食,今日若非自己手段尽出,下场只会比邱子墨更惨。 他迅速在邱子墨尸身上搜索起来。作为长老亲传,其身家定然远比李磐修丰厚。 果然,他搜出了数个灵气盎然的玉瓶、几枚记载功法的玉简、一袋品相极好的玄石、数件灵光闪闪的护身符箓。 裴炎照例看也不看,将所有物品一扫而空,尽数纳入须弥牍中。 随后,他同样取出烈阳火石,如法炮制,将邱子墨的尸身也化为灰烬,彻底抹去一切存在的痕迹。 他甚至还细致地清理了周围打斗留下的血迹和痕迹,撒上落叶尘土,确保即便有人仔细探查,也难以发现端倪。 做完这一切,裴炎仔细地将三支流霜箭矢一一找回,擦拭干净血迹,小心收回须弥牍内。 这三支箭乃是重要物证,绝不能遗漏在外。 此刻,最大的隐患已然清除。裴炎长吁一口气,但心神却丝毫未放松。 接下来,他需要面对的是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如何向重伤的陆黎解释方才发生的一切?真相绝不能透露半分,否则后患无穷。 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唯有编织一个看似合理、又能将自己最大限度摘出去的谎言,方能渡过此关。 他心念一动,从须弥牍中取出了那对从邱子墨身上搜得的、样式独特的乌黑短刺。 把玩着这对寒气森森的短刺,裴炎一咬牙,眼中狠色一闪,竟将其猛地刺向自己的左肩! 噗! 短刺入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剧痛。裴炎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刻意控制了力度和角度,避开了要害骨骼,但伤口颇深,鲜血立刻涌出,染红了衣衫。 强忍着疼痛,他将短刺收回。随后,他又迅速将自己身上的衣物撕扯得更加破烂,沾染上泥土和血迹,并将头发拨乱,脸上也刻意抹上污迹。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看上去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烈无比的恶战、侥幸才逃脱生天。 准备妥当后,裴炎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副惊魂未定、疲惫不堪又带着痛苦的表情,步履蹒跚地、一瘸一拐地向着陆黎所在的方向慢慢挪去。 当他踉跄着走出林地,回到那片狼藉的战场边缘时,看到陆黎已然挣扎着盘膝坐起,正在闭目调息,试图恢复些许法力。 听到脚步声,陆黎猛地睁开双眼,警惕地望来。当看清来人是裴炎时,他眼中明显闪过极大的惊讶与错愕。 待裴炎“艰难”地走近,陆黎的目光迅速扫过他鲜血淋漓的左肩、破烂的衣衫和狼狈不堪的模样,眉头不禁紧紧皱起,迟疑着开口,声音因伤势而显得有些沙哑: “裴…裴师弟?你…你竟然脱身了?!你这伤势……可还撑得住?我们还能活着相见,真是…真是万幸!”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探究与疑惑,“不过…对方实力远超于你,裴师弟你是如何……如何从那黑衣人手中逃脱的?” 裴炎心中早有腹稿,闻言立刻顺势瘫坐在陆黎身旁不远处,脸上挤出混合着后怕、痛苦与侥幸的复杂表情,重重地喘息了几声,才气息不稳地苦笑道: “陆师兄…咳咳…莫要再提了,能捡回这条命,纯属侥幸……”他一边说,一边龇牙咧嘴地捂住依旧在渗血的肩膀。 “那贼子…起初并未立刻下死手,似乎…似乎只想擒住我,或是在戏耍于我。 他几次出手,都留有余地,直至试探出我的深浅后,才突然发力,我…我一时不察,便被这短刺所伤……”他示意了一下自己左肩的伤口,语气虚弱却条理清晰。 “正当我自忖必死,准备拼尽最后力气与他同归于尽之际,忽听得你们那边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那贼子闻声,脸色骤变,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他当即不顾一切地全力向我猛攻一招,将我击倒在地,并抢走了我背后的木盒,然后…便如同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朝着巨响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再未回头。” 裴炎喘了口气,继续艰难地说道:“我当时受伤颇重,倒地难以起身,只得先行服下丹药稳住伤势。 原地躺了许久,才勉强积蓄起一丝力气。 期间我一直提心吊胆,生怕那贼子去而复返……直至确认他确实没有再回来的迹象,我才敢挣扎着爬起来,一路循着痕迹找来。” 他脸上适时的露出心有余悸和极度困惑的表情,望向那个巨大的焦黑坑洞和周围狼藉的景象,声音带着颤音问道: “陆师兄…这…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那声巨响…还有这…这可怕的景象…另外那两位贼人呢?方才夺我木盒那人,莫非也…?” 他的叙述半真半假,将自己完全置于一个被动挨打、侥幸被意外所救的弱者位置,并将玄药被夺的责任推给了那个“惊慌失措”的黑衣人(李磐修),完美地契合了陆黎所亲眼所见的部分事实(李磐修最后确实夺走了玄药木盒并逃离)。 此刻,他苍白的面色、真实的伤势和狼狈的模样,无一不在为他这番说辞增添着可信度。 陆黎听着裴炎的叙述,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又看了看他肩上那处狰狞的、仍在渗血的伤口,眉头紧锁,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虽然心中仍觉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尤其是裴炎能从那明显实力远超他的黑衣人手中生还,但裴炎的解释似乎又勉强能自圆其说,且与他最后看到李磐修仓皇夺路而逃的情形大致吻合。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和运气?陆黎目光闪烁,心中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打消。 第29章 收获 陆黎的目光久久凝视着不远处那个触目惊心的焦黑巨坑,即便已过去一段时间,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焦糊与硫磺气息,以及一种狂暴能量肆虐后的残留悸动。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与后怕,缓缓开口: “在你被那名黑衣人逼入侧翼林地后,我们四人之间的厮杀便进入了白热化。 我虽仗着淬体境圆满的修为,法力较他们更为雄厚,剑法也尚能周旋……但他们三人配合默契,攻势如潮,一人主攻,两人侧应偷袭,专攻我必救之处。 我全力施展,也仅能勉力自保,身上添了数道伤口,左臂更是被一记阴毒的掌风扫中,经络受损,几乎提不起力。”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依旧软垂无力的左臂,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久守必失。我深知若战况持续下去,落败仅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裴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愧疚,“我心中始终记挂着你那边的战局。 你仅有淬体六层修为,独自面对一名实力绝不下于淬体圆满的敌人,时间拖得越久,你的处境便越是凶险……我这边若迟迟无法破局,你那边恐怕……” 裴炎听到这里,心中微动,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后怕与庆幸交织的复杂神色,他低下头,声音沉闷地应道: “陆师兄所虑……正是师弟当时之境遇。”他并未详细描述自己的“惨状”,这种留白反而更显真实,引人遐想。 陆黎见裴炎如此反应,自是认为自己所料不差,叹了口气,继续道:“正因如此,久战不下,心系两处,我知不能再拖延下去,必须行险一搏!于是,我动用了压箱底的保命之物——那颗‘爆蓬莲子’。”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无比,仿佛再次回到了那决定性的瞬间:“我拼着硬受一记刀罡,创造出一个极短暂的间隙,将全身近半法力疯狂注入那枚莲子之中,然后将其猛地掷向那三人合力最强、也是距离我最近的一点!” 他指向那个巨大的坑洞,眼中闪过一丝惊悸:“结果……你也看到了。 其威力远超我之预料!轰然巨响中,白光骤起,吞噬一切!那两名躲闪不及的黑衣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便彻底化为了飞灰,尸骨无存!”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对那毁灭性力量的敬畏,“而我,虽在掷出莲子的瞬间便全力向后飞退,却依旧被那恐怖的能量冲击波狠狠掀飞,五脏六腑如同移位,经脉多处震裂,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另外那名修为最高的黑衣人,反应最快,退得也最远,但想必也绝不好受。” 裴炎适时地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骇然,目光再次投向那巨坑时,已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他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那……那另一名黑衣人呢?怎么不见他的踪影?”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劫后余生、对后续发展一无所知的角色。 陆黎摇了摇头,脸色因运功调息而略显苍白:“他?估计是被这‘爆蓬莲子’的毁灭之威彻底震慑住了。 眼见同伴瞬间灰飞烟灭,他自身也身受重创,哪里还敢再停留? 我亲眼见他挣扎着吞服下一颗猩红色的丹药,强行压住伤势,然后……他竟踉跄着扑向那个装有玄药的木盒,一把夺过,头也不回地便仓皇遁入林中逃走了。我 当时重伤倒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难,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什么?!他……他不仅跑了,还带走了玄药?!”裴炎失声惊呼,脸上瞬间布满焦急与懊恼,“可我那边的那个木盒,也……也被与我交手那人抢走了!这……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还差点丢了性命?!” 他的演技浑然天成,将任务失败的沮丧与自身侥幸生还的后怕融合得恰到好处。 陆黎闻言,脸上愧疚之色更浓,他宽慰道:“裴师弟,事已至此,非战之罪。 玄药虽珍贵,但比起你我二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能在那等绝境下保住性命,已是天大的侥幸。 此次任务失败,责任在我,返回宗门后,我自会向长老们详细禀明一切,绝不会让师弟你受责罚。”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分析道:“至于对方身份……此事绝非寻常劫掠。 对方对我们的行踪、实力乃至任务细节似乎都了如指掌,方能设下如此精准的伏击。 宗门定会严查到底!至于对付你的那名黑衣人……” 陆黎沉吟片刻,推测道:“我猜想,他当时听到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必定会前来探查。 当他看到我虽重伤倒地,却仍有一战之力,更看到他的同伴两死一重伤遁逃,玄药也已得手,权衡之下,自然不愿再节外生枝,与他会合后一同离去才是最佳选择。 毕竟他们的主要目标——玄药已经到手,又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岂会愿意再冒风险久留?” 裴炎心中暗喜,陆黎这番推测正中下怀,几乎将他编织的谎言完美地圆了回来。 他立刻顺水推舟,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愤懑的神情,连连点头: “陆师兄分析得极是!定是如此!可恶……若非他们跑得快,等师兄恢复几分,定要他们好看!”他适时地表现出一点不甘心的少年意气,更显真实。 接着,他迅速转移了话题,将好奇与敬畏的目光投向那巨坑,问道:“陆师兄,我曾听闻‘爆蓬莲子’威力无穷,乃是大范围杀伤的利器,但今日亲眼所见,这……这威力简直骇人听闻,远超想象!这究竟是……” 陆黎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寻常的一阶‘爆蓬莲子’自然无此毁天灭地之威。 我手中这一颗,乃是早年我立下大功时,堂内一位长老赐下的‘二阶爆蓬莲子’! 其内蕴藏的毁灭性能量,足以威胁到凝神境初期的修士! 此物炼制极难,材料难寻,可谓有价无市,是我真正的保命底牌。 以往历险,即便再凶险,我也未曾舍得动用。 此次……实是被逼入了绝境,若再不用,你我二人恐皆要殒命于此。 只是没想到,其引爆后的威力范围如此之广,反噬如此剧烈,即便我第一时间全力退避,依旧……” 他苦笑一声,牵动了内腑伤势,忍不住咳嗽起来,脸色又白了几分。 裴炎见状,连忙道:“陆师兄,你伤势沉重,还需静养。一切等返回宗门后再细说不迟。” 陆黎点了点头,缓了口气道:“师弟所言极是。我已秘法传讯回堂内,徐长老收到讯息,必会亲自赶来接应。 我们只需在此耐心等待,待徐长老一到,你我便安全了。” 两人遂不再多言,各自盘膝坐定,吞服丹药,全力运功疗伤。林间再次恢复了寂静,唯有风声呜咽,吹过那巨大的创伤之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约莫两个时辰后,一直闭目调息的陆黎猛地睁开双眼,望向天际远方。 几乎同时,裴炎也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他随之望去。 只见远空一道青色流光破空而来,初时还只是一个小点,转眼间便已能看清轮廓——一位青袍老者正脚踏一柄散发着莹莹青光的飞剑,衣袂飘飘,迅如疾电,正朝着他们所在之处俯冲而下! 其速度之快,远超裴炎想象,几乎是眨眼功夫,便已从天际降至眼前,轻飘飘地落在两人面前,那柄飞剑则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袖中。 来人正是生丹堂的徐长老。 此刻他面沉如水,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那个骇人的巨坑以及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两人,眉头瞬间锁紧,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错辨的焦急与威严: “陆黎!裴炎!究竟发生了何事?传讯语焉不详,只说遇伏重伤!何以会弄到如此地步?是何人如此大胆?!” “见过徐长老!”陆黎在裴炎的搀扶下,艰难起身行礼, 随即声音虚弱却条理清晰地将此行遭遇——从接到任务、抵达禹州与徐重汇合、发现被监视、决定分头行动,到途中遭遇四名黑衣人精准伏击、对方手段狠辣招夺命、自己被迫动用爆蓬莲子、最终两死两逃、玄药被夺的经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禀报了一遍。 徐长老凝神静听,面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难看。 待陆黎说完,他眼中已满是震惊与怒意,寒声追问:“什么?!你们甫一得到玄药消息,便被人盯上?对方对你们的行踪、实力乃至返回路线都了如指掌? 甚至在你们表明守朴观弟子身份后,仍毫不留情,痛下杀手,意图人货两得?!” 这一连串的反问,足见此事带给他的冲击之大。 “弟子无能,不仅未能护住玄药,还累及裴师弟身受重伤,更耗费了长老所赐的保命之物……请长老责罚!”陆黎低下头,将责任尽数揽到自己身上。 徐长老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虽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安抚: “此刻非是论罪之时!玄药虽珍贵,但终究是死物,岂能与你二人的性命相比?! 更何况,听你之言,此次绝非寻常劫道,而是一场有针对性的、蓄谋已久的袭击! 其目标直指我生丹堂,甚至可能针对我整个守朴观!此事性质已然不同,绝非你一人之责!”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眼中精光闪烁:“胆敢如此明目张胆伏击我观中弟子,杀人夺宝,这已是在公然挑衅我守朴观的威严! 此事,老夫定要亲自上报堂主与执法堂!无论对方背后是谁,有何依仗,都必须揪出来,严惩不贷!否则,我生丹堂乃至守朴观日后还有何颜面在此立足?!” 裴炎垂首站在一旁,听着徐长老斩钉截铁的话语,心中稍安,但一丝隐忧仍存。 宗门彻查是好事,能转移注意力,但自己也需万分小心,绝不能在任何细节上露出马脚。 他暗自决定,回去后定要再将整个经过反复推演数遍,确保毫无破绽。 徐长老发泄完怒意,也知道此事需从长计议。他看了看天色,又探查了一下两人的伤势,道:“你二人伤势不轻,今夜不宜赶路。 便在此地休整一夜,老夫为你们护法。明日再启程返回宗门。” “是,多谢长老。”两人齐声应道。 有凝神境长老护法,这一夜自是平安无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由两匹健马拉着的青篷马车便踏着晨露,精准地找到了他们歇息之处。 赶车人正是先前负责引路联络的外门弟子张牧。 张牧看到昨日还气度不凡的两位仙师,此刻竟皆身带重伤、衣衫褴褛、气息虚弱,尤其是周围那明显经历过恐怖大战的狼藉景象,吓得脸色发白,手脚都有些哆嗦,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的可怕敌人,才能将两位修士伤至如此地步。 裴炎三人自然无意与他多作解释。三人沉默地上了马车,张牧则战战兢兢地挥舞马鞭,驱使马车朝着守朴观的方向,缓缓驶去。 路途虽较来时缓慢了许多,但一路再无风波。四日后,马车终于安然返回了守朴观。 回到观中,裴炎只被执法弟子例行公事般地询问了一次。 他早已打好腹稿,将自身定位为一个侥幸从强大敌人手中逃脱、对核心情报知之甚少的边缘角色,回答得滴水不漏,加之其主要责任确在陆黎,故很快便被放回药园休养。 他肩头的伤势本就经过巧妙处理,看似严重实则未伤根本,在生丹堂赐下的疗伤丹药和自身调养下,很快便愈合得七七八八。 而据他隐约听闻,陆黎师兄则被多次召去问话,甚至惊动了观中更高层的人物。 此事显然已被定性为严重的恶性事件,后续如何追查,已非他所能关心。他乐得清静,将全部心思收回自己的药园小屋。 这方小小的药园,虽简陋,却是他踏入修仙界后的安身立命之所,给予了他难得的安宁与安全感。 伤势既无大碍,他的心便活络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清点此次“生死险行”后,那来之不易的“收获”。 他谨慎地闭好门窗,甚至悄然在门口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警示小禁制,这才盘膝坐于榻上,怀着几分激动与期待,将神念沉入怀中那神秘的须弥牍中。 首先映入“眼前”的,便是那两个来自徐重、装有玄药的紫檀木盒,以及从邱子墨和李磐修身上搜刮来的诸多物品。 心念一动,两个木盒率先出现在他手中。 他轻轻打开盒盖,三颗拳头大小、通体呈浅紫色、形态似梨非梨、表面覆盖着天然残缺灵纹的果实静静躺在柔软的灵棉之上,散发出奇异的清香和精纯的灵气。 “这……似乎是某种罕见的异果玄药?”裴炎仔细辨认,发现即便在生丹堂的《百草录》中,也未曾见过此种玄药的记载。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取出,放在一旁专门盛放灵物的玉盘中,准备日后慢慢研究。 接着,他便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那堆得如同小山般的“战利品”上。 最先清点的是玄石,粗略一数,竟有足足四五十块灰玄石,其中更夹杂着五六块块光泽更纯、灵气更浓郁的银玄石!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足以支撑他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所需。 裴炎嘴角忍不住上扬,小心地将这些玄石分类收好。 然后是三件法器。两件来自邱子墨,一件是那对险些要了他性命的乌黑短刺,另一件则是一面巴掌大小、边缘锋锐、刻有龟蛇纹路的青铜小盾; 一件来自李磐修,则是一把通体赤红、隐有火焰纹路流转的短柄战斧。 这三件法器灵光盎然,显然都非凡品,至少也是上等法器之流。 裴炎将它们一一拿起,略作感应,便珍而重之地收回牍内,留待日后修为提升后再慢慢炼化使用。 随后是两个小巧的药瓶。裴炎先拿起那个从李磐修身上搜出的赤红色玉瓶,拔开瓶塞,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猩红如血、散发着一股霸道燥热气息的丹药。 丹药甫一出现,那股仿佛能点燃气血的凶戾药力便让裴炎眉心一跳,连忙将其收回瓶中。 “看来此丹便是陆师兄所言,那李磐修用以强行压制重伤、激发潜能的虎狼之药了。”裴炎暗道,“此丹虽能暂换战力,后患却极大,非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 他将其郑重收起,视为最后的搏命手段。 接着,他拿起另一个来自邱子墨的翠玉药瓶。瓶塞刚一开启,一股清冽沁凉、带着淡淡草木芬芳的药香便飘逸而出,只轻轻一嗅,便觉神清气爽,灵台清明。 “好丹药!”裴炎赞道,“此丹定然具备极强的解毒、清心之效。看来当日邱子墨能那么快压制‘迷神散’药力,试图暴起发难,靠的便是此丹了。” 瓶中也仅剩一颗,显然同样珍贵异常。裴炎将其小心收好,这可是能关键时刻救命的宝贝。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本以某种不知名兽皮鞣制而成、古意盎然的书籍上。 一本封面呈深青色,质地厚重;另一本则是幽黑色,触手冰凉。 他率先拿起那本深青色的皮册。书皮上没有书名,只有一个淡淡的锤锻烙印图案。 他轻轻翻开,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高深的修炼法门,而是一幅幅精细无比的法器结构图解、一篇篇关于各种灵矿材质特性、提炼手法、融合比例、阵法篆刻的详细记载! “这……这竟是一本炼器图谱与心得笔记?!”裴炎心中一震,连忙快速翻阅。 书中内容包罗万象,从最低阶的刀剑斧叉,到稍复杂些的护心镜、束发簪,再到更为精巧的飞行法器、防御盾牌、甚至一些拥有特殊功效如匿形、聚灵、惑心之类的辅助法器,皆有涉猎! 其内容之详实,步骤之清晰,简直如同一部炼器师的入门至精通的宝典! 更让裴炎心跳加速的是,在书册的最后几页,竟隐约提到了“窍源器”的概念,称之为“通脉境修士以自身精血神魂温养、与大道相合之本命法器”,言语虽简略,却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境界炼器之道的大门! 狂喜之后,裴炎渐渐冷静下来。 炼器之道,博大精深,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它不仅需要海量的资源练手,更需要名师指点与极高的天赋。 对于目前连一件像样法器都还未完全炼化的他而言,此书更多是让他开阔眼界,了解法器构成与优劣,至多将来修为高深、资源充足时,尝试按照图谱炼制一两件最简易的法器罢了。 想凭此成为一名炼器师,无疑是痴人说梦。但他仍如获至宝般将其收起,这无疑是未来的一道重要知识储备。 平息了一下因《炼器札记》而激动的心情,裴炎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了最后那本——来自邱子墨的幽黑色皮革书。 书的封面没有任何标识,触手冰凉滑腻,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意味。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本书记载的内容,或许才是邱子墨真正核心的秘密。 他缓缓掀开了黑色的封面…… 第30章 突破 裴炎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本来自邱子墨的幽黑色皮革书上。 书皮触手冰凉,质地奇异,绝非寻常兽皮,封面没有任何标识,唯有中央一个浅浅的、仿佛天然形成的云涡状印记。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沉重的封面。 书页并非普通纸张,而是一种极薄且柔韧的暗色皮革,其上字迹并非墨写,而是一种以银粉混合不知名灵液篆刻而成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泛着幽光,显得神秘而古老。 开篇几页,并非直接记载功法,而是一段概述总纲,其文字古奥,意蕴深远。 “夫神者,生之制也。凝神之境,非徒法力积聚,实为灵识蜕变之始。 神念强弱,关乎感天地、御万法、破虚妄、守本心之根本。 然世人多汲汲于境界提升,以求法力滔天、寿元绵长,却鲜有深耕灵台、淬炼神念者,实乃舍本逐末,犹建阁楼于沙地,虽高而易倾……” 裴炎细细研读,心中渐起波澜。这并非一部简单的修炼法门,更像是一位远古大能对“凝神”这一境界的本质阐述与反思。接着往下看,才见到了这部功法的真名——《存神录》。 “《存神录》……”裴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道,“这竟是邱子墨为其日后突破凝神境准备的奠基功法?看来他图谋甚远,早已开始为下一个大境界铺路。” 他继续翻阅,大致浏览其中内容。越是细看,心中便越是惊讶。 这《存神录》果然极不简单!它不仅仅是一部直接提升修为境界的功法,而更兼具极其罕见、专注于锤炼与壮大修士“神念”的辅助奇功。 确切而言,它是一部系统性的神念锻炼秘典。 其中详细记载了如何通过观想、存思、凝注、洗炼等多种玄妙法门,一步步地纯化、凝聚、拓展自身的神念力量。 功法中强调,神念并非随着境界提升而自然增长的“附属品”,它本身便是一种需要单独、刻意去修炼的强大力量,犹如打熬筋骨、锤炼法力一般,需要专门的法门与持之以恒的苦功。 根据《存神录》的论述,一旦修士踏入凝神境,与淬体境最大的区别,便是能够初步做到“神念外放”,感知周身方圆、洞察细微,更能初步驾驭法器离体飞行,即所谓的“御风而行”。 在当今修仙界的普遍认知中,神念的强度会随着境界的提升、法力的增长而自然增强,这几乎是人人信奉的常识。 然而,在漫长岁月中,总有那么一些天赋异禀或因特殊机缘而神念天生强大的修士被发现。 这类修士在凝神境中,不仅修炼速度较同阶更快,在突破小瓶颈、乃至日后冲击通脉境等大关隘时,似乎也比常人更为轻松顺利,心魔侵袭的影响也相对更小。 这种现象,逐渐引起了一些顶尖修士和古老传承的注意。 于是,便有前辈大能开始潜心研究,试图找到主动锻炼、提升神念的方法。 历经无数代的摸索、尝试甚至牺牲,终于被一些惊才绝艳之辈开创出了若干能够有效锤炼神念的秘法,这部《存神录》便是其中之一,且很可能是其中极为高深的一种。 但问题随之而来。修炼者们很快发现,这些神念功法虽然神妙,能极大增强灵识感知、稳固心神、甚至提升对功法和术法的领悟力,但它们几乎完全不具有直接提升修为法力、推动境界突破的作用。 这意味着,它们无法作为主修功法,只能作为“辅修”。 如此一来,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修炼神念功法就变成了一个极其艰难的选择。 修士修行,本就是与天争命,需要耗费海量时间与资源。 寻常修士天赋有限,能侥幸突破到凝神境已属不易,往往需要将全部心力与资源投入到主修功法上,以求尽快提升境界,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和更长的寿元。 哪里还有余力再去分心修炼一门进展缓慢、且无法直接提升境界的“辅助”功法? 更何况,修炼神念功法同样需要资源支撑,甚至某些关隘还需要特定的灵物辅佐。 权衡之下,绝大多数修士都选择了放弃。 神念强大固然诱人,但远水难解近渴,不如实实在在的境界提升来得重要。 因此,这类神念功法往往只在极少数底蕴深厚、资源无穷的大宗门或古老世家的核心弟子中秘密流传,在外界则很快昙花一现,逐渐沉寂,近乎销声匿迹。 若非今日从邱子墨身上得到此书,裴炎恐怕终生都难以接触到这等秘典。 了解了神念功法的这段兴衰历史与现状后,裴炎并未立刻表现出极大的兴奋或热切。 他反而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书页,目光变得幽深,仿佛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突然,他眼神一亮,迅速从须弥牍中取出了另一件物品——那枚记录着《锻体衍窍诀》的残缺空间竹简。 他将竹简与《存神录》并排放在一起,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扫视,一种惊人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心脏砰砰直跳。 “淬体境需极致锤炼肉身,开拓窍种潜力……凝神境需主动锻炼神念,夯实灵识根基……难道……难道每一个大境界, 其修炼的真意并不仅仅是简单地将对应层次的主修功法练至圆满,而是需要完成这个境界名称所代表的‘本质蜕变’?”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淬体境,为何叫“淬体”?顾名思义,便是要淬炼体魄,将肉身凡胎锤炼到当前境界所能承受的极限! 凝神境,为何叫“凝神”?其核心便是要凝聚、锻炼神念,使灵识发生质的飞跃! 只有将每一个境界的“基础”都打磨到极致,完成这种本质的蜕变,才能为下一个境界打下最牢固的根基,使得法力积累更加雄厚,突破瓶颈更加容易,未来的道途也更加宽广平坦! 这才是真正完整、无缺的修行之路! 裴炎越想越是激动,他再次沉浸心神,仔细对照研读《锻体衍窍诀》与《存神录》的总纲与核心要义。 越是深入研究,他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极有可能是正确的!这两部功法,本质上都是“筑基”的功法,是追求每个境界极限的“辅助”秘典! 《锻体衍窍诀》追求肉身与窍种的极限,而《存神录》追求的则是神念的极限! 那么,为何现今的修仙界,几乎所有的修士都只一味追求境界的快速提升,而忽略了这种至关重要的“根基锤炼”呢? 裴炎略一思索,便想到了几个关键原因。其一,便是天赋差异。 对于那些天赋卓绝的天才而言,他们修行速度极快,往往不需要刻意将每个境界锤炼到极致,就能凭借过人资质轻松突破到下一个境界。 即便他们在同阶中法力可能不如那些根基夯实者深厚,但一旦境界突破,实力便会发生质的飞跃,再次拉开差距。 从效率上看,快速晋级显然比苦熬根基更“划算”。 其二,便是资源与寿元的限制。 每一个境界的极致锤炼,都需要耗费海量的时间和珍贵的资源。 例如《锻体衍窍诀》需要消耗大量玄药,《存神录》的修炼也绝非易事。 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资源本就稀缺,恨不得每一份都用在突破瓶颈上,怎会舍得“浪费”在夯实基础上? 更何况,修行之路漫长,寿元却有限,尽快突破到更高境界以获得更长的寿命,才是首要目标,没有多少人愿意在低境界耗费太多时光。 其三,便是相关功法的失传与断层。 正因为追求者越来越少,这类专注于锤炼根基的辅助功法逐渐被视为“鸡肋”,传承越来越少,甚至彻底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久而久之,这种追求每个境界极致的修行理念,也就被大多数修士所遗忘和抛弃。 如今的修仙界,自然形成了唯天赋论、唯境界论的普遍价值观。 而裴炎意外得到的《锻体衍窍诀》与《存神录》,显然正是那类几近失传的、专注于“锤炼根基”的古老辅助功法。 它们能保存至今,并被邱子墨这等核心弟子收藏,实属不易。 想通了这一切,裴炎的心境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与坚定感油然而生。 这条被世人遗忘的“笨拙”之路,对于他而言,却是再合适不过的康庄大道! 他天赋低劣,仅具雏形人窍,即便有神秘荷包源源不断地提供完形玄药,能勉强突破到凝神境恐怕已是极限,若想更进一步,踏入通脉甚至更高境界,简直是痴人说梦。 既然如此,他何必再去与那些天才比拼晋级速度? 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沉下心来,将每一个境界的根基都打磨到极致! 利用《锻体衍窍诀》和未来《存神录》的辅助,将自己的肉身、窍种、神念都锤炼到同境界的绝对巅峰! 这样做,短期内看来确实进展缓慢,辛苦无比,需要付出远超常人的努力与资源。 但从长远来看,这却能极大弥补他天赋不足的致命短板!一旦将根基夯实到极致,他的法力深厚程度将远超同阶,实战能力更强,突破瓶颈时也会相对更容易! 更重要的是,这能实实在在地提升他的修行上限! 说不定,凭借这等浑厚到极致的根基,他将来真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希望,去冲击一下那原本绝无可能的通脉境,甚至窥探更高的境界! 神秘荷包的存在,恰好完美解决了修炼这类功法最耗资源的难题,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专注于“打磨”本身! “未来之路,已然清晰!”裴炎眼中闪烁着坚定而睿智的光芒。 他不再迷茫,不再羡慕那些天赋卓绝者的天赋异禀。他有他的路,一条看似曲折、实则根基万丈的坦途! 短期目标,便是借助新得的紫英果丹药,尽快修炼到淬体境大圆满,并将《锻体衍窍诀》修炼到相应层次的极致,将自身窍种潜力挖掘到当前境界的极限! 待日后突破凝神境,便可开始修炼《存神录》,锤炼神念。 心中有了明确的规划,裴炎感到一阵轻松。他小心翼翼地将《存神录》收回须弥牍中,与《锻体衍窍诀》竹简放在一处。 这两部功法,将是他未来修行路上最重要的基石。 接着,他继续翻阅那本黑色皮革书。 后面的内容不再是功法,而是一些关于各种珍稀玄药的图文介绍,其详尽与深入程度,远非生丹堂那部残缺的《百草录》可比。 显然,这是传道阁内部掌握的、更为完整的《百草录》部分章节。 裴炎一页页看去,发现了许多生丹堂未曾记载的玄药图样和特性。 很快,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页上,心脏不由加速跳动了几下。 只见那一页上绘制着的,正是那三枚浅紫色、形态奇异的果实! 旁边还有详细的文字注解:“紫英果,多生于幽谷灵泉之侧,吸纳月华与地脉阴气而生。 其性温和而蕴灵,于淬体境有固本培元、疏通经络之奇效,积厚之下,对突破淬体境瓶颈,踏入凝神,亦有裨益……” 下面还详细记录了数种以紫英果为主药、搭配不同辅药炼制而成的丹方,分别适用于淬体境不同阶段的修炼所需。 “果然如此!”裴炎心中火热,“这紫英果正是我目前所需!不仅能助我快速提升法力,夯实根基,更能为日后冲击凝神境提前做准备!” 他不再犹豫,当即取出一枚得自邱子墨、尚未变异的紫英果,小心地放入神秘荷包之中,拉紧袋口,感受到那熟悉的闭合感后,才安心地将其贴身收好。 只待其变异完成,便可依古法炼制丹药。 整理好此次外出所得的一切——大量的玄石、数件威力不俗的法器、几种效果奇特的丹药、两本价值无量的功法典籍、三株珍稀的完形玄药,以及最为重要的、明确了未来道途的方向——裴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次任务虽险象环生,几近绝境,但收获之巨,远超想象! 这不仅是一次资源的丰收,更是一次心境的蜕变与修行认知的升华! 他平静下激动的心情,盘膝坐于榻上,摒弃杂念,缓缓运转《锻体衍窍诀》。 经历此次生死搏杀与连番变故,他心有所感,体内法力活泼涌动,气机圆融,那层困扰他许久的、通往淬体七层的壁垒,似乎已薄如窗纸。 他甚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即便不借助丹药之力,仅凭此次历练的沉淀与感悟,他也足以水到渠成地突破至第七层! 就在裴炎安心沉浸在修炼中,准备一举突破之际,外面的守朴观,却远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生丹堂徐长老将禹州城外遇伏、玄药被劫、弟子重伤之事详细上报观内高层后,确实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光天化日之下,伏击守朴观弟子,杀人夺宝,此举无疑是对整个守朴观的严重挑衅!高层震怒,最初下令要彻查严办,揪出幕后黑手。 然而,事情的进展却出乎意料。调查雷声大,雨点小。 折腾了一个多月,竟毫无实质性进展,仿佛那四名黑衣人就那般凭空消失了,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最终,此事竟不了了之,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这种虎头蛇尾、异常默契的沉默,不免让宗内一些明眼人心生疑虑,暗暗猜测。 近年来,观内几大堂口,尤其是生丹堂与传道阁之间,因资源分配、理念差异等问题,关系日趋紧张,裂痕渐深。 此次事件,遇袭的是生丹堂弟子,而失踪的邱子墨、李磐修却又分别是传道阁和炼器堂的精英弟子……这其中关联,耐人寻味,却又无人敢轻易点破。 这一切纷扰,暂时并未波及到深居药园、潜心修炼的裴炎。 就在他返回药园的半个多月后,体内气机终于蓄满,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壁垒破碎声,他的法力骤然奔腾壮大,流转周身,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畅通畅! 淬体境第七层,成了! 他的法力较之第六层时,明显雄浑了一大截,身体强度、五感灵觉也都有了显着的提升。 这种凭借自身感悟与积累、水到渠成般的突破,带来的满足感远非单纯依靠丹药突破可比。 与此同时,那枚放入神秘荷包中的紫英果,也早已完成了变异,化为通体深紫、灵纹天成、药香浓郁的完形玄药。 裴炎依照《百草录》所载古方,顺利配制出了新的辅助丹药。 在充足且品质极高的新丹药辅助下,裴炎的修炼速度再次提升。 如今他照料药园已是得心应手,每日只需花费极少时间便可完成所有事务,其余时间皆可投入到疯狂的修炼之中。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守朴观内的暗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期间,不断有一些小道消息从传道阁、炼器堂甚至炼武堂传出。 有人说邱子墨和李磐修并非执行秘密任务,而是早已在宗外莫名失踪,音讯全无; 也有人暗指生丹堂此次遇袭另有隐情……流言蜚语,真假难辨。 只知道,传道阁与生丹堂之间的关系越发紧张,连一向保持中立、只专注弟子实战训练的炼武堂,其风向也似乎开始偏向传道阁一方。 即使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苦修的裴炎,期间也曾被执法弟子召唤去问过一次话,但鉴于他修为低微、身份边缘,且全程表现“懵懂”,并未引起太多关注,很快便被放回。 但裴炎心中那根弦却悄然绷紧了。他清晰地感觉到,药园这片看似世外桃源的宁静,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守朴观内部积蓄已久的矛盾,似乎已到了某个临界点。 “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至少,要拥有足以自保的能力!”裴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再次将一枚紫色丹丸塞入口中,更加疯狂地投入到修炼之中。 唯有自身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变局的根本! 第31章 暗涌 半年光阴,如白驹过隙,在裴炎日复一日的苦修与药园琐事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他再次将三株灵翠花,准时上交至生丹堂执事殿。 徐长老接过那散发着浓郁灵气、纹路完美的紫檀木盒,仔细查验后,沧桑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满意之色。 他罕见地没有立刻让裴炎退下,而是目光在其身上停留片刻,略带惊异地道: “裴炎,近来修行进境颇速啊。老夫若未看错,你已踏入淬体境第八层了?观你气息,沉凝扎实,并非虚浮之辈,看来平日未曾懈怠。” 裴炎心中微动,面上却保持着一贯的谦逊,躬身回道: “长老谬赞了。弟子愚钝,能有所寸进,全赖堂内赐予这看守药园的职司,使得弟子有更多闲暇打坐练气,加之此地灵气较之外门弟子居所更为充裕,方能侥幸突破。” 他将功劳巧妙地归于职务之便与环境优势,合乎情理,又不显突兀。 徐长老抚须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嗯,不骄不躁,懂得感恩,甚好。 不过,你也无需过谦。药园管理看似清闲,实则琐碎费心,能将份内之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每次准时上交足量品质上佳的玄药,已非易事。 在此之外,尚能于修行上如此精进,足见你心志坚韧,用功极勤。” 他掌管生丹堂资源分配,深知许多弟子一旦获得药园这类职司,往往沉溺于相对的自由与清静,疏于修炼,裴炎的表现确实出众。 裴炎闻言,只是微微欠身,并未再多言。 心下却想,若徐长老知晓自己不仅将主修功法推进至第八层,更在同时辅修《锻体衍窍诀》,日夜忍受非人痛楚,极致锤炼肉身与窍种潜力,使得自身法力之雄浑、根基之扎实,远超同阶修士,甚至足以媲美寻常淬体九层、乃至圆满之境,不知会惊愕到何种程度。 以他区区雏形人窍的劣质天赋,能达到如今地步,在外人看来,已是侥天之幸,若再知其走上了回归修行本质、追求每个境界极限的“笨拙”之路,恐怕真要彻底颠覆对其的认知了。 不过,眼下这般“藏拙”状态,正是裴炎所求。 怀揣神秘荷包此等逆天至宝,身负两部堪称绝品的锤炼功法,却毫无背景靠山,过于耀眼的光芒只会引来不必要的窥探与灾祸。低 调蛰伏,默默积累,才是他目前的生存之道。 他甚至暗自评估过,若此时再与邱子墨、李磐修那等淬体境圆满的修士交手,在不考虑法器优劣、只论法力浑厚与肉身强度的情况下,自己虽不敢说能稳操胜券,但至少已有一战之力,勉强斗个平分秋色并非不可能! 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选择的这条艰难之路,方向是正确的。 当然,这其中所付出的代价,便是那无休无止、几乎令人崩溃的锤炼之苦。 肉身上的折磨尚可凭借意志力硬抗,但那深入骨髓、触及灵魂的极致痛楚,以及对心神的巨大煎熬,若非亲身经历,实难体会其中一二。 每每想到自身实力切实增长,在同阶中拥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这一切痛苦才显得不那么难以忍受。 徐长老自然不知裴炎脑中转过的这许多念头,他今日叫住裴炎,另有一番用意。 只见他沉吟片刻,看似随意地端起手边的灵茶呷了一口,语气平缓地问道: “裴炎,半年前,你与陆黎师侄前往禹州接应玄药,途中遭遇伏击之事,可还记得清楚?” 裴炎心中骤然一凛,暗道:“来了!”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回答:“回长老,当日之事,惊心动魄,弟子至今记忆犹新,不敢或忘。” “嗯,”徐长老放下茶盏,目光看似平和,却隐含审视, “那你再仔细回想一番,与你交手的那名黑衣人,其功法路数、施展手段,可有何特别之处?任何细微的异样,都可能成为线索。” 裴炎心知这是来自宗门的再次试探,或许生丹堂内部并未完全放下此事。 他依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惭愧: “弟子不敢隐瞒。当日那名黑衣人,修为远胜于我,依弟子判断,恐有淬体境圆满之境。 他初始似乎并未全力施为,更像是在戏耍试探,待摸清弟子底细后,攻势骤然凌厉……弟子无能,不过数合之间便已受伤落败。至于其功法路数……” 他适时地露出困惑与懊恼之色,“弟子见识浅薄,那人招式狠辣刁钻,却似乎有意隐藏来历,并未使用任何特征鲜明的独门技法,实在……实在分辨不出其根脚。” 徐长老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一双看似昏花的老眼却目光炯炯,仿佛要穿透裴炎的表象,直窥其内心真伪。 裴炎稳住心神,继续半真半假地补充细节,与以往的说法保持一致: “那人自始至终未曾开口言语,所用法器乃是一柄制式长剑,虽看似普通,但品质极高,灌注法力后锋芒毕露,应是件上佳的高阶法器无疑。”这些细节经得起推敲,且难以追查源头。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这半年来时常在脑海中复盘那日情景,不断自我暗示,强化这套“事实”,甚至刻意在每次回忆或述说时,让某些次要细节(如对方出手的先后顺序、林间光线等)有极其微小的、合乎情理的出入,反而显得更加真实。 徐长老听罢,未置可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暂时放过了这个话题。 然而,他接下来看似不经意的一问,却险些让裴炎维持的平静表象崩开一丝裂缝。 “老夫还听闻,数年前,你初入观不久,似乎与传道阁的邱子墨,还有炼武堂的李磐修,发生过一些不快?” 徐长老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闲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裴炎心脏猛地一跳,背后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此事他早有预料会被提及,邱李二人同时失踪,他们过往的冲突必然会被翻出。 但当真被徐长老这般直白地问起,尤其在此敏感时刻,仍让他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他并未强行压制这份紧张,反而让其自然流露于脸上——任谁被问及昔日不堪屈辱的往事,有此反应都属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略微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感: “回长老,确有此事。数年前,弟子因需查阅一些典籍,曾前往传道阁,不慎与邱师兄、李师兄发生了一些误会……言语失和,进而动了手。” 他将当时冲突的起因、经过、结果,包括对方如何刻意刁难、自己如何被迫反击、最终如何“勉强接下三招”等细节,原原本本,毫无隐瞒地叙述了一遍。 这些情况当日有传道阁其他弟子目睹,隐瞒或篡改毫无意义,反而显得心虚。 “哦?当时你仅是淬体六层修为?” 徐长老捕捉到这个信息,眼中精光一闪,“竟能在淬体圆满的邱子墨手下走过三招?即便他未尽全力,也殊为不易了。”他话语中带着一丝探究。 裴炎连忙“苦笑”道:“长老明鉴。彼时邱师兄……确未动用全力,更多是想让弟子当众出丑,挫我锐气罢了。 弟子当时亦是拼尽全力,方才侥幸未当场落败,实则已是强弩之末。”他将自己的“战绩”归功于对方的轻蔑与自己的侥幸。 “哼!传道阁自上而下,多是这般目中无人、恃强凌弱的德行!” 徐长老闻言,竟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中透出明显的不满,显然对传道阁积怨已深。 但他很快收敛情绪,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裴炎,你也不必多心。老夫提及此事,皆因前番你与陆黎遇伏,玄药被劫; 近日,观内又传出消息,那邱子墨与李磐修二人,竟于相近时日同时失踪,音讯全无!” 裴炎适时地露出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徐长老继续道:“虽传道阁与炼武堂极力遮掩此事,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老夫综合诸多线索,有理由怀疑,此二人或与你们当日遇袭之事脱不开干系! 甚至有可能,那伙黑衣蒙面人,便是他们二人牵头组织!其目的,便是那三株新发现的玄药! 他们得手之后,便携带玄药远遁隐匿,试图借助玄药之力,冲击凝神境瓶颈!” 这番推测,与裴炎所知的事实惊人地吻合(除了那二人并非远遁,而是早已化为飞灰),让他心下凛然,不得不佩服徐长老的老辣。 他面上则配合地惊呼:“他们……他们竟敢如此大胆?同属守朴观一脉,行此同门相残、劫掠资源之事,难道就不怕宗门规条制裁吗?” “同属守朴观?”徐长老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讥讽,“嘿,如今这观内,几大堂口之间……”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显然有些内情不便对裴炎这等普通弟子言明。 他转而分析道:“即便没有确凿证据,老夫大致也能猜透他们的心思。 若他二人此番凭借玄药,一举突破至凝神境,那么届时,区区几株玄药的得失,与两位新晋凝神境修士的价值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那些长老们权衡之下,很大可能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设法为其遮掩。 若他们冲击失败……届时死无对证,他们亦可矢口否认,我们缺乏直接证据,也难以奈何他们。” 裴炎听得心神震动,这才真正体会到修仙界中实力为尊、利益至上的残酷法则。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原来……竟是如此算计。” 徐长老叹了口气:“这些终究还只是老夫与几位长老的猜测推断,缺乏铁证。 故而才会再次找你询问当日细节,盼能发现新的蛛丝马迹。 但从你与陆黎反馈的情况来看,对方行事极为谨慎老辣,全程隐匿身份,唯一可能开口领头之人,也已丧生于陆黎的‘爆蓬莲子’之下,尸骨无存……此事,恐怕短期内难有定论了。 但老夫不会放弃,会继续留意各方动静。” “弟子明白。若日后想起任何可疑之处,定第一时间禀报长老。”裴炎立刻表态。 徐长老点了点头,面色稍缓,语气转为告诫: “另外,还需提醒你一句。近来我生丹堂与传道阁、炼武堂之间,关系颇为紧张。 你平日尽量待在药园,少在外走动。 即便不得已外出,若遇上那两堂弟子,也需尽量隐忍避让,莫要与之发生冲突。你虽修炼刻苦,进步斐然,但毕竟修为尚浅,若对上那些资深弟子,难免吃亏。” 这番话已是极为直白的提醒,表明生丹堂与另两堂的矛盾已近乎公开化,甚至可能波及到下辈弟子。 裴炎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郑重应道:“多谢长老提点,弟子谨记在心!定会安心留在药园修行,不惹事端。” 他心中已打定主意,若非必要,绝不踏出药园半步。 直至修炼到淬体境大圆满,将《锻体衍窍诀》推至当前境界的极致,拥有足以在普通凝神境修士手下自保的实力后,再行考虑其他。 届时,凭借诸多底牌,安全性将大增。 结束与徐长老的谈话后,裴炎迅速返回药园那方属于他的小天地。 关上房门,隔绝外界纷扰,他盘膝坐于榻上,却并未立刻进入修炼,而是静静回味方才的对话,确认自己的应对并无破绽,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心神渐宁,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自身的修炼上来。 随着对《锻体衍窍诀》修炼的深入,他越发体会到这部功法的神妙与苛刻。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一次借助功法锤炼肉身、开拓窍种潜力之后,身体仿佛被“掏空”,处于一种极度“饥饿”的状态,对天地元气的需求会骤然暴涨到一个惊人的程度! 寻常的打坐练气,汲取那点稀薄的天地灵气,对于填补这种“饥饿感”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进度缓慢到令人绝望。 唯有依赖药力精纯磅礴的完形玄药所炼制的丹药,才能快速、有效地满足这种需求,巩固锤炼成果,推动修为实质性的增长。 若是在这个关键节点未能及时补充足够的元气,先前忍受巨大痛苦才取得的锤炼效果,便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前功尽弃,白白受苦。 这让他产生了一个深深的疑问:在远古时期,那些没有神秘荷包、无法轻易获得大量完形玄药的修士,他们是如何修炼这等锤炼功法的? 这种极致锤炼后产生的巨大元气缺口,绝非单凭天赋优异、或者身处灵气浓郁之地就能轻易弥补的。 两者之间的差距,犹如涓涓细流与奔腾江河之别。 裴炎不知道的是,他这个无意中的发现,实则触及了一个关键点。 他所处的守朴观,在这广袤的修仙界中,实则偏安一隅,只能算是一个小门派。 观中所传的修行法门,多是历代前辈自行摸索、或得自某些残篇断简,缺乏真正完整、系统的上古大道传承。 而守朴观所占据的山门,也并非那些传说中灵气化液、洞天福地般的修行圣地。 门中弟子修炼,很大程度上需要依赖丹药(尤其是玄药)之力来突破关卡、提升修为。 若是在那些底蕴深厚、占据顶级灵脉的大派或古老世家,其核心弟子或许有更高明的秘法引动地脉灵气,或有专门的聚灵大阵辅助,即便不依赖大量丹药,修炼速度与突破瓶颈的成功率也远非守朴观弟子可比。 当然,其效果仍无法与直接服用完形玄药相比,但已足以支撑起一套更为完善的修行体系。 这个认知上的局限,并非裴炎个人之过,而是其所处环境使然。 他暂时将这个疑问压下,毕竟无论原因为何,眼下拥有神秘荷包的他,并无此等烦恼。 对他而言,当务之急仍是心无旁骛地苦修,尽快提升实力,方能在即将可能到来的风波中,拥有立足之本。 凝神定气,裴炎缓缓运转《锻体衍窍诀》,再次沉浸于那痛并快乐着的修炼之中,药园的寂静,仿佛将他与外界愈演愈烈的暗流悄然隔开。 第32章 再遇 守朴观内的气氛,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重回往日的宁静,反而如同被持续添薪的炉火,愈演愈烈。 生丹堂与传道阁之间因禹州劫案与弟子失踪而起的龃龉,非但没有随时间淡化,反而因炼武堂某些势力的暧昧介入,变得愈发错综复杂,暗流汹涌。 各种流言蜚语在观内弟子间悄然传播,版本繁多,却都围绕着那批失踪的玄药和同样消失无踪的邱子墨与李磐修。 一种说法绘声绘色地声称,当日劫掠玄药的根本就是邱、李二人所为,他们早已心生贪念,勾结外贼,事成之后便携宝潜逃,正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借助那三株珍贵的玄药全力冲击凝神境瓶颈。 而另一种说法则截然相反,言辞凿凿地指摘生丹堂的陆黎与裴炎才是心怀鬼胎之人。 传言他们见宝起意,意图独吞玄药,不惜对“偶然”路遇、或许只是想上前打招呼的同门师兄弟狠下杀手,事后更是伪造现场,毁尸灭迹,编造出遭遇不明黑衣人伏击的谎言。 这两种说法看似都有些依据,实则皆漏洞百出,经不起细细推敲。 但在这敏感时期,真相似乎已不再重要。 各方势力更热衷于利用这些流言作为攻讦对方的武器,竭力将对方置于道德和舆论的下风,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与话语权。 背后显然有推手运作,使得种种猜测与指控甚嚣尘上,不断撕裂着观内本就脆弱的信任纽带。 最令人不安的是,面对如此严重的内部纷争和日益激化的矛盾,守朴观的高层在最初象征性地出面调解后,竟仿佛集体失声,再无任何实质性的举措来平息事态或彻查真相。 这种反常的沉默,不禁让许多弟子暗自揣测,是否观内高层本身也陷入了某种难以调和的分歧之中,甚至正在进行着不为人知的博弈与妥协? 这种来自上层的不确定性,如同阴云般笼罩在整个守朴观上空,加剧了底下的暗潮涌动。 摩擦很快从口舌之争演变为实质冲突。 几日里,生丹堂与传道阁、炼武堂的弟子之间,已发生了数起小规模的斗殴事件,虽未出现严重伤亡,但火药味已浓得刺鼻。 这些风声,或多或少也传入了深居药园的裴炎耳中。 他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苦修,却也知外面的世界早已风波骤起。 整个事件的核心真相,或许唯有他一人心知肚明。 外界流言竟已惊人地接近了事实——的确发生了劫案,邱、李二人也确实再无法现身。 只是无人能想到,那个看似最不可能、实力最微弱的药园弟子,才是真正扭转局面的关键之手,并悄然取走了最终的“战利品”。 这种无人怀疑的“安全”,并未让裴炎感到丝毫轻松,反而让他更加警醒。 他深知修仙界的残酷,有时定一个人的罪,何需确凿证据? 或许只需要一个看似合理的假设,或是高层需要一个平息事端的替罪羔羊。 在绝对的实力与权势差距面前,弱者往往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 “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方能掌握命运,无惧风雨!”裴炎心中这股念头从未如此刻般强烈紧迫。 尽管有源源不断的完形玄药辅助,他的修炼速度也远超常人想象,但他所追求的,是每个境界的极致锤炼! 《锻体衍窍诀》的并行修炼,带来的不仅是实力的扎实增长,更是远超同阶修士的法力雄浑度与肉身强度,但同时也极大地拖慢了表面境界的提升速度。 半年时间,从淬体六层突破至八层,在外人看来已是惊才绝艳,对于他这“雏形人窍”的资质而言更是奇迹。 但这,几乎已是他当前修炼模式下的极限速度。 他原计划是沉心静气,再用一年左右的时间,稳扎稳打地突破至淬体境大圆满,将根基打磨得坚不可摧。 然而,外界愈演愈烈的冲突传闻,让他再也无法保持绝对的平静。 他亲身经历了禹州城外的一切,深知自己已深深卷入这场漩涡。 即便暂时无人将目光投向这个小小的药园弟子,但谁又能保证,下一波浪潮不会将他彻底淹没?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催促着他:必须在可能的风暴彻底降临前,拥有更多自保乃至反击的筹码。 “除了提升自身修为,还需有能瞬间扭转战局、震慑强敌的外物手段!” 裴炎思绪翻腾,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当日陆黎师兄那石破天惊的一击——爆蓬莲子! 那毁灭性的威力,至今想起仍令他心旌神摇。 若自己能拥有一两颗此等大杀器,即便面对凝神境修士的威胁,或许也能争得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怀中那神秘的须弥牍中,仔细清点着自己的“家当”。 步云氅、白虹矛、黑障伞、流霜箭、迷神散……这些法器与异宝各具妙用,在过往危机中屡建奇功,但它们更多是用于防御、缠斗或奇袭,缺乏那种一锤定音、足以威慑强敌的压倒性力量。 “爆蓬莲子……”裴炎念叨着,心中渴望更甚。 他后来也曾打听过,寻常流传的一阶爆蓬莲子威力虽也不俗,但绝无陆黎那颗那般有毁天灭地之威。 看来此物亦有高下之分,而陆黎所持的,定然是品阶极高的稀有货色。 正当他思忖间,意识扫过了须弥牍空间内一个安静的角落——那里躺着一枚银光流转、样式古朴的令牌。 正是那位神秘的药材掮客-王桥策,当日赠予他的那枚代表“银级”客卿身份的令牌。 得到这令牌后,裴炎因其来历神秘且自身实力低微,出于谨慎,并未主动与之联系。 加之随后通过荷包变异获得了充足的玄药供自身修炼,需求不再急迫,几乎快要忘了这枚令牌的存在。 但此刻,情况不同了!他不仅修为大增,拥有了初步的自保之力,更迫切地需要寻求如高阶爆蓬莲子这般的强力外物来应对未知风险。 这个神秘组织能量巨大,或许正是一条途径。 裴炎摩挲着手中冰凉的银色令牌,上面玄奥的纹路仿佛闪烁着诱人的机会。 他很快下定决心:“明日便去坊市那间茶楼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王桥策!” 既已决定,他便不再犹豫,开始着手准备。 意识再次沉入须弥牍,清点着可用的“硬通货”——玄药。 如今他手中积攒最多的,仍是得自药园、经由荷包变异的完形“灵翠花”,此外还有此次新得的“紫英果”。 略作思忖,裴炎便有了决断:“此次依旧只用灵翠花。”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能稳定提供一种完形玄药,已足以引人重视,若同时拿出多种,所带来的就绝非仅仅是惊喜,更可能是无法预料的灾祸了。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晨曦微露,裴炎便悄然离开了守朴观。 他刻意避开了常人行走的路径,选择了一条更为偏僻隐蔽的小道,不愿在此时与传道阁或炼武堂的任何弟子碰面,平添麻烦。 一出山门,他便将步云氅披在身上,法力催动,身形顿时轻盈如燕,速度激增。 晋升淬体八层后,他法力雄厚程度远超以往,全力催动步云氅赶路,已不再像当初那般吃力。 只见林间小道上,一道淡薄如云的身影疾掠而过,速度之快,较之半年前前往禹州时,竟真的快了一倍不止! 仅用了平日一半的时间,坊市那熟悉的轮廓便已映入眼帘。 步入坊市,裴炎毫不停留,径直走向记忆中的那间茶楼。 时辰尚早,茶楼内一如既往地冷清,只有一名店员模样的青年正无精打采地倚在柜台旁打着盹。 听到脚步声,青年懒洋洋地抬起头,见裴炎进来,也只是慢悠悠地迎上前,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裴炎未等对方开口,直接取出了那枚银色令牌,递到对方面前。 青年目光随意扫过令牌,下一瞬,他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无踪,眼睛猛地瞪大,睡意全无!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令牌的纹路与材质,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躬身用极其恭敬的语气说道:“贵客您好!请问有何吩咐?” 裴炎对这般变化并不意外,收起令牌,直接问道:“我需要见王桥策王管事,可有办法联系上他?” 青年闻言,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 “贵客您来得可真巧!王管事近日正巧在坊市内筹备一件重要事宜,并未远行。 您若不急,可在此稍作歇息,王管事晚些时候应会返回此处。” 听闻王桥策就在坊市,裴炎心中不由一松,暗忖运气不错。他点头应允:“可。” 青年连忙侧身引路:“贵客请随我来。” 他将裴炎引至一间清雅静谧的内室,奉上一杯香气氤氲的茶水后,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裴炎并未去动那杯茶,只是负手在室内缓缓踱步了几圈,平复了一下心绪,随后便在一张梨花木椅中坐下,闭目养神,耐心等待。 这一等,便是大半日。从清晨直至日头偏西,室内始终安静异常,唯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集喧嚣。 裴炎并不焦躁,修行《锻体衍窍诀》所磨练出的耐心远超常人,这点时间于他而言,正好用来复盘稍后可能发生的交谈与权衡利弊。 就在他估摸着时辰,思索是否要先出去透透气再回来时,门外终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两下清脆的叩门声。 裴炎骤然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 不等他开口,房门便被轻轻推开,门外站着的,正是面带笑容、风尘仆仆的王桥策! “听闻有贵客持银令寻我,王某便匆匆赶回,一路上还在猜测是哪位老朋友,万万没想到,竟是裴师弟大驾光临!” 王桥策笑容热络,目光快速且不着痕迹地扫过裴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裴师弟竟是如此年轻,更难得的是,修为精进如斯,真是年少有为,令人惊叹啊!” 此次前来,裴炎并未佩戴任何面具。 经过上次顺利的交易以及对方主动赠予银令的举动,他判断双方已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基础。 此刻再刻意遮掩容貌,反而显得故作姿态,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王师兄谬赞了,愧不敢当。” 裴炎起身,拱手还礼,语气平静无波,“师弟我不过是个为人跑腿办事的,些许微末进步,全赖别人恩赐,实在不值一提。” 他再次娴熟地将自身定位为一个跑腿的,将一切推给那位虚构的“隐世家族主人”。 王桥策闻言,哈哈一笑,摆手道: “裴师弟过谦了!修为境界是做不得假的,这可比任何身外之物都更能体现一个人的根基与潜力。” 他话语中带着真诚的赞赏,显然裴炎这半年来的迅猛进境,确实给了他不小的震撼。 裴炎只是微微一笑,不再就此多言。 过度谦虚反而显得虚伪,他深知王桥策作为掮客,阅人无数,见过的天才不知凡几,坦然处之才是最佳应对。 王桥策见裴炎宠辱不惊,气度沉稳,心中对其评价又高了几分。 寒暄过后,他话锋一转,引入正题:“不知裴师弟此次特意寻我,所为何事?可是尊上又有新的玄药需要出手?” 他眼中带着明显的期待,上次那两株完形变异的灵翠花,可是让他从中获益匪浅。 裴炎摇了摇头,开门见山: “玄药之事,暂且未有。此次冒昧来访,是想向王师兄打听一事——不知贵阁,或是王师兄可有门路,能弄到‘爆蓬莲子’?品阶越高越好。” “爆蓬莲子?”王桥策愣了一下,脸上期待之色稍褪,露出一丝为难,“此物可是极其稀罕的保命杀器,寻常难得一见。 若是裴师弟早几个月来,或许还能想想办法,眼下嘛……却是真的没有了。” 他叹了口气,“但凡修士得到此物,无不珍若性命,深藏不露,绝不会轻易拿出来交易。” 看到裴炎脸上难以掩饰的失望神情,王桥策话音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之色。 他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 “不过……裴师弟若果真对此类威力巨大或功效神奇的异宝感兴趣,王某这里,倒确实另有一个渠道,或许能满足师弟之需。” 裴炎闻言,精神顿时一振:“哦?还请王师兄指点迷津。” 他此次出来,根本目的就是寻求强力的护身之物,爆蓬莲子只是首要目标,若能有其他选择,自是求之不得。 王桥策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道:“裴师弟来得正巧!我近日滞留坊市,忙碌奔波,正是在为一场即将举行的‘秘密交易会’做准备!” “秘密交易会?”裴炎还是第一次听闻此名。 “正是!”王桥策解释道,“此秘市并非寻常交易场所,乃是由我背后组织暗中牵头发起,旨在为一些信得过的贵客、以及背景清白实力雄厚的修士,提供一个交换平日难得一见之奇珍异宝的机会。 此次秘市,参与者大多如裴师弟这般,持有我组织的银令信物。另 有部分修士,虽无信物,但其身份来历、财力实力均已经过严格核查,确保安全可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兴奋: “更难得的是,据目前消息,此次秘市,预计将会有多位凝神境的前辈高人参与! 裴师弟不妨想想,能吸引凝神境修士拿出交换的宝物,又岂会是凡品? 说不定其中便有比爆蓬莲子更胜一筹的奇物!故此我才说,此次秘市,绝对值得期待!” “竟有凝神境修士参与?”裴炎这次是真正感到吃惊了。 凝神境修士,在他眼中已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足以在守朴观担任长老之职。 能吸引此等人物参与的秘市,其层次显然远超他的想象。 王桥策见状,似是看穿他的心思,笑道:“裴师弟莫要误会,这并非我王某人的面子大,那些前辈多是冲着我背后组织的信誉与实力而来。 再者,此类秘市往往能出现一些连他们都心动不已的宝物,他们自然不愿错过。 届时,还会有我们万物盟的两位长老亲临坐镇,以确保秘市顺利进行,王某不过是个跑腿张罗的。” 裴炎了然点头,心中却对王桥策背后的组织越发感到深不可测: “原来如此。却不知这秘市,何时何地举行?我又需要做何准备?” “时间就在三日之后,地点嘛……”王桥策略一迟疑,“出于绝对保密的考虑,具体地点需等到秘市开始前一日,才会通知持令者。 裴师弟只需持你的银令,届时自会知晓。至于准备嘛……”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裴炎一眼,“自然是准备好足以交换心仪宝物的‘筹码’。灵石、稀有材料、功法秘录、或是……如上次那般品相极佳的完形玄药,皆可。” 他接着补充道:“若裴师弟身后的尊上亦有兴趣参与,我组织很乐意再奉上一枚银令。”这显然是在试探能否引出裴炎背后的“主人”。 裴炎心中警醒,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 “多谢王师兄美意,只是我家主人身份特殊,不便亲自参与此类公开场合。 不过师兄放心,此次若有所需,主人允我带去的交换之物,其价值绝不会低于上次的玄药。” 他再次巧妙地将自身置于代理人位置,既拒绝了试探,又展示了“实力”。 王桥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恢复笑容: “那真是可惜了。不过来日方长,日后总有机会的。既然如此,便恭候裴师弟三日后大驾光临了。届时,必有惊喜!” “定然准时赴约。”裴炎郑重应下。 离开茶楼时,夕阳已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裴炎步出坊市,回望那片逐渐亮起灯火、更显神秘的建筑,心中充满了新的期待与隐隐的紧迫感。 三日后的秘市,那里,或许就有能让他在这愈发动荡的时局中,安身立命的新契机。 第33章 交易会 三日时光,倏忽而过。 裴炎再次出现在坊市那间熟悉的茶楼时,天际方才泛起鱼肚白,清冷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与上次不同,他脸上覆盖了一副造型狰狞、触感冰凉的鬼头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这面具正是王桥策提前为他准备的,据其言,为了最大限度保护参与者的身份隐私。 他们万物盟会为每一位受邀者提供特制的隐匿面具,其上附有微弱的干扰灵纹,能一定程度上阻隔他人神识的窥探。 “贵客请随我来,王管事已在后院等候。”依旧是那名年轻店员,见到裴炎亮出的银色令牌后,态度愈发恭敬,躬身引路。 裴炎微微颔首,默然跟上。对于此举,他自然毫无异议,反而心下稍安。 对方行事越是周密老道,越说明此类交易会已举办过多次,经验丰富,安全性相对更有保障,这正合他意。 这三天里,他并未一直留在坊市,而是悄然返回了一趟生丹堂药园。 在那方他目前唯一感到绝对安全的小天地里,他对着须弥牍中那些得自邱、李二人的宝物和完形玄药,深思熟虑了许久。 最终,他下定决心,必须抓住这次地下交易会的机会! 即便最终无法直接换得梦寐以求的高阶“爆蓬莲子”,也务必设法获取其确切的线索或获取途径。 外界的风浪越来越急,生丹堂与传道阁、炼武堂的矛盾已近乎公开化,谁也无法预料下一波冲击何时会波及到他这个小小的药园弟子。 多一份足以震慑强敌的底牌,便多一分在乱局中保全自身的希望。 为此,他取出了三株经由神秘荷包变异而成的、品相完美无缺的“灵翠花”,小心翼翼地装入一个隔绝气息的紫檀木盒中。 他相信,以此等完形玄药的价值与诱惑力,足以在交易会上撬开绝大多数修士的嘴,换来他急需的信息或宝物。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坊市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桥策准时出现,他同样戴上了一副素白的面具,见到裴炎后也不多言,只是简单打了个手势,便率先向外行去。 裴炎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依旧喧闹的坊市街道,很快便出了坊市范围,折入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向着东北方向的荒山野岭疾行而去。 王桥策显然对路径极为熟悉,脚下步伐迅捷而轻盈,身影在渐暗的天色与嶙峋的山石间灵活穿梭。 裴炎则全力运转法力,步云氅虽未显化,但其加持之力已暗暗作用于双足,使他能轻松跟上王桥策的速度,同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神识如蛛网般悄然散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约莫一炷香后,两人深入一处荒芜的峡谷。谷中乱石丛生,枯草萋萋,不见人烟,唯有风声呜咽,更添几分荒凉与神秘。 继续前行了一段距离,谷中景象渐渐有了变化,开始出现低矮的杂草和零星的灌木。 又行片刻,甚至能看到一些稀疏却异常高大的树木,枝干扭曲,叶片浓密,在暮色中投下幢幢黑影。 王桥策的脚步依旧未停,似乎目的地仍在更深处。 裴炎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虑,正犹豫着是否要开口询问,前方的王桥策却仿佛背后长眼般,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他回过头,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裴炎那一闪而过的迟疑,却并未解释,只是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流露出一丝混合了了然与淡淡得意的神色。 裴炎心下虽感奇怪,但见对方并无恶意,便按捺住疑问,继续跟随。 又前行了约百步,当裴炎跟着王桥策一步踏过某块毫不起眼的褐色山石时,异变陡生! 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了一下,随即豁然开朗,彻底变了模样! 方才的荒谷、灌木、怪树瞬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飞檐斗拱、古香古色的三层朱漆阁楼,悄然矗立在一片略显平整的空地上。 阁楼四周环绕着些许奇异的树木,枝叶繁茂,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楼内隐约有灯火透出,在愈发昏暗的暮色中,显得静谧而诡异。 裴炎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止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他脚后跟落回那块褐色山石后方的瞬间,眼前的朱阁奇树如同海市蜃楼般倏然消失,视野再次被荒芜的峡谷、熟悉的灌木和那些稀疏的高大树木所填满! “这……”裴炎心中骇然,忍不住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朱阁奇树再度浮现! 如此反复数次,眼前的景象随着他一步之距而诡异切换,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水幕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分割开来! 王桥策看着裴炎这番难掩震惊、反复试探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早已预料的自得: “裴师弟可是对此感到惊奇?” 裴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看向王桥策: “王师兄,这……究竟是何种神通?竟能如此完美地隐匿形迹,虚实变幻,令人难以察觉!” “此非什么高深神通,乃是‘桃都树’天生之能。” 王桥策不再卖关子,指着阁楼周围那些枝叶异常浓密、纹理奇特的树木解释道, “桃都树乃是一种颇为罕见的玄木,其生长迅速,成木枝繁叶茂,叶片天生具有扭曲光线、混淆感知的奇异效果。 若只是单株,效果或许有限,但若能将多株桃都树按照特定方位种植,彼此气机相连,便可形成一片天然的隐匿幻域,将其中之物完美隐藏起来。 寻常修士即便从旁走过,也极难发现端倪,只会以为是一片寻常林地或荒谷。”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推崇: “眼前这片桃都树林,品阶虽然不是很高,但是布设手法极为精妙,这隐匿幻效果也还不错。 听闻一些超凡入圣的太古桃都树,其所形成的幻域不仅能隐匿迷惑,若配以厉害阵法,更能困杀误入其中的修士于无形! 当然,那等神木,我也只是于古籍记载中见过寥寥数笔,真假难辨。” 裴炎闻言,心中更是波澜起伏。世间竟有如此神奇的灵植!竟能天然形成如此强大的隐匿幻境! 若此树亦如玄药一般,可被神秘荷包变异强化,那其效果……他简直不敢想象!若能得一二种子或幼苗,种于药园周遭……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为何底蕴深厚的守朴观山门之内,反未见栽种此等神奇玄木? 是观内没有相关传承,还是另有隐情?看来,他对自家宗门的了解,还是太过肤浅了。 “桃都树虽好,但其幼苗乃至种子皆极为难得,培育更需特殊环境与秘法,非寻常宗门所能企及。” 王桥策似乎看穿了裴炎的心思,淡淡补充了一句,随即摆手,“交易会即将开始,裴师弟,请随我来吧。” 裴强压下心中的渴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无论如何,今日仅见识到此等玄木,已算不虚此行。 两人穿过那道无形的界限,真正的踏入阁楼范围。 走近了看,更能感受到这座阁楼的精致与不凡,一砖一瓦似乎都蕴含着淡淡的灵气,显然并非凡物。 王桥策在阁楼门前停下脚步,对裴炎道:“裴师弟,你自行入内即可,一层自有侍者引你前往交易会场。 王某还需去接引另外的客人,暂且失陪。” “王师兄请便。”裴炎拱手道。 待王桥策的身影再次没入那片桃都幻林之后,裴炎整理了一下衣袍和脸上的鬼头面具,定了定神,抬步走向那扇虚掩着的、雕花繁复的朱漆木门。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内部光线柔和,并非想象中那般昏暗。 一名身着淡青色道袍、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的清秀道童早已垂手侍立在门内,见到裴炎进来,也不多问,只是躬身一礼,声音清脆道:“ 贵客请随晚辈来,交易会场设在二楼。” 裴炎微微颔首,默然跟上。道童引着他穿过一间布置雅致的厅堂,沿着一侧雕花的木楼梯蜿蜒而上。 刚踏上二楼,视野顿时开阔。 眼前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大厅,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墨色石板,四壁之上镶嵌着数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将整个大厅照耀得亮如白昼,却丝毫不觉刺眼。 大厅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长方形石桌,桌体似由整块暗青色的冷玉雕琢而成,宽约六尺,长度更是足有三四丈,气势非凡。 石桌周围,整齐地摆放着十余张同样材质的宽大座椅。 此刻,已有七八人分坐于石桌的三侧,人人脸上都戴着样式各异、但显然功能类似的面具,遮掩了真实容貌。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一股无形而压抑的气氛弥漫其间,所有人都默然端坐,无人交谈,唯有偶尔变换的坐姿显示出内心的并不平静。 裴炎的入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数道或锐利、或深沉、或探究的神识毫不客气地扫视而来,但在触及他脸上那副鬼头面具时,皆被其上游离的微弱灵纹所干扰,难以穿透。 裴炎脚步未停,仿佛浑然未觉那些探查的目光。 他迅速环视一周,目光在几位气息尤其深沉晦涩的身影上微微停顿了刹那,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向长桌一侧空置的座椅——那里左右皆无人,正好符合他尽量低调的意图。 引路的道童无声地为他奉上一杯热气袅袅、清香扑鼻的灵茶,便悄然退至楼梯口垂手侍立。 裴炎安然入座,借着端杯啜饮的间隙,目光再次悄然扫过在场众人。 厅内算上他自己,共有十二个座位,此刻已到了九人。 这九人中,竟有四人周身隐隐散发出的灵压,让裴炎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与面对生丹堂徐长老时的感觉一般无二! “四位凝神境修士!”裴炎心下凛然,愈发谨慎。 这四人分别是:一位身着明黄色道袍、体态臃肿肥胖的中年男子,即便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其圆润的肚腩,他戴着一副笑面佛面具,手指粗短,正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位身着素白道袍、身姿挺拔的青年,面具是简单的纯白无纹,气质冷冽,仿佛一块寒冰; 一位穿着浅黄色襦裙、体态娇小的女修,面具精巧,缀有珠花,看上去年纪似乎不大,但那双透过面具孔洞偶尔扫过的目光,却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沧桑与淡漠; 最后一位女修则是一身利落的绯红色劲装短打,腰间紧束玄色鸾带,勾勒出矫健的身姿,脸上戴着一副狰狼面具,虽静坐不动,却透出一股逼人的英气与锐利,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 其余五人,则皆是淬体境修为。 其中两人并肩而坐,皆身穿玄色劲装,戴着相同的黑豹面具,关系显然匪浅; 另一位是身着灰色道袍、身形佝偻的老者,面具是普通的木纹面; 最后一位则是一位体态丰腴、穿着鲜艳绿袍的妇人,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在头顶盘成一个复杂的发髻,与她脸上的孔雀面具搭配起来,显得有几分突兀和怪异。 裴炎默默观察着,同时也能感觉到其他人的目光或神识在他身上若有若无地停留、探查。 他始终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沉静模样,体内《锻体衍窍诀》悄然运转,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更加沉稳内敛。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楼梯口再次传来脚步声。最后三位参与者陆续抵达。 其中一人竟是一位身材异常魁梧、肤色黝黑的中年壮汉,他并未佩戴任何面具,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目光开阖间精光四射,周身散发出的强大灵压,赫然又是一位凝神境修士! 他龙行虎步地走来,自顾自地在靠近主位的一张空椅坐下,对投来的诸多目光视若无睹。 另外两人则是淬体境修士,一人穿着普通,戴着牛头面具,另一人则是个矮瘦个子,戴着猿猴面具,并无太多引人注目之处。 至此,十二张座椅已满十一张,唯余主位空悬。 众人又静候了约半炷香的时间,楼梯口终于再次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两名男子缓步而上,径直走向那空置的主位。 其中一人,正是那日对裴炎的身份有所猜测的,气息深不可测的柳长老!他今日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青袍,脸上戴着一副青蛟面具。 另一人则是一位身材高大、满面虬髯、不怒自威的赤面大汉,身着赤袍,戴着一副烈焰纹面具。 两人皆是凝神境修为,他们的到来,让大厅内本就凝重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威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二人身上。 柳长老行至主位前,并未立刻坐下,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在裴炎身上似乎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刹那。 他开口了,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多谢诸位道友赏光,莅临本次私洽会。 老夫柳铮,身侧这位是孙焕孙长老。我等忝为此次私洽会的发起与见证之人。”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在座多位已是熟客,熟知规矩。 亦有几位新面孔,老夫在此重申一二。此地旨在为诸位提供一个安全、隐秘的以物易物之平台。 一切交易,须秉承自愿,严禁强买强卖,更不得于此地动武争执。 若有违者,休怪老夫与孙长老按规矩行事。 交易达成后,我方将收取一成玄石作为佣酬,由交易双方均摊。若诸位手中有珍物欲售于我等,或有所求之物,亦可于会后私下相商。规矩便是如此,诸位可有疑问?” 大厅内一片寂静,无人发声。 “既无疑问,那便开始吧。”柳长老与孙长老于主位落座,“惯例,由哪位道友先行展示?” “嘿嘿,柳长老,孙长老!”那黄袍肥胖修士立刻接口,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熟稔,“某家可是等了许久,便由某家来抛砖引玉吧!” 柳长老微微颔首:“可。” 黄袍修士显然早有准备,嘿嘿一笑,从怀中珍重地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漆黑木盒,盒身刻有封印符文。 他手指一抹,符文微光一闪而逝,盒盖应声开启。顿时,一股浓郁精纯的药香弥漫开来,令人精神一振。 只见盒内衬着柔软的金丝绒,正中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深黄、隐隐有云纹流转的丹药,药气凝而不散,显非凡品。 “此乃‘破障灵丹’,”黄袍修士朗声道,语气中带着自豪, “于淬体境修士而言,尤其是面临八九层关隘时,服之可大幅提升破境几率,固本培元,效果极佳!欲换一枚‘银灵果’,或其他药性相近、可用于冲击凝神境瓶颈的玄药亦可商议。” 裴炎闻言,心中微动。这破障灵丹确属淬体境中的顶级丹药,价值不菲,对方所求的银灵果或同等玄药,价值也确实相当。 若是半月之前,他或许会为之心动,但如今他手握《锻体衍窍诀》与更珍贵的紫英果,目标早已投向更远处,对此丹自是兴趣缺缺。 更何况,他此行目的明确,怀中的三株完形灵翠花乃是换取关键之物或信息的筹码,绝不会轻易用于交换这等于他而言已非必需的丹药。 厅内短暂沉默了片刻。就在众人以为此次开市首交易或将流局之时,那位最后到场、未曾戴面具的魁梧疤面大汉,忽地沉声开口:“银灵果,某家有。” 言简意赅。他直接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样式普通的木盒,隔空推向黄袍修士。 黄袍修士眼睛一亮,接过木盒,谨慎地揭开一条缝隙,以神识仔细探查片刻,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哈哈一笑:“道兄爽快!成交!”随即也将手中的丹药盒推了过去。 疤面大汉检查无误,点头收下。两人皆大欢喜。柳长老与孙长老在一旁微微颔首,算是见证。 “好!接下来便由在下吧。”紧挨着黄袍修士的白袍冷峻青年接口道。 他手腕一翻,一柄长约三尺、造型古朴的长刀凭空出现,横于桌上。刀身狭长,隐有青色流光如呼吸般明灭不定,刃口处寒气森然,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此刀名为‘青禾’,乃取百年青沉木心混合冰魄玄铁,由名家锻造而成的高阶法器。 锋锐无匹,自带一丝冰寒之气,可迟缓对手气血运行。 在下欲以此刀,换取一件品阶相当、侧重防御之能的高阶法器。” 青年声音清冷,补充道,“需注意的是,此法器非我自用,乃是为一位族中晚辈所求,故而对防御之能要求颇高。”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攻击法器易得,而精于防御的高阶法器则相对稀少许多。 等待片刻,见无人应声,白袍青年再次开口,语气平淡:“若有所需,在下可再加一块银玄石。” 话音刚落,那位打扮略显怪异、戴着孔雀面具的绿袍肥胖妇人便尖声笑道: “咯咯,巧了,我这儿正好有一面‘龟灵盾’,看看合不合小哥心意?” 说着,她一拍怀中,一面巴掌大小、色呈玄黑、表面布满天然龟甲纹路的古朴小盾飞出,滴溜溜旋转着飞向白袍青年。 青年接过小盾,法力微吐,小盾瞬间涨大至半人高低,散发出厚实沉稳的灵光。 他仔细查验片刻,满意点头:“可。”随即干脆地将青禾刀推向妇人,并额外取出了一块银光闪闪的玄石放在桌上。 交易再次顺利完成。连续两桩交易成功,让大厅内的气氛明显活跃了不少,空气中多了几分热切与期待。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却急转直下。 第三位修士欲以大量灵石求购一种名为“虚空晶尘”的稀有炼器材料,却无人应答。 裴炎亦是首次听闻此物名讳。第四、第五位修士拿出的物品虽也颇为不错,或因需求过于冷僻,或因交换条件苛刻,接连流局。 现场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又渐渐恢复了之前的沉闷与压抑。 端坐于主位的柳铮长老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裴炎身上,声音平稳无波:“下一位,便请这位戴鬼面具的道友吧。” 刹那间,厅内所有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淡漠的、锐利的——再一次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裴炎身上。 裴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微微加速的心跳,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自怀中取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紫檀木盒。 第34章 异兽 经历过先前几轮或流拍、或勉强达成的交易,大厅内的气氛一度显得有些沉闷和压抑。 石桌周围那些戴着各式面具的身影,大多沉默不语,或是低头沉思,或是目光游移,似乎对后续的交易已然不抱太大期望。 当主持交易的柳长老依照顺序,将目光投向那位坐在角落、戴着鬼头面具、仅有淬体境修为的裴炎时,空气中几乎听不见任何期待的波动。 在许多与会者看来,一位淬体境修士,即便有些机缘,又能拿出何等惊世骇俗的宝物? 能参与此次秘市,或许已是其背后“势力”所能给予的极限了。 不少目光扫过裴炎时,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与轻视。 裴炎对周遭无声的质疑恍若未觉。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石桌两侧的身影,声音透过鬼面面具传出,带着一种与他修为不符的沉稳与清晰: “在下欲求购‘爆蓬莲子’,品阶越高越好,愿以‘灵翠花’玄药进行交换。” 此言一出,宛如一颗小石子投入沉寂的湖面,倒是激起了一丝涟漪。 几位原本意兴阑珊的修士稍稍坐直了身体,目光中带上了一丝玩味和好奇。 爆蓬莲子?此等威力巨大的消耗性异宝,岂是寻常之物可以换取? 更别提还是用相对常见的“灵翠花”来交换?这淬体境小子,莫非是异想天开,不知天高地厚? 果然,立刻有人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质疑与些许居高临下的“提醒”。开口的,竟是那位一身绯红劲装、气质英气逼人的女凝神境修士。 “这位道友,”她的声音透过狰狼面具传出,带着一丝冷冽, “爆蓬莲子乃危急关头足以扭转战局、抗衡高阶修士的异宝,其价值岂是寻常‘灵翠花’可比?你若真心想求购,还是拿出些更切实的宝物为佳,免得徒惹笑话。” 她话语虽不客气,但细品之下,倒也有一分让裴炎认清现实、避免难堪的意味在里头。 裴炎并未因这直白的话语而动怒,反而从容不迫地转向她,微微颔首道:“多谢道友提点。寻常灵翠花,自然无法与爆蓬莲子相提并论。然而……”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若是在下所持的,乃是药力圆满、灵纹天成的‘完形’灵翠花呢?” “什么?!” “完形灵翠花?!” “此言当真?!” “完形”二字,如同拥有魔力般,瞬间打破了厅内所有的沉寂与淡漠! 石桌周围,包括那几位凝神境修士在内,几乎所有人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几分,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无比,死死地盯住了裴炎。 就连主位上的柳铮长老和孙焕长老,眼中也爆射出惊人的神采。 那位英气女修更是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失声惊问:“你……你手中竟有完形灵翠花?!”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略微提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完形玄药!这意味着药力毫无亏损,纯净磅礴,吸收转化率远超寻常玄药,对任何境界的修士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吸引力! 尤其对于他们这些卡在瓶颈、或是急需稳固根基、冲击更高境界的修士而言,其价值甚至远超许多威力巨大却是一次性的法器宝物! 裴炎面对众多瞬间变得灼热甚至贪婪的目光,依旧稳坐如山。 他只是微微笑了笑,并未再多做解释,也没有立刻将木盒取出展示。 然而,他这份超乎常理的镇定与自信,反而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众人见他如此沉稳,心中的怀疑迅速被巨大的震惊与渴望所取代。 不少人已经开始暗自盘算,自己身上是否有对方所需之物,能否换来这梦寐以求的完形玄药! 主位上的柳铮长老,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果不其然”的精光,仿佛裴炎能拿出完形玄药,正好印证了他之前的某种猜测,但他迅速收敛了情绪,恢复成那副波澜不惊的见证者模样。 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依旧是那位英气女修。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灼灼地看向裴炎,沉声道:“若你手中当真是完形灵翠花……我这里,倒恰好有一整只完整的莲蓬!” 她话音未落,已从腰间一个看似普通的皮囊中,取出一只尺许长的紫色布袋,布袋表面隐有雷纹流转,显然也非凡品。她将布袋置于桌上,推向裴炎方向 “此莲蓬采摘自极险之地,内蕴三十六颗先天便蕴含一丝毁灭雷霆之力的莲子。” 她解释道,“它们此刻尚不能直接称为‘爆蓬莲子’,需以特殊秘法辅以数种灵材精心炼制,方能将其内蕴的雷霆毁灭之力激发稳定,化为真正的爆蓬莲子。 炼制过程极难,成功率十不存一,一整只莲蓬,最终能得一两颗成品已属侥幸。 但若成功,其威力……绝对远超寻常爆蓬莲子,足以威胁甚至重创凝神境修士!不知此物,可否入道友之眼?” 裴炎心中一动,伸手接过那只触手微麻、隐有电弧跳跃的布袋。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袋口系绳,向内望去。只见一只通体深紫、宛如紫玉雕琢而成的莲蓬静静躺在其中,莲蓬表面布满了天然生成的、复杂而玄奥的银色雷纹。 三十六颗龙眼大小、圆润饱满的莲子紧密排列,每一颗都呈现出一种深邃近黑的紫色,质地坚硬如铁,表面同样烙印着细微却清晰的残缺银色灵纹,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狂暴能量波动。 裴炎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知道,这便是炼制高阶爆蓬莲子的原始材料! 其价值,远非普通玄药可比。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这些莲子表面的灵纹虽是“残缺”,但只要有神秘荷包在,将其补全为“完形”并非难事! 届时,炼制出的爆蓬莲子,威力将达到何种恐怖的程度?他简直不敢想象! “此物……甚好。”裴炎缓缓抬起头,声音依旧平稳,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满意之情。 在众人无比热切、甚至带着一丝嫉妒的注视下,裴炎不慌不忙地将那只紫色布袋收好,随后,他才从怀中取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紫檀木盒,轻轻推向对面的英气女修。 女修接过木盒,指尖似乎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并未完全打开木盒,只是谨慎地掀开一条缝隙,一股精纯无比、生机勃勃的翠绿色灵雾瞬间逸散而出,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完美道韵。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盒内那株翠绿欲滴、花瓣上天然铭刻着完整无缺、流光溢彩的灵纹的灵翠花,呼吸猛地一窒! “成交!”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合上盒盖,仿佛生怕灵气流失半分,迅速将木盒紧紧抱入怀中,声音斩钉截铁,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交易完成! 这一刻,大厅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定格在裴炎身上,先前所有的轻视、淡漠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探究、难以置信,以及难以掩饰的灼热与贪婪! 一位能随手拿出完形玄药进行交易的淬体境修士……其背后所代表的含义,让这些见多识广的高阶修士们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裴炎瞬间成为了整个秘市的焦点。后续的交易,虽然依旧在进行,但几乎每一件宝物被拿出时,其主人都会不约而同地附加一句:“若有完形玄药,优先交换!” 他们的目光,也有意无意地频频瞥向裴炎所在的方向,期待与试探之意不言而喻。 然而,裴炎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方才交易爆蓬莲子的原料,是不得已而为之,也是为了获取紧要的护身之物。 此刻,他绝不会再为其他宝物轻易暴露自己身怀更多完形玄药的秘密。 对于后续出现的一件件珍品——无论是能大幅提升飞遁速度的“流光翼”飞行法器、威力强大的各色符箓、还是功效各异的灵丹,他都只是静静旁观,面具下的眼神古井无波,没有任何表示。 这让不少心存期待之人既失望又无奈。 终于,轮到了那位身穿浅黄色襦裙、气质空灵中带着一丝沧桑淡漠的女修。 她轻启朱唇,声音清脆悦耳,如泉水叮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仿佛能抚平人心中的焦躁。 “我此次携两件异宝而来。”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第一件,乃‘月茸兽’之独角。” 她话音微微一顿,见众人面露疑惑,便耐心解释道: “众所周知,天地间有玄药,亦有异兽。 异兽如同玄药一般,亦是经由天地灵气蕴养或特殊机缘而产生变异之生灵,其实力、特性往往迥异于寻常妖兽,浑身是宝,极为珍稀。 我手中这截独角,取自一头一级异兽‘月茸兽’。此兽形似灵鹿,通体雪白,唯独角莹白如玉,蕴月华之精。” “此角,”她拿起一截长约尺半、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月白光晕的独角,“其药性温和醇厚,近乎于一种特殊的‘兽类玄药’。 经药师巧妙炼制后,于淬体境修士冲击平常瓶颈时,有一定效果!能显着涤荡经脉,凝练神识,提升破境之成功率。” 此言一出,厅内几位淬体境修士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中爆发出极度渴望的光芒! 即便是那几位凝神境修士,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显然是为后辈或门人弟子考量。 然而,异兽之说毕竟太过罕见,月茸兽之名更是鲜有人知。大多数人脸上仍带着将信将疑的神色,既心动于其描述的神效,又恐其言过其实。 端坐主位的柳铮长老见状,眼中再次闪过那抹“果不其然”的了然神色,他微微一笑,适时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权威: “诸位道友或许对‘月茸兽’所知不多,老夫早年游历时,倒是恰好在一部上古残卷中见过相关记载。” 他看向黄裙女修,颔首示意其继续,方才继续说道, “正如这位道友所言,月茸兽确是鹿科异兽中的珍品,其独角乃凝聚月华与生命精粹之所,药效非凡。 老夫可以证实,其辅助突破淬体境瓶颈的功效,确有其事。 据老夫所知,某些传承悠久的势力内部,偶有此物流通,且确有修士藉此成功破境之先例。”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客观严谨:“当然,破境之事,关乎修士自身根基、心境、功法乃至机缘,此物虽能大幅提升几率,却并非万无一失之保证。这一点,与服用其他辅助突破的珍稀玄药并无不同。” 经柳长老这位权威人士一番证实,厅内众人对那月茸兽角的疑虑顿时打消大半,眼中的热切瞬间转化为志在必得的决心!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黄裙女修开出她的条件。 黄裙女修对柳长老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柔声道:“妾身换取此物的条件倒也简单。若有完形玄药,无论种类,皆可优先交换。” 说着,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裴炎的方向,其意自明。“若无完形玄药,则以足够数量的‘银玄石’交易亦可。”她特意强调了“银玄石”,显然此物在她眼中价值更高。 裴炎感受到那投向自己的目光,心中不由苦笑。完形玄药的诱惑力果然巨大,自己方才仅仅展露一次,便已成为众矢之的,被这些高阶修士牢牢盯上。 这月茸兽角对他目前突破淬体境一般瓶颈确有大用,但是说实话,诱惑一般。毕竟不缺玄药支持的他,而且还是完形玄药,这点突破瓶颈的作用,在他看来着实鸡肋了。 当然若是具有突破进阶凝神境的作用的话,那他无论如何也要争取一下了,不过那种近乎圣药的存在,怎么可能拿出来交易呢。 黄裙女修见裴炎毫无反应,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而其他修士见裴炎这个“最大的潜在竞争者”退出,纷纷松了口气,立刻开始了激烈的竞价。 “五块银玄石!”那魁梧的疤面大汉率先开口,声如洪钟。 “七块!”另一位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紧随其后。 “十块!”出价的竟是方才与裴炎交易的那位英气女修,她似乎对此物也颇感兴趣。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便达到了十五块银玄石的高价! 而出价者,令人惊讶的,竟是那位一直沉默寡言、身穿灰色道袍、仅有淬体境圆满修为的老者!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众人皆惊,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老者竟有如此身家! 但转念一想,以其年岁及修为,若再无突破契机,此生便算走到尽头,此刻倾尽所有搏一个未来,也在情理之中。 十五块银玄石,这价格已远超寻常认知中此类材料的价格。 黄裙女修显然对这个价格十分满意,稍作等待见无人再加价后,便欣然与灰袍老者完成了交易。 老者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截月白独角,小心翼翼地用锦缎包裹数层,紧紧揣入怀中,仿佛捧着的是他延寿续命的无上珍宝。 待交易完成,黄裙女修并未停下,她再次从身旁取过另一个略显鼓胀、似乎还在微微蠕动的褐色皮袋。 这一次,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顶点——第一件宝物已是如此珍稀,这第二件,又该是何等奇物? 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她轻轻解开袋口的绳索。 只见袋口微动,一个毛茸茸、雪白的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出来,紧接着,一只仅有巴掌大小、通体洁白如雪的小兽灵活地钻出,跃到了石桌之上。 这小兽形似貂鼠,但细看之下却又大为不同。它脑袋圆滚滚的,配上一对乌黑发亮、宛如黑宝石般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充满了灵性与好奇。 粉嫩的鼻子微微抽动,大大的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模样极其可爱,瞬间便俘获了在场不少女修(以及部分男修)的心。 “此乃一级异兽,‘灵芪貂’的幼崽。”黄裙女修声音轻柔地介绍道,仿佛怕惊扰了这小家伙, “诸位莫看它体型娇小可爱,它动作迅捷如电,齿爪锋利,颇具战斗力,足以与淬体境五六层的修士周旋。其牙齿尤为特殊,能啃噬破坏许多低阶法器的灵光防护。” 说到这里,她语气微微一顿,加重了几分分量: “然而,它最珍贵之处,在于其天生便拥有一项极其罕见的天赋本能——对天地灵物,尤其是各类玄药,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 在其成年,尤其是晋升为二级异兽后,这种寻觅天材地宝的本领将会愈发强大和精准。” 能自行寻找玄药的灵兽?!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所有人脑中炸响! 若此言属实,拥有此兽,岂非等于拥有了一座可不断再生的玄药宝库?! 一时间,厅内呼吸声都粗重了许多,无数道炽热的目光聚焦在那只茫然无知、正在用小爪子梳理嘴边绒毛的小小白色身影上。 但激动过后,疑虑随之而生。如此逆天之兽,若真如其所说,她自己为何不留着,反而要拿出来交易?这其中,必有蹊跷。 那位一直冷眼旁观的白袍青年率先开口,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道友,此兽若真有如此神异,你为何舍得拿出?恐怕……还有未尽之言吧?” 黄裙女修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道友所言甚是。此兽天赋确然无疑,但有两个难题。 其一,此兽成长极为缓慢,若依其自然生长,其寻觅灵物的能力需待其晋升二级,甚至三级后,方才能显着体现,动辄需要数十上百年光阴,吾辈修士,恐难等及。”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其二,欲使其快速成长进阶,寻常喂养收效甚微,唯有持续投喂……‘玄药’,方可见效。 且其胃口随等级提升而增大,所需玄药的品质与数量,绝非小数。 试问,世间有几位修士,能奢侈到以大量珍贵玄药,去喂养一只前途未卜的灵兽呢?与其将其束之高阁,耽误其机缘,不若为其寻一位真正有能力培育它的主人。” 原来如此! 听完这番解释,厅内刚刚燃起的熊熊热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需要耗费海量玄药喂养?这简直是在培养一个无底洞! 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自身修炼所需的玄药尚且捉襟见肘,哪里还有余裕去供养这样一只“吞金兽”? 即便它未来潜力无限,但那毕竟是遥不可及的未来,而付出的代价却是实实在在、令人肉痛的现在。 热烈的气氛再次冷却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大多露出了惋惜而又无奈的神色。这只灵芪貂虽好,却注定与他们无缘。 然而,坐在角落的裴炎,面具下的双眼,却在这一刻,骤然亮起一道惊人的光芒!需要玄药喂养?成长缓慢?这对别人来说是难以承受的巨大负担,但对他而言……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灵兽! 神秘荷包能源源不断地产出完形玄药,即便只是用那些药力稍次、或不甚完整的部分来喂养,也足以让这灵芪貂飞速成长! 一个能自主寻找更多未知玄药的伙伴……其长远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他的心,前所未有地灼热起来。 第35章 交易完成 黄色襦裙少女——此刻或许该称她为“黄衫女修”——心中所虑,与在场大多数听闻“灵芪貂”喂养条件后望而却步的修士并无二致。 这小小异兽潜力固然惊人,但培育它所需要投入的资源,堪称一个无底洞。 她出身不凡,家族与异兽渊源颇深,比寻常修士更有机会接触并了解这些天地奇珍。 然而,命运弄人,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她远离故土,流落至守朴观所在的这片相对偏远、修炼水平算不得顶尖的地域。 初至此地,她虽感自身修为与见识或有优势,却也敏锐地察觉到此处与往日家族所在的繁盛之地的不同。 此地氛围竟出乎意料的平和,各大势力虽有小摩擦,但大规模冲突罕见,整体环境对于她这等需要暂时隐匿行迹、恢复元气之人而言,反倒成了难得的避风港。 但安宁也意味着资源获取渠道的匮乏,失去了家族的支撑,她手头迅速拮据起来。 玄药、玄石,这些稳固修为、打通关系乃至购买情报的硬通货,成了她立足此地最急迫的需求。 正因如此,她才会将主意打到随身携带的异兽材料上,并设法搭上了“万物盟”这条线。 前两次与万物盟的交易还算公平顺利,对方只谈买卖,不问来历,这份分寸感让她稍感安心,故而才再次参加了此次秘市。 她本打算用那截“月茸兽角”换取所需,却万万没料到,竟会在此遇到有人以“完形玄药”此等可遇不可求的珍宝进行交易! 完形灵翠花!这正是她目前恢复实力、甚至弥补之前亏损最需要的东西!其药力精纯磅礴,远非寻常玄药可比。 一时间,她心中炽热无比。然而,现实很快给她泼了盆冷水。 她身上除了尚未出手的兽角,唯一能拿得出手、价值或许能与完形玄药相当的,便只有这只尚在幼年、前途未卜的“灵芪貂”了。 灵芪貂潜力巨大不假,但于此刻的她而言,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喂养它所需的海量资源,远非她目前境况所能承担。 反之,若能换得那株完形玄药,她便有极大把握在短时间内恢复甚至更进一步,届时,返回家族的希望将大增。 而一旦回到家族,以她的身份和资源,再想获得一只灵芪貂,虽不易,却也并非毫无可能。 这笔账,她算得清。关键在于,对方是否会对灵芪貂感兴趣。 能随手拿出完形玄药交易之人,其背景实力绝对深不可测,或许……或许真有资本培养此兽? 这成了她唯一的希望。于是,她果断改变了主意,押上了灵芪貂这只珍稀异兽。 眼见众人因灵芪貂那苛刻的成长条件而退缩,甚至连那位身怀完形玄药的鬼面修士也沉默不语,黄衫女修心中焦急渐生。 她不得不再次强调灵芪貂的稀有与巨大潜力,言语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错过了这次机会,你们要想再次遇到这种异兽,几乎不可能!不是我说大话,别说通脉境,就是化元境的修士也不见得能有这样的异兽!” 她的目光,更是多次若有若无地飘向裴炎的方向。 此时的裴炎,面具下的脸庞虽竭力保持平静,内心却早已波澜骤起,激荡不已!灵芪貂的出现,及其寻找玄药的天赋,对他而言,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机缘! 他最大的困扰是什么?并非玄药不足,恰恰相反,是神秘荷包能量产完形玄药,以至于他自身消耗远远跟不上“产出”! 大量玄药积压在须弥牍中,既不敢轻易示人,也无法有效转化为其他修炼资源,犹如怀揣金山却无处兑换,徒增风险。 灵芪貂,恰好能解决这个核心难题!它不仅能为这些“过剩”的玄药找到一个绝佳的消耗渠道,其成长后那寻觅天地灵物的逆天能力,更能带来远超投入的惊人回报!这无异于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无限可能的大门。 然而,越是心动,裴炎越是警惕。他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此刻若表现得过于热切,不仅会暴露自身可能拥有大量玄药的秘密,更会在交易中陷入被动,任由对方抬价。 于是,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裴炎的沉静,让黄衫女修眼中的希冀之光微微黯淡,一丝焦急终于难以掩饰地闪过。 她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站起身来,向主位的柳铮长老盈盈一礼,开口道: “柳长老,晚辈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允许我与这位道友……”她伸手指向裴炎,“单独交谈片刻?” 此言一出,厅内本就关注着他们的诸修,目光更是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私下交流并不稀奇,但在交易尚未完全结束、众目睽睽之下主动提出,且目标明确指向那位身怀完形玄药的神秘人,其意味就颇值得玩味了。 柳铮长老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随即抚须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全场,缓缓道:“按规矩,秘市未彻底结束,所有交易皆应在此厅公开进行,以示公允。不过……” 他话锋微转,显得通情达理,“若二位确有要事相商,且在场诸位道友均无异议,待所有既定交易完成后,可允你们自行寻觅僻静处交流。 只是有一点,若最终交易达成,该付与阁中的一成份子,却是一块玄石也不能少。” 这番处理,既维护了秘市明面上的规矩,又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且确保了组织的利益,可谓老辣周到。 在场众人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自然无人出声反对。 黄衫女修闻言,眼中露出感激之色,再次敛衽一礼:“多谢柳长老成全。”随即安然落座,只是目光不时瞥向裴炎,隐带期盼。 接下来的流程变得飞快。剩余几位淬体境修士拿出的物品虽各有特色,但在完形玄药和异兽幼崽的对比下,显得黯然失色,很快便草草结束。 待柳长老宣布进入自由交流环节后,黄衫女修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裴炎面前,声音虽依旧清脆,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位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裴炎心中早已等候多时,闻言自是顺水推舟,微微颔首,起身随她走向大厅一侧无人角落。 数道探究的目光追随而来,但在柳长老一声轻微的咳嗽后,又都识趣地收了回去。 两人站定,黄衫女修不再迂回,开门见山道: “道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灵芪貂乃世间奇珍,潜力无穷。 若非我现在身陷窘境,急需资源,绝不舍得将其拿出交易。 若能好好培养,它将来不仅是寻觅玄药的绝佳助手,其自身战力亦不容小觑,必成道友修行路上的一大臂助!” 裴炎见对方如此直接,便也不再虚伪客套,却故意抛出一个疑问: “道友如何断定在下身上还有余裕的玄药?或许方才那株,已是在下仅有的了呢?”他此举意在试探,同时也想多套取一些关于灵芪貂神异之处的信息。 黄衫女修闻言,嘴角微弯,露出一抹了然于胸的浅笑: “道友何必试探?灵芪貂虽尚在幼年,寻药天赋未能尽显,但在如此近距离下,感应到道友身上蕴含的精纯药气,却是不难。妾身相信它的判断。” 裴炎心中暗惊,对这灵芪貂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顺势看似无意地追问了一句,实则是想验证自己最大的底牌是否安全:“哦?竟如此神奇?却不知,若是将玄药置于……嗯,譬如‘须弥牍’那般自成空间的异宝之中,它是否还能察觉?”问出此话时,他心神紧绷,面上却故作好奇。 黄衫女修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语气肯定: “道友说笑了,须弥牍自成一方天地,隔绝内外一切气息,莫说是这幼年灵芪貂,便是妾身所知的那些存在于传说中、已臻化境的通灵异兽,也从未听闻有能穿透空间屏障感知内里事物的。 那等逆天之能,恐怕已非天赋,而是涉及空间大道之本源了。”她顿了顿,好奇地反问,“道友忽然问起须弥牍,莫非……” 裴炎心中巨石落地,立刻打了个哈哈,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自嘲与羡慕: “道友莫要取笑在下了。须弥牍此等传说中的空间至宝,我何德何能可以拥有? 不过是听闻其名,心生向往,方才联想到,好奇一问罢了。 若真有那等宝物,又何必来此秘市苦苦寻觅机缘呢?”他这番说辞合情合理,表情语气也拿捏到位,成功打消了对方的疑虑。 黄衫女修想了想,也确实如此,便不再深究,将话题拉回正轨:“那道友既身怀玄药,对这灵芪貂,可有意否?”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裴炎见对方坦诚,自己也就不再拿乔。 他沉吟片刻,语气显得颇为务实,甚至带点“斤斤计较”的商人气息: “实不相瞒,在下对此貂确有些兴趣。只是,道友亦知培养它耗费甚巨。 一株完形玄药换取一只尚需投入无数资源、前景未卜的幼兽……这笔买卖,在下总觉得有些亏了。除非,道友能再添些彩头?” 他刻意将姿态放低,仿佛真是在为一株玄药而锱铢必较。 黄衫女修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心中一喜——对方肯讨价还价,便说明交易有望!她略作思索,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一株完形玄药换灵芪貂,按常理价值是相当的,甚至她是吃亏的,毕竟灵芪貂太过稀有。 对方觉得“亏”,无非是后续投入太大。而她此刻,最缺的就是能立刻提升实力的完形玄药,至于其他,皆可舍去。 “道友是个爽快人。” 她展颜一笑,手腕一翻,竟又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以某种淡金色兽皮鞣制而成的册子,册子封面无字,却绘有一头栩栩如生、仰天长啸的异兽图案,那异兽形似麒麟,却又生有双翼,神骏非凡,“妾身这里另有一物,或可添作彩头。 此乃我……家中秘传的一卷《异兽初览》,其中记载了诸多罕见异兽的形貌习性、天赋异能乃至部分驯养之法。 虽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功法秘籍,但于辨识、了解天下异兽而言,堪称无价之宝。 妾身敢言,此卷所载,远超寻常宗门世家之收藏,足以让道友对异兽之认知,焕然一新。不知道友可感兴趣?” 裴炎心中剧震!异兽图谱!这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知识! 他对异兽的了解几乎空白,今日若非对方讲解,他根本不知灵芪貂为何物。 有了此卷,无疑能极大开阔他的眼界,未来若再遇奇兽,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对方这份“添头”,可谓正中下怀! 他按捺住激动,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哦?竟有此类典籍?道友来历果然非凡。也罢,既然道友如此有诚意,若再推辞,倒显得在下不识趣了。便依道友所言吧。” 交易达成!两人皆大欢喜。 黄衫女修谨慎地查验了裴炎再次取出的那株完形灵翠花,确认无误后,珍而重之地收起。随后,她将装有灵芪貂幼崽的皮袋和那卷《异兽初览》一并交给了裴炎。 完成交易后,黄衫女修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神色认真地补充道:“观道友此前反应,似乎初次接触异兽。妾身既已出售此貂,便再多嘴几句,供道友参考。” “其一,异兽通灵,智慧不凡。简单人言,它们大多能够理解,日常相处,可尝试与之沟通。” “其二,与异兽建立联系,通常有两种方式: 一为下禁制,以强力约束,令其臣服,此法见效快,但易损其灵性,甚至可能激起凶性; 二为养情谊,以真心换真心,耐心陪伴,投其所好,日久天长,它自会认你为主,生死相随。此法缓慢,所得却最为牢靠,异兽往往忠贞不二。” “灵芪貂灵性极高,潜力巨大,若道友意在长远,妾身建议……尽量选择第二种方式。 自然,若道友只求速成,那禁制之法,在那卷《异兽初览》末尾亦有记载,道友可自行斟酌。”她这番话,说得诚恳,似乎真心为灵芪貂的将来考虑。 裴炎将这番话牢记心中,拱手道:“多谢道友提点,在下会慎重考虑。”他本就更倾向于建立一种相对平等自然的关系,而非主仆奴役,此言正合他意。 两人返回大厅,已有部分修士离去。柳铮长老见状,笑吟吟地迎了上来:“两位道友可是已达成所愿?” 裴炎点头不语,黄衫女修则再次向柳长老道谢。双方依言缴纳了交易份子,柳长老笑容更盛。 不知是否错觉,裴炎感到柳长老在得知他们完成交易后,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那抹探究与好奇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意味,似有惊讶,又似有某种重新评估后的隐约重视。 裴炎不欲久留,计划即刻返回守朴观。但在离开前,他还有一事要办。他走到柳长老身前,客气地开口:“柳前辈,晚辈尚有一事请教,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黄衫女修识趣地自行退开。柳长老眼中精光一闪,笑道:“裴道友但说无妨。” 裴炎压低声音:“方才进入此地时,晚辈见到了那片桃都树林,其隐匿幻化之能,着实令人惊叹。 晚辈想冒昧请教,贵阁……可知何处能寻得桃都树的幼苗或种子?晚辈对此奇木,颇感兴趣。” 柳铮长老闻言,脸上笑容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哦?桃都树虽非绝密,但也算生僻。听道友此言,似是首次得见?”他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裴炎身上,实则隐含深意。 第36章 灵芪貂 裴炎虽表面与柳长老谈笑风生,心中却始终绷着一根弦,未曾有片刻松懈。 上次自己跟王桥策的交易,也许背后提供那些宝物的人,多半是他。 如今,自己在这秘市之中,接连两次拿出完形玄药,这等惊世骇俗的“豪奢”之举,无疑已将部分底牌暴露于对方面前。 然而,裴炎转念一想,福祸相依,世事往往如此。 适当暴露一些实力,有时反而能形成一种无形的威慑。 尤其在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柳长老在确认自己确有能力持续提供完形玄药后,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份客气与重视之中,分明夹杂着几分探究与……忌惮? ‘他定是在猜测我背后站着某位隐世的高人,或是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势力。’ 裴炎心中暗忖,‘如此也好,便让他继续误会下去。这份误会,或许能成为我目前最好的护身符。’ 正当他心念电转之际,柳长老那看似随意的问话已然出口。 裴炎心知对方是在试探自己与“完形玄药”来源的深度关联,他当即心念电转,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些许自嘲与好奇的笑容,半真半假地答道: “柳长老慧眼如炬,不瞒您说,晚辈确是第一次见识桃都树之神异,方才失态,让长老见笑了。” 他巧妙地将“第一次见”的对象限定于“桃都树”,而非更广泛的领域,随即话锋一转,反将一军, “只是……听长老方才语气,似乎颇为意外?莫非这桃都树在各大宗门之中,竟是常见之物?” 柳铮长老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嘿嘿一笑,抚须道: “常见倒谈不上。桃都树培育艰难,成林更是殊为不易。 然其天生隐匿幻化之能,对于山门防护、洞府隐匿有着极大助益。 故而,但凡有些底蕴、传承稍久些的宗门世家,多半会想方设法引种一些,以为屏障。 若能培育出足够数量的高阶桃都木,形成规模,其守护之力,甚至远胜于一座顶尖的护山大阵!裴道友竟未曾得见,倒是让老夫有些意外了。” 他最后一句,看似随口一提,实则再次隐含试探。 裴炎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恍然”与“惭愧”,拱手道: “原来如此!多谢长老解惑,倒是晚辈孤陋寡闻,让长老见笑了。” 他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因某种原因未能接触宗门核心隐秘的“普通弟子”,完美避开了对方关于出身来历的深层次打探。 柳铮长老见试探无果,也不纠缠,话锋顺势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坦诚与市侩交织的味道:“不瞒裴道友,老夫手中,确实还珍藏了几枚桃都树的树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虽已无人注意他们),语气变得更为推心置腹: “此物虽非绝品,却也极为珍稀难得,平日绝不肯轻易示人。 若非裴道友问起,又兼道友如此……爽快坦诚,老夫是断不会承认的。” 他特意在“爽快坦诚”四字上加了重音,其意自明——我看重的是你手中实实在在的完形玄药。 裴炎心下苦笑,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对方显然早已认出自己就是上次交易玄药之人,此刻点明,无非是抛出一个诱饵,直白地表明:我看上你的玄药了,咱们再做笔交易吧。 而可悲的是,裴炎发现自己除了源源不断的玄药,眼下确实拿不出其他等值且对方必然心动的东西来交换这梦寐以求的桃都树种。 “柳长老快人快语,晚辈佩服。” 裴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晚辈手中,确还有一株完形玄药,亦可用来交换。只是不知……柳长老准备以多少树种来换取?” 他将皮球踢了回去,自己绝不先开价,同时内心飞速盘算:‘三颗!至少也要换到三颗种子!’ 柳铮闻言,眼中喜色一闪而逝。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桃都树种固然稀有,但对其而言,更像是奇货可居的投资品,变现困难,且培育周期漫长至极,远不如完形玄药这般是能立即提升实力、打通关系的硬通货。 “裴道友果然爽快!”柳长老抚掌轻笑,显得极为满意, “老夫亦不愿做那斤斤计较之人。这样吧,老夫现今手头共有五枚桃都树种,便一并予了道友,换取道友手中那株玄药,如何?” “五枚?!”裴炎心中剧震,差点失声惊呼。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出手如此“阔绰”! 这远远超出了他内心的底线预期。是对方急需玄药?还是刻意示好,进一步坐实自己“背景深厚”的猜测,为未来长远投资? 亦或是这桃都树种虽稀有,但其培育难度实在太大,实际价值并非想象中那么高? 无数念头闪过,但裴炎迅速压下惊疑。无论原因为何,这笔交易对自己而言,无疑是天降横财!他正需此物,多多益善! “柳长老如此厚意,晚辈若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了。” 裴炎强作镇定,拱手道,“如此,便依长老之言,晚辈多谢长老慷慨!”他不再犹豫,趁无人注意,迅速从怀中(实则是从须弥牍内)取出最后一个装有完形灵翠花的紫檀木盒,递了过去。 柳铮长老接过木盒,指尖微动,盒盖开启一丝缝隙,那股精纯独特的药力气息瞬间溢出,他眼中满意之色更浓,迅速合拢,袖袍一拂便消失不见。 同时,他亦将一个看似普通、却绣有暗纹的锦缎小袋递予裴炎。 裴炎接过,入手微沉,神识悄然探入,只见五枚龙眼大小、呈深邃墨绿色、表面布满天然木质螺纹、散发着淡淡生机与奇异空间波动感的椭圆形种子静静躺在其中。 正是桃都树种!他强压下激动,同样迅速将其收起,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桩寻常交易。 至此,秘市交易彻底落下帷幕,厅内修士已散去大半。裴炎不欲久留,正欲告辞离去,却被柳长老含笑叫住。 “裴道友请随我来。”柳铮并未多言,只示意裴炎跟上。 他并未走向来时的桃都幻林方向,而是引着裴炎穿过阁楼另一侧的廊道,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僻静的后门,门外是一条掩映在荒草怪石中的狭窄小径,蜿蜒通向未知的黑暗。 “由此路去,可避开谷口喧嚣,直达山外官道。”柳长老驻足,转身对裴炎道, “今日与会之人虽大多守矩,但完形玄药动人心,难保无人起那不该有的心思。此径隐秘,知晓者甚少,可保道友一路安宁。” 裴炎闻言,心中顿时了然,涌起一丝复杂的感激。 无论对方是出于对“潜在背景”的投资,还是维护万物盟信誉的本分,此举无疑替他省去了天大麻烦。 他神色一正,郑重拱手:“柳长老思虑周全,晚辈感激不尽!此番情谊,裴某铭记于心。” “哈哈,道友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柳长老笑容更盛,显然对裴炎的态度极为受用,“期待日后与道友再有合作之机。” 他仿佛已经看到,今日种下的善因,他日必将结出丰硕的果实。 裴炎再次道谢,不再多言,转身步入那条隐秘小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与乱石之中。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峡谷出口附近的阴影里,两名身着黑色玄衣、修为皆在淬体境八九层的修士,已潜伏多时,目光死死盯着出口方向,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焦躁的光芒。 他们苦等许久,却始终未见那戴着鬼头面具的身影出现,最终只得悻悻离去,徒留满腹疑惑与不甘。 而此刻的裴炎,早已远在数十里之外。 他一出小径,确认四周无人后,立刻将步云氅披在身上,法力狂涌,不惜消耗地全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风的淡薄云影,朝着守朴观的方向疾驰而去! 归心似箭,一路无话。 得益于步云氅的加速与柳长老提供的捷径,他仅用了来时一半不到的时间,便在夜半时分,悄然回到了生丹堂药园那熟悉的小屋。 屋内陈设依旧,宁静安然。裴炎紧绷了一路的心神,至此才真正放松下来。 但他并未像往常经历大事后那般倒头就睡,而是先谨慎地闭好门窗,随后,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与谨慎,从怀中取出了那个装有灵芪貂的特制皮袋。 此袋质地奇特,似革非革,似布非布,透气性极佳却又坚韧异常,表面还铭刻着极其细微的、有助于平心静气的符文,显然是专门用于携带活体灵兽的器具,价值不菲。 他轻轻解开袋口系绳。下一刻,一个毛茸茸、雪白的小脑袋便怯生生地探了出来,一双滚圆乌黑、宛如上好黑琉璃般的眼睛,正好奇地、带着几分警惕地打量着裴炎这个新主人,以及这个陌生的环境。 经历半日颠簸,这小家伙非但毫无萎靡之态,反而显得精神奕奕,眼神灵动无比。 裴炎看着它这可爱机灵的模样,连日来的紧张、算计与疲惫仿佛都被驱散了不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终归还只是个少年,面对如此可爱又极具灵性的小生命,那份深藏的天性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摸了摸灵芪貂的小脑袋。指尖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令人心生愉悦。 小家伙似乎瑟缩了一下,但并未躲避,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颇为享受。 “小家伙,”裴炎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其轻柔,“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我,便是你的新主人。”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灵芪貂的反应,“你若能听懂我的话,便点点头?” 话音刚落,只见那灵芪貂竟真的像是完全理解了一般,立刻抬起小脑袋,冲着裴炎飞快地点了点! 裴炎心中又惊又喜,此兽灵性之高,远超预期! 他笑容更温和了几分,继续道: “你放心,我跟有些人不一样。我不会给你下那些禁制枷锁,束缚你的天性,损伤你的天赋。”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一来,他不愿以强力手段胁迫一个对自己并无恶意的灵性生命; 二来,他拥有神秘荷包这最大的底气,有足够的信心通过“怀柔”与“利诱”,让这小家伙真心归附。 当然,若日后发现其野性难驯、包藏祸心,他也绝不会心慈手软,自有雷霆手段备用。 “在这里,你会拥有很大的自由。但我希望,你能以忠诚回报于我。”裴炎注视着它的眼睛,语气认真,“你,可明白?” 灵芪貂歪着小脑袋,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裴炎,仿佛在仔细分辨他话语中的真意。 片刻后,它眼中先前那丝警惕与试探渐渐化开,竟似乎闪过一丝极通人性的“感动”之色,忽然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裴炎的手指。 指尖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裴炎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暖流与成就感。看来它听得懂裴炎所言的意思!并且正在用它的方式,表达着认可与亲近! 裴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再次轻轻抚摸它的小脑袋。 “不过,有些规矩还是要说与你听。”裴炎心情大好,耐心叮嘱道, “这药园之内,你可随意活动玩耍。但若有外人前来,你须得立刻躲回这茅草屋内,藏好身形,绝不可被他人发现你的存在,记住了?” “还有,”他指了指屋外那片生机勃勃的药田,“园中那些药材,皆是宗门之物,有专人记录查验,你万万不可偷嘴啃食。若是饿了呢……” 裴炎故意拉长了声音,看着灵芪貂立刻竖起小耳朵,眼中露出期待的光芒,他才笑着从须弥牍中,取出了一株翠绿欲滴、灵纹完美、药香扑鼻的完形灵翠花! “喏,吃这个。” 浓郁的完形玄药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灵芪貂的小身子猛地一僵,乌黑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死死盯住裴炎手中的灵翠花,小鼻子剧烈抽动着,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渴望的呜咽声。 完形玄药!这对于它们这等天生对灵物敏感的异兽而言,诱惑力是致命的! 然而,出乎裴炎意料的是,这小家伙竟硬生生克制住了立刻扑上来的本能! 它抬起小脑袋,再次望向裴炎,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小心翼翼的确认,仿佛在问:‘这……这真的是给我的吗?如此珍贵之物……’ 裴炎见状,心中不禁一软,更是感慨其灵慧懂事。他不再逗它,直接将那株完形灵翠花放到了它面前的桌上,温和道:“吃吧,就是给你的。以后跟着我,不会亏待你的。” 得到最终确认,灵芪貂再也按捺不住,发出一声欢快的细微嘶鸣,两只小巧的前爪猛地抱住那株比它身子小不了多少的灵翠花,张开小嘴,露出细密却锋利的牙齿,迫不及待地啃食起来。 它的速度极快,小嘴巴蠕动间,一整株完形灵翠花竟在短短十数息内便被它吞食一空,连一点残渣都未剩下。 吃完之后,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正想再蹭蹭裴炎表达感激之情,忽然,它那原本精神抖擞的小身子晃了一晃,乌黑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浓浓的困倦之意,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如同喝醉了酒一般,竟是当场就打起瞌睡来! 裴炎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将它捧起。小家伙在他掌心蜷缩成一团,体温略高,呼吸平稳悠长,竟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沉的睡眠之中。 “这……”裴炎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完形玄药药力何等磅礴,它如今尚在幼年期,一次性吞食一整株,身体需要全力吸收转化,这昏睡恐怕是它的自我保护机制。 “下次定要控制剂量,循序渐进才是。”他暗自告诫自己。 确认小家伙并无大碍后,裴炎爱怜地将其轻轻放回那个特制的皮袋中,又将皮袋小心安置在床榻内侧的角落,让其能安心沉睡。 做完这一切,强烈的疲惫感终于袭来。 裴炎没有急于去清点此次秘市换来的其他宝物(莲蓬、兽角、典籍等皆已收入须弥牍),而是如同以往每次经历重大心力交瘁之后一样,吹熄油灯,和衣躺下,几乎是顷刻间,便沉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 小屋之内,唯有一人一兽平稳的呼吸声轻轻交织。窗外,月华如水,悄然洒落,笼罩着这片静谧的药园。 第37章 传闻 次日午时,阳光透过药园茅屋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炎自深沉的定境中缓缓苏醒,只觉神清气爽,连日的疲惫与心神损耗已一扫而空,体内法力充盈流转,第八层的境界也愈发稳固。 他目光扫向床脚,那只雪白的灵芪貂依旧蜷缩成一团毛球,沉浸在某种深沉的蜕变之中,呼吸均匀绵长,周身隐隐有极淡的灵光流转,显然那株完形灵翠花的药力仍在持续滋养着它的幼小身躯。 裴炎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它柔软温暖的背脊,小家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却并未醒来。‘看来这次沉睡非同小可,只怕还需些时日。’裴炎心下明了,不再打扰它。 他起身,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须弥牍,心念微动,两样物品便出现在手中。 一是那得自英气女修的紫色莲蓬,入手微沉,隐隐有雷霆之力蛰伏其中; 另一个则是柳长老所赠的锦袋,内盛五枚墨绿椭圆、纹路奇异的桃都树种。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莲蓬之上。 三十六颗莲子紧密排列,虽灵气内蕴,但表面那些残缺的灵纹,无疑会极大增加炼制“爆蓬莲子”的难度与风险,成功率恐怕低得令人绝望。 然而,这对于拥有神秘荷包的裴炎而言,却并非绝路。 “成败,便在此一举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珍而重之地将整个莲蓬送入那看似不起眼的神秘荷包之中,仔细拉紧袋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荷包之内那玄奥的空间再次被激活,一种难以言喻的造化之力开始悄然运转,包裹住那来自天地自然的雷霆造物。 接下来,便是等待。等待其蜕变为真正完美无瑕、灵纹天成的“完形”雷火莲实! 届时,以此为主材炼制爆蓬莲子,其威力……裴炎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禹州城外那毁灭性的巨坑,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炽热的期待。 收起荷包,他的注意力又转向那五枚桃都树种,指尖摩挲着种子表面冰凉而充满生机的质感,那些天然的、却略显残缺的木质灵纹,在他眼中并非缺陷,而是亟待补全的潜力。 ‘待莲蓬变异完成,便轮到你们了。’他心中暗忖,‘经由荷包之力蜕变后的桃都树种,一旦培育成林,其隐匿幻化之能,又该达到何等惊人的地步?’ 想到未来药园若能拥有此等奇木守护,安全性将大大提升,裴炎便忍不住心潮澎湃。 然而,一个疑问也随之浮上心头:桃都树既有如此神效,为何守朴观这般规模的宗门,其外门区域竟不见栽种? 是宗门底蕴不足,还是其中另有隐情?这疑惑一闪而过,却并未深究。 当前于他而言,提升自身实力才是压倒一切的要务。爆蓬莲子材料既已解决大半,重心必须放回修炼之上。 不过,在再次沉浸于苦修之前,裴炎决定先去寻一人打探些消息。 想到那个热情依旧的少年身影,他嘴角不由微微上扬——当年的小道童杜青,如今也该长成挺拔的少年了吧?或许他能从日常接触中,知晓些观内的风声动向。 又过了一日,灵芪貂仍无苏醒迹象,裴炎将其安顿好,便起身前往生丹堂前厅。 不料,今日当值的并非杜青,询问之下,方知他另有事务缠身。 裴炎略感失望,却并未立刻返回药园,而是脚步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行去——他决定去探望陆黎师兄。 自禹州归来后,裴炎曾去探视过重伤的陆黎,但因对方伤势沉重,加之自身也被卷入风波中心,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便刻意减少了往来。 如今外界流言愈演愈烈,甚至隐隐有指向自己的趋势,裴炎觉得,是时候去寻陆黎打探一下确切消息了,顺便也可问问那桃都树之事。 陆黎身为徐长老亲传,消息远比他要灵通。 陆黎的居所距药园不远,片刻即到。恰在裴炎抬手欲叩响那处清静小院的木门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正是外出归来的陆黎。 “裴师弟?”陆黎见到裴炎,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你找我有事?”他伤势似乎已好了七七八八,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疲惫与凝重。 “陆师兄,”裴炎拱手一礼,“许久未来探望,不知师兄伤势恢复得如何?顺便……也有些事情,想向师兄请教。” 陆黎目光微动,点了点头:“进来说吧。”他推开院门,将裴炎引入。 小院陈设简单却整洁,两人于石桌旁坐下。裴炎关切问道:“师兄的身体……” “伤势已无大碍,调养些时日便可。” 陆黎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倦意,“只是,唉,身体虽好,别的事情却实在让人心烦意乱,疲于应付。” 裴炎心中一动,顺势试探:“莫非……还是传道阁他们步步紧逼?” 陆黎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师弟既问起,我也不瞒你。以往生丹堂与传道阁纵有龃龉,也多是在资源分配、弟子名额上争执,终究还在规矩之内。 但此次……他们联合了炼武堂,态度之强硬,手段之酷烈,实属罕见! 堂中诸位长老如今亦是焦头烂额。我作为当日任务领队,已被执法堂数次传去问话!” 他揉了揉眉心,“外间那些风言风语,想必师弟你也听闻了些吧?” 裴炎面色凝重地点头: “确有耳闻。难道当日劫掠之事,真与传道阁、炼武堂那两位失踪的弟子有关?若果真如此,他们才是理亏一方,为何反倒对我们如此咄咄相逼?难道观内就无人主持公道了吗?”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愤懑与不解。 陆黎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笑意,看着裴炎:“师弟能问出这番话,可见已非昔日懵懂。 你若真问‘世间岂无公道’,我倒懒得解释了。所幸你没问。” 他语气沉凝下来,“修行界中,从来实力为尊!即便同门之内,道理也要建立在实力相仿的基础之上。 如今传道阁与炼武堂联手,其势大炽,我生丹堂独木难支,即便占着理,对方矢口否认,反咬一口,我们亦是无可奈何!” “他们……反咬一口?”裴炎心中一凛,面上却震惊更甚。 “他们声称邱、李二人绝非劫匪,反倒指责我生丹堂见宝起意,为独吞玄药,害了他二人性命,毁尸灭迹!甚至……” 陆黎冷哼一声,“他们甚至派人去了当日我们交手之地,勘验了那爆蓬莲子造成的巨坑,以此作为我们‘下手狠毒、心怀叵测’的所谓‘证据’,向我生丹堂施压!” “岂有此理!竟能如此颠倒黑白!”裴炎失声,随即追问,“宗门高层难道就坐视不管?任由他们如此诬蔑?” “高层?哼!”陆黎脸上露出一抹讥讽与无奈交织的复杂神色,“裴师弟,你入观也有几年,除了我生丹堂的徐长老等几位,你可曾见过其他真正的观内高层?可曾接触过核心之地?” 裴炎一怔,茫然摇头:“未曾……” “这便是了。”陆黎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肃然, “今日我便与你说些你迟早会知晓,或许……也该知晓的事情了。我等身具人窍窍种,在凡人眼中已是仙师,但在守朴观内,却还算不得真正核心。”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屋顶,望向渺远之处: “唯有那些天赋异禀,身具‘地窍’乃至更高资质的天骄,方是宗门真正倾力培养的核心真传! 他们所处之地,所享资源,所修功法,皆与我等外门弟子截然不同,那是我等难以想象的另一番天地。” 裴炎屏息静听,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眼下生丹堂与传道阁、炼武堂的纷争,在你我看来已是了不得的大事,但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高层眼中,或许不过是外门弟子间的吵闹折腾,只要不伤及宗门根本,不影响核心区域的安宁,他们便懒得多加理会,更遑论主持什么‘公道’了。” 陆黎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悲凉,“你以为蓝师弟那般拼命欲突破凝神境,所为何来?很大程度上,便是为了争取一个……或许能踏入内门的机会!” 原来如此!裴炎只觉一股冰水自头顶淋下,瞬间明白了许多以往困惑之事。 为何许多资源看似丰富,却总觉隔了一层;为何一些更深奥的传承难以接触……原来自己始终徘徊在真正的门槛之外! 并非有人刻意隐瞒,而是在那些高层眼中,区区雏形人窍的弟子,几乎注定无缘凝神,自然无需知晓太多。 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悄然漫上心头,那是认清现实后的冰凉与轻微刺痛。 但他心志早已磨砺得极为坚韧,这股情绪刚一涌现,便被他强行压下。‘自怜自艾,毫无用处!’他暗自警醒。 所幸,今日来找陆黎师兄,得知此讯,反倒让他更加看清前路!宗门靠不住,高层指不上,一切终究要靠自己!这更坚定了他先前所有的谋划与准备,无比正确! “那……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好?总不能一味忍让,眼看他们愈发肆无忌惮吧?”裴炎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下,问出最实际的问题。 陆黎神色凝重:“此事即便师弟你不来,我近期也会寻机告知于你。 你我作为当日任务的亲历者,必会被卷入漩涡中心。当 下最要紧的,是尽量莫要离开生丹堂范围,对方尚不至于狂妄到直接上门拿人。 潜心修炼,提升实力方是正理!只要自身足够强,麻烦来了,也能一剑斩之!” 他看向裴炎,语气加重,“尤其师弟你,修为精进迅猛,更当抓紧。至于那些纷扰,多半还停留在淬体境弟子的层面,凝神境长老自重身份,暂时不会直接插手。” 裴炎闻言,心下稍安,但同时也清楚,陆黎身为长老亲传,修为高深,自有其底气。 而自己,终究需依靠自身。他郑重颔首:“师兄放心,我明白轻重,近日绝不会轻易外出。” 陆黎见裴炎听劝,面色稍霁,这才想起裴炎此来的另一目的:“对了,师弟方才说,有事要问我?” 裴炎微微一笑:“方才听师兄一席话,许多疑惑已豁然开朗。不过,尚有一小事……” 他略作沉吟,道,“我前番因故去了一趟坊市,偶然在一处隐秘之地,得见了一种名为‘桃都树’的奇木,其隐匿幻化之能,着实令人惊叹。 当时便心生好奇,我守朴观偌大宗门,为何在外门区域,反不曾见得栽种此等奇木?不知师兄可知其中缘由?”他巧妙隐去了秘市与交易之事。 陆黎听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追问裴炎从何处得见,只是淡然一笑: “原来师弟是问这个。桃都树么……观内自然是有的,且非寻常之木,乃是品阶极高、成规模的桃都林! 只不过,其所在之地,并非我等外门弟子所能涉足罢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裴炎,“待他日师弟若有机缘,破入凝神之境,或有机会得见其真容。”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裴炎心中最后一点疑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明悟与向往。 他起身拱手:“多谢师兄解惑,小弟受益匪浅,这便告辞,不打扰师兄清修了。” 陆黎颔首,又叮嘱了几句小心行事的话,便将裴炎送出小院。 望着裴炎远去的背影,陆黎站在院门前,眉头渐渐蹙起,脸上浮现出沉思与一丝极淡的疑虑。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完形玄药……桃都树……他打听这些……当日禹州城外,那两名淬体圆满的失踪……当真与他毫无干系么? 可他的修为……不对,他进阶速度异于常人……难道真有我所不知的机缘?” 他沉吟良久,最终缓缓舒了一口气,似是说服了自己般摇了摇头: “罢了,无论是否与他有关,邱子墨、李磐修二人行事向来跋扈,若果真栽在他手中,也是咎由自取。此事深究无益,眼下观内风云诡谲,且看他自身造化吧……” 离开了陆黎居所的裴炎,自然不知自己已被对方隐约怀疑上。但他行事,向来以最坏情况做打算,此种可能性早已在其考量之中。 他并未直接回药园,而是绕了一段路,去前厅确认杜青依旧不在后,方才返回。 药园依旧宁静,仿佛与外界的纷扰隔绝。裴炎关上屋门,目光扫过仍在沉睡的灵芪貂,又内视了一下神秘荷包中正在缓慢而稳定发生蜕变的莲蓬,心中一片平静。 外界的风波、身份的局限、潜在的怀疑……这一切都未能动摇他的心神。 反而像是一阵阵冷冽的风,吹散了最后一丝天真与侥幸,让他道心愈发剔透坚定。 “内门……核心……凝神境……”他盘膝坐定,缓缓闭上双眼,“一切的根本,终究在于实力。待我功行圆满,一切自有分晓。” 心神沉入《锻体衍窍诀》的运转之中,气血奔涌,窍种嗡鸣,开始了新一轮的锤炼与积累。 小屋之内,唯有一人一兽平稳的呼吸声,以及那在不可知之处悄然发生的、关乎未来的奇妙蜕变。 第38章 培育 裴炎回到药园那方静谧的天地,心中却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他首先快步走向床榻角落,目光落在那只依旧蜷缩成雪白毛团、呼吸悠长沉稳的灵芪貂身上。 见它仍沉浸在深沉的蜕变睡眠中,周身流转的微光比之前似乎更凝实了几分,裴炎心下稍安,却也不免泛起一丝隐忧——这小家伙此次沉睡的时间,似乎远超预期。 指尖轻轻拂过它柔软温暖的背脊,裴炎深吸一口气,将今日从陆黎处听来的惊心消息在脑中细细梳理。 守朴观外门与内门的天堑之别、高层对底下纷争的漠然、传道阁与炼武堂联手带来的巨大压力、以及自身可能已被某些人隐约怀疑的处境……这一切都如同无形的阴云,缓缓笼罩而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低声轻叹,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低调蛰伏固然是上策,但若风雨真至,自身若无足够实力,终究是任人宰割。” 他盘膝坐定,心神沉入怀中那神秘的须弥牍。 意识掠过那些得自邱、李二人的法器、丹药与典籍,然后退出了须弥牍。 最终定格在那只正置于神秘荷包之中、进行着至关重要蜕变的紫色莲蓬之上。 ‘必须尽快将爆蓬莲子炼制出来!’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此物乃是他目前所能构想出的、唯一能对凝神境修士产生致命威胁的大杀器! 只要成功掌握一两枚在手,即便未来真有凝神境修士不顾身份对他出手,他也有一搏之力,或至少能争得一线遁走的生机! 目光再次扫过那五枚墨绿如玉、纹路天成的桃都树种,裴炎心中又升起另一重期盼。 此树若能成功培育,形成规模,其天然生成的隐匿幻域,无疑将是守护洞府、开辟隐秘据点的绝佳屏障。 无论是应对宗门内可能的搜查,还是为将来冲击凝神境寻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场所,都至关重要。 ‘一个远离守朴观势力范围、足够隐蔽、且灵气充沛的所在……’裴炎在心中默默规划,‘此事需从长计议,急切不得。眼下,还是先确保能安然度过可能将至的风波。’ 定下心念,裴炎再次将全副心神投入到《锻体衍窍诀》的修炼之中。 法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一次次冲刷着窍穴,锤炼着肉身。 只是如今修炼时,他总留有一丝心神,密切关注着两处变化: 一是怀中神秘荷包表面那进度异常缓慢、却始终坚定不移地在延伸的玄奥花纹; 二是床角那只沉睡不醒的灵芪貂。 日子便在这般潜心修炼与默默等待中悄然流逝。药园依旧宁静,仿佛与外界的暗流汹涌彻底隔绝。然而裴炎心中的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神秘荷包上的花纹进展极其缓慢,那速度远非以往变异单株玄药时可比。 裴炎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此次放入的乃是一整只蕴含三十六颗莲子的莲蓬,其所需转化的能量与时间,自然远超以往。他按捺住焦躁,深知此事急不得,唯有耐心等待。 更让他牵挂的,是灵芪貂的状况。时间一天天过去,这小家伙竟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若非裴炎每日以神念仔细探查,能清晰感知到其体内生命力不仅未衰反而日益旺盛,气息也在稳步增长,他几乎要怀疑那株完形灵翠花是否药力过于霸道,反而伤了它的根基。 数次,他都忍不住想以自身法力或神念刺激,尝试将其唤醒,但最终都强行忍了下来。 异兽的进阶蜕变玄妙异常,最忌外力干扰,一个不慎,好事可能变坏事。他只能按捺担忧,选择相信这小家伙自身的灵性与造化。 就在这般日复一日的关注与等待中,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悄然滑过。 这日清晨,旭日初升,金辉透过窗棂洒入茅屋。 裴炎刚从一夜的深定中缓缓回神,眼眸开阖间精光内敛,法力较之一月前又浑厚了少许。他习惯性地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床榻角落。 下一刻,他目光一凝,呼吸都为之一顿! 只见平日那团总是酣睡不起的雪白毛球,此刻竟端正地蹲坐着!一双乌黑滚圆、宛如浸透山泉的黑琉璃般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充满好奇地凝视着他!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那灵芪貂眼中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它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似是确认了什么,随即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透着欢快的“吱”声,化作一道白影,迅捷无比地窜入裴炎怀中! 裴炎下意识地张开手臂,那团温暖柔软的小身子便精准地落入他掌心,随即又顺着臂膀灵巧地攀上他肩头,用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蹭着裴炎的脸颊,粉嫩的小舌头更是带着湿漉漉的热意,一下下舔舐着他的手指,表达着远超沉睡前的亲近与依赖。 裴炎被它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与宽慰涌上心头。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抚着它光滑如缎的背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皮毛之下蕴含的、比沉睡之前更为强劲的生命力与灵动的力量。 “小家伙……你终于醒了。”裴炎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柔和与笑意,“可是让我好等。” 灵芪貂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语,停下舔舐的动作,仰起小脑袋,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裴炎,竟似流露出几分依恋与讨好之色。 裴炎仔细探查着它的状态,发现其体内那株完形灵翠花的磅礴药力并未完全化尽,仍有大部分沉淀在四肢百骸深处,需待日后慢慢吸收。 但显然,它已度过了最关键的蜕变期,无需再通过沉睡来消化。 “看来那株玄药于你而言,效力还是太强了些。”裴炎轻轻点了一下它湿润的小鼻尖,“日后喂食,需得控制分量才是。” 灵芪貂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随即又欢喜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此情此景,裴炎心中不由感慨。 完形玄药对于任何灵兽的吸引力与助益,果然都是毋庸置疑的。 自己未曾对它施加任何禁制束缚,反而以珍贵玄药真诚相待,这灵性十足的小东西显然已然感知到这份善意,并开始以它的方式回报以信任与亲近。 这对于立志以“怀柔”之道培养它的裴炎而言,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开端。 “好了,”裴炎将它从肩头捧回掌心,神色温和却认真地叮嘱道,“既已醒来,日后便在这药园之内安心住下。 园中翠草皆为宗门之物,有数有目,你万不可贪嘴啃食。若觉腹饥,可来寻我。” 他指了指屋外那片生机盎然的药田,又指了指自己。 灵芪貂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了看,旋即又转回小脑袋,盯着裴炎,竟似理解般点了点头。 裴炎微微一笑,继续道:“还有,平日若有外人前来,你须得立刻躲藏起来,绝不可被他人发现你的存在,记住了?” 小家伙再次点头,眼神里竟透出几分机警之色。 “去吧,园中广阔,可自行玩耍熟悉。”裴炎将它轻轻放到地上,给予了它极大的自由。 灵芪貂落地后,却并未立刻跑开,而是回头又蹭了蹭裴炎的裤脚,这才化作一道白线,欢快而敏捷地窜出茅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葱翠的药畦之间,动作之轻灵迅捷,远胜从前。 裴炎目送它离去,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有此灵宠相伴,这枯燥的修行生活,倒也平添了几分生趣。 安置好灵芪貂,裴炎的心神立刻回到了另一件紧要之事上。 他再次取出那只神秘荷包,凝神感知——只见其表面那一道复杂玄奥的花纹,历经一月时光,终于首尾相接,彻底圆满,焕发出一种内敛而神秘的五彩光晕! 成了! 裴炎精神大振,强压下立刻打开的冲动。 他深知越是关键时刻,越需平心静气。他于榻上重新盘坐,闭目调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至心中所有杂念尘埃落定,灵台一片清明澄澈,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伸出手,解开了那系紧的袋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气息瞬间从袋中弥漫开来!那并非浓郁的药香,而是一种混合了毁灭与生机、狂暴与宁静的矛盾气息,令人心悸神摇。 裴炎小心翼翼地将内中之物倾出。那只深紫色的莲蓬落入掌心,外观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但仔细看去,其上一颗颗原本呈深紫近黑色的莲子,此刻竟有五颗变得截然不同! 这五颗莲子体积略微膨大了一圈,通体呈现出一种纯粹而深邃的金色!质地宛如最上等的金玉,温润而坚实。 最为神异的是,在那金色的莲壳表面,天然生成了一道道繁复无比、却又完美无缺的银色雷纹! 这些雷纹并非刻印其上,而是仿佛自莲子内部生长而出,与金色莲壳浑然一体,隐隐沟通着天地间的某种狂暴力量,流光闪烁,玄妙非凡! 而另外三十余颗莲子,则依旧保持着原本的紫黑色,虽也灵气盎然,但与此三颗金纹莲子相比,顿时显得黯淡无光,凡俗不堪。 “五颗……竟有五颗完成了蜕变!”裴炎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这个数量远超他最初最乐观的预估!他原本想着,能有一两颗成功变异,已是侥天之幸! 激动之余,他亦敏锐地察觉到神秘荷包的另一重神效——筛选! 它并非简单粗暴地将所有莲子强行提升,而是如同一位苛刻的宗师,只将其中潜力最大、根基最好的莲子,淬炼至完美完形之境! 那些未能蜕变的,并非荷包之力不足,而是其本身根本不足以承载“完形”之道! “难怪以往变异玄药,从未失手……原来并非所有材料都值得它‘出手’改造。”裴炎恍然大悟,对神秘荷包的认知更深一层。 他屏息凝神,将五颗金纹莲子轻轻取下,托在掌心。关于爆蓬莲子的炼制之法,他早已从多方信息中拼凑齐全。 其原理说来并不复杂:便是以自身神念为笔,小心翼翼地将修士的独特印记与一丝本命元气,灌注勾勒入莲子内部那些天然形成的灵纹之中,将其彻底“激活”并“驯服”,使之成为一件受神念操控、心念一动即可引爆的毁灭之宝。 难就难在,寻常莲子灵纹残缺晦涩,神念灌注之时,极易受到干扰阻滞,稍有半分偏差或波动,轻则炼制失败莲子损毁,重则甚至可能引发灵力反噬,伤及修士神魂。 这也是为何爆蓬莲子炼制成功率极低、且罕有人敢于尝试的原因。 但此刻,裴炎掌中这五颗莲子,灵纹完美无瑕,清晰流畅!这无疑将炼制的难度,降低了何止数倍! 他再次闭目,调息片刻,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随即拈起一颗金纹莲子,合于掌心,磅礴而精纯的神念缓缓涌出,如涓涓细流,遵循着那完美银纹的轨迹,小心翼翼地向内渗透。 预想中的阻滞与晦涩并未出现!他的神念流淌其中,竟感到一种异乎寻常的顺畅!那完美的灵纹仿佛早已渴望多时,主动引导着他的神念,均匀而迅速地布满每一道细微的纹路! 整个过程,竟有种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美妙感觉! 唯有在神念行将充满所有灵纹、即将完成最终闭环的刹那,才感到一丝轻微的、来自莲子核心处那毁灭性能量的本能抗拒与悸动。 但此刻裴炎神念已占据绝对主导,稍一运转,便轻易将那丝悸动抚平、纳控。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后,裴炎缓缓睁开眼,摊开手掌。 掌心那颗莲子已然大变模样!原本耀眼夺目的金色变得深沉内敛,转化为一种古朴厚重的暗金色。 那表面的银色雷纹也仿佛隐入了莲子内部,唯有仔细凝视,方能隐约看到暗金底色下那复杂无比的脉络在微微呼吸般闪烁。 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波动被完美地封锁在那小小的莲实之内,凝而不发。 一颗威力绝伦的“爆蓬莲子”,就此炼制成功! 裴炎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震撼,稍事休息,待神念恢复后,又如法炮制,将剩余四颗金纹莲子尽数炼制完毕。 当五颗暗金色、散发着令人胆寒气息的莲实静静躺在掌心时,裴炎竟有种恍如梦境的不真实感。 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甚至不惜倾家荡产也难以求得一枚的保命至宝,他竟在短短一日之内,手握五颗! 而且,凭借与莲子之间那清晰无比的心神联系,以及炼制过程中对那内蕴力量的感知,裴炎有十成把握,此物威力,绝对远超陆黎师兄当日所用的那一颗! 毕竟,那是经由残缺灵纹莲子炼制,而自己手中,却是完美无瑕的完形莲实! 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自心底油然而生。 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此物乃最终底牌,非生死关头绝不可动用,更不可轻易试验其威能,否则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珍而重之地将五颗爆蓬莲子收入须弥牍中最隐蔽的角落,与那得自邱子墨的《存神录》等物放在一处。 随后,他将那未能变异的三十余颗紫黑莲子重新放回莲蓬,随手收起。 此物虽无法炼制爆蓬莲子,但内蕴的雷霆之力对于修炼雷属功法或炼制某些特殊法器或许仍有价值,暂且留存。 接下来,他便将那只空置的神秘荷包,对准了那五枚静静躺了许久的桃都树种。 “接下来,便轮到你们了。”裴炎轻声自语,将五枚墨绿色的种子小心放入袋中,拉紧袋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荷包再次被激发,但此次其表面浮现的花纹,却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那花纹更显古朴、复杂,带着一种苍茫古老的草木气息,而其延伸的速度,更是缓慢到令人发指!仿佛每一次微不可察的前进,都需要汲取海量的天地精华。 裴炎了然,桃都树乃天地奇木,其生命层次远非寻常玄药可比,其蜕变所需的时间与能量,恐怕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他做好了长久等待的准备。 身怀五枚爆蓬莲子,裴炎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稍稍放松。 而心态的转变,竟意外引动了他体内法力的活泼涌动。那原本已修炼至八层巅峰、却始终差临门一脚的瓶颈,竟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松弛与自信中,悄然松动! 裴炎福至心灵,立刻抓住这难得的契机,全力运转《锻体衍窍诀》,引导着磅礴的法力向那层无形壁垒发起了冲击! 这一次,冲击变得异常顺利。雄浑的根基与此刻圆融通达的心境相辅相成,不过数日功夫,便听体内“咔嚓”一声轻响,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法力瞬间奔腾入全新的广阔经脉之中,流转周身,带来无比舒泰通畅之感! 淬体境第九层,水到渠成! 不仅如此,此次突破带来的提升远非法力增长那么简单。 裴炎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肉身强度、五脏六腑的韧性、乃至五感灵觉,都有了全方位的显着提升! 《锻体衍窍诀》追求淬体境境界极限的苦修,在此刻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他确信,如今即便不借助任何法器,单凭肉身与法力,也足以轻松碾压同阶修士! 历时数月,从禹州归来时的淬体七层,至此连破两关,直抵九层!距离那淬体境大圆满,也仅剩一步之遥! 喜悦之余,裴炎的目光已投向了更远处——凝神境! 然而,他也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自身最大的短板——天赋!雏形人窍的资质,注定了他冲击凝神境的难度将远超常人。 即便有《锻体衍窍诀》打下的雄厚根基作为助力,也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强大的外力助推! 蓝师兄以完形银灵果冲击失败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自己天赋尚不及蓝师兄,即便同样服用完形玄药,成功率又能有几何? “必须找到更适合我的、效力更强的丹药或方法!”裴炎暗自下定决心。同时,种植桃都树、寻找隐秘突破之地的事,也必须提上日程。 他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待桃都树种变异完成,便需再去一趟坊市。不仅要打探有助于突破凝神境的丹药机缘,更要着手寻觅那处理想的……‘洞府’所在。” 目光掠过窗外在药丛中嬉戏玩耍的那道白影,又内视了一下须弥牍中那五枚沉甸甸的暗金莲实,裴炎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与紧迫感。 前路依旧挑战重重,但此刻的他,已非昔日那个只能被动承受、惶惶不安的药园小修了。 第39章 凝神散 裴炎既已决意要外出寻觅晋升凝神境的机缘,便不再迟疑拖延。 他计划待那五枚桃都树种经由神秘荷包变异完成后,便寻一个合适时机悄然出发。 如今身怀五枚威力绝伦的爆蓬莲子,他行事较之以往多了几分底气,不再需要事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即便是不幸遭遇凝神境修士的拦截,他也自信拥有周旋乃至逼退对方的杀手锏。 此次出行,他打算将灵芪貂带在身边。 这小家伙自沉睡中苏醒后,每日里除了在药园中惬意地溜达几圈,大部分时光竟都是偎在裴炎身旁度过的。 起初它只是试探性地靠近,见裴炎始终神色温和,并无丝毫不耐,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 后来竟会主动钻入裴炎怀中寻求温暖,见裴炎全然不介意,近几日更是得寸进尺,灵巧地攀上他的肩头,稳稳蹲坐其上。 无论裴炎是入定修炼,还是在屋中踱步思索,只要他不出声驱赶,那小团雪白的身影便能安安静静地待着,仿佛那里才是它的专属席位。 长年独居药园,灵芪貂的到来,确实为裴炎枯燥的修行生活增添了一抹鲜活的亮色。 他本性温和,加之这小东西灵性十足,模样娇憨可爱,平日又极为乖巧懂事,从不捣乱闯祸,裴炎待它便格外宽容宠爱,几乎算得上有求必应。 裴炎也曾再次取出完形玄药试探,却发现它只是将玄药小心翼翼地叼到屋角藏好,并未立刻吞食,显然体内上一株灵翠花的药力尚未完全炼化。 裴炎只得将玄药收回须弥牍。 这下灵芪貂可不依了,围着他焦急地转来转去,喉咙里发出类似婴儿撒娇般的“嘤嘤”声,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裴炎无奈,只好柔声安抚,许诺待它彻底消化完毕,定会再给它一株,它这才安静下来,复又轻巧地跃回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裴炎不禁失笑,摇头轻叹:“这小东西真是贪心。” 此次外出,他确实不放心将这小东西独自留在药园。 何况只要提前嘱咐好,它便能极通人性地缩在他怀中,收敛气息,一动不动。 若不特意以神念仔细探查,外人绝难发现他衣襟内还藏着一只活物。 半月后的一个凌晨,天际尚未泛白,晨雾弥漫。 裴炎悄然离开药园,身影融入朦胧夜色之中。他已决意今日前往坊市,再会一会那万物盟的王桥策管事。 就在数日之前,那置于神秘荷包中的五枚桃都树种,终于完成了缓慢而惊人的蜕变! 袋口再次开启时,映入眼帘的景象给了裴炎一个巨大的惊喜——五枚种子,竟悉数变异成功!无一失败! 难怪此次耗费的时光远胜以往。 只见那五枚种子已由原本的墨绿色化为一种深邃沉凝的暗绿色,质地温润如玉,每一枚表面都天然铭刻着完整无缺、流光溢彩的木质灵纹,蕴含着远比普通桃都树种更为磅礴的生机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空间隐匿之力! 既已准备万全,裴炎便不再等待。 他仔细权衡利弊后,于这日清晨,怀揣着收敛了所有气息、乖巧蜷缩于内袋的灵芪貂,悄然离开了药园。 步云氅加身,法力催动之下,他的速度赫然比往日快了何止一倍! 身形如一道淡不可见的流云掠影,疾驰于山道之间。 以其此刻展现出的迅捷与隐隐散发出的雄厚气息,若不仔细探查其真实修为境界,恐怕真会被人误以为是某位凝神境修士在赶路。 一路无惊无险,裴炎很快便再次踏入坊市,径直走向那间熟悉的茶楼。 楼内依旧冷清,唯有那名青年店员在柜台后忙碌。 见有人进来,他下意识抬头,认出是裴炎后,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贵客您又来了!这次还是寻王管事?真巧,他今日恰好在阁中。” 裴炎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青年店员心领神会,恭敬地引着他走向那间雅室,轻叩房门:“王管事,有贵客到访。” “哦?是哪位贵客?快请进!”屋内立刻传来王桥策那熟悉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房门被迅速拉开。 见到门外的裴炎,王桥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盛的笑意,侧身将裴炎让进屋内: “原来是裴道友!距离上次秘市交易结束尚不足两月,道友此番前来,可是又有什么需求了?”他话语热络,带着几分熟稔。 “怎么,王道友不欢迎在下常来叨扰?”裴炎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经过数次打交道,他对这位行事颇有章法、且似乎对他释放出不少善意的掮客,观感还算不错。 “哈哈哈,裴道友这是哪里话!您这样的贵客,我们请都请不来,岂有不欢迎之理?” 王桥策连忙摆手笑道,语气真诚。能稳定提供完形玄药的客户,于他而言,无疑是值得竭力维系的重要资源。 寒暄过后,裴炎神色一正,切入正题:“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是想向王道友打听一事。不知贵阁可知晓,有何能助益修士晋升凝神境的可靠法门或灵物?若有相关线索,亦愿重金求购。” 他选择直言相告,并未刻意隐瞒自己的目的。 原本他最初是打算在守朴观内寻找突破契机。 但观内明面上根本无此丹药流通,即便如蓝师兄那般备受重视的亲传弟子,若无完形银灵果此等机缘,也绝无可能得到。 他与生丹堂诸位长老关系泛泛,自知更难由此途径获得助力。 传道阁或许藏有秘法,但以目前两堂势同水火的关系,前去打探无异于自投罗网,徒惹麻烦。 再者,他虽已悄然晋升淬体九层,却不愿过早暴露自身进境。 低调蛰伏,方能最大限度避免成为众矢之的。 综合考量之下,反倒是与这背景神秘、能量颇大的万物盟交易,更为稳妥便捷。 前两次交易的良好体验,也让他对王桥策及其背后的组织多了几分信任。 “晋升凝神境?”王桥策闻言,脸上笑容微敛,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诧之色,上下重新打量了裴炎一番, “裴道友……你莫非已臻至淬体境大圆满之境了?” 他可是清楚记得首次见到裴炎时,对方不过淬体七层左右的修为,这才过去多久? 如此恐怖的进阶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若非亲眼见证过对方拿出完形玄药,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看走了眼,或是对方身怀某种隐匿修为的异宝。 “王道友误会了,”裴炎神色平静地摇头,“在下尚未圆满,只是提前做些准备,未雨绸缪罢了。” 他确实刚入九层不久,距离大圆满尚有一段水磨工夫。 但他身怀《锻体衍窍诀》与充足玄药,将第九层修炼至圆满,于他而言只是时间问题,且这个时间绝不会太长,此事却无需对外人言明。 王桥策听罢,神色稍缓,但眼中的惊异并未完全褪去。 即便未至大圆满,能如此早便开始筹划凝神之境,也绝非寻常淬体境修士的心气与格局。 “原来如此。裴道友深谋远虑,佩服。”他收敛心神,沉吟片刻,缓缓道, “若论晋升凝神境之法,一些广为流传的途径,我阁倒是知晓几分。 最常见的,便是服用以某些特定完形玄药为主材炼制的灵丹,此类丹药于突破之际,确能提升一两成的成功几率。” 他话锋微转,略带遗憾:“只是……完形玄药难得,我阁目前并无现成丹药可供交易。” “完形玄药炼制的丹药?”裴炎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蓝师兄,“譬如……以完形银灵果所炼之丹?” “正是。”王桥策点头,“银灵果乃是其中一种。此外,尚有其他几种罕见玄药,炼制出的丹药效力大致相仿,皆能提升一成至两成的几率。” “仅有一两成?”裴炎眉头微蹙,心中不由一沉。 他自知身为雏形人窍的劣质资质,突破难度远超常人。若完形银灵果仅能提升这点几率,于他而言,恐怕仍是杯水车薪。 “看来裴道友对淬体破凝神之艰难,了解尚浅。”王桥策见状,轻叹一声,耐心解释道, “修行界素有共识,身具人窍资质者,若无强大外力助推,几乎注定无缘凝神之境。 地窍资质者,凭借自身根基与机缘,或有五成把握突破。 唯有那些天赋异禀、身负天窍的骄子,方能较为顺畅地跨过此关,几无瓶颈可言。” 他微微停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裴炎,似在观察其反应,见对方面无波澜,才继续道: “故而,一味完形玄药炼制的丹药,能凭空增添一两成几率,已是逆天改命之宝,不知多少卡在淬体圆满的修士求之而不得。 除却这些源自天地造化的完形玄药,王某所知范围内,尚无其他种类的宝物能稳定提供此等助益……” 说到此处,他话音再次停顿,仿佛犹豫了一下,才略带一丝感慨地补充道: “……除非,能集齐三种特定的完形玄药,请高人出手,炼制那传说中神效无比的‘凝神散’此物,则又另当别论了。” 前番话语让裴炎心情沉重,但这最后一句,宛如黑暗中划过的一道亮光,瞬间点燃了他的希望! “凝神散?”裴炎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向王桥策,声音因急切而略显急促, “这是何物?在下从未听闻!它对于晋升凝神境,究竟有何神效?” 王桥策见裴炎反应如此之大,心知对方对此物极感兴趣,便详细解释道: “裴道友未曾听闻也属正常。此丹方流传极古,所需材料更是苛刻至极,非大机缘、大势力难以凑齐。 凝神散,顾名思义,乃是专为冲击凝神境所创的奇丹。 其神效,远非单一玄药丹药可比。据古籍残卷记载,若能服下完整的凝神散,于突破之际,或可提升……近半的成功几率!” 近半!裴炎呼吸骤然一窒!这对于他而言,简直是无法想象的诱惑! 然而,王桥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刚刚燃起的炽热火焰。 “然其炼制材料,实在过于难得。 需集齐三种完形玄药: 首味,便是道友方才提及的完形银灵果,此物虽也珍贵,但相较后两种,反倒是最易获取的了。” “第二味,名为‘完形金骨藤’,此物之稀少,远胜银灵果。 因其并非直接生长,而是由一种名为‘紫藤木’的灵木,历经极其苛刻的条件,发生罕见变异而成。 紫藤木本身生长极为缓慢,变异几率更是低得令人发指,万中无一!这便导致完形金骨藤,几乎可遇不可求。” “而第三味……”王桥策脸上露出一抹苦笑,甚至带着几分敬畏, “名为‘完形玉髓参’。此物……请恕王某直言,我做这玄药掮客已数十载,经手奇珍异宝无数,却也仅在一次极高规格的秘市拍卖中,遥遥见过一株! 其价值……根本无法以寻常玄石衡量,往往一出现,便会引动凝神境前辈,乃至更高境界的大能出手争夺,根本非我等淬体境修士所能觊觎。” 裴炎刚刚沸腾的热血,瞬间冷却下来,心情直坠谷底。 银灵果他自然没有任何问题,金骨藤尚可凭借神秘荷包尝试培育那变异之源“紫藤木”,但这玉髓参……听王桥策所言,竟是如此虚无缥缈,希望渺茫得让人绝望。 沉默良久,裴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失落与不甘。既然玉髓参遥不可及,那便先着眼于眼前可能把握之物。 “那……盟如今,可有金骨藤?或是那未曾变异的紫藤木?”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王桥策摇了摇头:“完形金骨藤,目前肯定是没有的。此等宝物,一旦出现,必是压轴之物。” 但他话锋一转,“不过,未曾变异的紫藤木活株,盟内倒是恰好收存了三株。 此物虽无法直接用于炼丹,但因其乃金骨藤唯一之源,对于一些有意尝试培育的势力或研究丹道的大家而言,也算有些价值。裴道友若有兴趣,可取来一观。” 裴炎精神微振:“还请王道友取来一看。” 王桥策转身,从室内一侧的玉柜中取出一只半尺许长的黄梨木盒,置于桌上。 打开盒盖,只见内衬柔软丝绒,三株约拇指粗细、通体呈深紫色的藤蔓静静躺在其中。 藤蔓形态奇异,枝节虬结,却并无叶片,根须保存完好,隐隐散发着一种内敛的草木灵气,除此之外,并无太多神异之处。 “便是此三株了。”王桥策道,“紫藤木生长条件苛刻,采集不易。这三株品相完好,活性犹存,也算难得。若裴道友三株一并要,作价三块银玄石即可。” 裴炎目光扫过三株紫藤木,心中迅速盘算。 价格虽略高于市面寻常灵材,但正如王桥策所言,此物本就稀少,能一次性拿出三株活株,已显其渠道能力。 对他而言,只要有一株能成功变异为金骨藤,便是千值万值! “可。”他不再犹豫,直接取出三块银光流转的银玄石,置于桌上。 王桥策见状,脸上笑容更盛,利落地将木盒推至裴炎面前:“道友爽快!” 交易完成,裴炎将木盒收入怀中(实则是存入须弥牍),却仍不死心,郑重向王桥策拱手道: “关于那玉髓参的消息,还望王道友日后能多加留意。若有任何线索,无论代价几何,务必设法通知于我。”尽管希望渺茫,但他不愿放弃任何一丝可能。 王桥策收下玄石,神色也严肃了几分,点头应承: “裴道友放心,此事王某记下了。一有消息,定会通过渠道第一时间知会道友。” 但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语气诚恳,“只是……请恕王某多嘴一句,道友还需心中有数。 即便真有玉髓参现世,届时争夺之激烈,恐远超你我想象。若无足够实力或强硬背景,想要得手,难如登天啊。” 裴炎默然点头。他何尝不知其中艰难?但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与天争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总要尽力去搏上一搏。 辞别王桥策,裴炎快步离开了茶楼,此行虽未得到直接突破的秘法,但获悉了“凝神散”的存在与配方,更入手了三株至关重要的紫藤木,可谓收获颇丰。 只要假以时日,凭借神秘荷包,他必能培育出第二味主药——完形金骨藤。 如今,唯一横亘于前的,便是那缥缈难寻的第三味药——玉髓参了。 怀揣着这份沉甸甸的期盼与紧迫感,裴炎再次融入了坊市往来的人流之中,朝着守朴观的方向,疾步而归。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前路依旧漫漫,但目标,却已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第40章 接连麻烦 裴炎怀揣着新得的三株紫藤木与对“凝神散”炽热的期盼,离开了茶楼,步履轻快地穿行在坊市略显嘈杂的街道上。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王桥策关于玉髓参那近乎绝望的描述,心情虽沉重,却并未完全失去希望。 ‘无论如何,既已知晓前路方向,总好过盲目摸索。 银灵果已有,金骨藤亦可期待,唯剩玉髓参……需得从长计议,多方打探才是。’ 他暗自思忖,将这份渴望深埋心底,化为更坚定的修行动力。 或许是因沉思过于专注,又或是觉得已身处坊市边缘、即将踏上归途而稍有松懈,这一次,他竟未像往常那般谨慎地立刻披上步云氅隐匿行迹、加速离去。 就在他刚走出坊市范围约莫一炷香功夫,踏上那条熟悉的、通往守朴观方向的僻静山道时,一直安静蜷缩在他怀中内袋里的灵芪貂,忽然毫无征兆地躁动起来! 小家伙猛地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却充满警兆的“吱吱”声,不待裴炎反应,竟异常灵活地顺着他的衣襟迅速攀爬而上,倏忽间便蹲踞于他肩头! 它雪白的毛发微微炸起,一双乌黑滚圆的眼珠瞪得老大,焦躁不安地频频扭头四顾,紧盯后方某处虚空,发出愈发急促的警告声! 裴炎骤然一惊,脚步立顿!他下意识地全力展开神识,如蛛网般向四周细细扫过,却并未立刻察觉到任何明显的法力波动或隐匿气息! ‘怎么回事?’他心中骇然。以他如今淬体九层、兼修《锻体衍窍诀》而远超同阶的神识强度,竟毫无所觉?而灵芪貂不过一级幼兽,它又是如何发现的? 但此刻绝非深究之时!裴炎对灵芪貂的灵异早已信服,毫不怀疑其示警的真实性! “竟然有埋伏!”他心头警铃大作,毫不迟疑,闪电般从须弥牍中取出步云氅,迎风一抖便披在身上,体内雄浑法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其中! 嗡!步云氅表面云纹骤亮,氤氲之气缭绕周身! 裴炎顿觉身体一轻,速度瞬间暴增,较之平常赶路快了何止倍许!身形化作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淡薄流影,沿着山道疾掠而去,眨眼间便冲出老远! 几乎就在他身形加速暴起的同一刹那! 后方百余丈外,两道原本借助山石林木完美隐匿、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的黑影,骤然显现! “不好!他发现我们了!快追!”其中一人失声低喝,声音中充满了惊愕与恼怒。 他们自负隐匿功法高超,以往追踪淬体境修士从未失手,万没想到竟会在如此距离上被目标察觉! 两人再无丝毫保留,体内淬体境圆满的强横法力轰然爆发,身法疾展,如两支离弦黑箭,破开空气,朝着裴炎遁走的方向急追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寻常淬体境修士,显然皆非庸手! 然而,甫一发力追赶,两人心中便齐齐一沉! 前方那道披着云纹氅衣的身影,速度竟快得超乎想象! 任他们如何催动法力,拼尽全力,非但未能拉近距离,反而眼看着那道身影在视线中越变越小,距离越拉越远! “怎么可能?!他不过淬体九层气息,怎会有如此骇人速度?!”先前开口那人再次惊怒交加地低吼,语气中已带上一丝难以置信。 这等速度,已完全不逊于一些擅长遁术的凝神境初期修士了! “定是那件披风法器!品阶极高!”另一人声音阴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却是焦躁,“不能再藏拙了,用‘雪煞遁’!”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肉痛与决绝。 旋即,各自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小口精血,血雾瞬间融入自身法力,周身血光微闪,速度竟骤然再次提升一截,化作两道模糊血影,疾追而上! 然而,即便如此,前方那道流云般的身影依旧没有丝毫被追上的迹象。步云氅在裴炎雄浑法力的全力催动下,展现出了惊人的效能。双方一追一逃,距离仍在缓慢而坚定地拉大。 追了约半刻钟,翻过两座山丘,前方裴炎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在蜿蜒山道与茂密林线的尽头,再也捕捉不到丝毫痕迹。 两道黑影猛地停驻于一处高坡之上,气息微喘,面色都因强行施展遁术而略显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挫败与惊疑。 “混账!竟让他跑了!”一人狠狠一拳砸在旁边树干上,发出沉闷响声, “那究竟是什么法器?区区一个淬体九层,仗着法器之利,竟能从你我二人联手追踪下逃脱?!” 另一人目光阴鸷地扫过空荡荡的前路,声音沙哑: “此子身上秘密不少。不仅能接连拿出完形玄药与那万物盟阁交易,竟还有这等高阶辅助法器……看来堂主猜测不错,他背后定然有些蹊跷。” “可惜了!本想擒下他,逼问出完形玄药的来源,顺便夺了那异兽与法器,回去必是大功一件!如今……唉!” “无妨。既已知他常出入此坊市,又与万物盟关系匪浅,总有机会。 下次……定要做好万全准备,绝不能让他再逃了!” 两人低声交谈几句,虽心有不甘,却也知事不可为,只得悻悻然转身,朝着来路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之中。 与此同时,裴炎已将速度提升至极致,风驰电掣般掠出数十里之外。 肩头,灵芪貂不知何时已安静下来,再次恢复了那副乖巧蹲坐的模样,只是偶尔还会扭动小脑袋四下张望,确认安全后,轻轻蹭了蹭裴炎的脖颈,发出细微的“嘤嘤”声,似在告知危险已远。 裴炎心中稍定,但仍不敢大意。对方能悄无声息地追踪他如此之远,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至少也是淬体境中的顶尖好手,甚至可能是……圆满之境! 他借着步云氅之利方能摆脱,若真被缠上,必是一场恶战。 又全力奔行了一刻多钟,直至体内法力消耗近半,确信已将追踪者彻底甩脱,他方才寻了一处隐蔽山坳,缓缓停下脚步,稍作调息。 他轻轻抚了抚肩头灵芪貂的小脑袋,心中满是庆幸与后怕:“今日若非有你预警,后果不堪设想……小家伙,这次可真多亏你了。” 灵芪貂享受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休息片刻,待法力恢复少许,裴炎再次起身,依旧披着步云氅,但速度稍缓,保持着警惕,继续向守朴观方向行去。 然而,就在他以为已彻底摆脱麻烦,前行不足十里,即将踏上一段相对开阔的谷地时—— 肩头的灵芪貂猛地再次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充满极度惊恐的“吱”叫!整个小身子瞬间绷紧,毛发根根倒竖,不再是看向后方,而是焦躁无比地同时扫视前方与后方! 裴炎心脏骤然紧缩!几乎就在灵芪貂尖叫的同时,他强大神识也清晰无比地捕捉到——前方与后方,同时有两股毫不掩饰、凌厉逼人的强横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包抄而来!其速之快,其势之凶,远非方才那两名追踪者可比! 前后夹击!退路已断! “终究还是被堵住了……”裴炎面色一沉,心知此番绝难再凭速度轻易脱身。对方显然早有预谋,在此地设下了埋伏! 既如此,唯有一战! 他眼中寒光一闪,瞬间压下所有纷乱思绪,整个人进入一种极度冷静的状态。 左手迅速将肩头躁动不安的灵芪貂轻轻揽入怀中内袋,低声安抚:“莫怕,藏好。” 右手则闪电般探入腰间(实则是须弥牍),光华微闪,一杆长约七尺、通体莹白如玉、矛尖寒芒吞吐不定的长矛已然紧握在手——上阶法器,白虹矛! 与此同时,他心念再动,一颗沉甸甸、暗金色泽、内蕴毁灭波动的爆蓬莲子悄然滑入袖袋,触手可及。 电光石火间,他已全副武装,严阵以待!身形稳立于谷地中央,目光如电,冷冷扫向前后通路。 不过两次呼吸之间,破空声骤响! 前方山道拐角处,一名身着黑色劲装、面覆恶鬼面具的高瘦男子倏然出现,手持一柄狭长幽黑的淬毒长剑,眼神冰冷如毒蛇。 几乎同一时间,后方林间,另一名身材魁梧、同样黑巾蒙面的壮汉踏步而出,手中一柄门板宽的厚重鬼头刀煞气腾腾,目光凶狠地锁定裴炎。 两人气息磅礴浩大,赫然都是淬体境大圆满的修为!而且观其步伐沉稳,气场凝练,显然是身经百战、杀人无数的狠角色,远非寻常同阶修士可比。 两人现身,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交换眼神,仿佛早已默契于心。 那高瘦剑客手腕一抖,剑尖震颤,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异响,身随剑走,化作一道诡谲黑线,直刺裴炎咽喉!剑未至,一股阴冷刺骨的杀意已扑面而来! 而那魁梧刀客则发出一声沉闷低吼,脚踏大地,身形暴冲而至,手中巨刀抡圆,带起一阵恶风,以力劈华山之势,悍然斩向裴炎腰腹!刀风凌厉,竟吹得地面砂石翻滚! 一前一后,一灵巧阴毒,一刚猛霸道,配合默契无间,瞬间封死了裴炎所有闪避空间,出手便是绝杀之局! 显然打算以雷霆之势,瞬间将裴炎这个看似只有淬体九层的目标碾碎!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局面,他们也没想着能从对方嘴里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有先把对方拿下,再问也不迟。 面对如此凶险夹击,裴炎瞳孔微缩,却并无半分慌乱!《锻体衍窍诀》锤炼出的远超同阶的雄浑法力瞬间奔涌全身,肌肉紧绷,气血如汞!他竟不闪不避,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手中白虹矛嗡鸣震颤,绽放出璀璨白芒! 面对前方毒蛇般刺来的剑尖,他手腕一抖,白虹矛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一记斜挑,“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竟将那刁钻狠辣的剑势轻而易举地荡开寸许,擦着耳畔掠过!凌厉的剑气刮得他脸颊生疼,却未能伤及分毫! 与此同时,他腰肢猛地一拧,身形借势半旋,左脚为轴,右脚灌注巨力,一记迅猛无比的侧踹,如巨斧开山,间不容发地狠狠踹向那柄拦腰斩来的鬼头刀宽厚刀面!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炸开!气浪翻滚! 那魁梧刀客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痛,险些握不住刀柄!整个人更是被踹得踉跄后退两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眼中瞬间爆发出骇然与难以置信之色! 而那高瘦剑客亦是手臂微麻,被裴炎那看似随意一挑震得气血翻涌,剑招立破!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显然没料到对方力量与反应速度竟如此恐怖! 一个照面!两名淬体圆满修士的联手绝杀,竟被裴炎看似惊险、实则从容地轻易化解! 裴炎持矛而立,白虹矛尖斜指地面,气息沉凝如山。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仿佛无穷无尽的磅礴力量,心中豪气顿生! 《锻体衍窍诀》带来的极致根基,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对方虽境界高他一筹,但单论法力之雄浑、肉身之强韧,他裴炎,竟隐隐占据上风! “你们是什么人?”裴炎声音冰冷,打破沉寂,“为何拦我去路?” 那两名黑衣人稳住身形,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惊与凝重。 情报有误!此子绝非寻常淬体九层!其根基之深厚,简直闻所未闻! 但箭已离弦,岂有回头之理? “杀!”两人不再多言,眼中杀机爆闪,同时厉喝一声,再次猛扑而上! 剑光刀影瞬间暴涨,攻势较之方才更为凌厉狠辣,剑走偏锋,专攻要害,刀势沉猛,大开大阖,显然已动用真格,将裴炎视为同等大敌! 裴炎毫无惧色,白虹矛舞动开来,化作一团凛冽白光,将自身护得密不透风。 他虽招式简单,但在他那恐怖的力量与速度加持下,却化腐朽为神奇,每一刺、每一扫皆势大力沉,精准无比地封挡住来自两个方向的疯狂进攻。 一时间,谷地之中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气劲四射,卷起漫天尘土草屑!三人身影交错,战作一团! 裴炎初时应对略显生涩,毕竟实战经验远不如对方丰富。 但他适应能力极强,体魄强大带来的超卓反应与学习能力此刻凸显无疑。 他一边格挡招架,一边仔细观察对方招式路数,脑海中飞速分析应对。 不过十数回合过后,他已渐渐摸清两人配合的节奏与各自招式的特点,应对起来愈发从容自如。 白虹矛或刺或扫,或格或挡,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化解危机。 偶尔抓住对方配合间的微小破绽,一记迅猛反击,便能逼得对方手忙脚乱,不得不回防。 他虽以一敌二,却越战越勇,气势反而逐渐攀升! 反观那两名黑衣人,却是越打越是心惊肉跳! 他们配合不可谓不默契,招式不可谓不狠辣,经验不可谓不丰富,然而面对裴炎,却仿佛面对一座深不见底的浑厚山岳,任他们如何狂攻猛打,对方总能稳稳接下!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力量与速度竟还在他们之上!每一次兵刃碰撞,都震得他们手臂酸麻,气血翻腾!这哪里是淬体九层?便是那些初入凝神境的修士,单纯比拼力量与耐力,恐怕也不过如此! “不能再拖下去了!”那高瘦剑客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与狠厉,猛地尖啸一声,剑法陡然一变,变得愈发诡谲飘忽,剑尖颤动间,竟幻化出数道虚实难辨的黑色蛇影,嘶嘶作响,缠向裴炎周身大穴,显然欲以精妙招式克制裴炎的力量。 那魁梧刀客会意,也是狂吼一声,刀势再变,不再追求招式变化,而是将全身法力灌注刀身,刀芒暴涨尺余,变得沉重无比,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以拙破巧,悍然劈斩,意图强行压制裴炎的活动空间,为同伴创造必杀之机! 两人显然动用了压箱底的手段,攻势瞬间再猛数分! 裴炎压力陡增,白虹矛舞动如轮,依旧将周身守得水泄不通,但脚下却被那狂暴的刀劲震得微微后退半步,地面留下一个浅浅脚印。 就在此时,那高瘦剑客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裴炎格挡巨刀、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电光石火之机,一道极其阴损毒辣的剑影,悄无声息地绕过矛影,如毒蛇出洞,直噬裴炎左肋空门!这一剑角度刁钻,时机把握妙到毫巅,狠毒无比! 裴炎似乎猝不及防,回防已然不及! 然而,就在那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 裴炎眼中非但无惊,反而掠过一丝冷冽寒芒!他竟似早有所料,那后退的半步并非被迫,而是刻意为之,旨在诱敌! 只见他握矛的右手手腕猛地一拧,本已用老的矛杆借势巧妙一旋,并非格挡,而是用矛尾精准无比地向前一点! “叮!” 一声轻响,那点出的矛尾后发先至,竟不可思议地点中了疾刺而来的剑尖侧面! 高瘦剑客只觉剑身一股奇诡力道涌来,剑势不由自主地一偏,擦着裴炎肋下衣衫掠过,刺了个空! 他心中刚叫不妙,却见裴炎借那一点之力,身体如陀螺般疾旋,左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握住了矛杆中段,整个白虹矛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恐怖白光,以横扫千军之势,带着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拦腰猛扫向因全力劈斩而中门略开的魁梧刀客! 这一下变招快如闪电,浑然天成,完全超出了两人的预料! 那魁梧刀客刚全力劈出一刀,正值回气之时,眼见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矛杆拦腰扫来,惊得魂飞魄散!仓促间只得将鬼头刀奋力回拉,试图格挡!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白虹矛结结实实扫在宽厚的刀面之上!那魁梧刀客只觉一股根本无法抵御的恐怖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那柄沉重的鬼头刀竟被砸得脱手飞出,呼啸着旋转倒插进远处地面! 而他整个人更是如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惨叫一声,口中喷出鲜血,庞大的身躯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的山壁上,滚落在地,一时竟难以爬起,显然受伤不轻!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那高瘦剑客刚稳住被点偏的长剑,便见同伴已重伤溃败,心中骇然至极! 他万万没想到,两人联手,动用绝学,非但未能拿下对方,反而被对方抓住瞬息之机,一击便重创一人! 眼看裴炎冰冷的目光已扫向他,白虹矛尖再次锁定其身,高瘦剑客肝胆俱寒,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此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必须立刻逃离此地!此子太过可怕! 他怪叫一声,竟毫不犹豫地转身,体内剩余法力疯狂燃烧,不惜代价地施展出血遁之术,化作一道模糊血影,朝着来时方向亡命飞逃! “想走?”裴炎冷哼一声,岂容他轻易逃脱?他今日便要留下活口,问出幕后主使! 他手臂猛地一振,竟将手中那杆沉重的白虹矛当作标枪一般,灌注全身巨力,狠狠投向那道逃窜的血影!长矛脱手,发出凄厉破空之声,速度之快,竟远超那施展血遁的剑客! 那剑客亡魂皆冒,听得背后恶风不善,感知到那长矛蕴含的恐怖力量与速度,心知难以完全避开,只得咬牙回身,奋力挥动长剑,试图格挡开这致命一击。 就在他全神贯注应对身后投矛的刹那! 裴炎眼中寒光再闪!他心念一动,须弥牍微光一闪,下一刻,流霜箭已然在手!张弓、搭箭、瞄准、激发,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嗖——!” 一道几乎透明的冰蓝箭矢,悄无声息地后发先至,速度竟比那声势浩大的白虹矛更快一筹!趁着前方剑客所有注意力都被呼啸而来的长矛吸引的瞬间,精准无比地穿透其护身气劲,直没入其右胸! “噗嗤!” 血花绽放! 那高瘦剑客身形猛地一僵,格挡的动作瞬间变形,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冒出的箭簇,似乎无法理解这第二重攻击从何而来。 就在他身形僵滞、空门大露的这瞬息之间,那柄灌注了裴炎巨力的白虹矛已然轰然而至! “砰!!” 尽管因他身形僵滞偏差了些许,未能击中要害,但矛杆依旧狠狠扫中了他的腰腹!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高瘦剑客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砸飞出去,撞断数棵小树,滚落在地,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然后裴炎手一张,白虹矛则自动返回了他的手中。 而另一名被砸飞撞山的魁梧刀客,此刻刚挣扎着想要爬起,恰好目睹了同伴被瞬间重创昏迷的整个过程,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哪里还敢有丝毫反抗或逃跑的念头? 裴炎面无表情,身形一闪,已至其身前,白虹矛尖冷冷地指向其咽喉。 那刀客看着眼前少年冰冷的目光,感受着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以及远处同伴凄惨的下场,彻底崩溃,嘶声求饶: “饶…饶命!道友饶命!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第41章 击杀 裴炎持矛而立,白虹矛尖寒芒吞吐,冷冷地悬在那名瘫软在地、气息萎靡的黑衣刀客咽喉前三寸。 冰冷的杀意如有实质,刺得对方皮肤生疼,浑身汗毛倒竖。 “说!为何伏击于我?”裴炎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在这片狼藉的谷地中回荡,更添几分肃杀。 那黑衣刀客面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听到问话,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我…我们只是接了委托…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一场交易罢了…”他试图保持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内心的崩溃。 “交易?”裴炎眼神微眯,矛尖又逼近一分,“谁的委托?我与你等素不相识,为何要取我性命?” 刀客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感受到咽喉处愈发刺骨的寒意,以及同伴不远处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最终还是咬牙道: “行…行有行规…我们只接任务,不问雇主来历缘由…今日…今日栽在阁下手里,是我们学艺不精…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倒也光棍,心知求生无望,反而梗着脖子,露出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 “只问任务,不问缘由?”裴炎冷哼一声,心中怒火升腾。 这等视人命如草芥、只为利益便可随意屠戮的亡命之徒,留着也是祸害!更何况,对方已然见识了自己的诸多手段,岂能放虎归山? “既然无话可说,那便拿命来吧!”裴炎不再废话,眼中寒光爆闪,手中白虹矛一振,化作一道凌厉白虹,直刺对方心口!既然问不出幕后主使,便先彻底铲除眼前威胁! 那刀客虽身受重伤,但求生本能仍在。 见裴炎杀意已决,他狂吼一声,竟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一股气力,猛地向旁翻滚,同时手中凭空多出一枚漆黑如墨、刻满诡异符文的骨符,狠狠一把捏碎! “咔嚓!” 一声轻微脆响,那骨符瞬间化为齑粉,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某种特定频率的奇异波动,骤然扩散开来,瞬息间便掠过山谷,消失在远方天际! “嗯?”裴炎一矛刺空,目光骤然一凝!他虽然不识此符,但那瞬间散出的波动,像极了某种远距离的传讯或求援信号! 结合方才激战正酣时对方也曾有过类似的小动作,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瞬间涌入裴炎脑海——对方在呼叫援兵!而且很可能是……凝神境的高手! 绝不能让他得逞!也必须速战速决! 裴炎杀心更炽,手腕一翻,白虹矛改刺为扫,带着呼啸风声,再次狠狠砸向对方! 那刀客捏碎骨符后,脸上露出一抹疯狂与决绝,竟又闪电般从怀中掏出一颗龙眼大小、赤红如血、散发着狂暴能量的丹丸,看也不看便一口吞下! “轰!” 丹药入腹,仿佛点燃了他体内残存的最后潜能! 刀客原本萎靡的气息骤然暴涨,皮肤表面青筋虬起,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咆哮!他竟暂时压制住了伤势,一把抓起跌落在地的鬼头刀,悍不畏死地迎向裴炎扫来的长矛! “当!!” 巨响声震耳欲聋!这一次碰撞,竟比先前更加猛烈!吞服了那诡异血丹后,刀客的力量竟短时间内恢复甚至超越了巅峰! 裴炎只觉矛身上传来一股狂野巨力,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不由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抹惊异: “燃血丹?或是类似激发潜能的邪门丹药?”他立刻认出,对方这是不惜透支生命本源,也要拖住自己,等待强援到来! “必须立刻解决他!”裴炎心念电转,攻势愈发凌厉。 白虹矛在他手中宛如活了过来,点点寒星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对方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然而,服下血丹后的刀客,状若疯虎,刀法大开大阖,只攻不守,完全是一副以命换命的搏命打法! 加之其力量暴增,竟一时将裴炎的攻势勉强抵挡下来,虽然身上不断添上新伤,血流如注,却依旧死死缠住裴炎,不让他有丝毫脱身或施展其他手段的机会! 战局竟再次陷入短暂的僵持!但裴炎能清晰地感觉到,远方正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这边逼近!时间,已然不多! “不能再拖了!”裴炎眼中厉色一闪,心中瞬间做出决断。他故意卖了个破绽,一记势大力沉的直刺被对方拼命格开后,身形借力向后微微一晃。 那刀杀红了眼,见状以为有机可乘,嘶吼着挥刀猛扑而上! 就在此时!裴炎身形猛地一顿,并非后退,而是以左脚为轴,一个迅疾无比的旋身,右手白虹矛诡异地交到左手,同时右手闪电般在腰间(须弥牍)一抹——流霜弓与箭已然在手! 张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刀客正全力前扑,视线被裴炎晃动的身影和交手的矛影所阻,根本未曾留意到这悄无声息出现在裴炎右手中的杀器! “嗖——!” 一道几乎透明的冰蓝流光,撕裂空气,发出极轻微的尖啸,以远超肉眼捕捉的速度,直射刀客因猛扑而暴露出的胸膛空门!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 刀客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心口处多出的那个正在迅速凝结冰霜、汩汩冒血的窟窿。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疯狂与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与茫然。 手中的鬼头刀“当啷”一声坠落在地,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至此,两名淬体圆满的伏击者,一死一重伤! 然而,裴炎甚至来不及喘口气!那股自远方而来的恐怖威压已然迫在眉睫!他甚至能隐约听到尖锐的破空之声! 他毫不犹豫,身形疾闪,来到那名被流霜箭射中右胸、昏迷在地的剑客身旁。看着对方苍白的面孔,裴炎眼中没有丝毫怜悯,手中白虹矛毫不犹豫地疾刺而下! “噗!” 鲜血飞溅!彻底结果了此人性命。 并非他嗜杀,而是绝不能留下任何活口!无论是为了自身秘密,还是为了斩草除根,都必须如此! 就在他矛尖拔出的瞬间—— “小辈!敢尔!!” 一声蕴含滔天怒火的暴喝,如同晴天霹雳,骤然自天际炸响!声音未落,一股令人窒息的凝神境威压已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裴炎只觉周身一沉,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他猛地抬头,只见远处天边,一道刺目无比的青色流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空而来,眨眼间便已能看清那是一名脚踏飞剑、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其周身散发出的灵压,堪比徐长老,赫然是一位凝神境的强者! “不好!”裴炎心头巨震,没想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来的竟是如此强敌! 逃!必须立刻逃! 他根本生不起丝毫与之对抗的念头!境界差距太大,绝非凭借几件法器或爆蓬莲子所能弥补! 就在那凝神境修士怒吼出声、飞剑加速俯冲而下的电光石火之间,裴炎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且果断的决定! 他猛地将白虹矛往地上一插,双手齐出!左手闪电般抄起那柄坠地的鬼头刀(上阶法器,不能浪费),右手则再次在腰间一抹——这一次,取出的却非流霜箭,而是一颗暗金色泽、内蕴毁灭波动的爆蓬莲子! 他没有试图用其攻击那高速袭来的凝神修士,而是用尽全力,将其狠狠掷向那两名黑衣人的尸体所在之处! 同时,心念狂催,瞬间远距离引爆了莲子内部那一道已被他炼化的神念印记!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那正御剑俯冲而来的凝神境修士,眼见裴炎不仅当着他的面杀了最后一人,竟还莫名其妙朝尸体扔出个东西,不由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减缓了少许速度,神念扫向那暗金色物体,一时未能辨认其为何物。 然而,就在下一刻—— “轰!!!!!!!” 一声足以撕裂苍穹、震碎耳膜的恐怖巨响,猛然在那片谷地中央炸开! 仿佛一轮小小的太阳骤然诞生!无比耀眼刺目的炽白色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毁灭性的、足以摧山断岳的恐怖冲击波,呈环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大地剧烈颤抖,无数碎石尘土被卷上高空,形成一个巨大的蘑菇云! 那名凝神境的修士,首当其冲! 他虽在最后关头察觉到了极度危险,惊骇欲绝地疯狂催动护身灵光与脚下飞剑试图抵挡,但仍被那近在咫尺、远超想象的爆炸威力狠狠掀飞出去! 护体灵光瞬间破碎,飞剑哀鸣着黯淡倒飞,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气血翻腾,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虽未受重创,却也狼狈万分,被那冲击波强行阻在了半空,一时间灵识混乱,难以视物。 而裴炎,在掷出莲子的瞬间,便已毫不犹豫地转身,将步云氅的速度催发到极致,甚至不惜微微透支法力,化作一道淡薄如烟的流影,朝着与守朴观、坊市皆相反的方向,亡命飞遁! 他根本没时间去查看爆炸结果,也顾不上去搜刮那些战利品。 爆蓬莲子的威力他心中有数,主要目的并非杀敌,而是制造混乱、阻挡那凝神修士片刻,并毁尸灭迹!绝不能让对方得到同伴尸体,从而有可能通过某些秘术追踪到自己! 至于那凝神修士是死是活,他已无暇顾及! “小畜生!我必杀你!!!” 身后远处,传来那凝神境修士惊怒交加、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声音中充满了暴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悸。 他显然被那突如其来的恐怖爆炸彻底激怒了,同时也感到了深深的震惊——一个淬体境小修,为何会有如此可怕的大杀器?! 咆哮声迅速逼近,显然对方已强行压下震荡,再次御剑追来!凝神境修士的御剑速度,远非步云氅所能比拟! 裴炎心头一紧,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山林间疯狂穿梭,不断改变方向,借助地形竭力躲避。同时,毫不犹豫地再次取出一颗爆蓬莲子,看也不看便向后狠狠掷出,心念一动,再次引爆! “轰!!!” 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身后炸开!恐怖的冲击波与漫天尘土再次短暂地阻碍了后方追兵的视线与灵识探查。 接连动用两颗珍贵无比的爆蓬莲子,裴炎心在滴血,但为了保命,别无选择! 果然,这亡命般的阻截起到了效果。后方那暴怒的追击声明显一滞,随即变得更加狂躁,但却被有效地拖延了片刻。 裴炎趁此机会,不顾一切地疯狂远遁,将双方距离再次拉开到极限。 他就这样不惜法力、不顾方向地亡命奔逃了近两炷香的时间,直到感觉体内法力即将枯竭,神魂因连续远程引爆莲子而传来阵阵刺痛,后方那如跗骨之蛆般的恐怖威压似乎终于被彻底甩脱,再也感知不到时,才敢缓缓减慢速度。 他寻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山石裂隙,一头钻了进去,立刻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连续的超负荷奔逃与高度紧张,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力。 怀中的灵芪貂此刻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后怕与担忧,轻轻蹭了蹭裴炎的下巴,发出细微的“嘤咛”声,似在安慰。 裴炎勉强笑了笑,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示意自己无事。 他迅速取出一块银玄石,握在手中,疯狂汲取其内灵气,恢复几近干涸的法力与体力。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恢复一些行动力。 约莫半个时辰后,裴炎苍白的脸色才恢复些许红润,法力也恢复了三四成。 他不敢久留,立刻起身,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收敛所有气息,继续向着未知的深山密林深处潜行。 他根本不敢返回守朴观或坊市,天知道那凝神修士是否会在那两个方向守株待兔。 又小心翼翼地前行了许久,反复确认身后再无追兵,裴炎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些许。 他寻了一处看似安全的林间空地,再次停下稍作休息,并让怀中的灵芪貂出来透透气。 小家伙一落地,先是亲昵地围着裴炎转了两圈,似乎也被之前的亡命奔逃憋坏了,随即好奇地窜入一旁的灌木丛中,片刻后又钻回来,如此反复,自得其乐,但始终不曾远离裴炎视线范围。 裴炎则抓紧时间,继续吸收玄石,恢复法力。 就在他法力恢复得七七八八,准备再次起身,思考该往哪个方向继续躲避风头时,那在附近玩耍的灵芪貂忽然停止了嬉闹,竖起小耳朵,鼻尖微微抽动,仿佛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特殊的气味。 它猛地扭头,望向密林深处的某个方向,乌黑的大眼睛里闪烁起一种奇异的光彩,不再是之前的恐惧或玩耍之意,而是一种……混合着好奇、兴奋与某种本能的渴望! 它迅速跑回裴炎脚边,不再像往常那样撒娇或攀爬,而是显得有些急躁,用毛茸茸的小脑袋不断拱着裴炎的腿,然后朝着那个方向跑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向裴炎,发出短促而急切的“嘤嘤”声,小爪子还不停地指向那个方向。 “嗯?”裴炎微微一怔,低头看着小家伙异常的举动,“怎么了?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灵芪貂见裴炎似乎不理解,更加着急,再次跑回来,干脆一口咬住裴炎的裤脚,用力地朝着那个方向拉扯,小脑袋点个不停,眼神中充满了催促之意。 裴炎与它相处日久,虽然不能说心意相通,但是也已经默契十足,此刻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它发现了什么,并且急切地想要带他过去! 是某种玄药?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竟能让这小家伙如此激动? 裴炎心中一动。灵芪貂对天地灵物的感知天赋他是亲眼见识过的,远超寻常修士。它如此反常,前方定然有其缘故! 眼下自己正愁无处可去,不妨就跟去看看。或许,是某种机缘? “好,带路吧。”裴炎不再犹豫,弯腰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示意它前行。 灵芪貂见裴炎终于明白,立刻欢喜地“叽”了一声,松开裤脚,转身便化作一道灵活的白影,朝着密林深处疾窜而去,速度竟是不慢。 裴炎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依旧翻腾的气血,打起十二分精神,紧随其后,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郁郁葱葱、迷雾渐起的山林深处。 前方等待他的,是福是祸,是未知的险地,还是意想不到的机缘?唯有跟随那雪白身影的指引,方能揭晓。 第42章 藏身之处 灵芪貂的速度并不迅疾,它时而小跑,时而停下,粉嫩的小鼻子不断在空气中轻嗅,仿佛在捕捉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令它无比兴奋的气息。 裴炎虽心中疑惑,却并未打扰这小家伙的专注,只是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同时保持着高度警惕,神识如网般洒向四周,感知着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 他们约莫走了一刻钟的光景,地势逐渐变化,从相对开阔的林地步入一条幽深的峡谷。 两侧山壁渐高,植被也由低矮灌木变为需仰视方能见顶的参天古木。 浓密的树冠交织在一起,遮蔽了大部分天光,使得林下光线晦暗,气氛幽静而隐秘。 裴炎仔细感知周围,确信那凝神境修士的追踪已被彻底摆脱,心下稍安,便更由着灵芪貂引领前行。 就在裴炎思忖这小家伙究竟要带他去往何处时,前方的灵芪貂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兴奋的低鸣,速度陡然加快。 雪白的身影在昏暗的林间如同一道迅捷的流光,同时还不忘回头望了裴炎一眼,示意他赶紧跟上。 裴炎苦笑一下,压下心中好奇,提气轻身,悄然跟上。此次并未行出太远,前方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被高大林木环抱的空地中央,竟藏着一汪方圆十余丈的清澈水潭。 潭水清冽,映照着从林隙漏下的天光,粼粼闪烁。 更令人惊奇的是,水潭边竟有十数只形态各异、毛色鲜亮的珍奇异兽正在低头饮水。 它们警觉非凡,几乎在裴炎身影出现的瞬间便齐齐抬头,受惊般“嗖”地一下窜入周遭密林深处,只留下几声悠远鹿鸣般的警示叫声在林间回荡,提醒着同类有外人闯入。 裴炎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自己并非有意打扰这片净土的安宁。 若非灵芪貂引路,他绝无可能发现这处隐秘所在。 见此情形,他心中最后一丝紧绷的弦也彻底放松下来——此地既有如此多胆小警觉的动物栖息,恰恰证明平日绝无人迹,是一处真正的安全僻静之所。 未等裴炎细细欣赏这潭光山色,灵芪貂已绕开水潭,沿着一条几乎被草木掩盖的溪流,向上游疾奔而去。 裴炎毫不迟疑,立刻跟上。溪流尽头,是一面陡峭湿润、爬满青苔的山壁,山壁底部有泉水汩汩渗出,汇成溪流。而灵芪貂竟毫不停顿,灵活地开始攀爬那湿滑的峭壁。 裴炎来到壁下,仰头望去。以他淬体九层的修为,辅以法力,攀爬此壁虽非难事,却也绝不轻松。 他正犹豫是否要跟上,却见上方不远处的灵芪貂已停了下来,小巧的身体紧贴岩壁,似乎在用爪子和小嘴费力地抠弄着什么。 片刻后,它口中叼着一小截东西,三两下便从峭壁上轻盈地跳跃而下,精准地落回裴炎脚边。 不待裴炎俯身,灵芪貂便熟稔地顺着他的衣袍攀上肩头。 裴炎侧头看去,只见小家伙口中叼着的是一截枯细的树枝,枝头上赫然缀着三颗龙眼大小、鲜红欲滴的椭圆形果子! 果实表面光滑润泽,即便隔着些许距离,一股奇异的、令人精神一振的清甜果香已钻入裴炎鼻中。 “原来你是循着这果香寻来的?”裴炎讶然,小心地从灵芪貂口中接过这截树枝,“如此遥远的距离,这般隐秘的所在,你竟能感知到……你这寻觅玄药的天赋,果真神异非凡!” 他将三颗红果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只见那鲜红的果皮之下,隐隐有天然生成的、复杂而残缺的深色纹路若隐若现。 “果然又是玄药……却不知其名,更不知其药性如何,是否有毒?”裴炎微微蹙眉,他对玄药的认知大多来自守朴观的典籍和交易秘市的见闻,此种异果却是前所未见。 肩上的灵芪貂似乎感知到他的疑虑,亲昵地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轻微的“嘤嘤”声,仿佛在极力保证此物无害且珍贵。 裴炎莞尔,轻抚其背安慰道:“好了,我知你心意。此物既是你寻得,自是宝贝。 只是你体内上一株玄药的药力尚未化尽,此物我先替你收着,待回去查明其性,再行服用,可好?” 灵芪貂闻言,竟似完全理解般,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 裴炎心下感叹其灵性,遂取出一个玉盒,将这三颗连枝的红果小心放入其中,收归须弥牍内保存。 收好玄药,灵芪貂似完成一桩大事,轻松地跃下肩头,又欢快地向水潭边跑去嬉戏。 裴炎则留在原地,目光锐利地仔细打量起周遭环境。 越是观察,他眼中惊异与满意之色便越浓。 此地前有茂密高耸的古木森林形成天然屏障,若无灵芪貂这等异兽天赋指引,外人根本无从发现这条通往水潭的隐秘路径。 后有这面陡峭湿滑的山壁作为倚靠,极大地限制了来自后方的威胁。 即便凝神境修士可御器飞行,但若不知具体位置,从高空俯瞰,也极难发现被浓密树冠完美遮蔽的潭水与山壁。 “真是一处绝佳的隐秘洞天!”裴炎心中赞叹。 旋即,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他正苦于无处安置那五枚经由神秘荷包蜕变、珍贵无比的完形桃都树种! 此地人迹罕至,水土丰美,不正是培育桃都林的理想之所吗? 更妙的是,待桃都木成林,其天然具备的隐匿幻化之能与此地地利结合,必将使此处成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外人难以察觉的隐秘堡垒! 这无疑是意外之喜!裴炎越看越是欣喜,当即决定,便在此地种下桃都树种。 他不再犹豫,自须弥牍中取出那五枚色泽深邃、灵纹完美的桃都树种。 略作规划,他先选取三枚,小心地种植在水潭周边土壤最为丰腴之处,期望日后成长起来的桃都树能进一步将水潭遮蔽隐藏,弥补这处最可能暴露的“漏洞”。 随后,他手持剩余两枚树种,来到那面陡峭山壁之前。 目光在山壁上扫视良久,最终落在一处看似与其他岩壁无异、实则略向内凹的区域。 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型——他不仅要种树,还要在此开辟一个真正的容身之所! “噗!” 雪亮矛尖精准刺入岩壁缝隙,裴炎手腕发力,蕴足力道一撬,一大块坚硬的岩石竟应声而落!他手中所持,正是那杆上阶法器——白虹矛。 以此矛之锋锐,辅以裴炎淬体九层的雄浑力量,开凿岩石竟如削腐土! 裴炎精神大振,体内法力奔涌,贯注于矛身,当即对着那处内凹的岩壁挥矛开凿起来。 但见矛影翻飞,碎石四溅,沉闷的凿击声回荡在幽静的山谷中。 不过一个多时辰,一个深约丈许、方圆三四丈的简陋石室竟已初具雏形!若非白虹矛终究并非专门的开山凿石之器,加之此举耗力颇巨,裴炎甚至还想将其开拓得更为宽敞些。 但他转念一想,此地目前仅作临时避险与修炼之用,倒也无需过于宏大。 稍事休息后,他又花了一个时辰,以矛尖细细修葺室内石壁与地面,使其更为平整规整。 当最后一块凸起的碎石被削平,裴炎收矛而立,望着这处由自己亲手开辟出的、虽简陋却坚实无比的洞室,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与安全感油然而生。 他终于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基地。他甚至暗暗决定,待准备周全,冲击凝神境之时,或许便可选择于此地进行闭关! 恰在此时,在潭边玩够了的灵芪貂循声蹦跳着钻了进来,它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多出来的“石洞”,小脑袋歪了歪,似乎不明所以,但很快便又轻巧地跃上裴炎肩头,习惯性地蹭了蹭他。 裴炎笑着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心中感慨,此番能得此宝地,这小家伙当居首功。 就在裴炎于幽谷中欣喜于意外所获,并开始规划未来之时,远在不知何地的一处隐秘厅堂内,却因他先前反杀二人之事,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震动。 厅内,一名身着玄色劲装、面色阴沉的黑衣大汉,正对一位须发皆白、身着赤袍的老者失声惊呼: “刘护法!您是说……您赶到之时,不仅两人俱已殒命,竟连尸首都荡然无存?!”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被称为刘护法的老者,面色凝重地缓缓点头,眼中仍残留着一丝惊悸: “接到他们以传讯符传来的急讯,老夫已第一时间全力赶去,前后绝不超过一刻钟! 然而抵达之时,现场除却一个巨大焦黑的深坑,以及弥漫未散的狂暴毁灭气息外,竟……空无一物。 那等破坏力,绝非寻常法术或法器所能造成,倒像是动用了某种威力极其恐怖、近乎一次性的禁忌之物……” 黑衣大汉闻言,脸色变幻不定,骇然道:“那小子不过淬体境修为,怎可能身怀如此骇人之物? 难道……难道我们所得情报有误?抑或这根本就是个圈套,早有凝神境甚至更强的高手在旁埋伏接应?” 他一连串的疑问抛出,既像是在问老者,又更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接受这难以理解的结局。 刘护法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情报来源与此前多次合作,应无虚假。 雇主确实只欲取那淬体境小子性命,并无必要在此事上欺瞒我等,损及自身信誉。” 黑衣大汉瞳孔微缩,显然认同了这个分析,咬牙道: “哼,守朴观内部纷争愈发激烈,生丹堂与传道阁、炼武堂近乎势同水火,此事坊间早有传闻。 只是没想到,他们竟敢如此公然下此狠手!若果真如此,他们怕是已快撕破那层‘凝神境不直接插手’的默契遮羞布了!” 其言辞间,竟对守朴观内幕了解颇深,远非寻常外界修士可比。 “观内倾轧,非我等所能置喙。” 刘护法语气转冷,“然则,此番我们黑山会折损两名淬体圆满好手,实乃近年罕见之败绩,于组织声名有损! 此事必须彻查清楚。 此小子绝对不简单,或许真的有凝神境长老在旁协助,亦或那小子凭一己之力、借助一些外物完成反杀?若是前者,尚属意料之外,情有可原;若是后者……” 刘护法话语微顿,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凝重与忌惮之色,声音也随之压低: “……若真是后者,那此子心机、实力、乃至所怀之宝,皆远超我等预估! 其潜力堪称恐怖!一旦让其成长起来,晋入凝神境,而又知晓今日袭杀乃我所为,届时……我黑山会必将后患无穷!” 黑衣大汉闻言,神色亦变得无比严肃:“刘护法所言极是!那我等当下该如何行事?” “双管齐下。”刘护法果断下令, “你即刻联系雇主,再度确认情报细节,并向其施压,索要更多关于此子潜在后手或隐藏手段的信息,他们必然有所保留! 至于老夫,会亲自调动资源,从其他渠道彻查此事真相,活要见人,死……也务必验明正身,查清其最后所用究竟是何等手段!” “是!”黑衣大汉凛然应命。 刘护法挥了挥手,示意其退下。 待厅中只剩他一人时,老者踱步至窗边,望向远处,目光幽深。 他并没有说出全部的实话,他还在为裴炎紧急时候抛出的那两颗爆蓬莲子的威力感到震惊,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两个巨大的、散发着残余毁灭波动的焦坑,心中暗忖:‘那等威力……绝非普通爆蓬莲子所能及,而且对方还能连续拿出两颗。 要不是他的距离足够远,只是受到一些外围的波及,要是自己当时的速度再快一些,那自己此时还能不能回来都成问题了。 然后他看向了隐藏在衣袖中自己的右手,此时还在隐隐犯痛,最后那第二颗爆蓬莲子的威力还是伤到了自己。 看来那小子身上隐藏着巨大的秘密,不但法力深厚,能轻易击杀同阶修士,还能有爆蓬莲子这样的珍稀法器,最后还能从自己的手上逃脱,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诡异。 正是基于这个原因,让他没有把全部的事实全盘托出。 那小子身上,定怀有远超想象的秘密或重宝。 此事,或许比想象中更为复杂,也……更有价值。’一抹难以察觉的贪婪与算计,在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接下来自己主要负责调查他的事情,还会派人紧盯着他,只要他还在守朴观,那他就一定还有外出的机会,只要把控好时机,自己一定能够有机会活捉他,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审问一番他,看他身上到底藏有什么秘密。 而此刻的裴炎,对此番针对他的调查与风波毫不知情。 他正站在新开辟的石室中,看着在肩头嬉闹的灵芪貂,规划着如何将这处偶然得来的幽谷,一步步打造成自己最坚实的后路与修行洞天。 第43章 休整 裴炎站在这方亲手开辟的简陋石室中央,环顾四周。 岩壁还带着新凿的粗粝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土石气息,然而这份简陋与原始,却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踏实。 此地,是他凭借自身之力,于危机四伏的境遇中,硬生生开辟出的一方独属自己的隐秘天地,意义非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微微激荡的情绪,目光落向须弥牍中那最后两枚完形桃都树种。 略作思忖,他便有了决断。行至石室入口外侧,选取了两处土壤相对肥沃、且能最大限度遮蔽入口视角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将这两种子分别种下。 “待此二木成荫,以其天生隐匿幻化之能,辅以此地天然地势,这洞口便堪称天衣无缝了。” 裴炎凝视着埋下种子的地方,心中勾勒出未来桃都木枝繁叶茂、将入口完美隐藏的景象。 再加上水潭边那三株,五株桃都木若能顺利成林,彼此气机相连,足以将这片幽谷构筑成一道极难被外界察觉的天然屏障。 想到此处,他嘴角不由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此番遭遇,险死还生,最终却能因祸得福,觅得此等宝地,更将培育桃都林的计划付诸实践,皆因他素来秉持的信念: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唯有时刻警醒,提前筹谋,方能在危机降临之际,拥有一线生机,甚至能于绝境中窥见转机。 这残酷的修行界,从不怜悯侥幸与怠惰之辈。 他迅速收敛心绪,深知此刻远非放松之时。外有强敌环伺,宗门内暗流涌动,自身修为亦卡在关键瓶颈。任何不必要的感怀,皆是奢侈。 为确保此地绝对安全,裴炎再次带着灵芪貂,以石室和水潭为中心,向外细致地巡查了数圈。 或许是因他此前闯入惊扰了此地安宁,此番巡查,除了一些小型无害的鸟兽,并未再发现任何大型或具有威胁性的异兽踪迹,这反倒让他更加安心。 巡查完毕,裴炎重返石室。他决定在此暂避风头,一方面观察外界动静,确认那凝神境修士是否仍在搜寻; 另一方面,也可就近看顾刚种下的桃都树种,观察其生长情况。 更重要的是,此地带给他的那种彻底放松、远离纷扰的安全感,是守朴观药园也难以比拟的。 他预感,在此心境下潜修,或能收到事半功倍之效。 正准备盘膝入定,肩头的灵芪貂却轻盈跃下,仰起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嘤嘤”声,小爪子还不安分地轻轻刨着地面。 裴炎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他立刻明白了小家伙的心思——它这是不愿被拘在身旁,渴望出去自由活动。 回想在守朴观时,它虽乖巧,却也总喜欢在药园内四处探索嬉戏,显是天性活泼,向往自在。 “去吧,”裴炎语气温和,带着一丝叮嘱,“此地虽看似安宁,但毕竟初来乍到,深浅未知。 莫要跑得太远,切记小心,若有异状,即刻退回。” 灵芪貂闻言,眼中顿时绽放出惊喜的光彩,小脑袋用力点了点,不待裴炎再吩咐第二句,雪白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嗖”地一下窜出石室,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洞口外的灌木丛中,速度之快,令裴炎都不禁愣了一瞬。 “这小家伙……”裴炎摇头轻笑,倒也未太担忧。 以灵芪貂的机敏灵性及其堪比淬体境五六层的实力,在这片看似平和的谷地中,自保应无大碍。 收敛心神,裴炎于石室角落寻了一处平坦之地,拂去尘灰,盘膝坐下。 甫一凝神,他便惊觉不同。或许是因刚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杀,心神由极度紧绷骤然松弛,或许是因身处这绝对安全的私密之地,心无旁骛,他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快地沉入了深定的修炼状态。 更令他惊喜的是,运转《锻体衍窍诀》时,那往日里如同钝刀刮骨、拓展锤炼“雏形人窍”所带来的剧烈痛楚与滞涩感,此刻竟大为减轻! 法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冲刷窍穴,虽仍有胀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顺畅”之感,仿佛淤塞已久的河道被悄然拓宽疏通,水到渠成,痛楚中蕴含着勃勃生机。 “是因心境圆满,还是此地环境特殊?”裴炎心中暗忖,却不敢分心深究,立刻牢牢抓住这难得的契机,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引导着磅礴的法力,一遍又一遍地锤炼着肉身与窍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周天运转,肉身便凝实一分,经脉便拓宽一丝, 那位于丹田核心、代表自身修行根基的“雏形人窍”亦在法力与意志的双重锤炼下,缓慢却坚定地发生着某种玄妙的蜕变,其内的杂质被一点点挤出,结构趋于更完美的形态,所能容纳和衍生的法力也越发精纯雄浑。 这正是《锻体衍窍诀》的逆天之处! 修炼过程固然痛苦艰难,远超寻常功法,但其带来的根基之扎实、法力之雄浑、潜力之深厚,亦非寻常功法所能企及。 今日独战两名淬体圆满修士而不落下风,便是明证! 裴炎信念愈发坚定。 他深知,只要将《锻体衍窍诀》修炼至大成,自身体质与窍种品质必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届时,不仅肉身强度可硬撼普通凝神境修士,更重要的是,“雏形人窍”甚至可能被暂时提升至“完形地窍”乃至更高的层次! 这虽非永久改变先天资质,但对于突破凝神境时的瓶颈关隘,无疑将提供巨大助力。 而一旦成功晋入凝神境,先天窍种品质虽会回落,但也绝不再是原本的“雏形人窍”,极可能稳固在“雏形地窍”的水平! 这已是本质的飞跃!而这,也正是他当日毅然选择《存神录》,决意走这条完整修行之路的最大动力与期望所在! 接下来的日子,裴炎心无旁骛,彻底沉醉于修炼之中。 幽谷静谧,无人打扰,灵气虽非极度浓郁,却格外清新自然。 他进展神速,气海内的法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累壮大,向着淬体境圆满的关口稳步推进。 他甚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若能保持此状态,或许只需数月苦功,便可尝试冲击那大圆满之境! 当然,修行之事,玄之又玄,除却积累,更重机缘顿悟,他亦不敢有丝毫急躁。 在他潜心修炼期间,灵芪貂曾返回数次。 小家伙极通人性,见裴炎深度入定,便放轻手脚,或安静地蜷伏在一旁假寐,或自顾自地梳理毛发,绝不打扰。 但终究耐不住活泼天性,待上一段时间后,往往又会悄无声息地溜出去,继续它的山谷探索。 裴炎虽在定中,亦能模糊感知到它的来来去去,心下莞尔。 转眼间,十余日悄然流逝。 这一日,裴炎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神完气足。 持续闭关虽好,但他心系药园,久离恐生变故,引人疑窦,是时候返回守朴观了。 他刚起身,便见洞口白光一闪,灵芪貂恰好归来。 见到裴炎结束修炼,它立刻欢快地奔至脚边,却未像往常般直接跃上肩头,而是咬住他的衣角,轻轻向外拉扯,口中发出急促的“吱吱”声。 “嗯?又有发现?”裴炎心中一动,顺从地跟着它走出石室。 一出洞口,灵芪貂便松开衣角,蹲在不远处,小脑袋转向一旁,乌黑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裴炎顺着它的目光望去,顿时轻咦一声,面露惊喜! 只见日前种下桃都树种的那两处地方,此刻竟已破土而出,长出两株高约一尺、生机勃勃的幼苗! 幼苗主干虽仅手指粗细,但叶片却异常硕大翠绿,舒展着旺盛的生命力,隐隐已有几分未来遮天蔽日的雏形。 更奇异的是,幼苗周遭的光线似乎略有扭曲,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隐匿气息。 “短短十余日,竟已生长至此?!”裴炎又惊又喜,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察看。 土壤湿润,并无外力催生痕迹,完全是其自然生长。 “莫非……这便是经由神秘荷包蜕变后的完形桃都树种的神异之处?生长速度竟如此骇人?” 他旋即又快步走向水潭边,果然,另外三株种子也已破土,长势与洞口这两株相差无几。 五株完形桃都木幼苗!假以时日,它们必将成为守护这片秘谷的最强屏障! 裴炎心中激动难抑,对自己这处“别府”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欣喜之余,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他面前:他必须返回药园了。 但这些刚刚破土、珍贵无比的幼苗无人看顾,万一被谷中饮水的异兽无意践踏或啃食……他实在放心不下。 目光不经意扫过脚边正仰头望着他、尾巴轻轻摇晃的灵芪貂,一个念头倏地闪过。 裴炎蹲下身,平视着灵芪貂的眼睛,语气认真地说道: “小家伙,我需返回药园,不便久留。然这些幼苗初生,脆弱珍贵,我实在放心不下。 可否请你……暂留此地,代为看护它们一段时日?莫让其他兽类损毁了它们。” 灵芪貂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似乎误解了裴炎之意,以为要将它独自遗弃于此,小脑袋立刻摇得像个拨浪鼓,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甚至伸出小爪子扒拉裴炎的衣袖,显得极不情愿。 裴炎见状,忙柔声解释:“莫怕,并非要弃你于此。此地于我至关重要,我定然会回来。只是眼下不得不暂时离开,需你相助看护这些树苗。 待我处理完观中事务,定会前来接你。” 听得这番解释,灵芪貂的情绪才渐渐平复,歪着小脑袋思索片刻,虽仍有些不情不愿,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裴炎的手指,以示应允。 裴炎心中感动,为安其心,又笑着许下承诺:“此次若你能看好这些树苗,待我归来,必再予你一株完形玄药,以作酬谢!” 此言一出,灵芪貂顿时双眼放光,最后一丝不情愿烟消云散,兴奋地绕着裴炎连转了好几圈,发出欢快的“嘤嘤”声,用小脑袋使劲蹭他的腿,仿佛在说:“包在我身上!定不辱命!” 见它如此反应,裴炎彻底安心。 他并非不舍得立刻给予玄药,实是担忧小家伙体内药力未化,贪嘴提前吞服,反而害了它。 如今有利诱与情感双管齐下,它必会尽心尽力。 诸事安排妥当,裴炎不再耽搁。 最后看了一眼那五株迎风微颤、生机盎然的桃都幼苗,以及蹲坐一旁、似在履行守卫职责的灵芪貂,他毅然转身,步出幽谷,身影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林线之外,朝着守朴观的方向,疾行而去。 身后幽谷,静谧依旧,唯有清风拂过幼苗叶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以及一只雪白小兽警惕而专注巡视的身影。 第44章 打听 裴炎耗费整整一日光阴,方才风尘仆仆地重返守朴观地界。 灵芪貂所发现的那处幽谷,隐秘程度远超他最初想象,归途之中,他竟数次于层峦叠嶂、林深叶茂处徘徊辨认方向,方才寻回正确路径。 为求稳妥,他一路极尽小心,刻意绕行了所有可能潜伏风险的区域,待到终于望见生丹堂熟悉的药园轮廓时,已是星月交替,整整一日一夜过去。 他悄然潜回药园,如同无声的夜影。 园内一切如旧,翠草安然生长,灵气氤氲,并无外人闯入的痕迹。 熟悉的景象与气息拂面而来,连日奔波紧绷的心神终得片刻松弛,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缓缓流淌心间。 然而,连续不休的疾驰赶路,即便以他淬体九层的强韧体魄,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他强压下立刻处理各项事务的冲动,率先步入那间简陋却熟悉的茅草屋,倒头便睡,任由深沉睡眠洗刷连日积累的倦怠。 这一觉睡得极为酣畅,直至次日天光大亮,裴炎方自然醒来。 只觉神清气爽,连日疲乏一扫而空,体内法力亦在沉睡中自行运转恢复,更显圆融饱满。 清醒之后,此行的主要目的立刻浮现心头。 他重返守朴观,药园照料固然是一因,但更紧要的,乃是探寻两桩要事: 其一,便是关乎自身道途的关键——玉髓参的下落; 其二,则是弄清灵芪貂于那幽谷峭壁所寻得的奇异红果,究竟是何玄药,有何效用。 传道阁典籍浩如烟海,却非他此刻身份所能轻易涉足,于是,生丹堂典藏阁与那位性情有些孤僻的张枫师兄,便成了他首选的目标。 想到此处,裴炎不再耽搁,整理了一下衣袍,便起身径直向典藏阁方向行去。 一路行来,竟异常冷清,几乎未见同门身影。 想来也是,以张枫师兄那般寡淡冷硬的性子,平日若无必要,谁会主动前往那气氛凝肃的典藏阁自讨没趣?裴炎对此早已习惯,倒也乐得清静。 行至典藏阁那扇熟悉的沉重大门前,裴炎抬手,依照老规矩叩响了门环。 片刻后,大门自内吱呀一声打开。 张枫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依旧是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灰道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面容冷峻。 见到门外站着的竟是裴炎,他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显然没料到他会此时来访。 “张师兄,久违了。”裴炎率先拱手,语气平和地问候。 张枫并未立刻回礼,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裴炎身上一扫,冷峻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清晰的惊诧: “淬体境第九层?这才过去多久……你竟已臻至此境?”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 “侥幸有所精进,不敢当师兄盛赞。”裴炎谦逊回应,心中却是一凛,张枫的眼光果然毒辣,一眼便看穿他的虚实。 “侥幸?”张枫嘴角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似笑非笑,“修行路上,何来那么多侥幸?” 他淡淡驳了一句,却并未深入追问,似乎对裴炎如何快速提升的秘密并不真正感兴趣,话锋随即一转,直接问道,“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裴炎心知与张枫打交道无需过多寒暄绕弯,便直言来意:“不瞒师兄,我此次前来,是想向师兄请教关于‘玉髓参’的消息。” “玉髓参?”张枫眉头微挑,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好奇, “看来你已从别处知晓了‘凝神散’的丹方,竟开始打探此物了……嘿嘿,那你可知,为何这玉髓参几乎从未在市面上流通现身?”他话语中带着某种洞悉内情的意味,仿佛掌握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裴炎心中一动,态度愈发诚恳:“还请师兄指点迷津,我确是首次听闻其中关窍。” 张枫略作沉吟,目光在裴炎脸上停留片刻,忽道: “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我需先问你一个问题。若你的回答能令我满意,此番消息,我便免费告知于你。”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裴炎闻言,心神微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师兄请问。”只要问题不涉及神秘荷包的核心,他自可斟酌回答。 张枫直视裴炎双眼,缓缓开口:“听闻你前番与陆黎一同执行护送玄药任务,途中曾与人发生激烈冲突?” 原来是此事!裴炎心下稍安,坦然承认:“确有此事。” “与你等冲突之人,可知其背景根脚?我隐约听闻,似乎与传道阁、炼武堂有所牵扯?”张枫的问题步步深入。 “冲突当时,我并不知对方来历。事后听陆黎师兄与徐长老提及分析,才隐约察觉此事背后恐不简单,猜测或许与这两堂有关。” 裴炎如实相告,此事在高层眼中恐非秘密,隐瞒无益。 “定然与他们脱不开干系!”张枫冷哼一声,语气中陡然注入一股毫不掩饰的厌弃与愤懑, “传道阁那帮人,表面道貌岸然,实则……哼,行事向来如此,这等手段,正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说到此处,裴炎敏锐地捕捉到张枫眼中一闪而逝的强烈恨意,虽然其迅速收敛,但那瞬间的情绪爆发,却极其真实。 显然,这位师兄与传道阁之间,积怨颇深。 未等裴炎细想,张枫忽然话锋再转,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我还听说,你早前便与传道阁的邱子墨有过节?甚至动过手?”他问此话时,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裴炎的表情变化。 裴炎心中凛然,暗道果然!徐长老当初的提醒应验了。 随着邱子墨二人失踪时日渐长,他们过往与自己的矛盾,正在被一点点挖掘出来。但他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并无慌乱,只是平静回应: “确有其事。当日邱子墨或许对我有些误会,强令我前去解释某些事情。 我因故未立即遵从,便引来些麻烦。彼时我修为低微,确实吃了些亏。不过……”裴炎话语微顿,语气虽平淡,却透出一股清晰的自信与力量, “若是如今再遇上,孰强孰弱,犹未可知了。” “好!很好!”张枫听罢,竟抚掌轻赞了两声,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近乎赞赏的神色, “不卑不亢,有胆魄!不愧是能在这般短时日内连连破境之人,倒让我刮目相看了。” 他顿了顿,似乎心情稍霁,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 “你也不必疑虑我为何追问这些。不瞒你说,我昔日与传道阁之间,确有些不堪回首的旧怨。这也是为何我如今会常驻这清冷典藏阁的部分缘由。” “好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张枫挥挥手,似要挥去那些不快的记忆, “你的回答,我很满意。既如此,我便与你分说一番这玉髓参之事。” 裴炎精神一振,立刻凝神屏息,仔细聆听。事关道途,由不得他不紧张期待。 “你既知凝神散需三味主药,便该明白,玉髓参乃是其中最为核心,亦是最难获取的一味。” 张枫神色恢复肃穆,缓缓道,“世人只知其难得,却多不知其所以难得,我昔年曾有一次机缘,偶得一桩隐秘信息……”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仿佛在诉说一个重大的秘密:“那便是,玉髓参此物,天地所钟,唯有‘完形’之态,根本不存在所谓‘残缺灵纹’的过渡形态!”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裴炎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完全颠覆了他对玄药认知的常识! “这便意味着,”张枫继续道,语气沉重,“其于自然之中变异成功的概率,低至令人绝望,远非寻常玄药可比!然而,这还仅是其一。” “更致命的关键在于,”他目光凝重地看着裴炎,“玉髓参在未曾发生那渺茫变异之前,其前身植株,只能依附一种特定的古老灵木根系而生!一旦离开那独特灵木的根须环境,它们便彻底失去了任何变异成功的可能!” “而这种古老灵木,对生存环境的要求苛刻到了极致。据我所知,迄今为止,我等修士仅在一处地域发现过此种灵木的踪迹。” “而那片地域……”张枫语气愈发沉凝, “距离我等熟知的人族修行界已极为遥远,环境险恶,且……哼,绝非善地。 知晓其确切位置的修士本就极少,而即便知晓,也鲜有人敢轻易前往冒险。 毕竟,即便拼死抵达,面对那低得可怜的变异几率,大概率也是空手而归,甚至赔上性命,实在是得不偿失之举!” 裴炎听完这一席话,已是心神剧震,彻底明白了玉髓参为何如此稀世难寻!其苛刻至极的诞生条件,简直令人绝望! 但同时,他脑海中亦有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神秘荷包!此宝能化腐朽为神奇,赋予残缺灵纹以完美完形。 那么,对于这玉髓参……它是否也能打破那“唯有完形”的天堑?若能得到其变异前的植株,或许…… 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激动与希望,裴炎抓住关键追问: “张师兄所言,令小弟茅塞顿开。如此说来,玉髓参之珍稀,确在情理之中。只是……小弟仍有一问,不知师兄可否再为解惑?” 张枫略显诧异地瞥了裴炎一眼,没想到自己已将玉髓参之艰难说到如此地步,对方竟仍未打消念头,反而更有追问之意。 但他对裴炎方才的态度颇为满意,便也未加斥责,只淡淡道:“讲。” “师兄方才提及的那孕育玉髓参前身的古老灵木,究竟生长于何处?为何师兄言其已远离人族修行世界?”裴炎紧紧抓住核心问题。 张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莫测的光芒,他打量着裴炎,缓缓道: “你莫非以为,这浩瀚天地,唯有我人族生灵可汲取天地精华,踏上修行之路?虽我所知亦非全貌,但亦可告诉你,真正的修行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广阔、复杂得多。” “不过,”他话锋一转,“未至凝神之境,知晓太多于你并无益处,徒增烦恼耳。待你他日真正破入凝神,许多以往不得而知的隐秘,自会逐步呈现于你眼前。”这话与当初陆黎所言竟有几分相似。 裴炎默然,心知此言非虚。修为境界,如同塔楼,每登一层,所见风景自然不同。 此时,张枫语气再度转变,带上了一丝交易般的冷静: “前番关于玉髓参特性的消息,算是我免费赠予。至于那古老灵木的具体生长之地……”他微微摇头, “此等秘辛,价值非同一般,绝非寻常玄石所能换取。 在我守朴观内,除却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通脉境老祖,便是凝神境修士,也未必几人知晓。你若想得知,需得拿出足够分量的东西来交换。” 裴炎心下了然。张枫师兄虽看似清心寡欲,常驻这典藏阁,却也并非完全不食人间烟火。 修行路上,资源至关重要,他当年能获此秘辛,定然也付出了相应代价。 此刻,裴炎心念电转。他身上宝物不少,但能用于交换且不惹麻烦的,却需仔细斟酌。 完形玄药固然价值连城,但轻易拿出,极易引人生疑,后患无穷。 忽然,他灵光一闪——那三枚得自幽谷峭壁、由灵芪貂寻得的赤红异果,不正可拿来一试? 此果他完全不识,正好借此机会请张枫鉴定,若能以其为交换物,再合适不过! 心意既定,裴炎抬头迎上张枫的目光,沉声道:“师兄所言极是。 此等秘闻,自非寻常之物可换。师弟偶得一枚奇异玄果,特征不明,想请师兄一并鉴定。 若师兄觉得此果尚可,愿以此作为交换之资,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第45章 线索 裴炎心中念头既定,便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佯装探手入怀,实则神念已悄然沟通藏于胸前的须弥牍。 微光一闪,一个朴实无华的木盒便出现在他手中。 他侧转身体,巧妙地以自身遮挡住张枫的视线,迅速打开盒盖,从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血、表面天然铭刻着数道残缺却玄奥灵纹的奇异果子。 “张师兄请看,”裴炎转过身,将赤红异果托于掌心,递到张枫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以此物作为交换之资,不知……可还足够?” 张枫初时并未在意,目光随意扫过,只觉得那果子有些眼熟。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瞳孔骤然收缩,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几乎是劈手便将那枚红果夺了过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他将其紧紧攥在掌心,凑到眼前,指尖甚至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仔细端详着,反复摩挲那果皮上天然的纹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股精纯而炽热的奇异药力,脸上惯有的冷漠淡然早已被震惊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足足过了十数息,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裴炎,声音因极度意外而显得有些干涩: “你……你可知此乃何物?你当真……愿以此物交换?!” 裴炎见张枫反应如此剧烈,心中最后一丝忐忑终于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按捺不住的欣喜。 看来,这由灵芪貂寻得的奇异红果,价值远超自己预估! “不瞒师兄,”裴炎面上保持着一贯的诚恳与些许恰到好处的“茫然”, “我偶然得之,只观其蕴有残缺灵纹,知是玄药无疑,却实不知其具体名称与效用。师兄既识得,想必其确有不凡之处。然既已言明用以交换,裴某自无反悔之理。”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既抬高了对方,也巧妙掩饰了自身真实底细。 张枫紧紧盯着裴炎的眼睛,似乎想从中分辨出些许虚伪或犹豫,但看到的只有一片坦荡。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沉声道:“此果名为‘赤珠果’! 乃是一种极为罕见、专司淬炼体魄的稀有玄药!对于我等淬体境修士而言,堪称无价之宝!” 他语气凝重,一字一句道:“寻常修行,虽能褪去凡胎,铸就道基,然肉身强度终有极限,距那凝神境修士经由天地灵气彻底洗练的‘灵躯’,相差何止千里!但此果不同——” 张枫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彩:“若能服食此果,便可极大弥补此等差距! 甚至有机会在淬体境,便将体魄锤炼至堪比、乃至超越寻常凝神境初期的地步!这意味着什么,你可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肃然: “这意味着,在冲击凝神境那生死玄关之时,拥有一副强横无匹的体魄,将能承受更狂暴的灵力冲击,抵御更可怕的心魔侵蚀,平添不少的突破几率! 其价值,对于志在凝神之人而言,根本难以估量!” 解释完毕,他再次郑重看向裴炎,重复了最初的问题: “现在,你已知其珍贵,还确定要用它,来换那虚无缥缈、即便得知地点也未必能寻得的玉髓参消息吗?” 这一刻,他竟表现出难得的公允与提醒,而非急于完成交易。 裴炎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想到,这赤珠果竟是如此神物!专司淬体,提升破境几率——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瑰宝! 《锻体衍窍诀》本就注重肉身锤炼,若再得此果助力……其效果简直不敢想象! 强压下立刻将果子收回的冲动,裴炎心念电转。 神秘荷包在手,他需要的正是这赤珠果的“前身”!既然张枫认得,且此地尚有另外两枚……这笔交易,做得值! “师兄坦诚相告,裴某感激不尽。”裴炎神色肃穆,拱手一礼, “然君子一诺,重逾千金。既已言明,岂能因利而悔?此果,师兄尽管收下。”他语气斩钉截铁,毫无拖沓犹豫。 张枫闻言,定定地看了裴炎片刻,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情绪,惊讶、赞赏、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最终,所有这些情绪化为一声轻叹:“好!裴师弟心性之坚,魄力之巨,实乃张某平生罕见!既如此,我便不再多言。” 他不再犹豫,珍而重之地将那枚赤珠果收入随身携带的一个紫檀木盒。 随后,他沉吟片刻,竟是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块色泽暗沉、触手柔软却极具韧性的不知名皮革,而非寻常玉简或书卷。 “关于那孕育玉髓参前身的古老灵木所在,”张枫将皮革递过,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其地非同小可,牵扯甚大,寻常玉简难以承载其意,亦恐留下不必要的痕迹。 此乃‘默鞮皮’,其上所载,便是你所需之讯息,包括一份简易路线图。” 裴炎心中一凛,双手接过。这皮革不过一尺见方,入手微凉,质地异常坚韧,显然非凡俗之物。 展开一看,只见皮面之上,以某种暗色颜料勾勒出简略却清晰的山川河流走势,线条古朴,一旁还有数个蝇头小字标注地名。 最为显眼的,乃是地图上方三个苍劲有力的古字——“黑木森林”! 而在地图某处蜿蜒曲折的路径尽头,特意标注了一个醒目的圆点,旁边细细注着一行小字:“黑胶木在此”。 “黑木森林……黑胶木……”裴炎在心中默念,将这两个名字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 原来,那能孕育玉髓参前身的古老灵木,名为黑胶木!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好奇,没有立刻仔细研究,而是迅速将默鞮皮重新卷起,小心收入怀中,再次向张枫郑重道谢:“多谢师兄成全!” 交易完成,裴炎本欲即刻告辞,返回药园细细参详这得来不易的秘图。 不料,张枫却再次开口叫住了他:“且慢。” 裴炎驻足回望。 只见张枫手腕一翻,掌心又多出一物。 那是一枚长约三寸、色泽青翠、却隐隐能看到几道细微裂痕的竹简,竹简表面灵气波动晦涩,显然并非凡品,却也透着一股残缺之感。 “此乃一枚略有残缺的‘空间竹简’,”张枫将竹简递了过来,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其中记载了一部分我私人收集、增补的《百草录》内容,约二十余种玄药的信息,与你此前在阁中所见大部不同。方才那赤珠果的详述,亦在其中。” 他顿了顿,似是解释,又似是告诫:“我张枫从不占人便宜。 赤珠果价值远超寻常,这枚竹简虽残,仅能以神念探查几次便会崩毁,但其内所载,于你辨识玄药、了解药性应大有裨益,便一并予你,也算全了这场交易,望你善用之。” 裴炎微微一怔,心中不禁对这位看似冷硬的张师兄再生几分好感。 他双手接过竹简,只觉入手温润,虽略有残损,却自有一股玄奥气息流转。 “师兄厚赠,裴炎铭记于心!”裴炎诚心道谢,甚至想再补偿些东西,却被张枫摆手打断。 “各取所需,两不相欠罢了。”张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多提点了一句, “裴师弟,你机缘不俗,能得此等玄药。然怀璧其罪之理,亘古不变。 日后与人交易,若非绝对可信之人,玄药之物,还需慎之又慎,以免引来无妄之灾。” 裴炎闻言,神色一正,深深一揖:“师兄金玉良言,裴某定当谨记于心!” 张枫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裴炎拱手告辞,转身步出典藏阁。 在他身后,张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幽深,伫立良久,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其中竟似蕴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与追忆。 离开典藏阁,午后阳光洒落周身,裴炎却无心感受这份暖意。 张枫最后的告诫言犹在耳,“怀璧其罪”四字,他比任何人都体会更深。 方才交易看似顺利,实则冒险,若非对张枫人品有几分信任,加之玉髓参信息至关重要,他绝不会轻易显露赤珠果。 他沿着熟悉的路径快步返回药园,途经生丹堂前厅时,脚步微顿,想起几味日常需用的辅药恰好用完,便折身走了进去。 前厅一如往日,弥漫着淡淡药香,略显冷清。 当值的正是相熟的师弟杜青,一见裴炎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裴师兄,您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可是需要领取些什么药材?” 裴炎微笑点头,递过一张早已写好的药材清单:“有劳杜师弟,按此单配取即可。” “师兄稍候,马上就好!”杜青接过单子,立刻交给一旁的药童去备药,自己则陪着裴炎在一旁等候。 两人随口寒暄了几句堂内近况,杜青忽然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细若蚊蚋:“裴师兄,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炎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杜师弟但说无妨。” 杜青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更压低声音道:“近日……接连有人向我打听师兄你的消息。” 裴炎目光骤然一凝,眼底寒意闪过,但瞬间便恢复如常,同样低声问道:“哦?都是些什么人?打听些什么?” “其中一人,师兄或许认识,”杜青语速极快,“便是那位常在外门走动、消息颇为灵通的陈递安师兄。 他前几日似是无意间问起,打听师兄你近来是否常闭关,或是……曾外出历练。”他提到“陈递安”这个名字时,特意加重了少许语气。 裴炎心中冷笑,陈递安!果然是他! 此人专司为内外门弟子牵线搭桥,打听消息,乃至联系一些“灰色”交易,自己当年能接触到王桥策及其背后的灵枢阁,正是通过此人引荐。 如今竟打听到自己头上来了! “还有一人,”杜青继续道,语气中带上一丝警惕, “虽未直接找我,但其身旁随从在与其他弟子交谈时,曾旁敲侧击探问师兄你是否长期驻守药园,近期有无异常。 听其口风与作派,似是……传道阁那边过来的人。” 传道阁! 裴炎心头猛地一沉,果然是他们! 自己之前的预感没错,那场截杀绝非孤立事件,对方并未放弃,反而开始在暗中调查自己了!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在生丹堂内动手,便改用这种阴柔手段,试图摸清自己的行踪与底细。 刹那间,诸多念头在裴炎脑中飞速掠过。 自己选择不将遇袭之事上报宗门,看来是正确的。 一旦上报,自身实力必然暴露,届时引发的关注与猜疑,尤其是与邱子墨、李磐修失踪的关联,将使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如今这般,敌明我暗,反而让对方捉摸不透,疑神疑鬼,能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心念既定,裴炎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愤懑,对杜青叹道: “有劳师弟告知了。想必是因近来生丹堂与传道阁、炼武堂之间摩擦日甚,我辈弟子皆受牵连。 我平日深居简出,竟也成了他人眼中之钉,实乃无妄之灾。” 他这番话,半是真感触,半是刻意引导,将自己完美塑造成一个被堂口之争波及的无辜者。 杜青闻言,脸上露出深有同感之色:“师兄所言极是!如今观内气氛紧张,我等弟子行事确需更加谨慎。” “正是此理。”裴炎点头,郑重嘱咐道, “日后若再有人问起我的事,无论何人,师弟只需推说与我并不相熟,近来更少见面,一概不知即可,免得引火烧身。” “师兄放心,杜青明白。”杜青连忙应下。 正说着,药童已将裴炎所需药材备齐送来。裴炎接过药材,又与杜青客套两句,便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了前厅。 然而,一走出前厅,踏入无人小径,裴炎脸上的温和瞬间消散,面色骤然变得沉凝如水,眼神锐利如刀。 陈递安……传道阁……调查…… 看来,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已然汹涌而至。 对方虽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但持续的窥探与调查,就如悬顶之剑,不知何时便会落下。 “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裴炎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紧迫感油然而生。 淬体境大圆满,乃至冲击凝神境,必须更快!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将纷杂的思绪强行压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静。 眼下,首要之事便是尽快返回药园,厘清两件事: 一是仔细研究默鞮皮,确定“黑木森林”与“黑胶木”的方位与环境; 二是立刻着手,将剩余的两枚赤珠果放入神秘荷包进行蜕变!一旦得到完形的赤珠果,凭借其淬体神效,自己冲击淬体境大圆满的时间,必将大大缩短! 脚步加快,裴炎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药园的小径尽头。风雨欲来,他必须争分夺秒,为自己争取更多安身立命的资本。 第46章 准备 裴炎重返药园,心中已定下计较。 他并未立刻沉入修炼,而是先将那枚得自幽谷峭壁、经由灵芪貂寻获的赤红异果取出。 此刻已知其名为“赤珠果”,且有淬体神效,他自然迫不及待欲借神秘荷包之力,将其蜕变为完形之态。 他心念微动,沟通怀中须弥牍,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枚赤珠果送入那看似不起眼的神秘荷包之内。 袋口系紧的刹那,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荷包表面那玄奥的花纹再次被激活,一股难以言喻的造化之力开始悄然包裹住那枚果实,进行着缓慢而坚定的蜕变。 “待其功成,我之体魄,必将再上一层楼!”裴炎心中充满期待。 安置好赤珠果,他复又取出那张得自张枫的默鞮皮。 皮革触手柔韧冰凉,其上以古拙笔触勾勒的山川河流与标注的“黑木森林”、“黑胶木”等字样,仿佛蕴含着通往未知世界的秘密。 他静坐于地,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仔细研读、记忆、推敲其上每一处细节。 这一研读,便是整整一个时辰。当裴炎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已多了几分凝重与恍然。 “原来如此……金楚山脉,黑木森林……”他低声自语,脑海中已勾勒出一幅遥远而险恶的图景。 根据默鞮皮所述,那孕育着“黑胶木”(玉髓参前身所依之古树)的黑木森林,竟位于一片名为“金楚山脉”的极远之地。 此地距守朴观之遥,超乎想象。以他目前淬体九层的脚力,即便不休不眠全力赶路,也需月余之久!若算上必要的休息恢复,没有两个月,绝难抵达。 而这金楚山脉,最显着的特点便是人迹罕至。 非但凡人绝迹,即便是修士,也极少踏足。 其原因,便在于其生存环境之恶劣与潜藏之危险。 默鞮皮上虽只寥寥数语,却提及其中多有凶悍异兽出没,更深处甚至有些关于“会修炼的树人”的模糊传闻,真伪难辨,却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裴炎沉吟良久,眉头微蹙。 他没想到获取玉髓参的源头之地,竟是如此遥远且危机四伏的凶险绝域。 难怪玉髓参珍稀至此,几乎从未在市面上流通现身,这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企及之地。 “看来,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贸然前往此地,无异于自寻死路。” 裴炎迅速冷静下来,压下了最初那股急于求成的冲动。冒险固然必要,但送死绝非明智之举。 既如此,原计划便需调整。他暗自思忖:“待我修炼至淬体境大圆满,或可效仿蓝师兄,先以完形银灵果炼制的丹药尝试冲击凝神境。 完形玄药药性温和醇厚,即便失败,应也无甚后患。若能侥幸成功,自是最好。 若实在不行……再另做打算不迟。”眼下,首要目标仍是尽快提升至大圆满境界。 收起默鞮皮,裴炎又取出了那枚略有残损、仅能使用一次的空间竹简。 此乃张枫所赠,内含二十种玄药的信息。他记得此前从邱子墨处亦得到过一部分《百草录》残篇, 还有一开始得到的那份二十中玄药的名录,若三者内容无重复,那他手中掌握的玄药知识,便将增至五六十种之多!这份积累,于他而言,无疑是一笔极大的财富。 他将神念缓缓沉入竹简之中。果然,其中清晰记载着二十种玄药的形貌、习性、药效,与他此前所获无一重复!他逐字阅读,心神沉浸其中,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方将内容悉数记于脑中。 其中,自然包括了关于“赤珠果”的详细记述。 竹简上言,赤珠果多生长于人迹罕至的险峻之地,其成熟果实会散发一种异样气息,此气息与寻常果香区别不大,却能被某些感知敏锐的异兽于极远处捕捉到。 “原来如此!”裴炎恍然大悟,“难怪当日灵芪貂能在那般距离下有所感应,而我却浑然不觉。 看来它那寻觅玄药的天赋,便在于能辨识这种人类修士难以察觉的独特‘药引’之气。” 想到此处,他不由挂念起那只留守在幽谷洞府的小家伙,不知它此刻是否安好。 但他对灵芪貂的灵性与能力颇有信心,相信即便偶遇麻烦,它也能自行应对。 关于赤珠果的服用之法,竹简记载更是简单直接——无需炼制,生服即可!其药力便能极大增强体魄。 这无疑省去了许多麻烦。裴炎心中火热,只待荷包中的赤珠果蜕变完成。 一切准备就绪,在等待赤珠果蜕变的这几日里,裴炎再次沉心凝神,投入到《锻体衍窍诀》的修炼之中。 近来变故频发,他已许久未能如此心无旁骛地长期闭关。 他下定决心,此次不修至淬体境大圆满,绝不再轻易踏出药园半步! 数日后,裴炎心有所感,自深定中醒来。 他迫不及待地取出神秘荷包,打开袋口——只见一枚色泽愈发深邃内敛、通体赤红、表面天然铭刻着完美无缺的玄奥灵纹的果子静静躺在其中,一股磅礴而温和的淬体精气蕴含其内。 完形赤珠果! 裴炎小心将其托在掌心,再无犹豫,送入口中。 果实出奇的脆甜爽口,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香气瞬间充盈口腔,美味得让他几乎舍不得吞咽。 然而,那果子仿佛自有灵性,入口不久便自行化为一股温润暖流,滑入喉中,竟无需他咀嚼下咽。 暖流入腹,旋即散入四肢百骸,化为无数道滋滋作响的暖流,浸润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段筋骨。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泰之感弥漫开来,仿佛全身毛孔都被打开,接受着这精纯药力的洗涤与滋养。 裴炎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锻体衍窍诀》,引导着这股庞大的药力,系统地锤炼肉身,拓展窍种。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待彻底消化此果药力,突破至淬体境大圆满,将是水到渠成之事! 自此,裴炎进入了真正的闭关状态。任外界风吹草动,他自岿然不动,全心沉浸在修炼与消化药力之中,再未踏出药园一步。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药园之外的守朴观,因他而起的波澜,却并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自那日杜青向裴炎透露有人打听其消息后,类似的探问竟接踵而至,频率悄然增加。 起初杜青尚能耐心周旋,以“不知情”推脱,到后来,不胜其烦的他索性也减少了外出,窝在前厅,方能得片刻清净。 但流言却如同野火,一旦燃起,便难以遏制。渐渐地,各种关于裴炎的猜测与传闻开始在外门弟子间悄然流传。 有说裴炎才是生丹堂长老们暗中培养的真正核心,否则其修为进境何以如此神速?远超同辈? 有翻出旧账,称前次禹州护送玄药任务,裴炎才是力挽狂澜的主力,功劳远非陆黎可比。 更有甚者,将他的快速崛起与传道阁邱子墨、炼武堂李磐修二人的离奇失踪隐隐联系起来,虽未明言,却引人遐思。 种种传闻,真真假假,交织在一起,竟在短时间内集中爆发,使得“裴炎”这个名字,一时间成了外门弟子私下热议的焦点,也终于引起了生丹堂高层长老们的注意。 这一日,生丹堂深处一间禁制重重的密室内。 一位面色红润、气息渊深,显然修为已至凝神境中期的长老,眉头微蹙,看向对面的徐长老: “徐长老,近来外间关于那药园弟子裴炎的传闻甚嚣尘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此子如今可还在药园之中?” 徐长老面色沉静,抚须沉吟片刻,方缓声道: “刘长老,裴炎自上次任务归来后,据我所知,应是一直在药园清修,未曾外出。 此子性子向来低调沉静,不似惹是生非之人。 依我看,此番风波,恐怕更多是传道阁那边放出的迷雾弹,意在搅乱视线,混淆视听,给我堂施加压力。” 那刘长老闻言,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哼!传道阁那帮人,近来是越发肆无忌惮了! 不仅高层频频施压,底下弟子也屡屡挑衅我生丹堂之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们也不过是些惯用伎俩罢了。”徐长老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屑, “若非眼下正值宗门内部评估、分配那几个珍贵无比的‘内门晋升名额’的关键时期,我生丹堂又何须对他们如此忍让?” “内门名额……”刘长老目光微凝,声音压低了几分,“说到此事,徐长老,你那边可有确切消息?听说……少安不日即将结束历练,返回宗门了?” 徐长老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微微颔首: “刘长老消息灵通。不错,少安近日便会归来。他此次外出历练时日不短,想必是有所奇遇,修为当有精进。 此番归来,正是为了闭关冲击凝神境!一旦成功,以其地窍资质与积累,争夺一个内门名额,希望极大!” 刘长老顿时面露喜色: “果真如此?那真是太好了!如今传道阁的邱子墨、炼武堂的李磐修皆下落不明,他们年轻一辈已是青黄不接! 看他们还拿什么来与我生丹堂争!难怪他们近来行事愈发狗急跳墙,怕是早已收到风声,自知希望渺茫,这才不惜撕破脸皮,疯狂给我堂抹黑、制造事端!” “正是此理。”徐长老点头附和,但随即神色一肃,叮嘱道: “不过,关于少安即将归来的消息,眼下还需严格保密,万不可走漏风声,以免节外生枝,徒增风险。” “徐长老放心,此事仅限于我等几人知晓,绝不会外传。”刘长老郑重应下。 密室内再次恢复寂静,两位长老的心思已从裴炎的传闻,转移到了关乎生丹堂未来利益的更大棋局之上。 至于裴炎,在他们眼中,或许仍只是一个偶有机缘、运气不错的普通弟子,虽引人注目,却尚不足以真正搅动高层的布局。 他们绝不会想到,此刻那个被他们视为棋子的药园弟子,正经历着怎样的蜕变。 药园茅屋之内,裴炎对外界风波与长老密议浑然不知。 他全身心沉浸在修炼之中,完形赤珠果的药力远超他的想象,初时温和,后劲却磅礴绵长。 转眼间,一月时光飞逝。 赤珠果的药力依旧如涓涓暖流,持续不断地淬炼着他的体魄,修补着往日修炼与争斗中留下的细微暗伤。 他的肉身强度稳步提升,气血日益雄浑,丹田气海中的法力更是日益充盈澎湃,距离那淬体境的圆满之境,仅剩一层薄薄的、一捅即破的窗户纸。 他只差一个契机,便可水到渠成,一步跨入淬体境大圆满! 第47章 大圆满 半月时光,如溪流般于裴炎闭关潜修中悄然逝去。 赤珠果那温润而磅礴的药力,已从最初的汹涌澎湃,渐次化为涓涓细流,更深层地浸润着他四肢百骸的每一寸细微之处。 裴炎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气血日益雄浑,体魄强度攀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那层通往淬体境大圆满的无形壁垒,已薄如蝉翼,仿佛下一次心跳的悸动,便能将其彻底捅破。 然而,就在他以为赤珠果药效即将彻底化尽,只待水到渠成之时——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临! 并非法力粗暴的冲撞,亦非肉身的撕裂痛楚,而是一种更为玄妙、难以言喻的通透之感。 仿佛体内亿万微粒于刹那间完成了最后一次谐振,达成了完美的平衡与统一。 丹田气海中,原本奔腾流转的法力倏然一凝,旋即以一种全新的、浑然天成的韵律自行运转开来,圆融自如,生生不息。 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突破都更加强大、更加精纯的力量感,自丹田深处蓬勃涌出,迅速充盈全身。 在这股全新力量的洗礼下,裴炎的五感灵识骤然拔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他甚至能隐约捕捉到周身空气中那些极其细微的、属于更高层次能量——天地灵气的流动轨迹! 虽然无法引动驾驭,却能真切感知其存在。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仿佛推开了一扇窥向新天地的窗牖,虽未登堂入室,却已得见门径之光。 这……便是淬体境大圆满么? 裴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神华自敛。 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静静凝视。 肌肤之下,气血如汞,奔腾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骨骼筋膜,莹润坚韧,堪比百炼精钢。 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之感充斥心间,那是肉身与法力皆达当前境界极致,进无可进,唯有寻求生命层次跃迁方能突破的玄妙状态。 他心念微动,略一握拳,空气中竟发出一声轻微的气爆之音! 无需尝试,他便有一种强烈的自信:若此时再面对当日截杀他的那两名淬体圆满的黑衣人,即便不借助任何法器外力,单凭这双肉掌,也足以在数招之内将其彻底碾压! “《锻体衍窍诀》的完整修行之路,加之完形赤珠果的淬炼……竟能将体魄夯实到如此地步!” 裴炎心中涌起阵阵狂喜与惊叹。 他如今的肉身根基之雄厚,绝对远超寻常同阶修士两倍有余! 而这,还仅仅是淬体境的极致。可以想见,待他日后破入凝神,经由天地灵气彻底洗练,成就的“灵躯”又将强横到何种程度? 感受着体内那澎湃欲出的力量,裴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初晋大圆满的兴奋与激动。 此刻绝非沉湎于力量提升的时候。算算时日,他返回守朴观药园已近两月,不知那独守幽谷的灵芪貂现今如何?那些初生的桃都树苗是否安然? 如今既已臻至大圆满,自身实力暴增,更有三枚威力绝伦的爆蓬莲子作为最终底牌,裴炎心中底气十足。 只要不是凝神境修士亲自出手拦截,他自信皆有一战乃至战而胜之的把握。也是时候再赴幽谷,一探究竟了。 他步出茅屋,目光扫过药园中那片长势良好的翠草。它们距离成熟尚需时日,无需时刻照料。 加之自己近两月深居简出,关于自身的那些流言蜚语想必也已渐渐平息,外界窥探的目光应当减少了许多。 只要谨慎选择时机,悄然出行,当可避开大部分不必要的麻烦。 是夜,月明星稀。 裴炎并未过多耽搁,于晋入大圆满境的当夜,便悄然潜出药园。一出守朴观势力范围,他立刻披上步云氅,将雄浑无匹的大圆满境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嗖——!” 身影瞬间模糊,速度较之淬体九层时,竟又快了三成不止! 夜风在耳畔呼啸掠过,两侧景物拉成模糊的流线。 此刻全力催动步云氅的裴炎,其遁速之快,已无限逼近寻常凝神境初期修士的御器飞行之速! 为防万一,他更是刻意绕行,多次变换方向。 然而即便如此,凭借惊人的速度与对路径的熟悉,他竟只在第二日清晨,天色方才蒙蒙亮时,便已抵达那片熟悉的茂密山林之外。 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直接冲入幽谷之际,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奔跑声与各类动物的嘶鸣声,正朝着他这个方向快速接近。 裴炎眉头微蹙,立刻收敛气息,身形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旁茂密的灌木丛中,屏息凝神。 他记得这片山林虽有些寻常鸟兽,却从未有过如此规模的群体活动。 然而,接下来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瞠目结舌,几乎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 只见一群数量约莫二三十、种类各异的走兽——麋鹿、山狐、野兔、甚至还有几头獐子——竟秩序井然地排成一个松散的队伍,浩荡而来。 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为首那头体型最为雄壮、鹿角峥嵘的雄性麋鹿头顶,竟稳稳蹲坐着一个毛茸茸的雪白身影! 那小东西昂首挺胸,一双乌溜溜的眼珠机警地扫视前方,小爪子偶尔还会抬起,似在指挥方向,一副威风凛凛、宛如百兽之王的小模样。 不是灵芪貂又是谁?! 裴炎看得目瞪口呆。这才两个月不见,这小家伙不仅没如他预想的那般寂寞无助,反而……反而在这山林里称王称霸了? 它究竟是如何与这些野兽沟通,并让它们如此服帖听话的? 兽群行至距裴炎藏身之处约十丈远时,灵芪貂忽然小鼻子剧烈抽动了几下,仿佛嗅到了什么极其熟悉且令它兴奋的气息。 它猛地站起身,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吱叫。兽群闻声,立刻齐刷刷停下脚步。 下一瞬,灵芪貂已化作一道白色闪电,自麋鹿头顶一跃而下,几个起落间便精准地窜至裴炎藏身的那棵巨树之后。 四目相对。 灵芪貂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度惊喜的光芒,嘤咛一声,便闪电般窜上裴炎肩头,用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拼命蹭着裴炎的脸颊与脖颈,喉咙里发出委屈而又欢快的呜咽声,仿佛在控诉他为何离去如此之久。 裴炎被它这热情举动弄得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哭笑不得之感。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小家伙光滑温暖的背脊,笑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看你这样子,日子过得倒是比我逍遥自在得多。 说说,你是如何与这些……朋友们,‘打成一片’的?” 灵芪貂虽不能人言,却灵性十足。 它似是听懂了裴炎的调侃,竟一下又从肩头跃下,冲着那群仍静立原地的野兽方向,故意龇牙咧嘴,做出一副超凶的模样。 说也奇怪,那群野兽,包括那头最为雄壮的麋鹿在内,见状竟纷纷低下头颅,喉间发出表示顺服的呜咽声,甚至有些弱小的野兔、山狐,身躯还在微微颤抖。 裴炎见状,心下骇然之余,更是啧啧称奇。 看来这小家伙并非靠什么亲和力,而是凭着实打实的实力与威压,硬生生收服了这群山林野兽! 它那完形玄药滋养出的灵性与力量,对于这些普通兽类而言,恐怕犹如无法抗拒的天威。 展示完“权威”,灵芪貂这才满意地转过身,又冲着兽群发出几声含义不明的清脆叫声。 那群野兽如蒙大赦,立刻调转方向,井然有序地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裴炎看着这一幕,摇头失笑,心中对这小家伙的评价又高了数分。它不仅寻药天赋异禀,这御兽的本事,看来也是深藏不露。 “走吧,带我去看看咱们的家。”裴炎再次将灵芪貂放到肩头,向着幽谷深处行去。 然而,当他即将接近那记忆中的小水潭时,脚步却猛地顿住,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眼前,哪还有那片熟悉的、波光粼粼的小水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凭空生出、极其茂密、郁郁葱葱的陌生树林!树木枝干交错,藤蔓缠绕,将前方视线堵得严严实实,仿佛此地天生便是如此,那方水潭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走错了?”裴炎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地貌山形无误,心下更是惊疑不定。 才短短两月,地貌怎能变化如此之大? 肩上的灵芪貂似乎感知到他的困惑,轻盈跃下,翘着蓬松的大尾巴,回头冲他叫了两声,便率先钻入了那片“新生的”密林之中。 裴炎略一迟疑,迈步跟上。 说来也怪,就在他踏入这片陌生林地的十几步之后,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如同穿透了一层无形的水幕,那片熟悉的小水潭赫然重现眼前!潭水清澈依旧,只是潭边那三株桃都树,已从两月前的一尺幼苗,疯长至一丈多高! 树干已有碗口粗细,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泽,质地温润如玉。 最为奇特的是其叶片,大如蒲扇,表面光泽流转,竟隐隐折射光线,望去令人微微眩晕。 三株树木虽不算参天,却已枝繁叶茂,彼此气机隐隐相连,竟自发形成了一道巧妙的天然幻阵,将整个水潭区域完美地隐匿了起来! 从外望去,唯见一片密林,绝难发现内中别有洞天。 “竟……竟生长得如此之快?!这隐匿幻化之能,竟已初具规模!” 裴炎抚摸着桃都树冰凉而坚实的树干,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经由神秘荷包蜕变出的完形桃都树种,其神异之处,远超凡俗!生长速度与隐匿效能,皆远超典籍记载与那交易会上所见。 他强压激动,又快步走向自己开凿的那处石室洞府。 果不其然,远望之时,洞口所在的那面山壁完好如初,丝毫看不出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完美融入了周围环境。 唯有当他迈步走近,穿透那层无形的幻象屏障,那熟悉的洞口才豁然显现。 “好!好!好!”裴炎连道三声好,心中最后一丝担忧彻底放下,转化为巨大的欣喜。 有此宝地,有此奇木,这处幽谷洞府,必将成为他未来修行路上最坚实、最隐秘的后盾与根基! 步入洞府,内部陈设依旧,只是地面上多了些灵芪貂的小爪印,显然是它时常回来憩息。 裴炎盘膝坐下,肩头的灵芪貂也乖巧地跃至一旁蹲坐。 此刻,裴炎心中已有决断。 既已臻至大圆满,下一步自是尝试冲击那梦寐以求的凝神境! 尽管明知仅凭完形银灵果,成功率或许不高,但让他不经过任何尝试,便直接冒险前往那危机四伏的黑木森林寻找渺茫的玉髓参,绝非明智之举。 完形玄药药性温和,即便失败,亦无后患,正好用以一搏。 而此地,环境隐秘,有初成的桃都幻阵守护,外加灵芪貂麾下那群“山林哨兵”,无疑是尝试突破的最佳地点! 心意既定,裴炎自须弥牍中取出两物。 一是一只熟悉的玉盒,内盛一枚银光流转、灵纹完美的果实——完形银灵果。 另一只木盒中,则是三株通体深紫、形态虬结的藤木——正是那已由神秘荷包蜕变完成的完形金骨藤! 凝视着这两味足以令无数淬体境修士疯狂的完形玄药,裴炎眼中闪过一抹炽热与遗憾。 银灵果、金骨藤皆已齐备,唯缺那最关键的玉髓参……凝神散,终究是可望而难及。 “罢了,多想无益。便先以此银灵果,叩一叩那凝神之门!”裴炎甩开杂念,正欲服食银灵果开始闭关。 目光一转,却瞥见身旁正歪着小脑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灵芪貂。 他微微一笑,复又从须弥牍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最后一枚经由神秘荷包蜕变、通体赤金、灵纹完美的完形赤珠果。 “小家伙,此物于我,已无大用。此番守护洞府、看顾树苗,你功不可没。此果,便赏予你了。”裴炎将赤珠果递到灵芪貂面前。 赤珠果完形之后散发的异样气息,对灵芪貂而言无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它小鼻子剧烈抽动,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与极度渴望。它抬头望望裴炎,似在确认。 裴炎含笑点头。 灵芪貂再不犹豫,发出一声欢快至极的嘤咛,小爪子一把抱住那枚比它脑袋小不了多少的赤珠果,竟直接整个塞入口中,咕咚一下便咽了下去! 果腹瞬间,灵芪貂周身雪白的毛发仿佛都亮了一亮,它满足地蹭了蹭裴炎的手指,但随即,一股强烈的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上。 它晃晃悠悠地走到洞府角落,寻了个舒适处蜷缩起来,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周身开始弥漫出淡淡的能量波动,显然已开始消化这第二枚完形玄药的磅礴药力。 裴炎莞尔一笑,不再关注它。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手中那枚银光灿灿的果实之上,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与坚定。 调整呼吸,宁心静气。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枚完形银灵果送入口中。 果实入口即化,顷刻间便化为一股浩瀚而温和的银色能量洪流,涌入四肢百骸,最终向着丹田深处,那已臻至圆满的“雏形人窍”发起了轻柔却坚定的冲击…… 闭关,开始! 第48章 冲击凝神 裴炎静立洞府之中,目光沉凝。 他先将那株经由神秘荷包蜕变、通体暗金、灵纹完美的完形金骨藤小心收回须弥牍深处。 此物虽已是凝神散的第二味主药,但缺少最关键的玉髓参,它便如同无根之木,暂时无法发挥其逆天神效。 随后,他的注意力全然落在了掌心那枚银光流转、散发着温和却磅礴能量的完形银灵果之上,冲击凝神境,便要靠它了。 关于以银灵果为主药炼制“凝神丹”的方子与法诀,他早已从各方信息中拼凑齐全,并反复推演琢磨了无数遍,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此法并非复杂到难以掌握,其关键在于对火候的精准把控与药力融合时机的捕捉,更依赖于银灵果本身的完形品质所带来的温和醇厚药性,极大降低了炼制难度与风险。 “材料皆已齐备,心境亦调整至空明……是时候了。” 裴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微微翻涌的期待与紧张。他自须弥牍中取出早已备好的辅助药材与一尊品质尚可的便携药鼎——这都是他平日留意积攒或从邱、李二人遗物中所得。 一切准备妥当,裴炎于洞府中央盘膝坐下,指尖法力微吐,点燃鼎下灵炭。 他依照步骤,有条不紊地投入各类辅药,小心控制着火候,待鼎中药液沸腾翻滚、散发出特定药香之时,方屏息凝神,将那颗完形银灵果投入鼎中! “嗤——” 银果入鼎,竟发出一声轻微却清越的鸣响,旋即银光大盛,将整个洞府映照得一片通明! 浓郁的果香混合着药气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裴炎不敢有丝毫怠慢,全副心神沉浸其中,双手法诀变幻,引导着自身法力缓缓注入药鼎,小心翼翼地调和、凝聚着鼎中那团愈发精纯磅礴的药力精华。 时间在极度专注中悄然流逝。数个时辰后,鼎中银光渐敛,药气内蕴,最终凝聚成三颗龙眼大小、圆润无暇、表面隐有银色云纹流转的丹丸——凝神丹,成! 裴炎小心翼翼地将三颗丹药取出,触手温润,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能助人叩击凝神之门的神奇力量。 他略作调息,待自身状态恢复至巅峰,便毫不犹豫地将其中一枚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瞬间化为一股浩瀚如江河、却异常温和的暖流,汹涌澎湃地冲入他的四肢百骸,最终百川归海般,向着丹田深处那已臻至淬体极境、圆满无缺的“窍种”发起了轻柔而持续的冲击! 闭关,正式开始! 裴炎谨守心神,运转《锻体衍窍诀》中记载的的冲击凝神境之法门,引导着这股庞大的药力,一遍又一遍地洗练、冲刷、滋养着那固若金汤的窍种壁垒。 初期,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完形银灵果的药力精纯温和,与他雄浑的根基完美契合,几乎无分毫浪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法力在药力助推下节节攀升,愈发凝练,神识亦在药力滋养下不断壮大、感知愈发敏锐,甚至已能模糊地“触摸”到周身天地间那些活跃而缥缈的天地灵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与通透感包裹着他,仿佛只要再往前轻轻迈出一步,便能挣脱凡胎枷锁,踏入一个全新的、更为广阔玄妙的境界! 然而,就在那层通往凝神境的无形壁垒似乎已被冲击得摇摇欲坠、即将洞开之际——异变陡生! 那原本汹涌澎湃的药力洪流,在触及壁垒最核心处时,竟仿佛遇到了某种本质上的隔阂,变得后继乏力! 无论他如何催谷法力、如何引导药力发起冲击,那层薄而坚韧的壁垒始终顽强地存在着,看似下一刻就要破碎,却始终差那最关键的一丝力量,无法真正洞穿! 仿佛……是他的“根基”与那天地灵气之间,欠缺了一座至关重要的“桥梁”,一种最本源的“亲和”与“共鸣”! “是了……是窍种天赋!”裴炎于深定中明悟,心中泛起苦涩。 完形银灵果的药力足以支撑寻常地窍资质修士冲击瓶颈,但对于他这经由《锻体衍窍诀》强行提升、根基雄浑却先天不足的“伪地窍”而言,仍显不足! 它无法弥补那最根本的、与天地沟通的“天赋”差距! 时间一天天过去。裴炎不甘放弃,凭借远超常人的毅力与雄浑根基,硬生生将这场冲击持续了近一月之久! 他不断压榨着自身每一分潜力,试图汇聚起那足以打破桎梏的终极力量。 洞府之内,灵气波动时而剧烈如潮涌,时而微弱如烛火。 裴炎的脸色也随之忽明忽暗,汗出如浆,身体时而滚烫如烙铁,时而冰凉似寒玉。 这是在极限边缘反复挣扎的征兆,痛苦与希望交织,煎熬着他的肉身与神魂。 最终,当银灵果的药力彻底耗尽,他自身法力也几近枯竭之时,那层壁垒依旧未能洞开。 冲击,失败了。 裴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并无太多沮丧,反而是一片深沉的平静与了悟。 他早已预感到可能如此,只是不亲身试过,总存有一份侥幸。此刻结果既定,他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果然……仅凭完形银灵果,终究难以逾越天赋鸿沟。” 他低声自语,声音略带沙哑,却异常冷静,“《锻体衍窍诀》虽逆天改命,夯实根基,令体魄法力远超同阶,但对于突破大境界时最依赖的‘天人感应’……其改善终究有限,且需更长时间的水磨工夫来潜移默化。” 他内视自身,发现虽晋升失败,但此番长达一月的极限冲击并非全无收获。 体内法力因反复锤炼而变得愈发精纯凝练,总量亦有小幅增长。 更重要的是,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对天地灵气的感知,皆有了全新的体会和理解。 而赤珠果残留的药力,竟在这般压榨下被进一步激发,更深层次地融入他的血肉筋骨,使得他的体魄强度,再度有了些许提升,真正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此刻的他,虽仍是淬体大圆满,但其真正实力,尤其是肉身之力与法力精纯度,恐怕已远超寻常刚破境的凝神初期修士! “吱吱——” 一阵轻微却带着几分急切与担忧的叫声自洞口传来,打断了裴炎的沉思。 是灵芪貂。它显然感知到洞内持续月余的剧烈灵气波动已然平息,迫不及待地前来查看。 裴炎抬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朝洞口招了招手:“进来吧,修炼结束了。” 白光一闪,灵芪貂敏捷地窜入洞内,三两下便跃上裴炎肩头,用它那湿润的小鼻子轻轻蹭着裴炎的脸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紧张地打量着裴炎,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安好。 “无妨,只是未能如愿破境而已。”裴炎轻轻抚摸着它越发光滑柔软的皮毛,感受到它体内那股相当于淬体境七八层的活跃力量,心中微感欣慰。 这小家伙吞食第二枚完形赤珠果后,获益显然不小。 灵芪貂似懂非懂,但感知到裴炎气息平稳,并无受伤或衰弱的迹象,便也安心下来,亲昵地趴在他肩上。 裴炎起身,带着它走出洞府。 室外天光正好,映照着小潭边那两株已长至两丈余高、枝繁叶茂、叶片大如蒲扇、通体散发着奇异隐匿波动的桃都树。 经过这一月生长,它们已然气象大成,形成的天然幻阵将此地守护得严实实,等闲难以发现。 望着这片自己亲手打造的隐秘基业,裴炎心中的些许遗憾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坚定的决心。 “看来,黑木森林之行,已势在必行。” 他轻声说道,目光仿佛已穿透重重山峦,望向那遥远而危险的未知之地。 “唯有寻得玉髓参,炼成凝神散,方能弥补我天赋之缺,真正推开那凝神之门!” 然而,前行之路绝非坦途。他深知自己如今处境微妙:传道阁的敌意、那神秘杀手组织可能的报复,皆如阴影般潜伏在外。 一旦远离守朴观庇护,风险将急剧增加。 “但……那又如何?”裴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此番冲击凝神虽败,却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自身实力的底线与凭仗。 远超同阶的雄浑法力、强悍无匹的肉身、威力绝伦的爆蓬莲子、诡秘难防的流霜箭与白虹矛,加之速度惊人的步云氅,以及肩头这只灵性十足、天赋异禀的灵芪貂…… “即便真有凝神境修士亲自来袭,我纵使不敌,也绝非没有周旋甚至反伤其身的余地!”一股强大的自信自心底涌起。 实力,才是应对一切风险的最大底气! 当然,他并非鲁莽之辈。 返回守朴观后,需先行禀明堂中长老,以“闭关已久,修为难进,欲外出游历寻求突破契机”为由,为自己接下来的远行做好铺垫。 想必看在他如今淬体大圆满的修为、以及生丹堂正值用人之际的份上,长老们应不会过多为难。 心下计议已定,裴炎对肩头的灵芪貂笑道:“准备一下,我们即将离开一段时间,去一处遥远却可能蕴藏大机缘之地。届时,搜寻玉髓参,可就全靠你的鼻子了。” 灵芪貂闻言,虽不明“黑木森林”究竟在何方,但听到“远行”、“搜寻”等字眼,立刻兴奋起来,在他肩上人立而起,发出欢快的“嘤嘤”声,仿佛在说:“包在我身上!” 裴炎莞尔,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日益隐秘、生机勃勃的幽谷,目光在那五株桃都树上停留片刻,心中充满期待。待它们完全长成,不知又会展现出何等神异。 “走吧,我们先回守朴观。” 他让灵芪貂去与它那些“麾下”的山林动物们“告别”并再次告诫它们不得靠近小水潭后,便带着化作白影、速度较之以往更快几分的小家伙,踏上了返程之路。 山风拂过,林涛阵阵。裴炎步伐沉稳,目光坚定。 凝神境瓶颈虽暂阻其路,却更激其志,前方纵有万险,亦不能阻其求道之心! 第49章 重逢 裴炎带着灵芪貂,披着步云氅,一路疾行,耗费近乎一整日光阴,方重返守朴观地界。 他并未在外停留,径直朝着那片熟悉的药园行去。 夕阳余晖为葱郁的药田镀上一层暖金色,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灵草清香,令他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 然而,就在他足尖刚踏入药园篱笆的刹那,身形猛地一顿!一种极其细微、却迥异于往常的气息波动,正自园内茅屋方向传来。 “有人?”裴炎心下微凛,瞳孔骤然收缩。 他执掌药园多年,除却偶尔前来送递物资或传话的杂役弟子,此地几乎从未有外人主动踏足,更遑论是如此悄无声息地潜入。 是谁?意欲何为?莫非是传道阁那边终于按捺不住,欲直接对药园下手? 他瞬间敛息凝神,体内雄浑的大圆满境法力悄然流转,蓄势待发。 肩头的灵芪貂亦感知到异常,雪白毛发微微炸起,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威胁性呜咽,一双乌溜溜的眼珠警惕地盯向前方茅屋。 裴炎屏住呼吸,神识如无形蛛网般小心翼翼地向那气息来源处探去。 然而,当他真切地“看”清屋内那道负手而立、正悠然打量着几株翠草的背影时,周身凝聚的戒备与杀意顷刻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置信的愕然与……狂喜! 那身影挺拔如松,着一袭略显风尘却难掩其质的青色道袍,虽只是静静站立,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这背影,他太熟悉了! “蓝…蓝师兄?!”裴炎失声唤道,声音因激动而略带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他快步穿过药田,来到茅屋门前。 屋内之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来,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历经风霜的沉稳与些许疲惫,嘴角却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不是多年前外出游历、寻求突破契机的蓝少安,又是谁? “裴师弟,别来无恙。”蓝少安目光落在裴炎身上,笑容温和依旧,然而那笑容仅在脸上维持了一瞬,便骤然化为浓浓的惊诧与难以置信!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睁大,仿佛看到了某种超出理解范畴的景象,上下仔细打量着裴炎,语气中充满了极度的意外:“你…你竟已臻至淬体境大圆满之境?!” 这简直匪夷所思!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当年离开时,这位由他亲手引入山门、资质仅为雏形人窍的小师弟,只是刚刚开始他的修行之旅。 这才过去几年?寻常雏形人窍资质的弟子,能修炼到淬体四五层已是侥天之幸,耗尽毕生光阴也难触九层门槛,更遑论这需要莫大机缘与积累的大圆满之境! 即便是他自己,身负地窍资质,也是在外历经诸多生死磨难、耗费数载苦功,方得侥幸踏足此境。 裴炎被蓝少安那灼灼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压下心中重逢的激动,恭敬行礼道: “蓝师兄,真的是你!你何时回来的?你…你可已成功晋升凝神境了?” 他心中同样充满疑问与期待。蓝少安是他修行路上的引路人,亦是他少数真心敬重与信任之人。 蓝少安闻言,眼中的惊诧缓缓收敛,化为一丝复杂的感慨,他微微摇头: “尚未。凝神之境,岂是易与?此番游历,虽有所获,积累了些许把握,但距那临门一脚,终究还差些火候与…机缘。”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聚焦于裴炎身上, “倒是你,裴师弟…你这修行进境,实在是…骇人听闻! 若非你真切站在我眼前,气息沉凝雄浑,确是大圆满无疑,我绝难相信!” 他向前一步,语气变得极为郑重: “我回观后,曾听徐长老略提及你近年修行刻苦,进境颇速。 我原以为只是较同辈快上些许,万万没想到…你竟能跨越天赋鸿沟,达至如此境界! 这绝非单凭‘刻苦’二字所能成就。师弟你…想必是另有一番非凡际遇吧?” 他的目光中有关切,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为裴炎感到的惊奇与欣慰。 裴炎心中微微一紧。 关于自身修为暴增之事,他早已准备好一套说辞,无非是归咎于心无旁骛的苦修加上一点点运气。 他深知自身秘密太过惊世骇俗,即便对蓝少安,也绝不可轻易透露半分。 他张了张嘴,正欲将那番演练多次的说辞道出:“蓝师兄,其实是这样的,我……” 不料,蓝少安却忽然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脸上露出一抹了然与宽容的笑意,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豁达:“不必细说,裴师弟。” 裴炎一怔,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蓝少安负手望向药园中生机勃勃的翠草,悠然道: “修行之路,漫漫长远,谁能没点属于自己的缘法与秘密? 便是为兄我,这些年在外,亦有几番不足为外人道的经历。 此乃个人之造化,亦是天道对勇毅之士的馈赠。” 他转回目光,真诚地看着裴炎,“你只需记住,这是你凭自身能力与机缘所得,无需向任何人解释,亦不必因此而有任何负担。 日后若再有人问起,你大可理直气壮地回绝。修行界中,探人根底本就是大忌。” 裴炎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感动。 蓝师兄还是那个蓝师兄,一如既往地通透豁达,且真心为他着想。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维护,让他因隐瞒而产生的一丝愧疚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厚的敬重与亲近。 他笑了笑,不再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时,蓝少安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裴炎肩头,落在了那只正探头探脑、好奇打量着他的雪白小貂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讶异,随即了然一笑: “哦?裴师弟何时也养起这等小东西了?倒是生得灵秀可爱,与你颇为亲近。” 他语气随意,显然并未将这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兽太过放在心上,只当是裴炎少年心性,见其可爱便收在身边作伴。 他略作沉吟,语气转为略带提醒,却并无责备之意: “不过,裴师弟,修行之人,重心当在自身道途。 豢养灵宠,虽能添些生趣,偶也得些助力,却也分心耗时,需耗费资源培育,利弊需得自行权衡,莫要因小失大,耽于玩物丧志才好。” 他这番话说的颇为委婉,显然是考虑到裴炎如今已臻至大圆满境,心性定然沉稳,绝非不知轻重之人,或许只是初次接触异兽,难免有些新鲜喜爱。 裴炎心下微松,面上适时露出一丝赧然,顺着话头道: “师兄提醒的是。此貂是前番偶得,见其灵性尚可,便留在了身边,平日倒也乖巧,并未过多分心。” 蓝少安闻言,点了点头,神色更为缓和: “嗯,你素来沉静自律,我自是放心。 只是提醒一句,在外人面前,最好莫要轻易显露此兽。” 他语气稍沉,带上了几分阅历带来的告诫,“为兄此番游历,于外界所见颇多。 修士携异兽同行者不在少数,其中确有益处,或可助战,或善寻宝,或通人意,是为臂助。 然,福祸相依。显眼的灵宠,易惹人觊觎,平白招来祸端; 其独特天赋若被识破,更可能怀璧其罪。 故而,若非实力足以震慑宵小,或此兽确有不可替代之大用,寻常还是莫要轻易示于人前,以免徒生事端。” 裴炎心中凛然,知这是蓝少安的经验之谈,忙恭敬应道:“多谢师兄提点,裴炎记下了。” 蓝少安见他听劝,便不再多言此事,话锋转回正题: “既已重逢,且你亦是大圆满境界,想必有许多修行疑问,我们入内详谈如何?” 裴炎自然求之不得。两人遂进入茅屋,分宾主坐定。 既已重逢,且蓝少安亦是大圆满境界,裴炎自然不愿错过这难得的请教机会。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蓝师兄此次归来,可是为冲击凝神境做最后准备?以师兄积累,想必成功把握极大吧?” 蓝少安闻言,却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把握?谈何容易。不过是竭尽所能,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备好所需之物,至于能否成功,终究要看那临门一脚的感悟与…几分天意。” 他语气沉凝,“凝神之境,乃是由凡蜕灵的关键一步,岂是等闲?即便准备万全,失败者亦十之八九。 为兄所能言者,不过是相较于数年前,多了几分挣扎的底气罢了。” 裴炎神色一肃,认真请教道: “不瞒师兄,我初入此境不久,便深感前方似有无形壁垒,坚不可摧。 即便我日夜苦修,法力亦有寸进,却总觉若不借外力,此生恐难窥凝神之门径。 此等感觉,是否皆因我这‘雏形人窍’的劣等资质所限? 除却寻求完形玄药助力之外,如师兄这般外出游历,遍览山河,体验世情,是否真能如传闻所言,增加那冥冥中的破境契机?” 这是他心中积存已久的困惑。《锻体衍窍诀》与诸多完形玄药虽将他的体魄与法力推至同阶巅峰,但关乎境界突破最本质的“天人感应”,却似乎仍受那先天窍种所桎梏。 蓝少安听罢,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你能于此境之初便有如此清晰感知,足见你根基打得极为牢靠,灵识亦远超同阶。” 他沉吟片刻,组织语言道,“以我所见所闻而言,身负人窍资质者,确是如此。 先天窍种品质,决定了我们与天地灵气沟通的‘桥梁’本就狭窄晦涩。 若无外力强援,单靠自身水磨工夫,欲拓宽此桥,贯通天地,难如登天!” “而外力之中,完形玄药之效,最为直接霸道!” 他语气肯定,“其内蕴的天地精粹,能于短时间内极大强化我等窍种,模拟出更高天赋者的沟通状态,从而强行叩关! 如你曾给我的那枚完形银灵果,便是其中佼佼者。据我所知,确有人凭此一类玄药,便侥幸功成。” 说到此处,他语气转为低沉惋惜:“然,银灵果药力于我,终究差了一线…或许是我积累仍不足,或许是机缘未至。” 裴炎心中一动,脱口问道:“那…若是能集齐数种功效互补的完形玄药,同时服食,药力叠加,是否机会便能大增?” 蓝少安眼中精光一闪,颔首道:“师弟果然一点就透!不错!正因如此,古之修士方呕心沥血,研制出那传说中的凝神散丹方。 据传此丹能化数种完形玄药之力于一炉,相辅相成,效力绝非简单叠加,而是产生玄妙蜕变,能极大弥补先天资质之不足,为吾等资质平庸者,硬生生劈开一条通天之路!”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裴炎:“我方才提及凝神散,见师弟面色如常,似是早有耳闻?” 裴炎点头,并不隐瞒:“机缘巧合下,曾从一位交易市集的掮客口中听闻此丹神效,亦知…完形银灵果便是其主药之一。”他自然略去了王桥策与万物盟之事。 蓝少安闻言,脸上笑意更深,拍了拍裴炎肩膀:“看来我不在的这些年间,师弟不仅是修为大进,这见识与际遇,也非往日可比了!竟能结识这等知晓古丹方之人,好事!” 他旋即又叹道:“只可惜,凝神散所需诸药,无一不是世间难寻的完形珍品,尤其那最为核心的玉髓参,更是只存在于传闻之中…此丹,于我等而言,终究是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 也唯有退而求其次,尽力寻求一两味合适的完形玄药,搏那一线渺茫机会了。”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感慨。 裴炎亦是配合地露出苦笑,心下却是波涛翻涌。 他何止是知晓?银灵果、金骨藤皆已齐备,只差那缥缈难寻的玉髓参!但此等惊世骇俗之事,此刻万万不能显露分毫。 蓝少安将裴炎的苦笑理解为同病相怜,便不再于此话题上多言,转而道: “至于你方才所问的外出游历,其意义,绝非仅仅是‘增加几率’这般简单。” 他神色变得郑重,“修行之道,绝非闭门造车、法力积累那般简单。 心境、见识、感悟,乃至对天地万物的理解,皆至关重要。” “游历四方,跋山涉水,入世历练,见众生百态,历悲欢离合,甚至经历生死危机…这一切,皆是在打磨道心,开拓识见。” 他语气深沉,“在这个过程中,你的意志会愈发坚韧,对自身之道会理解得更为透彻,甚至可能于某个刹那,因一景一物、一事一情的触动,福至心灵,捕捉到那玄之又玄的破境契机! 这是一种积累,一种沉淀,一种…无法言传、只可意会的修行。其重要性,有时甚至不亚于一味灵丹妙药。” 裴炎凝神静听,只觉字字珠玑,以往许多模糊的念头此刻豁然开朗。 回想自身,若非离开药园,经历坊市交易、秘境探险、乃至生死搏杀,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与形形色色的修士,心境与实力绝不会提升如此之快。他不由缓缓点头,深以为然。 蓝少安见裴炎神情,知他已明白其中关窍,便不再多言此事。 他话锋忽地一转,神色略显凝重:“此外,我回观后,听闻你近来似乎卷入了生丹堂与传道阁、炼武堂之间的纷争? 甚至还经历了一次颇为凶险的截杀?” 裴炎神色一肃,点头道:“确是无妄之灾。” 当下,他便将当日如何因拒绝即刻前往传道阁回话而得罪邱子墨,后又如何在护送玄药任务中遭遇蒙面黑衣人截杀之事,详细叙述了一遍。 其中自然略去了自身反杀、爆蓬莲子等关键细节,只强调幸得陆黎师兄与徐长老及时援手,方才侥幸脱险。 蓝少安静静听着,当听到裴炎因不从对方无理要求而受辱时,眉头紧蹙;听到护送任务遇袭时,面色更是沉凝如水。 待裴炎说完,他目光锐利,直指核心:“依你之见,当日截杀之人,究竟是否真是邱子墨、李磐修他们?你与他们交过手,可曾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裴炎心中微动,知此问关乎重大。 他沉吟片刻,方谨慎答道: “交手仓促,对方皆蒙面黑袍,功法招式亦有意遮掩,难以从路数上准确判断。 然…事后传道阁那边反应异常,不仅对邱、李二人行踪含糊其辞,反而屡屡针对于我,散布流言,甚至派人暗中探查…此举,着实令人心生疑窦。 依师弟浅见,十有八九,便是他们所为。”他并未将话说死,但倾向性已然明确。 蓝少安听完,缓缓颔首,眼中闪过一抹冷厉之色: “我与几位长老分析后,亦倾向于此。 然,据陆黎所述,当场殒命之二贼,并非邱、李。 他二人应是最后趁乱夺走玄药之人。 既然如此,传道阁与炼武堂如今这般不依不饶,处处针对我生丹堂,甚至牵连于你,却是为何? 莫非…邱子墨与李磐修二人,此后又遭遇了某种不测,未能安然返回?”他说此话时,目光似有意无意地扫过裴炎面庞。 裴炎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与凝重: “此事…师弟便不得而知了。或许是他们借题发挥,故意寻衅?毕竟如今他们两堂联手,明面上看,确是势大。” 蓝少安凝视他片刻,忽地冷哼一声: “若邱、李二人当真就此失踪,再也回不来…那他们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表面联手势大,实则核心受损,未来之争,胜负犹未可知!” 他话语中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似乎生丹堂还握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底牌。 裴炎知趣地没有追问其中深意。 蓝少安顿了顿,神色极为郑重地看向裴炎,压低声音道: “裴师弟,我此番归来之事,目前观中除几位长老外,便只你知晓。 切记,万不可将我回来的消息泄露出去。”他语气严肃,“本来按长老之意,我需立刻闭关,冲击凝神,不该来此寻你。但…我信你。” 裴炎立刻肃然应道:“师兄放心,裴炎明白轻重,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字!” 蓝少安面色稍霁,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接下来这段时日,我会闭关全力冲击境界。待我出关之后,无论成败,你我有事再聊。”他说着,便欲转身离去。 裴炎送至园口,望着蓝少安消失的方向,心中暖意与敬意交织。 他低头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小家伙。蓝师兄方才关于灵宠的提醒虽是基于误解,但其关怀之情与宝贵经验,却弥足珍贵。 返回茅屋,裴炎静坐良久,细细回味与蓝少安的每一句交谈。 关于凝神散的渴望,关于游历的必要性,关于宗门暗流的警示……一切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黑木森林! 那里既有凝神散最后的希望——玉髓参,亦是一场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远行游历。更是他避开宗门眼前纷争,提升自身实力的最佳选择。 决心,于此际彻底坚定。 第50章 神秘少女 裴炎在药园中静坐两日,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心中远行的计划愈发清晰坚定。 蓝少安的归来,无疑为他提供了绝佳的契机与借口。 只要蓝师兄成功晋升凝神境,以其在生丹堂的地位以及与自己的交情,届时自己再提出外出游历寻求突破契机,想必阻力会小很多,甚至可能得到他的支持与推荐。 然而,黑木森林远在天边,途中艰险难测,即便自身已臻淬体大圆满,实力远超同阶,更有爆蓬莲子这等大杀器作为底牌,但修行界诡谲莫测,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生机。 未雨绸缪,有备无患,这是他历经数次生死危机后得出的最朴素的道理。 法器方面,他已有攻防兼备的白虹矛、流霜弓,隐匿疾行的步云氅,威力绝伦的爆蓬莲子,看似齐备。 但谁能保证不会遇到更棘手的状况? 或许,坊市之中,还能淘到一些意想不到的、能应对特殊情况的物件,或是威力更胜爆蓬莲子的一次性大威力法器。 心下计议已定,裴炎于第三日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时,便悄然离开了守朴观。 为防万一,他并未直接前往坊市,而是刻意绕行,迂回曲折,多花费了近一倍的时间,确认身后绝无跟踪者后,方才朝着坊市的方向疾行而去。 再次踏入坊市那条喧嚣热闹的街道,各种叫卖声、议论声、灵气波动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 裴炎轻车熟路,径直来到了那间以法器种类繁多、品质上乘而闻名的灵枢阁。 仰头望着门楣上那三个龙飞凤舞、隐隐有灵光流转的大字,裴炎脚步微顿,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昔日初次踏入此地时,他还是个刚刚接触修行世界、囊中羞涩、对未来既憧憬又迷茫的药园小弟子。 如今再度站在这门前,他已是淬体大圆满之境,身怀巨款(玄石与诸多珍稀材料),更肩负着寻找凝神机缘的重任。 时光流逝,境遇变迁,唯有这灵枢阁,依旧矗立于此,迎来送往。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裴炎收敛心绪,迈步踏入阁中。 阁内光线明亮,布局依旧,柜台橱窗内陈列着各式法器,流光溢彩。 此刻客人并不多,仅有两三名修为仅在淬体四五层左右的修士,正围在一处柜台前,与一名店员低声交谈着。 裴炎没有急于上前,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陈列品。 刀枪剑戟、盾牌护甲、符箓阵盘……种类虽多,但以他如今的眼力,一扫之下便知,多是中低阶之物,于他而言,已无大用。 柜台后的那名中年店员得空后,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迎向裴炎: “这位道友,欢迎光临灵枢阁!不知您需要些什么?” 裴炎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 “中低阶法器就不必看了。贵阁可还有高阶法器,或是威力足够巨大的一次性攻击法器?最好是能对凝神境修士也构成威胁的。” 店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笑容更盛: “贵客您可真是问巧了!今日这是怎么了,方才一位贵客也提出了与您几乎一模一样的要求!”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压低了些声音:“那位贵客此刻正在二楼,由我们掌柜的亲自接待洽谈。 道友您若是不介意,可移步二楼一同观看。掌柜前几日刚巧收来了几件压箱底的宝贝,威力绝对符合您的要求!” 裴炎心中微动。这店员倒是会说话。 他确实需要精品,也担心错过。至于与人一同观看…修行界中,同时有数人观看宝物乃是常事,各凭财力与眼力罢了。 “无妨,带路吧。”裴炎颔首。 店员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忙躬身引路:“好嘞!道友您这边请!” 跟随店员踏上木质楼梯,来到灵枢阁二楼。 此处环境比一楼更为清雅安静,陈列的法器数量少了些,但一眼望去,宝光内蕴,显然品质远超楼下。 二楼临窗的茶座旁,已坐着一人。听到脚步声,那人下意识地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裴炎与那人俱是微微一怔! 那是一位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少女。其裙裳制式精美,乃是对襟窄袖短襦配以高腰及地长裙,裙腰以丝带系于胸下,打成一个精巧的蝴蝶结,更显身段窈窕,亭亭玉立。 短襦用料考究,是时兴的轻透丝质纱罗,轻薄透气,领口与袖缘镶着一指宽的泥金锦边,贵气却不张扬。长裙颜色是更为清雅的月白,与外层鹅黄薄纱相映,行走间裙裾曳地,如月华流泻,又似云雾轻拢。 她梳着时下少女流行的双鬟髻,髻上并未过多珠翠,只斜插一支青玉步摇,垂下细碎银流苏,行动间光华微动,清丽绝俗。 其容颜绝美,肌肤白皙胜雪,吹弹可破。 眉如远山含黛,不画而翠,一双明眸尤其动人,宛若秋水,清澈灵动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与神秘眼波流转间,似有星光碎落,顾盼生辉。 唇色是天然的樱粉,未点朱丹,却娇嫩欲滴,唇角天然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平添几分灵动机敏。 裴炎几乎一瞬间就认出了她——正是当初在那场地下交易会上,与他交换了灵芪貂的那位神秘女修! 尽管当日双方皆戴着面具,未曾以真面目示人,但她的身形、气质,尤其是那身独特的襦裙打扮,以及那双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明亮眼眸,都与记忆中完美契合! 她竟然也在这里?而且看样子,她也是来购买高阶法器的? 裴炎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依着礼数,微微颔首示意。 怀中的灵芪貂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但被裴炎以手指轻轻抚过背部,便安静下来。 那黄裙少女看清裴炎面容时,眼中亦是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秀气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裴炎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尤其在他下意识按住胸口的动作上顿了顿,鼻翼似乎微不可察地轻轻翕动了一下,仿佛捕捉到了某种极其细微、却又令她感到异常熟悉的气息。 她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已从这气息与他的身形气质中辨认出了什么。 但她并未立刻点破,而是纤纤玉指轻抬,优雅地端起面前的白玉茶盏,送至唇边轻啜一口,动作舒缓自然,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与从容。 随即,她便若无其事地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神态间却自有一股闲花淡淡香的静谧风致。 引路的店员浑然未觉这短暂的视线交锋,热情地将裴炎引到少女对面的另一张茶椅坐下,又手脚麻利地奉上一杯香气馥郁的灵茶:“二位贵客稍坐,我们掌柜的正在内室取宝,马上便来!” 裴炎端起茶杯,借氤氲的热气遮掩着神色,心中却不如表面这般平静。竟会在此地再次遇上她…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二楼一时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寂静之中,唯有淡淡茶香与窗外隐约的市声交织。 最终还是那黄裙少女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放下茶盏,抬起眼睫,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裴炎身上,唇角弯起一抹略带戏谑的灵动弧度,声音清脆悦耳,如珠落玉盘,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调侃: “这位道友,当真是好定力。怎的,不过数月未见,便装作不认识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裴炎的怀中,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裴炎闻言,心下再无怀疑。她果然也认出了自己,而且是通过灵芪貂确认的身份。 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苦笑,拱手道: “前辈说笑了。晚辈岂敢假装?只是骤然在此得见前辈仙颜,一时惊喜,不知该如何开口问候,生怕唐突了前辈,倒让前辈误会了。” 他言语间保持着恭敬,毕竟对方是凝神境修士。 “哼,油嘴滑舌。”少女轻哼一声,看似责备,眼底那丝戏谑却未减分毫,反而因他这番恭谨中带着些许无奈的回答而更添几分兴致。 “数月不见,修为进境不俗嘛,气息较之上次浑厚了可不止一筹。看来,这段时日倒是未曾懈怠。” 她话锋一转,“你的灵芪貂呢,我看看你喂养的如何?” 裴炎闻言并没有拒绝,一则灵芪貂在他这里并没有受委屈,还被他喂养的相当不错; 二则作为对于异兽有着不少研究的少女,如果能从她这里得到一些关于异兽的消息,那就更好了; 然后他隔着衣服轻拍了一下怀中的灵芪貂,这小家伙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直接钻出他的怀抱,熟门熟路的站到了裴炎的肩膀上。 少女见灵芪貂竟然跟裴炎相处如此自然,还是略微震惊了一下,她目光落在灵芪貂身上,语气随意地问道,仿佛只是闲话家常: “这小东西呢?瞧着倒是比先前更灵光了些,毛色油亮,眼神也愈发机灵了。看来你照料得还算用心。”她话语间对灵芪貂的关切不似作伪,显是真心喜爱这小兽。 裴炎心下微松,顺着话头道: “前辈过奖。它确实极有灵性,与晚辈相处得甚是融洽。” 说话间,灵芪貂似乎听懂了是在说它,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向黄裙少女,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嘤”声,似是打招呼, 却并未如寻常灵宠见到旧主那般表现出特别的亲昵或激动,反而更紧地贴向裴炎的脖颈,小爪子下意识地扒紧了他的衣襟。 黄裙少女将灵芪貂这番反应尽收眼底,秀眉不禁微微蹙起,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与探究。 她看向裴炎,语气陡然变得有些清冷,甚至带上了几分质询的意味,但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教养,并未疾言厉色: “道友,你可是对它下了什么特殊禁制,或是用了某些非常手段? 它如今这般…依恋顺从于你,倒真是令我有些意外了。”她记得这小貂虽灵性十足,却也野性难驯,绝非轻易对人交付全部信任的性子。 裴炎感受到对方语气的变化,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快,但面上依旧平静,反问道: “前辈何出此言?”他自认待灵芪貂极好,从未强迫,此刻被质疑,自然心生不虞。 少女目光微凝,声音沉了几分,却依旧清晰悦耳: “灵芪貂天生灵性十足,警觉性极高,虽可驯养,但骨子里始终存着一份野性与疏离,绝非那种极易对人产生依赖、百依百顺的灵宠。 它方才看我的眼神…平淡中带着些许疏远,这绝非它正常该有的反应。 若非受了特殊手段的约束或影响,岂会如此?”她分析得条理清晰,显见对灵芪貂的习性极为熟悉,并非无的放矢。 裴炎听罢,心下顿时明了缘由。 灵芪貂前后态度的差异,定然与它先后吞食的那两枚完形赤珠果有关! 此等经由神秘荷包蜕变的神异玄药,药效远超寻常,极大地提升了灵芪貂的灵智与实力,也潜移默化地加深了它与自己这个“投喂者”之间的羁绊。 而这种变化,显然是这位前主人未曾预料到的,甚至可能超出了她对灵芪貂的认知。 想通此节,裴炎心中那丝不快散去,反而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底气。 他迎上少女审视的目光,语气坦然中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 “原来前辈是疑心此事。或许,只是晚辈与它格外投缘,待它以诚,它便回以信任吧。 自相遇之日起,它便对我颇为亲近,并未需任何强制手段。 至于禁制之类…请前辈放心,晚辈还不屑于用那等法子来束缚一个真心相伴的生灵。”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灵芪貂的异常,又隐隐点明了自己并未用强,全凭“缘分”与“以诚相待”。 黄裙少女闻言,眸光闪动,紧紧盯着裴炎看了片刻,又仔细看了看对他明显透着依赖的灵芪貂,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丝毫作伪的痕迹。 然而,裴炎眼神清澈,神情坦然,灵芪貂的状态也并无痛苦或被迫的迹象,反而透着自然亲昵。 她心思玲珑,转念一想,或许这少年确有些与众不同之处,能得灵兽真心青睐亦未可知。 自己方才的质疑,倒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良久,少女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冷意悄然消散,脸色缓和下来,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不再追问。 只是她看向裴炎的眼神,较之先前,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与兴趣,仿佛一件本以为寻常的物事,忽然露出了内藏的光华,引人想要一探究竟。 “看来道友在驭兽方面,倒是有些独特的天赋或机缘。”她语气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欣赏。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着锦袍、面容富态、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手持两个古朴的木盒走了上来,人未至,声先到: “让二位贵客久等了!实在是抱歉,这几件宝贝存放得有些隐秘,取出来费了些工夫…” 灵枢阁的掌柜,终于来了。 而灵芪貂在听到别人的声音之后,也迅速再次钻到了裴炎的怀中,虽然看上去鼓鼓囊囊,但是作为修士,在没有须弥牍这种空间宝物的情况下,哪个人都像裴炎如此。 裴炎与那黄裙少女几乎同时收敛了各自的心思,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掌柜手中的木盒。 他们都预感到,那里面盛放的,绝非凡品。 第51章 打探 曹掌柜人还未完全走上二楼,那带着歉意的爽朗声音便已先一步传来: “实在不好意思,让二位贵客久等了!方才库房那边清点新到的一批货,需老夫亲自过目核对,稍有耽搁,还望二位海涵!” 裴炎闻声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年约四十余岁、身着锦缎长袍、面容富态的中年男子正快步从楼梯口走来,脸上堆着热情而略显精明的笑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目光在裴炎与那黄裙少女身上飞快一扫,便已将来客的境界与潜在价值估摸了七八分。 “敝人姓曹,忝为这灵枢阁的掌柜。今日能同时接待二位青年才俊,实乃小店荣幸。” 曹掌柜走到近前,再次拱手致意,言辞客气周到,令人如沐春风。 裴炎微微颔首回礼,并未多言,只是静静打量这位掌柜。 他注意到曹掌柜步伐沉稳,气息内敛,虽未刻意显露修为,但隐隐透出的压力竟似乎还在身旁这位凝神境的襦裙少女之上,显然并非普通商人。 那黄裙少女见裴炎并无开口之意,便唇角微扬,声音清脆地接话道: “曹掌柜不必多礼。这点等待时间本姑娘还耗得起。 只要贵阁真能拿出令人眼前一亮的好东西,再多等片刻也是值得的。” 她语气从容,带着一丝属于凝神境修士特有的淡然与自信。 裴炎闻言,亦是默认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则不经意地再次扫过少女精致的侧颜。 今日近距离观察,越发觉得她明艳照人,气质非凡,绝非普通宗门弟子。 其衣饰看似简洁,用料与做工却极尽考究,鹅黄襦裙衬得肌肤胜雪,发间那支青玉步摇流光隐动,显然也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器。 曹掌柜脸上笑容更盛,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 这位黄裙少女年纪轻轻竟已臻凝神境,且气度不凡,背景定然深厚。 而旁边这位青衫少年,虽只是淬体境大圆满,但气息沉凝雄浑,远超同阶,更兼眼神锐利清明,显然也非池中之物。 听闻二人皆欲求购威力巨大之法器,看来今日或许能做成一笔不小的生意。 “二位道友皆是识货之人,老夫也就不兜圈子了。” 曹掌柜笑道,“听闻二位都想看看威力足堪大用的法器,恰巧本阁前几日刚收来几件压箱底的宝贝,已命人从库房取出。二位稍坐,即刻便呈上来。” 话音刚落,楼梯口便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灵枢阁服饰的年轻女侍,双手稳稳托着一个硕大的紫檀木托盘,步履轻盈地走了上来。 托盘之上盖着明黄色的绸布,但其下凸起的形状已隐约可见数件物品的轮廓。 女侍将托盘轻轻放在裴炎与少女之间的梨花木桌上,随后无声一礼,悄然退下。 “便是这些了,请二位上眼。”曹掌柜上前一步,伸手揭开了绸布。 顿时,三件器物映入眼帘:一柄寒光内蕴的墨色匕首,一只雕工古朴的沉香木匣,以及一个白釉瓷瓶,瓶身贴着一张朱砂书写的符箓,封存着内里的气息。 曹掌柜首先拿起那柄匕首。 匕首长约七寸,通体墨黑,似是以某种不知名的金属锻造而成,刃身弧度流畅,线条凌厉,握柄处缠绕着暗金色的细丝,触手冰凉却异常贴合掌心。 “此物名为‘墨牙’。”曹掌柜介绍道,指尖轻轻拂过刃锋,竟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 “乃是一件极品攻击法器。原是一处没落小宗门的传承之物,因其宗门近来遭遇些变故,急需资源,方才忍痛割爱。本阁也是费了不少周折才到手。” 他手腕微抖,注入一丝法力,那墨色匕首竟仿佛活了过来,刃身墨色流转,更有一层极淡的黑雾萦绕其上,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与阴冷气息。 “此物不仅坚不可摧,更能极好地隐匿灵力波动与自身气息,于近身搏杀或潜行突袭时,能收出其不意、一击毙命之效。尤其适合…” 曹掌柜话语微顿,目光似有意无意地扫过裴炎,“…擅长近战或是需要一件隐匿杀器的道友。” 裴炎目光顿时一凝,心中微动。 这“墨牙”匕首,恰好弥补了他目前法器组合的短板。 流霜弓擅远攻,白虹矛可中距离搏杀,爆蓬莲子乃绝境底牌,唯独缺少一件真正擅长贴身缠斗、并能配合步云氅隐匿突袭的利器。此物,正合他意! 但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襦裙少女,若她也对此感兴趣,自己便需权衡一二。毕竟与一位凝神境修士竞价,并非明智之举。 然而,那少女只是淡淡瞥了匕首一眼,神色并无变化,显然对此类近身刺杀之器兴趣缺缺。 曹掌柜将二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有计较。他放下匕首,转而捧起那个沉香木匣。 木匣入手沉甸甸的,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匣口严丝合缝,显然密封极好。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匣盖,并未多言,只是将开启的木匣轻轻推至二人面前。 匣内铺着深蓝色的丝绒,其上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黝黑的石块。此物表面坑坑洼洼,毫不起眼,若非被如此珍而重之地收藏在如此精美的木匣中,只怕丢在路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裴炎微微蹙眉,以他如今的眼力,竟也完全看不出此物的来历与用途。 然而,他身旁的襦裙少女却在看到此物的瞬间,眸光骤然一亮,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墨珀?而且还是静魂墨珀的残块?曹掌柜,你们灵枢阁的货路,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广几分。” 她并未如寻常人那般失态惊呼,语气中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从容,但那份细微的惊喜与志在必得,却难以完全掩饰。 裴炎心中一动。墨珀?此物他虽未亲眼见过,却在某些古老札记中瞥见过零星记载,据说是一种对温养与壮大神识魂力有奇效的异宝,极难寻觅。 看来此物对凝神境修士的吸引力果然巨大。 少女伸出纤纤玉指,指尖泛着淡淡的灵光,轻轻隔空拂过那块墨珀,感受着其中内蕴的丝丝凉意与奇异波动,颔首道:“虽是残块,内蕴的‘静魂之力’流逝了近半,且杂质多了些,但根基尚存。 于现阶段的本姑娘而言,倒也勉强够用了。” 她言语间,自有一股出身大家的见识与底气。 曹掌柜抚掌笑道: “道友果然好眼力!若是品相完美的极品墨珀,那可是对通脉境前辈都大有助益的奇珍,岂会出现在本阁这二层?早就直接送上拍卖会了。 不过,即便是这残次品,于凝神境道友而言,亦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了。 尤其对于稳固神识、纯化魂力、辅助修炼,有着寻常丹药难以企及的妙用。” 他话锋一转,看向裴炎:“至于对淬体境的道友,虽也有些许温养神魂之效,但终究不如对神念初成的凝神境修士效果显着。” 少女闻言,微微颔首,显然认可曹掌柜的说法。她沉吟片刻,竟直接开口问道:“曹掌柜,开个价吧。此物,我要了。” 曹掌柜脸上笑意更浓,却并未立刻报价,反而将目光投向了裴炎,笑呵呵地问道:“这位道友,您看…?” 裴炎心中明了,这是掌柜惯用的伎俩,意在挑起竞争,抬高价码。 他虽不知墨珀具体价值,但看少女志在必得的样子,且此物对自己确非必需,便摇了摇头,坦然道: “此物于我而言,效用不及对这位前辈。曹掌柜无需顾虑我,直接与这位前辈商议便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在下确实孤陋寡闻,不知这‘墨珀’究竟是何奇物?若掌柜或前辈方便,能否解惑一二?也让我长长见识。” 襦裙少女见裴炎主动退出竞争,神色稍缓,听闻他想了解墨珀,便瞥了他一眼,竟主动开口解释道: “墨珀并非天然矿物,据传乃是上古时期一种名为‘静魂木’的灵根,深埋地底万千载,受地脉灵气与阴煞之气交替侵蚀,其核心精髓异变凝结而成。 因其蕴含一丝精纯的静魂之力,对修士温养、壮大神识魂力有奇效。 于我辈修士而言,凝神境乃是神识初成、魂力质变的关键时期,此物正是契合此境修炼的难得宝物。” 她言语清晰,寥寥数语便将墨珀的来历与功效说得明白,显见其见识广博。 裴炎闻言,恍然大悟,拱手道:“原来如此,多谢前辈解惑。” 心中却想,此物既对神识魂力有益,待自己他日晋升凝神境,或许也需寻觅一二。 曹掌柜见竞价无望,便干脆地对少女报出一个价格:“既然这位道友谦让,那老夫便直说了。此残块墨珀,作价三十枚银玄石。” 少女听完,面色平静,并无丝毫议价之意,直接从腰间一个绣着云纹的精致皮袋中取出一小袋玄石,放在桌上。“曹掌柜清点一下。” 曹掌柜神识一扫,便笑容满面地收起玄石,随即将那沉香木匣合上,恭敬地推到少女面前:“道友爽快!此物是您的了。” 少女衣袖一拂,木匣便被她收了起来。 交易完成,曹掌柜心情大好,最后拿起了那个白釉瓷瓶。瓶身的朱砂符箓微微发光,隔绝着内里药力的散发。 “这瓶中所盛,乃是三颗‘燃血丹’。” 曹掌柜神色略显郑重地说道,“此丹能在极短时间内激发修士潜能,令服食者法力暴涨约三成,持续约一炷香的时间。 于生死关头,或可逆转战局,绝境逢生。”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告诫: “然,此丹效力霸道,副作用亦是不小。 药力过后,会有法力枯竭、神魂疲惫之苦,伴有剧烈头痛,需静养数日方能恢复,且短期内不宜再与人动手。 故而,老夫多嘴一句,非到万不得已,切莫轻易动用此丹。” 裴炎闻言,心中却是大喜。此丹正是他目前所需! 黑木森林之行吉凶难料,多一张这等能临时提升实力、搏命一击的底牌,便多一分生机。 至于副作用…与性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立刻看向襦裙少女,见对方神色淡然,显然对这有损根基的丹药毫无兴趣,心下顿时安定。 曹掌柜介绍完毕,便含笑看着二人,等待回应。 裴炎不再犹豫,直接开口道:“曹掌柜,这‘墨牙’匕首与这瓶‘燃血丹’,我都要了。请开价吧。” 曹掌柜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即化为更大的惊喜。 他没想到这位看似低调的青年,出手竟如此阔绰。 “道友爽快!这墨牙匕首,作价二十五枚银玄石。这瓶燃血丹,虽是一次性消耗之物,但炼制不易,作价五枚银玄石。两件合计,便是三十枚银玄石。” 这个价格,与裴炎心中预估相差无几。他当即假装从怀中中取出一个皮袋,拿出相应数量的银玄石,放在桌上。 这些玄石,大多还是来自当初反杀邱子墨、李磐修二人所得。 曹掌柜清点无误,笑容满面地将匕首与瓷瓶推向裴炎。 见交易完成,室内气氛稍缓,襦裙少女纤指轻抚过方才收好的沉香木匣,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清浅却意味悠长的笑意。 她眸光流转,落回曹掌柜身上,声音依旧清脆悦耳,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曹掌柜,贵阁拿出的这几件宝物,确实算得上珍稀难寻,于我等眼下境况,也各有些用处。” 她话语微顿,似在斟酌,随即语气渐转: “然而,这些却并非我此次前来灵枢阁的主要目的。” 她抬眸,目光清亮地看向曹掌柜,“我此次来,其实是想看看,贵阁是否收罗有…对凝神境修士修行有显着助益的丹药,或者…更为罕见难寻的特定玄药。” 她在“特定玄药”四字上,音调略微放缓,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期许。 曹掌柜闻言,脸上那惯常的殷切笑容微微一凝,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身体下意识地前倾少许,语气带着几分确认与探究,几乎是在少女话音落下的同时便接口问道:“对凝神境修士大有助益的玄药?道友您所指的,莫非是…二阶玄药?” 他吐出“二阶玄药”这个词时,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半分,仿佛这四个字本身便带着某种重量与禁忌。 襦裙少女见曹掌柜不仅立刻领会其意,更准确地道出了“二阶玄药”之名,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化作一丝了然的赞许。 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轻轻颔首,动作优雅而肯定:“曹掌柜果然见识广博,一点即透。正是此物。” 而此刻,坐在一旁的裴炎,在最初听到“对凝神境修士有用的玄药”时,便已悄然屏息,全神贯注地侧耳倾听。 当“二阶玄药”这个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词汇从曹掌柜口中清晰吐出时,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某种新世界的大门在他眼前裂开了一道缝隙! 二阶玄药? 这是什么?他只知道玄药有寻常与完形之分,完形玄药药效远超寻常,已是他认知中极为珍贵的存在。 他千方百计想要凑齐的凝神散,其主料便被归为完形玄药。 如今,竟又冒出来一个“二阶玄药”?听这名称,似乎…似乎是在完形之上,另一种更为系统、更为高阶的划分? 并且,它竟然明确指向对凝神境修士有用? 一股强烈的求知欲与震撼瞬间攫住了裴炎。 他发现自己对修行世界的认知,或许仍停留在极为浅表的层面。 完形玄药并非终点,其上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这“二阶玄药”的出现,不仅为他揭示了玄药体系可能存在的更高层次,也让他隐隐意识到,自己即将踏上的凝神之境,其所需的资源与见识,远非淬体境可比。 这简短的对答,如同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他通往更高认知的一道门缝,令他心潮暗涌,难以平静。 第52章 二阶玄药 裴炎虽对曹掌柜与襦裙少女之间关于“二阶玄药”的对话极为感兴趣,但听闻此事似乎只与凝神境以上修士相关,自己即便知晓也确无大用,便识趣地并未插言。 这位身份神秘的襦裙少女既然当着他的面提出这个话题,显是并不介意他听到这些,这份坦荡,反倒让裴炎心生几分好感。 只听曹掌柜抚须沉吟道: “二阶玄药确实罕见无比,通常也唯有凝神境以上的道友才会刻意追寻与交易。 敝阁虽规模不及那些跨域大商行,但能在本地坊市立足这么多年,经手的奇物异宝也不算少,确实也曾侥幸经手过几次二阶玄药。” 他话锋一转,面带遗憾,“至于眼下…库房之中确实无有现货。不过…”他刻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二人, “老夫这里,倒是恰好有一条关于某处可能蕴藏二阶玄药地点的消息。道友若感兴趣,此消息…亦可作价相售。” 说罢,他似想起裴炎尚在旁,忙转头略带歉意地解释道: “这位道友切勿介意,非是老夫刻意隐瞒或区别对待,实乃这消息所指之地,据传有天然禁制或险恶环境,非凝神境修为恐难以深入,即便知晓,于淬体境道友而言,确是徒增烦恼,甚或反招祸患。” 裴炎闻言,心下豁然。曹掌柜此言合情合理,修行界中,实力不足而强求机缘,往往反是取祸之道。 他当即起身,神色平静地拱手道:“曹掌柜不必多言,晚辈明白。既如此,晚辈便先行告辞,二位慢谈。” 见裴炎如此干脆利落地起身欲走,曹掌柜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忙招呼方才那名店员前来相送。 就在裴炎经过襦裙少女身边那一刹,一缕细若游丝、却清晰无比的传音悄然钻入他耳中:“坊市东三里外,老槐树下暂候片刻。” 裴炎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惊讶,但瞬间便恢复如常,仿佛什么也未发生,步履平稳地随着店员下了楼,离开了灵枢阁。 出了灵枢阁,裴炎并未立刻远离坊市。 他依言先是混入人流,在喧闹的坊市街道上看似随意地逛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摊位上的各式物品,其中虽不乏一些精巧法器或稀有材料,但于他而言,却已无迫切所需。 约莫一炷香后,他方才不疾不徐地朝着坊市东门行去。 出东门约三里,道旁果然见一棵枝繁叶茂、颇有年头的古槐树。 裴炎在此停下脚步,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方起伏的山峦,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在心中细细回味今日在灵枢阁的所见所闻,尤其是那“二阶玄药”之事,以及这位神秘少女寻他,究竟所为何事。 并未等待太久,约莫半炷香后,一道鹅黄色的窈窕身影便自坊市方向翩然而至,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裴炎身侧不远处,正是那襦裙少女。 她见裴炎果真在此静候,唇角不由弯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声音如清泉击玉:“让道友久等了。” 裴炎闻声转身,拱手平静道:“前辈言重了,并未等多久。 不知前辈特意传音,唤晚辈在此相候,所为何事?”他心中虽有猜测,但依旧选择开门见山。 少女嫣然一笑,摆了摆纤纤玉手: “哎,不必总是前辈前辈的称呼,听着生分。 我名云霓,虽痴长你几岁,修为也暂高你一阶,但道友你年纪轻轻便已臻淬体境大圆满,根基之雄厚实属罕见,突破凝神境想必也是指日可待之事。 届时,你我便是同辈相称了。” 裴炎却并未顺势改口,只是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现实的凝重: “云霓道友谬赞了。淬体境与凝神境之间的瓶颈,宛若天堑,岂是易与? 晚辈一无雄厚背景支撑,二无充足资源倾斜,能否觅得那一线契机成功破境,还是未知之数。”这番话半是实情,半也是惯有的谦逊与谨慎。 云霓闻言,却是“噗嗤”一声轻笑出来,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狡黠: “啧,你这滑头,说话总是不尽不实。 我虽不知你具体有何等际遇,但我的功法灵识感知颇为特殊,能大致洞察他人法力深浅与气血强度。 你之根基,远超同阶修士,甚至…肉身之强韧,已堪比初入凝神境者。这等底蕴,若还说什么无望凝神,岂不是太过自谦了?” 裴炎心中顿时凛然!他自修炼《锻体衍窍诀》并服食完形赤珠果后,肉身强度确是他隐藏的一大底牌,自问已能极好内敛,等闲凝神境修士也未必能一眼看穿。 没想到竟被此女点破!此女功法之奇异,见识之广博,远超他预料。 见裴炎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且戒备,云霓反而咯咯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地宽慰道: “好啦,不必如此紧张。此乃我师门传承功法之特异,并非人人皆有此能。 况且,我并非此域之人,只是…嗯,算是游历途经此地,偶遇些麻烦,不得不暂时滞留些时日。对你并无恶意,更不会随意泄露他人之秘。” 她话语中的“并非此域之人”轻轻带过,却让裴炎心中再掀波澜。联想到她此前提及“修行贫瘠之地”的言论,其来历恐怕远比想象中更为惊人。 云霓见裴炎神色稍缓,便继续道: “今日寻你,是有件事想与你商量。我知你手中,定然还有完形玄药。” 她语气笃定,不等裴炎否认,便笑着补充,“莫要狡辩哦。我方才细想,那灵芪貂虽灵性十足,却也野性难驯,若非你以它最喜爱的完形玄药悉心投喂,它岂会对你如此亲昵信赖,甚至远超于我这位旧主? 唯有此等蕴含精纯天地精粹的完形之物,方能如此自然地赢得其心,而非依靠禁制束缚。” 裴炎再次被对方的敏锐与洞察力所震惊。 她几乎凭借些许蛛丝马迹,便推断出了真相。 然而,从她的语气神态来看,完形玄药于她而言,似乎并非遥不可及至宝,更像是一种她目前急需、但并非未曾见过的资源。 这种态度,反而让裴炎心中稍安——至少对方并非怀揣恶意觊觎,更像是一场平等的交易。 他沉默片刻,心中权衡利弊。 最终,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云霓:“云霓道友慧眼如炬,在下佩服。 不错,我手中确实还有些许完形玄药,亦可与道友进行交换。只是…” 他话锋一转,“在此之前,在下心中有几个疑惑,困扰已久,不知可否请道友解惑?若蒙指点,交易之事,一切好说。” 云霓见裴炎不仅爽快承认,更主动提出以信息换交易,顿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她挑了挑秀眉,爽快道:“但问无妨。只要是我所知,且不涉及师门隐秘,自当言无不尽。” 裴炎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第一个,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请问道友,究竟何为二阶玄药?其与一阶玄药,以及完形玄药,又有何区别?为何在此地,极少听闻其名?” 云霓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似乎早已料到裴炎会问此问题。 她轻笑一声,解释道:“此事说来倒也简单。世间玄药,依其内蕴先天灵纹的多寡与完满程度,大致可分阶品。 我等平日所见最多者,皆为一阶玄药。 其表面或蕴生一道模糊残缺的灵纹(雏形),或是一道完整无缺、浑然天成的灵纹(完形); 而二阶玄药,其显着特征,便是生有两道先天灵纹!同样,灵纹残缺者为雏形二阶,两道灵纹皆圆满无缺者,则为完形二阶。” “至于你为何在此地极少听闻,”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 “皆因二阶玄药药力更为精纯磅礴,其内蕴法则碎片也更契合天地之道,对凝神境修士淬炼神识、凝聚魂元、感悟境界有着一阶玄药难以企及的显着助益。 而于淬体境修士而言,一阶玄药药力已足够冲击窍穴、锤炼体魄,二阶玄药药力过于强横,反不易吸收,且其价值昂贵,寻常淬体境修士根本无力接触,自然少有流传。” 裴炎闻言,顿时豁然开朗!原来玄药世界竟有如此清晰的阶位划分! 自己先前所接触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但他立刻又产生新的疑问:“原来如此!那…请问这些二阶玄药,又是如何产生的? 是否也如一阶玄药那般,由普通药材历经岁月灵气滋养变异而来?是否…例如常见的翠草,也有机会变异为二阶玄药?” 云霓闻言,不禁莞尔:“道友疑问还真不少。不过,你这些问题,倒让我对你的出身愈发好奇了。” 她眸光微闪,带着一丝探究,“你年纪轻轻,修为不俗,更能拿出完形玄药这等资源,按理说,这些虽非人尽皆知,但也应是稍有底蕴的宗门核心弟子所能接触的常识。 你竟似全然不知…当真是有趣得紧。”她话语中并无轻视,反而充满了好奇。 裴炎心下微紧,但面上依旧平静,坦然道: “在下修行之路,确实有些与众不同之处,其中缘由,请恕晚辈暂且不便相告。”这是他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云霓听了,非但不恼,眉宇间反而掠过一丝欣赏之色,似是满意他的坦诚与谨慎。 她不再追问,转而耐心解答道: “无妨,人人皆有秘密。至于玄药之源,说来也并不复杂。 寻常所见的一阶玄药,多是由普通草木药材,机缘巧合下吸纳天地灵气,历经岁月沉淀,于其内部凝结出一道先天灵纹而异化生成。 而二阶玄药,则需凝结出两道先天灵纹。” “然而,”她话锋一转,“你有一点猜想或许有误。 并非所有一阶玄药都拥有继续进阶、变异为二阶的潜力。 这涉及药材本身的根骨与禀赋。 如同修士灵根资质有高下之分,草木药材亦有其先天极限。 如你方才所提的翠草,即便侥幸变异为一阶玄药‘灵翠花’,其禀赋根基也几乎决定了它极难再进一步蜕变为二阶。 能够成长为二阶玄药的,多是那些本就灵性盎然、底蕴深厚的特定种类灵植。” “当然,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云霓眼中闪过一抹追忆之色,“据我所知,便有少数几种天赋异禀的灵植,拥有连续变异、突破阶位限制的惊人潜力。 其中一种,或许你也曾听闻,那便是…空心竹。” “空心竹?”裴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心中微动。 此物他自然知晓,他的须弥牍便是由空心竹的完形玄物“空间竹”炼制而成。 云霓颔首,眼中带着一丝赞叹: “不错。空心竹本身并非严格意义上的‘玄药’,更偏向‘灵材’或‘玄物’。 它初次变异,可成为一阶玄物‘空间竹’,是炼制须弥牍的基础灵材。 若机缘足够,变异为完形,便可炼制出空间更大、更稳定的须弥牍,此物之实用,道友想必深有体会。” 她说这话时,目光似有意无意地掠过裴炎腰间(或怀中)那不起眼的须弥牍。 裴炎心中暗惊,对方竟连自己拥有须弥牍似乎都能隐约感知? 不待他细想,云霓已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 “然,空心竹之神奇,远不止于此。 它便是那少数拥有二次变异潜能的天地灵根之一!若条件得天独厚,它能进行第二次蜕变。 二次变异成功的空心竹,竹节会呈现出奇特的异化现象,通常会产生两个截然不同的竹节。” “无论这两个竹节上的灵纹是残缺还是完整,经高明炼器师炼制后,往往会得到两个功能迥异的空间!” 云霓的声音也略微提高,显见此事之奇, “其中一个空间,与一阶的须弥牍相仿,可用于储存死物。 而另一个空间,则可能孕育出能容纳活物的灵蕴环境!这意味着….” 她目光炯炯地看向裴炎,“诸如你的灵芪貂这般的灵兽异虫,或可收纳其中,随身携带,无需再暴露于人前!” 此言一出,裴炎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能容纳活物的空间宝物?! 他瞬间想起自己每次携带灵芪貂外出时的小心翼翼,既要防备它被察觉,又要顾及它的安全与不便。 若真能有一件如此宝物……这简直是解决了他的一个心头大患! 而且,此物竟是由自己已经拥有的须弥牍的“前身”——空心竹二次变异而来!这种强烈的关联性与可能性,让他如何能不心动神摇! 巨大的震惊与狂喜之后,裴炎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恢复清明,向着云霓郑重一礼:“多谢云霓道友解惑!此等秘辛,绝非寻常可见,今日闻之,受益良多,晚辈感激不尽!” 云霓见裴炎能在如此震撼的消息面前迅速稳住心神,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她微微一笑,知道铺垫已然足够,是时候切入正题了。 第53章 猜测 裴炎听闻云霓关于“二阶玄药”与“空心竹二次变异”的阐述,心中虽仍有诸多疑问,但见对方已然透露如此多的秘辛,且明显不愿再多言,便知趣地不再追问。 他神色恢复平静,从怀中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木盒,递向云霓,语气坦诚:“我没有任何问题了。这便是前辈所需的完形玄药。” 木盒古朴,并无太多纹饰,却隐隐透出一丝难以完全隔绝的精纯药力。 云霓浅笑嫣然,纤纤玉手接过木盒。 指尖触及盒盖时,那丝精纯气息让她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轻轻打开盒盖,只见盒内铺着柔软的丝绒,其上静静躺着一枚银光流转、灵纹完美的果实——正是完形银灵果! “哦?竟是此物?”云霓唇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眼中闪烁着真正愉悦的光芒,“品相如此完美,内蕴的银灵之力精纯磅礴,倒是出乎我的预料。” 她抬起眼帘,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裴炎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看来…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些。” 她轻轻合上盒盖,并未立刻收起,而是忽然问道:“你是不是…身怀须弥牍?” 裴炎心中猛地一凛,脸上首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匪夷所思! 他自认将须弥牍隐藏得极好,更是从未在人前显露过!若非确信灵芪貂绝无可能、也绝无能力向他人透露半分,他几乎要怀疑是这小家伙泄了密! 云霓见他反应,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安抚: “你也不必如此震惊。普天之下,能如我这般轻易看破你身怀须弥牍的,恐怕寥寥无几。” 她顿了顿,指尖掠过自己腰间一枚看似不起眼的青玉坠饰,“这与我出身家族的传承功法与特殊感应秘术有关,寻常修士绝无此能。而且…” 她话语微顿,竟也大大方方地展示了自己的秘密:“我亦有一枚须弥牍。” 只见她手腕一翻,一枚通体莹白、似玉非玉、表面铭刻着极其繁复古老空间符文的指环便出现在其指尖。 那指环散发出的空间波动极其隐晦,却远比裴炎怀中那竹简所化的须弥牍要深邃玄妙得多! 裴炎瞳孔微缩,心中骇然之余,也稍稍释然。 原来对方并非有什么窥探人心的异能,而是身负奇异传承,且同样拥有此类空间异宝,故能生出玄妙感应。 “你大可放心。”云霓收起指环,语气笃定地宽慰道, “我已观察过,在你们这片地域,须弥牍这类空间异宝珍稀到了极点。 通常唯有通脉境的前辈高人或某些大势力核心子弟方有可能拥有。 等闲之人根本无缘得见,更不会轻易怀疑到一个淬体境弟子身上。只要你不主动显露,便无人能察。” 裴炎听到此处,只能低头苦笑,心中忍不住腹诽:“说得轻巧…这不已经被你发现了吗?这‘无人能察’未免也太不靠谱…” 云霓仿佛能读懂他此刻心思一般,莞尔一笑: “放心好了。我族中秘术,于感应空间波动方面独步天下,此乃天赋异禀,并非寻常手段。 你们这里…应是无人掌握此类法门。况且,”她语气转为淡然, “我在此地不会停留太久,待此事一了,自会离去。你的秘密,我无兴趣,亦不会与任何人提及。” 裴炎闻言,心中稍安,郑重拱手道:“多谢前辈。此物确是在下偶然所得,乃安身立命之本,还请前辈务必代为保密。” “这是自然。”云霓爽快应承,笑容明媚, “我云霓虽非什么圣人,却也知恩图报,绝非那等背信弃义、觊觎他人机缘之人。 你既爽快以完形银灵果相易,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她晃了晃手中木盒, “说吧,此物你想换取什么?银玄石?异兽材料?还是…某些特殊功效的法器?只要我身上有的,皆可商量。” 裴炎沉吟片刻。法器他目前有墨牙匕首、流霜弓、白虹矛,暂不缺。 异兽材料虽知其珍贵,用途广泛,但辨识、处理、运用皆需专门知识与时间,目前他无暇深究。 至于其他…他并不知对方还有何物,也不愿过多暴露自身需求。 相比之下,还是银玄石最为实在通用,无论是日后购买所需,还是作为修炼资源,都不可或缺。 “那就银玄石吧。”裴炎很快做出了选择。 云霓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选择,嫣然一笑,不再有丝毫遮掩,右手在左手那枚白玉指环上轻轻一拂——动作优雅自然,全然不似裴炎还需借怀中掩饰——下一刻,一个沉甸甸的丝绒布袋便出现在她掌心,随手抛向裴炎。 “接着。” 裴炎伸手接过布袋,入手沉甸,远超预料。他下意识地探入一丝神念一扫,袋中之物顿时让他怔了一下! 布袋之内,赫然是整整五十枚银光灿灿、灵气盎然的银玄石! 这远远超出了一枚完形银灵果的正常市价!即便此物稀罕,对方又急需,三四十枚顶天了! 他本已做好对方随意给些便罢的准备,毕竟今日所得信息,其价值已难以用玄石衡量… 云霓见他愣神,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不必惊讶。方才那些消息,于你而言或许新奇,但在我出身之地,也算不得什么绝密,有心打听总能知晓。 而这枚完形银灵果,品相上乘,于我眼下境况,助益匪浅。我从不占人便宜,尤其…是看得顺眼之人的便宜。”她话语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傲然与洒脱。 裴炎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郑重地将那袋银玄石收入怀中——实则已悄然转移至贴身的须弥牍内。此等巨款,放在身上可不安全。 交易完成,云霓心情颇佳,她掂了掂手中的银灵果木盒,似想起什么,又正色提醒道: “最后赠道友一句忠告。我虽不信你仅此一枚完形玄药,但日后若再欲交易此类灵物,务必慎之又慎。 完形玄药,无论等阶,皆足以引动修士心中贪念,招来觊觎之祸。怀璧其罪,自古皆然。” 裴炎闻言,面露无奈苦笑,摇头道:“前辈说笑了,此等灵物,得其一已是侥天之幸,晚辈岂敢奢望更多? 今日之后,怕是再难遇第二枚了。不过前辈金玉良言,晚辈定当谨记于心,绝不敢忘。”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掩饰自身秘密,也表达了听取劝诫的态度。 云霓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唇角,显然并未全信,但她目的已达,也无意深究。 她将木盒收起,潇洒地一拱手:“既然交易两清,你我各有所获,那便就此别过。山高水长,或许…日后还有相见之期。” 言罢,她不再耽搁,纤手一扬,一方素白绣着云纹的丝帕飘飞而出,遇风即长,瞬间化为丈许大小,灵光流转,悬浮于低空。 她足尖轻轻一点,身姿翩若惊鸿,已稳稳立于帕上。 “走了!” 话音未落,那云纹丝帕法器托着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迅疾升空,眨眼间便消失在远天白云之间,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裴炎仰望着那道迅速消失的流光,眼中不禁流露出深深的羡慕与向往。 “御器飞行…翱翔九天…这便是凝神境修士方能掌握的神通么?” 他低声喃喃,心中对力量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般强烈,“看来,黑木森林之行,已是势在必行。 唯有寻得玉髓参,炼成凝神散,方能真正推开那凝神之门,拥有这般纵横天地的能力!”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认准了返回守朴观的方向,身形展开,疾步而去。 …… 返回路途颇为顺利,并未遇到任何预想中的截杀或盘查。 不知是传道阁与炼武堂那边因屡次失利而暂时沉寂,还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波,又或是因蓝少安悄然归来,使得生丹堂整体气势稍振,令对方有所忌惮。 裴炎乐得清静,一路疾行,心中不断消化着今日所得诸般信息。 回到守朴观地界,他并未立刻返回药园,而是先去了生丹堂前厅,以日常炼丹需用为由,轻易领取了几株空心竹。 此物在生丹堂内虽也算灵植,但多作为某些低阶丹药的辅助材料,库存充足,并不珍贵。 手持青翠欲滴、节节中空的灵竹,裴炎快步回到药园茅屋之中。关上房门,开启那简陋的防护禁制后,他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件改变他命运的神秘之物——神秘荷包。 他将荷包置于掌心,目光灼灼地审视着其上那些玄奥无比的纹路。 以往,他只知道此物能催化普通药材变异为一阶玄药,并将第一个纹路染上绚烂五彩。 对于后面那八个依旧黯淡、形态各异的纹路,虽也有过好奇,却因一阶玄药已足够支撑他淬体境的修炼,故未曾深究。 今日听闻云霓一席话,他茅塞顿开! “一阶玄药,一道灵纹…二阶玄药,两道灵纹…”他手指缓缓抚过荷包上那些冰冷的纹路,心脏因一个大胆的猜想而剧烈跳动起来, “…那这荷包上足足九道纹路,又意味着什么?难道…它竟能催化出九阶玄药不成?亦或者…每一道纹路,代表着一次进阶变异的可能?” 这个想法太过骇人听闻!若传出去,足以引发整个修行界的疯狂震荡!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骇然,目光落回手中的空心竹上。 “云霓说,空心竹是少数拥有多次变异潜能的玄物…若成功,将化生双节,各具异能,炼制出的须弥牍甚至能容纳活物…” 他看向神秘荷包,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若我所料不差…此物,或许能助这空心竹,完成那传说中的二次变异!” 深吸一口气,裴炎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那株鲜活的无变异空心竹,投入了神秘荷包之中。 荷包入口处的细绳悄然合拢,将一切气息隔绝在内。 接下来,便是等待。等待神秘荷包那无法揣度的力量,再次展现奇迹。 …… 就在裴炎于药园茅屋中,怀着期待与忐忑,进行着可能改变他修行之路的尝试时,生丹堂深处,一场关乎生丹堂未来的重要突破,也已悄然拉开帷幕。 地下极深处,一间遍布强大禁制、灵气浓郁的密室内,蓝少安正盘膝坐于中央蒲团之上。 他双目紧闭,面色肃穆,周身气息如潮汐般起伏涌动,时而磅礴浩瀚,时而凝练如针。 其头顶三尺虚空处,隐隐有氤氲之气汇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挣扎,欲破未破! 密室之外,数位生丹堂长老静静守候,为首的正是徐长老与另一位须发皆白的李长老。众人面色皆凝重无比,眼中交织着期待与紧张。 “徐长老,”李长老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其中一丝忧虑,“少安此次秘密归来,闭关冲击凝神,事关我堂未来兴衰,绝不容有失。 老夫听闻…他闭关之前,曾特意去了一趟药园,见了一位淬体境的弟子?此事…是否稳妥?”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徐长老。 徐长老面色不变,缓缓颔首:“李长老放心,确有此事。 少安去见的那名弟子,名唤裴炎,便是上次顺利完成玄药护送任务的那孩子。 他们二人早在数年前便已相识,颇有几分香火情谊。 少安性子稳重,行事自有分寸,他去见裴炎,想必只是临闭关前了却一桩心事,或有些许私语嘱托,断不会泄露自身行踪与闭关之事。 那裴炎我也观察过,性子沉静,口风极紧,绝非多嘴饶舌之辈。” 李长老闻言,眉头稍展,但依旧谨慎道: “但愿如此。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不得不慎啊。少安天资虽非绝顶,但心性坚韧,积累雄厚,此次外出游历归来,想必又有际遇,成功把握当比上次大增。 只要他能一举功成,晋入凝神境…哼,我看传道阁与炼武堂那帮家伙,日后还如何嚣张!” 徐长老眼中也闪过一抹厉色:“正是此理!只要少安成功,以其年纪,必得内门青睐。 届时,我生丹堂地位水涨船高,以往所受的窝囊气,定要一一讨还!” …… 然而,生丹堂的隐秘动作,并非全然无人察觉。 传道阁内,一间气氛压抑的秘室中,两人正相对而坐。 其中一人,正是那位面色黝黑、形容消瘦的冯长老,看他的穿着,应该是来自传道阁,此刻他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另一人,则是一位身着炼武堂服饰、体态丰腴、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秦夫人。 “黑山会那边,至今还没有确切消息传来吗?”李长老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截杀一个区区淬体境的小弟子,竟然接连折损了两批人手!真是废物!” 秦夫人柳眉微蹙,摇了摇头:“尚未有明确回音。 接连失手,且损失的都是淬体境圆满的好手,黑山会那边似乎也有些迟疑了。 他们怀疑…那裴炎身边,或许一直有生丹堂的高手在暗中保护,上次任务并非意外,而是…一个故意引他们上钩的圈套。” “圈套?”李长老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阴鸷,“生丹堂那些老狐狸,惯会耍弄这等阴谋诡计! 只是…子墨和磐修那次的失手,至今想来仍觉蹊跷。陆黎那小子,即便有一两件威力巨大的保命法器,又岂能同时留下他们两个?定然还有隐情!” 秦夫人颔首表示赞同:“妾身也如此认为。据事后勘察现场的人回报,那巨大的坑洞确系某种一次性爆裂法器所致,威力惊人。 但仅凭此,应不足以让子墨贤侄与磐修同时陨落…除非,生丹堂另外安排了后手。而最可能知晓内情的,除了陆黎,便是那个同样在场的裴炎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而且,李长老您不觉得近来生丹堂有些过于安静了吗?面对我们几次三番的试探与挑衅,他们竟都隐忍了下来…这可不似他们往日作风。” 李长老目光一闪,沉吟道:“你的意思是…” 秦夫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们如此隐忍,要么是自知实力不济,主动退缩;要么…便是正在筹备一件极为重要之事,无暇他顾,或不愿在此刻节外生枝。” 她顿了顿,缓缓说出一个猜测,“譬如…有人,正在秘密冲击凝神境。” “凝神境?”李长老瞳孔一缩,“陆黎年岁已大,潜力耗尽,除非有凝神散这等逆天之物,否则绝无可能。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与秦夫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吐出一个名字: “蓝少安!他游历归来了?!” 秦夫人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极有可能!而且,他恐怕已经秘密开始了闭关!否则,生丹堂不会如此小心翼翼,偃旗息鼓!” 李长老猛地站起身,在室内来回踱步,脸色变幻不定: “若真如此…绝不能让他成功!一旦生丹堂再多一位凝神境,尤其是一位可能被内门看中的年轻凝神境,格局将彻底改变!” 秦夫人眼中也闪过一丝厉色: “李长老所言极是。看来,我们需要双管齐下了。 一方面,继续紧盯生丹堂动向,尤其是药园那个叫裴炎的小子,他屡次牵扯其中,绝非偶然,或许真是某个突破口。 另一方面…黑山会那边,看来得下些血本,请动更厉害的角色了。务必在蓝少安成功之前,掐断他们的希望!” 密室内,杀机再次弥漫开来。一场围绕蓝少安闭关、关乎生丹堂未来、也将把裴炎再次卷入旋涡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54章 须弥新成 就在各方势力于守朴观内外暗自涌动、彼此试探之际,裴炎却宛若置身风暴眼中的一叶扁舟,出乎意料地保持着异常的宁静。 他每日深居于药园茅屋之内,几乎是足不出户,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张枫所赠那张默鞮皮的深入研究之中。 此前护送玄药任务时,他只是粗略记下了通往黑木森林的大致路径与几处显要标记。 如今有了充裕时间,他方才真正静下心来,仔细揣摩皮卷之上每一道纤细如发、却蕴含着惊人信息的纹路。 “幽影狼巢穴…此兽群居,嗅觉敏锐,尤嗜灵草之气,途径其领地当以敛息粉遮蔽自身气息,并绕行上风处…” “雷鸣峡谷…谷中时有阴煞雷罡无序劈落,雷声可乱人神魂,需择晴朗日午时快速通过…” 越是深入研究,裴炎眉头蹙得越紧。 这黑木森林的凶险程度,远比他最初想象的还要可怕数倍! 几乎每一步都暗藏杀机,不仅有强大异兽盘踞,更有防不胜防的天然险地与诡异天象。 若无此图指引,贸然闯入,当真与送死无异! 他不由得再次感慨张枫这份人情的厚重,也更坚定了此行必须做好万全准备的决心。 然而,裴炎自己或许都未曾料到,他这番因潜心研究而深居简出的举动,竟在无意间再次让他避开了一场即将临头的麻烦。 近来,药园之外,尤其是通往坊市的那条偏僻小径附近,悄然多出了许多形迹可疑的身影。 他们装扮各异,有时是樵夫,有时是歇脚的旅人,但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扫过道路,搜寻着特定目标。 这些人气息内敛,行动间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戾气,正是黑山会麾下的暗桩。 他们接到上头的命令:密切监视一个频繁往返于守朴观与坊市之间的生丹堂低阶弟子,其人约莫淬体境修为,常独身行动…一旦发现,无需请示,即刻寻机擒拿,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可一连十数日过去,目标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始终未曾出现。 这让奉命前来的黑山会杀手们既困惑又焦躁,只得每日不间断地轮番蹲守,心中暗骂情报不准。 他们哪里知道,他们苦等的目标,此刻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研究着他的探险路线图呢。 …… 药园茅屋内,裴炎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脸上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兴奋与期待之色。 经过数日耐心的等待,投入神秘荷包中的那株普通空心竹,终于完成了第一次变异! 他小心翼翼地将变异后的灵竹取出。 只见竹身已化为温润的青玉之色,触手冰凉细腻,竹节之间,一道浑然天成、流光溢彩的完整灵纹环绕其上,散发出稳定而玄妙的空间波动。 “一阶完形空间竹…成了!”裴炎心中喜悦,仔细端详了片刻,确认其品质上乘,正是炼制一阶须弥牍的完美材料。 但他并未就此满足。深吸一口气后,他再次将这株已然价值不菲的一阶完形空间竹,毅然决然地重新投入了神秘荷包之中! 荷包入口的细绳再次悄然合拢,将一切气息隔绝。 接下来的等待,远比第一次更加煎熬。 荷包再次变得无法打开,更奇异的是,裴炎清晰地看到,荷包表面那第二个原本黯淡的玄奥花纹,正以极其缓慢、却清晰可见的速度,逐渐浸润、渲染上绚丽的五彩色泽! “果然可以!”裴炎按捺住狂跳的心脏,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这神秘荷包,果真拥有催化灵物进行二次变异的逆天之力!” 虽然第二个花纹的染色速度明显慢于第一次,但这无疑证实了云霓所言非虚,也印证了他自己最大胆的猜想!这意味着,他即将得到一株真正意义上的二阶玄物! “只需等待…等待这五彩之色彻底覆盖第二道花纹…”裴炎喃喃自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那份对未来的憧憬与兴奋,却难以完全压抑。 想到成功之后,不仅能获得空间更大的储物之宝,更能拥有一个可以容纳活物的奇异空间,将灵芪貂安然藏于其中,无需再担心暴露风险…无论是日常携带还是关键时刻作为奇兵,都将带来无与伦比的便利与安全。 这一切,都得益于那位神秘出现的襦裙少女——云霓。 思绪及此,裴炎对她的来历越发好奇。 年纪轻轻便已是凝神境修士,对修行界的认知广博深远,言谈举止间透露出的底蕴与眼界,远非守朴观乃至周边地域修士所能及。 交易时出手阔绰,身怀须弥牍这等异宝,甚至可能拥有更高阶的同类宝物…她自称来自远方,偶然流落至此,恐怕其出身背景,庞大到超乎他的想象。 更难得的是,她虽实力远超自己,却并无盛气凌人之态,反而数次出言提点,从灵宠相处之道到玄药等阶常识,虽是在交易之中,却也透露着几分难得的坦诚与善意。 这与宗门内部分弟子乃至长老的疏离与漠视,形成了鲜明对比。 “外界天地…究竟有多广阔?那些大宗门、大世家的弟子,是否都如她一般?”裴炎心中不禁生出无限向往,也更加坚定了必须走出去的决心。 …… 就在裴炎于药园中耐心守候着神秘荷包的变化,期待着二阶玄物诞生之际,生丹堂核心区域,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内,数位气息渊深的长老正齐聚一堂,面色皆凝重无比。 “徐长老,”一位面容肃穆、目光锐利的李长老沉声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据下面弟子回报,传道阁与炼武堂近来的举动,是越发过分了。 不仅在外屡屡挑衅我堂弟子,制造事端,更似乎…有人在暗中打听少安的消息。莫非他悄然归来的事,已然泄露?” 端坐上首的徐长老闻言,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缓缓摇头: “李长老的担忧,老夫明白。对方近来的步步紧逼,我也均有耳闻。然,依我之见,少安归来的消息,应尚未泄露。” 他顿了顿,分析道: “观其行径,更像是一种试探与讹诈。 他们或因我生丹堂近来一反常态的隐忍与退让,而生出疑心,猜测我堂或有重要人物归来,或正在筹备紧要之事,故以此种方式咄咄相逼,企图逼我们露出破绽,或从我们的反应中印证他们的猜想。” 徐长老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笃定: “若他们真已确知少安归来,并正在闭关冲击凝神,以那两家的性子,恐怕就远不止眼下这点小打小闹的试探了,怕是早已不惜代价地想要干扰、破坏! 如今看来,他们尚在猜测与求证阶段。” 此时,另一位王姓长老面带忧色地插话道: “那…徐长老,您看有无可能是…药园那个叫裴炎的弟子,不慎将消息泄露了出去?毕竟少安归来后,唯一私下见过的人,便是他了。” 徐长老立刻摇头,语气肯定:“绝无可能。”他看向王长老,解释道: “首先,据我了解,裴炎此子近来一直深居药园,从未外出,更未曾与堂外之人有过接触。 其次,此子性子沉静谨慎,口风极严,绝非多嘴饶舌之人。再者…” 徐长老语气微冷,“他与传道阁本就存有旧怨,岂会主动与对方勾结,泄露如此重要的消息?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徐长老此番话,既是基于对裴炎平日表现的观察与信任,亦是有意维护。 他对裴炎这几年默默打理药园、按时足量上交玄药的勤恳印象深刻,加之其虽天赋不佳却凭借自身努力修炼至淬体大圆满的韧劲,也让他颇有几分欣赏,甚至动过若其天赋稍好便收入门下的念头。 他不想因此等无端猜忌,寒了弟子之心,更不愿堂内因内部猜疑而徒生波澜。 李长老闻言,面色稍霁,颔首道: “徐长老既如此说,那老夫便放心了。 如今确是关键时刻,少安闭关已近二十日,据以往经验,成败与否,近几日便可见分晓。 在此关头,能少一分麻烦,自是最好。一切,待少安出关之后,自有分晓!届时,若天佑我生丹堂,哼…” 他冷哼一声,未尽之语中,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锋芒与期待。 其余几位长老亦是纷纷点头,密室中的气氛,在沉重的期待中,又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紧张。 …… 药园之内,裴炎对外界围绕他而产生的暗流与议论浑然不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掌心那件刚刚诞生的奇迹之物上。 历经近一月的漫长等待,神秘荷包表面的第二道花纹,终于彻底化为了绚烂的五彩色!就在色彩圆满的刹那,荷包口处的束缚悄然松开。 裴炎强忍着激动的心绪,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入其中,取出了一株…通体流转着深邃紫华、竹节分明、蕴含着远比一阶空间竹更为磅礴浩瀚空间波动的灵竹! 竹身之上,两道清晰无比、却又截然不同的完整灵纹交相辉映!一道纹路与他已有的那枚一阶须弥牍上的灵纹同源,却更为复杂玄奥; 另一道则全然陌生,纹路曲折盘旋,透着一股滋养生命、包容灵魄的独特韵味! “二阶完形空间竹!成了!真的成了!”裴炎难抑心中狂喜,低声惊呼。 他不敢耽搁,立刻依照《百草录》残篇中记载的、以及他自己炼制一阶须弥牍时积累的经验,开始着手炼制。 炼制过程虽需精准控制火力与神识刻画符文,但相较于获取这二阶主材的艰难,反显得水到渠成。 数个时辰后,一枚触手温润、泛着神秘紫色光晕、表面两道空间灵纹若隐若现的全新须弥牍,静静躺在了裴炎的掌心。 他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沉入其中。 果然!须弥牍内,存在着两个泾渭分明、特性迥异的独立空间! 第一个空间,广阔无比,粗略估计,竟比他原来那个一阶须弥牍的储物空间大了足足几十倍有余!日后无论携带多少物资,都绰绰有余了。 而第二个空间,大小与第一个相仿,但其内的气息却截然不同! 甫一进入,便感到神识一阵舒缓惬意,仿佛被温暖的灵液包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能安抚魂灵、滋养生机的独特能量。 这无疑就是云霓所言的,可以容纳活物的异兽空间! 裴炎心念一动,立刻以神识沟通正在药田里撒欢的灵芪貂。 小家伙如今已将药园视为自家领地,每日巡视,玩得不亦乐乎。 感受到裴炎的召唤,它立刻化作一道白光,敏捷地窜回茅屋,亲昵地便要往裴炎肩上跃去。 然而,这一次裴炎并未如往常般伸手接它,而是神识微动,锁定了灵芪貂。 小家伙显然愣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什么,但并未反抗。 只见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下一刻,它已置身于那个温暖、舒适、充满了让它极为惬意的生命能量的奇异空间之中。 灵芪貂先是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感知着这片新天地的气息。 很快,它眼中的警惕便化为了惊喜与舒适,它发出几声极其满足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嘤嘤”声,熟练地在空间角落找了一处最舒适的位置,蜷缩起毛茸茸的身子,竟打了个哈欠,眨眼间便安心地沉沉睡去! 其适应速度之快,仿佛早已熟悉此地! 看到灵芪貂如此反应,裴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欣喜与一丝明悟: “看来…云霓道友不仅拥有二阶须弥牍,只怕当日的灵芪貂,平日也是居于类似的空间之中。难怪她对灵宠的习性如此了解…” 待灵芪貂安然入睡,裴炎将神识退出。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这枚新生的二阶须弥牍,随即毫不犹豫地将旧须弥牍中的所有物品,悉数转移至新牍那庞大的储物空间之中。 看着手中变得空空如也的旧须弥牍,裴炎目光闪动。此物如今虽对自己已无大用,但其价值在外界依然惊人。 “或许…日后可用于交易,或作为迷惑他人的幌子。总好过每次交易都拿出完形玄药,那般扎眼…”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浮现。 云霓的无心之言与交易,竟为他打开了如此崭新的一扇窗,让他提前拥有了许多凝神境修士都梦寐以求的宝物。这让他更深切地体会到修行世界中那巨大的信息与资源壁垒。 尽管有幸踏入守朴观,身负窍种,但“雏形人窍”的卑微天赋,注定了他难以得到宗门的重点栽培与关注。 在宗门森严的等级与资源倾斜制度下,他能获得一个看守药园的职责,在许多人眼中,已是莫大恩赐。 然而,自得到神秘荷包那一刻起,他的修行轨迹已然偏离了宗门的常规路径。 他所依仗的法器、丹药、乃至最重要的修行见识,竟大多来自宗门之外的机缘!这固然是幸运,却也反衬出宗门体系对他这类低天赋弟子的某种局限。 “必须离开…必须去亲眼看一看更广阔的世界!”裴炎心中的信念前所未有的坚定, “无论蓝师兄此次能否成功晋升,黑木森林之行,我已势在必行!唯有在那里,才能找到补齐凝神散的最后一块拼图——玉髓参! 也唯有通过远行游历,方能真正拓宽眼界,接触到此地无法触及的修行知识与资源!” 想通这一切,裴炎心境反而愈发澄澈宁静。他重新盘膝坐下,凝神内视,打磨法力,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他估算着时日,蓝少安师兄的闭关,就在这几日便该见分晓了。 以其闭关前那胸有成竹的姿态与深厚的积累,此次成功破关的几率,当是极大。 而一旦蓝师兄成功晋升凝神,并如愿进入那神秘莫测的内门…守朴观当下的格局,必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于那高高在上、鲜有消息传出、却仿佛决定着外门各堂命运的内门,裴炎心中也充满了好奇与一丝向往。 …… 时间悄然流逝,又过了两日。 生丹堂深处,那间秘密闭关洞府之外,以徐长老、李长老为首的几位生丹堂核心长老,此刻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紧盯着那扇铭刻着无数加固禁制的石门。 方才那一刹那,尽管有重重禁制隔绝,他们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沛然磅礴的新生气息自石室之内勃发而出,虽一闪即逝,却清晰无比! 那是成功晋升凝神境、神念与灵力初步融合蜕变时,方能产生的独特波动! 众人脸上难以抑制地浮现出激动与期待之色。 就在这时,那扇沉寂了月余的厚重石门,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地向内开启。 一道挺拔的身影,自略显幽暗的洞府内,缓步而出。 正是蓝少安! 此刻的他,面容似乎更显清俊,眸光开阖之间,神光内蕴,周身气息圆融饱满,虽已刻意收敛,但自然而然散发出的那股凝神境威压,却已远超从前! 他目光扫过洞外等候的诸位长老,嘴角缓缓扬起一抹从容而自信的微笑。 徐长老、李长老等人几乎迫不及待地以神念细细感知,当那独属于凝神境的灵力波动真切地传入他们识海之时,所有的紧张与等待瞬间化为巨大的喜悦与激动,洋溢于每一位长老的脸庞之上! 成功了!生丹堂,终于再添一位凝神境!而且是一位如此年轻、前途无量的凝神境! 第55章 破境 蓝少安推开密室石门,缓步走出。 他身上衣衫依旧,样貌也未改变,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已截然不同。 若说闭关前的他像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锋芒隐而不露,那么此刻,这柄剑已然出鞘三分,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那是生命层次跃迁后带来的本质变化。 守候在外的徐长老、李长老等几位生丹堂核心人物,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这股压力,修为稍弱者甚至感到呼吸微微一窒。 但他们脸上随即涌上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少安!成了,真的成了!”徐长老一个箭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些许颤抖,他紧紧抓住蓝少安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不到三十啊!凝神境!天佑我生丹堂!这是我堂数十年来未有之大喜!” 其余几位长老也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尽是欣慰与激动,看向蓝少安的目光灼热,仿佛在审视一件关乎生丹堂未来的瑰宝。 李长老抚掌大笑,声震屋瓦:“好!太好了!少安,你这一步踏出,意义非凡!我堂未来数十年的兴衰,只怕真要系于你一身了!” 面对诸位激动不已的长辈,蓝少安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拱手,向着众人郑重一揖,语气沉稳而诚挚:“少安能有今日,全仗堂内倾力栽培与诸位长老多年来的悉心指教、鼎力支持。此恩此情,少安绝不敢忘。 日后定当勤修不辍,以期能回报堂门,不负诸位厚望。” “哎,此言差矣!”徐长老连连摆手,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激赏与期许几乎要满溢出来,“如今你既已晋入凝神,便与我等站在了同一境界。 修行界中,达者为先。这‘长老’之称,日后便可免了。若是不弃,唤我等一声‘师兄’便是,如此也更显亲近。” 其余长老闻言,亦是含笑点头,对此毫无异议。 境界的突破,带来的不仅是实力的飞跃,更是地位与身份的彻底转变,这是修行界亘古不变的规则。 蓝少安闻言,略一迟疑,便从善如流,再次拱手,语气自然了许多:“既如此,那少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徐师兄,李师兄,诸位师兄。” 这一声“师兄”叫出,双方关系仿佛瞬间拉近,气氛更为融洽。几位长老相视而笑,心中更是舒坦。 他们深知,一位年仅三十不到的凝神境修士意味着什么——那是通往更高层次的巨大潜力,是宗门未来可能的支柱。 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转向了堂中现状。 徐长老神色稍敛,语气转为凝重:“少安,你既已出关,有些事也需让你知晓。 近来,传道阁与炼武堂那边,动作是越发肆无忌惮了。屡屡挑衅我堂弟子,制造事端,其势汹汹,颇有些要撕破脸皮的架势。” 李长老冷哼一声,接口道:“无非是眼红我生丹堂掌控外门大半玄药资源,积怨已久,如今自觉羽翼渐丰,便想寻机重新划分利益。 上一次利益划分已是多年前的旧事,他们早已不满至极。” 蓝少安静静聆听,目光沉静,并未因刚刚破境而显露出丝毫骄躁之气。 他沉吟片刻,方缓声道:“两位师兄所言,少安以往亦有所耳闻。 以往我堂能稳压他们一头,凭借的便是这玄药优势培育出的中坚力量。 如今他们联手发难,想必也是蓄谋已久,找到了某种依仗。既然矛盾已浮于水面,避无可避,那便到了必须彻底解决的时候了。” 他言语平稳,却自有一股笃定的力量,与昔日淬体境时的谨慎内敛已有云泥之别。 徐长老眼中精光一闪,抚须道:“师弟所言极是!隐忍退让绝非长久之计,唯有展现出足够的力量,方能震慑宵小,保住我堂根基! 而眼下,便有一个绝佳的机会——”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蓝少安, “宗门规矩,外门弟子凡三十岁前晋升凝神者,皆可获一次挑战内门考核的资格! 以师弟你如今的年纪与境界,此资格已是板上钉钉!只要你成功通过考核,正式踏入内门…” 李长老激动地接过话头,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一旦你成为内门弟子!我生丹堂在外门的地位将稳如泰山! 届时,莫说传道阁与炼武堂,便是观中其他势力,也需对我堂礼让三分!至少可保我堂数十年兴盛无忧!” “内门…”蓝少安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眸深处似有波澜涌动,那是一个更为广阔、也更加强大的世界,是他游历归来后便锁定的目标。 他缓缓点头,语气坚定:“诸位师兄放心,内门之试,少安定当全力以赴。” “好!好!好!”徐长老连说三个好字,喜形于色,“事不宜迟,我等即刻便将你成功破境的消息上报宗门!想必用不了多久,内门的考核谕令便会下达!” 一番商议后,众人定下后续步骤,方才满怀激动与期待地离去。 …… 就在蓝少安成功出关的翌日,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守朴观外门! “生丹堂的蓝少安师兄回来了!而且已经成功突破到了凝神境!” “天哪!不到三十岁的凝神境!这…这岂不是获得了进入内门的敲门砖?!” “听说已经上报宗门了!内门考核资格几乎是十拿九稳!” “生丹堂这次真是…一飞冲天了啊!多少年没出过内门弟子了!” “传道阁和炼武堂最近不是闹得挺凶吗?这下看他们还怎么跳!” 消息所过之处,无不引发剧烈轰动与热议。 生丹堂弟子个个扬眉吐气,行走间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而其他各堂,尤其是近日与生丹堂摩擦不断的传道阁与炼武堂弟子,则纷纷色变,气氛陡然变得压抑而微妙。 …… 传道阁内,那间熟悉的密室中,气氛却与生丹堂的欢欣鼓舞截然相反,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砰!” 一声闷响,那位面色黝黑枯瘦的传道阁李长老,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阴鸮沉静的模样,一掌狠狠拍在身旁的黑檀木桌上,坚硬的桌面瞬间印下一个清晰的掌印,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暴怒:“怎么可能?!他何时回来的?!为何我们安插的眼线没有半点消息传来?!竟然让他不声不响就突破了凝神?!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对面的炼武堂秦夫人,那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此刻也是面色凝重无比,秀眉紧蹙。 但她相较于李长老的失态,显然更为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李长老,此刻发怒已于事无补。 消息既然已经传开,并被宗门确认,那便是铁一般的事实。 蓝少安,确已凝神,且年纪符合,获得内门考核资格已是定局。我们现在亟需考虑的,是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应对?还能如何应对?!” 李长老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颓然与不甘, “一位即将可能进入内门的凝神境…其分量你我都清楚。以往的那些小动作、那些试探挑衅,必须立刻全部停止!否则,便是授人以柄,自寻死路!” 另一名须发皆白的红脸冯长老叹息一声,忧心忡忡地补充道: “岂止是停止挑衅…只怕,我们还需主动登门致歉,设法缓和关系。 否则,一旦蓝少安正式进入内门,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需流露一丝不满,自有大把人为了讨好内门弟子而对我等施压…届时,我两堂的日子恐怕…” “道歉?缓和?”李长老眼角抽搐,脸上肌肉扭曲,显是极不甘心,“我等苦心经营多年,眼看…难道就要如此付诸东流?还要向生丹堂那帮老家伙低头?!” “低头,是为了日后能更好地抬头。”秦夫人冷冷开口,眸中闪烁着冷静乃至冷酷的光芒, “局势已然逆转,硬碰只有死路一条。当下最重要的,是保存实力,隐忍蛰伏。面子丢了,日后或许还能找回来;若是里子伤了根基,那才是万劫不复。” 她目光扫过在场面色各异的众人,继续分析道,条理清晰得近乎残忍: “立刻停止一切针对生丹堂的明面行动,所有计划全部暂停。 暗中监视可以加强,但必须更加隐蔽,绝不能被抓住任何把柄。其次,我与李长老,需亲自前往生丹堂,拜会徐、李二位长老。” “什么?我们亲自去?”李长老猛地抬头。 “必须如此。”秦夫人语气斩钉截铁,“唯有我等亲自前去,方显诚意,也方能试探出他们的真实态度与下一步意图。 赔礼、解释、甚至做出一些让步…都在所不惜。稳住他们,换取时间。” “争取时间?”冯长老疑惑道。 “不错,争取时间。”秦夫人眼中掠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内门并非铁板一块,亦有纷争倾轧。 新晋弟子需时间站稳脚跟。而且…诸位莫非忘了?三十年一度的‘天渊轮戍’之期,将近了。” “天渊轮戍!”几位长老几乎同时低呼出声,面色骤变。 秦夫人缓缓点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据古籍所载及零星传闻,那天渊之地凶险异常,却也是磨砺修士、获取罕见资源的试炼场。 内门有规矩,新晋凝神境弟子,尤其是外门晋升者,被征召前往轮戍的概率极高。 只要蓝少安被派往天渊…少则几载,多则数十载方能归来。 届时,时过境迁,一切…犹未可知!而且说不定,他也有可能回不来呢,那地方的殒命的几率可不是一般的高。” 密室内的凝滞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与隐秘的希望,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 众长老面面相觑,眼中重新燃起算计与谋划的光芒。 “秦夫人所言…确有道理。” “既然如此…那便依计行事。忍一时之气,图长远之计。” “李长老,秦夫人,此番便有劳二位了。” 计议已定,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开始部署后续事宜。 然而,无人察觉,在提及“天渊轮戍”时,秦夫人垂下的眼帘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神色,那并非全然是算计,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忧惧? …… 就在外界因蓝少安晋升之事掀起滔天巨浪,各方势力紧急调整策略、暗流汹涌之际,裴炎所在的药园,却依旧保持着暴风眼中般的异样宁静。 他对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浑然未觉,每日里仍是潜心研究那张默鞮皮上的黑木森林路线与险地标注,或是打坐练气,打磨已然臻至淬体极境的修为,偶尔放出灵芪貂在药园中嬉戏玩耍。 他敏锐地察觉到,小家伙在二次变异后的须弥牍那个专属生灵的空间内沉睡了几日后,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 其一身雪白的皮毛愈发油光水滑,阳光下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晕,行动起来速度更快,往往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白影,若非裴炎神识远超同阶,几乎难以捕捉其具体轨迹。 其灵智似乎也更高了,与裴炎的心神联系愈发紧密默契。 这一日,裴炎正于茅屋内,再次铺开默鞮皮,手指沿着那条蜿蜒曲折、标注着无数危险符号的路线缓缓移动,心神沉浸其中,推演着可能遇到的各种状况与应对之法。 忽然,他心神微微一动,敏锐地感知到一股强大而熟悉的气息正悄然穿过药园外的简易禁制,向着茅屋而来。 这股气息…磅礴而内敛,带着一股令他神魂本能感到威压的凝练意蕴,但其核心,却又是他所熟悉的… 裴炎立刻动作流畅地将默鞮皮收起,心念一动,已将其存入二阶须弥牍那庞大的储物空间之中。 随即起身,快步走出茅屋。 刚踏出房门,便见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穿过葱郁的药田,缓步而来。来人青衣素袍,面容俊朗依旧,正是蓝少安。 多日不见,他气质已然大变。 周身灵气圆融一体,神识之力虽未刻意散发,却自然形成一种无形的场域,令人心生敬畏。这正是凝神境修士特有的征兆——神与气合,威仪自生。 裴炎心下明了,快步上前,双手抱拳,依着礼数,恭敬而由衷地祝贺道:“弟子裴炎,恭喜蓝师叔成功破境,登临凝神大道!” 语气中带着真诚的钦佩与一丝难以避免的羡慕。境界之差,便是云泥之别,称呼自然需改。 蓝少安闻言,却是莞尔一笑,抬手虚扶,一股柔和而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托住了裴炎下拜的身形。 “裴师弟,不必如此拘礼多虑。”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然,“我早已说过,你我之间,不必计较这些虚礼。 往日如何,今后依旧如何。 你仍唤我‘师兄’即可。况且…”他目光含笑,仔细打量了裴炎一番,颔首赞许道,“我观你气息沉凝,根基雄厚无比,远非寻常大圆满修士可比。 以你之积累与年岁,突破凝神,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迟早而已。或许他日,我尚需称你一声师弟呢。” 这番话他说得真诚自然,毫无矫饰,既表明了态度,也给予了裴炎极高的评价与鼓励。 裴炎心下微暖,知他是真心如此想,而非仅仅是客套。 他也不再坚持,顺势直起身,笑了笑,从善如流地改口:“那…裴炎便僭越了。恭喜蓝师兄!”这一次,语气中多了几分往日的熟稔与亲近。 蓝少安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解释道:“方才去见了徐师兄、李师兄他们,处理了些堂中琐事,又被拉着问了许多破境时的感悟,直至方才得空。 想起你或许还不知我出关的消息,便过来看看。”他目光扫过安静的药园,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看来这几日,你果然一直安心在此静修,未曾外出。” 裴炎点头:“师兄闭关前曾有叮嘱,师弟自当谨记。不知师兄此番前来,是…?”他猜测蓝少安此来,应不止是告知出关消息这般简单。 蓝少安神色稍正,道:“一来,是告知你我已成功破境,免你挂心。二来,也是履行前约——我既已凝神,你若有心外出游历,寻求突破契机,我可为你作保,向堂中说明,应无人再会阻拦于你。” 裴炎闻言,心中顿时一喜,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他当即拱手:“多谢师兄!师弟确有此意,正准备待师兄出关后便提出申请。” “嗯,此乃小事,包在我身上。” 蓝少安爽快应承,随即话锋微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此外,还有一事。我获得内门考核资格之事,想必你稍后也会听闻。 若能通过,我不久后或将进入内门修行。” 他略作沉吟,似在斟酌措辞,“内门…与外门截然不同,乃是守朴观真正核心所在,规矩更严,资源倾斜也更大。 其内竞争之激烈,远非外门可比。我初入其间,恐也需耗费大量时间与精力适应修行,稳固地位。 届时,对外门的关注难免力有不逮。” 他看向裴炎,目光深邃:“我知你与传道阁有些旧怨,往日有我关照,他们尚不敢过于放肆。 但我离去后…虽说我之名号或仍有几分震慑,然时日一长,难免有人心生妄念。你日后在外门,需更加谨慎行事,尽量低调修行,避免与人冲突。” 裴炎自是点头应答。 最后,他似无意间问了一句:“对了,我闭关这些时日,外界可有何异常?你可有遇到什么麻烦?” 裴炎心中微动,立刻明白这是蓝师兄在问他是否因邱子墨、李磐修之事遭遇后续麻烦。 他面色如常,坦然回道:“并无任何异常,师弟我一直居于药园,未曾外出,也无人前来寻衅问询。一切安好,师兄放心。” 蓝少安闻言,眼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彻底消散,化为完全的信任与放松。 他笑了笑:“那便好。如此,我便放心了。你且准备游历之事,我这就去与徐师兄说明。” 说罢,他不再多留,准备离开。不料,此时裴炎反而开口问道:“蓝师兄,我还有几件事情想向您请教。” 蓝少安有些意外裴炎还有别的问题要问,停下了准备离开的脚步,看向他:“哦?但说无妨。” 第56章 商讨 裴炎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师兄觉得,以我目前的资质,在没有凝神散的情况下,仅靠一次外出游历,真的有机会像您一样,成功踏入凝神境吗?”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赧然。即便他平日表现得再沉稳,终究只是个不足二十岁的年轻人。面对关乎未来道途的重大抉择,心底那份对前路的茫然与期盼,终究难以完全压抑。 蓝少安闻言,唇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看着裴炎,目光中带着赞许。 从裴炎方才全然不知外界风云的专注,到此刻这带着些许彷徨却真诚无比的提问,他再次确认了这位师弟心性纯粹、恪守承诺,且不失赤子之心。 这正是他一直对裴炎另眼相看的原因之一。 “裴师弟不必过于忧心。” 蓝少安声音平和,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 “你虽天赋一般,但修行之道,根骨资质固然重要,却绝非唯一。漫漫道途,心性、毅力、机缘,三者缺一不可。” 他目光扫过这片被裴炎打理得生机盎然的药园,继续道: “你于此地数年,兢兢业业,从未懈怠。 外人或以为此乃枯燥杂役,然我却知,日复一日的专注与坚持,本身便是对心性的极致锤炼。 这份持之以恒的毅力与心无旁骛的专注,远比许多空有天赋却心浮气躁者更为难得。 你能在资源相对匮乏的情况下,将根基打磨得如此扎实雄浑,远超同阶,这本身便是非凡的成就,亦是你未来道途上最坚实的底蕴。” 他略作停顿,语气转为更深层的点拨,声音压低了几分: “况且,修行路上,机缘二字,玄之又玄。 它并非全然天降,往往更青睐于有准备、肯坚持、心性坚韧之人。 我看你进阶速度甚至远超地窍资质者,想必…亦于无声处,得遇属于自己的些许际遇。 此乃你的福缘,亦是你能窥望凝神境的底气所在。” 裴炎心中微动,知道蓝少安此言暗指他或许另有依仗,却无丝毫探究之意,反而是一种含蓄的肯定与鼓励,不由心生感激。 蓝少安见他神色,了然一笑,将话题引向更深处: “我今日前来,一是告知破境成功,免你挂心。 二来,因我既已凝神,进入内门也几乎再无阻碍,日后相见,恐非易事。关于内门,你可曾有所听闻?” 裴炎压下心中波澜,老实回答: “内门之事,师弟确实偶有听闻,但皆零星碎语,如同雾里看花,从未得见内门弟子,更不明其详。 只知那是宗门真正核心所在,神秘非凡。难道…内门并不与外门同处一地?” “不错。”蓝少安颔首,神色间多了一丝郑重与向往,“内门与外门,虽同属守朴观,实则近乎两个世界。我所知亦有限,但可将所知告知于你。”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内门之中,凝神境仅为起点。 其内弟子,即便尚有淬体境者,也必是完形地窍乃至更高品阶的天赋,且皆为年轻俊杰,潜力无穷。 我此番能破格入选,全赖于三十岁前晋升凝神这一点。” 说到此,他语气加重了几分: “修行界中有一则并非绝对、却广为流传的认知:三十岁前若能踏入凝神境,方意味着拥有冲击那更高境界——通脉境的真正潜力; 若过了三十这道坎方才突破,其潜力便大打折扣,此生几乎无望通脉; 外门诸位长老,虽亦是凝神境修为,但皆是年过三十后方才突破,故而无缘内门,其道途亦基本止步于此。” 裴炎闻言,心中豁然开朗,许多以往不解之处顿时明了。 为何外门长老似乎对更高境界并无太多追求,原来根源在此!这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蓝少安此次成功意味着什么——那是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通行证。 蓝少安继续解释道,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 “至于内门所在,其位置并非遥远,实则就在守朴观山脉更深邃、灵脉更汇聚的核心区域。 只不过,其被一座庞大无比的古老阵法彻底笼罩、隐匿了起来。 此阵玄妙无比,非内门之人或得到特定接引,根本无法察觉其存在,更遑论进入了。 与外门还需处理世俗杂务不同,内门是真正隔绝凡尘、一心向道的清修之地。” 裴炎不禁追问:“那阵法…莫非是由传说中的桃都树构筑而成?”他想起张枫留下的默鞮皮上的零星记载。 蓝少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 “师弟倒是见识不俗。不错,据宗门长老所言,守护内门的护山大阵,其核心根基与能量源泉,正是由十八株高阶桃都神树共同构筑而成。” 他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惊叹:“这些神树不仅提供了浩瀚无尽、精纯无比的灵气,更兼具隐匿、防御、反击等诸多不可思议之威能。 其具体玄奥,我也未曾亲见,唯有日后进入内门,方能细细体会了。” “十八株…高阶桃都树!”裴炎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完形一阶玄药已极为难得,而桃都树更是其中罕见异种,竟有十八株高阶的存在共同布阵!内门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震撼过后,蓝少安话锋一转,神色再度变得肃然: “不过,裴师弟,游历虽能寻获机缘,却也伴随着莫测风险。外界绝非守朴观这般相对安宁。 险地恶境、凶兽毒物尚在其次,最需提防的,乃是人心叵测。” 他目光锐利了几分:“诸多亡命散修、乃至一些心术不正的宗门子弟,专行那杀人夺宝的勾当。 淬体境修士独自在外,身怀灵物,极易成为其目标。 你需谨记,低调谨慎,财不露白,莫轻易信人。有时,最危险的并非妖兽,而是与你擦肩而过的‘同道’。”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本略显陈旧、边角却保存完好的薄册,郑重地递给裴炎: “此乃我此次外出游历时,于险阻间隙记录的些许见闻与心得,其中包含了一些地域的风土人情、潜在危险以及应对危机的粗浅经验。 虽未必完全适用于你将去的方向,但或可作些参考,让你少走些弯路,多几分警惕。” 裴炎双手恭敬接过册子。册子触手微凉,封面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质地坚韧。 他小心地翻开封皮,映入眼帘的第一页便是一行以灵力刻写的、苍劲有力却又带着告诫意味的字迹:“遇林莫深探,逢城慎夜行。遇险先虑退,宝光招祸端。” 寥寥数语,却是无数经验教训凝结而成的金玉良言。 一股暖流在裴炎心中涌动。 蓝少安自他入门起,便多次相助,解惑答疑,提供庇护,如今更是不遗余力为他铺路,赠予如此珍贵的经验之谈。 此恩此情,厚重如山。他素来不愿欠人太多,此刻心中已然下了一个决定。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将册子小心收好,再次深深一揖,语气诚挚无比:“师兄教诲,裴炎铭记于心。此番厚赐,师弟…不知何以为报。”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蓝少安洒脱一笑,摆摆手,“但愿他日归来,你已觅得机缘,成功破境,便是我最愿见到之事。届时,把酒言欢,再论道途,岂不快哉?” 他又细致地叮嘱了几句出行前需准备的丹药、法器,如何选择安全路线,遇到不同势力修士该如何应对等细节,可谓关怀备至。 最后,他道:“近期我需协助徐师兄他们处理堂中与传道阁、炼武堂的纷争,待此事了结,便会向长老们禀明你外出游历之事。你正好可利用这段时日,好生准备一番,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裴炎重重点头应下:“是,师兄。师弟定不负所望。” 将蓝少安送出药园,望着那道沐浴在夕阳金辉中、气息愈发渊深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道尽头,裴炎独立于药田埂上,良久未动。 蓝师兄亲自介入调解,以他如今凝神境兼准内门弟子的身份,传道阁与炼武堂的挑衅必会迅速平息。来自这两方的明面威胁,短期内应可解除。 然而,裴炎并未放松警惕。 他想起那神秘莫测、行事狠辣诡秘的黑山会。 此组织如同附骨之蛆,不依不饶,且似乎并不完全受传道阁等势力掌控。 蓝师兄的威势,对此类藏于暗处的杀手组织,威慑恐极为有限。日后外出,对此必须万分警惕。 回到茅草屋内,裴炎关好房门,沉下心神,仔细清点自己为外出游历所做的准备。 法器方面:白虹矛攻势凌厉;流霜弓擅于远攻;墨牙匕首诡秘难防,配合步云氅,是近身突袭与绝地反击的利器;步云氅用于隐匿遁行;更有爆蓬莲子作为绝境底牌。 攻、防、遁、袭、底牌,可谓层次分明,相对齐全。 丹药方面:除了疗伤、回气的常备丹药,最为珍贵的便是那三颗能临时激发潜力的燃血丹。虽副作用不小,但确是搏命时的依仗。 其他准备:记载着黑木森林详细路径的默鞮皮地图;足够的银玄石;以及刚刚获得的、价值无可估量的游历心得册子。 准备不可谓不充分。如今只需等待蓝师兄解决外门纠纷,他便能安心踏上征程。 然而,在离开之前,裴炎心中那报恩的念头越发强烈,难以抑制。 他并非忘恩负义之人,蓝少安屡次相助,此次更是一力承担所有后续事宜,赠予珍贵心得,此情此义,他若毫无表示,于心难安,甚至隐隐觉得这会成为心境上的一丝挂碍。 沉思良久,裴炎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他决定,临走前,定要为蓝少安留下一株完形玄药。 他深知此举风险极大。完形玄药何其珍贵,他一个普通淬体境弟子,如何能一再拿出? 上次交易会已属冒险,此次再拿,势必引起蓝少安的惊疑与深究。一旦处理不当,甚至可能暴露自身最大秘密——那能催化玄药变异的神秘荷包。 然而,他更相信蓝少安的为人与智慧。 即便震惊、疑惑,以其心性、格局与对自己的善意,更大可能是欣慰于裴炎的知恩图报,并将其归因于裴炎或许拥有的、不愿为外人道的“特殊机缘”,而非心生贪念、刨根问底。 这既是对蓝少安人品的信任,亦是裴炎自身道心通达的一种选择——有恩必报,问心无愧,方能于修行路上心境澄明,勇猛精进。 “蓝师兄助我良多,此株玄药,或能助他在内门初期更快稳固境界、积累资源,略尽绵薄之力。即便他有所猜测,也应能明白我并无恶意。” 裴炎喃喃自语,目光愈发坚定,最终下定了决心。他甚至开始思索,留下哪一种玄药最为合适,既不过于惊世骇俗,又能对蓝师兄切实有用。 做完这个艰难却让心意通达的决定,裴炎心境反而变得异常平和与充实。他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 窗外,月色如水,洒满静谧的药园。 茅屋内,裴炎摊开蓝少安所赠的那本游历心得,就着昏黄而稳定的萤石光芒,开始一字一句地仔细研读起来,不时对照铺在一旁的默鞮皮地图,勾画思索,规划着行进路线与应对各种状况的预案。 他的目光专注而明亮,心中对那片充满未知、危险与机遇的广袤天地——黑木森林,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与决心。 他的道途,即将迎来真正的开端。 第57章 赠药 数日后,一则消息如春风拂过守朴观外门,驱散了连日来的紧张阴霾:传道阁与炼武堂的数位掌权长老,竟亲自联袂造访生丹堂! 据说,那日的生丹堂正厅内,气氛虽仍显凝重,却再无往日剑拔弩张之势。 传道阁那位面色黝黑枯瘦的李长老与炼武堂风韵犹存的秦夫人,代表两堂,当面向以徐长老、李长老为首的生丹堂核心层致歉,言辞恳切,并奉上了数量颇为可观的银玄石作为补偿,以示修好之意。 更引人瞩目的是,此次会面,竟有一位气息渊深、身着内门服饰的执事在场见证! 其虽未多言,但那份无形中的威压与超然地位,已然表明内门对此事的态度。 最终,在三方及内门执事的共同见证下,一份旨在缓和关系、暂止干戈的约定达成。 至少于明面上,持续许久的纷争,暂告一段落。 新晋凝神境的蓝少安亦列席其中。 他端坐一旁,神色平静,眸光内敛,虽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凝神境修士特有的圆融气息与沉凝气度,已足以令传道阁与炼武堂的长老们心中凛然,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消息传至药园,裴炎听闻后,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 虽然深知自身的麻烦远未根除,那隐匿于暗处的黑山会仍如毒蛇般伺机而动,但至少,来自传道阁与炼武堂的明面威胁与刻意刁难,短期内应会消停许多。 这为他即将到来的远行,扫清了一层障碍。 他静坐于茅屋中,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心中明了:外门大局暂定,蓝师兄接下来,便该为自己外出游历之事向堂中长老们陈情了。 果然,就在矛盾解决后的翌日,一名身着生丹堂弟子服饰的年轻人便来到药园,言道:“蓝师叔请裴师兄前往居所一叙。” 裴炎整理了一下衣袍,随之前往。 再次踏入蓝少安清雅的居所,只见对方正于窗前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愈发渊深难测,显然凝神境的修为已初步稳固。 “裴师弟来了。”蓝少安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示意裴炎坐下,“你欲外出游历之事,我已向徐师兄、李师兄他们禀明。”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长老们对你如此年轻便臻至淬体境大圆满,确实颇为好奇,甚至…存有几分探究之意。原本欲唤你前去,细问其中细节与机缘。” 蓝少安说到此,微微摇头,眼神中流露出回护之色: “但我替你回绝了。我知他们心思,无非是想窥探你修行精进如此之速的隐秘。 然,修行之道,各人缘法不同。你能达到今日之境界,便是你的本事与造化。 有些际遇,自己知便好,无须、也不必向他人解释分明。日后若再遇此类情形,你当可直言回绝,此乃修士本分,并非失礼。” 裴炎闻言,心中暖意涌动,起身郑重一揖: “多谢蓝师兄回护之情!师弟…确有些许难以为外人道的机缘,其中多有苦衷,还望师兄见谅。” 他话语坦诚,既表达了感激,也间接承认了自己确有秘密。 蓝少安洒脱地一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更不必介怀: “我明白。此间事已了,你打算何时动身?药园之事,我自会安排可靠弟子接手。不过,”他语气转为郑重, “无论你此行外出多久,归来之后,这看守药园之职,恐都需交卸了。此乃常例,并非针对你一人。” 裴炎神色平静地点点头: “师兄放心,此事师弟明白。看守药园本就是师兄昔日关照,裴炎一直感念于心。 如今交由其他师弟,亦是理所应当。既然长老处已无异议,师弟行囊亦已备妥,宜早不宜迟,我打算…明日清晨便悄然启程。” “明日便走?”蓝少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理解与赞许,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准备周全,那便依你之意。明日我不便相送,以免惹人注目。 惟愿师弟此行,一路平安,机缘广进!盼你早日觅得破境契机,安然归来。 届时,或许你我师兄弟,可于内门之中再聚首,把酒言论大道!” “内门再聚”四字,蕴含着蓝少安深深的期许与祝福。 裴炎听到此言,鼻尖骤然一酸,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暖意交织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这种久违的、夹杂着离愁与感激的触动,上一次涌现,还是当年离家远行、拜别父母之时。 他连忙微微低下头,借由眼睑的遮掩,迅速将那一丝不合时宜的脆弱压下,再抬眼时,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他只是用力地、深深地点了点头,将所有情绪蕴藏在这无声的动作之中。 蓝少安看着他,原本还有许多游历的注意事项、人心险恶的例子想要叮嘱,但话至嘴边,又觉多余。 他相信以裴炎的沉稳心性、聪慧头脑以及能修炼至今日境界的坚韧毅力,对修行界的残酷自有认知,定能随机应变,化险为夷。 过度的嘱咐,反而可能成为一种束缚。于是,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裴炎回到药园茅屋,先前那丝离愁已被压下,心神尽数投入到对远行的最后检视中。 他再次于脑海中逐一清点须弥牍中的物品:攻击、防御、遁行、疗伤、爆发…各类法器丹药俱已齐备,应对各种状况的方案也已反复推演。 确认无误后,他沉吟片刻,自须弥牍那广阔的空间一角,取出了一个早已备好的普通木盒。 盒内铺着柔软丝绒,其上静静躺着一株灵气盎然、纹理完美的完形玄药——并非银灵果,而是一株同样珍贵、药性温和更利于稳固境界的完形灵翠花。 他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灵力,小心翼翼地在木盒表面勾勒起来。 所施的,正是当年初入生丹堂时,蓝少安赠予他那本册子上所记载的一门小巧隐匿禁制。此禁制并无太强防护之力,却独有一份独特的灵力印记,如同一个无声的签名。 他相信,蓝少安一旦触碰到,定能瞬间明白赠药者是谁。 设置好禁制,他又取出一张素笺,以最工整的笔迹写下“蓝师兄亲启,裴炎敬上”数字,将其轻轻压在木盒之下。 做完这一切,窗外月色已上中天。 裴炎最后环视了一眼这间居住多年的简陋茅屋,不再犹豫,将木盒置于屋内唯一的那张木桌中央,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融入夜色,悄然离开了守朴观。 他并未等到天明,选择了星夜启程,只为避开可能存在的、不必要的关注与麻烦。 翌日清晨,一名被蓝少安派来接手药园的淬体境弟子,推开茅屋虚掩的木门,只见屋内空荡,人影已渺,唯留桌上一方木盒与那张素笺,异常醒目。 这名弟子亦是机灵之人,见状不敢怠慢,立刻小心捧起木盒,快步送往蓝少安居所。 蓝少安刚结束晨课,听闻弟子禀报,眉头微蹙,接过那毫不起眼的木盒。指尖触及盒面的刹那,那抹熟悉无比的微弱禁制波动瞬间被他感知。 “是裴师弟留下的…”他心中微讶,挥手让弟子退下,独坐室中。 指尖灵光微闪,那对于他而言形同虚设的小禁制便悄然散去。他带着几分疑惑,轻轻打开了盒盖。 霎时间,一股精纯磅礴、生机盎然的药力气息扑面而来! 盒内,一株叶片翠绿欲滴、脉络如银丝镶嵌、通体流光溢彩、灵纹完美无瑕的完形灵翠花静静绽放着光华,将整个室内都映照得微微发亮! “这是——!”饶是蓝少安已晋凝神,心性修为大为提升,此刻亦忍不住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从蒲团上站起! 他甚至下意识地、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仿佛要确认是否有第二双眼睛看到这惊人一幕。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动作极其轻柔地、近乎虔诚地将那株完形灵翠花从盒中取出,托在掌心,仔细感受着那完美灵纹中蕴含的惊人药力与天地精粹,指尖甚至因激动而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完形灵翠花…而且是品相如此完美的完形之态!”他低声喃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他如何能得到此物?!药园产出虽有阵法加持,但历来至多不过产出普通玄药,从未有过完形记载…难道…难道他竟有催化灵药、提升其品阶的逆天手段不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联想到裴炎远超雏形人窍资质的修炼速度,蓝少安心中瞬间豁亮:“是了…定是如此!若非有此等机缘,他断无可能进阶如此神速!原来…他的秘密在于此!” 一瞬间的震惊与恍然过后,蓝少安并未陷入贪婪或嫉妒的妄念,反而缓缓坐回蒲团,脸上露出一丝复杂无比的神情,其中有震惊,有恍然,更有一种深深的欣慰与感慨。 他摇头苦笑,自语道:“裴师弟啊裴师弟…你这份回礼,未免也…太过厚重了些。你可知此物于外界,足以引得无数淬体境修士疯狂、甚至引来凝神境修士的关注?” 但他旋即明白过来。裴炎岂会不知? 他正是深知此物珍贵,才选择以这种方式赠予,既表达了毫无保留的感激,也蕴含了对他这位师兄的绝对信任。 他没有当面赠与,是聪慧地避免了双方可能出现的尴尬与推辞,也将一切可能的风波悄然消弭于无形。 “罢了…”蓝少安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数化为温和与了然,“每个人皆有属于自己的缘法与秘密。 他既以此物报我,我便收下这份心意。其来源如何,与我何干?不知,反而于他、于我,皆是最好。” 想通此节,他心中顿觉豁达通畅,甚至因这份厚重的信任而涌起一阵暖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灵翠花放回木盒,盖上盒盖。 “雏凤清于老凤声…裴师弟,你的造化,恐怕远非我所能臆测。” 蓝少安望向窗外,好像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了那个已然远去的青衫背影, “愿你此行,一切顺遂。他日归来,或许真能如我所愿,于内门之中,再与你相见。” 至此,裴炎赠药之举,非但未引猜忌,反在蓝少安心中,留下了更深的赞赏与期许。 而此时的裴炎,早已远离守朴观山门,身形如轻烟疾风,穿梭于山林古道之间。 他并未径直朝着默鞮皮地图上所标注的黑木森林方向而去,而是折转方向,朝着另一个深藏于心的目的地——那处隐秘的洞府山谷疾行。 此次远行,不知何时能归。 在踏入那危机四伏的黑木森林前,他必须再去查看一下那几株关系重大的桃都树。 距他上次离开已有数月,依循它们此前骇人的生长速度推算,此刻想必已是另一番惊人景象。 轻车熟路之下,虽刻意绕行以规避可能存在的追踪,裴炎仍在日头偏西前,抵达了那片被群山环抱的幽谷。 甫一踏入谷口范围,裴炎便感到一丝不同寻常。 空气中流淌的灵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且活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之意。 他心念一动,将灵芪貂从二阶须弥牍那舒适的生灵空间中放出。 小家伙一出来,先是亲昵地蹭了蹭裴炎的手指,随即浑身雪白的毛发微微竖起,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滚圆,好奇又兴奋地四下张望,小巧的鼻子不断耸动,仿佛在贪婪地呼吸着此地异常甜美的空气。 待它辨明所在何处后,更是兴奋地“嘤”了一声,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白色闪电,瞬间便消失在密林深处,速度之快,远超以往! 以其此刻展现的极致速度,裴炎自觉即便全力催动步云氅,恐怕也难以企及。 裴炎摇头失笑,知它是被“关”久了,急需尽情奔跑释放,加之于此地它俨然是“地主”,定是去找它的那些“小伙伴”去了。 他并未担心,继续迈步向山谷中心区域行去。 越往深处行走,裴炎心中的那丝异样感便越发明显。 周围的景物看似依旧,但冥冥中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障壁,又或是空间本身发生了某种微妙的扭曲。方向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踏入了某种天然形成的迷阵之中。 他甚至需要稍稍凝聚神念,才能确保自己行走在正确的路径上。 “是因为桃都树长大了,其力场交织,自然形成的异象吗?”裴炎心中猜测,脚步却不停。 终于,在穿过一片看似寻常、却让人不自觉想要绕行的灌木丛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裴炎瞳孔猛然一缩,整个人怔在原地,几乎屏住了呼吸! 只见前方不远处,三株巨木参天而立,其高度远非他预想的“十数丈”,而是目测已逾三十丈! 树干粗壮如山壁,树皮呈现一种温润如玉又似金属的奇异青灰光泽,其上天然铭刻着无数玄奥繁复、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苍劲纹路,正随着灵气的流转而微微明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 巨大的树冠亭亭如盖,枝叶并非翠绿,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墨绿色,其间有点点柔和而神秘的莹白光晕流转不息,如同夜空中的星辰被尽数摘落,藏于叶隙之间。 三株巨树并非孤立,它们的气根在地下交织,枝桠在空中遥相呼应,共同构筑了一个无形却无比强大的力场,将整个山谷核心区域笼罩其中!那之前干扰感知、扭曲空间的异象,根源便在于此! 第58章 桃都秘钥 裴炎驻足于三株桃都巨树前,仰首望去,胸腔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填满。 巨大的树冠亭亭如盖,枝叶并非寻常翠绿,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墨绿色,其间有点点柔和而神秘的莹白光晕流转不息,如同将夜空中的星辰尽数摘落,藏于叶隙之间,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就在裴炎心神为之所夺,目光流连于这恢弘景象时,他的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异色——在那株最为高大的桃都树茂密如华盖的树冠深处,极高的一根横杈阴影下,似乎有一点纯净无瑕的白色一闪而过! 那白色与墨绿枝叶、莹白光点截然不同,更加纯粹、凝实,仿佛凝聚了月华精髓。 其速度极快,位置又极其隐蔽,若非裴炎此刻神念高度集中,且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几乎会将其误认为光斑错觉。 他心下微动,不假思索地运转法力,步云氅微微鼓荡,身形便如一片轻羽般悄然拔地而起。足尖在粗糙却蕴含灵力的树干上几次轻点借力,动作轻盈敏捷,悄无声息地攀升至那高处横杈。 站稳身形,他凝目向方才异色闪现之处望去。只见在粗壮横杈与主干连接的隐秘凹陷处,紧贴着树皮,竟生长着一件异物:那是一根长约一掌、粗细如拇指的纯白棍状物。 它通体洁白无瑕,质地似玉非玉,似骨非骨,表面光滑莹润至极,竟自行散发着一种极其柔和却不容忽视的朦胧白光,与桃都树本身的青灰光泽和枝叶间的莹白光点截然不同,仿佛独立于桃都树之外,却又与之共生的奇特存在。 其形状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丝自然而优美的微曲弧度,首尾两端略细,中间稍粗,浑然天成,不见丝毫人工雕琢的痕迹。 仔细看去,洁白表面之下,似乎还有极其细微、如同血脉经络般的淡金丝线隐隐流动,若不凝神细观,根本无法察觉。 “这是何物?”裴炎微微蹙眉,心中疑窦顿生。 此物绝非桃都树的花、叶、果,也非种子,与他所知桃都树的任何部位皆不相同。张枫所赠的默鞮皮地图与《百草录》残篇中,也从未提及桃都树上会生长此类东西。 “难道…是独属于这一株桃都树的变异产物?”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他不放心,身形再次掠起,如法炮制,悄然探查了旁边另外两株巨大的桃都树。 结果令他更加惊讶——在另外两株桃都树树冠隐蔽的高处枝杈间,他竟然也发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纯白棍状物!大小、形状、色泽,乃至那内蕴的微光与淡金丝线,都如出一辙! 他不死心,跃下巨树,快步走向山谷更深处,在那被浓郁乳白灵雾笼罩的洞府附近,果然也找到了另外两株规模稍小、但同样气势惊人的桃都树。而它们之上,同样生长着这等奇异的白色棍子! 五株桃都树,无一例外! “看来…这绝非偶然!”裴炎心中的好奇与探究欲被彻底勾起,“此物定然与这批经由神秘荷包变异而成的完形桃都树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紧密关联!绝非寻常桃都树所能孕育!” 就在他望着手中刚刚从最近一株桃都树上小心取下的一根白棍陷入沉思之际,一道白影如电般从林间窜出,几个起落便轻盈地落在他身旁的树枝上——正是方才不知跑去何处撒欢的灵芪貂。 小家伙见裴炎不在平地,反而站在桃都树杈上对着一根白色棍子出神,歪了歪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拟人化的困惑,似乎不解为何片刻功夫,主人就对这木头棍子产生了这么大兴趣。 它后肢发力,轻轻一跃,便精准地跳上了裴炎的肩膀,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轻微的“嘤嘤”声。 裴炎被它的举动打断思绪,侧头看到小家伙那灵动机敏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 他伸出手指挠了挠灵芪貂的下巴,竟下意识地如同对友人倾诉般,将手中的白色棍子递到它眼前,低声道:“你呀…来得正好。瞧瞧,可知这是何物?长在桃都树上,我却完全不识得。” 灵芪貂闻言,果然睁大了眼睛,好奇地凑近那根白棍,小巧粉嫩的鼻子微微耸动,仔细地嗅闻起来,神情专注无比。 裴炎并未阻止,他对灵芪貂的灵性已有深切了解,相信它自有分寸,绝不会胡乱破坏这看似不凡的物件。 然而,下一刻,灵芪貂的举动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只见小家伙嗅闻片刻后,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恍然与急切! 它猛地伸出小爪子,极其迅速却又异常轻柔地将那根白棍从裴炎手中拨弄而下,使其落入自己怀中抱住,随即竟叼起那根白棍,从裴炎肩头一跃而下,落回地面,然后仰起头,将那白色棍子往裴炎的方向拱了拱。 口中发出急促而短暂的“嘤嘤”声,那双清澈的眼眸紧紧盯着裴炎,充满了某种强烈的暗示意味。 裴炎微微一怔,完全不明白灵芪貂此举何意。 但他基于长久以来建立的信任,并未立时呵斥或阻拦,只是带着满心疑惑,依言俯身从灵芪貂口中接过了那根再次沾染了小家伙唾液的白色棍子。 棍子入手,那沉甸甸的压手感再次传来,远比同体积的木石要重得多。触手温润光滑,那层朦胧白光似乎因为被触碰而微微明亮了少许。 就在裴炎仔细感受着这白棍的奇特质感,正准备开口询问灵芪貂这究竟是何意时——异变陡生! 肩头的灵芪貂眼中蓦地闪过一丝决绝之色,动作快如闪电!它猛地探头,张口便在裴炎握着白棍的右手手背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嘶!”裴炎猝不及防,只觉手背微微一痛,低头看去,只见两颗细小的齿痕处,已然渗出了鲜红的血珠!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愠怒与不解。 正待抬头训斥这突然“发疯”的小家伙——那几颗血珠却已自然而然地滴落,恰好落在了那根纯白无瑕的棍身之上! 下一刻,令人震惊的变化发生了!那几滴鲜血一触及白色棍身,竟如同滴在极渴的海绵上一般,瞬间便被吸收殆尽!紧接着,那原本纯白的棍体内部,那原本细微难察的淡金丝线骤然亮起,并且如同活物般急速游动起来! 嗡——!一声极其轻微、却直抵灵魂深处的嗡鸣自白棍中传出! 裴炎只觉得握住白棍的右手猛然一烫,仿佛那棍子瞬间拥有了生命与温度!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联系通过手掌,悍然闯入了他的心神之中! 并非痛苦,而是一种无比顺畅、无比自然的连接感,仿佛一个缺失已久的关键部件,此刻终于严丝合缝地归位! 几乎在这连接建立的同一瞬间,裴炎的脑海“轰”的一声,仿佛有无数信息与感知洪流奔涌而入! 他眼前景象并未变化,但感知却无限延伸!他清晰地“看”到了——不,是感知到了自身与脚下这株庞大桃都树的每一根枝杈、每一片树叶、乃至深埋于地下的每一缕根须! 他感受到了桃都树体内那浩瀚磅礴、生生不息的灵力流转,感受到了那天然形成的、笼罩四周空间的强大力场的每一个细微波动! 心念微动,关于这力场的诸多玄妙信息便自然而然地浮现于脑海:如何引导灵力,强化隐匿之效,将山谷更深地隐藏; 如何扭曲光线与感知,制造更复杂的迷阵;甚至…如何汇聚力量,对闯入力场范围内的不速之客发起精神层面的冲击与压制! 他下意识地尝试着调动了一丝那通过白色棍子连接而来的庞大力量。 霎时间,只见周围巨树的枝叶无风自动,并非胡乱摇摆,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而协调的韵律性摆动! 山谷中的光线似乎也随之发生了微妙扭曲,空间泛起如水波般的涟漪!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禁制气息陡然降临,笼罩四周! 裴炎有一种无比强烈的直觉:此刻若有一位淬体境修士身处这片桃都树遮盖范围内,他不仅能轻易让其迷失方向,困于阵中,甚至能引动力量,直接冲击其心神,制造幻象,令其陷入精神层面的巨大压力乃至恐惧之中! 其效果,远非寻常迷阵可比! 这种掌控感玄妙无比,但同时也带来巨大的负担。 裴炎只觉得自身神念之力正如开闸洪水般飞速消耗!显然,以他淬体境的修为,要驾驭如此庞大的力量,还颇为勉强。 他连忙收敛心神,切断了那主动的操控,但那种与桃都树血肉相连、如臂指使的奇妙感觉却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温和而持续。 裴炎怔在原地,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从这突如其来的、震撼性的体验中稍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根白色棍子。只见那棍体中心,原本若隐若现的淡金丝线已然沉淀,化作一道清晰、纤细却坚韧的赤金细线,贯穿首尾,仿佛是他那几滴鲜血最终凝聚成的血脉印记,正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而他手背上被灵芪貂咬出的细小伤口,不知何时已然愈合,只留下两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红点。 直到此时,裴炎才彻底明白灵芪貂那看似突兀冒失的举动背后,所蕴含的深意与急智! 这白色的棍子,根本就是掌控这批变异桃都树的“钥匙”!而以血为媒,似乎是激活这把“钥匙”,从而与桃都树建立心神连接的唯一途径! 小家伙定然是在其前主——那位神秘莫测的襦裙少女那里,见识过类似甚至相同的物品及其使用方法! 它认出此物,深知其重要性,却又无法用语言告知裴炎,情急之下,只得用这种最直接、最快效的方式,促使裴炎阴差阳错地完成了这关键的“认主”步骤! 想通此节,裴炎心中那点愠怒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灵芪貂灵性与忠心的深深感慨,以及一丝后知后觉的歉意。 他看向此刻正蹲坐在一旁,眨巴着大眼睛小心翼翼观察他反应的小家伙,不由得苦笑一下,伸手轻轻抚摸着它的小脑袋:“你这小家伙…下次可不许再这般莽撞了。至少…先给我点提示可好?” 灵芪貂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感受到他并无责怪之意,立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发出委屈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嘤嘤声。 裴炎摇头失笑,目光再次投向手中的“秘钥”,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这经由神秘荷包之力变异而出的完形桃都树,其神异之处远不止于自发形成强大力场!它们竟还能孕育出此等神奇的“控制中枢”! 只要获得并炼化了这白色秘钥,便能与之建立心神连接,从而更主动、更精妙地掌控桃都树的力量,而不仅仅是被动地享受其庇护。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意味着这片山谷,这片桃都树林,从此真正意义上成为了他裴炎可以如臂使指、掌控自如的隐秘基地和强大助力!而不仅仅是提供一个安全的避难所。 而且…裴炎把玩着手中温润的秘钥,一个更加大胆、几乎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念头悄然在他心底萌生: 这秘钥既能让他与如此庞大的桃都树建立如此精微的心神联系,那么理论上…是否存在着某种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当他修为足够精深、对空间之力理解更为透彻之时,凭借这种深层次的联系,辅以须弥牍的收纳之能,将整株桃都树进行某种程度的“压缩”或“转化”,从而将其…收入须弥牍那庞大的空间之中随身携带? 这个念头太过惊人,甚至有些匪夷所思,但一旦生出,便如同种子落入了沃土,再也难以拔除。 他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巨树,又看了看手中这不起眼的白色小棍,眼神变得愈发深邃起来。 当然,他知道这绝非现阶段所能企及,需要难以想象的修为和对法则的领悟,但这至少提供了一种遥远却令人无比向往的可能性。 强压下心中的激荡,裴炎不再犹豫。他再次纵身而起,将其余四株桃都树上生长的四根白色秘钥一一小心取下。 如法炮制,他挤出指尖血,分别滴落在每一根秘钥之上。血液同样被迅速吸收,每一根秘钥之上都随之浮现出一道独一无二的赤金血脉细线。 当第五根秘钥也完成认主的那一刻,裴炎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轻响,仿佛五道细微的弦同时被拨动,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宏大的感知网络在他心神中勾勒出来。 他能够同时清晰地感知到五株桃都树各自的状态、灵力流转以及它们力场之间的交织与共鸣! 然而,当他尝试着同时去影响、协调五株桃都树的力量时,顿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压力骤然降临于神念之上! 仿佛同时要抬起五座大山,神识消耗的速度陡增数倍,几乎瞬间便让他感到头晕目眩,难以为继!他立刻停止了尝试,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果然…同时操控五株,远非我现在所能胜任。” 裴炎喘息片刻,心中明了,“操控桃都树,尤其是主动驾驭其力场变化,消耗的核心乃是神念之力。 我如今仅是淬体境,神识初萌,微弱不堪,驾驭一株已是勉强,五株齐动…恐怕至少需得凝神境之后,神念发生质变,方能初步尝试。” 但这并未让他气馁,反而更加明确了未来修炼的方向。 他小心翼翼地将五根已然认主、与他血脉相连的白色秘钥收入须弥牍中。这些秘钥,其价值在他看来,甚至远超许多强大的法器!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放松下来,感受着那五道持续存在的、微弱却清晰的心神联系,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踏实感油然而生。有这片桃都树林作为后盾,他外出游历的底气,无疑又增厚了数分。 灵芪貂再次轻巧地跃上他的肩头。 裴炎侧过头,看着小家伙纯净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说道: “此次…多谢你了。不过,下次若再遇此类情况,定要多想些法子给我提示,莫要再这般…直接上口了,可好?”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宠溺与感激。 灵芪貂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算是回应。 裴炎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被乳白灵雾笼罩的洞府。 此处灵气充沛,环境安全,他决定在此最后休整一两日,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巅峰,同时再细细揣摩一下与桃都树心神相连的种种妙处,然后再正式踏上前往黑木森林的征程。 这里,带给他的安心与归属感,甚至已超越了守朴观的药园。 而从这里出发,才真正意味着他波澜壮阔的修行之路,即将完全展开。 第59章 暗影随行 在自己的隐秘洞府中静心休整了数日,裴炎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法力充盈于四肢百骸,神念清明如洗,连番际遇带来的些许浮躁之气也已沉淀殆尽,心境宛如一汪深潭,波澜不惊。 他盘膝而坐,再次以神念仔细清点了二阶须弥牍内分门别类存放的诸般物品。 攻击凌厉的墨牙匕首、流霜弓,防御遁匿的步云氅,关键时刻能爆发绝强威能的爆蓬莲子与副作用不小却可搏命的燃血丹,记载着黑木森林路径与险地的默鞮皮地图,蓝少安所赠的游历心得册,以及足够支撑长途消耗与交易的银玄石…每一件都安放得井井有条,触手可及。 “一切俱已齐备。”裴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 他深吸一口洞府内浓郁的灵气,压下心中那丝对未知前程的期待与微许忐忑,毅然起身,迈出了这座给予他无数安稳与机缘的洞府。 这一步踏出,便正式踏上了修行路上首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前途茫茫,吉凶难料。 步入洞府外开阔的山谷,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层峦叠嶂,云雾缭绕;近处溪流淙淙,草木葱茏。 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与精纯的天地灵气,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裴炎并未立刻施展步云氅全力赶路,而是先于原地站定,再次铺开默鞮皮地图,仔细核对了前往黑木森林的大致方向与初期路径。 地图之上,线条蜿蜒,标记繁多,除了张枫师兄的标注,还融入了他在万物盟花费重金购得的信息,彼此印证,更显详实。 “此去路途遥远,绝非旦夕可至。”他心中反复推演,深知远行之要,重在稳慎,而非一味追求疾速。 莽撞冒进,往往是取祸之道。 于是,他收敛周身气息,将速度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平稳状态,既能稳步前行,节省体力与法力,亦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心念一动,他将灵芪貂从须弥牍那舒适的生灵空间中唤出。 小家伙甫一现身,立刻兴奋地“嘤”了一声,浑身雪白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银辉。 它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白色闪电,绕着裴炎欢快地窜行数圈,带起细微的风声,随即不等裴炎吩咐,便迅速消失在侧旁的密林之中,自顾嬉戏探索去了。 裴炎见状,唇角不由泛起一丝无奈而又宠溺的笑意。 以灵芪貂如今远超寻常淬体境修士的敏捷与速度,加之其灵性大增,对危险的感知尤为敏锐,等闲危险根本奈何它不得。 即便遭遇强敌,以其速度,脱身应当亦非难事。有它在周遭活动,反而能充当一个极佳的外围预警,弥补裴炎自身神识覆盖范围的不足。 此刻的裴炎,心态确是难得的放松。自离开小山村加入守朴观以来,数年间的经历可谓波折重重,难得有如此刻这般,暂离宗门是非地,独行于天地之间的时刻。 虽前路漫漫,危机暗伏,但放眼望去,天高云阔,山野苍茫,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种海阔天空、暂得自由的释然感。 他并不急于赶路,只是依着地图指引,保持着均匀速度前行,如同一个寻常的赶路旅人。 灵芪貂则彻底撒开了欢,时而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远遁,惊起林间飞鸟; 时而又毫无征兆地蹿回裴炎身边,亲昵地蹭蹭他的裤脚,发出满足的咕噜声,随即又在他略带笑意的目光中,飞快消失于前方的林莽之间。 因其速度太快,而裴炎行进速度又不疾不徐,这倒正好方便了它这般来回往复、不知疲倦地嬉闹。 然而,这份难得的闲适与眼前熟悉的乡野景象,却不经意间勾起了裴炎一丝深藏心底的怅惘。 他原本的计划中,确曾动过趁此机会,绕道回一趟那座生于斯、长于斯的小山村的念头。 离乡数载,与家中音讯日渐稀疏。一切联系,皆是通过昔日同乡、如今在守朴观外门做些杂役的吴勇转达。 初入山门时,他与吴勇之间,尚存几分同乡少年的淳朴情谊。 无论是托寄家书,报个平安,还是将省吃俭用攒下、或完成任务获得的银钱捎带回馈父母,吴勇都算尽心尽力,书信往来间还带着往日的熟稔与关切。 但不知从何时起,这种关系悄然发生了变化。 吴勇的态度变得越来越恭敬,乃至带着拘谨,主动联系越来越少,即便裴炎主动寻他,言语间也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距离感,再不复当年的随意。 裴炎并非迟钝之人,他很快明白,是自己“仙师”的身份,以及可能在守朴观内逐渐传开的一些或真或假的事迹,已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仙凡之别,如同天堑,并非人力可以轻易跨越。 他尝试过缓和,却发现自己越是表现得客气、平易近人,吴勇反而越发惶恐不安,举止更加局促。 最终,裴炎只能默然接受这份变化,不再强求维系那早已变味的往日情谊,唯在力所能及、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暗中关照一下吴勇在观中的处境,使其少受些刁难,生活顺遂一些。 而家中父母亲人,通过书信传递来的情绪,亦在发生着微妙的变迁。 早先的信中,满是父母对游子的牵挂叮咛、家长里短的絮叨以及望其成才的殷切期望,字里行间洋溢着浓浓的亲情与烟火气。 但后来,信中的语气渐渐客气起来,家长里短少了,更多的是“家中一切安好,勿念”、“吾儿安心修行,保重自身”、“莫要因家事耽误了前程”这类话语,虽依旧关怀,却透着一股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裴炎猜想,或许是知晓内情的吴掌柜,或是观中其他知晓他家世的执事。 出于好意,向家人委婉解释了一番“仙凡有别”、“修士当斩断尘缘”的现实,使得淳朴的家人不知该如何再与他这个“仙师”儿子相处,唯恐说错做错,言语行为不当,耽误了他的“前程”,成了他的拖累。 对此,裴炎心中虽有涩然,却亦有几分释然。 自他选择踏上修行路,并展现出远超平凡乡野少年的潜力与际遇时,便已注定要逐渐割舍与凡俗的紧密联系。 这种看似无情的疏远,对家人而言,或许是一种不知所措下的保护; 对他自己,则是减少尘缘牵绊、专注道心修炼的必然。 他能做的,便是寄回更多在外人看来已属巨款的银钱,确保他们生活富足,衣食无忧,免受贫寒之苦。 “相见不如不见…”裴炎于心中默然一叹,最终彻底打消了那盘旋已久的返乡念头。近乡情怯,物是人非,徒增伤感罢了。 更何况,眼下自身与那神秘莫测、行事狠辣的黑山会恩怨未了,如同暗处蛰伏的毒蛇,不知何时会暴起发难。 若因自己一时思乡之情,贸然返乡,将潜在的灾祸引至手无寸铁的亲人身边,那才是百死莫赎的悔恨。 一丝淡淡的遗憾与更多的理智释然交织心头,裴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他抬首望向前方蜿蜒伸向未知远方的山路,将诸般杂念尽数摒除。道途漫漫,唯有前行。 “耽搁了不少时辰,该加快些速度了。”他心道,长途漫漫,难保前方不会遇到意外耽搁,需得抓紧时间赶路。 他意念微动,正欲通过那微弱的心神联系,召唤远处不知又在何处嬉戏的灵芪貂回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平日里,灵芪貂即便玩得再欢,每隔一刻钟左右,总会主动蹿回他身边绕行一圈,好似确认他的存在,或是分享些许它的“见闻”,这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 可此次,细细回想,足足过去了半个多时辰,竟丝毫不见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归来! 裴炎初时并未太过在意,心想或许是这小家伙此次发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玩意,或是一处奇特的地方,一时玩得忘形,也是有的。 他稍稍放缓脚步,又耐心等待了片刻,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开去,仔细捕捉着任何一丝动静。 可是,时间一点点流逝,直至将近一个时辰!四周依然只有风吹林叶的沙沙声与偶尔的鸟鸣虫唱,静谧得有些反常,全然不见灵芪貂的踪迹! 裴炎的心猛地一沉!不对!灵芪貂极具灵性,绝不会无故离开如此之久,更不会连一丝气息反馈都如此微弱! “出事了!”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开!瞬间,所有的闲适惬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骤然绷紧的神经与从心底涌起的、难以抑制的焦急! 他立刻屏息凝神,全力催动神念,试图通过彼此间那玄妙的心神联系去更清晰地感知灵芪貂的方位与状态。 奈何他尊重灵芪貂的自主,从未对其下过任何强制性的主仆禁制,这份联系更多是基于灵魂契约与长久相处的默契,以及灵芪貂自身灵性的反馈。 此刻,他只能模糊地感到小家伙似乎正处于一种急促移动、且心神不宁、不甚安稳的状态,具体方位与遭遇却是一片混沌,如同隔着一层浓雾观火。 “若当初下了禁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被裴炎立刻压下。他绝不后悔给予灵芪貂足够的自由与尊重,此刻也不是懊恼之时。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它! 第60章 荒山惊变 没有丝毫犹豫,裴炎体内法力疾转,步云氅瞬间披覆在身,青光微闪,其速度骤然提升数倍! 他宛如一道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沿着来路疾驰折返,目光如电,疯狂扫视着沿途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草木、每一片被碰断的枝叶,试图寻找任何灵芪貂留下的蛛丝马迹。 万幸的是,灵芪貂失踪时他折返的距离并不算极远,且时间过去尚不太久。 更得益于裴炎日夜与灵芪貂相处,对其气息、其奔跑跳跃时极细微的痕迹、甚至其惯常的行动路线都异常熟悉敏感。不过一刻钟功夫,他便已冲回最初与灵芪貂分开的那片区域。 他强行压下心中极度的焦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屏息凝神,将神念感知催至当前所能达到的极限,如同最精密的法器,仔细捕捉、分辨着空气中残留的每一丝微弱气息与能量波动,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 “这里…残留着灵芪貂的气息…还有它在此嬉戏停留时,爪尖划过泥土的细微痕迹…”裴炎指尖拂过一片草叶上几乎难以察觉的压痕,心神高度集中,如同抽丝剥茧。 很快,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无比,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除了灵芪貂的气息,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另外数道截然不同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 那是人类修士活动所残留的微弱法力波动!而且,从这些气息的强度、属性以及彼此交织、配合的方式判断,对方绝非一人,且修为不低,至少也是淬体境中的好手,经验老道! 循着这些混乱的痕迹与气息向前追踪了一段距离后,裴炎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灵芪貂残留的气息轨迹发生了明显而急促的变化——从之前悠闲嬉戏、来回绕行的散乱模式,陡然转变为朝着一个固定方向、笔直且充满了惊慌意味的急促逃离状态! 沿途的草木有被急速穿梭撞乱的迹象,甚至在某些点上,裴炎感知到了极其微弱的、属于攻击性术法或法器留下的焦灼能量残余! “是被发现了!它在被人追赶!”裴炎瞬间做出了准确的判断。 从痕迹的新旧程度和对方法力波动的残留强度来看,这场追逐发生的时间并不长,很可能就在他察觉异常前的半个时辰内! “以灵芪貂的速度,除非遭遇凝神境修士亲自出手拦截,或是中了什么特殊的陷阱、禁锢类禁制,否则寻常淬体境修士绝难真正追上它,更别提将其逼至如此狼狈逃窜的境地!” 裴炎脑中飞速分析着,脸色愈发难看,“但从痕迹看,追逐仍在持续…说明灵芪貂未能摆脱对方!它定然是遇到了大麻烦,很可能已经受伤,或是被某种诡异手段限制、干扰了速度!” 想到灵芪貂可能受伤,甚至落入敌手,裴炎只觉心急如焚,一股冰冷的杀意自心底升起! 他再不敢有丝毫耽搁,瞬间将步云氅的速度催至当前所能掌控的极致,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青色流影,沿着地面上、空气中那一道指向远方、充满了惊慌与挣扎意味的逃亡轨迹,全力疾追而去! 林间的风刮过他的耳畔,发出呜呜的声响,一如他此刻焦灼的心绪。 …… 与此同时,在数十里外的一片怪石嶙峋、林木稍显稀疏的山坳地带。 平日间总是雪白蓬松、灵动可爱如精灵的灵芪貂,此刻模样却极为狼狈。 它那身光滑如缎的皮毛沾染了不少尘土与草屑,显得灰扑扑的,甚至在一侧后腿处,隐约可见一道细微的焦痕,周围的毛发都有些卷曲,显然是被某种火系术法或是特制的法器擦伤所致,虽不致命,却影响了行动。 它奔跑的姿态虽依旧远超寻常野兽,却失却了往日的优雅与从容,带着明显的惊慌与疲态。 小巧的胸膛剧烈起伏,不时惊慌地回头瞥望,乌溜溜的眼眸中充满了恐惧与急切,拼尽全力向着前方视线尽头的密林深处窜去,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在它身后数十丈外,两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面带煞气的修士,正一前一后紧追不舍。 两人身法不俗,脚下似有清风托举,纵跃如飞,速度远超寻常淬体境修士,显然都修习了某种擅长奔袭追掠的身法秘术,配合默契,呈钳形之势,不断压缩着灵芪貂的逃窜空间。 其中一名身材稍显矮壮的黑衣修士,一边疾驰,一边面带忧色地向前方那名身形高瘦、目光阴鸷如鹰隼的同伴喊道: “刘师兄!我们此番奉命而来,首要任务是盯紧守朴观那个叫裴炎的小子,寻机制服或截杀他。 如今好不容易才远远缀上他的踪迹,没跟丢已是万幸,却为何突然舍弃正主,反倒全力追击这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畜生? 若是耽误了长老交代的正事,回头我等如何交代?只怕…只怕会惹来大麻烦啊!”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解与担忧。 那被称作刘师兄的高瘦男子闻言,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与冰冷的笃定: “张师弟,你懂什么!此事我自有计较!你真以为那裴炎是那般好擒杀的?”他冷哼一声,速度丝毫不减,目光始终死死锁定前方那抹逃窜的白影。 “长老们远在总堂,只知下达命令,岂知下面执行的艰难? 那裴炎虽只是淬体境,却能屡次让我会中好手折戟沉沙,甚至连邱子墨、李磐修那等人物都疑似栽在他手,岂会没有古怪?此子身上定有隐秘,或其战力远超同阶!” 刘师兄语速加快,分析着利害,“更何况,如今他背后还站着刚刚晋升凝神、风头正劲、即将进入守朴观内门的蓝少安! 此时贸然对他下手,成功与否尚且两说,即便侥幸成功了,你我能承受得住一位守朴观内门凝神境弟子的怒火吗? 那等人物,只需一句话,便足以让我等在修行界寸步难行,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那张师弟显然被这番话震住,想到凝神境修士的可怕与内门弟子的权势,脸色白了白,一时语塞:“这…师兄的意思是…那任务…” 刘师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贪婪,压低声音道:“擒杀裴炎,风险太大,变数太多,即便成功了,功劳也未必能落到你我这等外勤人员头上,最多得些微不足道的赏赐。但这头异兽却不同…”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的灵芪貂,语气变得异常热切,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 “张师弟,你可见识过如此灵性、如此速度的兽类?若我眼力不差,这极可能是古籍中记载的灵芪貂! 乃是极其罕见、灵性超卓、身具天赋的异兽! 其价值,远超完成十次擒杀裴炎的任务!无论是驯服作为灵宠,还是…拿去地下坊市拍卖,都足以让我等赚得盆满钵满,甚至换取突破凝神境的资源!” 他并未完全坦白的是,他出身于一个早已没落、却世代以驯养、御使异兽为传承的微小修仙家族——刘家。 家族鼎盛时,曾凭借一头祖传的异兽,在地方上也算颇有声名,风光过一阵子。 奈何那异兽寿元耗尽后,家族后续子弟不肖,再无力培育或获取新的强大异兽,传承也逐渐残缺,自此迅速衰败,原有的修炼资源和地盘被周边势力不断蚕食鲸吞。 他刘放天赋不算绝顶,却能凭借一股狠劲与几分机缘,挣扎修炼至淬体境大圆满,并投入黑山会这等组织谋求资源与发展,内心深处,重振家族御兽荣光的执念从未熄灭! 那是支撑他在残酷修行路上挣扎求存的动力之一。 而眼前这头灵芪貂,正是家族那本残破不堪的祖传古籍中,着重记载的、几种拥有非凡潜能、成长性极高、甚至传说能反哺主人、助益突破修炼瓶颈的顶级异兽之一!是他们刘家先祖梦寐以求而不得的珍品! “只要…只要能抓住它…以我暗中保留的、那枚祖传的禁兽符初步制住它,断绝其大部分反抗之力,再慢慢以家族秘传的祭炼收服之法,磨其野性,筑其忠诚…” 刘师兄想到美妙处,心脏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驾驭灵芪貂、威风凛凛的场景, “届时,拥有如此异兽之力加持,我冲击那遥不可及的凝神境的把握,至少能多出三成! 一旦成功晋入凝神,身份地位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谁还稀罕黑山会这点见不得光的赏赐?天地之大,何处不可去得?重建刘家荣光,亦非不可能!” 这些深埋心底、关乎自身道途与家族命运的真实算计,他自然不会对身旁这张师弟和盘托出。 张师弟虽与他关系尚可,算是他在会中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可有限信任的“盟友”,但涉及此等足以改变自身命运的巨大机缘,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甚至已经盘算好,得手之后,该如何安抚乃至…处置这张师弟,以确保秘密不至泄露。 “放心,张师弟。”刘师兄按下心中狂喜与阴暗盘算,语气转为安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待擒下此兽,功劳自有你一份,所得利益,我们平分,绝不会亏待于你。 至于裴炎那边…哼,我们只需回禀,说追踪时意外跟丢,或是遭遇其他势力干扰、乃至被其察觉反追踪等变故即可。 会中长老日理万机,岂会因一个淬体境小子的事,真个耗费心力去详细核查,严惩我等两名大圆满修士?最多申饬几句,罚些资源罢了。” 张师弟虽仍觉有些不妥,心中惴惴,但见刘师兄心意已决,态度强硬,且其修为、地位均在自已之上,此行本就以他为主导,自己人微言轻,加之那“灵芪貂”的价值听起来确实诱人,足以让人铤而走险…诸多念头闪过,他最终只得压下心头疑虑,闷声应了一句“全凭师兄做主”,便不再多言,埋头加速追赶。 刘师兄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与冰冷弧度。 他方才悄然打出、用以减缓灵芪貂速度,并在其腿上留下焦痕的,正是他压箱底的一枚祖传禁兽符所附带的微弱气劲。 此符炼制手法特殊,力量诡异,专克各类兽属生灵,虽因年代久远效力大减,且为了不引起张师弟怀疑,只动用了些许力量,只是擦伤,却也足以让那灵芪貂如陷泥沼,速度渐慢,气血不畅,难以彻底摆脱他们的追踪。 “快了…就快追上了…宝贝,别跑了,乖乖跟我回去吧…”刘师兄眼中贪婪之光更盛,仿佛已看到自己御使灵芪貂、纵横睥睨的光明未来,仿佛那灵芪貂已是他掌中之物。 他却不知,自己视为囊中之物、关乎其道途命运的灵芪貂,其主人正因伙伴失踪而心急如焚,以惊人的速度,循着那一丝微妙的联系与沿途痕迹,风驰电掣般追来。 一场因贪婪而起的冲突,已在所难免。而这冲突的结局,远非他此刻美妙遐想所能预料。 第61章 解救 林深叶密,光影斑驳。 裴炎的身影在林木间疾速穿行,步云氅青光微闪,使得他的速度远超寻常淬体境修士,却又巧妙地收敛了破空之声,宛如一道在林间悄然流动的影子。 他的神念高度集中,如同细密的蛛网,铺展在前方数十丈的范围,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灵气波动和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息。 那属于灵芪貂的、带着惊惶的独特灵气印记,与另外两道充满戾气与贪婪的人类修士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黑暗中的路径指引,在他识海中清晰地勾勒出先前发生于此的追逐轨迹。 他的脸色沉静如水,唯有一双眸子深处,冰寒的杀意正如潮水般悄然积聚,握紧的拳关节微微泛白。 …… 与此同时,在林地的另一处,这场看似力量悬殊的追逐已接近尾声。 “师兄,这畜生到底是什么来头?”那身材矮壮的黑衣修士再次扑空,忍不住喘着粗气问道,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依旧迅捷,却明显透出疲态与踉跄的白影,“中了您的圈套,居然还能撑这么久!这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跑在前方的高瘦修士——刘师兄,眼中贪婪与焦灼交织,闻言低哼一声,语气带着不耐: “闭嘴!专心追!这叫灵芪貂,万中无一的异种!其神异之处,岂是你能想象?捉到它,便是天大的造化!” 他岂会如实相告这灵芪貂最珍贵之处在于其天赋异能对寻找天地灵物的巨大助益?若让身旁这同门知晓,怕是立刻就要心生异念,平添变数。 他此刻心中同样震惊不已。 家族秘传的锁灵香,专克各类异兽,能极大压制其灵力运转,迟缓其行动。 寻常异兽嗅之,不过数息便会瘫软倒地。而这灵芪貂,竟能支撑如此之久,速度虽大打折扣,却仍远超他的预期,这更坚定了其必得之心。 前方的灵芪貂,此刻状态极差。 往日油光水滑的雪白皮毛,此刻沾满了尘土、草屑与枯叶,显得狼狈不堪。 一侧后腿处,一道被法器擦过的焦痕尤为醒目,虽未深可见骨,却不断传来灼痛与麻痹感,严重影响了它的奔跑与平衡。 更致命的是,那股甜腻异香吸入后,仿佛在它体内凝结成了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往日奔腾不息、流转自如的妖力,此刻变得凝滞晦涩,每一次发力奔逃,都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挣扎,需要耗费比平日多出数倍的气力与心神。 它的呼吸急促而带着些许杂音,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那双总是灵动机敏、充满情感的黑亮眼眸,此刻已被惊恐、愤怒与深深的疲惫充斥。 它怎么也没想到,一次例外的、稍稍远离主人的撒欢,竟会落入如此险境。 它清晰地记得,当它被一株散发着诱人药香的“灵植”吸引,谨慎地靠近时,那株植物竟猛地炸开一团淡粉色香雾,猝不及防间,它吸入了不少。 下一刻,体内妖力便如遭冰封,运转不灵。 与此同时,两侧林中骤然射出数道凌厉的攻击法术,虽被它险之又险地避开,却也彻底封住了它的退路。 两名人类修士的身影随之出现,眼中闪烁着它熟悉的、令人厌恶的贪婪光芒。 求生的本能让它立刻转身狂奔,目标明确——返回主人身边! 它相信,只要找到裴炎,一切危机自可化解。 然而,身后这两人,不仅修为不弱,更是极其狡猾。 他们似乎总能预判它的意图,不断以法器甚至简单的术法干扰它的前行路线,逼迫它不断改变方向,无法直线逃向与裴炎分开的地点。 数次强行变向突围后,它已彻底迷失了方向。 周遭的景物变得陌生,与裴炎之间那份微弱而清晰的心神联系,也因距离的拉远和自身状态的急剧下滑,变得时断时续,模糊不清。 一种深刻的绝望与悲哀,逐渐淹没而来。 它想起了在遇到裴炎之前,那段虽自由却需时刻警惕各种危险的岁月。 是裴炎给了它安稳的居所、充足的食物,甚至还有珍贵的玄药,更重要的是那份难得的尊重与自由,从未强行下过任何禁制约束于它。 然而,这份自由与安逸,似乎让它放松了与生俱来的警惕,最终导致了眼前的灾祸。 “嗖——!”一道乌光擦着它的耳尖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它脸颊生疼,狠狠砸在前方一棵古树上,“嘭”的一声炸开一团幽绿色的毒雾,瞬间腐蚀得树干滋滋作响。 灵芪貂惊骇之下,强行扭身转向,速度不免又是一滞。 “哈哈哈!看你这小畜生还能往哪儿跑!”矮个修士见状,得意地大笑起来,催动身法,再次拉近了些许距离。 高瘦刘师兄眼中也闪过一抹喜色,但他更为谨慎,反手又从怀中摸出了一枚刻画着符文、隐隐波动着禁锢之力的黑色镯子——禁兽环! 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专门用于捕捉和暂时囚禁灵兽。“再加把劲!它快不行了!”刘师兄低喝道,体内法力加速运转,速度竟又提了半分。 灵芪貂感到身后的压迫感骤增,那冰冷的杀意与贪婪如同实质般刺在它的背脊上。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速度正在不可逆转地慢下来,四肢越来越沉重,肺叶如同火烧般疼痛。 那锁灵香的药力,正随着它的拼命挣扎而加速扩散至全身。 又一次,为了躲避一道刁钻的土刺术,它不得不向侧方翻滚跳跃。 落地时,后腿的伤处猛地一痛,让它几乎踉跄倒地。 它勉强站稳,回头望去,那两个索命的身影已然迫近到了不足二十丈的距离!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们脸上那混合着兴奋、残忍与势在必得的狞笑! 完了……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灵芪貂的脑海中。 力量在飞速流逝,逃生的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或许,放弃挣扎,被他们捉去,至少……还能暂时活命? 就在它心神摇曳,几乎要被绝望吞噬,速度不由自主地再次减缓,近乎于蹒跚之时——一缕极其熟悉、令它心安的气息,伴随着微风,轻柔地飘入了它敏锐的鼻腔。 这气息很淡,很远,却像一道划破暗夜的炽热雷霆,瞬间劈入了它几乎被冻僵的心脏! 是主人!主人来了!他找到了这里! “嘤——!!!” 灵芪貂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绝望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彩!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喜悦、委屈与最炽烈的求生欲的迸发! 它不知从何处又压榨出了一股力量,仰天发出一声尖锐、急促、充满了警示与期盼的长鸣,旋即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不再顾及伤势,不再计较体力消耗,朝着那气息传来的方向,爆发出远超之前的速度,亡命奔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身后紧追不舍的两人猛地一愣。 “怎么回事?!”矮个修士惊愕地看着前方那道突然“回光返照”、速度激增的白影,差点一头撞上旁边的树干。 刘师兄也是面色一变,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灵芪貂这反应,绝非简单的垂死挣扎,更像是……找到了援军或逃生之路的狂喜! “快!拦住它!别让它跑了!”刘师兄急声大喝,再也顾不得节省法力,手中那枚禁兽环乌光大盛,就要脱手飞出!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道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怒意的神念,如同无形的巨山,轰然降临此地,死死锁定了他们两人!那神念中蕴含的杀意,让两人如坠冰窖,血液几乎凝固。 紧接着,前方林木一阵晃动,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恰好挡在了灵芪貂奔来的路径前方。 来人一身青衫,身形挺拔,面容年轻却覆盖着一层骇人的寒霜,尤其那双眼睛,看向他们时,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仿佛看待死物般的极致冷漠与杀意。 他微微俯身,精准无比地张开手臂。 那亡命奔来的灵芪貂,带着一身的狼狈与伤痕,没有丝毫减速,如同一道受了天大委屈的白光,精准地撞入他的怀中,随即发出微弱而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嘤嘤”哀鸣,小脑袋死死埋在他的衣襟里,小小的身躯还在不住地颤抖。 裴炎小心翼翼地接住灵芪貂,入手处那潮湿的尘土、纠结的毛发、以及透过衣襟传来的剧烈颤抖,瞬间化作万千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心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家伙体内那股异常的药力正在禁锢它的妖力,以及那后腿上明显的法器灼伤!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他胸腔内轰然爆发! 但他的动作却异常轻柔,他一只手稳稳托住灵芪貂,另一只手快速而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它的伤势,随即毫不犹豫地把灵芪貂收入了怀中,瞬间将惊魂未定、伤痕累累的小家伙送入了那安全无比的须弥牍空间内。 做完这一切,裴炎才缓缓抬起头。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当他那双不含一丝温度的眼眸再次投向追来的两人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下来,弥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与恐怖威压。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两人身上那熟悉的黑衣装束,与记忆中截杀他的黑山会杀手如出一辙! 根本无需多问,对方的身份和意图,已然明了。 为何死追着灵芪貂不放?裴炎心念电转间已有所猜测——很可能是其中有人识破了灵芪貂的珍稀根脚,生出了强行占有的贪婪念头!这无疑触犯了他的绝对逆鳞! 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一句质问。 裴炎右手虚空一抓,一抹凌厉无匹的银白色锋芒骤然闪现——那杆高阶法器白虹矛,已紧握在他手中!矛尖斜指地面,森寒的杀意与淬体境大圆满的磅礴气血之力结合,如同实质般锁死了前方的两人! 裴炎的态度清晰无比:动我灵宠,唯死而已! 对面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那矮个修士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脸上瞬间涌起狂喜之色:“裴…裴炎?!刘师兄!是裴炎!他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他兴奋地大叫,仿佛看到了一座移动的功劳簿,下意识地便抽出兵刃,体内法力涌动,竟是一副就要冲上来擒拿的架势! 在他看来,两人联手,拿下一个同样是淬体境的裴炎,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那高瘦的刘师兄,此刻却是面色剧变,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深深的惊惧与骇然! 他是知道一些内情的!上次分会派去截杀裴炎的两名淬体境大圆满好手,可是彻彻底底地栽了,连命牌都碎了! 分会高层的分析结论是“遭遇生丹堂凝神境修士埋伏,功败垂成”,但他私下却听到一些零星传言,似乎现场痕迹表明,那两位死的……极其干脆利落,更像是被同阶甚至更强力量迅速击杀! 他本就对此存有疑虑,此刻亲眼见到裴炎——见到裴炎那远超普通淬体境大圆满修士的沉凝气势! 见到那珍稀无比的灵芪貂竟是他的灵宠! 见到裴炎挥手间便将灵芪貂凭空收起,又凭空取出了一柄一看就绝非凡品的凌厉战矛!他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传说中的须弥牍! 尤其是,此刻裴炎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纯粹、仿佛经历过无数杀伐才能凝聚出的实质杀意! 这一切,让刘师兄脑海中那个可怕的猜想瞬间变得清晰无比、确凿无疑! 上次那两人,绝非死于什么凝神境修士之手! 极大概率,就是被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裴炎,独自反杀! 此人隐藏得极深!其实力绝对远超表面境界!分会高层的判断,错了!大错特错! “逃!必须立刻逃!”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什么任务,什么灵貂,在活下去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看到身旁那不知死活的师弟,竟还一脸兴奋地欲要前冲,心中顿时大骂蠢货,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反而强行压下所有惊惧。 也跟着怒吼一声,做出全力进攻的姿态:“师弟说得对!拿下他!头功是你的!” 他一边喊,一边看似全力催动法力,挥舞着兵刃,紧随那矮个修士之后,向着裴炎猛冲而去——然而,他的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与决绝。 裴炎冷漠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状若疯狂地冲向自己,双方的距离在疾速缩短。 十丈…… 五丈…… 三丈…… 那矮个修士脸上贪婪与兴奋的笑容愈发狰狞,手中一柄鬼头刀已然扬起,刀身上黑光涌动,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直劈裴炎面门! 也就在这一刹那—— “轰!”裴炎动了。 他脚下地面微微一震,身形并非向前,而是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半步,恰到好处地让那志在必得的一刀擦着鼻尖掠过。 同时,他右手手腕一抖,手中白虹矛发出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后发先至!那银白色的矛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鬼头刀力道最为薄弱的刀脊之处! “锵——!”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矮个修士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凝练至极的恐怖力量顺着刀身狂涌而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右臂乃至半边身子都酸麻难当! “什么?!”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瞳孔中倒映出裴炎那依旧冷漠如冰的面容,以及对方眼中那一丝仿佛看待死人般的淡淡嘲讽。 裴炎根本未尽全力,只是随意一击,便已让他吃了大亏! 而几乎就在裴炎出手格挡的同时,那位紧随其后、看似同样全力攻来的刘师兄,却做出了一个让那矮个修士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只见刘师兄前冲的势头猛然一顿,脚下步伐诡异一错,硬生生止住了扑向裴炎的动作。 反而借助前冲的惯性,猛地拧身转向,体内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腿之上,甚至不惜代价地燃烧了部分精血,身上血光一闪,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的血箭,以比来时更快数倍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亡命飞遁而去! 他甚至连那枚珍贵的禁兽环都顾不上收回,只求能快上一丝,再快上一丝! “师兄你……?!”这突如其来的背叛与逃离,让正勉力抵抗裴炎力量的矮个修士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裴炎对于那高瘦修士的果断逃遁,似乎并无太多意外。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立刻追向那逃窜的背影,而是依旧冰冷地锁定在眼前这目瞪口呆、心神失守的矮个修士身上。 “第一个。”裴炎唇齿微启,吐出三个冰冷的字眼。 下一刻,他手中的白虹矛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银芒! 第62章 矛锋初试 那矮壮修士眼见高瘦同伴竟毫不迟疑地转身疾遁,将其独自抛下面对煞气腾腾的裴炎,先是猛地一愣,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错愕,仿佛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背叛。 随即,一股被抛弃的暴怒与深入骨髓的冰寒恐惧瞬间交织充斥胸间,几乎令他窒息,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然而,裴炎根本没有给他消化这份复杂情绪的时间。战斗之中,瞬息万变,岂容他物? 那杆银芒烁烁的白虹矛已携着刺骨的杀意与沛然巨力,破空而至!凌厉的矛尖尚未及体,那凝练无比的罡风已压得他面皮生疼,呼吸都为之一滞! 矮壮修士怪叫一声,求生本能驱使下,只得拼命催动全身残存法力,手中那柄厚重的鬼头刀乌光大盛,勉力向上格挡,试图架住这致命一击!他双臂青筋暴起,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 “锵——!!!”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远比之前更加猛烈的金铁交鸣炸响! 这一次,矮壮修士再也无法握紧刀柄! 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远超想象的恐怖力量沿着刀身狂涌而来,虎口瞬间彻底崩裂,鲜血淋漓,整条右臂乃至半边身子如遭雷击,酸麻剧痛难当! 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鬼头刀,再也把持不住,脱手而出,呼啸着旋转飞向远处,“哐啷”一声深深嵌入一棵古树树干之中,刀柄兀自颤动不已! 而他自己,更是踉跄着连退十余步,每一步都在松软的地面上踏出深深的脚印,体内气血翻江倒海,喉头一甜,一股腥热液体直冲上来,虽被他死死压住未曾喷出,但内腑已然受创,气息瞬间紊乱不堪! “噗……”他终究还是没能完全忍住,一缕殷红的血丝自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 “这…这怎么可能?!” 矮壮修士抬头,望向裴炎的眼神已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自认实力在淬体境中绝非弱者,一身横练功夫加上这柄鬼头刀,等闲同阶也难以轻易拿下,否则也不会被黑山会选派执行此次任务。 然而在对方面前,自己竟孱弱得如同孩童!两招!仅仅两招!自己便法器脱手,内腑受创! 这绝非凡俗淬体境所能拥有的力量!他甚至开始疯狂怀疑,眼前这人是否隐藏了真实修为?!难道是某个凝神境老怪伪装不成? 殊不知,裴炎经由《锻体衍窍诀》秘法反复锤炼周身细微窍穴,又长期服用完形玄药滋养体魄,其肉身根基之雄厚,体魄气血之磅礴,早已远超同阶,甚至在某些方面已堪比初入凝神境的修士! 只是法力修为因功法特性与积累方式不同,仍停留在淬体大圆满的境界表象罢了。 其所欠缺的,仅是那神与气合、开辟识海、凝聚神识的关键一步。 加之白虹矛本就是品质极高的攻击法器,锋锐无匹,二者叠加,其瞬间爆发出的威力,岂是寻常依靠普通功法晋升的淬体境修士所能抵挡? 裴炎面色冷峻,眸光如万载寒冰,没有丝毫停顿与犹豫。 对敌之狠,出手之决,不留余地,这是他历经坊市外截杀、邱李二人埋伏等数次生死搏杀后,用鲜血换来的经验与风格!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就在对方身形暴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震动之际,他第三步踏出,身随矛走,如影随形,手中白虹矛微微一颤,幻化出十数道虚实难辨的银色矛影,如同狂风暴雨骤降,瞬间将矮壮修士周身所有闪避空间与退路彻底封死!矛影嘶啸,带起令人心悸的锐利破空声。 “不——!我投…”矮壮修士亡魂大冒,瞳孔急剧收缩!他拼命想要闪避,却发现对方的身法快得离谱,气机牵引之下,那漫天矛影更是锁死了他周身所有气机,令他如陷泥沼!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仓促间,他只能竭力扭曲身体,并将残余法力疯狂灌注于一件贴身的初级灵甲之上,试图硬抗这必杀一击。灵甲泛起微弱的土黄色光晕,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之声响起,格外清晰。 那道最为凝实、隐藏在众多虚影之中的矛影,精准无比地穿透了灵甲那层微弱的灵光防御,如同热刀切入牛油,狠狠洞穿了他的胸膛! 矛尖自其后背心口位置透出,带出一蓬凄艳的血花! 矮壮修士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截完全没入自己胸口、仍在微微颤动的银色矛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裴炎手腕一抖,毫不留情地抽回长矛,带出一溜血珠。 矮壮修士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些许尘土与枯叶。 鲜血迅速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暗红,浓郁的血腥气开始在山林间弥漫。 裴炎看都未再多看那尸体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动作迅捷地俯身,在其衣物间快速摸索,触手处除了温热的血液,很快便搜出一个质地不错、绣着暗纹的皮革袋子以及几样零碎物品,包括几瓶丹药和几枚丹药。 他也来不及细看,神识粗略一扫,确认没有隐藏禁制后,便尽数收入自己的须弥牍中。 随即,他身形一闪,掠至那棵钉着鬼头刀的古树前,握住刀柄,用力一拔,将这件品相不错的法器同样收起,蚊子再小也是肉。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耗时不过两三息,显示出极强的实战素养与冷静心态。 做完这一切,裴炎猛地抬头,冰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瞬间锁定了高瘦修士逃遁的方向,那个方向林木摇曳,似乎还残留着对方仓惶离去的气息。 尽管就这么片刻耽搁,对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山林深处,但空气中残留的因急速奔行而搅乱的细微灵气波动与气流痕迹,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惊惧气息。 在他那经由《锻体衍窍诀》锤炼后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中,却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指路明灯。 “想跑?”裴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步云氅青光流转,注入法力,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模糊难辨的青影,以远超先前追赶灵芪貂时的恐怖速度,疾追而去! 衣袂破风之声尖锐响起。 他深知,绝不能让此人走脱! 对方不仅识破了灵芪貂的根脚,更亲眼目睹了自己击杀其同伴的过程,若让其逃回黑山会报信,后续必将引来更为凌厉和针对性的追杀,甚至可能牵连生丹堂乃至远在故乡的家人!后患无穷,必须斩草除根! …… 与此同时,那名高瘦刘姓修士,正将自身速度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他脚下步伐玄奥,身形在林木间飘忽不定,如同鬼魅,每一次闪动都跨出极远距离,竟是一门颇为高明的遁术身法! 其所过之处,借助林木阴影与自身法力巧妙遮掩,几乎不留明显痕迹,唯有极其细微的空气波动残留,寻常追踪手段极难锁定。 这正是他敢于独自追击灵芪貂、并在发现裴炎真实实力后果断逃遁的最大依仗之一——家传的‘疾风遁影步’! 此身法虽极耗法力,对肉身负荷也大,却胜在短时爆发速度奇快且善于在复杂环境中隐匿行踪。 他自信,同阶修士中,罕有人能在速度上与追踪上胜过施展此法的自己,即便不敌,脱身应当无虞。 然而,今日他的自信注定要被彻底粉碎。 奔出不过半刻钟,甚至还没来得及稍微喘口气,一股冰冷刺骨、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锁定感便如同附骨之疽般,毫无征兆地自身后急速逼近! 刘姓修士骇然回头,瞳孔骤缩,只见远处一道青色流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拉近双方的距离! 那速度之快,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竟让他引以为傲的‘疾风遁影步’显得如此迟缓可笑!双方之间的距离正在被急剧压缩! “怎么可能?!他…他怎会如此之快?! 这绝不只是身法高明,他的法力难道不会枯竭吗?!” 刘姓修士头皮瞬间发麻,心底寒气直冒,一股绝望感开始蔓延!他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为何上次分会派出的两名经验丰富的好手会栽在此人手中! 这裴炎的实力,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其根基之深厚,远超想象! 眼看对方越追越近,那股令人绝望的压迫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刘姓修士眼中闪过一抹极其肉痛与决绝之色,再无任何犹豫,猛地一咬牙,探手入怀,狠狠捏碎了一枚触手温凉、刻画着复杂符文、蕴含着一丝隐晦空间波动的黑色玉符! 第63章 智破心防 箭诛强敌 “看你们的穿着,应该跟前段时间截杀我的那两人是一伙的。” 裴炎的声音冷冽如冰,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目光如刀般刮过高瘦修士,“你们都出自黑山会?除了你们,可还有别人在监视我?” 高瘦修士心头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寒气刺中,面上却努力维持镇定,甚至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 “裴道友明察秋毫。不错,我二人正是黑山会之人。至于是否还有其他眼线…” 他略微迟疑,似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选择部分坦白以争取时间, “据我所知,此次任务由我二人负责。 毕竟在会中长老看来,道友虽天赋不俗,却终究是淬体境修士,尚未值得投入过多人力。” 他话语间,悄然将“监视”换成了更中性的“负责”,试图淡化其中的敌意与杀机。 裴炎对这番明显带有缓和意味的说辞不置可否,继续追问道,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你们当时紧追我的异兽不放,所图为何?莫要告诉我仅是见猎心喜。” 他眼神微眯,一丝危险的光芒掠过瞳仁, “我与灵貂心神相连,已知它乃是中了专门针对兽类的陷阱,方才速度锐减,被你们缀上。此事,你作何解释?” 高瘦修士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显然没料到裴炎与灵宠间的联系竟如此紧密玄妙,连这等细微的遭遇都能清晰感知。 他心知此事无法轻易搪塞过去,为了拖延时间,等待那渺茫的生机,只得半真半假地透露部分实情,语气带着刻意营造出的无奈: “道友慧眼如炬,实不相瞒,在下…出身一个早已没落的驯兽世家。” 他声音低沉了些许,流露出一丝真实的自嘲与不甘, “家族世代研习御兽之道,虽如今式微,传承零落,但这点辨识异兽的眼力还是有的。 那灵芪貂乃是万中无一的异兽,其血脉珍稀,灵性超卓,对于我等修炼御兽之道者而言,价值无可估量…故而一时昏了头,见之心喜,才妄想捕获,以至冒犯了道友。” 他巧妙地将责任完全揽到自己身上,归结为个人贪念,绝口不提黑山会或其他更深层的指令,试图将事态控制在私人冲突的层面。 裴炎听到“驯兽世家”与“灵芪貂血脉珍稀”时,心中微微一动,对灵芪貂的来历和价值有了更多一点的认知,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看不出喜怒。 他原本还想顺势追问其既然身负传承为何委身于黑山会这等杀手组织,但念头一转,此刻深究这些旁枝末节并无意义,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浪费宝贵时间。 于是按下不表,问出了第三个,也是最为关键的问题,语气陡然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既然你们接到的任务只是监视,为何方才一见我面,便如此仓皇逃窜?你…是否还知道些别的什么?” 最后一句,冰寒的杀意已隐隐流露,如同实质般笼罩向对方。 高瘦修士清晰地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脸上那抹强撑的镇定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惨淡而诡异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满了绝望下的自嘲: “呵呵…裴道友,这个问题,无论我如何回答,你都不会放过我了,不是吗?又何必多此一问?” 他心中却在疯狂计算着时间,期盼着那位刘长老能如同神兵天降,及时赶到。 然而,裴炎并未如他预料般立刻暴起动手,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冰冷弧度,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拖延时间的算计,语气平淡却带着宣判般的意味: “我替你算着时间呢…看来,你期盼的援手,是等不到了。既如此,便送你下去与你的同伴作伴吧。” 高瘦修士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他完全不明白裴炎是如何精准看穿他的拖延之计,更不理解那句“等不到了”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传讯失败?还是对方另有倚仗? 极度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他的心脏! 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拼尽全力想要催动体内法力,激发那面悬浮于前的“玄龟灵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但下一刻,他脸上残存的血色瞬间尽褪,化为极致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惊恐地发现,周身经脉之中原本如臂指使的法力,此刻竟如同凝固的沼泽般滞涩难行,完全不听调动! 一股强烈的虚弱无力感迅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别说激发法器,就连站稳身形都变得极其困难,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摇摇欲坠! “你…你何时…”他艰难地张口,声音嘶哑微弱得如同蚊蚋,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困惑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自认一直全神戒备,却完全没察觉到对方是何时、以何种方式动了手脚! 裴炎自然不会给他任何答案,更不会给他喘息之机。 就在对方心神失守、惊骇欲绝之际,他手中的白虹矛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柄白色长弓——流霜弓! 弓弦在他磅礴气血与法力的灌注下瞬间满月,一支凝聚着极致冰冷寒芒的箭矢已然凭空搭上,死死锁定了目标! “嗖——!” 箭矢离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仿佛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无视了两人之间那短暂的距离! 高瘦修士眼睁睁看着那点致命的寒芒在自己眼中急剧放大,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但他却连抬起一根手指格挡或闪避的力气都没有!他脸上的惊骇表情彻底凝固,如同雕刻一般。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之声响起。 箭矢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他的心脏,强劲无比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倒飞出去数丈之远,才重重砸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与碎叶。 他胸口处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衣襟和前襟。 身体尚存的本能让他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双眼圆瞪,死死望着灰暗的天空,口中不断溢出鲜血,似乎想发出最后的诅咒或疑问,却最终只能化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随即头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一位淬体境大圆满、身怀家族秘术的修士,竟在照面之间,便如此憋屈地陨落,甚至连像样的反抗都未能做出! 若他一开始便抛开侥幸心理,全力催动玄龟灵盾,与裴炎正面对抗,或许还能支撑片刻,甚至找到一丝逃生的契机。 但他先被裴炎展现出的实力与冷静所震慑,失了锐气与先机,后又一心寄望于援军,采取了错误的拖延策略,疏于对自身状态的防范。 最终被裴炎暗中布下的“迷神散”悄然侵入经脉而不自知,一身修为未能施展半分,便落得如此下场。 裴炎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神识扫过,确认其已死亡后,迅速在其身上搜寻起来。 除了些寻常的疗伤、回气丹药、数量不少的银玄石和那面因失去法力支撑而自动缩回原状的黑色小盾外,并没有发现其他显眼的物品或表明身份的特殊信物。 然而,就在他搜查其贴身内衬时,指尖触到一物——那是一枚约莫一指长短、通体呈现淡青色、触手温润、似玉非玉的奇异竹简。 竹简表面光滑无比,看不到任何接口或缝隙,却隐隐有极细微而稳定的灵力波动内蕴其中,显然并非凡物。 “空间竹简?”裴炎略感讶异,但转念一想,对方出身驯兽世家,即便家族没落,拥有一枚用于存储核心传承的空间竹简,倒也不是完全令人意外的事情。 他尝试将一丝神念探入其中。 竹简并未设置太强的神魂禁制,或许其主人认为贴身收藏已足够安全,又或者家族衰败,已无力布下更强的防护。 神念顺利进入,下一刻,大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瞬间涌入裴炎的脑海! 竹简内记录的,并非他预想中的修炼功法或杀伐秘术,而是海量关于异兽的知识! 从各类异兽的形态特征鉴别、生活习性分析、天赋神通详解,到如何寻觅其踪迹、如何针对性培育、驯化、乃至与之沟通、缔结契约的各种秘法法门,包罗万象,极为详尽系统! 其中更是着重记载了数种极其珍稀罕见的异兽信息,灵芪貂赫然在列,并且标注了数种专门针对灵芪貂天赋隐匿、速度特性的诱导、安抚、乃至…强制契约的独门秘术! 其中一种利用特殊混合药香设置陷阱的方法,其描述与之前灵芪貂所中的圈套如出一辙! 第64章 追击 “原来如此…”裴炎眼中寒光一闪,心中豁然开朗,彻底明白了对方为何能一眼认出灵芪貂的根脚,并能设下如此具有针对性的陷阱。 这枚看似不起眼的竹简,其内容堪称一部异兽领域的百科全书,其价值,对于拥有灵芪貂且未来可能遭遇更多奇异生灵的裴炎而言,甚至超过许多强力的攻击法器!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枚珍贵的空间竹简收入须弥牍中最安全的位置。 随后,他取出火石,毫不犹豫地将高瘦修士的尸身化为灰烬,又仔细处理了周围的战斗痕迹,力求彻底抹去此地的所有线索。 接着,他身形再次闪动,以最快速度返回最初击杀那矮壮修士的地点。 果然,那人也早已气绝身亡,伤口处的血液已然凝固发黑。 裴炎同样干净利落地将其尸身处理干净,并收走了其遗落的鬼头刀和一些杂物。 做完这一切,裴炎迅速环顾四周。 连续两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虽然他都力求速战速决,但留下的法力波动、血迹、脚印等痕迹虽然细微,却绝非无迹可寻。 他强压下立刻研读那枚空间竹简的冲动,心中警兆大作——无论那高瘦修士的求救信号是否成功发出,对方临死前捏碎玉符的举动是真实的,此地都已是是非之地,绝不宜久留! 他神识迅速探入须弥牍,感知到灵芪貂在生灵空间内已然陷入沉睡,气息虽然有些虚弱,但总体平稳,看来主要是受惊和锁灵香药力影响,并未受到不可逆转的实质伤害,心中这才稍稍安定了几分。 毫不犹豫地,裴炎将体内法力疯狂灌入步云氅,身形化作一道模糊难辨的青影。 不再沿着既定路线,而是选择了与守朴观方向、乃至与那可能存在的来援之敌相反的一个方位,将速度提升到自身所能掌控的极致,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远离这片区域,越远越好! …… 约莫一炷香后。 原本寂静的山林上空,天际尽头处,一道刺目的赤色流光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 其声势浩大,毫不掩饰自身的存在,所过之处,空气被剧烈排开,发出沉闷的音爆声,云气都被撕裂开来,带出长长的、扭曲光影的尾迹! 流光倏忽间便已抵达方才战场上空,骤然停顿! 一股强横无匹的灵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般笼罩下来,下方山林间的飞鸟走兽皆惊恐万状,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光芒散去,露出一位身着赤纹黑袍、面容阴鸷、留着几缕山羊胡的老者。 他脚踏一柄造型古朴、宽刃的赤色飞剑,眼神锐利如鹰隼,冰冷地扫视着下方略显狼藉的林地。 此人,正是黑木会此次负责接应的那位刘姓凝神境长老! 他本就对上次被裴炎用爆蓬莲子阻截、导致跟丢目标之事耿耿于怀。 此次有意亲自负责追踪擒拿裴炎,并私下给了那刘姓高瘦男子传讯符,本以为以其淬体大圆满的修为,加上家传的一些手段,配合另一名同伴,至少能支撑到自己赶到。 却万万没想到,竟然再次收到了求救信号,并且赶来后依旧是这般场景! 不过,他此番前来,也并非全无准备。 他眉头紧锁,强大的神念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探查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空气中残留的紊乱法力碰撞痕迹、那虽然经过处理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微弱血腥气、以及那两股已然彻底消散、却同属黑山会弟子特有的气息…这一切线索,无不昭示着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短暂而结局分明的战斗。 “两个废物!”老者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胸腔中怒火翻腾。 他尝试感应那枚特制传讯玉符的方位,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连玉符本身似乎都被毁去了。 “竟然全军覆没…连刘铭这个淬体大圆满、身怀家族秘术的小子也栽了…”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与浓重的疑虑,心中念头飞转, “那裴炎小子,当真只是淬体境?还是说…守朴观当真另有高人一直在暗中护卫,只是上次和此次都未曾真正露面?” 各种念头在他脑中飞速闪过,但眼前的结果却让他更倾向于前一种可能,只是这淬体境的实力,未免强得有些不合常理。 但无论如何,任务再次失败,两名得力手下陨落,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否则他返回会中,不仅颜面尽失,也难以向上头交代。 老者冷哼一声,不再迟疑,双手迅速掐动一个奇特的法诀,指尖灵光闪烁,口中念念有词,催动了一种黑山会内部极少动用的隐秘追踪术。 只见其指尖骤然迸发出数道细微如发丝、却呈现诡异赤色的血线,这些血线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扭动、盘旋,感应着冥冥中与陨落弟子之间那丝尚未完全消散的微弱联系。 此法需以特殊法门预先在核心弟子身上种下不易察觉的隐秘印记,关键时刻便可凭此追踪,但对施术者消耗不小,且有效距离和时间都有限制。 片刻之后,老者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射,两道锐利如实质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一个方向——正是裴炎离去时所选择的路径! “哼!好快的速度!果然有些门道!” 老者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但更多的却是猫捉老鼠般的冰冷戏谑与凛冽杀意, “可惜,在真正的凝神境面前,凭借法器遁行的这点速度…不值一提!” 他脚下那柄赤色宽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赤光大盛,灼热的气息弥漫开来! “咻——!” 老者身形与飞剑恍若化为一体,瞬间突破音障,以一种远超裴炎步云氅遁行的恐怖速度,撕裂长空,朝着裴炎逃离的方向,风驰电掣般追去! 凝神境修士御器飞行的速度,绝非淬体境凭借法器遁行所能比拟! …… 正在茂密山林间借助地形全力奔行、试图尽可能拉开距离的裴炎,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强烈至极、仿佛被洪荒凶兽盯上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般骤然降临,让他遍体生寒! 他霍然回头,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层枝叶的缝隙,只见远方天际,一道赤色流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逼近! 那股毫不掩饰的、属于凝神境修士的磅礴威压,即便相隔如此遥远,已如同无形的枷锁般笼罩而来,让他感到呼吸窒涩,周身气血运行都变得不畅,步云氅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终究…还是来了!”裴炎脸色微微一白,但奇异的是,他的眼神却在瞬间变得无比沉静与锐利,仿佛所有的杂念和恐惧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最纯粹的冷静! 越是面临绝境,他骨子里的那份坚韧与决断便越发凸显。 他非常清楚,面对御器飞行的凝神境修士,继续像现在这样在山林间奔逃已然毫无意义! 双方速度差距犹如云泥之别,被追上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逃跑,只会将后背暴露给敌人,死得更快。 裴炎猛地停下脚步,双脚稳稳扎根地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与翻腾的气血。 他迅速取出一块品质上乘的银玄石紧握在手,全力运转功法,贪婪地吸收着其中精纯的灵气,争分夺秒地恢复着先前全力赶路和连续战斗带来的法力消耗。 同时,另一只手悄然探入怀中,指尖已精准地触碰到了那枚冰冷坚硬、内蕴毁灭性能量的——爆蓬莲子!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冷静运转,飞速计算着彼此迅速缩短的距离、对方那骇人的俯冲速度、以及那稍纵即逝的、可能唯一的反击时机… 数息之间,那道赤色惊虹已携着雷霆万钧之势,掠至裴炎前方不远处的低空,骤然停滞! 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将裴炎周身数十丈的空间都变得凝滞沉重,空气仿佛冻结,连风声都彻底消失。 赤色宽剑上,那位刘姓长老负手而立,衣袍在灵压下无风自动,他居高临下,如同神明俯视蝼蚁般冷漠地审视着下方的裴炎,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 场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裴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位凝神境老者,竟率先开口。 声音沉稳得不像一个面对绝境的淬体境修士,仿佛只是在与一位寻常路人交谈: “不知前辈驾临,如此急切地追赶晚辈,所为何事?”语气之中,竟似真的带着几分不解与困惑。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似乎没料到裴炎在他全力散发的凝神境威压之下,非但没有瘫软在地,竟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地开口反问。 但他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残酷意味的弧度,声音沙哑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寒冰撞击: “哼,小辈,何必在老夫面前装傻充愣,玩弄这等拙劣的把戏!看你方才仓皇逃窜的模样,岂会不知老夫来历?” 他话锋一转,不再废话,直接厉声质问,声浪如同实质般冲击着裴炎的耳膜与心神: “我且问你,我黑山会那两名弟子何在?!速速从实招来!” 第65章 越阶交手 裴炎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辜,仿佛真的对眼前老者的质问感到困惑: “黑山会?晚辈不知前辈在说什么。晚辈一路独行,并未见过贵会弟子,更不知前辈为何拦住去路。” “巧言令色!”老者眼中寒光爆闪,枯瘦的脸上皱纹因怒意而更深,凝神境修士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裴炎,试图以境界的绝对差距碾碎他的意志!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老实交代了!” 话音未落,老者并指如剑,看似随意地朝着裴炎所在方向凌空一点!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他近八成的法力与一丝对火系灵力的领悟。 指尖赤芒骤聚,周遭空气瞬间被抽空、扭曲,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一道凝练无比、赤红如血、仅拇指粗细的指风,撕裂空气,带着灼热的高温与锋锐无匹的意境,直奔裴炎右肩而来! 显然,他想先废掉裴炎的行动能力,打断其骨骼经脉,再慢慢拷问,逼出所有关于弟子下落及其自身隐秘的信息。 凝神境修士的随手一击,其威势、其速度、其力量凝练程度,已远超裴炎之前遭遇的任何淬体境修士的全力爆发! 那指风未至,一股灼热锋锐的气机已率先锁定裴炎,让他周身皮肤都感到针扎般的刺痛,甚至连体内奔腾的气血与法力的运转都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滞涩,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裴炎的瞳孔之中,那点致命的赤红指风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然而,生死关头,他反而彻底冷静下来,所有杂念被摒弃,心神空明,只剩下对当前危机的绝对专注。 体内《锻体衍窍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周身细微窍穴齐鸣,磅礴气血如同决堤江河般奔涌咆哮,强行冲开那丝因威压带来的法力滞涩感! 同时,他那远超同阶、经由秘法锤炼的神识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法器,捕捉着赤红指风每一丝细微的轨迹变化与能量波动韵律! 他双手紧握白虹矛,淬体境大圆满的雄浑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沟通着法器内部蕴含的锋锐之力! 矛身银光大盛,发出低沉而充满战意的嗡鸣,仿佛在与主人的意志共鸣! 他不退反进,脚下步伐玄奥一踏,身形微侧,腰胯瞬间发力,拧身旋臂,竟以白虹矛施展出一式蕴含守势、旨在卸力导引的枪招,精准无比地以矛尖侧锋迎向那道足以开碑裂石的赤红指风! 他深知双方力量差距悬殊,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意在偏转、引导,化解其部分威力! “嗤——!” 赤红指风狠狠撞击在白虹矛侧刃之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刺耳至极!碰撞处火星四溅,灼热的气浪翻滚开来! 裴炎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兼具恐怖冲击与炽热灼烧感的狂暴力量,沿着矛身疯狂涌入双臂经脉! 他闷哼一声,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双臂骨骼噼啪作响,传来阵阵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出三步,每一步都在坚实的地面上踏出深深的脚印,尘土飞扬! 体内气血更是翻腾如沸,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一般,喉头一甜,险些一口鲜血喷出,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但,他终究接下了! 凭借远超同阶的雄厚根基、对战斗时机精准到毫厘的把握、以及白虹矛这柄高阶法器自身的坚韧与灵性,他硬生生扛住了凝神境修士这足以秒杀寻常淬体境的一击! 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他这一指虽未尽全力,但也蕴含了他深厚的法力修为与一丝火系意境,寻常淬体境大圆满修士即便能侥幸接下,也必然重伤吐血,法器脱手乃至碎裂! 而这小子,只是退了三步,虎口裂开,气息略显紊乱? “果然有些门道!” 老者声音沙哑,语气中的杀意却更浓,如同实质的寒冰, “看来我那两名不成器的弟子,栽在你手里,倒也不算太冤!” 至此,他几乎已能完全确定,前两次任务的失败,定然与眼前这小子脱不开干系! 此子身上秘密不少,潜力惊人,绝不能留! 裴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双臂的酸麻剧痛,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老者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心知肚明,到了这个地步,任何言语上的周旋都已毫无意义,今日唯有死战,方可能有一线生机! 既然逃不掉,那便战!他倒要亲身领教一下,这凝神境修士,究竟强到何种地步! 不等老者发动第二次更具威胁的攻击,裴炎竟率先发动! 他脚下猛地发力,地面炸开一个小坑,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主动扑向老者! 手中白虹矛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色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刺老者面门!攻势凌厉无比,竟是要抢攻,打乱对方的节奏! “嗯?还敢主动进攻?”老者眼中讶异更甚,随即化为被蝼蚁挑衅般的暴怒!“不知死活!” 他甚至懒得动用那柄宽大、显然品阶更高的赤色法剑,只是冷哼一声,枯瘦的右手五指微张,对着疾刺而来的白虹矛凌空一抓!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神识之力,混合着凝练精纯的火属性法力,瞬间化作一只半透明的赤色大手,凭空出现,猛地抓向疾驰中的白虹矛! 这正是凝神境修士标志性的能力——神识干涉现实,化无形为有形!这并非纯粹的法力凝聚,更蕴含了强大的精神压迫,直攻对手心神! 裴炎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沉重、灼热、令人心神摇曳的恐怖威压当头罩下! 仿佛那不是一只法力大手,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要将他连同神魂一起焚为灰烬! 他的神识仿佛被投入了熊熊熔炉,传来阵阵剧烈的灼痛与晕眩感,意识都出现了瞬间的模糊! 这就是凝神境的力量?!不仅法力凝练浑厚,更能以神识直接攻敌、辅战,防不胜防! “给我撒手!”老者厉喝一声,那赤色神识大手五指猛然合拢,就要将白虹矛硬生生夺下! 裴炎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剧痛刺激下强行稳住几乎失守的心神! 《锻体衍窍诀》赋予他的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与对肉身、神识的独特锤炼,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非但没有松手后退,反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臂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隆起,全部气血与法力如同洪水决堤,毫无保留地注入白虹矛! “破!” 白虹矛银芒暴涨,仿佛一轮小太阳在裴炎手中绽放,矛尖剧烈震颤,发出高亢刺耳的嗡鸣,硬生生抵住那赤色大手的恐怖握力! 矛尖与神识大手接触之处,迸发出刺眼的光芒与紊乱的能量流,滋滋作响! 一时之间,竟形成了短暂的僵持,银色与赤色光芒相互侵蚀、湮灭! “咦?!”老者这次是真的吃惊了! 他的神识化形之术,虽然不算顶尖,但对付淬体境修士向来无往不利,竟然没能瞬间夺下对方的兵器? 这小子的神识强度和对疼痛的忍耐力,远超他的预料!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淬体境修士该有的表现! “果然有古怪!”老者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逝,不再留手,猛地加大神识输出! 那赤色大手光芒更盛,体积似乎都膨胀了一圈,合拢的力量骤增! 裴炎顿感压力如山倾塌,白虹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矛身的银光开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他脚下地面寸寸龟裂,双腿微微颤抖,嘴角再次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内腑受到了震荡。 纯粹的神识与力量的比拼,他终究远逊于根基深厚、生命层次已发生蜕变的真正凝神境修士! 但就在这极度劣势、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碾碎的关头,裴炎脑中却异常清明,如同冰镜映照万物! 他疯狂地感知、分析、学习着老者运用神识的方式,那是一种不同于法力运转的、更直接源于灵魂本源的力量运用方式,虽然带给他的只是粗糙的模仿和巨大的痛苦,却让他对“神识”的认知和运用,有了前所未有的直观体会和一丝模糊的触动! “不能这样下去!”裴炎心念电转,知道硬抗只有败亡一途,必须变招! 他猛然借助对方神识大手骤然增加的压力,身体如同柔韧的柳条般顺势向后一仰,同时手腕巧妙一抖,施展出一个细微却精妙的螺旋劲力! “嗤啦!” 白虹矛顺势从神识大手那强横的握持中滑脱,带起一溜耀眼的火星与刺耳的摩擦声! 裴炎则借着这股卸开的力道,身体向后空翻,如同灵猿般险之又险地拉开数丈距离,最终半跪于地,以矛拄地,剧烈喘息着,握矛的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虎口处崩裂的伤口鲜血淋漓,已然染红了冰冷的矛杆。 虽然模样狼狈,气息紊乱,但他再次于电光火石间,凭借过人的应变与对力量的巧妙运用,化解了这足以致命的擒拿危机! 老者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两次出手,一次指风,一次神识化形,竟都未能拿下这个修为明明只有淬体境的小辈! 这小子不仅力量、身体强度古怪得不像话,战斗意识、临场应变能力更是远超同龄人,简直像个身经百战的老怪物! “小子,你成功激怒老夫了!”老者终于收起了最后一丝戏谑与轻视,枯瘦的手掌缓缓握上了背后那柄宽大赤色法剑的剑柄! 剑未出鞘,一股远比之前恐怖数倍的灼热、锋锐、毁灭性的气息已然弥漫开来,牢牢锁定了裴炎! “能死在老夫的焚寂剑下,你足以自傲了!” “锃——!” 赤色宽剑应声出鞘! 剑身并非寻常金属光泽,而是一种暗沉如凝固血液的深红,其上天然铭刻着道道如同岩浆流淌般的火焰纹路,此刻正随着老者磅礴法力的注入而逐渐亮起,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灼热与毁灭气息!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飙升,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黄、卷曲!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强大、更加令人绝望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禁锢住了裴炎周身空间! 裴炎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致,心脏如同战鼓般擂动! 他知道,试探已经结束,对方动用了真正的兵器,真正的生死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66章 死斗 “烈焰击!“老者没有再多废话,双手握剑,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地向前一记直劈!并无花哨技巧,唯有绝对的力量与速度! “轰——!“ 一道仅有尺许宽、却凝练得如同赤红琉璃般的火焰剑罡,脱离焚寂剑刃! 它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灼烧得扭曲模糊,地面被犁出一道深不见底、边缘琉璃化的焦黑沟壑! 恐怖的高温瞬间降临,速度更是快得超乎想象,几乎剑光刚现,便已到了裴炎眼前!完全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裴炎彻底笼罩! 躲不开!绝对躲不开! 硬接?必死无疑!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裴炎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强大的战斗本能和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冷静,让他做出了超越自身极限的反应! 他没有试图用眼睛去捕捉剑罡轨迹,而是完全信赖自己那被锤炼到极致的感知与神识! 身上步云氅青光微闪,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违反常理的姿态,向侧后方极限仰倒!同时,手中白虹矛并非格挡,而是猛地插向身旁地面! “嘭!“ 白虹矛插入岩石地面,提供了瞬间的支点!裴炎借此支点,身体如同绕杆旋转的灵猿,险之又险地贴着那道毁灭性的赤红剑罡边缘旋转闪避! “嗤啦——!“ 灼热的气浪边缘依旧扫中了他的左臂!护体气血瞬间被撕裂,衣袖化为飞灰,皮肉发出焦糊的滋滋声,剧痛钻心! 但他终究避开了正面冲击! 赤红剑罡擦着他的身体轰入后方山壁! “轰隆隆!!!“ 地动山摇!碎石齑粉混合着熔融的岩浆四射飞溅!一个深达数丈、边缘赤红的巨大焦坑出现在山壁之上! 裴炎踉跄落地,左臂一片焦黑,鲜血还未流出便被高温封住。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眼中却燃烧着更加炽烈的战意! “好快的反应!“老者眼中厉色更盛,杀心已决!此子绝不能留!今日若让其走脱,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看你能躲到几时!“老者焚寂剑再挥!这一次,不再是单一剑罡,而是连绵不绝的赤红火焰浪潮! 一道道灼热剑罡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覆盖了裴炎周身方圆十丈!每一道剑罡都蕴含着焚灭一切的可怕威力! 霎时间,裴炎周遭化作一片烈焰地狱!地面被不断撕裂、熔化!空气扭曲,灼热的气浪与飞溅的熔岩碎石充斥每一寸空间! 裴炎将步云氅的速度催谷到极致,身形在其中疯狂闪转腾挪!他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每一次移动都游走在生死边缘!白虹矛时而点地借力,时而精准点击,荡开无法完全避开的细小熔岩流和冲击波! “嗤!““嘭!““轰!“ 焦糊的痕迹不断在他身上增添,气血剧烈消耗,法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形势岌岌可危! 但在这极致的压力与危险之下,裴炎的心神却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他的感知前所未有的敏锐! 老者每一次挥剑时肌肉的细微颤动、法力流转的节点、神识锁定的波动、甚至焚寂剑上火焰纹路明暗变化的规律… 无数细微的信息,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涌入他的脑海,并被飞速处理、分析! 《锻体衍窍诀》带来的强悍肉身与恢复力在疯狂压榨潜能,对抗着侵入体内的火毒与震荡! 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在这生死搏杀中变得越来越精微,越来越高效!许多以往修炼中的晦涩之处,竟在此刻豁然贯通! 他在学习!在适应!在成长!以一位凝神境修士作为磨刀石,进行着最残酷、也最有效的修炼! “怎么可能?!“老者越打越是心惊! 这小子就像一块顽铁,在烈焰的灼烧与重锤的敲打下,非但没有破碎,反而被锤炼得越发坚韧! 其身法越来越飘忽,应对越来越从容!虽然依旧险象环生,但最初的手忙脚乱已渐渐消失! “必须速战速决!“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急躁,久攻不下,让他感到颜面无光,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他体内法力狂涌,焚寂剑上的光芒陡然大盛! “焚天锁!“老者剑势一变,不再追求大面积覆盖,焚寂剑疾点,数道极其凝练的火焰剑罡并非直接攻击,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射出,瞬间在裴炎周身交织成一个赤红色的火焰牢笼! 牢笼迅速收缩,灼热的高温与强大的禁锢之力同时作用,要将裴炎彻底困死、炼化其中! 范围性限制法术! 裴炎瞳孔一缩!致命的危机感再次降临!一旦被这火焰牢笼锁死,顷刻间便会化为飞灰! 不能退!无处可退! 唯有破开它! 裴炎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他猛地停止闪避,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在地上! 白虹矛收至腰侧,全身气血与法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压缩、凝聚!《锻体衍窍诀》的运功路线似乎都在发生着某种临战的微妙蜕变! 他观摩老者神识与法力运用,结合自身远超同阶的雄厚根基与对力量的精微掌控,于这生死刹那,福至心灵! “给我…开!“裴炎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怒吼,压缩到极点的力量骤然爆发! 白虹矛化作一道极致凝聚的银色流星,并非刺向火焰牢笼的某一道剑罡,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向数道剑罡能量交织、最为薄弱、也是运转最关键的那个节点! “噗——!“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那原本急速收缩、看似坚不可摧的火焰牢笼,猛地一颤,光芒急剧闪烁明灭,构成牢笼的火焰剑罡仿佛失去了维系的力量,瞬间变得紊乱! “就是现在!“裴炎身形如电,从牢笼能量紊乱露出的微小缝隙中,间不容发地疾射而出! “轰!“ 火焰牢笼在他身后猛然崩塌,化作漫天失控的火焰乱流,将原地炸出一个巨大的焦坑! “噗!“裴炎虽成功脱困,但强行破招带来的反震与近距离爆炸的冲击,依旧让他喷出一口鲜血,内腑受创不轻。 但他毫不在意,落地瞬间便已强行稳住身形,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同样因法术被破而受到一丝反噬、身形微滞的老者! 机会!老者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心神因震惊而出现刹那空隙的绝佳机会! 裴炎没有任何犹豫!他压榨出最后的力量,步云氅青光爆闪,人矛合一,化作一道一往无前的银色惊虹,直刺老者心口!这一击,蕴含了他所有的意志、力量、以及对战斗的理解!快、狠、准,超越了极限! 老者刚刚压下法术反噬带来的气血翻涌,便见那道银色惊虹已至胸前!死亡的阴影首次笼罩在他的心头!他眼中终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不——!“他仓促间只能将焚寂剑横挡于胸前,体内法力疯狂涌向剑身! “铛——!!!!!“ 震耳欲聋的恐怖撞击声轰然炸响!火星如暴雨般迸射! 银色与赤色的光芒疯狂交织、冲突、湮灭! 噗嗤!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利器入肉之声,夹杂在巨大的轰鸣中,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光芒渐散。 只见裴炎的白虹矛矛尖,竟精准地穿透了焚寂剑宽大剑身的侧缘(或许是之前战斗留下的细微损伤处),余势未竭,狠狠地刺入了老者的左胸肩胛之下!虽未中心脏,却也是重创! 而老者的焚寂剑,也重重地劈砍在裴炎右肩之上,深可见骨,炽热的火劲疯狂涌入! 两人同时遭受重创! “呃啊——!“老者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的咆哮,左手一掌狠狠拍向裴炎! 裴炎咬牙,猛地抽出白虹矛,带出一蓬鲜血,借力向后急退,险险避开那含怒一掌! “嘭!“老者一掌拍空,狂暴的掌风将地面炸开。 他踉跄后退数步,右手焚寂剑拄地,左手捂住鲜血狂涌的伤口,脸色惨白如纸,气息急剧萎靡,看向裴炎的目光充满了怨毒、震惊以及…一丝恐惧! 他竟然被一个淬体境的小辈重创至此?! 裴炎状态同样极差,右肩伤势恐怖,左臂焦黑,内腑震荡,法力几乎耗尽。但他依旧顽强地站立着,白虹矛斜指对方,眼神中的战意与冰冷丝毫未减! 场面,暂时陷入了诡异的僵持。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越级重创凝神!此战若传扬出去,足以震动一方! 第67章 重伤 灼热的气浪扭曲着空气,焦糊味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狼藉的战场之上。 裴炎与那黑山会的刘姓老者相隔十丈对峙,两人皆已是身受重伤,气息粗重,伤口淌血,目光却依旧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死死锁定对方,仿佛两匹受伤后更显凶戾的恶狼。 老者左肩胛下方,一个被矛尖撕裂的伤口正汩汩涌出鲜血,迅速染红了破碎的衣襟。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脸色灰败,眼中除了滔天的怨毒与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更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悸与难以置信。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堂堂凝神境修士,手持焚寂剑这等威力强大的法器,竟会被一个区区淬体境的小辈逼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甚至险些被对方以伤换伤,同归于尽! 这小子根本就是个不合常理的怪物! 其肉身强度、雄浑的力量底蕴、刁钻狠辣的战斗意识,尤其是那临阵捕捉法术流转薄弱之处并加以反击的能力,完全颠覆了他对淬体境修士的认知! 此子不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而且,其身上定然隐藏着惊人的秘密,否则绝无可能拥有如此超越境界的战斗力! 想到这里,老者眼中贪婪之色再次浮现,强行压下了伤势带来的虚弱与剧痛。 他必须拿下此子,撬开他的嘴,得到那秘密! 而裴炎的状态同样糟糕透顶。 右肩几乎被彻底废掉,肩胛骨碎裂,焚寂剑残留的炽热火毒如同附骨之疽,仍在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带来持续的灼痛与麻痹; 左臂一片焦黑,血肉模糊,几乎失去了知觉,动弹不得; 内腑因多次硬撼对方攻击和爆炸冲击波的震荡而受损不轻,气血亏空严重,丹田内的法力更是近乎枯竭,十不存一。 此刻,他全凭着一股坚韧不拔的意志力,以及《锻体衍窍诀》功法所带来的远超常人的旺盛生机在强行支撑。 他同样紧盯着老者,不敢有丝毫松懈,大脑则在飞速运转,分析着当前局势。 虽然成功重创了对方,但凝神境修士的生命力与韧性远超想象,远未到失去反抗能力的程度。 反观自己,底牌几乎用尽,伤势更为沉重,若对方不顾一切地压下伤势发起拼命反扑,后果实在难以预料。 必须尽快脱离战场!拖延下去,一旦对方稍微稳住伤势,或者有其他黑山会的人被刚才激烈的战斗动静吸引而来,自己必将陷入十死无生的绝境!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狠狠碰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死不休的决绝,以及一丝对彼此难缠程度的深深忌惮。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两人同时动了! 老者强提一口几乎散乱的法力,不顾左肩伤口因发力而崩裂带来的剧痛,手中焚寂剑再次扬起,剑身赤芒虽然相比全盛时期黯淡了许多,却依旧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作势欲扑,试图发动最后一击! 而裴炎,却并未选择进攻!他脚下步云氅青光大放——这几乎榨干了他经脉中最后残存的一丝法力,身形猛地向后激射而出! 并非直线逃离,而是以一种毫无规律、难以预判的之字形路线,向着远处植被更为茂密、地形更复杂的山林深处遁去! 同时,他尚能勉强活动的左手艰难地一扬——数颗得自之前战利品、主要用于干扰视线、制造混乱的低阶烟雾弹、音爆符等物品,被狠狠砸向老者前方以及侧翼的地面! “嘭!嘭!嗤——!” 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黑烟瞬间混合着刺耳的噪音爆发开来,虽然这些低阶物品的威力根本无法对老者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有效地阻碍了他的视线与神识感知,为裴炎的遁走争取到了宝贵的片刻时间! “小辈!休走!”老者怒吼一声,声音因愤怒和伤痛而嘶哑,他挥动焚寂剑,赤色剑光劈开弥漫的烟幕,然而视线所及,只见裴炎那道染血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密林边缘的阴影之中! 他气得胸口一阵剧烈起伏,牵动伤口,又是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想要立刻追击,但左肩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半边身子麻痹,法力运转滞涩无比,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更何况,裴炎表现出的诡诈与层出不穷的手段,让他心中也存了一丝忌惮,担心对方还有埋伏或同伙接应,不敢再贸然深入那片未知的密林! “啊——!可恶!!”老者发出极度不甘的咆哮,手中焚寂剑狠狠劈砍在身旁的地面上,炸起无数碎石和尘土。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裴炎从自己眼皮底下遁走,心中的憋屈和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奔逃中的裴炎,神识高度集中,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边警惕着身后是否会有不顾一切的追击,一边小心探查着前方可能存在的危险。 他强忍着全身各处传来的、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的撕裂般剧痛,压榨着身体里每一分潜力,向前疾驰。 步云氅的光芒越来越黯淡,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这是法力即将彻底耗尽的征兆。 必须立刻找到安全的地方疗伤! 否则,根本不需要敌人追来,光是自身伤势的持续恶化,就足以在短时间内要了他的性命! 他目光锐利如鹰隼,急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身的角落。 终于,在拼尽全力又奔出一段不短的距离后,他敏锐的神识感知到侧方有一片陡峭的、布满了藤蔓与苔藓的岩壁,其底部某处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环境的能量波动异常——那或许是岩石裂缝,甚至是某个隐蔽的洞穴入口! 他毫不犹豫地改变方向,朝着那片岩壁疾驰而去。 很快,他就在茂密藤蔓和杂乱巨石的遮掩下,发现了一道狭窄幽深的岩石裂缝。 裂缝入口处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若非刻意以神识探查,极难被发现。 裴炎强压下劫后余生的激动,保持高度谨慎,散出微弱的神识向内仔细探去——他此刻的神识也因过度消耗而萎靡不振。 在确认裂缝内部并无强大妖兽盘踞或其他危险气息,反而感受到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绪稍安的地脉阴凉之气后,他才费力地、小心翼翼地侧身挤了进去。 裂缝内部初时极为狭窄,仅能容身,复行十余步后,眼前豁然开朗! 内部赫然是一个不大不小、约莫数丈方圆的天然石洞。 洞内略显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土腥味和一股清凉之意,但并无野兽巢穴的异味或妖邪之气。 洞顶上方,还有几道细微的天然缝隙,透下些许微弱的天光,勉强能够让人视物。 洞壁粗糙不平,地面却还算相对平整。 “就这里了!”裴炎长长地、艰难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放松,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般的剧烈痛苦和几乎要将他意识淹没的极致疲惫。 他一个趔趄,差点直接瘫软栽倒在地,连忙用尚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死死扶住冰冷的石壁,右手握持的白虹矛再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知道此刻绝非休息之时。 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裴炎先是仔细地将整个山洞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其他出口或隐藏的危险陷阱。 然后,他搬来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忍着剧痛,艰难地将入口处堵塞遮掩了大半,只留下极细微的、用于空气流通的缝隙。 接着,又从内部用更小的碎石和泥土进一步加固封堵,并凭借残存的一点神识之力,在入口内侧布置了一个极其微弱、但足以在被人触动时及时惊醒他的简易警示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彻底脱力,背靠着冰冷而粗糙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 剧烈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几乎报废的右肩和焦黑麻木的左臂,痛楚尤为强烈,一阵阵的眩晕感不断冲击着他的脑海。 他艰难地沟通贴身的须弥牍,从中取出清水和几种伤药。 先是以清水小心翼翼地冲洗右肩和左臂的恐怖伤口,冰冷的刺激让他浑身一颤,倒吸数口凉气,额头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随后,他咬紧牙关,将生丹堂上好的、专门用于治疗火毒灼伤与筋骨损伤的金疮药,仔细而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之上。 药膏敷上,带来一阵短暂的清凉,稍稍压下了那火辣辣的灼痛感。 他又取出两枚丹药——一枚用于疗治内伤,稳定脏腑;一枚用于恢复元气,滋养气血,仰头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很快化作两股温和而精纯的药力,缓缓在经脉中散开,如同甘霖般滋养着受损严重的经脉和内腑,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与生机。 做完这初步的紧急处理,裴炎才真正意义上地松了一口气,极度疲惫地闭上双眼,开始依照《锻体衍窍诀》的法门,缓缓推动体内残存的气血进行周天运转。 气血随之缓慢而坚定地流转起来,配合着丹药的药力,开始一点点修复体内的暗伤,同时努力将侵入经脉骨髓的炽热火毒,通过毛孔一点点逼出体外。 他的皮肤表面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些汗水中夹杂着淡淡的赤色痕迹,正是被强行逼出的火毒杂质。 这个过程缓慢而伴随着持续的痛楚,但裴炎的心神却沉静如水,默默忍受着,以强大的意志力引导着药力和气血,精确地修复着每一处关键的损伤。 这场与凝神境修士的生死搏杀,虽然让他险死还生,身受重创,却也让他对自身力量的细微掌控、对伤势本质的认知,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体会和质的飞跃。 时间在这寂静而压抑的疗伤过程中缓缓流逝。 约莫调息了半个时辰,感觉到伤势终于暂时稳定下来,不再继续恶化,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也稍稍缓解了几分后,裴炎才重新睁开了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沉淀与冷静。 其实,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刻,他并非没有想过动用那最后的底牌——爆蓬莲子。 然而,与老者甫一交手,他便彻底打消了这个近乎自杀的念头。 原因无他,凝神境修士的反应速度和攻击节奏实在太快,根本不会给他从容取出并激发爆蓬莲子所需的那短暂却至关重要的时间。 即便是在双方缠斗最紧、看似有机可乘的某个瞬间,他若强行分心去做这件事,也极可能因动作稍慢半拍而被对方瞬间抓住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爆蓬莲子威力巨大,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强行引爆,他自己也绝无可能幸免,必然会被那毁灭性的冲击波卷入其中,届时恐怕同归于尽都算是最好的结局,更大概率是自身先行陨落。 也幸亏,他作为淬体境大圆满修士,其根基之扎实、体魄之强悍,远非寻常同阶可比,加之白虹矛品质不凡,才能在正面对抗中勉强支撑。 最终,凭借年龄带来的体力优势、坚韧不拔的意志,以及关键时刻敢于以伤换命的决断,才险之又险地摆脱了绝境,暂时化险为夷。 这其中的凶险与艰难,唯有亲身经历的他,方能深刻体会。 第68章 权衡 夜幕如墨,缓缓浸染了天际,将远山近树的轮廓一点点吞噬。 裴炎藏身于一处隐蔽的岩缝深处,四周是嶙峋的怪石和几株在贫瘠土地上顽强生长的枯木,山风凛冽,穿过狭窄的石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同冤魂低泣,为这片荒凉之地更添了几分肃杀与孤寂。 他如同最擅长潜伏的猎手,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与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 唯有胸腔内那颗心脏,在沉稳而有力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清晰地提醒着他,方才那场与凝神境修士的生死搏杀是何等惊心动魄,而自己此刻还活着,便是最大的幸运。 伤口处传来的阵阵钝痛,如同绵密的针扎,持续刺激着他的神经。 然而,这痛楚并未让他分神或烦躁,反而让他的头脑在极度的疲惫后,变得异常清醒和冷静。 他小心翼翼地运转着体内那并不算磅礴、却经由《锻体衍窍诀》千锤百炼而异常凝练精纯的灵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丝丝地滋养、修复着受损严重的经脉和碎裂的筋骨。 《锻体衍窍诀》带来的远超同阶修士的强悍体魄,在此刻显现出惊人的优势。 他能清晰地内视到,伤口深处的肌肉纤维,正以一种肉眼难察、却真实不虚的速度在微微蠕动、对接、愈合。 再辅以方才吞服的、品质上乘的疗伤丹药所化的精纯药力,原本足以让寻常淬体境修士躺上数月的沉重伤势,竟在短时间内被强行稳定下来,甚至有了肉眼可见的好转迹象,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然而,身体上的痛苦缓解与伤势的好转,并不能完全驱散他心头的沉重阴霾。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那位赤装老者的身影——那张布满岁月沟壑却目光锐利如鹰隼的脸庞,那身如火般刺目、仿佛能灼伤视线的装束,以及交手时那股如同实质山岳般压来的、属于凝神境修士特有的灵力威压与神识冲击。 “是他,错不了。”裴炎心中暗忖,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刀,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正是上次在荒原之上,被他猝不及防用两枚爆蓬莲子惊退的那个凝神境高手! 一次遭遇或许是巧合,但这接二连三的、时机地点都如此精准的截杀,绝非偶然能够解释。 对方的目标明确无比,就是冲着他裴炎来的! “看来,上次那两枚莲子,不仅没能让他知难而退,反而像是让这头老狐狸嗅到了不寻常的血腥味,彻底盯上我了。” 裴炎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无奈的苦涩。 他深知修行界“怀璧其罪”的铁律。 一个区区淬体境修士,不仅能越阶击杀对手,还能拿出爆蓬莲子这等即便在凝神境修士眼中也颇为珍稀、威力惊人的大范围杀伤性法器,尤其是上次爆炸所展现出的、远超普通法器的狂暴威力,这如何能不引人怀疑? 如何不让人心生探究与贪婪之念? 这次更是如此,虽然对方没有亲眼目睹他格杀那两名淬体境圆满修士的过程,但方才与这老者的正面交锋,自己展现出的实力与韧性,以及最后两败俱伤的结果,已然将很多事情摆在了明面上。 为了在凝神境手下保命,他不得不全力以赴,倾尽手段,但这无疑是将自己更多的底牌和异常之处,暴露在了这个经验老辣、感知敏锐的对手面前。 这与裴炎一贯奉行并赖以生存的“藏拙低调、降低存在感”的法则,简直是背道而驰,将他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 “可当时的情形,剑及履及,生死一线,哪有选择的余地?” 裴炎回忆起老者那焚寂剑斩下时,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点燃的恐怖威势,依旧心有余悸。 面对一位凝神境修士的正面扑杀,逃命是唯一理性的选择。 而一个淬体境修士想要从盛怒的凝神境手中逃脱,若不倾尽全力,甩出所有压箱底的杀手锏搏出一线生机,恐怕连挣扎的余地都不会有,瞬间便会化为飞灰。 但此刻,情况已然不同。 激烈的搏杀过后,双方两败俱伤,局面陷入了短暂的僵持。裴炎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远比普通淬体境修士雄浑数倍的气血在奔腾,以及经过无数次捶打而坚韧无比的体魄所带来的力量感。 经过《锻体衍窍诀》对周身细微窍穴的极致锤炼,以及无数次险死还生的残酷磨砺,他如今距离那真正的凝神之境,看似只差那临门一脚的突破,实则其根基之扎实、底蕴之深厚,在某些方面,与初入凝神境的修士相比,差距并非遥不可及。 “方才搏命,我虽落下风,伤势沉重,但他也绝不好受!” 裴炎眼中闪过一丝冷静分析后的厉光。 他清晰地记得,在最后关头,自己不惜以右肩重创为代价,那凝聚了全身气血、法力与意志的一击,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老者左肩胛之下。 老者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以及那骤然紊乱、后继乏力的气息,都做不得假。 凝神境修士固然生命层次更高,灵力更为磅礴,但并非金刚不坏之躯,受到足够沉重的打击,同样会伤,会痛,会虚弱。 “他最后强提一口气,作势欲扑想要留下我,恐怕更多是拉不下凝神境修士的脸面,无法接受被一个视为蝼蚁的淬体境小辈重创并成功逃脱的事实,恼羞成怒罢了。” 裴炎冷静地剖析着对手的心理,“但他身体的状况是骗不了人的,以他当时的状态,灵力运转滞涩,伤势牵动全身,已然是留不住一心遁走的我了。” 优势与劣势,敌我双方的状态与潜在能力,在裴炎心中飞快地权衡、对比。 对方的优势在于境界上高出一整个大层次,灵力总量更为深厚悠长,对敌经验必然老辣丰富,神识强度也远超自己。 而自己的优势,则在于年轻,气血旺盛磅礴,处于巅峰时期,体魄经过神秘功法锤炼远超常人,恢复能力和忍耐力更强。 更重要的是,从方才交手的细节判断,这赤装老者应只是凝神境初期,或许晋升时间不长,境界虽高,但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和运用,未必达到了圆融无暇的境地。 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并非完全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尤其是在此刻,双方都受了不轻伤势的情况下,这天平,似乎正在因彼此恢复速度的不同,而悄然向自己这边倾斜。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违背他以往行事风格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在裴炎心底迅速生根、蔓延——要不要趁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返身回去,主动找到他,彻底解决掉这个如影随形的麻烦?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连裴炎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若是以往,依照他谨慎、甚至有些偏于保守的性子,在遭遇如此强敌并侥幸脱身后,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最稳妥的道路: 立刻远遁千里,借助复杂地形和可能的一切手段隐藏行踪,不断变换路线,争取彻底甩开对方的追踪,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保命永远是第一位的,暂时的退避和隐忍并不可耻,活着才有未来。 然而,这几年的经历,尤其是最近接连不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风波,从宗门内的倾轧到黑木会无休止的追杀,让裴炎的心态在生死边缘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深刻地认识到,修行路上,有些麻烦,有些敌人,就像附骨之疽,若不能在其尚未壮大或露出致命破绽时及时根除,只会愈演愈烈,最终成为无法摆脱的梦魇。 黑山会就像一条阴魂不散、记仇无比的毒蛇,从最初派遣的淬体境喽啰试探,到后来的精锐弟子截杀,再到如今直接出动凝神境的高手,一次比一次狠辣,一次比一次难缠。 这次能侥幸拼个两败俱伤,下次呢?下下次呢?对方只会更加重视,准备更加充分。 “一旦让对方缓过这口气,伤势恢复,他必定会发动更猛烈、更周密、甚至可能呼朋引伴的追杀。 届时,来的可能就不止他一个凝神境了,或许还会有更擅长追踪、阵法的高手协同。” 裴炎想到此处,背脊不禁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那将是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自己身上的秘密——那能催化玄药的神秘荷包,远超同阶的雄厚根基与战力,种种非常规的对敌手段与珍稀法器——显然已经引起了对方极大的兴趣和贪婪。 这不再是简单的杀人夺宝,而是演变成了对“秘密”本身的执着探究与掠夺。 面对这种诱惑,对方及其背后的势力,绝不会轻易放弃。 “逃,或许能得一时的安宁,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犹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他们认定我身上有重宝秘密,追杀就永无止境。” 裴炎的目光在黑暗中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如同经过淬火的精钢,“反之,若此刻反其道而行之,趁着对方重伤虚弱、大意轻敌之际,或许能险中求胜,搏出一线彻底的安宁!一劳永逸!” 他仔细地回想着刚才交手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对方灵力的运转模式、习惯性的攻击方式、以及在那凌厉攻势下偶尔流露出的、微不可察的破绽。 为了迷惑对方,隐藏真正的杀手锏,他刻意在大部分时间里主要使用了较为常见的白虹矛对敌,将流霜箭、墨牙匕首等更强力或更诡异的手段深藏不露,这既是一种对自身实力的保留和试探,也未尝不是一种为可能存在的反击埋下的伏笔与布局。 现在看来,这步棋或许走对了。 对方对自己的实力评估,必然还存在不小的偏差和误判,这将是自己最大的机会所在。 “爆蓬莲子尚有三枚,关键时刻足以扭转战局; 流霜箭蓄势待发,可作为远程奇兵; 墨牙匕首阴狠诡谲,近身突袭防不胜防;还有……” 裴炎的神识扫过须弥牍中那个看似不起眼的黑色小瓶(迷神散),心中稍定。 这些,都是他敢于行此险招、以下克上的底气所在。 关键在于如何运用,如何在一个最恰当、最出乎对方意料的时机,将这些底牌巧妙组合起来,形成连续的、致命的打击,发挥出超越极限的威力。 时间紧迫,容不得长时间的犹豫和筹划。每多拖延一刻,对方的伤势就可能借助丹药和功法恢复一分,自己的先机和出其不意的效果便会丧失一分。 必须当机立断! 裴炎深吸一口气,山间微凉而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稍稍抚平了因紧张而加速的心跳,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变得清晰而冰冷。 他再次取出一枚专门用于快速恢复元气、稳定伤势的丹药吞服下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而精纯的暖流,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滋养着受损的伤体。 与此同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锻体衍窍诀》功法那神异的自主运转下,身体的恢复速度远超寻常修士,伤口处的麻痒感越来越明显,那是新肉正在快速生长的征兆。 “他年纪已大,气血开始衰败,身体机能走下坡路,即便拥有更好的疗伤丹药,其本身的恢复速度,也绝不可能比我这个正值巅峰、且修炼了特殊炼体功法的人更快!” 这一点认知,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碾碎了裴炎心中最后的犹豫与侥幸,让他下定了决心。 脸上的最后一丝属于少年的稚气,在这一刻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果决、冷厉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毅。 他缓缓站起身,忍着仍旧传来的刺痛感,活动了一下筋骨,确认主要的行动能力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风险虽大,堪称九死一生,但并非没有一线胜机。 仔细权衡,胜利的天平,并非没有在向我这边倾斜。 此役,不为逞强,只为求生,当求一劳永逸,彻底斩断这追命锁链!” 在离开这处临时藏身之所前,裴炎心念一动,神识再次探入怀中的须弥牍中。 那片专门开辟的生灵空间内,那只灵芪貂正蜷缩成一团雪白的毛球,陷入深度的沉睡之中,小小的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气息平稳。 之前的激烈追踪和所受的惊吓与轻伤,显然耗尽了它的精力,此刻正依靠沉睡的本能快速恢复着。 “小家伙,你好生休息。接下来的路,更凶险,得靠我自己走了。” 裴炎低声自语,眼神愈发坚定,如同磐石。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自身的状态,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辨明来时方向,随即,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的、仿佛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沿着原路,小心翼翼地反向潜行而去。 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或将互换。 第69章 反杀 夜色如墨,浸染着连绵山峦,潮湿的草木气息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微凉的空气中交织弥漫,为这片荒寂山林更添几分肃杀。 裴炎身形如暗夜中游弋的幽灵,在林木投下的浓重阴影间无声穿梭,每一次落足都精准地避开枯枝败叶,不发出丝毫声响。 《锻体衍窍诀》已被他运转到极致,这门神秘功法不仅极大地强化了他的五感,更赋予了他一种对周遭气息流动近乎本能的敏锐直觉。 他不仅能清晰回溯来时的每一处路径细节,更能从混杂的气味中,精准捕捉到那一丝微弱却独特的、如同余烬般暗燃的炽热火毒气息——那是赤装老者的焚寂剑与其自身法力共同留下的印记,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隐秘刻痕,清晰地指引着他的方向。 寻找赤装老者的过程,比预想中更为顺利。 对方似乎根本未曾想过要刻意隐藏自身,甚至带着一种凝神境修士对淬体境修士根深蒂固的傲慢与漠视。 在一处背风的狭窄山坳内,一块巨岩投下大片浓重阴影,赤装老者便盘膝坐于其下。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明灭不定的赤色光晕,如同风中摇曳的炭火,显然正全力催动功法疗伤。 他脸色苍白,却隐隐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胸口处衣袍破损,暗红色的血迹已然干涸,但每一次深长的呼吸,仍会明显牵动伤处,让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那竭力维持平稳的气息深处,难以完全掩饰地透出一丝虚浮与紊乱。 他伤得确实不轻。 裴炎那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搏命一击,不仅重创其肉身,焚寂剑力量的反噬更震荡了他的经脉与神识。 加之年老体衰,气血早已不复鼎盛时期,其恢复速度,定然远逊于修炼了《锻体衍窍诀》、生机磅礴如朝阳的裴炎。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驱除体内残留的异种劲力、稳固沉重伤势之上,只待状态稍有好转,便要立刻动身追索。 他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掌心一道细微血痕——那是之前交手时,他凭借秘法悄然收集到的一缕属于裴炎的极微弱血气。 凭借此物与黑山会独有的追踪秘术,他有十足把握,定能将那个该死的小子揪出来。 一个淬体境修士,竟能在重创自己后安然逃脱,这不仅是奇耻大辱,更意味着对方身上定然隐藏着惊人的秘密,他势在必得。 然而,他压根未曾设想,裴炎非但没有如丧家之犬般远遁千里,反而会如此快地、悄无声息地去而复返,并且是带着如此决绝的必杀之心! 这种基于巨大境界差距而产生的傲慢与思维定式,成了他今夜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破绽。 裴炎潜藏于数十丈外一株古老树木的虬结枝干之后,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与浓稠的阴影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如鹰隼般的光芒,仔细审视着老者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他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如同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冷静地评估着猎物的状态,确认其已彻底进入深度入定,心神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 同时,他悄无声息地开始了为对方精心准备的死亡前奏。 首先,他取出了那个白色小瓶,动作轻缓地拔开塞子,一股清凉中带着淡淡苦涩的气息瞬间逸出。 他将其中一枚色泽乳白的丹药吞服而下。 丹药入腹,并未化作寻常的热流,反而如同一股清冽冰泉迅速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经脉、窍穴乃至识海,都仿佛被覆上了一层极淡却切实存在的无形保护膜。 这正是那黑瓶中“迷神散”的对应解药,能短时间内极大提升对迷神散那诡异药力的抵抗能力。 紧接着,他更加小心地取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黑色小瓶。 他以指甲极其谨慎地挑开瓶口处一道细微的符箓封印,仅仅露出一丝发丝般的缝隙。 顿时,一股绝对无色无味,却隐隐有一股诡异气韵,开始极其缓慢地弥漫开来。 裴炎不敢完全打开瓶塞,这迷神散药性过于猛烈且极易挥发,需得在极近距离、相对密闭的空间内才能发挥出最大效力,过早扩散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将黑瓶紧握在左掌之中,瓶口微斜,朝向预定的战场中心方向。 “状态、时机、准备…皆已到位。” 裴炎心中默念,眼神骤然锐利如出鞘的刀锋,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摒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决绝。 他动了!身形并非直线扑出,而是如同真正的鬼魅般,连续几个低矮迅捷的之字形闪烁,充分利用地面凸起的岩石和低矮灌木丛完美隐藏了突进的轨迹,最大限度地延迟了被发现的可能! 直至突入到二十丈之内,这个对于修士而言已是极度危险的距离,他才猛然爆发全部速度,身形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射出的利箭,直扑山坳! 人在半空,右臂肌肉瞬间贲张,全身力量自脚底节节贯通,汹涌而至!那柄白虹矛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撕裂沉凝夜色的银色闪电,带着刺耳欲聋的尖啸,破空而去! 然而,这一矛,并非直取老者周身要害,而是极其刁钻地射向他身前地面与那块巨岩的夹角处! 这一掷,妙到毫巅!其首要目的,并非在于直接伤敌,而在于爆破与惊扰! 矛尖蕴含的沛然巨力猛烈撞击坚硬岩石,瞬间爆开一团耀眼刺目的火星与无数尖锐碎石片,如同疾风暴雨般劈头盖脸地砸向静坐中的老者! 更重要的是,这巨大的声响和地面传来的清晰震动,粗暴无比地打断了老者深层次的疗伤状态! “噗——!”老者身体剧震,强行中断功法运转导致气血瞬间逆冲,一口殷红鲜血当场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先是一片功法反噬带来的茫然与涣散,随即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滔天的暴怒所取代! 他甚至还没完全看清来袭者的具体身形,但那杆熟悉的、闪烁着银光的短矛,已经昭示了一切! “小畜生!你竟敢!!!”怒吼声嘶哑而扭曲,充满了被眼中蝼蚁亵渎、偷袭所带来的狂怒。 护体赤光本能地骤然暴涨,勉强挡开了大部分激射而来的碎石,但他原本勉强平稳的气息,此刻已然彻底大乱。 然而,裴炎的攻势如同早已计算好的狂风暴雨,毫不停歇! 就在白虹矛脱手而出的下一瞬,他左手早已反握的流霜箭已然就位! 以一种特殊的手法将流霜箭搭于左臂之上,身体借助前冲之势猛地旋转借力,随即手臂如鞭梢般猛地一弹! “咻——!”流霜箭离手,竟是无声无息,化作一道几乎完美融入夜色的淡蓝幽光,其速度,竟比刚才声势浩大的白虹矛还要快上三分! 它同样并非射向老者身体,而是预判性地射向他因惊怒交加、本能欲起身闪避的侧后方落点! 这一击,阴险、毒辣,旨在封堵走位,逼迫其停留在原地,或者……主动撞向那蕴含着阴寒之力的箭矢! 老者刚勉强压下喉头翻涌的气血,惊觉第二波攻击已悄然而至,且如此诡异难防! 那无形箭矢散发的凝练阴寒之力,尚未及体,已让他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不得不强行扭转身形,右掌瞬间变得赤红,仓促间拍向那道淡蓝幽光。 “嘭!”一声闷响,流霜箭被蕴含着炽热灵力的掌风拍飞,但箭身蕴含的那股凝练阴寒之气,也顺势如毒蛇般侵入他手臂经脉,让他原本流畅的动作,不由得再次一滞,身形晃动间,竟真的被逼回了原位半步!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与方位的短暂锁定! 裴炎瞳孔骤然收缩,精准无比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用重伤换来的战机! 他脚下身法全力爆发,地面尘土炸开一个小坑,身形如同猛虎下山般疾速欺近! 他与老者之间的距离,在电光石火之间,被缩短到了不足一丈! 这个距离,已然是修行者近身搏杀、最为凶险的死亡领域! 老者此刻又惊又怒,他彻底明白了裴炎的险恶意图! 近身缠斗,无疑是对方用以抵消境界差距带来的灵力与神识压制的最佳选择! “找死!”他发出一声暴戾的咆哮,凝神境修为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双掌瞬间变得赤红如刚从熔炉中取出的烙。 周围空气温度骤升,一套凌厉狠辣、带着焚灼之意的掌法施展出来,掌风呼啸,灼热的气浪如同火山喷发般排山倒海涌向裴炎,势要将他彻底吞噬、焚化成灰! 裴炎面对这足以熔金化石的可怕掌力,眼中却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他不退反进! 右手中,那柄样式古朴、看似毫不起眼的墨牙匕首悄然出现——正是那件品质极高的极品法器! 匕首表面乌光微转,所有气息内敛,隐而不发。 他竟以一种两败俱伤、悍不畏死的打法,身体微侧,以非关键部位的左肩,硬生生撞向对方那赤红掌力的侧沿! 同时,右手匕首化作一道极其黯淡、却快得超乎想象的乌光,并非直刺要害,而是毒辣无比地直刺老者运掌的右手腕部关键经脉! 这不是任何花哨的武技,而是纯粹的速度、精准与对时机的把握,以及深入骨髓的狠辣的结合!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在夜空中响起,格外刺耳! 裴炎左肩结结实实硬受一掌边缘之力,护体气血瞬间宣告破碎,肩胛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逆血涌至喉头,又被他以莫大意志力强行咽下,整条左臂顿时软软垂落,暂时废掉。 但他右手的墨牙匕首,却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老者运掌的右手腕脉之处! “呃啊!”老者发出一声混杂着剧痛与惊骇的怒吼,手腕处传来的不仅是钻心疼痛,更让他骇然的是,那柄看似不起眼的匕首,竟轻而易举地撕裂了他仓促间凝聚的护体灵光! 一股阴寒、歹毒、极具破坏性的气息顺势侵入经脉,疯狂肆虐,使他那凌厉的掌法瞬间破绽大露! 而就在这贴身肉搏、气息剧烈交缠、几乎脸贴脸的致命瞬间!裴炎一直紧握在左手的黑色小瓶,那微微开启的缝隙,正正对着老者因怒吼而微微张开的鼻息! 那无色无味的迷神散气息,在两人剧烈到极致的呼吸间,被老者大量、不可避免地吸入肺腑! 起初,老者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气息涌入鼻腔,并未立刻警觉,他全部心神都用在对抗手腕处传来的剧痛与阴寒之力,以及震惊于裴炎这种以伤换伤、悍不畏死的亡命打法。 他强提一口精纯灵力,左掌赤芒瞬间大盛,不顾一切地就要拍向裴炎毫无防护的头颅,意图将其彻底毙于掌下! 然而,就在他灵力运转至顶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微妙刹那,异变陡生! 他猛地感到一阵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眼前景物开始微微晃动、重叠,神识仿佛被瞬间投入了粘稠无比的胶水之中,运转骤然变得迟滞、晦涩不堪! 体内原本奔腾流转的灵力,也仿佛遇到了无数无形的蛛网缠绕,流畅性大打折扣!一种莫名的烦躁与精神上的恍惚感,如同无形之锤,狠狠冲击着他坚韧的意志! “毒?!你竟下了毒!!” 老者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出惊骇欲绝、夹杂着无尽愤怒的狂吼! 他想抽身后退,想立刻催逼灵力强行逼出毒素,但在电光石火的生死搏杀中,那一瞬间的神识凝滞与灵力运转不畅,却是绝对致命的! 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但在裴炎这等猎手眼中却如同星辰般耀眼的停顿! 对于蓄谋已久、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的裴炎而言,这已足够决定生死! “死!”裴炎从胸腔深处挤压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压榨出身体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无视全身各处传来的、如同要被彻底撕裂般的恐怖剧痛,身体如同被拉伸到极限的弓弦,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右手中的墨牙匕首乌光骤然暴涨,不再是简单的直刺,而是化作一抹凄艳的弧光,如同黑夜本身孕育出的最黑暗流光,轻而易举地切开了老者因神识恍惚而变得薄弱不堪的护体灵光,自其肋骨间隙精准无比地斜斜切入,直没至柄! “噗——!” 利器穿透血肉、搅碎内脏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山坳中突兀地响起,显得格外刺耳、惊心。 老者身体猛地僵直,如同被无形冰封,双眼瞪得滚圆,瞳孔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滔天的不甘、以及一丝在生命最后时刻终于浮现的、对于死亡的深切恐惧。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发出最后的诅咒或疑问,却只有大股大股混合着破碎内脏的浓稠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汹涌而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这具躯体内飞速流逝,体内苦修凝聚的庞大灵力,如同决堤江河般彻底溃散。 那刚刚抬起、蓄势待发的左掌,其上炽热红光迅速黯淡、熄灭,最终无力地垂落下去。 裴炎一击得手,心中没有丝毫迟疑与放松,匕首在对方体内狠狠一绞,彻底断绝其所有生机可能,随即猛地拔出,带出一蓬温热血雨。 老者眼中最后的神采彻底黯淡、消散,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重重向后倒去,溅起一片尘土。 “咳…咳咳…”裴炎踉跄着向后跌退数步,背脊重重撞在一块冰冷岩石上,才勉强稳住身形,随即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伤势,带来钻心蚀骨般的痛楚。 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 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急促得如同破损风箱,右臂因脱力而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那柄沾满粘稠血液的墨牙匕首。 左肩塌陷,形状凄惨可怖,体内灵力几乎消耗一空,经脉多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惨胜!毋庸置疑的惨胜! 他看了一眼依旧紧握在左手的那个黑色小瓶,迅速将其瓶口重新封印妥当,小心收起。 心中清楚,若非事先服下解药,若非这一连串精密的算计与时机把握,以及这最后一锤定音的迷神散,此刻倒在这冰冷地上的,绝对是自己。 那尚未来得及动用的爆蓬莲子?在这种电光石火、间不容发的贴身搏杀中,确实根本没有取出和激发的时间与空间。 强忍着阵阵袭来的晕厥冲动与全身散架般的剧痛,裴炎挣扎着上前,快速在老者已然失去生机的尸体上搜索起来。 除了那柄因主人陨落而光芒彻底黯淡的焚寂剑,老者身上携带的物品竟出人意料地不少,各种瓶罐以及一些零碎物件,但他此刻完全来不及细看分辨,一股脑地全部收入须弥牍中。 随后,他又强打精神,仔细处理了现场所有可能指向自己身份或来历的战斗痕迹。 做完这些,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火石,迅速引燃了老者的衣物和尸体,炽热的火焰升腾而起,吞噬着曾经的凝神境修士。 直到确认尸体已焚烧殆尽,化为焦炭,他才稍稍安心。 不敢在此险地有片刻停留,裴炎拖着这具濒临崩溃边缘的身体,再次咬紧牙关,一步一蹒跚地隐入茫茫无尽的夜色深处。 他必须立刻、马上找到一个绝对安全隐蔽的角落,来处理这一身沉重到极点的伤势。 身后的山坳,只留下尸体焚烧后发出的焦臭气味、零星灰烬以及战斗留下的斑驳痕迹与巨大破坏,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以下克上、充满了精密算计与残酷搏杀的逆袭之战。 第70章 折返疗伤 此时的裴炎,伤得比第一次遭遇截杀时严重数倍。 左肩骨骼碎裂,经脉寸断,焚寂剑残留的炽热火毒如同附骨之疽,仍在不断侵蚀着他的血肉与经络; 右臂虽能活动,却也布满灼痕,内里暗伤无数; 五脏六腑因多次硬撼和爆炸冲击而震荡移位,气血亏空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 灵力更是近乎枯竭,丹田气海黯淡无光,运转《锻体衍窍诀》时,法力流经破损经脉带来的痛苦几乎令人晕厥。 然而,与这惨重伤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此刻无比畅快和清明的心境。 并不仅仅是因为他解决了赤装老者这个迫在眉睫的巨大麻烦,消除了一个凝神境修士的死亡威胁。 更重要的是,他在没有动用最终底牌——爆蓬莲子的情况下,纯粹依靠自身的算计、勇气、以及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完成了这场近乎不可能的逆袭! 虽然对方只是一名初入凝神境、且本就伤势未愈的修士,自己更是占据了偷袭的先手。 但结果本身,就足以证明许多事情!这无疑是一场惨胜,但这场胜利的意义,远胜于他之前任何一次干净利落的碾压。 它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照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实: 在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强者时,硬实力固然是根基,但绝非唯一决定因素。 在实力差距并非天堑鸿沟的情况下,精准把握战机、利用环境、洞察并放大对手的心理劣势(如轻敌、急躁),最大限度地发挥自身一切优势(强悍体魄、诡异毒药、高阶法器、决死意志)…这些,都有可能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 这一次单独的胜利,或许带有侥幸成分,并不能说明他拥有了真正匹敌凝神境的实力。 但它极大地鼓舞了裴炎的信念,让他更加坚信,自己选择的这条注重根基锤炼、体魄同修的《锻体衍窍诀》之路,是何等正确! 这条路,让他拥有了在同阶中傲视群雄的资本,更赋予了他在绝境中撬动一丝生机的可能! 这种明悟和兴奋,如同暖流般冲刷着身体的剧痛,让他精神亢奋。 但这种亢奋并未持续太久,现实冰冷的触感很快将他拉回。 这次的伤势实在太重了,远不是上次能够比较的。 左肩的粉碎性骨折和经脉断裂,没有数月的水磨工夫和大量珍贵药材,绝难恢复如初。 内脏的暗伤更需要小心翼翼温养。短时间内,他几乎失去了所有战斗力,随便来一头猛兽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找一个临时处所躲藏几天毫无意义,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僻静,且能让他长时间安心疗伤的地方。 没有一丝犹豫,裴炎立刻做出了决定——返回那座位于深山幽谷、经由桃都树幼苗改造过的天然洞府! 那里本就人迹罕至,地形隐蔽。 如今有了那几株神异的桃都树幼苗散发的庞大生机和扭曲感知的天然场域,其隐蔽性和安全性,甚至超过了人员繁杂、可能已被黑山会盯上的守朴观! 而且,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那处幽谷并不算太遥远。 但今夜,绝非赶路的好时机。他状态太差,夜间山林危机四伏。 他强撑着身体,再次返回到刚才短暂疗伤的那个狭窄石缝,仔细清除掉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后,才艰难地挤了进去。 他取出清水和伤药,咬牙忍受着刮骨疗毒般的剧痛,重新处理了左肩和右臂的伤口,将更多的生肌凝血膏涂抹上去。又吞服下数枚疗治内伤、回复元气的丹药。 随即,他盘膝坐下,摒弃所有杂念,全力运转《锻体衍窍诀》。 功法缓缓推动,微薄的法力如同溪流,艰难地在破损的经脉中流转,每前行一寸都带来钻心的痛苦,但也同时带来一丝丝修复与生机。 丹药的药力化开,温和地滋养着受损的内腑,气血开始极其缓慢地再生。 他就这样以绝强的意志力,对抗着无边的痛苦和疲惫,一点点地修复着身体的创伤,安稳地度过了一个漫长而痛苦的夜晚。 待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林间响起清脆的鸟鸣,裴炎才缓缓睁开眼。 一夜的煎熬,伤势仅仅稳定了少许,不再恶化流血,但距离恢复行动力还差得远。 体内法力也只回复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勉强能支撑他进行短距离的缓慢移动。 “必须走了。”裴炎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散架般的酸痛,艰难地站起身。此地距离昨晚的战场不算太远,虽然短时间内大概率不会再有追兵(黑山会未必能立刻得知老者陨落,且调派人手需要时间),但久留必生变数。 他仔细检查了石缝,确保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物品和明显血迹,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形,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即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一步一蹒跚地,朝着幽谷洞府的方向,开始了漫长而艰辛的跋涉。 一路上,他精神高度紧张,他竭力收敛所有气息,神识如同最精细的雷达,最大范围地扫描着四周的一切风吹草动。 遇到陡坡或溪流,他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通过,每一次牵动伤口,都让他冷汗直流,脸色苍白一分。 他不敢走直线,而是不断迂回绕行,利用茂密的灌木和复杂的地形隐藏行迹。 期间,他只敢在绝对安全的隐蔽处做极短暂的休息,啃些干粮,喝点清水,便继续赶路。 经过了长时间的跋涉,当他终于遥遥望见那片熟悉的茂密树林时,整个人几乎虚脱,全凭一股回到“家”的信念强撑着。 艰难地穿过桃都树幼苗布下的天然迷障(他能感觉到,这几日过去,幼苗散发的生机场域似乎又微不可察地壮大了一丝,对感知的干扰也更明显了些),那座隐蔽的洞府入口终于出现在眼前。 裴炎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强烈的安全感包裹着他,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剧痛。 他踉跄着进入洞府,第一时间启动了洞口那简陋却有效的警示和防护禁制。 熟悉的环境,尤其是那几株桃都树幼苗散发出的、令人心安的神异生机,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甚至来不及走到石室深处,便直接瘫坐在洞府入口附近冰凉的地面上,背靠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衣袍,与血污混合在一起。 稍稍缓过一口气,他立刻将神识探入须弥牍中,关切地查看灵芪貂的状态。 小家伙依旧蜷缩在角落,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柔和的白光,呼吸平稳悠长,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它体内那股因误食毒果而引发的狂暴药力似乎已经完全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能量波动,似乎在滋养、改造着它的躯体。 “看来…这次的意外,虽然对它有一定的伤害,但是作为天地稀有的异兽,这种刺激反而激发了它的某种进化?”裴炎心中推测。 只要灵芪貂无事便好,它何时苏醒,只能顺其自然。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伤势。 第71章 黑山会 裴炎强打精神,仔细清洗伤口,换药,重新包扎。然后又服下双倍的丹药,盘膝坐好,正式开始了漫长的闭关疗伤。 《锻体衍窍诀》全力运转,配合丹药之力,开始系统地修复破损的经脉、骨骼和内腑。 洞府内稀薄的灵气缓缓汇聚而来,融入他的身体。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用最细的针线一点点缝合破碎的布帛,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意志力。 足足过去了七天七夜,裴炎才从深度的疗伤状态中缓缓苏醒。 此时,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金纸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了许多。 左肩的剧痛减轻了大半,骨骼开始愈合,经脉也接续上了十之七八,虽然依旧脆弱,无法承受激烈斗法,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内腑的暗伤也好了六七成。 总算暂时脱离了危险期,但距离彻底痊愈,还需不短的时间静养。 在继续投入枯燥的疗伤前,裴炎决定先清点一下此次拼死换来的战利品。这不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更是为了评估自身资源,为后续修炼和可能的风险做准备。 他首先取出的,是那柄焚寂剑。 宽大的赤色剑身即便在洞府昏暗的光线下,也流淌着一层暗沉如血的光泽。剑柄入手温热,仿佛内部蕴藏着永不熄灭的火焰。其上铭刻的火焰纹路玄奥复杂,裴炎尝试着注入一丝微弱的法力。 “嗡……” 剑身轻轻震颤,发出一声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嗡鸣,仿佛沉睡的凶兽被轻微惊扰。剑刃处空气微微扭曲,一股灼热而锋锐的气息自然散发出来,让裴炎皮肤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 “好剑!果然是极品法器!”裴炎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与赞叹。 这柄焚寂剑的品质,绝对在他的白虹矛之上,主攻杀伐,威力无匹。 若非老者重伤且被他近身搏杀限制了发挥,此剑的威力恐怕还要恐怖数倍! 只可惜,此剑属性与我的功法并非完全契合,且太过醒目,轻易不能动用。他小心地将焚寂剑收起,作为一张强大的底牌。 接着,他清点了从老者身上得到的那一大堆东西。 首先就是放在一个皮袋子里的银玄石,当六七十枚闪烁着纯净银光的玄石堆成一小堆出现在眼前时,裴炎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这绝对是一笔巨款!远超他之前所有积蓄的总和!对于一个散修出身的凝神境修士而言,这恐怕是其大半辈子的积累! 有了这些灵石,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修炼资源都不用发愁了,无论是购买丹药、法器,还是别的用途,都有了坚实的底气。 丹药也不少,瓶瓶罐罐有十多个。 除了常见的疗伤、回元丹药外,还有几瓶标注着“炽元丹”的赤红色丹药,显然是辅助火系功法修炼的珍贵丹药,对裴炎无用,但或许可以卖掉换其他资源。 最让他惊喜的是,他发现了一枚被单独放在玉盒中、用灵符封存的药材。 裴炎打开之后,发现只是一株平常的灵翠花。 这对别的修士来说,肯定是难得的宝物,但是对于动不动就拿出完形玄药的裴炎来说,真的是看不上眼。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空间竹简上,是的,老者贴身保存的不是那株玄药,而是这枚空间竹简,看来里面的内容对他来说十分珍贵。 竹简触手温润,材质特殊。他深吸一口气,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这竹简内部,更像是一个微型的档案库!里面分门别类存储了大量的信息。 其中一部分,是关于异兽的鉴别、驯养、契约秘术的,极为高深精妙,远超普通驯兽世家传承。 这印证了那高瘦修士刘铭的说法,他确实出身一个没落的驯兽世家,也间接说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更让裴炎心惊的,是竹简中另一部分关于一个名为“黑山会”的组织的详细记载! 信息显示,黑山会是一个结构严密、等级森严、行事诡秘的庞大杀手组织。 其势力范围似乎极广,根须深植于多个地域。 竹简中提到,即便是身为凝神境修士的赤装老者(其代号为“赤十七”),除了那些淬体境的一般修士不算,他在会中也仅仅是最低级别的“赤衣使者”! 在黑山会,杀手等级森严,以服色和修为大致划分: 淬体境:多为橙衣、黄衣级杀手,负责执行普通刺杀、监视、情报收集任务。 凝神境:可晋升为赤衣使者,拥有一定权限,负责区域性的任务调度和带队执行重要刺杀。 之上:竹简语焉不详,只隐约提及有更高级别的“青衣”、“紫衣”乃至更高的“影尊”,其实力深不可测,通常坐镇一方或执行绝密任务。 而负责裴炎所在这片区域的,是一位代号“影杀”的通脉境强者!其下管辖着数名赤衣使者和更多的橙衣、黄衣杀手。 竹简中还记录了一些黑山会的行事风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睚眦必报,不死不休。 一旦接下任务,或认定目标威胁到组织,便会持续不断地派出杀手,直至目标清除。 关于黑山会的真正总部、最高首领、以及最终目的,竹简中没有任何记载。赤十七这个级别,根本无法接触到核心机密。 “庞大…神秘…残忍…睚眦必报…”裴炎缓缓收回神识,脸色无比凝重,背后甚至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原本以为,黑山会只是一个普通的、接了传道阁任务的杀手组织。 现在看来,其可怕程度远超想象!自己击杀的橙衣、黄衣杀手,乃至赤衣使者,恐怕都只是这个庞然大物微不足道的触须! 自己被这样一个组织盯上,绝非好事! 生丹堂的任务或许只是一个引子,如今自己连续反杀其成员,尤其是干掉了一位凝神境的赤衣使者,已然彻底激怒并引起了这个组织的注意! 按照其行事风格,后续的报复,必定会更加猛烈和恐怖!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再次笼罩了裴炎。同时,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与仇恨的火焰,也在他心底悄然点燃,并迅速蔓延! 三番五次的截杀!不分青红皂白的追杀!险些要了他的性命!如今更是得知对方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邪恶组织! “黑山会…”裴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冰冷彻骨,五指缓缓收紧,指甲几乎要掐入掌心。 “今日之仇,他日必报!终有一日,我裴炎,定要将你这藏头露尾的邪恶组织,连根拔起!” 一个沉重而坚定的誓言,在他心中悄然立下。这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出于一种最原始的、对迫害与不公的反抗! 他将空间竹简郑重收起,这里面关于黑山会的信息,未来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整理好所有战利品,裴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准备继续投入疗伤。未来的路注定更加艰难,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并变得更强! 就在他即将再次闭目入定之时—— “啾…?”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几分茫然和酥软的轻鸣,从他须弥牍中传了出来。 裴炎心神猛地一动,立刻神识探入。 只见那只沉睡多日的灵芪貂,终于睁开了它那对乌溜溜、宛如黑宝石般的大眼睛! 它似乎还有些迷糊,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它周身那层柔和的白光已然内敛,但皮毛显得更加光亮柔顺,体型似乎也稍稍大了一圈,尤其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更是显得神异非凡,隐隐有流光闪烁。 它苏醒的第一时间,便下意识地、亲昵地向着裴炎神识所在的方向,发出了依赖的轻唤。 裴炎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舒缓的笑容。 “小家伙,你总算醒了…” 第72章 魂契与誓言 洞府内,寂静无声,只有夜萤草散发着微光。 裴炎神识微动,如溪流引导落叶,将灵芪貂从须弥牍中轻柔地移至身前地面。 小家伙甫一落地,身形微微一僵,那双琉璃般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迷茫,仿佛从悠长的梦境中被骤然唤醒。 它小巧的鼻子下意识地翕动,空气中弥漫的、属于这处隐秘洞府的淡淡灵气,以及裴炎身上那缕早已刻入记忆的熟悉味道,瞬间驱散了它最后的不安。 它快速而警惕地环顾四周,石壁粗糙坚实的触感,角落里散发微光的夜萤草,以及那方裴炎常坐的陈旧蒲团——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它,这里安全,是它所熟悉的“家”。 立刻,一股显而易见的欢欣从它小小的身体里迸发出来。 它没有立刻扑向裴炎,而是如同举行一个确认领地的仪式,化作一道迅捷的白色影子,贴着洞壁飞快地绕行一圈,在每一处熟悉的角落都留下自己轻嗅的气息。 完成这个仪式后,它才心满意足,“嗖”地一下,带着细微风声,乖巧地回到裴炎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脚,随即后足发力,轻盈地跃上了他那并不宽阔却令人安心的肩头。 裴炎默默注视着它这一连串的动作,从初醒的茫然,到确认安全后的雀跃,再到最后的依偎。 他看得尤其仔细,关注着它腾跃时的力道,落地时的平稳,以及眼神中重新焕发的灵动之光。 直到此刻,他心中那块自战斗结束以来一直悬着的石头,才真正落了地——小家伙确实完全恢复,未留丝毫暗伤。 灵芪貂如往常般在裴炎肩头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蹲坐下来,蓬松的大尾巴自然垂落,扫过他的背脊。 然而,与往常不同的是,它并未立刻惬意蜷缩,反而异常安静。 它微微侧着大脑袋,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裴炎近在咫尺的侧脸,目光里不再是单纯的依赖,似乎掺杂了些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 裴炎察觉到它的异样,以为它仍在为之前的险境心有余悸,或是担忧自己的伤势。他心下微叹,语气放得比平时更缓和,如同自语,又似专门说与它听: “莫要再担心了,”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先前之事已了,麻烦已然解决,你我皆安然无恙。” 他将那场生死搏杀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不愿徒增它的恐惧。 “既已回到此地,凭借此处禁制,短期内绝对安全,你尽可放心。” 话虽如此,一想到灵芪貂此次遇险根源在于自己,若非黑山会寻他踪迹,它也不至于被牵连险些丧命,此事便如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他沉吟片刻,语气转为严肃: “此次你被追击,根源在我。 为防万一,日后赶路途中,你不可再如以往那般肆意远遁,离开我周身不得超过一里之地。” 他顿了顿,强调道,“最好,时刻处于我的视线之内。修仙界人心险恶,远超你所想,切记。” 说完,裴炎微微偏头,想从灵芪貂反应中看出它是否听懂。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愣。 他竟从一只异兽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人类般的、极其认真的神情,澄澈而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重大决心。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他不由得再次确认,声音低沉。 灵芪貂仰着小脸,“嘤嘤”低鸣两声,短促清晰,这是它表示应允的独特方式。 见它如此乖巧,裴炎心中那丝因它异常表现而产生的疑虑稍稍散去,更多是混合着责任与怜惜的情绪。 说到底,这场无妄之灾是它代自己承受了。 他不再多言,习惯性地抬手,指尖蕴着一丝未察的温和,准备如常抚摸它那手感极佳的大脑袋,以作安抚。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茸毛的瞬间—— 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指尖传来! 那痛楚锐利如烧红的细针扎入骨髓,若非神念清晰感知洞府内绝无第三者,裴炎几乎要条件反射地运转法力开始反击。 他猛地收手,目光如电,瞬间锁定源头——竟是灵芪貂! 它再次张嘴,用那看似无害、实则锋锐的细小牙齿,狠狠咬破了他的指尖!殷红血珠,正从两个细小齿痕中迅速渗出。 震惊、不解、一丝本能恼怒,在他心湖荡开涟漪。 “你怎么又咬我?”声音里带上压抑不住的恼火。是性子变了?还是……他脑海闪过不好猜测,眼神锐利几分。 就在他准备凝神细查质问之时,异变再生! 他猛然感受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一股异样而温凉的能量,仿佛拥有生命,正顺着他指尖伤口,沿手臂经脉逆流而上,直冲识海! 能量所过之处并未不适,反而让他产生一种奇妙错觉——仿佛灵魂深处,有一根无形丝线正被悄然链接,另一端系着未知存在。 这感觉并非首次。 上次与桃都树白色棍状物建立联系时,也有过连接感,但那次更接近单向的、带着强制意味的掌控。 而这一次,却截然不同,初时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的亲和与……自愿? 仅仅一个呼吸,那模糊连接感便骤然清晰、稳固。裴炎下意识再次看向灵芪貂。 此刻的小家伙状态极不寻常。 在咬了裴炎后,它已主动从他肩头跃下,落在地面。 它不再是之前认真凝视的模样,而是整个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雪白毛球,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那颤抖非因寒冷,更像在承受某种来自内在的巨大痛苦,连光滑皮毛都似失了些许光泽。 看到它这般模样,裴炎心头那点愠怒瞬间烟消云散,化为真切关切。 他立刻蹲身,动作轻柔地将那团颤抖的小东西捧起,小心翼翼抱入怀中。 指尖传来的微颤让他心头一紧。他用手掌缓缓地、一遍遍抚过它背脊绒毛,试图传递安抚。 “你……这又是为什么呢?”裴炎低语,声音复杂难明。 再次被咬的郁闷,紧随其后的灵魂链接,以及灵芪貂明显承受痛苦的状态,让他已然明白,这绝非简单攻击或顽皮。 一个惊人猜测浮现——这难道是修士与异兽间最高形式的羁绊? 只是,这猜测太过匪夷所思。此链接意味着什么?有何效力与约束?灵芪貂又为何付出如此代价主动发起?疑问盘旋,但此刻显然非追问时机。 从怀中这小东西依旧无法停止的细微颤抖看,完成这“仪式”的过程,对它而言绝不轻松,甚至是巨大负担。 裴炎能做的,只是收敛心神,将自身平和气息缓缓散发,如无形护罩包裹灵芪貂,默默陪伴它度过这艰难时刻。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洞府内只有微光映照着一人一兽安静身影。 过了约一刻钟,裴炎感到怀中那团小身体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最终恢复平静。而他指尖那两个细小齿痕,在他强大肉身自愈下,早已愈合如初,只留几乎看不见的浅印。 裴炎低头,看着怀中不再颤抖、呼吸平稳的灵芪貂,心中稍安。 他继续用指尖轻轻梳理它头顶尤其柔软的绒毛,动作带着未察的珍视。 此刻,他虽满腹疑问,但似已无需急切向它寻求答案。 因为那道连接,已清晰存在于他感知深处,如同浩瀚识海中,点亮了一盏属于灵芪貂的、独一无二的魂灯。 他说不上具体感受。 这连接,既不似操控自身手脚那般如臂使指,直接绝对; 也不像与桃都树之间,是建立在外物基础上的、带着强制的主从控制。 它更为玄妙,更为平等,也更深入核心。那是一种基于灵魂层面的共鸣与绑定,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 具体还有何等神异,尚需日后探究。 但有一点裴炎此刻明确:自此以后,只要灵芪貂身处他神识可及范围,他无需肉眼去看,无需神念刻意搜寻,便能清晰感知到它的确切方位。 看来,这次意外,不仅让他见识了仇家狠辣,更给这只灵性非凡的小兽造成了巨大心理震荡。 而自己不惜损耗、硬撼强敌,将它从鬼门关夺回的行为,终究彻底击碎了它最后心防,赢得了它毫无保留、甘愿承受痛苦的绝对信任。 只是,不知这种以灵芪貂承受痛苦为代价换来的灵魂连接,对于彼此漫长未来,究竟意味着怎样的因果与责任。 裴炎沉浸在感知那新生的灵魂链接中,抚摸的动作不自觉停顿。 他凝视着灵芪貂那双恢复神采、纯净倒映着自己面容的大眼睛,嘴唇微动,用几不可闻却蕴含金石之坚般郑重意志的声音,一字一句低语道: “此契既成,因果相连。只要有我裴炎一日,定竭尽所能,护你周全,不负此信。” 声音虽轻,却如誓言,烙印在寂静洞府中,也通过那无形灵魂链接,清晰地传递到了灵芪貂心神最深处。 第73章 驭兽遗简 灵芪貂听懂了。 它喉咙里发出极轻的、满足的“咕噜”声,然后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带着温热的湿意,轻轻舔了舔裴炎那刚刚被它咬破、此刻已完好无损的手指。 那里,曾流出缔结契约的鲜血,此刻,只余下信任与承诺的温度。 裴炎看着它,虽然契约已成,但它眼中仍残留着一丝经历痛苦后的疲惫。 整个过程对它灵魂造成的负荷显然不小,需要静养恢复。他不再犹豫,心念微动,一道柔和光芒闪过,便将灵芪貂收入了须弥牍内那片最适合它休养生息的独立空间。 洞府内重归彻底的寂静,只剩下裴炎一人。 但他清晰地知道,自此刻起,他不再是孤独一人。 他的道途上,多了一个以灵魂相托的伙伴。 那道新生的灵魂链接,如同在孤寂寒冷的暗夜里,点亮了一盏微弱却坚定的灯火,带来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暖意与牵绊。 也就在这时,并非通过声音或动作,而是一段清晰无比、蕴含着特定意义的信息流,如同早已预设好的传承,自然而然地从那灵魂链接的另一端——灵芪貂那里,传递到了他的识海深处,被他所理解、吸收。 这段信息,仿佛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未知领域的大门,让他得以窥见修行世界中,关于修士与异兽之间,那些远比表面上更为深邃复杂的紧密关系。 原来,在这广袤而残酷的修仙界,修士与异兽的相处之道,大致可分为三种。 最为普遍,也为绝大多数修士所采用的,便是“禁制奴役”之法。 修士凭借武力或手段捕获、驯服异兽后,便以秘法在其神念核心或灵魂本源处种下独属于自己的禁制。 此法如同套上无形枷锁,迫使异兽遵从命令,成为“灵宠”或“战兽”。 此法简单直接,见效快,低阶修士中尤为盛行。 然而,便捷背后隐藏致命缺陷:那强行种下的禁制,不仅会对异兽神魂造成持续性损伤与痛苦,更会严重桎梏、甚至彻底破坏其与生俱来的天赋潜能,几乎断绝它们凭借自身血脉晋升更高层次的可能。 因此,异兽心中往往积郁深厚怨恨。 一旦主人重伤或法力不济,控制力减弱,绝大多数被奴役的异兽都会毫不犹豫地反噬其主。 这种关系,建立在纯粹暴力与恐惧之上,脆弱而危险。 第二种,则是裴炎此前与灵芪貂之间,无意中形成的“自由共生”关系。 修士不对异兽施加任何强制性禁制,给予其相当程度的自由与尊重,通过长期相处、共同经历,以及提供丹药、庇护等帮助,逐渐培养起一种近乎伙伴的、相对平等的情谊。 这种关系,虽然缺乏紧密控制,纽带看似松散,但因并非建立在利益算计与威胁之上,反而更加纯粹稳固。 异兽心思单纯,一旦真正认可修士,建立了信任,其忠诚度往往远超人类同盟,在关键时刻更为可靠。 而最后一种,便是此刻灵芪貂主动与裴炎建立的,以双方精血(尤其起始于异兽自愿引动的修士之血)为引,灵魂共鸣为基础的——“灵魂契约”。 信息明确告知,这种至高契约的发起,有一个最根本且绝对的前提: 必须由异兽一方,完全自愿,主动引导,无法由修士强迫施行。 一旦开始,缔结过程对于主动发起方的异兽而言,无异于一场对灵魂本源的锤炼与考验,会带来极大痛苦,其程度视异兽灵性与血脉强弱而定。 灵芪貂方才的剧烈颤抖,便是明证。 不仅如此,契约成立后,其诸多效用,也明显呈现出对修士更为有利的倾斜。 例如,在裴炎与灵芪貂的契约中,双方在一定距离内能彼此感知方位,但作为修士的裴炎,拥有单方面屏蔽自身位置、让灵芪貂无法感知的权利,而灵芪貂则无法对裴炎隐藏自身。 再如,在面临强敌、生死攸关时刻,裴炎可以凭借契约,暂时调用、叠加灵芪貂的一部分本源法力于己身,从而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平日的战斗力,扭转战局。 而这种力量的借用,是单向的,灵芪貂无法反过来借用裴炎的法力。 总而言之,这灵魂契约对修士的好处显而易见且巨大,能获得一个绝对忠诚、心意相通的伙伴,并能实质性地提升自身实力。 而对于异兽,除了那份坚不可摧的信任纽带和相对安全的庇护,它需要付出灵魂受创的痛苦,却无法享有对等权利。 正因如此,在漫长修仙岁月中,除非遇到真正能让异兽心甘情愿托付一切、超越生死的主人,否则,绝大多数拥有灵智的异兽,宁可选择死亡,也绝不会主动与修士缔结此等看似“不平等”的灵魂契约。 然而,灵芪貂却选择了这条路。 在与裴炎相处的岁月里,裴炎从未对它有过束缚念头,给予了它前所未有的自由,更提供了它梦寐以求、能促进成长蜕变的完形玄药。 这份尊重与恩情,它铭记于心。 而此次遇险,裴炎不顾自身安危,悍然出手,与明显强于自身的敌人死战护它周全,更成为了压垮它心中最后一丝犹疑的砝码。 裴炎的所作所为,已然彻底赢得了它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它毅然决然地主动发起了这在外人看来不可思议的灵魂契约,将自己的一切,与裴炎的命运彻底绑定。 裴炎接收并消化着这段信息,心神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自从踏入这步步危机的修仙路以来,虽有蓝师兄引路提携,但更多是独自在黑暗中摸索,于荆棘中前行。 他时刻警惕,步步为营。无论是观内同门,还是宗外修士,他从未真正放下心防。 人心叵测,利益至上,是他深刻领悟的丛林法则。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冰冷法则之外,他竟然会在一只灵智初开的异兽身上,感受到如此纯粹、如此沉重、不惜以自身痛苦为代价的绝对信任!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责任与压力,仿佛肩上又多了一份必须承担的重担。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浸润了他那颗因常年谨慎而略显冷硬的心。 那是一种被全然接纳、被彻底认可的触动,一种在这孤独道途上,终于有了真正可以相依为命伙伴的欣慰。 他默然良久,将这份触动与责任深深埋入心底。 未来的路还长,且注定更加艰难。 黑山会如同悬顶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更猛烈的报复。自身修为是根本,必须尽快恢复并提升。 而如今,又多了一个需要他守护的小家伙。 他想到了从赤装老者(赤十七)那里得到的关于黑山会的信息,想到了那枚记载了异兽秘术的空间竹简。力量与知识,是应对危机的基础。 他不再耽搁,从须弥牍中,取出了那枚自高个子修士刘铭处得来的、颜色青翠、触手温凉的竹简。 那高个修士临死前曾言,他出身于一个专精培养、驾驭异兽的小世家。 那么,这枚记载了其家族秘术的竹简之中,想必会有更多关于异兽的详尽记载,或许……能找到更多关于灵魂契约的只言片语,甚至养护灵兽神魂、助其成长的法门。 这些,对于刚刚缔结契约、灵魂受创的灵芪貂而言,或许至关重要。 他盘膝坐下,将那枚竹简轻轻贴近额头,冰凉触感传来。 他闭上双目,神识如涓涓细流,缓缓探入竹简之中,开始潜心研读里面可能蕴含的浩瀚内容。 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在残酷修仙界立足、并护住身边之物的力量。 寂静洞府中,他的心神彻底沉入了知识的海洋,为不可知的未来,默默积蓄着力量。 第74章 异兽秘闻 裴炎盘膝坐于洞府内冰凉的石面上,指尖轻触那枚得自高瘦修士的淡青色空间竹简。 神识如涓涓细流,缓缓探入其中。他本以为这被对方珍藏的竹简内应包罗万象,不料其中所载内容竟颇为集中,主要分为两大板块。 第一部分,乃是高瘦修士所属家族的兴衰史录,篇幅颇长。 裴炎耐着性子,以神识快速扫过。 据载,该家族祖上并非此方地域之人,而是因一场不为人知的巨大变故,举族从一片极为遥远的地方迁徙而来。 初至此地,他们发现本地修士对于驯养、御使异兽之道所知甚浅,近乎蒙昧。 家族先祖正是凭借随身携带的一只血脉非凡的异兽“赤炎猊”,才在这片陌生土地上艰难立足。 此后数十年,家族凭借独特的御兽之法和赤炎猊的战力,竟一度同时涌现两位凝神境大圆满的修士,加之赤炎猊本身也拥有堪比大圆满的战力,家族势力迅速膨胀,一时风头无两。 然而,盛极而衰,这番急速扩张不慎触怒了当地一个名为“玄天宗”的庞然大物,招致灭顶之灾。 一场惨烈冲突后,家族低阶修士死伤枕藉,两位凝神境大圆满老祖更是双双陨落,唯有那只赤炎猊凭借其天赋火遁神通,重伤遁走,侥幸得存。 家族残存力量倾尽所有,虽将赤炎猊从濒死边缘救回,使其勉强恢复至淬体境大圆满的境界,但此次重创也彻底断绝了它更进一步的可能。 此后百余年,家族虽依仗赤炎猊余威勉力支撑,然失去顶尖战力,势力范围急剧萎缩。 赤炎猊虽寿元绵长,终究抵不过岁月侵蚀,在苦苦支撑数十年后,寿元耗尽而陨。 核心战力的接连逝去,加之昔日仇敌的反扑,这个曾有过短暂辉煌的家族迅速沦落至籍籍无名之境。 高瘦修士刘铭,当年虽是家族核心弟子,却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淬体境低阶修士。 在家族资源枯竭、前途无望的窘境下,他被迫携带部分家族遗藏,加入了神秘杀手组织“黑山会”,凭借一股狠劲和家族遗留的些许底蕴,一步步修炼至淬体境大圆满。 然而,以其资质和所能获取的资源,突破凝神境已是镜花水月。 直至此次截杀裴炎的任务中,意外发现了灵芪貂的踪迹,这本已沉寂的野望才再次炽燃起来,却不料反而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裴炎快速浏览完这部分家族辛秘,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修仙界中,宗门起落、家族兴衰本是常态。 唯有一点引起了他的注意:此族并非本土势力。 这让他联想到守朴观乃至更广阔地域的修仙文明,或许与外界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只是此刻信息太少,难以深究。他将这点疑虑暂且压下。 真正让他凝神细读的,是竹简的第二部分——关于异兽的记载。 这部分内容显然有所残缺,不知是原本就未记录完整,还是在家族颠沛流离中遗失了。 但其间所述,已为裴炎打开了一扇通往广袤异兽世界的大门。 竹简中将世间异兽大致划分为三类,论述远比裴炎过往听闻的任何典籍都更为系统、深邃。 第一类,谓之“凡兽”或“常异兽”。 此类异兽数量最为庞大,遍布山川湖海、荒原密林。 它们大多血脉普通,灵性较低。 其成长极限多数止步于相当于淬体境修士的一级境界,仅有极少数天赋异禀或机缘巧合者,方能突破至堪比凝神境的二级。 竹简中列举了数种代表: 铁背苍狼:群居,毛皮如铁,利爪可裂金石,狼王或有淬体后期实力。 碧鳞蟒:身具剧毒,潜伏水泽,偷袭猎物,成年体长可达十丈,力大无穷。 雷音雀:飞行迅捷,鸣声如雷,可扰人心神,但本体脆弱。 这类异兽,因其灵智难开,驯服不易,多被低阶修士视为炼制低阶法器的材料来源。 仅有少数低阶修士会尝试驯养其中性情相对温顺者作为辅助战斗或代步的灵宠,但意义有限。 裴炎看到此处,心中暗忖:“此类异兽,便如世俗间的寻常野兽,是这修仙界的基石,也是无数低阶修士挣扎求存的依靠。 那黑山会中大量的橙衣、黄衣杀手,恐也多依仗此类异兽之力。” 第二类,被称为“珍异兽”。 此类异兽已然罕见,通常身负不凡的血脉,天生不凡。 它们起步便拥有堪比凝神境修士的力量,成长潜力巨大,其中佼佼者甚至能攀升至通脉境,乃至传说中的更高境界。 其灵智颇高,不少幼年期便通人性,成长后智慧不逊于人类。 此类异兽,是所有专精御兽的修仙家族和宗门梦寐以求的伙伴。 若能与之签订契约,结为战斗伙伴,对修士实力的提升是颠覆性的。 然而,它们踪迹难寻,心高气傲,即便侥幸遇到,也非寻常修士所能收服,往往需要莫大机缘和诚意。 裴炎深吸一口气,这些记载中的异兽,每一种都拥有翻江倒海之能,远非他目前境界所能企及。 “异兽…若能得其一相助,仙路无疑会平坦许多。 但那等存在,又岂会轻易认主?”他想到了灵芪貂,小家伙灵性十足,但似乎与竹简中描述的这些强大异兽又有所不同。 第三类,则是最为特殊和稀少的“玄兽”或“成长型异兽”。 此类异兽初始血脉或许并不突出,数量比珍异兽更为稀少,但它们拥有一种逆天特性——进化潜能! 只要提供合适的条件、特定的资源或经历特殊的机缘,它们的血脉便能不断纯化、进阶,天赋神通也随之觉醒和增强。 然而,其成长所需条件往往极其苛刻,甚至需要某些早已绝迹的天材地宝,等闲门派倾全宗之力也未必能培养成功一只。 竹简中明确点出,裴炎所拥有的灵芪貂,便是典型的第三类异兽! 看到这里,裴炎心中豁然开朗,又不禁泛起一丝后怕。 他回想起与灵芪貂相处的点滴,小家伙对“完形玄药”那种本能的渴望和依赖,以及其寻宝、隐匿的天赋,不正是它进化潜能的体现吗? 而培养它所需的资源,若非自己意外得了那神秘荷包和桃都树,恐怕穷尽一生也难以满足万一。 “怪不得…怪不得那刘铭见到灵芪貂会如此疯狂。原来它竟有这等惊人来历!” 竹简后续内容更让裴炎脊背发凉。 正因第三类异兽培养艰难,且其进化后的血脉价值连城,一些心术不正的修士便钻研出一种极其残忍邪恶的秘法——“血脉夺灵术”。 此术可在特定时辰,以秘法强行抽取成长型异兽的本源精血,炼化为一种蕴含庞大生命精华和破境能量的“血灵丹”。 修士服下此丹,冲击瓶颈的成功率会大幅提升!然而,此法对异兽而言,轻则血脉退化,灵智湮灭,沦为凡兽;重则当场精血枯竭,神魂俱灭! “原来如此…这便是刘铭的底气所在!”裴炎眼中寒光一闪,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意与庆幸。 杀意是针对黑山会以及所有觊觎灵芪貂的歹人;庆幸则是为了自己当日果断出手,不惜代价救下了小家伙。 若晚上片刻,后果不堪设想!此刻,他更加理解了灵芪貂为何会主动与他缔结那痛苦的灵魂契约,那是在极致恐惧与绝对信任交织下的托付! 竹简的最后,列举了十数种有详细记载的异兽,图文并茂,描述其习性、弱点与价值。 然而,裴炎仔细搜寻,却并未找到关于灵芪貂的只言片语。 “是因记载残缺,还是…灵芪貂的来历,比竹简记录的这些异兽更为神秘特殊?”这个疑问,悄然埋在了裴炎心底。 缓缓将神识从竹简中退出,裴炎久久不语。此次阅读,不仅让他对异兽世界有了颠覆性的认知,更让他深切体会到怀中灵芪貂的珍贵与所面临的风险。 他低头看向须弥牍,仿佛能透过空间,看到其中安然沉睡的小家伙。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不仅仅是因为灵魂契约的羁绊,更因为一种共同面对未来风雨的默契。 “前路艰险,黑山会如影随形,更有无数隐藏在暗处、觊觎珍稀异兽的贪婪目光…”裴炎握紧了拳头,眼神却愈发坚定,“但既得你信任,我裴炎必竭尽全力,护你周全,助你成长。 终有一日,你我携手,定要在这修仙界,闯出一片属于我们的天地!” 当下,最紧要之事,仍是尽快恢复伤势,提升实力。 他将空间竹简郑重收起,这里面关于异兽的知识,尤其是那些珍稀异兽的弱点与习性,未来或许能成为克敌制胜的关键。 随即,他摒除杂念,再次运转《锻体衍窍诀》,吸纳着洞府内微薄的天地灵气,引导药力,全力修复着体内的暗伤与明创。 他知道,唯有拥有强大的力量,才能守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与机缘。 第75章 黑木镇 就这样,裴炎在自己的秘密洞府休整了好长一段时间,他的伤势也终于在最近完全恢复了。 此次劫后余生,虽险些丧命,却也如同一柄重锤,将他道心淬炼得更为凝实。 他清晰地认识到,自身实力虽尚不足以正面抗衡凝神境修士,但若善用策略与环境,未必不能搏得一线生机。 伤势痊愈后,他境界虽未提升,却能感觉到体内法力较之以往更为精纯浑厚,尤其在《锻体衍窍诀》的持续运转下,肉身强度已悄然突破寻常淬体境修士的极限,气血如汞,筋骨隐泛宝光。 这让他确信,自己在“完整修炼”这条更为艰难的完整修行路上,总算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洞中无岁月,出关已是新天地。 裴炎反思此番经历,彻底明悟:要走通这条完整修行路,仅靠闭门苦修,或是依赖“完形玄药”这等外物是远远不够的。 真正的突破,往往源于生死一线的实战压榨,于极限中激发潜能,方能触及此道真正的瓶颈与玄妙。 想通此节,他不由苦笑,先前那种偏安一隅、求稳守成的念头,在这残酷的修仙界中,实属奢望。 然而,他心志向来坚毅,既已选定道路,便唯有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见灵芪貂亦恢复往日活泼,在洞府内灵动窜跃,裴炎知是时候继续旅程了。 筹集“凝神散”材料之事,刻不容缓。 痊愈次日,他便再启征程,离开了这处给予他庇护与突破契机的秘密洞府。 此后三日,裴炎披着步云氅,全力催动法力赶路,身形如一道青烟,掠过山峦河流。 他心有余悸,担忧黑山会后续的追杀。 肩头灵芪貂亦不似从前那般肆意,虽被放出须弥牍,却始终在裴炎视线范围内活动,每隔一刻便准时返回,偎在他颈边,黑曜石般的眼珠里透着经历变故后的警觉。 裴炎能通过灵魂连接感知它的位置,见状心下怜惜,轻抚其背绒毛,温言道:“放心,我们这次不会再遇到什么麻烦了。”此番共历生死,一人一貂间的羁绊愈发深厚难言。 连续疾驰令裴炎略感疲惫,他估算已远离守朴观势力范围,黑山会追踪难度大增,便收了步云氅,放缓速度,以正常遁速按图索骥,朝着“黑木森林”方向稳步前进。 灵芪貂安静蹲伏其肩,或偶尔跃下,如一道白色闪电在林间穿梭,却总不离左右。 接下来月余行程,果然风平浪静,再未见黑山会踪迹。裴炎不知道的是,黑山会因内部突发变故,暂缓了对外追杀,但此次任务失败,已让裴炎之名上了其重点名单。 双方恩怨,方才拉开序幕。 这一日,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坐落于广阔谷地中的奇特镇集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裴炎知道,地图上标注的重要中转站——黑木镇,到了。 黑木镇,名副其实。 它并非建于险峻山隘,而是坐落于黑木森林边缘一片难得的开阔地带,宛如墨绿色林海环抱中的一颗黑色明珠。 镇子倚靠的山坡上,乃至更远处,皆是望不见尽头的黑木森林。 那种黑木,并非枯死,而是树种天生异禀,树干黝黑如铁,枝叶繁茂,呈现一种沉郁的墨绿色,在阳光下泛着幽暗光泽,连绵起伏,形成一道天然屏障,也为小镇提供了无尽的建筑材料和神秘背景。 镇子本身规模不大,但格局紧凑,充满生机。粗糙而坚实的黑木是这里绝对的建筑主角。 无论是民居、店铺,还是那不算高大的围墙,皆由合抱粗的黑木树干稍加斧凿,甚至保留原始形态搭建而成。 木材拼接处可见明显缝隙,风雨岁月在其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却更显一种粗犷、原始、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的建筑之美。 许多屋檐下悬挂着风干的兽骨或某种驱邪祈福的符文木牌,微风过时,骨片相撞,发出清脆或沉闷的声响,夹杂着黑木特有的淡淡树脂香气,形成此地独特的氛围。 虽地处偏远,但黑木镇却呈现出与规模不符的繁荣喧嚣。 此刻虽近黄昏,镇内主干道上依旧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修士打扮者占了多数,衣着各异,气息强弱不等,从淬体境到偶尔流露凝神境威压者皆有。 他们或步履匆匆,神色警惕;或聚于街边简陋摊位前,低声交谈,交换着各种从森林中获得的材料:散发灵光的草药、奇特的矿石、甚至某些异兽的皮毛爪牙。 空气中弥漫着药草味、土腥气、汗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和警惕感。叫卖声、议价声、押运货物的车轮声、以及远处酒肆传来的喧闹,共同谱成一曲充满野性与活力的边陲交响。 镇中房屋高低错落,虽不精致,却依地势而建,别具一格。 街道由夯实的泥土和碎石铺就,不算平整,却足够宽阔,可容车马并行。 裴炎注意到,一些较大的建筑,如镇中心的交易广场和几家显眼的客栈,明显更为考究,黑木外墙打磨得相对光滑,甚至雕刻着简单的避邪图案。 裴炎收敛气息,将灵芪貂收回须弥牍,随着人流踏入镇中。 他这副生面孔并未引起过多关注,在此地,独行的陌生修士司空见惯。 按照地图指引,他很快来到镇西头一家名为“黑木驿”的客栈前。 这客栈是一座二层的黑木阁楼,比周围建筑更为高大醒目。 与守朴观或大型坊市中那些雕梁画栋、流光溢彩的楼阁不同,黑木驿摒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装饰,整体风格厚重、实用,粗大的木柱支撑起宽大的飞檐,门窗开合处磨损痕迹明显,仿佛见证了无数冒险者在此驻足、交易、乃至谋划生死。 它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自有一股沉稳可靠的气度。 裴炎略一打量,便迈步而入。 堂内光线稍暗,却十分宽敞,同样以黑木为主要建材,桌椅板凳无不厚重结实。此时已有不少客人在座,或独饮,或低声交谈,气氛略显凝重。 一名机灵的店小二立刻迎上,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这位客官,是住店还是打探消息?” 裴炎并未掩饰初来乍到,直接问道:“有何区别?” 店小二似是见惯此类客人,熟练地将裴炎引至一旁空桌坐下,解释道: “客官是初次来吧?容小的细说。 来咱黑木镇的,九成为两件事:一是交易宝物,咱这每月有场交易会,就在本店后院举行,住店客人能优先得知些内幕; 二是为黑木森林而来,若需森林里的消息,得上二楼,那儿有专营此道的掌柜,消息分等级,价码自然也不同。” “消息还分等级?”裴炎挑眉。 “正是。” 小二压低声音,“譬如,您若只想知道外围哪儿长着常见的‘止血藤’,几十玄石或许就能打听到。 可要是想问……比如‘玉髓参’这等奇物的踪迹……”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您懂的”表情,“那代价可就大了,而且消息真伪,还需客官自行判断。小的所知有限,详情还得请教楼上的掌柜们。” 裴炎沉吟片刻,玉髓参正是他此行的目标之一。“下次交易会何时举行?” “客官来得巧,就在后天!届时方圆百里的修士都会赶来,可是咱黑木镇一月最热闹的时候。” “好,那我便住下,顺便等等这交易会。”裴炎决定暂且安顿,一来稍作休整,二来也想见识此地风土人情,或许能有所获。 “好嘞!天字三号房,清净安全,每日包早晚灵食,承惠一枚玄石一天。”小二麻利地安排。 支付玄石后,裴炎由另一名伙计引着,踏上吱呀作响的黑木楼梯,走向二楼客房。 房间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但干净整洁,窗户外正对客栈内院,颇为安静。 关上门,设下简单的警示禁制,裴炎才稍稍放松。 连续月余跋涉的疲惫涌上,他盘坐榻上,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灯火和远处黑黢黢的森林轮廓,心中思忖:这黑木镇,看似混乱,实则自有规则。 接下来两日,需得小心打探,无论是交易会还是二楼的消息渠道,都关乎他能否在黑木森林中有所收获,并安全找到凝神散的线索。 在这龙蛇混杂的边陲之地,机遇与危险,从来都是并蒂双生。 他的黑木森林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第78章 这里错乱章 这里是错乱章节,直接忽略,进入下一个章节阅读,番茄不支持删除,只能在这里说明 不好意思,我本来要输入96章节的内容的时候,但是把内容输入错了位置,输入到了第一卷的最末尾,这里给大家道个歉,本想着把原文直接删除。 但是没想到,番茄写作助手确实有这个删除功能,但是只是一个灰色的,最后问了一些,竟然不能删除,不知道平台是基于什么考量,但是意思就是我现在删除不了。 好吧,竟然这样,我就说我输入“这是错乱章节,大家不用在意,直接阅读下一章就可以”,但是发现竟然还有字数限制,正文不能少于1000字。 好,我接受,我说把上面的“这是错乱章节,大家不用在意,直接阅读下一章就可以”这句话重复上几十遍,也算满足了要求。 但是,我发现系统又提示我,大量的似乎重复,显然是不合规的。 我真的有点气馁了,准备找客服的,发现客服没人搭理,最后的最后。 我想到了,趁此机会跟大家在此章好好解释一下,这一章是没有具体内容的,只有我在一个立冬的一个中午,本来准备发出自己写完的一个章节,但是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发错了位置,但是没办法纠正,没办法纠正,没办法纠正。 经过了各种办法,跟大家道个歉,让大家看我在这里为了凑1000字,跟大家解释我犯的错误。 怎么办,我发现我解释完了,也发泄了自己的情绪,字数还只有500多字,我看,我还能说些什么? 要不,给大家唱首歌?但是我发现,我除了国歌能完全唱下来,别的歌都不行,你说我怎么凑够这1000字呢。 那就继续吐槽一下平台这个机制吧,我不理解为什么不能删除,担心有些人抄袭别人,毁灭证据,具体原因不知道了,但是还是希望给人一个犯错改正的机会,哪怕每个人有三次? 或者有一次也行,我也不用为了凑这1000字,跟我的读者在这里吐槽了。 实在是抱歉,我其实是带着情绪的,因为确实是没想到自己会犯这个错,更没想到的是,我没机会纠正这个错误的机会。 不过这也算是给我提供了一次跟大家说说话的机会。 申明一点,这纯粹是我的个人感受,我先承认是我自己先犯了错误,所以这个代价我承担,但是抱歉让读者看我为了凑1000字的字数,在这里看我发牢骚,还是感到抱歉。 我看了一下,871个字了,嘿嘿,我再凑一百多字,就可以完成了。 最后的最后,感谢大家喜欢这本书,如果有人能读到这里,说明对于这本书已经有一个大致的了解,基本的世界架构已经搭建起来了,后面的绝对精彩,希望大家喜欢,也能加入书架,多多评论,也介绍给身边喜欢仙侠类型的朋友! 终于,马上要1000字了,呀吼! 第79章 连续错误章 这是我的第二个错误章节,还是删不掉,不好意思,大家直接忽略过去 不好意思,我实在不理解,为何错误上传之后,没办法删除呢,我也实在不理解,客服的沟通怎么那么难呢。 关键是这个章节内容还不能少于1000字,也就是说,我每次上传错误一个章节,我就要跟大家用不少于1000字来解释我上传错误章节了,我也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好了,我又要开始废话了,大家可以忽略下面的字数,这是我为了达到1000字的出此下策 就像是那 灰色天空中的小雨 下下停停 不动声色淋湿土地 尽管总是阴晴不定 但偶尔也会闪出星星 这都是形容你的眼睛 就像是那 古老城堡里的油画 突然抬头 定格在黄昏的晚霞 远看一片苍苍蒹葭 近处抚摸软似棉花 这都是形容你的长发 原谅我不可自拔 可能不经意看你一眼 百米冲刺都会停下 只恨科技不够发达 逆着时光回去陪你从小长大 风里还没有细沙 不切实际的想法 就像是那 错综复杂的小枝丫 过去未来 冥冥中对悠长宿命微妙地潜移默化 很细腻 不年轻 想轻轻把它抚平 这是形容你的手掌心 原谅我不可自拔 可能不经意看你一眼 心里石头都会落下 只恨科技不够发达 逆着时光回去陪你从小长大 风里还没有细沙 地球还没有老化 原谅我不可自拔 可能不经意看你一眼 心里石头都会落下 只恨科技不够发达 逆着时光回去陪你从小长大 风里还没有细沙 不切实际的想法 原谅我不可自拔 可能不经意看你一眼 百米冲刺都会停下 只恨科技不够发达 逆着时光回去陪你从小长大 风里还没有细沙 地球还没有老化 不切实际的想法 然后,还是说明一下我的情况吧,我是修改了第一卷里面的一章内容,然后它就会自动默认你输入的下一章的内容给你自动加到第一卷的末尾,而不是最新卷的末尾,我也是对番茄所谓的智能化感到震惊了。 真的是忍不住要吐槽一下,哎,也是我自己的错,我错了。 也才700字,还差300字 整体思路这样:1、前面章节有错修改,然后番茄会默认,哎,算了,不想解释,现在有点暴躁。 2、不想说什么了,真的是,不能理解为何会有这样的机制,你得理解我们传错章节,然后删除一下不就行了吗,不行,然后你说你让作者用简短的一句话解释一下行吗,不行,你得凑够一千字,好吧,你说,我为了凑够一千字,可以重复说自己犯错的原因吗,不行,你不能重复输出。 我不懂这样的机制是怎么产生的,但是真的不能算是智能模式,怎么说呢,就是不智能。 3、好吧,我觉得也没有读者有耐心看到我写下的这些牢骚话,真的是,大家不要介意,只是我也被这个操作搞得火大,现在还没吃饭,在这里为我的错误买单,好了,到了1000字了,真不容易。 第76章 消息 裴炎在黑木驿的客栈中暂住下来,长时间的跋涉让他身心俱疲。 他简单设下禁制后,便沉沉睡去。 尽管这种休息远不如在秘密洞府中安心,但对已达淬体境圆满的他而言,已足以恢复连日来的消耗。 一夜无事。 第二天天未亮,窗外便传来阵阵嘈杂之声,人声、马蹄声、货物搬运声交织在一起,印证了这个边陲小镇鱼龙混杂的特质。 裴炎并未急着外出,而是先用神识仔细探查房间每个角落,确认无虞后,才将灵芪貂从须弥牍中放出。 这小家伙昨日便以神识不断请求出来,但被裴炎刻意忽略。 初到此地,情况未明,他绝不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 虽然灵芪貂经过上次教训后谨慎许多,但裴炎认为它还是待在须弥牍中最安全。 谁知天刚亮,灵芪貂又在须弥牍中急切地与他沟通。 裴炎这次没再拒绝,将它放了出来。 灵芪貂一出来,先亲昵地舔了舔裴炎的手指,随即迅速在房间内巡视一圈,仔细检查每个角落,才安心回到裴炎身边。 “此地人员复杂,我察觉到不止有淬体境修士,还有凝神境的陌生气息。你这几日还是待在须弥牍中为好。”裴炎低声嘱咐。 灵芪貂却歪着头,罕见地没有立刻顺从。 它发出“吱吱吱”的急促叫声,若是从前,裴炎还需猜测其意,但自从灵魂契约结成后,他瞬间明白了小家伙的兴奋——灵芪貂感受到此地有多处玄药的气息,而且不止一两处! 这完全出乎裴炎的预料。以往在任何地方,灵芪貂都未曾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看来不仅是小家伙修为提升、对玄药感知更敏锐,更印证了这黑木森林确实是天材地宝汇聚之地。 裴炎沉吟片刻,仍摇头道:“即便此处有多株玄药,恐怕也只是常见的非完形玄药,对我目前用处不大。 我此行为的是玉髓参,寻常玄药难入我眼。 再说,我何曾亏待过你的玄药?哪一株不是完形玄药?你这小家伙,莫要贪心不足,这几日安心在须弥牍中待着。” 不知灵芪貂是否完全理解,它小脑袋歪着,眼睛眨巴眨巴,最终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见它这般乖巧模样,裴炎嘴角微扬。他没有立刻收回它,任由它在屋内撒欢片刻,才将其收回须弥牍。 随后,裴炎踏出房门,直奔二楼。 与一楼的喧闹不同,二楼异常安静,仅有几个房间门紧闭,唯有一间门扉敞开,门侧木牌上书“问讯处”三字。 裴炎径直走入,只见房内有三个独立隔间,其中一间已有人低声交谈,对方眉头紧锁,似乎对询问结果不甚满意。 裴炎正观察时,一名店员迎上:“客官可是要打听消息?请随我来。” 裴炎点头,被引至另一空闲隔间。隔间桌后端坐一位白须老者,裴炎神识一扫,心中微惊——对方竟是淬体境圆满修士,这黑木驿果然藏龙卧虎。 裴炎落座后,白须老者察觉他同样修为圆满,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顿时郑重几分:“不知客官要打听什么消息?黑木驿作为黑木森林前哨唯一据点,消息还算齐全。” 裴炎直截了当:“我想问关于玉髓参的消息。” 老者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淬体境圆满修士所求,无非是关乎凝神境突破的玉髓参。 他捋须道:“那要看客官需要什么层级的消息了。不同消息,价码不同。” 裴炎挑眉示意他继续。 “若只知玉髓参大致方位,一两枚银玄石足矣。若想要更详尽信息,则需单独议价。” “若我要最详尽的消息呢?”裴炎不动声色。 “敝处所有关于玉髓参的消息,至少十枚银玄石。”老者语气平稳。 十枚银玄石!裴炎心中一震,这足以抵得上一株普通玄药的价值。 但转念一想,对于淬体境圆满修士而言,任何能增加获取玉髓参几率的信息都价值连城。 黑木驿垄断消息来源,自然奇货可居。况且这些消息也是他们从出生入死的修士手中高价购得。 裴炎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十枚银光闪闪的银玄石推了过去。 老者见他如此干脆,脸上笑容更盛:“客官爽快,老朽便直言了。 想必客官知道玉髓参是炼制凝神散的主药,而它最特殊之处在于只有完形状态,不存在残缺品。” 见裴炎微微点头,老者继续道:“这些基础信息,与后续隐秘息息相关。玉髓参变异前,只寄生在黑木森林深处特有的黑松杉古树上。 此树唯黑木森林独有,需生长足够年份后,其根部才可能偶然生长出一两株玉髓参的前身——玉髓藤。” 裴炎聚精会神地听着,这些信息确实比他已知的更为深入。 “此时的玉髓藤并非玄药,毫无药用价值。” 老者压低声音,“曾有修士尝试用各种方法刺激玉髓藤提前变异,甚至不惜灌注真元、滴入精血,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玉髓藤要么枯萎,要么化为毒草。 后来人们才明白,唯有经过足够的岁月沉淀,玉髓藤才有极低概率自然变异为玉髓参。 而后他们又发现玉髓藤寄生的古树黑松杉年份越久,发现玉髓藤的几率也就越高。所以后来越来越多的修士进入黑木森林都是直接寻找年份更久的黑松杉,这样能寻到玉髓藤的几率确实提高了很多。” 说这话的同时,老者取出一张皮质地图铺开,指向上面的两处标记:“这两处生长着年代比较久远的黑松杉,是近年来最有可能出现玉髓藤的地点。 当然据说还有年代更久远的黑松杉,但是那些古树都生长在连凝神境修士都难以达到的风险之地,也就可以直接忽略了。” 听到老者这么说,裴炎当然不会去冒这样的风险,他仔细审视着老者递过来的地图,发现与自己从张枫师兄处所得地图既有重叠,又有不少补充。 他凭借过目不忘之能,迅速将新信息刻入脑海。一刻钟后,他抬头露出满意神色:“道友的消息确实有价值。” 老者笑道:“客官满意便好。不过老朽多嘴一句,这些消息虽能节省时间,但黑木森林中的危险远超想象。多待一日,便多一日风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既已说到此,老朽再免费奉送一条消息。森林外围虽相对安全,但绝无黑松杉。 越往深处,林木越茂密,危险也越大。除了众所周知的异兽险地,还有些无形危险更致命……” 裴炎心头一紧:“请道友明示。” 白须老者见裴炎如此重视,心知这位客户潜力巨大,便决定多透露些核心信息,以图将来继续交易。 他先慢条斯理地沏了杯茶,推至裴炎面前,这才缓缓道来。 “道友可知,为何玉髓参如此难寻,却仍让无数修士前仆后继?”老者目光深邃,“正因为它是突破凝神境的关键中的关键。” 他进一步解释,玉髓参的珍稀,首先源于其极其苛刻的形成条件。 玉髓参的前身玉髓藤,必须依附在树龄五百年以上的黑松杉的根系上才能生长。 而黑松杉本身生长缓慢,且只有在黑木森林特定的灵脉节点上才能存活。 更复杂的是,玉髓藤需要特定的生长周期,才能达到可能变异的阶段。 “这还没完,”老者轻叩桌面,“玉髓藤达到十年树龄后,还需汲取天地精华,才有那么一丝可能完成变异。 至于还需不需要别的条件,现在也没有人能完全掌握。 不过,如果能了解到目前这些已知条件,对于寻找玉髓参已经具有非常明显的优势了。” 裴炎听得入神,这些细节是他从未听闻的。老者见状,继续深入。 “此外,”老者声音压得更低,“玉髓参的珍稀还在于其独特的药性无法被替代。 炼丹师尝试过用其他灵药替代玉髓参炼制凝神散,但无一成功。 即便药性相近的‘血髓玉参’,也因缺乏玉髓参特有的‘通窍’效果,无法帮助修士突破神识瓶颈。” 裴炎想起自己在守朴观典籍中看到的记载,确实如此。 凝神散之所以能帮助修士突破至凝神境,关键在于玉髓参中蕴含的特殊活性物质,能激活修士识海,这是其他灵药无法替代的。 裴炎默然,这才完全明白为何玉髓参如此珍贵。 它不仅形成条件苛刻,采摘时机难把握,还可能存在异兽危险,药性不可替代。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前功尽弃,难怪能成功获取玉髓参的修士少之又少。 “多谢道友指点。”裴炎真诚致谢,“这些信息对我至关重要。” 老者微笑摆手:“交易而已,客官不必客气。 不过老朽还是要提醒,黑木森林深处除了这些已知危险,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之处。客官若真要前往,务必做好万全准备。” 裴炎点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起身告辞。 他心中已有了更清晰的计划,也对即将面对的挑战有了更充分的预估。获取玉髓参之路注定荆棘密布,但既已至此,他绝不会轻言放弃。 回到房间后,裴炎闭目凝神,将新获得的信息与原有计划整合。玉髓参的珍稀远超他此前想象,但同时也更坚定了他获取的决心。如此天地灵物,值得他冒险一搏。 窗外,黑木镇的喧嚣依旧,而裴炎的心中却异常清明。他知道,自己即将踏上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道路,但这正是他选择的修行之路——在险境中寻求突破,于生死间感悟大道。 第77章 准备进入 裴炎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脑子里还在反复咀嚼着地图上那两个朱砂勾勒出的醒目红圈,以及白须老者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脉络。 花费十枚银玄石换取消息,对他而言虽也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收获确实巨大。 不仅锁定了黑松杉的具体方位,更是意外得到了关于玉髓参的宝贵线索,绝对算是不虚此行。 与其他涌入黑木森林、心怀炽热渴望的修士不同,裴炎的目标清晰而独特。 他无需像无头苍蝇般在广袤林海中碰运气,去寻觅那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自然孕育成形的完整玉髓参。 他只需要找到变异之前的玉髓藤即可。 怀中那看似不起眼的神秘荷包,才是他最大的依仗,能化腐朽为神奇,将玉髓藤蜕变为完形宝药。 单此一点,他此次黑木森林之行的难度,理论上便比大多数同行者降低了不止一筹。 然而,他并未因此掉以轻心。 多年的修炼生涯早已教会他,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尤其是在黑木森林这等凶险与机遇并存之地。 一旦深入其中,变数便如潜藏的藤蔓,无处不在。 异兽的嘶吼可能在下一刻响起,而比异兽更叵测的,是人心。 仅仅在这黑木驿短暂驻足,便已能管中窥豹,感受到汇聚于此的修士是何等鱼龙混杂。 三教九流,正邪难辨,谁又能保证,那看似和善的面容背后,没有藏着杀人夺宝的念头? 所幸,以他如今淬体境圆满的修为,加之几手压箱底的手段,即便遭遇初入凝神境的对手,也自信有周旋乃至脱身之力。 只要自己谨记“谨慎”二字,不露财,不张扬,不轻易涉足无谓的争端,应当能将来自其他修士的风险控制在最低限度。 思绪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清晰的行事准则。 裴炎打消了再次出门的念头。在这陌生而嘈杂的环境里,降低自身存在感,如同水滴汇入江河,才是明智之举。 他决定静心休整一日,待明日参加完黑木驿那颇具特色的交易会后,便立刻动身进入黑木森林。 时间于他而言,弥足珍贵。黑山会如同悬于顶上的利剑,一日不解除,便一日不得安宁。 早一刻取得玉髓参,炼成凝神散,突破至凝神境,才能早一刻拥有应对麻烦的实力。 定了心神,裴炎便在房间内盘膝而坐,搬运周天,滋养灵力,直至次日天明。 晨光熹微,驱散了驿站的最后一缕黑暗。 裴炎例行将灵芪貂从灵兽袋中放出,这小家伙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吸吮了几缕他特意凝聚的精纯灵气后,才不情不愿地被重新收回。 整理好随身物品,确认并无疏漏,裴炎推开房门,汇入了通往驿前空地的人流。 甫一走出驿站大门,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只见那片依山开辟出的巨大空地上,此刻已是人头攒动,粗略看去,不下百人。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与他一般的淬体境修士,衣着各异,神色或期待,或警惕,或漠然。 人群边缘,零星点缀着几道孤高的身影,气息渊沉,周身隐隐有灵力波动,正是凝神境的高手。 他们或闭目养神,或负手而立,自成一方天地,与喧闹的淬体境人群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裴炎目光扫过,并未在那几位凝神境修士身上过多停留,更未走向人群中央或那几位高手所在的“核心区域”。 他习惯性地选择了边缘一处地势稍高、背靠一块巨岩的偏僻角落。 这里视野虽非最佳,但胜在僻静,既能纵观全场,又可借岩石略作遮掩,进退皆宜。 他深信,既然是公开交易会,主办方自有手段让每件宝物都清晰呈现,没必要挤入人群,徒增暴露风险。 等待的时间并未太久,约莫两刻钟后,场中的嘈杂声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扼住,迅速低落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驿站门口。只见两名修士缓步而出,强大的灵压虽未刻意释放,却已让在场淬体境修士们感到呼吸一窒。 左边一人,身着黑色劲装,身材精瘦,肤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正是凝神境修为。 右边一位,则是一名身着淡紫色罗裙的少妇,云鬓高挽,面容姣好,风韵楚楚,眼角眉梢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眸子开阖之间,精光隐现,同样是不容小觑的凝神境修士。 两人步履从容,几步便跨越数十丈距离,来到空地中央。 随即,两名看似驿站伙计的汉子合力抬出一张厚重的暗红色木桌,“咚”的一声放在两人面前。 一切从简,毫无花哨,这黑木驿的交易会,果然如其地理位置一般,带着一股粗粝而实用的风格。 那黑瘦男子也不废话,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道友时间宝贵,皆是冲着宝物而来,闲言少叙,直接开始。” 台下众人对此干脆利落的风格似乎颇为受用,无人出声异议,场面一片寂静,唯有山风吹拂旗帜的猎猎作响。 “第一件,”黑瘦男子话音未落,右手凭空一抓,桌面上便多出了一截长约三尺、色泽灰白、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兽骨。 这一手“虚空取物”,顿时在淬体境修士中引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和骚动。 “须弥牍?!”有人失声低语,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在这等偏远之地,能见到储物类的空间宝物,确实足以让人震惊。须知,即便最低级的须弥牍,其价值也远超寻常法器。 黑瘦男子对下方的反应恍若未闻,面色依旧冷峻。倒是他身旁的紫裙少妇,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些低阶修士的大惊小怪有些有趣。 裴炎心中亦是微动,但随即释然。 黑木驿能独占进入黑木森林的咽喉要道,多年屹立不倒,若说背后没有强横势力支撑,谁人能信? 既然背景深厚,其主事者拥有一件须弥牍,倒也说得通了。 场中不少心思敏捷之辈,显然也想到了此节,骚动很快平息下去,众人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在那截兽骨之上。 “此乃一阶顶峰异兽,灰风狼的右侧后腿主骨。” 黑瘦男子介绍道,“灰风狼乃黑木森林常见异兽,诸位若深入林中,遭遇的几率不小。 但此骨取自成年顶峰个体,非同一般。 灰风狼以速度见长,迅疾如风,其一身精华,半数凝于四肢。 以此腿骨为主材,辅以合适手段炼制,打造而成增速法器,绝对能赋予持有者远超同侪的迅捷之力。” 他话语简练,却直指关键。台下立刻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尤其是一些擅长遁术或以速度见长的修士,眼中已露出热切之色。 “起拍价,三枚银玄石。”黑瘦男子直接报出价格。 “四枚!” “五枚!” “六枚!” 竞价声此起彼伏,最终,这截灰风狼腿骨被一位身形瘦小、眼神灵活的淬体境后期修士以十枚银玄石的价格兴高采烈地收入囊中。 交易会继续进行。 接下来呈上的,多是黑木森林的特产:几块蕴含特殊元力的矿石“黑曜石芯”,一种能解特定瘴毒的“清心草”,一罐异兽“毒火蜂”的蜂王浆……宝物一件件呈上,又很快被台下需要的修士拍走。 交易过程干脆利落,黑瘦男子负责展示和报价,紫裙少妇则偶尔补充一两句物品的特性或注意事项,配合默契。 裴炎静静地看着,心中对这交易会的性质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更像是一个微型的、风格粗犷的拍卖会,只是少了正规拍卖行的繁文缛节,多了一份属于冒险者集市的直接与野性。 这些交易品虽也算不错,对常年混迹于黑木森林的修士大有裨益,但对他而言,却并无太大吸引力。 他如今功法初成,攻击手段不缺,防御方面亦有依仗,除非是能极大提升战力的极品法器,或者关乎突破境界的圣药,否则很难让他心动。 他的目光更多地在台下那些竞拍者的脸上流转,观察着他们的神情、举止,试图从细微处读取信息。 有人志在必得,有人谨慎观望,有人因错失宝物而扼腕,有人则对每一件宝物都露出贪婪之色……这小小的交易场,俨然是修真界的一个缩影。 就在交易会接近尾声,裴炎以为不会再有什么能引起他兴趣的东西时,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对面,猛地定格在了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名身着淡黄色襦裙的少女,亭亭玉立地站在人群边缘,气质清冷,与周围环境的粗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裴炎的心脏猛地一跳,视线如同被烫到一般,瞬间移开,体内灵力都因此微微紊乱了一瞬。 “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心中警铃大作,“难道……也是为了玉髓参而来?” 这黄裙少女,他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守朴观外的坊市,一次是求购关于异兽的典籍。 两次接触,对方都给他留下了深不可测的印象,不仅是其凝神境的修为,更是她言谈间透露出的,对异兽远超常人的了解,以及那句“来自远方一个强大的家族”。 他原以为,对方的活动范围应在守朴观那片相对“繁华”的区域,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偏远的黑木驿再次相遇。 裴炎立刻绝了与对方相认的任何念头。 此前两次接触,自己已在无意间暴露了拥有完形玄药以及对高阶异兽知识的渴求,虽未触及最核心的秘密,但已足够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更何况,此女本身修为高深,背景神秘。 在此地,大家的目标很可能都是玉髓参,以往那点微不足道的“交易情分”在真正的利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心思辗转间,裴炎已有了决断。 他本就处于边缘位置,此刻更是借着前方人群的遮挡,动作极其缓慢地向后挪动脚步,身体重心压低,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若非恰巧瞥见那黄裙少女,他或许会耐着性子看到交易会结束,但现在,必须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另一个促使他离开的原因是,经过这大半场的观察,他发现交易品虽都是黑木森林特产,但层次仅限于此。 即便最后有几株非完形的玄药作为压轴,对他这个身怀“神秘荷包”、眼界无形中被拔高的人来说,也实在缺乏吸引力。 就在裴炎悄无声息地彻底脱离广场范围,身影没入通往驿站后方的狭窄巷道时。 广场对面,那黄裙少女似乎心有所感,秀眉微蹙,清冷的目光带着一丝疑惑扫过裴炎刚才所在的角落。 她方才分明感受到一道不算强大的神识在自己身上快速掠过,虽然对方反应极快,一触即收,但她修炼的功法特殊,灵觉异常敏锐,绝不会错。 “是谁?”她心中暗忖,目光仔细搜寻了一圈,却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人,那个角落如今空空如也。 “要么是对方修为高深,隐匿手段极佳;要么,就是已经离开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值得警惕。 她本就对这场交易会没什么期待,此刻更是心生去意。 于是,她也悄然移动脚步,如同滑入水中的鱼儿,不着痕迹地退出了人群。 她此行的目的,并非大多数修士趋之若鹜的玉髓参——此物对她家族而言并非稀缺之物,她自身也已突破凝神境,需求不大。 她冒险前来这片被视为“穷乡僻壤”的区域,是为了一件偶然得知,却对她未来修行路至关重要的特殊宝物,那件宝物的价值,远非玉髓参可比。 裴炎自然无从得知此女竟怀有与他截然不同的目的。 为求稳妥,他并未返回黑木驿的房间,而是径直穿过驿站后方简陋的棚户区,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小径,直接离开了喧嚣的黑木镇。 镇外,莽莽苍苍、一望无际的黑木森林如同墨绿色的海洋,横亘在天地之间,散发出古老、神秘而危险的气息。那里,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地。 第78章 黑木森林 离开黑木镇那混杂着泥土、汗水和隐约骚动气息的空气,裴炎沿着一条被无数前人踩踏出的、蜿蜒伸向墨绿色林海深处的小径,正式踏入了黑木森林的地界。 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首先感受到的,是温度的变化。一股带着湿意的凉气瞬间包裹了他,驱散了外界尚存的暖意。 这并非寻常山林的荫凉,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源自大地深处与无数腐烂枝叶堆积物的阴冷,透过衣物,丝丝缕缕地渗入肌肤。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无边无际的墨绿。 黑木森林,名副其实。 放眼望去,尽是参天巨木,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树皮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褐,斑驳嶙峋,布满了岁月的苔痕与奇特的寄生藤蔓。 树冠极高,枝叶繁茂得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只有极少数倔强的光柱,费力地穿透层层叠叠的阻碍,在铺满厚厚落叶和腐殖质的地面上投下零星晃动的光斑。 光线因此变得异常昏暗,如同永恒的黄昏提前降临。 这里的树木,并非外界常见的翠绿或鲜绿,而是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墨绿色,深沉、厚重,甚至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树叶的形状也颇为奇特,大多呈尖锐的针形或狭长的鳞状,边缘仿佛带着无形的锋芒。 整片森林寂静得可怕,并非完全没有声音,而是那种寻常鸟鸣虫啁在此处显得稀罕,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过墨绿树海发出的低沉呜咽,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细微而难以辨识的窸窣声,更添几分神秘与肃杀。 裴炎深吸了一口气,冰凉湿润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泥土、腐叶和某种独特植物的清苦气味。 他敏锐地察觉到,此地的天地灵气,确实比黑木驿乃至他之前待过的许多地方都要浓郁一些,虽然算不上洞天福地,但对于修炼者而言,已是难得的佳处。 只是不知,随着深入,这灵气是不是会愈发充沛。 神经不由自主地高度紧绷起来。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调动起全部感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在这里,任何一丝大意,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环境的压迫感无孔不入,那沉沉的墨绿仿佛能吸收光线,也吞噬声音,让人的心也跟着沉甸甸的。 “是时候了。”裴炎心中默念。他寻了一处树干虬结、暂时看来安全的角落,把早就急不可耐的灵芪貂从须弥牍中放了出来。 一道白影闪过,灵芪貂轻盈地落在地面的软腐叶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小家伙似乎也对这陌生的环境感到一丝不安,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亲昵地蹭过来,而是警惕地竖起耳朵,粉嫩的鼻头不断耸动,捕捉着空气中无数复杂的气味分子。 它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滴溜溜地转动着,审视着周围每一寸土地,每一片阴影。 裴炎与它建立特殊的心神联系,此刻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小家伙那里传来的、一种混合着好奇、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这不像是单纯面对新环境的紧张,更像是一种对潜在危险的本能预警。 “小家伙,靠你了。”裴炎低声说道,通过心神传递过去安抚与指令。 灵芪貂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吱”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化作一道灵活的白影,悄无声息地在前方引路,但它的行动明显比在外面更加谨慎,时常停下来,仔细嗅闻,倾听。 有灵芪貂在前探路,裴炎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但警惕性丝毫未减。 他握紧了袖中暗藏的短刃法器,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如同幽灵般在巨木间穿行。 脚下的腐叶层厚实而柔软,踩上去悄然无声,但也隐藏着风险,可能掩盖着坑洞或毒虫。 森林内部的地形远比外面看起来复杂。 除了巨大的黑木,还有纵横交错的粗壮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之间;湿滑的巨石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偶尔能看到一些散发着微弱荧光、形态奇特的菌类,在昏暗中幽幽地亮着,平添几分诡谲。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高度紧张中缓缓流逝。 约莫进入森林不到半日,深入了大约十数里地,前方的灵芪貂突然停下了脚步,浑身白色的绒毛微微炸起,身体低伏,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呜”声。 裴炎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停下所有动作,屏住呼吸。他与灵芪貂的心神联系中,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警兆——有东西在靠近,带着危险的气息! 他甚至来不及仔细分辨危险来源的方向,几乎是凭借本能,目光急速扫视,选中了旁边一棵尤其粗壮、枝桠低垂的黑木。 他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狸猫般窜起,双手交替抓住粗糙的树皮,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隐入了离地三四丈高的茂密枝叶之中。 同时,他通过心神急切地召唤灵芪貂。 小白影一闪,灵芪貂也敏捷地顺着树干爬了上来,钻进裴炎的怀里,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感知到的危险非同小可。 裴炎半蹲在粗壮的树枝上,借着一丛浓密的墨绿色鳞叶遮掩住身形,心脏“咚咚”直跳。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丝缝隙,朝下方望去。 就在他藏好身形后不到三息的时间,一道灰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一簇茂密的灌木后窜了出来。 那是一只狼形生物,体型比寻常野狼要大上一圈,肩高接近成年男子的腰部,四肢修长有力,爪牙闪烁着寒光。 它的毛皮呈现出一种灰暗的色调,与周围环境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是残忍而冰冷的黄褐色。 “黑风狼!”裴炎瞳孔微缩,立刻认出了这种白须老者地图上标注过的、黑木森林外围常见的群居性一阶异兽。 这只黑风狼动作矫健,落地无声,它似乎是在追踪着什么,低着头,不断嗅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它在裴炎刚才停留的附近区域绕了几圈,黄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显然失去了目标的踪迹。 裴炎大气不敢出,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连怀里的灵芪貂也仿佛化为了石头,一动不动。他紧紧盯着下方的黑风狼,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其实并不是裴炎打不过这只黑风狼,只是才进入黑木森林半天就遇到了异兽,对于他来说,能尽量避免麻烦就尽量避免,毕竟后面的路还很长,现在就跟异兽打起来,不管结果如何,对于目前的裴炎来说都是得不偿失的。 “这才刚进入黑木森林多远?按照常理,这种群居性的异兽,活动范围应该更深入一些才对,怎么会在外围区域就单独遇到一只?”裴炎心中念头飞转,充满了疑虑和不安。 “是这只狼离群走散了?还是……这黑木森林外围的异兽分布,本身就如此密集危险?” 他回想起关于黑木森林介绍的话,黑风狼通常是群体行动,嗅觉和听觉都极为敏锐,速度更是其优势。 若非灵芪貂提前示警,让他有机会躲藏起来,一旦被这东西正面撞上,即便他能战而胜之,也势必会闹出不小的动静,在这危机四伏的森林里,天知道会引来什么更可怕的存在。 下方的黑风狼徘徊了片刻,似乎确认目标已经消失,有些不甘地低吼了一声,最终甩了甩尾巴,身形一纵,如同融入阴影的灰色疾风,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直到确认那危险的气息彻底远去,裴炎才缓缓松了一口一直憋着的气,后背竟已被冷汗微微浸湿。他轻轻抚摸着怀里灵芪貂柔软的皮毛,感受着小家伙也逐渐放松下来。 “好险……”裴炎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树林中微不可闻。他低头看了看灵芪貂,眼中闪过一丝庆幸。这小家伙的感知能力,在此地果然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黑风狼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紧锁起。这次遭遇,给他敲响了一记沉重的警钟。 “不对劲。”裴炎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感受着树身传来的阴凉,心中思忖,“按照常理推断,森林边缘区域,经过常年修士的清理和活动,异兽即便有,也不该如此频繁和活跃。这只黑风狼的出现,太突兀了。” 他回想起进入森林后,灵芪貂那隐隐的躁动不安,似乎并不仅仅是对陌生环境的反应。 难道……这片广袤的黑木森林深处,正在发生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导致了原本生活在较深区域的异兽,开始向外围迁徙、流窜? 这个念头一起,裴炎的心更加沉重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此行寻找玉髓藤的难度和危险性,恐怕要比预期高出数倍不止。 不仅要面对已知的危险,还要提防这些因未知原因而变得不按常理出牌的异兽。 “没想到,才刚刚进入黑木森林,就遇到了这等凶险。” 裴炎望着下方昏暗、仿佛潜藏着无数危机的墨绿色世界,喃喃自语,“这究竟只是我运气不佳,偶然碰上了离群的家伙,还是说……这黑木森林,已经变得和以往不同了?” 他没有答案。 这个疑问,如同一个沉重的石头,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什么超出预料的事情,正在这片古老的森林深处酝酿着,而自己踏入此地的时机,或许并非那么恰巧。 伏笔已然埋下,森林的阴影似乎更加浓重了。 裴炎知道,接下来的路,必须更加谨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休息了片刻,待心跳彻底平复,才带着依旧警惕的灵芪貂,再次悄无声息地滑下大树,朝着既定的方向,更加小心地继续深入这片危机四伏的墨绿迷宫。 第79章 出手 就在裴炎隐匿身形,避过那只突兀出现的黑风狼,并带着满腹疑虑继续深入森林后不久,那只灰影却仍在森林相对边缘的区域焦躁地徘徊着。 它脱离了熟悉的狼群,一种无形的不安驱使着它在外围游荡,似乎既想远离森林深处的某种东西,又对外界相对稀薄的灵气和潜在危险感到不适应。 也正是在这时,一道淡黄色的身影,如同拂过林间的一抹清雅流光,出现在了这片昏暗的墨绿色背景中。 黄裙少女步履轻盈,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压,将试图靠近的蚊虫毒瘴悄然排开。 她的神情依旧清冷,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与裴炎的谨小慎微截然不同,她展现出的是一种基于自身强大实力的、有底气的警惕。 那只落单的黑风狼几乎在同时发现了她。 饥饿与本能驱使着它,将这位孤身一人的人类修士视为了潜在的猎物。 它低伏下身体,肌肉紧绷,黄褐色的兽瞳中闪烁着残忍与贪婪的光芒,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后肢蹬地,化作一道灰色疾风,猛地扑向少女! 然而,就在它扑出的瞬间,一股远超出它理解范围的强大灵压,如同无形的山岳,骤然从那位看似柔弱的少女身上爆发出来! 凝神境修士的威压,对于一阶异兽而言,是源自生命层次的本能恐惧! 黑风狼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兽瞳中的贪婪瞬间被极致的惊恐所取代。 它呜咽一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强行扭转身体,夹起尾巴,就想向侧方的密林逃窜。它意识到,自己踢到了绝对无法撼动的铁板。 “现在才想走?晚了。”少女清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 她甚至没有动用复杂的法诀,只是素手一扬,一道素白色的光华自她袖中飞出,轻柔得仿佛只是一方随风飘荡的手帕。 那手帕见风即长,瞬间化作一张数尺见方的白色罗网,其上绣着淡蓝色的玄奥符文,此刻正幽幽闪烁着灵光。 这方“素云帕”速度快得惊人,后发先至,如同拥有灵性般,精准地罩向了正在仓皇逃窜的黑风狼。 黑风狼感受到致命的危机,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速度再增三分。 但素云帕仿佛能预判它的轨迹,轻轻一兜,便将其从头到尾笼罩在内。 帕身迅速收紧,那看似轻柔的布料,此刻却坚韧得超乎想象,深深勒入了黑风狼坚韧的毛皮和肌肉之中。 少女手指微屈,凌空轻轻一握。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素云帕骤然收缩到极致,强大的束缚力瞬间爆发。 黑风狼连一声完整的哀鸣都未能发出,庞大的身躯便僵硬地倒了下去,口鼻眼耳中渗出丝丝血迹,已然被那恐怖的力量瞬间勒毙,骨骼内脏尽碎。 少女面无表情地招了招手,素云帕自行飞回,还原成一方洁净的手帕落入她掌心,滴血不沾。 她看都没看那具狼尸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但她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黑风狼……群居性异兽,通常活动范围应该在森林深处,怎会单独出现在这边缘之地?”她低声自语,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气息焦躁不安,并非狩猎状态,倒像是……受到了惊吓,仓皇逃窜至此。” 她的见识远非裴炎可比,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 这与她家族典籍中记载的黑风狼习性严重不符。 联想到自己此次前来所要寻找的那件宝物可能引发的动静,以及黑木森林深处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一个与裴炎类似的猜测在她心中浮现。 “看来,这黑木森林,近期确实不太平。”她抬眼望向森林更深、更黑暗的方向,眼神变得凝重了几分,“希望不要影响到我的计划。” 她没有在此地多做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黄色的影子,以远比裴炎迅捷的速度,向着森林深处进发,很快便消失在了浓密的墨绿色背景之中。 …… 裴炎已经在黑木森林中穿行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愈发小心。 那只黑风狼的遭遇如同一个烙印,让他时刻不敢放松。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树木愈发高大粗壮,墨绿色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林间光线愈发昏暗,如同永夜。 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湿气更重,灵气也确实如他最初所感,变得更加浓郁精纯了一些,但与之相伴的,是一种无形的、越来越沉重的压迫感。 让他心头微沉的是,灵芪貂的表现。 小家伙依旧尽职尽责地在前面探路,但其引以为傲的灵敏感知,似乎在这片古老而神秘的森林中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 它不再像最初那样能提前很远发现细微的动静,有时甚至对一些潜藏的危险反应稍显迟钝。 裴炎能通过心神联系感受到它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干扰着它的天赋。 “是因为此地灵气过于浓郁驳杂?还是森林本身存在着某种干扰感知的天然场域?”裴炎不得其解,只能更加依靠自己的眼力和经验,行进的速度也放缓了许多。 第三天下午,当他穿过一片相对稀疏、生长着许多巨大蕨类植物的林间空地时,麻烦终于降临。 一声尖锐刺耳的啼鸣骤然从头顶上方传来! 裴炎猛地抬头,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从高耸的树冠层中俯冲而下! 那是一只鹰隼类的飞禽异兽,双翼展开足有丈余,羽毛呈黑褐色,与森林的颜色融为一体,唯有一双利爪和弯曲如钩的喙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他……不,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他怀中因为受惊而探出头的灵芪貂! “一阶顶峰,黑木森鹰!”裴炎瞬间判断出这异兽的等级,心猛地一沉。 在修真界,异兽的实力通常以其等阶粗略对标修士境界。 一阶异兽,大致相当于修士的淬体境,其中顶峰层次,便相当于淬体境圆满。 二阶异兽对标凝神境初期,三阶对标中期,四阶对标后期,五阶则已相当于通脉境的大修士! 至于五阶之上,那已是传闻中的存在,裴炎目前所知甚少。 这只黑木森鹰正是一阶顶峰,法力水准与裴炎相当。 若在开阔地带,凭借其飞行优势和锐利攻击,裴炎定然要避其锋芒。但在此地,茂密的树冠和纵横的枝干多少限制了它的发挥。 那黑木森鹰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它原本在高空盘旋,或许并未将地面上这个散发着淬体境圆满气息的人类视为首选目标。 但当它无意中瞥见裴炎怀中那抹白色的灵芪貂时,鹰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 裴炎此时也完全释放出了自己淬体境圆满修士的法力境界,希望可以震慑住对方,毕竟在这里对裴炎进行攻击,此异兽绝对占不到任何的便宜。 但是贪婪最终压过了对同阶修士本能的忌惮。黑木森鹰在短暂的盘旋和权衡后,悍然发动了攻击!它要将那只小兽攫取过来! “孽畜!尔敢!”裴炎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这扁毛畜生目标如此明确,竟是冲着灵芪貂来的!他岂能坐视小家伙被夺? 电光火石之间,裴炎没有丝毫犹豫。 他心念一动,存放在须弥牍角落的那张通体冰凉、铭刻着流云纹路的“流霜弓”以及三支同样寒气森森的“流霜箭”便出现在手中。 对付这种居高临下、动作迅捷的飞禽,弓箭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嗖!” 裴炎动作快如闪电,搭箭、开弓、瞄准、射出,一气呵成! 流霜箭离弦而去,带起一道白色的寒霜尾迹,发出凄厉的破空声,直射俯冲而下的黑木森鹰! 那黑木森鹰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反应如此之快,而且手段如此凌厉。 箭矢未至,那股冰冷的寒意已经让它羽毛倒竖!它发出一声惊怒的啼鸣,猛地扇动翅膀,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做出一个极其勉强的侧身规避动作。 “嗤啦!” 流霜箭擦着它的翼尖飞过,带起几片黑色的羽毛和一丝血线,箭身附带的寒气更是让那片翅膀瞬间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动作明显一滞。 “可惜!”裴炎暗叫一声。这一箭本想射其要害,却被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 受伤激起了黑木森鹰的凶性!它不再执着于最初的俯冲攫取,而是猛地拉升高度,盘旋着,发出一声声愤怒的尖鸣,那双鹰眼死死盯着裴炎,充满了暴戾的杀意。 裴炎不敢怠慢,立刻移动位置,背靠一棵巨树,减少来自空中的攻击角度,同时再次搭上一支流霜箭,弓弦半开,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空中那道不断变换位置的黑影。 他知道,麻烦大了。这只一阶顶峰的飞禽异兽,因为灵芪貂而与他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里,与这样一只空中霸主纠缠,无论胜负,都极有可能引来其他更可怕的存在。 激烈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裴炎全神贯注,流霜弓上的寒意似乎与他紧绷的神经融为一体,等待着下一次石破天惊的碰撞。 第80章 配合取胜 林间空地的气氛瞬间凝固,如同拉满的弓弦。 裴炎背靠冰冷粗糙的巨树树干,流霜弓半开,箭簇上散发的寒气与周围阴湿的空气交融,形成淡淡的白色雾霭。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着空中那道不断盘旋、发出挑衅般尖鸣的黑影。 黑木森鹰翼展带来的气流搅动着下方巨大的蕨类植物,宽大的叶片不安地摇曳。 它那双充满贪婪与暴戾的鹰眼,一会儿死死盯住裴炎怀中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灵芪貂,一会儿又忌惮地扫过裴炎手中那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流霜弓。 翅膀边缘被箭矢擦过的地方,羽毛凌乱,凝结着冰霜,带来阵阵刺痛和行动上的细微滞涩,这更激起了它的凶性。 “必须速战速决,拖延下去,动静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裴炎心念电转。 他深知流霜箭的局限性,用于骚扰、牵制尚可,但想凭此击杀一只灵活且拥有一阶顶峰实力的飞禽,尤其是在对方有所防备的情况下,难如登天。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对方放弃空中优势,落入他预设陷阱的机会。“嗖!” 第二支流霜箭离弦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射向黑木森鹰相对脆弱的腹部。 那巨鹰早有准备,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双翼猛地一振,身形急速拔高,箭矢堪堪从它腹下掠过,带起的寒气让它腹部的羽毛都根根倒竖。 它似乎摸清了裴炎攻击的套路,开始利用茂密树冠的间隙,进行更加刁钻的盘旋和俯冲试探,不再轻易进入流霜箭的最佳射程。 它时而如一道黑色闪电般从树杈间穿出,利爪带着恶风抓向裴炎的头颅,时而又高高飞起,利用俯冲的力量投下阴影,施加心理压力。 裴炎沉着应对,依靠巨树的掩护和自身敏捷的身法,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过扑击。 他手中的流霜箭的射出,并非为了命中,更多的是为了打断对方的攻击节奏,逼迫它不断变向、消耗它的体力。 箭矢或钉入树干,爆开一团冰花,或擦着鹰翼飞过,留下浅浅的冰痕。“第三支!”裴炎心中默数。 这是最后一支流霜箭了。他瞄准对方一次看似鲁莽的低空掠袭,箭矢呼啸而去! 这一次,黑木森鹰似乎长时间跟裴炎纠缠,体力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躲闪得稍慢半分,箭矢“噗”地一声,从它的左侧腿部擦边而过。 虽然影响一般,但瞬间爆开的寒气让它整条腿都几乎麻木,飞行姿态立刻变得歪斜起来,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尖啸。 它彻底被激怒了,但也更加警惕那冰冷的箭矢。 裴炎见状,脸上故意露出一丝“懊恼”和“无奈”,他迅速将流霜弓收回须弥牍,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通体漆黑、伞骨似乎由某种金属打造、伞面泛着幽光的“黑障伞”。 “嘭!” 黑障伞被猛地撑开,伞面旋转,散发出一圈朦胧的黑色光晕,将裴炎大半个身子护在后面。 这显然是一件防御性的法器。 空中的黑木森鹰敏锐地捕捉到了裴炎更换法器的动作,以及他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力不从心”。 它那不算太高但足以判断形势的灵智立刻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类,最具威胁的远程攻击手段已经用尽,现在只能被动防御了! 贪婪再次压过了谨慎。尤其是看到那只让它垂涎欲滴的白色小兽,此刻正瑟瑟发抖地躲在那个举着黑伞的人类脚边,更是让它心急如焚。 “桀——!” 它发出一声宣告胜利般的尖鸣,不再进行无谓的盘旋骚扰。它要凭借自己俯冲的力量和锋利的爪喙,强行破开这面看起来碍事的黑伞,将那小兽连同这个可恶的人类一起撕碎!第一次俯冲攻击! 黑木森鹰如同坠落的陨石,双爪闪烁着寒光,狠狠抓在黑障伞的伞面上!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伞面幽光剧烈闪烁,裴炎手臂一沉,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踩碎了几片枯叶,显得颇为“吃力”。 黑障伞成功防御住了这一击,但伞面光芒也黯淡了一丝。 黑木森鹰一击不中,立刻拉升,但它眼中的凶光更盛。 它看出来了,这黑伞防御虽强,但对方法力消耗似乎不小,而且行动受限! 第二次俯冲接踵而至!这一次,它改变了策略,利用速度绕到侧方,尖锐的鸟喙如同钢凿,啄向裴炎的太阳穴! 裴炎“狼狈”地转动黑障伞格挡。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 裴炎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了一分,似乎内腑都受到了震动。 他脚下的步伐更加凌乱,甚至为了卸力,不得不半跪在了地上,将黑障伞死死抵在身前,一副只能勉强支撑的模样。 而就在他“艰难”抵御第二次攻击的时候,或许是受到战斗余波的惊吓,或许是看到主人“陷入险境”。 那只一直躲在他脚边的灵芪貂,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吱”声,猛地从黑障伞的保护范围内窜了出去,如同受惊的兔子,向着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缠绕着藤蔓的巨型蕨类植物亡命奔逃! 白色的小身影在昏暗的林间空地中格外显眼!这一刻,黑木森鹰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了! 它刚刚完成第二次攻击,正在拉升高度,准备发动第三次、决定性的扑击。 但看到那朝思暮想的“补品”竟然自己脱离了保护,就在下方不远处,触手可及!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它那被贪婪和怒火充斥的头脑,瞬间忽略了下方那个看似已无还手之力的人类,也忽略了自己正在急速降低的高度以及即将丧失的、最关键的滞空优势。 它的眼中,只剩下那道惊慌逃窜的白色身影。 “就是现在!” 几乎在灵芪貂窜出的同时,裴炎通过灵魂契约,清晰地感受到了小家伙传递来的决绝与信任,它完全理解并执行了他的计划! 裴炎心中低吼一声,一直半跪在地的他,眼中精光爆射,所有的“狼狈”和“吃力”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杀意! 他猛地撤开黑障伞,身形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弹起!左手一挥,将黑障伞收回,右手之中,已然多了一柄长约七尺、通体呈现流线型银白、矛尖一点寒芒如星、散发着锐利无匹气息的长矛——白虹矛! 而此时,黑木森鹰正将全部心神都锁定在灵芪貂身上,它调整方向,收拢翅膀,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以最快的速度俯冲而下,利爪前伸,眼看就要抓住那只“惊慌失措”的小兽! 它甚至能闻到那小兽身上散发出的、令它疯狂的纯净灵之气!然而,就在它的利爪即将触碰到灵芪貂白色绒毛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只原本“亡命奔逃”的灵芪貂,身形猛地一顿,以一种远超平时的、近乎诡异的灵活,四足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巧妙一蹬,身体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险之又险地擦着鹰爪的边缘溜了出去,瞬间钻入了旁边交错缠绕的粗壮藤蔓之下,消失不见!扑空了! 黑木森鹰的脑中“嗡”的一声,巨大的惯性让它继续向下冲去。 也正是在这一刻,一股冰冷刺骨的死亡危机,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了它的全身! 它猛地抬头,看到的是一双冷静得可怕的人类眼睛,以及一道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穿透意志的银白色虹光!“白虹贯日!” 裴炎吐气开声,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右臂,腰腹发力,将手中的白虹矛如同闪电般投掷而出! 这一矛,凝聚了他淬体境圆满的全部力量,以及对时机精准到毫厘的把握!“噗嗤——!” 利器贯穿血肉的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黑木森鹰在最后关头,凭借野兽的本能和丰富的战斗经验,拼命地扭动身体,试图避开要害。 原本瞄准它心脏的白虹矛,狠狠地扎入了它的右侧翅膀根部,几乎将其整个翅根洞穿! 矛尖携带的恐怖力道,更是带着它残破的身躯,向后飞出了数丈远,“咚”地一声,将它死死地钉在了一棵黑木粗壮的树干上! “桀——!!!” 凄厉到极致的悲鸣响彻林间,充满了痛苦、不甘和难以置信。 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它黑褐色的羽毛和下方暗色的树皮。 它拼命地挣扎着,另一只完好的翅膀疯狂扇动,带起满地落叶和尘土。 但白虹矛穿透树干,纹丝不动。翅膀根部的重创,彻底剥夺了它飞行的能力,剧痛更是让它几乎无法保持平衡。它完了。 它终于明白,自己落入了那个看似弱小的人类精心布置的陷阱。 从始至终,那个该死的人类都在演戏!而那只可恶的小兽,竟是诱饵!而就在这时,那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复仇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 灵芪貂从藤蔓下钻出,它不再有丝毫的惊慌,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冰冷而凶狠的光芒。 它四肢伏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呜”声,紧紧盯着被钉在树上、徒劳挣扎的黑木森鹰。 没有了飞翔的优势,被迫钉在树上的黑木森鹰,在以迅捷灵巧着称的灵芪貂面前,破绽百出! “嗖!” 白影一闪,灵芪貂猛地窜上,锋利的小爪子带着微弱的灵光,狠狠抓向黑木森鹰完好的那只翅膀关节处! “嘶啦!”羽毛纷飞,又是一道血痕。 黑木森鹰想要用喙去啄,但灵芪貂的速度太快,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它围绕着痛苦挣扎的巨鹰,不断寻找机会,每一次扑击,都在对方身上增添新的伤口。 爪击,撕咬,专门针对眼睛、关节等脆弱部位。 裴炎此时也快步走了过来,他并没有立刻插手。 他看着灵芪貂如同一个老练的猎手,不断消耗着对手的体力和生命。 他知道,这是小家伙宣泄愤怒和展现价值的时候,也是它难得的实战历练。 黑木森鹰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悲鸣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哀嚎。 它看向裴炎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无边的悔恨,如果早知道这个人类如此狡诈难缠,它绝不会招惹。 但当它看向那只不断在它身上留下伤痕的白色小兽时,眼中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这小东西,比它想象的还要难缠和凶狠!终于,在灵芪貂又一次灵巧地避开它无力的啄击,猛地窜上它的脖颈,张开小嘴,露出尖利的牙齿,狠狠咬下之后—— “咯嘞……” 轻微的骨裂声。 黑木森鹰最后一声哀鸣卡在喉咙里,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那双充满不甘的鹰眼渐渐失去了神采,最终彻底瘫软下来,一命呜呼。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时间并不长,却处处充满了算计、风险与绝妙的配合。 裴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走到树干前,握住白虹矛的矛杆,用力将其拔出。 失去了白虹矛的支撑,黑木森鹰的尸体沉重地摔落在地,溅起些许尘埃。 灵芪貂轻盈地跳回裴炎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吱吱”的叫声,似乎是在邀功,又像是在安慰。 裴炎能感受到它传递来的喜悦和一丝疲惫。 他轻轻抚摸着灵芪貂柔软温暖的皮毛,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次,若非与灵芪貂心意相通,绝对信任,单凭他自己,想要击杀这只占据地利的同阶飞禽异兽,恐怕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可能两败俱伤。 “干得漂亮,小家伙。” 裴炎低声赞道,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次完美的配合,不仅解决了眼前的危机,更让他对未来的黑木森林之行,多了几分信心。 他低头看向地上黑木森鹰的尸体,开始熟练地处理起来。 一阶顶峰异兽的材料,可不能浪费。 同时,他心中的那个疑问也再次浮现:连外围区域都出现如此执着且具有一定灵智的一阶顶峰异兽,这黑木森林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81章 新的遭遇 处理完黑木森鹰的尸体,将有价值的材料——尤其是那对依旧锋利的爪喙、蕴含风属性灵力的初级翼骨以及那枚微弱波动的一阶兽核——小心收入须弥牍后,裴炎不敢在此血腥之地久留,迅速清理了自身痕迹,带着灵芪貂再次踏上征程。 经此一役,他能明显感觉到肩头小家伙的变化。 它不再像初入森林时那般时时紧绷,偶尔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缩进他怀里。 此刻的灵芪貂,蹲坐在他肩头,小脑袋昂起,黑亮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却少了几分畏缩,多了几分沉着与锐利。 仿佛战胜强敌的经历,驱散了它心中因之前被追击而残留的阴霾,跨越了一道属于它自己的心理鸿沟。 裴炎心中微动,通过心神联系仔细感知了一下灵芪貂的状态。 得益于他之前数次用完形玄药小心投喂,小家伙体内积蓄的灵力已然不弱,按照人类修士的标准粗略衡量,怕是已有了淬体境七、八层的实力。 再加上它那与生俱来的、远超同阶的灵敏与速度,若非黑木森鹰占据飞行之利,单论地面搏杀,灵芪貂凭借其天赋,未必会输给对方太多。 这个发现让裴炎颇感欣慰,灵芪貂的成长,无疑是他在这危险森林中一份重要的助力。 森林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墨绿,但随着不断深入,地势开始有了起伏。 他们不再是行走在相对平坦的林地上,而是需要攀爬一些长满湿滑苔藓的岩石斜坡,或是沿着野兽踩出的、陡峭的山脊小径前行。 空气中的灵气愈发浓郁,甚至带着一丝粘稠感,但那股阴冷沉重的压迫感也同步增强,仿佛整片森林都在无声地排斥着外来者。 巨大的黑木根系如同虬龙般裸露在地表,盘根错节,行走其间需得格外小心。 时间在谨慎的跋涉中流逝,进入黑木森林的第五天午后,当裴炎翻过一道长满暗紫色怪异菌类的山梁时,他敏锐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林地一片狼藉。 几棵碗口粗的黑木被拦腰撞断,断口处木茬嶙峋;地面上布满了深深的蹄印和纷乱的脚印,大片大片的蕨类植物被碾碎,混合着暗红色的血迹,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狂暴的土属性灵力和人类修士法力碰撞后的紊乱波动。 “有人在这里和异兽搏杀过,而且时间不会太久。”裴炎眼神一凝,立刻示意灵芪貂收敛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隐匿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观察。 战斗痕迹显示,参与的一方是人类修士,从脚印和遗留的法力气息判断,大约也是淬体境圆满的修为。 而另一方,从那巨大的、分趾的蹄印和周围被蛮力破坏的痕迹来看,应该是一种力量型的异兽,体型不小,估计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血迹分属两者,看来这场遭遇战颇为激烈,双方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裴炎没有丝毫蹚浑水的打算。 在这黑木森林里,陌生修士往往意味着不可预测的风险,远比一些遵循本能的异兽更危险。 他迅速做出决定,绕开这片战场,从侧翼一片更茂密、地势也更复杂的石林区域穿行,力求避开可能还未远去的争斗双方。 “看来玉髓参的诱惑力,确实足以让无数淬体境修士前赴后继,明知此地凶险万分,成功率渺茫,还是义无反顾地闯进来。” 裴炎一边在嶙峋的石笋和扭曲的古木间穿行,一边心中暗叹。 为了那一线晋升凝神境的希望,多少修士甘愿赌上性命,这其中的执着与疯狂,他能够理解,却更加坚定了自己独善其身的念头。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尽如人意。 就在他以为已经成功避开麻烦,即将穿过这片石林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狂暴的兽吼和一声人类修士的怒喝,声音距离他藏身之处竟不足百丈!而且,听那动静,战斗正朝着他这边移动! 裴炎脸色微变,立刻寻找掩体,那是一块中间裂开巨大缝隙的黑色巨石,他身形一缩,便隐匿其中,灵芪貂也机警地钻入他怀中,气息收敛到极致。 透过石缝,他很快看到了争斗的双方。 一名身着青色劲装、此刻却衣衫破损、沾满污血和泥土的男修正且战且退,他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手中一柄长剑舞动间,青色剑光闪烁,却显得有些后力不济。 而他的对手,赫然是一头体型壮硕如牛的野猪形异兽! 此獠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黑褐色鬃毛,脊背上有一排如同利刃般的骨刺,两根弯曲的獠牙如同两把短矛,闪烁着黄褐色的光泽,一双小眼睛赤红如血,充满了暴虐的气息。 它每一次冲撞,都带着地动山摇般的气势,碗口粗的石笋被其一撞即碎,力量骇人听闻。 “一阶顶峰,石鬃野猪!”裴炎认出了这种以皮糙肉厚和蛮力着称的异兽,其实力丝毫不逊于之前的黑木森鹰,甚至正面冲击力更胜一筹。 那青衣修士剑法精妙,身法也颇为灵活,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石鬃野猪的致命冲撞,剑光划过,能在其厚实的皮毛上留下道道白痕,却难以造成真正的重创。 而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动作越来越慢,一个疏忽,被野猪獠牙带起的劲风扫中,闷哼一声,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正好退到了裴炎藏身的巨石附近。 那青衣修士背靠巨石,剧烈喘息,眼看石鬃野猪发出一声胜利在望的咆哮,再次低下头,獠牙对准他,后蹄刨地,就要发动最后的冲锋。 就在这时,那青衣修士似乎心有所感,或者是绝境中爆发出的敏锐感知,他猛地扭头,目光竟精准地投向了裴炎藏身的石缝! 虽然看不到裴炎的具体身形,但他似乎笃定那里有人。 “道友!还请出手相助!”青衣修士声音急促,带着一丝沙哑和恳求。 “在下青阳宗外门弟子赵乾!只要道友肯援手,击退此獠,赵某愿以身上一百银玄石和一瓶‘回元丹’相赠!” 裴炎心中冷哼一声,并未回应。青阳宗?没听说过,估计是某个小门派。 一百银玄石和回元丹固然诱人,但还不值得他为此冒险,卷入这场与他无关的生死搏杀。他依旧屏息凝神,打定主意作壁上观。 那赵乾见没有回应,脸上闪过一丝绝望,但看着再次猛冲过来的石鬃野猪,他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绝,用尽力气嘶喊道: “道友!我还知道一个关于黑木森林异兽近期异常躁动的隐秘!此事关乎所有进入森林之人的安危!只要救我,我愿将此隐秘告知!绝无虚言!” 异兽异常躁动的隐秘? 裴炎的心猛地一跳!这正是他之前遭遇黑风狼和黑木森鹰后,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最大疑问!如果真如他所猜测,森林深处发生了某种变故,导致异兽行为异常,那么这个信息,其价值远非几百玄石可比!这关乎他后续行动的判断和生死! 电光火石之间,石鬃野猪已然冲近,狂暴的气息扑面而来,赵乾脸上已无血色,只能勉力举起长剑,准备做最后一搏。 “唉……”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在石缝中响起。 下一刻,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如同撕裂昏暗森林的闪电,自石缝中暴射而出!目标直指石鬃野猪那赤红的、相对脆弱的眼睛! 是白虹矛! 裴炎终究还是出手了。与其带着疑虑和未知前行,不如抓住这个机会,获取可能至关重要的信息。当然,那三百银玄石和回元丹,也算是聊胜于无的添头。 “噗!” 石鬃野猪反应极快,猛地一偏头,白虹矛未能击中眼睛,却狠狠扎入了它脖颈与肩胛连接处的厚皮之中,虽未深入,但剧痛让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嚎,冲锋的势头也为之一滞。 赵乾绝处逢生,精神大振,感激地看了一眼从石缝中跃出的裴炎,大喝一声:“多谢道友!攻它后腿关节和腹部!” 无需多言,两人瞬间形成了短暂的默契。 裴炎身形灵动,游走在石鬃野猪侧翼,白虹矛在他手中如同毒蛇吐信,专门挑刺野猪相对薄弱的关节、眼鼻等部位,吸引它的注意力,干扰它的行动。 他的攻击凌厉而精准,给石鬃野猪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而赵乾则趁此机会,稍微缓过一口气,吞下一颗丹药,剑法再展。他不再与野猪硬拼力量,而是配合裴炎的骚扰,剑光专攻野猪因转身、冲撞而暴露出的后腿窝和相对柔软的腹部。 “吼!” 石鬃野猪腹背受敌,暴怒不已,它想先解决掉不断骚扰它的裴炎,但裴炎身法滑溜,总能及时避开它的扑击。而当它转身对付裴炎时,赵乾的剑又如同跗骨之蛆,刺向它的要害。 一时间,剑光矛影与野猪的咆哮冲撞交织在一起。有了裴炎这个生力军的加入,尤其是他那犀利的攻击和灵活的身法,战局立刻扭转。石鬃野猪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终于,在裴炎一矛刺入它后腿关节,让它一个踉跄跪倒在地的瞬间,赵乾抓住机会,身剑合一,一道凝练的青色剑罡如同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石鬃野猪因为仰头咆哮而暴露出的咽喉要害! “嗷呜——” 凄厉的哀嚎戛然而止,石鬃野猪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战斗结束。 两人都微微喘息着,彼此对望了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戒备,也有一份共同对敌后的微妙缓和。 赵乾率先收起长剑,对着裴炎郑重地抱拳一礼:“多谢道友救命之恩!若非道友出手,赵某今日恐怕就要葬身于此獠之口了。” 裴炎摆了摆手,收回白虹矛,淡淡道: “各取所需罢了。阁下承诺的报酬和……那个隐秘,现在可以兑现了吧?”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落在了赵乾身上。 赵乾苦笑一下,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道友放心,赵某绝非忘恩负义之辈。 报酬即刻奉上。至于那异兽躁动的隐秘……”他压低了声音,环顾四周,仿佛生怕被什么存在听去,“此事说来话长,且关乎重大,我们最好找个安全之处再详谈。 我只能先告诉道友,这黑木森林深处,近期恐怕有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介入……,这才导致了外围区域的连锁反应。” 裴炎瞳孔微缩,心道果然如此。他点了点头:“可以。” 第82章 秘闻 赵乾说到做到,忍着伤痛,利索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略显陈旧的皮革袋子,点出一百枚银光闪闪的银玄石,又拿出一个白玉小瓶,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温和药力的“回元丹”,一并递给了裴炎。 “道友,一点心意,还请收下。”赵乾语气诚恳。 裴炎也不客气,清点后收入须弥牍。这些资源对他而言不算巨大财富,但确实是应得的报酬。 他看向赵乾,等待着他之前承诺的、关于异兽躁动的隐秘。 赵乾服下一颗回元丹,苍白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些,他靠着一块石头坐下,深吸了一口森林中阴冷潮湿的空气,开始讲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 “不瞒道友,在下所在的青阳宗,在这片地界确实名声不显。 并非我宗没有实力,而是……我们本就不追求所谓的扩张和影响力。”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我们青阳宗,追溯根源,其实是来自遥远‘东穹域’的一个大宗门——‘青阳真宗’在此处设立的一个小小分支。” “东穹域?”裴炎眉头微挑,这个名字他隐约在一些古老的杂闻玉简中见过只言片语,据说那是远比他们这片‘南陨之地’修仙文明更加繁荣、传承更加悠久的广袤地域。 “不错,”赵乾点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与苦涩, “据说那里宗门林立,强者如云,灵气充沛远超我等想象。 我们这处分支,最初设立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就近收集黑木森林稳定出产的一些异兽材料、特有玄药,供给总部所需。 久而久之,也会在当地招收一些有资质的修士,如同我这般,算是外围中的外围。” 他继续道:“我们青阳宗宗门驻地离黑木森林不算远,与黑木驿也一直有合作关系,提供一些丹药、法器,换取森林特产。 但多年来一直维持着不大的规模,从不主动扩张,与总部那边的联系……也仅限于定期的物资上缴和偶尔的指令传达,可谓疏淡。 说句不好听的,我们这些在本地招收的弟子,在总部那些大人物眼中,恐怕与这黑木森林里的采药人、猎兽者并无本质区别,都是为他们服务的工具罢了。” 说到这里,赵乾脸上闪过一丝愤懑:“便如此次,我赵乾苦修数十载,好不容易臻至淬体境圆满,满心期盼宗门能念在我勤恳多年的份上,赐下一份凝神散或者相关机缘。 可结果呢?管事长老一句‘资源有限,需优先供应核心弟子’,便将我打发了。 呵呵,核心弟子?那都是总部派来镀金或者犯了错被流放下来的,有几个真正把心放在这南陨边陲?” 他的声音带着不甘:“向上之路被堵死,我又不甘心就此蹉跎一生,寿元耗尽化为一抔黄土。 这才咬了牙,冒险进入这黑木森林深处,妄想凭借一丝运气,找到那几乎不可能的玉髓参。 我知道希望渺茫,但……总得一搏!”他握紧了拳头,眼中有着属于修士的执拗。 裴炎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能理解赵乾的处境,因为他的处境跟对方也差不多,而这种大宗门分支的外围弟子,甚至可能更多了一层束缚。 “按理说,我对黑木森林虽谈不上如指掌,但也比大多数贸然闯入者熟悉。 此次选择的路线,也是一条前辈摸索出的、相对安全的路径。” 赵乾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但诡异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进入森林不久,我便接连遭遇了数次异兽袭击,频率和强度都远超以往记录。 起初我也以为是运气不好,但后来,我偶然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 他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存在听去: “那不是我们这片区域修士惯用的手法。 一些被猎杀异兽的尸体上,残留的法力气息精纯而霸道,使用的法器造成的伤口也极其特殊,带着一种……一种暗金色的流光纹路。 更重要的是,我在一处隐秘山谷外,远远瞥见了几道身影,他们衣饰上的徽记,虽然模糊,但那风格……与我曾在宗门典籍中见过的、描述青阳真宗核心弟子服饰的纹样,有七八分相似!” 裴炎心中一震:“你是说……来自东穹域,你们青阳真宗总部的人,也进入了黑木森林?” “我不敢完全确定,但可能性极大!”赵乾语气肯定, “若非来自那片修仙繁荣之地,如何解释他们拥有如此精纯的法力和奇特强大的法器? 又如何解释,他们的出现,会引得整个黑木森林的异兽都变得如此躁动不安? 定是他们使用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手段,或是他们的气息本身,就对这些低阶异兽产生了巨大的压迫和刺激!” 他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 “想想看,若真是来自东穹域的大势力插手,以他们的实力和手段,这片黑木森林对我们这些南陨之地的修士而言,简直就是龙潭虎穴! 他们随便一个弟子,恐怕都拥有碾压我们同阶的实力!也难怪异兽会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恐怕是森林深处的强大存在都被惊动了,引发了连锁反应。” 裴炎沉默片刻,问道:“你可知道他们来了多少人?具体修为如何?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赵乾苦笑着摇头: “道友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分支里一个无足轻重的淬体境弟子,连宗门总部长什么样子都没资格知道,如何能探知这等核心机密?人数、修为、目的,我一概不知。 我只知道,宗门总部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他们若真有意于此,那这黑木森林,怕是要彻底变天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些蛛丝马迹,心中惊惧,犹豫着是否该立刻退出这是非之地。 谁知就在心神不宁之际,一时大意,泄露了行踪,被那只石鬃野猪盯上。 这畜生平时也多以群居为主,不知为何那日竟落单,而且发现我之后,异常狂暴,仿佛将在别处受的惊吓和怒火,全都发泄到了我身上一般。 后来的事,道友你都看到了……若非你出手,我此刻已是一具枯骨。” 裴炎消化着赵乾带来的信息。 东穹域、青阳真宗、神秘而强大的外来势力、异兽躁动的根源……这些信息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黑木森林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他原本只是寻找玉髓藤的计划,似乎也被卷入了一个更大的漩涡边缘。 …… 几乎就在裴炎与赵乾交谈的同一时间,在距离他们数十里外,一片更加幽深、灵气也更加浓郁的充满雾气的古老林地中,那黄裙少女正凝立于一棵需要十人合抱的巨型黑木之巅,衣裙在弥漫的灵雾中轻轻飘动。 她手中托着一面巴掌大小、边缘铭刻着繁复凤凰纹路的古镜,镜面并非映照景物,而是荡漾着水波般的涟漪,其中隐约闪过几道模糊的身影和一丝丝暗金色的流光痕迹。 少女那始终清冷平静的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恨意。 “果然是你们……‘御兽宗’!”她红唇微启,吐出几个带着寒意的字眼。 她来自东穹域,对此势力的了解,远非赵乾那种道听途说可比,而那些看似打扮像青阳真宗的修士实际上是来自东穹域的另一个大宗门。 只是他们了解到此处是青阳真宗的势力范围,才故意这样的装扮,但是这种装扮,怎么可能瞒得过对他们过分了解的襦裙少女。 御兽宗,那是与她们家族世代敌对、争斗了数千年的庞然大物!双方都对异兽有着极深的研究和操控法门,但理念和手段却截然不同,积怨极深。 她之所以会沦落到这偏远的南陨之地,某种程度上,也与御兽宗的暗中打压和算计脱不开干系。 “没想到,你们竟然也发现了此地的秘密……是了,那‘东西’的气息对于精通兽魂感应的你们来说,确实难以完全掩盖。”少女心中明镜似的。 她此次前来,目标并非玉髓参,而是这黑木森林深处可能孕育出的一件关乎异兽本源、甚至能影响血脉进阶的奇物——玄牝蕴灵巢。 此物对她能否摆脱目前困境、顺利返回家族,乃至对家族未来的兴衰,都至关重要! 如今,敌对势力也插手进来,局面瞬间变得凶险万分。一旦相遇,绝对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然而,少女眼眸中的凝重渐渐被一股坚毅所取代。她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流淌着家族传承的骄傲与不屈。退缩?绝无可能! 她仔细感知着古镜中残留的气息,冷静地分析:“从气息判断,来人修为最高不过凝神境中期,后期可能性微乎其微。 看来御兽宗对此地的重视也有限,或者他们暂时也无法派遣更强力量穿过域界屏障。” 凝神境中期,而且可能不止一人。正面抗衡,她并无必胜把握。但是…… 她抬头望向森林更深、更黑暗的核心区域,那里传来的隐晦波动让她心悸,却也让她看到了一丝机会。 “在这等险地,环境复杂,异兽环伺,并非修为高就一定能笑到最后。 我的‘凤鸣灵觉’在此地虽受压制,却依旧占得先机。 而且……”她轻轻抚摸了一下袖中的素云帕和另一件温养在丹田的保命之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为了玄牝蕴灵巢,为了尽快返回家族,也绝没有放弃的道理!” 风险与机遇并存。御兽宗的介入,固然带来了致命的威胁,但也从侧面印证了那件宝物存在的真实性,并且,在这片特殊的黑木森林里,她未必没有火中取栗、虎口夺食的机会! 下定决心,黄裙少女不再犹豫。 她收起古镜,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周围墨绿背景的淡黄轻烟,以更快的速度,更隐蔽的方式,朝着那引发一切风波的核心地带,坚定地潜行而去。 前方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与杀机,但她义无反顾。 第83章 暗流汹涌 听完赵乾关于外来势力与黑木森林异变的叙述,裴炎心中波澜微起,但退缩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费尽周折才到此地,黑山会的威胁如芒在背,玉髓藤是他快速晋升凝神境的唯一希望,岂能因未知的危险就轻易放弃? 他沉吟片刻,看向状态有所恢复的赵乾,问道:“赵道友,依你之见,在这黑木森林中,是否有相对安全,却又可能找到玉髓藤的区域? 我此行的目标并非那虚无缥缈的完形玉髓参,只需寻得它的雏形——玉髓藤即可。” “玉髓藤?”赵乾闻言一怔,眼中闪过诧异。 寻常修士涌入黑木森林,无不是冲着玉髓参那渺茫的希望而来,此人竟只求其藤?这目标着实古怪。 但他深知修真界忌讳探人隐私,尤其是面对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裴炎,他立刻压下好奇,没有多问。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迟疑道:“若只寻玉髓藤,倒未必需要深入最危险的核心区域。 据我所知,在‘幽影涧’附近,有一片向阳的坡地,也生长着不少黑松杉。 只是……那里的黑松杉树龄普遍不长,据宗门前辈经验,完全不可能孕育出完形的玉髓参,故而很少有修士会特意前往。 但按照玉髓藤的习性,在黑松杉根系附近,确实有较大几率能找到其踪迹。” “幽影涧?”裴炎心中一动,取出白须老者赠予的那份精细地图铺开,“还请道友指明具体方位。” 赵乾看到裴炎手中地图的精细程度,眼中再次掠过一丝惊讶,这绝非市面上流通的大路货色。 他不敢怠慢,伸手指向地图偏东南方向的一处标记,“就在这里。需绕过前方那片‘瘴气谷’,沿着一条几乎被藤蔓掩盖的干涸河床前行,地势会逐渐升高,便能到达那片坡地。” 裴炎仔细记下路线,对比脑海中原本计划前往的两个标注点,发现这“幽影涧”确实偏离主方向,更靠近森林边缘一些,理论上风险应会降低。 赵乾见裴炎在得知潜在巨大风险后,依然坚持前往寻找玉髓藤,心中佩服其胆魄的同时,也暗自松了口气——对方既有明确目标,且并非要深入最危险地带,自己接下来的话就好说了。 他非常识趣地拱手道:“裴道友胆识过人,赵某佩服。此番蒙道友搭救,感激不尽。我如今身受重伤,实力十不存五六,继续深入无异于送死,这便打算退出黑木森林,返回宗门养伤了。” 他顿了顿,神色郑重地补充道:“道友放心,今日之事,包括道友的容貌、手段以及去向,赵某绝不会向第二人提及。 若有违背,必叫我心魔丛生,大道断绝!”他主动立下重誓,姿态放得极低。 他很清楚,此刻自己状态糟糕,而裴炎实力完好,若对方心生歹意,为了彻底保密,自己绝无幸理。 这番表态,既是为了报恩,也是为了自保,打消裴炎可能存在的“后顾之忧”。 裴炎深深看了赵乾一眼,对方的心思他自然明白。 他本就不是嗜杀之人,与赵乾也无冤无仇,反而通过交易各取所需。 至于赵乾出去后是否会泄露消息?裴炎认为可能性不大。 一来赵乾自身难保,二来那些神秘势力目标宏大,岂会对他一个淬体境散修感兴趣?三来赵乾立下重誓,在修真界,这等誓言还是颇有约束力的。 “赵道友言重了。既然如此,你我便在此别过,祝道友一路顺风,早日康复。”裴炎抱拳回礼,语气平和。 赵乾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再次道谢后,辨认了一下方向,步履有些蹒跚地朝着森林外围走去。 待赵乾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裴炎立刻将灵芪貂从须弥牍中放出。之前与石鬃野猪激战,为防意外,他提前将小家伙收了进去。 灵芪貂重回外界,亲昵地蹭了蹭裴炎,似乎对刚才被“关禁闭”略有不满。 裴炎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将赵乾标注的“幽影涧”位置通过心神联系传递过去。 “小家伙,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带路吧,尽量避开危险。” 灵芪貂“吱”了一声,小脑袋点了点,随即化作一道白影,率先向着东南方向窜去。 它的感知虽然在此地受到压制,但依旧远比裴炎自己摸索要灵敏得多。 裴炎收敛气息,紧随其后。 这一次,他不再是直线深入,而是转变方向,朝着那片被认为“价值不高”的幽影涧坡地行进。 他并不知道,这个看似无奈之下选择的备用路线,却阴差阳错地让他暂时远离了即将爆发更大风暴的中心区域。 然而,黑木森林的诡异与危险无处不在,命运的轨迹,从来不会因简单的绕行而变得平坦。 …… 与此同时,在黑木森林更深、灵气浓郁的某个隐秘山谷外围,气氛凝重。 数道身影矗立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周围残留着激烈的法术波动和异兽的残肢断臂。 这些人都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劲装,衣角绣着简单的流云纹,乍看之下,与赵乾描述的“青阳真宗”弟子服饰颇有几分相似。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流云纹的细节处,隐含着更为繁复、透着几分蛮荒气息的暗纹,并且他们每个人的腰间,都悬挂着一个或多个造型奇特的皮囊或骨笼,隐隐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兽类气息。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其气息渊深,赫然是一位凝神境中期的修士。他便是这群人的首领,御兽宗外门执事,厉无涯。 一名淬体境圆满的弟子正躬身向他汇报,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安:“厉师叔,我们沿着那‘凤清漪’留下的痕迹追踪至此,线索却突然断了。她似乎动用了某种秘宝,彻底隐匿了气息和行踪。” “凤清漪……”厉无涯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冷硬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凤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后裔之一,没想到会在这蛮荒之地遇到她。 宗内下令,务必生擒,她身上的‘珍稀血脉’以及凤家秘传的御灵之法,对我宗大有裨益。” 他话锋一转,问道:“我让你们探查的异常灵力波动,结果如何?” 那名弟子立刻回道:“回师叔,已经确认了!虽然难以置信,但根据‘万兽罗盘’的指引以及此地逸散的先天精气判断,这黑木森林深处,确实正在孕育‘玄牝蕴灵巢’!而且,看其能量汇聚的程度,距离成熟已不远矣!” 此言一出,连厉无涯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玄牝蕴灵巢……此等夺天地造化、能纯化异兽血脉、甚至点醒其远古灵性的奇物,竟然会出现在这灵气贫瘠的南陨边陲?真是造化弄人!” 他原本的主要任务是擒拿凤清漪,但玄牝蕴灵巢的价值,对于以驾驭异兽立宗的御兽宗而言,意义太过重大,甚至不亚于擒获一个凤家核心子弟。 “师叔,那我们……”弟子试探着问。 厉无涯果断下令:“凤清漪踪迹已失,暂且放下。玄牝蕴灵巢事关重大,必须抢先得手! 所有人,按照罗盘指引,向核心区域进发!沿途所有阻碍,一律清除!”他眼中寒光闪烁,为了这意外发现的至宝,暂时改变计划是完全值得的。 正是他们这一行人毫不掩饰的行进和偶尔施展的、带有震慑万兽气息的秘法,才导致了黑木森林深处高阶异兽的恐慌与向外奔逃,引发了连锁反应。 然而,当他们历经数次战斗,终于接近罗盘指示的核心区域边缘时,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一名前去探路的弟子狼狈退回,脸上带着惊疑不定之色:“厉师叔,前方情况有异!守护在那里的,并非只有相当于凝神境初期的‘地穴魔蛛’,还有……还有‘树魅’!” “树魅?”厉无涯眉头紧锁,“你确定?” “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它们形似古木,却能移动,枝条如臂,根须如足,散发着浓郁的木灵之气和敌意! 它们似乎将那片区域视作了自己的领地,与地穴魔蛛形成了诡异的平衡,但我们一靠近,便同时遭到了它们的攻击!” 厉无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树魅,这种介于植物与生灵之间的奇特存在,即便在东穹域也极为罕见,只传闻在某个遥远的、被称为“苍木之界”的地方才有大规模族群。 它们生命力极其顽强,难以彻底杀死,而且往往掌握着古老的木系法术,非常难缠。 他原本以为夺取玄牝蕴灵巢,最大的对手是守护的异兽和一些被吸引来的本地修士,没想到竟会牵扯出树人这种麻烦的存在。 “玄牝蕴灵巢……树魅……”厉无涯喃喃自语,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这片看似普通的黑木森林,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竟能同时孕育这等奇物,并吸引树人栖息守护?” 他隐隐感觉到,这次南陨之地的任务,恐怕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和危险。 前有目标凤清漪踪迹不明,后有玄牝蕴灵巢诱人却守护森严,如今又冒出难缠的树人……局面,似乎正在逐渐脱离掌控。 第84章 暗潮渐起 按照赵乾指引的路线,裴炎在灵芪貂的引领下,转向东南,朝着幽影涧方向行进。 果然如赵乾所言,这条路径偏离了通往森林核心的主干道,人迹罕至的痕迹愈发明显。 脚下的路不再是松软的腐殖层,而是逐渐被嶙峋的怪石和湿滑的青苔所取代。 巨大的黑木依旧耸立,但彼此间的距离似乎拉大了一些,墨绿色的树冠依旧遮天蔽日,却不再像深处那般密不透风,偶尔能透过枝叶缝隙,看到一线灰蒙蒙的天空。 林间的光线依旧昏暗,却多了一种来自水汽折射的、幽邃的清冷感。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岩石和某种水生植物的清苦气息。 耳畔开始传来隐约的流水声,淙淙作响,时断时续,为这片死寂的森林注入了一丝流动的生机。 藤蔓类植物确实稀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紧贴着岩石生长的、颜色深沉的蕨类和地衣。 此地的灵气,比黑木驿附近要浓郁些许,但也仅止于此,远未到赵乾口中那些神秘势力可能活动的核心区域那般夸张,更谈不上什么“灵气化液”,只是在这偏远的南陨之地,算是一处不错的修炼场所罢了。 这种相对“平和”的环境让裴炎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小心地沿着干涸的河床边缘前行,避开那些看起来特别湿滑的区域,灵芪貂则在前方数丈处灵活地跳跃,不时停下,耸动鼻翼,确认前方安全。 然而,这种短暂的宁静在进入这条路线约一天半后被彻底打破。 当裴炎绕过一块形如卧牛的巨岩时,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铁锈和腐败气息的味道随风飘来。 灵芪貂猛地停下,浑身绒毛微炸,朝着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石滩发出了低沉的警告声。 裴炎心中一凛,立刻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只见在布满鹅卵石的浅滩上,赫然躺着两具身穿灰色劲装的尸体! 他谨慎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埋伏后,才迅速上前查看。 两名死者都是男性,看面容年纪不大,修为波动残留显示,生前应有淬体境八、九层的水准。他们的死状极惨,却并非异兽所为。 一人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窟窿,边缘整齐,仿佛被某种极高温的锐器瞬间洞穿,伤口周围的衣物和皮肉都呈现出碳化迹象。 另一人则是脖颈被齐整地切断,头颅滚落一旁,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表情,断口处光滑如镜,隐隐残留着一丝锐金之气。 “法器所致!而且是一击毙命!”裴炎瞳孔收缩,心中掀起波澜。 这两人绝非庸手,能让他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甚至可能连护身法器都来不及激发,出手之人的实力,绝对远超淬体境! “凝神境修士!”裴炎得出了与赵乾类似的判断,但心情更加沉重。 因为他认得这两人的衣着,并非青阳宗的制式服装,更像是某些小家族或者散修的组合。 这意味着,进入黑木森林的凝神境修士,可能不止赵乾口中的那批“神秘人”! “难道还有别的势力,也盯上了这片森林?或者,这只是私人恩怨,恰巧在此地爆发?”裴炎眉头紧锁,仔细检查着尸体和周围环境。 除了战斗中心区域的痕迹,并无太多线索。对方下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能标识身份的物品。 他自嘲地笑了笑,原本以为选择这条“冷门”路线能避开大部分风险,没想到还是卷入了是非之中。 “看来我对黑木森林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他低声自语。 其实并非裴炎了解不够,而是他运气着实有点差,恰巧撞上了黑木森林数十年未曾有过的混乱时期。 各方势力,或因宝物,或因私仇,或因更大的图谋,竟不约而同地在此刻汇聚于此。 若早知如此,他或许真会慎重考虑是否要推迟进入森林的时间。 叹息一声,裴炎终究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同为求道之人,落得如此曝尸荒野的下场,不免令人唏嘘。他寻来一些干燥的枯枝,堆放在两具尸体上,取出火石。 “萍水相逢,便送二位一程吧。愿尔等来世,大道坦途。” 他低声念了一句,点燃了枯枝。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吞噬了曾经的鲜活与挣扎,最终化为一堆灰烬,随风散入潺潺的溪流之中。 处理完这一切,裴炎的心情并未轻松,反而更加警惕。 他再次上路,动作更加隐蔽,神识尽可能外放,感知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一个能轻易秒杀两名高阶淬体境的凝神境修士,无论其目的为何,都是他绝对不想正面遭遇的存在。 前方的幽影涧,似乎也不再是想象中的相对安全。 …… 而在黑木森林真正的核心区域,一场人类修士与异兽之间的激烈冲突正在酝酿。 厉无涯带领的御兽宗一行人,此刻正隐匿在一处弥漫着淡淡腐臭和蛛网气味的山谷边缘。 山谷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被层层白色粘稠蛛网覆盖的洞穴入口。 洞穴周围,散布着许多磨盘大小、甲壳黝黑发亮、长着狰狞口器的地穴蜘蛛,它们或攀附在岩壁上,或潜伏在阴影中,复眼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其中最为庞大的那只,体型堪比一辆小型马车,匍匐在洞穴入口的正前方,八只长满刚毛的节肢深深插入地面,散发着相当于凝神境初期的强悍气息。它便是这群地穴蜘蛛的首领。 “师叔,那就是地穴魔蛛首领。它麾下至少有数十只成年魔蛛,还有数不清的幼体。”一名弟子低声汇报,语气凝重。 厉无涯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那只魔蛛首领。 他此行的目标——玄牝蕴灵巢,根据万兽罗盘的强烈反应,就在那洞穴深处!然而,这群盘踞此地不知多少年的地穴蜘蛛,将其视为了禁脔。 在地穴魔蛛首领那简单而古老的意识中,充满了疑惑与暴怒。 这片区域,是它们一族世代繁衍的领地。 记忆中,来自本地的人类凝神境修士,似乎受到某种古老契约或者潜规则的约束,很少会深入到此地来打扰它们。 但不久前,洞穴深处莫名孕育出的那团散发着诱人气息的“东西”,让它们本能地感到渴望与守护的责任。 可现在,竟然有一群气息陌生而强大的人类,明目张胆地觊觎它们的宝物!这彻底触怒了它传承记忆中对人类修士的不信任与敌视。 “碾杀……所有入侵者……”模糊而狂暴的意念在魔蛛首领简单的头脑中回荡。 它调动着子子孙孙,织就更密集的蛛网,磨砺着锋利的螯肢,准备誓死守护这片领地与那即将成熟的“珍宝”。 厉无涯同样杀意凛然。玄牝蕴灵巢他志在必得,这些拦路的畜生,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他缓缓抬起手,身后弟子们立刻屏息凝神,各自握紧了法器,或是解下了腰间的灵兽袋。 战斗,一触即发。 而在距离这片山谷数里之外,一片更加古老、寂静得连虫鸣都消失的黑木林中,几棵形态尤其奇特、树皮呈现出类似青铜色泽的巨木,其粗壮的枝条微不可查地轻轻摆动了几下,仿佛沉眠的巨人,因外界的喧嚣而即将苏醒。 那是连厉无涯都感到棘手的“树人”,它们更深地潜伏着,冷漠地注视着即将发生的冲突。 更远处,一道淡黄色的身影,如同林间精灵,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巨木的阴影间。 凤清漪凭借家族秘宝,已经大致锁定了玄牝蕴灵巢的位置,也感知到了御兽宗与地穴蜘蛛对峙的紧张气氛。 她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闪烁着计算与决断的光芒。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心中默念,身形如同融入了幻境,向着那片风暴中心,更近了一步。 黑木森林深处,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裴炎在相对外围的路线上发现的尸体,不过是这场即将席卷整个森林的巨大风暴边缘,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第85章 新的发现 离开那片弥漫着死亡与灰烬气息的石滩,裴炎的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无形的巨石。 两名淬体境高阶修士被瞬杀的景象不断在脑海中回放,提醒着他这片看似偏离主流的路径,同样潜藏着致命的威胁。 他行进得更加小心,几乎每一步都落在阴影或岩石的遮掩处,气息收敛如顽石,神识却如同张开的蛛网,谨慎地探查着周围数十丈内的任何异动。 灵芪貂也感受到了主人凝重的情绪,它不再像之前那样欢快地在前面引路,而是更加贴近裴炎,行动愈发诡秘无声,只有那双黑亮的眼睛,依旧机警地扫视着前方每一个角落。 按照地图和赵乾的描述,照目前的速度,大约再有两日便能抵达幽影涧那片生长着黑松杉的坡地。 希望就在前方,这让裴炎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专注于脚下的路。 然而,就在第二天晌午,当裴炎穿过一片布满巨大、湿滑鹅卵石的干涸溪谷时,肩头的灵芪貂突然猛地人立而起,粉嫩的鼻翼急速耸动,黑宝石般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裴炎极为熟悉的光芒——那是发现高品质玄药时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渴望! “吱吱!”小家伙急切地通过心神联系传递过来一股清晰的意念,指向他们前进方向的左侧,那片更加幽暗、林木愈发密集的区域。 它传递来的信息很明确:那里有一株玄药,品阶不低,绝非寻常的灵翠花可比,而且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并不算太远,只是略微偏离既定的路线。 裴炎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他顺着灵芪貂指示的方向望去,那里地势更低,光线更加晦暗,巨大的黑木根系如同扭曲的巨蟒般纠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腐叶和湿土混合的沉闷气息。 若是平时,遇到可能的高品阶玄药,他定然不会错过。 但此刻,身负寻找玉髓藤的重任,身后还有未知的凝神境杀手阴影,实在不宜节外生枝。 他沉吟片刻,轻轻抚摸着灵芪貂柔软的背部,通过心神安抚道:“小家伙,我知道你发现了好东西。 但我们此行的首要目标是玉髓藤,耽误不得。 我答应你,待我们取得玉髓藤,返回之时,若还有机会,定来帮你取了这株玄药,如何?” 灵芪貂听懂了他的意思,兴奋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几声委屈的“呜呜”声,小脑袋耷拉下来,显得十分不甘。 让它这等以寻觅玄药为天赋的小家伙,明知附近有宝药却要强行忍耐,确实是一种煎熬。但它终究还是听话地重新趴回裴炎肩头,只是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 裴炎心中也有些歉然,但理智告诉他这是最稳妥的选择。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按照原定路线前进,绕过这片低洼林地。 可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兵刃交击声、法术爆鸣声,以及一种令人牙酸的、甲壳摩擦般的嘶鸣声,顺着风从前方的山坳后隐隐传来! 裴炎脸色骤变,立刻伏低身体,示意灵芪貂收敛所有气息。他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溪谷边缘一块巨大的岩石,借着石缝和苔藓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约百丈外的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数道身影正与几只体型庞大的异兽激烈交战! 那异兽形如巨大的蜘蛛,磨盘大小的身躯覆盖着黝黑发亮的甲壳,八只长满刚毛的长腿迅捷如风,口中喷吐着粘稠的白色蛛网,正是赵乾口中提及的、黑木森林深处特有的地穴魔蛛! 其中一只体型尤为硕大,气息凶悍,赫然达到了一阶顶峰,相当于淬体境圆满修士! 而与它们交手的,是三名人类修士。 这三人皆身着淡青色劲装,衣袂翻飞间,隐约可见其上传来的精纯灵力波动。 他们出手狠辣,配合默契,一人手持燃烧着烈焰的长刀,刀光过处,蛛网纷纷焦熔; 一人挥舞着一柄闪烁着雷光的长鞭,抽打在魔蛛甲壳上噼啪作响,留下道道焦痕; 还有一人则手持一面土黄色小盾,防御得滴水不漏,同时不断掷出散发着锐金之气的飞梭,袭扰魔蛛的关节和复眼。 “是他们!”裴炎心中一凛。 这装扮,这精纯而霸道的法力气息,与赵乾描述的那群来自东穹域的神秘势力一般无二! 而且看其实力,这三人恐怕都是淬体境九层乃至圆满的好手,联手之下,竟与包括一只一阶顶峰在内的数只地穴魔蛛战得难分难解,短时间内显然无法结束战斗。 空地上法术光芒闪烁,蛛网横飞,断枝碎石四溅,战斗异常激烈。 那雷鞭修士一鞭抽在一只普通魔蛛的腿上,将其生生抽断,墨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 而持刀修士则被那魔蛛首领喷出的蛛网逼得连连后退,烈焰长刀狂舞,才勉强没有被困住。 裴炎看得心惊肉跳。这群人实力强横,手段诡异,绝非他现在愿意招惹的。 而且他们堵在了自己前往幽影涧的必经之路上!若强行通过,很可能被卷入战团,届时无论是帮哪一边,都绝非明智之举。 “不能往前走了。”裴炎瞬间做出决断。原路返回或者另寻他路都太过耽误时间,而且未知风险更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刚才灵芪貂指示的方向——那片因为发现玄药而被它标记的低洼林地。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既然前路被阻,何不趁此机会,先去取了那株让灵芪貂心心念念的玄药?既能避开眼前的危险,又能安抚小家伙,说不定还能有所收获。 想到这里,他立刻通过心神联系,将新的打算传递给肩头依旧有些蔫蔫的灵芪貂。 原本情绪低落的灵芪貂,在接收到裴炎“现在就去采药”的意念后,几乎瞬间“满血复活”! 它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迸发出璀璨的光彩,小尾巴欢快地摇动起来,若不是怕惊动远处的战斗,恐怕早已“吱吱”叫出声来。 裴炎不再犹豫,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依旧激烈的战团,确认对方无暇他顾后,便如同融入阴影的清风,悄无声息地从巨石上滑下,带着兴奋的灵芪貂,迅速改变了方向,朝着那片低洼幽暗的林地潜行而去。 他动作轻盈而迅捷,尽量利用地形遮掩身形,远离那处是非之地。 直到感觉已经彻底脱离了那场战斗可能波及的范围,并且确认身后无人跟踪,裴炎才稍稍加快了脚步。 “小家伙,带路吧,这次就看你的了!”裴炎低声道。 灵芪貂“吱”了一声,化作一道白色的影子,迫不及待地冲在了前面,它的速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快,显然对那株玄药渴望到了极点。 裴炎紧随其后,一人一貂在昏暗的林间快速穿行。 约莫一刻钟后,灵芪貂的速度慢了下来,它停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山壁前。这山壁布满了厚厚的墨绿色苔藓和爬墙虎之类的藤蔓,若非灵芪貂指引,裴炎绝对会将其忽略。 小家伙用爪子扒开一丛茂密的藤蔓,露出了后面一个仅有半人高、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边缘粗糙,布满刮痕,似乎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某种生物长期进出磨蹭所致。一股混合着土腥、霉味和某种特殊腥气的味道从洞内隐隐传出。 裴炎仔细观察四周,这里地处低洼,光线晦暗,周围巨木环绕,藤蔓纠葛,确实极其隐蔽。 他心中感慨,若非灵芪貂这等天赋异禀的小家伙,就算告诉他这里有玄药,他也绝难找到这个入口。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洞口附近的痕迹。地面上有一些细碎的、类似节肢动物爬行留下的印记,空气中那股特殊的腥气也愈发明显。 “看来,里面有‘住户’啊。”裴炎眼神凝重起来。 他最不喜的就是这种多足类的异兽,光是想象那密密麻麻的节肢就让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他也清晰地感受到肩头灵芪貂传递来的厌恶与一丝紧张情绪——小家伙显然也对这种类型的异兽没什么好感。 裴炎退后几步,在距离洞口不远的一簇茂密的、带着尖刺的灌木丛后藏好身形。他略一思索,便有了计划。 “小家伙,”他通过心神联系对灵芪貂说道, “还是要靠你。此洞穴高度有限,我进去之后,行动受到极大的限制,所以还是需要你进去,把那东西引出来。我在外面接应,我们合力解决它!” 他知道灵芪貂虽然不喜欢,但以其如今淬体境七、八层的实力和远超同阶的灵敏,只要不正面硬抗,充当诱饵应该问题不大。 而且,经过黑木森鹰一役,这小家伙的胆气和野性确实被激发了出来,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怀里发抖的小不点了。 灵芪貂歪着头看了看幽深的洞口,又看了看裴炎坚定而充满信任的眼神,它的小爪子用力抓了抓地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战意的“呜”声。它对自己的速度和灵活极为自信。 达成共识,裴炎不再犹豫。 他心念一动,那柄得自万五盟的通体漆黑、刃口流淌着幽蓝寒光的极品匕首法器便出现在他手中。 冰冷的触感传来,让他心神更加集中。 他调整呼吸,将身体完美地隐匿在灌木的阴影里,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幽暗的洞口。 灵芪貂则深吸一口气,白色的小身影一闪,便敏捷地钻入了洞穴之中,瞬间被黑暗吞没。 洞穴内并不深,大约深入十丈左右,便是一个拐角。 灵芪貂放轻脚步,绕过拐角,眼前出现了一个稍微开阔些的洞穴。借着从洞口透入的微弱光线,它看到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一条足有成人手臂粗细、长达近丈的巨型蜈蚣正盘踞在洞穴中央! 它通体呈暗红色,甲壳油光发亮,两侧密密麻麻的步足如同两排锋利的镰刀,不断划动着地面。 此刻,它那狰狞的口器正撕扯着一只不知名野兽血淋淋的残骸,墨绿色的汁液和鲜血混合,涂满了它尖牙交错的颚部。 浓烈的血腥气和蜈蚣本身特有的腥臭几乎让灵芪貂窒息。 就在灵芪貂出现的瞬间,那巨型蜈蚣猛地抬起头,两只如同黑豆般、却闪烁着残忍凶光的复眼,瞬间锁定了闯入者!到嘴的食物被打扰,领地遭到侵犯,这让这只显然也是一阶顶峰实力的“血刃蜈蚣”瞬间暴怒! “嘶——!” 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猛地扔下嘴里的残骸,百足齐动,身体如同一条红色的闪电,带着一股腥风,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灵芪貂猛扑过来! 那张开的、滴着粘液的血盆大口,仿佛要将这胆敢打扰它进食的小东西一口吞下! 洞穴外的裴炎,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那声充满暴戾的嘶鸣和骤然爆发的、属于一阶顶峰异兽的凶煞之气,让他握着匕首的手瞬间收紧。 战斗,开始了! 第86章 完胜 就在那声尖锐嘶鸣响彻洞口的刹那,一道暗红色的庞大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刺鼻的腥风,猛地从半人高的洞穴中窜出! 血刃蜈蚣百足划动,速度快得惊人,复眼中闪烁着暴戾的光芒,直扑向刚刚消失在洞口拐角处的灵芪貂。 然而,它刚刚冲出洞穴,尚未完全适应外界稍亮的光线,一道更为凌厉、带着决绝杀意的黑影,已从侧翼的灌木丛中暴起发难! 裴炎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将全身力量与法力灌注于右臂,手中那柄流淌着幽蓝寒光的极品匕首,化作一道几乎撕裂空气的死亡线,精准无比地刺向蜈蚣相对脆弱的颈部关节连接处! 这一击,他蓄势已久,角度刁钻,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 “叮——!” 一声刺耳欲聋、如同金铁交击的脆响炸开! 预想中匕首切入甲壳的感觉并未传来,反而是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匕身传来,震得裴炎手腕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他心中骇然,定睛看去,只见匕首的尖端确实刺中了目标,却仅仅只是在蜈蚣那暗红色的坚硬甲壳上,留下了一个深约半寸的白点,以及几道细微的裂纹,连墨绿色的血液都未能渗出多少! “好硬的壳!”裴炎瞳孔猛缩,这畜生的防御力远超他的预估!这柄极品匕首的锋利程度他是知道的,寻常一阶异兽的甲壳绝难抵挡,没想到竟只是堪堪破防! 这突如其来的偷袭虽然未能给血刃蜈蚣造成重创,但剧烈的疼痛和受袭的羞辱感,彻底点燃了血刃蜈蚣的凶性! 它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充满暴怒的嘶鸣,猛地扭转庞大的身躯,那对闪烁着幽光的毒颚张开,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舍弃了追之不及的灵芪貂,朝着近在咫尺的裴炎狠狠噬咬过来! 同时,身体两侧那密密麻麻、如同镰刀般的步足,也如同活物般疯狂划动,卷向裴炎的下盘! 危机临头,裴炎临危不乱。 他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同柳絮般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噬咬。几根锋利的步足擦着他的裤脚划过,带起嗤嗤的破空声,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一击不中,裴炎毫不犹豫,心念一动,便将匕首收回须弥牍。 对付这种甲壳坚硬、浑身是“刀”还带毒的家伙,短兵器太过凶险,必须拉开距离。 白光一闪,那杆长约七尺、通体银白、矛尖寒星点点的白虹矛已然握在手中。 长矛在手,裴炎气势陡增。他手腕一抖,白虹矛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如同毒龙出洞,直刺蜈蚣试图再次扑来的头部复眼! 血刃蜈蚣反应极快,猛地一偏头,矛尖擦着它的复眼掠过,再次与坚硬的头部甲壳碰撞,发出“锵”的一声响,留下另一道白痕。 “吱吱!”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如同闪电般掠过,灵芪貂去而复返! 它并没有逃走,而是凭借其小巧的体型和绝伦的速度,在蜈蚣的侧翼和背后不断骚扰。 它并不直接攻击甲壳,而是专门瞅准蜈蚣步足与身体连接的关节处,或用爪子迅疾一挠,或用小嘴猛地一咬! 这些攻击对于蜈蚣厚重的甲壳来说如同挠痒痒,但却极其烦人,严重干扰了它的攻击节奏和移动。 它不得不分心去应对这只滑不留手的小东西,庞大的身躯转动间,远不如灵芪貂灵活。 裴炎压力大减,心中暗赞小家伙机灵。 他抓住机会,体内《锻体衍窍诀》悄然运转,一股远超寻常淬体境圆满的沛然巨力涌入双臂,周身气血奔涌,肌肉贲张,散发出一种蛮横的气息。 “破!” 他吐气开声,白虹矛不再是单纯的刺击,而是融入了横扫、劈砸等刚猛招式。 矛身裹挟着凌厉的罡风,一次次与蜈蚣的甲壳硬撼! “砰!锵!嗤啦!” 碰撞声不绝于耳。 裴炎发现,在《锻体衍窍诀》加持下的巨力攻击,效果显着提升。 最初只能在甲壳上留下白痕,十几招过后,白痕开始加深,甚至出现了一些细密的裂纹。 更让他注意的是,随着战斗的继续,这蜈蚣原本暗红色的甲壳,色泽似乎正在慢慢变浅,仿佛其防御力并非一成不变,会随着战斗和受伤而衰减! “它的硬壳需要能量维持!久战之下,防御必降!”裴炎心中明悟,攻势愈发猛烈。 他身法展开,绕着蜈蚣不断游走,白虹矛如同附骨之疽,专挑之前攻击过的位置、关节连接处以及甲壳颜色变浅的区域猛攻。 “噗!” 终于,在一次精准的突刺中,白虹矛的矛尖狠狠扎入了一处之前被多次劈砸、甲壳颜色明显变淡的区域!虽然入肉不深,但墨绿色的血液终于飙射而出! “嘶——!”血刃蜈蚣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 裴炎精神大振,得势不饶人! 矛影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在蜈蚣身上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液不断渗出,将它身下的地面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颜色。 灵芪貂的骚扰也愈发奏效,有几次甚至差点让蜈蚣因为关节被扰而失去平衡。 胜利的天平开始迅速向裴炎倾斜。 血刃蜈蚣那简单的灵智终于意识到了危险。 眼前这个人类的力量、速度以及那杆长矛的威胁,都超出了它的预料,再加上那只烦不胜烦的白色小兽……它萌生了退意。 在一次硬接了裴炎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砸,甲壳上裂纹蔓延后,它猛地调转方向,不再攻击,而是百足并用,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拼命朝着那个幽暗的洞穴窜去! 它要赶快退回老巢!在狭窄的洞穴里,对方的长兵器施展不开,它或许还能凭借地利保住性命,甚至反杀! “想逃?晚了!”裴炎一直紧盯着它的一举一动,岂容它轻易脱身? 就在蜈蚣转身欲逃的瞬间,裴炎手中的白虹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张通体冰凉、铭刻流云纹路的流霜弓,以及一支寒气森森的箭矢!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无需瞄准!裴炎的目标,赫然是蜈蚣背上那个刚刚被白虹矛刺穿、仍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嗖——!” 流霜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和刺骨的寒意,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个伤口,并且深深钻了进去! “噗嗤……咔嚓!” 箭矢入肉的闷响伴随着某种甲壳内部结构碎裂的声音!恐怖的寒气瞬间从伤口内部爆发开来,墨绿色的血液几乎在喷出的瞬间就被冻结! “嘶嗷——!” 血刃蜈蚣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充满绝望的惨嚎! 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冻结般猛地一僵,随即疯狂地扭动、翻滚起来! 它仅仅向后逃窜了不到一丈的距离,便再也无力前进,伤口处的冰霜迅速向四周蔓延,动作变得无比迟滞。 自知逃生无望,绝境反而激起了它最后的凶性! 它猛地转过头,那双复眼中只剩下疯狂与毁灭,不再理会伤口和冰霜,用尽最后的力气,如同一条红色的死亡之鞭,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朝着裴炎猛扑过来! 张口喷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气流,而是一股浓郁的、带着腥甜气息的墨绿色毒雾! “垂死挣扎!”裴炎眼神冰冷,毫无惧意。 他深知此刻绝不能退,一旦让这畜生缓过气来,或者被毒雾沾身,后果难料。 他再次切换法器,幽蓝匕首重回手中。面对疯狂扑来的蜈蚣,他不闪不避,体内法力奔腾,《锻体衍窍诀》运转到极致,周身隐隐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古铜色光泽。 “唰!” 身影交错! 裴炎如同鬼魅般侧身避开毒雾的核心区域,手中匕首划出一道道幽蓝色的死亡弧线! 此刻,蜈蚣的防御在流霜箭的内部破坏和寒气侵蚀下已大打折扣,腹部更是因为翻滚而暴露出来,相对柔软许多。 极品匕首的锋利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嗤啦!嗤啦!” 每一刀划过,都带起一溜墨绿色的血光!甲壳破碎,步足断裂!裴炎的身影在疯狂扭动的蜈蚣身边穿梭,匕首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带走它的一部分生机。 灵芪貂也在一旁伺机而动,专门攻击蜈蚣的复眼和口器,让它根本无法有效攻击裴炎。 短短十几息的时间,在裴炎如同庖丁解牛般的攻击下,血刃蜈蚣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轰然倒地,庞大的身躯只是偶尔抽搐一下,墨绿色的血液几乎流尽,将周围一大片区域都染成了诡异的颜色,再也无法动弹。 裴炎退后几步,微微喘息着,看着地上彻底失去生机的蜈蚣尸体,紧绷的神经这才缓缓放松。 一场预料之外,却又凶险异常的遭遇战,终于结束。 他收起匕首,目光落向那个幽深的洞穴。 解决了守护者,接下来,该是收获的时候了。不知道能让灵芪貂如此激动,又不惜让一阶顶峰异兽守护的,究竟是何种玄药? 第87章 危局暗藏 确认血刃蜈蚣彻底失去生机后,裴炎没有立刻去探查洞穴,而是先着手处理这难得的战利品。 一阶顶峰异兽的材料,尤其是这种以甲壳坚硬和毒性着称的蜈蚣,价值不菲。 他再次取出那柄幽蓝匕首,这一次,法力灌注之下,匕首刃口流淌的寒光更盛。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被流霜箭破坏严重的区域,沿着蜈蚣甲壳的连接缝隙下刀。 果然,在蜈蚣死后,其甲壳的防御力似乎有所下降,加之匕首本身锋锐无匹,虽然依旧感觉有些滞涩,但总算能较为顺利地将整副暗红色的背甲以及相对完好的步足分解下来。 那些如同镰刀般的步足,每一根都闪烁着幽光,显然是炼制小型飞刀类法器的上好材料。 他还找到了蜈蚣体内那枚鸽卵大小、散发着微弱腥甜气息和灵力波动的兽核,小心收起。 处理完材料,裴炎这才将目光投向那个幽深的洞穴。灵芪貂早已迫不及待,率先钻了进去,裴炎深吸一口气,弯腰跟入。 洞穴内部比入口处宽敞许多,勉强能容一人直立行走,但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和霉味更加浓重。 借着从洞口透入的微光,裴炎看清了洞内的景象,不由得眉头紧锁。 地面散落着各种野兽的骨骼,有些已经腐朽发黑,有些还带着些许干涸的血肉残渣。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在洞穴角落,他看到了几片明显属于人类修士的、早已破损不堪、沾满污秽的衣物碎片,旁边还散落着几块零碎的人骨。 “不知是哪个倒霉的同行,葬身于此。”裴炎心中暗叹,对这黑木森林的凶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弱肉强食,在此地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目光很快被洞穴最深处、一汪从岩壁缝隙中渗出的浅水潭旁的两株植物吸引。 那两株植物形态奇特,高约半尺,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叶片细长,如同兰草,但叶脉中却隐隐流动着淡银色的光泽。 植株顶端,各托着一个拇指大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花瓣紧闭,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思维清明的奇异幽香。 “这是……‘凝魂蕈’?!”裴炎辨认了片刻,眼中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在一些古籍中见过关于此物的描述,这是一种对修士神念(精神力)大有裨益的珍稀玄药! 尤其对于即将冲击凝神境的修士而言,若能服用成熟体的凝魂蕈或其炼制的丹药,可以极大程度地滋养魂魄,凝练神识,提升突破的成功率! 不过,眼前这两株凝魂蕈,显然还远未到成熟的时候,花苞紧闭,灵气内蕴,距离完全绽放、药效达到顶峰还差得远。 “可惜,若是自然生长,不知还要等多少年。”裴炎惋惜地摇了摇头,但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过,对我来说,这倒不是问题。” 他肩头的灵芪貂,只是瞥了那两株凝魂蕈一眼,便兴致缺缺地扭过头,小爪子无聊地扒拉着地上的石子。 裴炎见状,不禁莞尔,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你这小家伙,嘴巴是越来越刁了,非完形玄药都入不了你的眼了。” 灵芪貂“吱”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骄傲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确实,自从灵芪貂跟着裴炎,时常能享受到完形玄药,它对这种半生不熟、灵气未满的“青涩”果子,已经很难提起太大兴趣了。 裴炎不再耽搁,从须弥牍中取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用来盛放灵植的精致檀木盒。 他动作轻柔,如同对待珍宝般,小心翼翼地用玉铲将两株凝魂蕈连同根部的少量灵土一起挖出,放入盒中,贴上防止灵气外泄的符纸,这才妥善地收入须弥牍内层空间。 这一次冒险也算是收获颇丰,裴炎不愿在这气味难闻、遍布骸骨的洞穴久留,迅速退了出来。 外面虽然依旧昏暗,但空气清新了许多。 他寻了一处远离洞穴、被几块巨石和茂密灌木环绕的隐蔽角落,盘膝坐下,服下一颗回元丹,开始调息恢复。 与血刃蜈蚣一战,虽然时间不长,但精神高度紧张,法力消耗也不小,需要时间平复。 他并不急于立刻返回原路,前方那场御兽宗的修士与地穴魔蛛的混战,绝非一时半刻能够结束,现在凑上去,无异于自寻麻烦。 就这样半日之后,裴炎睁开双眼,精光内敛,状态已然恢复至巅峰。 他起身,带着灵芪貂,再次悄无声息地向着通往幽影涧的原定路线摸去。 越是接近之前爆发战斗的区域,他和灵芪貂的动作越发轻缓,如同融入环境的影子。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和法术波动依旧清晰可辨。 当他们一人一貂再次来到能够俯瞰那片林间空地的岩石后,谨慎地望去时,看到的景象与之前已大不相同。 空地上狼藉一片,到处是破碎的蛛网、烧焦的痕迹和深深的爪印。 数只体型较小的地穴魔蛛尸体横陈在地,甲壳破碎,汁液横流。 而人类修士这边,也并非毫无损伤——一具身着淡青色劲装的尸体倒在空地边缘,胸口有一个恐怖的贯穿伤,似乎是被极其锐利的东西洞穿,已然气绝身亡。 那只体型最为庞大的魔蛛首领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见势不妙,带着残兵败将退回了巢穴深处还是逃到了别的地方。 而获胜的修士一方,也只剩下两人,正是之前那使雷鞭和持盾的修士,两人身上都带着伤,衣衫破损,气息有些不稳,正在迅速打扫战场,收集同伴的遗物和有价值的魔蛛材料。 裴炎心中了然,看来御兽宗这边虽然凭借更强的法器和手段取得了优势,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丝毫不关心谁胜谁负,只要这群人不再堵着他的路就行。 他没有任何停留,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打算。 借着地形的掩护,他与灵芪貂如同两道青烟,远远地绕开了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是非之地,继续朝着幽影涧的方向前行。 只要不卷入更大的旋涡,顺利找到玉髓藤,便是他此行最大的成功。 …… 与此同时,在距离那片战场更近、视野更好的一处隐秘树冠之中,凤清漪将方才那场战斗的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她看着厉无涯以凝神境中期的强横实力,独自引走了那只二阶的地穴魔蛛首领,将其逼向远处。 又看着那几名淬体境弟子,凭借精妙配合与强力法器,将剩余的大部分魔蛛引入预设的陷阱,分而歼之。 策略堪称完美,执行也足够果决。 她的内心是希望地穴魔蛛能够创造奇迹,至少重创甚至击杀厉无涯。然而,现实却朝着对她不利的方向发展。 当那两名受伤但依旧保有相当战力的淬体境弟子返回,加入厉无涯与魔蛛首领的战团时,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魔蛛首领,立刻陷入了绝对的劣势。 厉无涯手中一柄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长刀威力惊人,每一次劈砍都能在魔蛛坚硬的甲壳上留下深深的灼痕,而那雷鞭与飞梭的骚扰,更是让它疲于应付。 凤清漪清丽绝伦的面容上,凝重之色越来越浓。 她认得厉无涯,此人在御兽宗外门中以手段狠辣、心机深沉着称,修为更胜她一筹。 若是让御兽宗顺利清除了地穴魔蛛这个障碍,然后直取玄牝蕴灵巢。 到那时,她再想虎口夺食,难度将呈倍数增长! “现在出手,干扰他们?”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 趁其久战疲敝,突然发难,或许能打乱他们的节奏,甚至借魔蛛残存之力重创一两人。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她压下。 风险太大了!且不说厉无涯实力强横,未必能一击奏效。 更重要的是,地穴魔蛛灵智低下,根本无法沟通,它们会不会把她也当成攻击目标? 甚至可能因为她的出现而吓得四散奔逃,反而帮了御兽宗的忙? 一旦出手未能竟全功,暴露了行踪,那她便要独自面对御兽宗全盛的怒火,在这黑木森林深处,几乎是十死无生之局。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犹豫不决之际,下方的战局却因魔蛛们的疯狂而出现了新的变化。 剩余的魔蛛,包括那只首领,在意识到族群濒临灭绝后,彻底陷入了狂暴状态。 它们不再顾及防御,攻击变得完全不计代价,喷吐的蛛网更加粘稠密集,冲撞撕咬更加亡命! 一时间,厉无涯三人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反扑逼得有些手忙脚乱,攻势为之一滞。战场变得更加混乱和惨烈,胜负的天平似乎又产生了细微的晃动。 凤清漪屏住呼吸,紧握袖中的素云帕,眼神锐利如刀,继续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那或许稍纵即逝、或许根本不会出现的最佳时机。 空气中的杀伐之气与绝望的兽吼交织,营造出一种风雨欲来、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 而在远离这片核心风暴的边缘地带,裴炎与灵芪貂,正披着林间稀疏的光斑,一步步接近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幽影涧。 森林的喧嚣与深处的搏杀仿佛与他们隔着一层无形的帷幕,但谁又能知道,这短暂的安宁之下,是否隐藏着新的未知波澜? 第88章 树魅窥伺 离开那片弥漫着血腥与争斗气息的区域后,裴炎的前路似乎顺畅了许多。 在接下来的两天行程中,他也曾遇到过两波异兽,一波是几只獠牙外露、性情凶悍的“荆棘豪猪”,另一波则是一小群在林间空地游荡、形似麋鹿但头顶生有骨角的“墨角鹿”。 得益于灵芪貂远超常人的灵敏感知,裴炎总是在这些异兽发现他们之前,就提前收到了小家伙通过心神传递来的预警。 他并未选择与之冲突,而是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敏捷的身法,早早便隐匿身形,绕道而行,巧妙地避开了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此刻的他,目标明确,不愿在任何节外生枝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随着不断向幽影涧靠近,周围的环境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脚下的土地不再是纯粹的腐殖层,开始夹杂着更多的碎石和沙土。 潺潺的流水声愈发清晰,空气中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中,多了一丝水汽的清新和岩石的冷冽。 巨大的黑木依旧耸立,但林间的光线似乎因靠近水源和地势变化而略显通透了些,不再是那种令人压抑的、近乎永恒的昏暗。 最显着的变化,是裴炎开始在一些阳光相对充足的坡地或岩石缝隙间,看到了一些低矮的、通体呈现深墨绿色的小树苗。 它们枝干笔直,叶片狭长如针,颜色几乎是青黑色的,叶脉纹理清晰,即使在微弱的光线下也显得格外沉静。 “黑松杉的幼苗。”裴炎认出了这些树苗。 他仔细观察,发现这些幼苗下方的土壤并无任何异常,更没有玉髓藤缠绕的迹象。 这在意料之中,玉髓藤通常只伴生在具有一定年份的黑松杉根系附近。 他想起曾在某本杂记中读到过,历史上不乏有修士或势力,觊觎玉髓参的巨大价值,试图将黑松杉移植到外界精心培育,以期能稳定产出这凝神圣药。 然而,所有尝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无论是用玉盆灵土,还是布下聚灵阵法,被移走的黑松杉无一例外都会在短时间内迅速枯萎,仿佛它们与这片广袤的黑木森林存在着某种不可分割的神秘联系,一旦脱离,便会失去生命的源泉。 “看来,每一个生命,乃至每一片土地,都有其独属于自己的秘密和规则。” 裴炎心中感慨,“即便是那些拥有移山倒海之能的大神通修士,在生命本源与地域契合这等玄奥的层面,有时也会显得束手无策。人力,终究有其穷尽之时。” 这份认知,让他对自然更多了一份敬畏。 继续前行,地势开始呈现缓慢上升的趋势,形成一道绵长的山坡。 这就是赵乾口中的那片坡地,也是地图上标注的“幽影涧”所在区域。 山坡面向东南,能够接收到更多的日照,加上附近应有水源(涧水),土壤条件似乎也更为适宜,这或许是此地能集中生长黑松杉的原因。 当然,这只是裴炎的猜测,真正的原因,或许就隐藏在这片森林最深层的秘密之中。 越往坡上走,出现的黑松杉树龄明显增长。 从最初尺许高的幼苗,逐渐变为一人多高的小树,再到需要仰视的成木。 它们的树干愈发粗壮,颜色也愈发深邃,那墨绿色的针叶层层叠叠,在稀疏的光斑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裴炎并没有因为接近目标而变得急切莽撞。 多年的修炼生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经历,早已将“谨慎”二字刻入了他的骨髓。 他深知,希望越大,失望可能越大,而关键时刻的一丝疏忽,更可能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 在修仙界,在没有足够碾压一切的实力之前,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才是最能保障性命的长久之道。 他放缓了脚步,气息收敛得更加彻底,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棵符合条件的黑松杉底部区域。 随着坡度的提升,周围的黑松杉愈发高大雄伟。 当裴炎看到那些需要数人才能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高度足有数十丈的成年乃至古老的黑松杉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震撼之情。 它们如同沉默的黑色巨人,屹立在这片坡地之上,根系如同虬龙般深深扎入大地,庞大的树冠伸向天空,与周围其他的巨木共同构成了这片墨绿色的天幕。 只有亲身站在这样巨大的树木之下,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也才能理解,为何唯有如此古老而强大的生命体周围,才有可能孕育出玉髓藤这等珍稀的灵植。 更让裴炎心神微动的是,当他靠近这些成年黑松杉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却异常精纯温和的木灵之气,正从巨树的根系和树干中缓缓散发出来。 这股灵气并不像某些洞天福地那般浓郁逼人,反而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静的特质,吸入肺腑,竟让人有种心神安宁、浑身舒泰的感觉,仿佛连法力的运转都顺畅了一丝。 “就是这种气息!”裴炎眼中闪过明悟,“玉髓藤的生长,依赖的恐怕就是黑松杉根系散发出的这种特殊木灵之气!”他仔细观察,发现树龄越古老、体型越巨大的黑松杉,周围萦绕的这种特殊木灵之气就越是明显和精纯。 然而,即便找到了符合条件的老树,裴炎绕着几棵最巨大的黑松杉仔细搜寻了根部区域,除了厚厚的落叶、苔藓和一些普通的喜阴植物外,并未发现玉髓藤那特有的、如同灰白色玉石般缠绕的藤蔓。 “果然没那么容易。”裴炎并未气馁。若是玉髓藤随处可见,那玉髓参也不会如此珍贵罕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正用小鼻子贴着地面,仔细嗅闻的灵芪貂,心中一动。 玉髓藤虽非成熟的玄药,不蕴含大量可供直接吸收的草木精华,但其本身也是凝聚了黑松杉特殊木灵之气的珍稀植物,自有其独特的灵韵。 对于灵芪貂这种天生对天地灵植、奇珍异宝有着超乎寻常感应的灵兽来说,寻找这种东西,正是它发挥天赋的领域! “小家伙,这次可真的要靠你了。”裴炎通过心神联系,将玉髓藤的大致形态和可能蕴含的那种特殊木灵气息传递给灵芪貂。 灵芪貂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专注的光芒,它“吱”了一声,似乎在说“包在我身上”! 随即,它不再漫无目的地乱嗅,而是开始围绕着那些散发着精纯木灵之气的古老黑松杉,以一种更有规律和目的性的方式,仔细地探查起来。 它时而贴近树根,时而钻进灌木丛,小巧的身影在巨大的树木间穿梭,显得格外认真。 裴炎则紧随其后,保持着高度警惕,一边留意灵芪貂的动向,一边时刻感知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在这片生长着如此多古老黑松杉、理论上应该很有“价值”的区域,他竟然没有发现任何守护异兽的踪迹。 别说像血刃蜈蚣那样的一阶顶峰存在,就连稍具威胁的普通异兽都没遇到。 “看来,最可能的原因,便是此地只有孕育玉髓藤的条件,却几乎没有自然生成完形玉髓参的可能。” 裴炎很快想通了关键,“对于那些依靠本能感知天地灵物的本地异兽而言,没有成熟玉髓参这等‘大药’的地方,吸引力自然不足,不值得它们耗费精力在此守护盘踞。”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至少减少了搜寻过程中潜在的巨大威胁。 一人一貂,就在这片阳光斑驳、古木参天、涧水声隐隐可闻的幽静坡地上,开始了他们细致而又充满希望的搜寻。 …… 而在裴炎于幽影涧耐心搜寻玉髓藤的同时,黑木森林核心区域的那场人与兽的惨烈搏杀,已然进入了新的阶段。 厉无涯手持那柄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长刀,身形如鬼魅般穿梭,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落在二阶地穴魔蛛首领那已是伤痕累累的甲壳上。 幽蓝火焰附着在伤口上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魔蛛首领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嘶鸣,八只复眼赤红如血,但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一条前肢甚至已被齐根斩断,墨绿色的汁液不断从伤口涌出。 它麾下的子嗣情况更为凄惨,原本数十只的规模,此刻只剩下寥寥七八只还在勉力支撑,且个个带伤,被那两名受伤但不致命的御兽宗弟子以雷光长鞭和锐金飞梭死死缠住,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胜利的天平,已彻底倾向御兽宗一方。 “加把劲!速战速决,取了这畜生的兽核,再去收拾那些杂碎!”厉无涯冷声喝道,眼中杀意沸腾,手中长刀攻势再紧三分,逼得魔蛛首领连连后退,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就在这看似一边倒的局面下,在这片战场边缘,那些最为古老、寂静的黑木阴影之中,几双并非属于动物、而是带着古老木质纹路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正是那些树人。 它们的身躯与周围巨大的黑木几乎融为一体,粗糙的树皮是最好的伪装,周身散发着与这片森林同源共生的自然气息。 只要它们愿意,在这黑木森林之中,即便是厉无涯这等凝神境修士的神识,也难以轻易察觉它们的存在。 它们静静地伫立着,如同亘古存在的旁观者。 那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肆意挥洒法力、破坏林地、屠戮“森林居民”的御兽宗修士身上,带着一种深沉的冷漠,以及一丝隐而不发的怒意。 它们早已感知到这些外来者的闯入,之前甚至有意在对方探查时显露了一丝气息,希望这些不速之客能知难而退,遵循古老的界限。 然而,这些人类修士不但没有退走,反而变本加厉,直指森林深处正在孕育的瑰宝——玄牝蕴灵巢,更是对守护在此的地穴魔蛛一族展开了灭族般的屠戮。 “贪婪……无知……毁灭……”模糊而古老的意念在树人之间无声地交流着。 它们并非嗜杀的种族,但守护森林的平衡,驱逐乃至清除过度破坏规则的存在,是深植于它们本能中的职责。 它们在犹豫。是否要在此刻介入这场战斗?地穴魔蛛也并非它们的盟友,甚至偶尔还会有摩擦。 但相比之下,这些手段狠辣、目的明确的外来修士,对森林平衡的威胁显然更大。 “再看……片刻……”一个更为沉稳的意念传递开来。 它们在等待,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这些人类在胜利的狂热中,暴露出更多的破绽。 贸然加入混战,并非它们所愿。 但若这些人类真的以为可以在此地为所欲为,那便是大错特错。这片黑木森林的深邃,远非他们所能揣度。 无形的压力,开始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悄然弥漫,只是激战正酣的御兽宗众人,尚未察觉那来自古老森林本身的、冰冷的注视。 巨大的黑松杉静默地矗立着,仿佛在守护着某个古老的秘密,等待着有缘人的发现。 裴炎的心,也在这份静谧与期待中,缓缓沉淀下来。 而森林深处的暗影里,新的变数正在悄然酝酿。 第89章 波澜再起 时间在细致而枯燥的搜寻中缓缓流逝,日头渐偏,林间光影斑驳变幻。 裴炎的心绪从最初的期待,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固执的耐心。 他深知,机缘之事,强求不得,唯有时刻准备,方能抓住那稍纵即逝的可能。 灵芪貂依旧在不懈地工作,小小的身影在一棵棵古老的黑松杉间穿梭,鼻翼翕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气息。 就在夕阳的余晖即将被墨绿色树冠完全吞噬,林间光线变得愈发朦胧之际,一直在一棵尤其粗壮、需四五人合抱的千年黑松杉根部附近徘徊的灵芪貂,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它没有像之前发现某些特殊气味时那样躁动,反而异常安静地蹲伏下来,两只前爪轻轻刨动着覆盖着厚厚苔藓和落叶的土壤,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轻微、却充满了肯定与兴奋的“呜呜”声,随即通过心神联系,向裴炎传递来一股强烈而清晰的指引信号——就是这里! 一直保持着高度关注的裴炎,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收敛所有声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靠近。 这棵黑松杉堪称此地的王者,树皮皲裂如龙鳞,巨大的根系如同虬龙般凸出地面,盘根错节,形成一片小小的、微凹的领域。 靠近它,那股精纯而沉静的木灵之气尤为明显,呼吸之间,都感觉心神格外安宁。 裴炎顺着灵芪貂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层潮湿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叶。 随着腐叶被清理,一抹与周围深色土壤和苔藓截然不同的灰白色,悄然映入眼帘。 他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那是一种如同劣质玉石般的灰白藤蔓,仅有小指粗细,蜿蜒盘旋在巨大的树根缝隙之间,若不细看,几乎与树根的颜色融为一体,毫不起眼。 藤蔓表面并不光滑,带着些许天然的褶皱,触手冰凉,质地坚韧。 它静静地依附在黑松杉的主根上,仿佛是其天然的共生体,汲取着那特殊的木灵之气。 “玉髓藤……终于找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暖流般瞬间涌遍裴炎全身,连日来的奔波、谨慎、厮杀所带来的疲惫与紧张,在这一刻仿佛都得到了回报。 他蹲下身,手指微微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抚摸着那冰凉而坚韧的藤蔓,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关于玉髓参的记载。 据说,那完形的玉髓参,通体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温润剔透,内蕴霞光,药香凝而不散,是足以让任何淬体境修士疯狂的圣物。 而眼前这其貌不扬、甚至有些枯槁的藤蔓,其深埋于土壤之下的根部,便是那圣物最初、也是最不可能的模样。 “谁能想到,名震南陨之地的凝神圣药,其雏形竟是如此平凡?”裴炎心中感慨万千。 以前的修士早已研究明白,玉髓参实则是玉髓藤的根部,在漫长岁月中,受到特定年份黑松杉散发的特殊木灵之气滋养,产生了极其罕见的良性变异,才得以蜕变成参。 这种变异几率低到令人绝望,且完全无法人为干预培育。 正因如此,像幽影涧这种被认为“只有藤,难生参”的区域,才会少有修士问津。 由此可见,那些试图在森林深处寻找成熟玉髓参的人,所面临的是何等渺茫的希望与巨大的风险。 千百年来,前赴后继者众,能真正如愿者,寥寥无几。 收敛心神,裴炎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玉铲,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剥离蝴蝶翅膀。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主根,沿着玉髓藤的走向,一点点清理周围的土壤。 过程缓慢而专注。当整个根部被完整地取出时,裴炎仔细端详。 果然如典籍所述,玉髓藤的根部形态酷似一根寻常的山参,只是颜色灰白,干瘪瘦小,毫无灵气波动,拿在手中轻飘飘的,莫说与玄药相比,就连世俗间一些年份久远的普通药材都远远不如。 “一字之差,云泥之别啊。” 裴炎再次感叹造物的神奇与残酷。 他毫不犹豫地将根部以上所有的藤蔓部分去除,只留下那截看似毫无价值的“人参根”。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取出了那个看似普通、却是他最大依仗的灰布荷包——神秘荷包。 他早已在进入黑木森林之前就结束了神秘荷包的使用,此刻荷包内空空如也。他小心翼翼地将玉髓藤的根放入其中。 就在根部完全没入荷包黑暗内部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看似寻常的袋口,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缝合、禁锢!裴炎下意识地想要再次打开,却发现无论如何用力,袋口都纹丝不动,如同化作了一个整体! “成功了!真的有用!” 尽管心中早有预料,但亲眼见证这逆天功能再次生效,裴炎依旧难以抑制心中的狂喜与激动! 一直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彻底落地!没有亲自尝试,总归是心存忐忑,此刻,所有的担忧都化为了难以言喻的喜悦。 一股巨大的兴奋感冲击着他的心神,连日来的压抑、谨慎、乃至在黑山会威胁下的紧迫感,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恨不得仰天长啸,将这满腔的激动尽数吼出!若非理智尚存,深知此地绝非安全之所,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与他心神紧密相连的灵芪貂,清晰地感受到了主人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喜悦情绪。 它轻盈地跃上裴炎的肩头,不再像之前探宝时那般警惕,而是亲昵地用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一下下蹭着裴炎的脸颊,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咕噜”声,分享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快乐。 一人一貂,在这静谧的古老树林中,虽未发出任何声响,但那无声的欢欣与激动,却仿佛化为了实质,在暮色中悄然弥漫。 这一刻,所有的艰辛与危险,似乎都值得了。 这份极致的喜悦持续了约莫一刻钟,裴炎才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吸了几口带着凉意和木灵清香的空气,沸腾的心潮渐渐平复。 “此处仍是黑木森林,危机四伏,绝非久留之地,更不是得意忘形之所。” 他在心中告诫自己。谨慎,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目光再次扫过这片生长着众多古老黑松杉的坡地,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既然玉髓参如此珍贵难得,而自己又有神秘荷包这等逆天之物在手,何不……多寻几株玉髓藤? 一旦成功转化为玉髓参,无论是自己日后冲击凝神境备用,还是拿去交换其他珍稀资源,都将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 这个诱惑,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太大了。 贪念一起,便难以压下。 “小家伙,”裴炎压下心中的激荡,对肩头的灵芪貂说道,“我们再找找看,是否还有其他的玉髓藤。” 灵芪貂似乎也明白了“寻根”的重要性,虽然对那根部本身不感兴趣,但对“寻找”这个过程依旧充满热情。 它“吱”了一声,再次化作一道白影,投入到新一轮的搜寻之中。 裴炎也振作精神,开始了更加仔细的排查。 他并不知道,这一时的贪念,将会把他引向一个始料未及的旋涡。 …… 与此同时,在黑木森林的核心区域,御兽宗与地穴魔蛛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厉无涯浑身煞气缭绕,手中幽蓝火焰长刀猛地一个突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魔蛛首领因断肢而露出的破绽,刀锋裹挟着凝神境中期的磅礴法力,如同热刀切牛油般,悍然刺入了其相对脆弱的头颅与胸甲连接处! “噗——!” 墨绿色的血液混合着组织液喷溅而出! 魔蛛首领发出一声凄厉绝望到极致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八只长腿无力地蹬踏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其余残存的地穴魔蛛见首领毙命,顿时士气崩溃,发出惊恐的嘶鸣,试图四散逃窜。 但另外两名御兽宗弟子岂容它们走脱?雷光长鞭与锐金飞梭交织成死亡之网,顷刻间便将它们尽数诛灭。 战斗,似乎以御兽宗的完胜告终。 两名弟子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狞笑的表情,开始迅速收集战利品,尤其是那枚二阶魔蛛的兽核。 厉无涯持刀而立,微微喘息,冷峻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得色。清除地穴魔蛛,是夺取玄牝蕴灵巢的关键一步。 然而,就在他们心神最为松懈,以为大局已定的这一刻,异变骤生! 周围那些一直沉默矗立的、最为古老的巨木,其中几棵的树干上,突然睁开了如同树痂般、却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 它们并非动物之眼,而是纯粹由木质纹路和灵光构成的奇异存在。 与此同时,地面震动,无数粗壮的、带着尖刺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活过来的巨蟒,破土而出,疯狂地卷向场中的三名御兽宗修士! 这些藤蔓坚韧无比,速度极快,更带着一股浓郁的、令人窒息的腐朽与生机交织的诡异气息。 “什么东西?!” 厉无涯反应最快,幽蓝长刀狂舞,斩断数根袭来的藤蔓,但脸色已是大变。他感受到了一股迥异于异兽、更加古老、更加难缠的气息! “是树魅!小心!”他厉声喝道,心中警铃大作。 他没想到这些传闻中的存在,竟然真的在此地出现,原本以为他们在黑木森林的更深处,而且自己并没有打扰他们,它们竟然选择了在这个时机发动攻击! 更让他心惊的是,其中一道格外粗壮、表面布满诡异符文般纹路的巨型藤蔓,并未攻击他们三人,而是如同跨越了空间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刁钻的角度,直刺向远处数百丈外、一处他认为绝对隐秘的树冠! 那里,正是凤清漪藏身之处! 凤清漪绝美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容! 她自认隐匿手段极高,借助家族秘宝,连厉无涯都无法察觉。 可这树魅……它们仿佛与整片森林融为一体,她的行踪在它们“眼”中,根本无所遁形! 巨型藤蔓携带着万钧之势和冰冷的杀意袭来,她不得不现出身形,素手一扬,素云帕化作白色光幕护在身前。 “轰!” 藤蔓狠狠撞击在光幕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幕剧烈摇晃,凤清漪气血一阵翻涌。 场面瞬间变得极度混乱!御兽宗三人陷入树魅的围攻,而凤清漪也被迫卷入战团,虽然攻击她的似乎只有那一根特殊的藤蔓,但也让她瞬间陷入了极大的被动。 一场原本即将结束的战斗,瞬间演变成了人族修士、古老树魅、以及被迫参战的凤清漪之间的三方混战! 杀机四溢,森林怒吼。 而远在幽影涧,正满怀希望地寻找着第二株玉髓藤的裴炎,对此却一无所知。 命运的丝线,却已因他的一时贪念,开始悄然将他拉向这片突如其来的风暴边缘。 第90章 突袭 厉无涯手中幽蓝长刀上的火焰尚未完全熄灭,地穴魔蛛首领毙命带来的短暂松懈,如同脆弱的冰层,在树魅暴起发难的瞬间便支离破碎。 那不是寻常异兽的咆哮或扑击,而是整片森林的某种“活了过来”的恐怖感。 地面在沉闷的轰鸣中裂开,无数墨绿色、布满尖刺、粗壮如巨蟒的藤蔓破土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从四面八方卷向三名御兽宗修士! 这些藤蔓并非无意识的植物,它们扭动间带着一种精准而恶毒的意图,专攻下盘、缠绕腰腹、直刺要害,更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混合着腐朽与新生气息的怪异力量场弥漫开来,令人法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小心!是林中之魅!” 厉无涯瞳孔骤缩,厉声大喝的同时,手中幽蓝长刀化作一道旋转的火焰光轮,将袭向自己的数根藤蔓斩断。 被斩断的藤蔓断面流出暗绿色的汁液,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但更多的藤蔓前仆后继,源源不绝。 他手下的两名淬体境弟子就没那么轻松了。 他们刚刚经历与地穴魔蛛的苦战,身上带伤,法力消耗大半,精神更是从高度紧张到骤然松懈,再被迫提起,正是最为疲惫和脆弱的时刻。 面对这突如其来、势大力沉且诡异莫测的藤蔓攻击,两人虽惊骇之下奋力抵抗,雷鞭与飞梭光芒急闪,却已是左支右绌。 “啪!” 一名弟子闪避稍慢,被一根横扫而来的藤蔓末端狠狠扫中后背! “噗!”他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前扑去,护体灵光瞬间黯淡,背后衣衫破碎,露出深可见骨的伤痕,那伤痕周围的血肉竟隐隐有木化的趋势! 另一名弟子见状心神大震,手中雷鞭慢了一瞬,立刻被三四根藤蔓缠住了脚踝和手腕,恐怖的巨力传来,勒得他骨骼作响,惨叫声中,眼看就要被分尸! 厉无涯眼神冰冷,心中又惊又怒。 惊的是这林魅实力强横远超预期,怒的是自己竟在阴沟里差点翻船。 他不能坐视手下毙命,身形猛地一折,硬生生承受了一根藤蔓抽在肩头的重击,幽蓝长刀划出凌厉弧线,斩断缠绕两名弟子的藤蔓,将两人护在身后。 “结阵,固守!”厉无涯低吼,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 但藤蔓的攻击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水,从地面、从空中、甚至从周围的古木树干上探出,疯狂冲击着他们的防线。 那两个受伤的弟子面色苍白,气息萎靡,只能勉力支撑,根本无法发挥全部实力。 林魅选择的这个偷袭时机,堪称毒辣,精准地抓住了他们最虚弱的节点。 厉无涯一边挥刀斩断不断袭来的藤蔓,那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发麻,一边还要分心照看两个手下,顿时感觉捉襟见肘,险象环生。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瞬间就明白了这样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条。 逃跑?四周已被藤蔓封锁,如同天罗地网。死战?对方借助森林地利,几乎立于不败之地,耗也能耗死他们。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远处那片树冠——凤清漪藏身之处。 此刻,她也被一根格外粗壮、纹路诡异的巨型藤蔓逼得显出了身形,那方素云帕化作的白光护罩在藤蔓狂暴的撞击下剧烈波动。 看到凤清漪虽然被攻击,但身形灵动,法力充盈,应对起来似乎比他们这边从容不少,厉无涯心中一股无名火起。 自己这边拼死拼活,她倒好,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 想起过往只有他算计别人,何曾受过这等憋屈?还真的是风水轮流转,现在他厉无涯竟然也有这种窘境。 不过,怒火只是一闪而逝,他毕竟是心思深沉之辈,瞬间便压下了情绪,脑中急速盘算着目前这个局面,他必须想出新的办法,来克服目前这种几乎没有任何希望的局面。 他注意到,攻击凤清漪的似乎只有那一根特殊藤蔓,而大部分火力都集中在自己这边。 这些林魅,难道是打算先集中力量解决他们这三个“软柿子”,再转头对付那个状态完好的女人? 意识到这点之后,“绝不能让它们得逞!”厉无涯眼中寒光一闪。 必须把水搅浑,将凤清漪彻底拉下水! 他一边格开一根毒蛇般刺向手下咽喉的藤蔓,一边运起法力,声音穿透藤蔓挥舞的呼啸,清晰地传向凤清漪那边: “凤姑娘!眼下局势,想必你也看清了! 这些林魅绝非善类,它们解决了我等,下一个目标必然是你! 你我若继续各自为战,只会被它们逐个击破,最终谁都难逃一劫!” 凤清漪挥动袖袍,一道清冽的罡风逼退再次袭来的巨型藤蔓,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没听见一般。 厉无涯并不气馁,继续高声道: “厉某愿以御兽宗之名立誓!若凤姑娘愿暂时摒弃前嫌,与我等联手共渡此劫,在此南陨之地,厉某及麾下绝不再主动寻你麻烦!否则叫我修为尽废,神魂俱灭!” 修真界以宗门名义立誓,约束力极强,厉无涯现在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他确实有几分诚意。 凤清漪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深知厉无涯的狡诈,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分析得确实没错。 这些林魅敌意明显,绝不会放过任何闯入者。 单独应对,她或许能支撑更久,但想脱身乃至取胜,难如登天。 而厉无涯的誓言,至少提供了一个喘息之机。 见她意动,厉无涯立刻趁热打铁:“当务之急,是击退这些林魅!至于其他……容后再说!” “其他?”凤清漪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一丝嘲讽, “厉无涯,你倒是避重就轻。你们此行,不也是为了那‘玄牝蕴灵巢’而来? 既然要合作,就把话挑明!若侥幸胜出,此物归属,届时各凭本事,或者一方得物,另一方需付出同等代价!否则,这合作不谈也罢!” 她直接将最核心的矛盾摆上了台面。 厉无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形势比人强,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道: “好!就依凤姑娘所言!玄牝蕴灵巢,战后各凭本事,或等价交换!我厉无涯,认了!”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一是形势所迫,二是内心盘算:己方虽状态不佳,但人数占优,自己修为更高,战后恢复起来,优势仍在己方。 凤家丫头手段再多,在这南陨边陲,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凤清漪对他的心思洞若观火,心中冷笑。 若是之前,她或许还会忌惮几分,但现在……她摸了摸袖中某个鼓囊之物,底气足了不少。 “既如此,便依此约。望你谨守誓言!” 短暂的、充满算计的联盟,在此刻达成。 他们之间的交流并没有刻意遮掩,那些林魅似乎听懂了他们的交谈,攻击骤然变得更加狂暴和凌厉,藤蔓挥舞间带起道道残影,力量倍增,仿佛被激怒了一般,誓要将这临时的联合扼杀在萌芽之中! 然而,厉无涯与凤清漪,终究是来自东穹域大势力的精英中的精英。 一旦放下暂时的隔阂,虽然还有略微彼此提防,其展现出的战斗素养和配合默契,远非南陨之地的修士可比。 厉无涯刀势一变,从之前的固守转为带着一丝诡谲的进攻,幽蓝火焰专门灼烧藤蔓节点,削弱其活性。 凤清漪则身法飘忽,素云帕时而成盾防御,时而如网束缚,更不时弹出数道锐利无匹的金色丝线,精准地切断藤蔓的能量传输核心。 两人一攻一辅,一刚一柔,虽无言语交流,却仿佛演练过无数次,竟将林魅狂暴的攻势暂时遏制住了! 那两名御兽宗弟子压力大减,得以喘息,连忙吞服丹药疗伤。 胜利的天平,似乎开始向着人族修士这边倾斜。 但若有人能洞察那些古老林魅的真正意志,便会发现,它们那幽绿的“木眼”中,并无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俯瞰蝼蚁挣扎般的冷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真正的危机,远未到来。 第91章 风波将至 就在核心区域战火重燃,厉无涯与凤清漪被迫联手对抗古老林魅的同时,远在幽影涧的裴炎,正沉浸在一种近乎丰收的喜悦之中。 暮色渐浓,林间光线愈发昏暗,但对于修士而言,视物并无大碍。在灵芪貂不知疲倦的搜寻下,裴炎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岩石与一棵数百年树龄的黑松杉根系交界处,发现了第二株玉髓藤! 与第一株相比,这一株显得更加隐蔽,灰白色的藤蔓几乎完全嵌入岩石缝隙和树根褶皱之中,若非灵芪貂对那独特的木灵气息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仅凭裴炎肉眼寻找,恐怕再花上数日也难有发现。 “又一株!”裴炎的心再次被巨大的惊喜填满。 他小心翼翼地重复着之前的步骤,清理周围,挖出根部,去除藤蔓,然后将那截同样看似平凡无奇的“人参根”郑重地放入须弥牍中。 感受着躺在须弥牍中的檀木盒中的玉髓藤,裴炎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一株玉髓参已是万幸,两株……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巨大收获! 灵芪貂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兴奋,在他脚边欢快地跳来跳去,发出“吱吱”的鸣叫,似乎在邀功请赏。 “好,好,知道你功劳最大!” 裴炎心情极好,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株之前准备好的、适合灵芪貂服用的完形低阶玄药,递到小家伙面前。 灵芪貂眼睛一亮,立刻抱住,小口却迅速地啃噬起来,浓郁的草木精华让它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看着小家伙满足的样子,再感受着怀中神秘荷包内那株即将蜕变的希望,裴炎心中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幽影涧此地,果然来对了!没有强大的异兽盘踞,没有其他修士的干扰,仿佛是一片专为他准备的宝地。 这种前所未有的顺利,像是一层甜蜜的糖衣,悄然侵蚀着他一直以来保持的极度谨慎。 连续的成功,让他下意识地认为,这片区域就是安全的代名词。 黑木森林的凶险,似乎在这一刻被短暂地遗忘了。 “既然此地玉髓藤并非孤例,说不定……还有第三株,甚至更多?”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贪欲一旦被点燃,便很难轻易熄灭。 多一株玉髓藤,就意味着多一份冲击凝神境的保障,多一份换取其他资源的资本。 这对于急需提升实力以应对黑山会的他而言,诱惑太大了。 “反正此地安全,再多找找看也无妨。”裴炎为自己找到了理由。 他看了看天色,虽然已晚,但修士夜间视物并无问题,而且夜晚或许更有利于灵芪貂集中精神感知。 “小家伙,休息好了吗?我们再加把劲,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株!” 裴炎对吃完玄药、正惬意舔着爪子的灵芪貂说道。 灵芪貂虽然对玉髓藤根部不感兴趣,但对“寻宝”这个过程本身充满了热情,闻言立刻精神抖擞地人立而起,“吱”了一声,表示没问题。 于是,在逐渐深沉的夜色中,一人一貂再次开始了搜寻。 裴炎全然不知,他因为一时的贪念和对此地安全环境的错误判断,正在一步步远离相对安全的区域,向着未知的风险靠近。 他更不知道,他这看似“无害”的采摘行为,已经触动了黑木森林深处,某些古老存在最敏感的神经。 …… 在裴炎看不见的层面,一种无形的涟漪,正以他采摘玉髓藤的地点为中心,悄然扩散。 对于人类修士而言,未成熟的玉髓藤几乎毫无价值,其采摘行为远不如猎杀异兽或争夺成熟玄药那样引人注目。 但在那些与森林同生共息、遵循着古老平衡法则的木魅感知中,情况却截然不同。 每一株玉髓藤,都是黑木森林千百年来天地灵气与黑松杉特殊木灵之气交织、沉淀,历经漫长岁月才艰难孕育出的精华节点。 它们看似平凡,却是森林能量循环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未来可能诞生“玉髓参”这等天地奇珍的唯一希望。 这种从“藤”到“参”的渺茫几率,本身就是自然造化的一部分,是森林生命力延续与升华的一种象征。 木魅们,作为这片古老森林更深层次的守护者,它们或许不理解人类对“成熟药力”的贪婪,但它们本能地维系着这种孕育与成长的循环。 千百年来,这种循环从未被大规模打破。 偶尔有玉髓藤自然枯萎,或有极少数被懵懂的低阶异兽误食,都在自然法则允许的范围之内。 然而,裴炎的行为,在它们那古老而简单的认知中,却是一种赤裸裸的、刻意的掠夺与破坏! 就像一位辛劳的农夫,日复一日呵护着田里的秧苗,期盼着秋日的收获,却接连发现有两株长势最好的秧苗在未成熟时被人连根拔起,只为了那毫无用处的根茎! 第一次发生时,它们或许还能将其归为偶然,强忍下怒意。 但当第二株玉髓藤的气息也骤然消失在那个人类修士所在的方向时,积累的愤怒便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再也无法抑制! 这种行径,是对它们守护职责的挑衅,是对森林古老规则的践踏!绝不可容忍! 就在裴炎满怀希望,借着微弱的月光和修士的夜视能力,在灵芪貂的指引下,于一处溪流边的巨大黑松杉旁,终于寻找到第三株玉髓藤,并欣喜若狂地准备再次动手采摘时—— 危险,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他身后的地面猛地炸开!并非之前遭遇血刃蜈蚣时那种带着腥风的冲击,而是无数墨绿色的、带着湿冷泥土气息的根须,如同拥有了生命的触手,瞬间破土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向他的双脚脚踝! 那力量巨大无比,远超血刃蜈蚣的缠绕,更带着一股浓郁的、令人窒息的腐朽与大地之力,仿佛是整个大地活了过来,要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什么?!”裴炎骇然失色,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他完全没察觉到任何预兆!灵芪貂也发出了尖锐急促的警告声! …… 与此同时,核心区域的战斗,在厉无涯与凤清漪达成临时联盟后,进入了新的阶段。 两人毕竟都是凝神境修士,一旦联手,威力非同小可。 厉无涯的幽蓝火焰长刀主攻,霸道炽烈,专门寻找藤蔓的节点和能量核心劈砍; 凤清漪的素云帕与金色丝线则灵动诡谲,时而防御得滴水不漏,时而进行精准的切割与干扰。 他们之间的配合,起初还有些生疏和防备,但几次下来,便迅速找到了节奏。 厉无涯刚猛无俦的一刀劈开藤蔓的防御,凤清漪的金色丝线便如同毒蛇般钻入空隙,切断其内部的灵能流转。 一根格外粗壮、试图缠绕厉无涯的藤蔓被凤清漪的素云帕及时挡住,厉无涯反手一刀便将其斩为两截! 那两个御兽宗弟子也缓过气来,虽然伤势未愈,但也能在一旁策应,用雷鞭和飞梭骚扰其他方向的藤蔓,减轻主战场的压力。 林魅那如同潮水般汹涌的攻势,竟真的被这临时拼凑的联盟一点点遏制、甚至逼退! 地面上断碎的藤蔓越来越多,墨绿色的汁液几乎染遍了这片土地。 厉无涯眼中闪过一丝得色,看来合作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甚至在盘算,等击退这些林魅,如何利用己方状态恢复的优势,在争夺玄牝蕴灵巢时压制凤清漪。 凤清漪表面平静,心中却也稍稍安定。 厉无涯的战斗力确实强悍,有他顶在前面,自己的压力小了很多。 她暗中调整着气息,积蓄着力量,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与厉无涯的最终对决。 然而,他们都忽略了一些细节。 那些被斩断的藤蔓,其断裂处流淌的汁液,正悄无声息地渗入地下。 周围那些沉寂的古木,树皮上幽绿的光芒似乎更加浓郁了。 林魅的攻击虽然看似被压制,但它们的“本体”——那些最为古老的巨木,始终未曾移动分毫,仿佛眼前激烈的战斗,对它们而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它们的攻击节奏,依旧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意味,仿佛在……等待什么?或者,是在消耗? 厉无涯与凤清漪都沉浸在暂时稳住阵脚,甚至隐隐占据上风的表象中,并未察觉到那隐藏在森林深处、愈发浓郁的冰冷杀机。 而这场因贪婪(对玄牝蕴灵巢,以及对玉髓藤)而起的战斗,其影响范围,正在不知不觉中扩大,并将原本看似无关的寻药者与夺宝者,一步步推向同一个命运旋涡。 第92章 木魅之怒 脚下传来的恐怖巨力让裴炎魂飞魄散! 那并非异兽的撕咬或冲撞,而是一种源自大地的、冰冷而无可抗拒的束缚感,仿佛整片森林的土地都化为了囚笼! 墨绿色的根须如同拥有生命的铁箍,死死勒进他的脚踝,剧痛传来,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要命的是,一股沉滞、带着腐朽意味的力量正顺着根须试图侵入他的经脉,让法力运转都变得晦涩! “滚开!”生死关头,裴炎爆发出全部潜力,《锻体衍窍诀》疯狂运转,古铜色的光泽在皮肤下一闪而逝,沛然巨力骤然爆发! 他双足猛地一震,硬生生崩断了几根最坚韧的根须,身形借着反冲之力向后急退! 然而,更多的根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向他笼罩而来! 同时,旁边那棵他正准备挖掘玉髓藤的黑松杉,树干上竟也睁开了一双幽绿色的、毫无感情的木质眼睛,几条原本垂落的气根如同活化长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抽向他的头颅! “木魅?!”裴炎脑海中瞬间闪过蓝师兄册子上那寥寥数语的描述,心中骇然至极! 他不是在黑木森林相对安全的边缘区域吗?怎么会招惹上这种难缠的东西?而且看这架势,对方是奔着要他命来的! 电光火石之间,他根本来不及细想缘由。 眼见灵芪貂因为惊吓而炸毛,想要冲上来帮忙,裴炎心念急转,深知这种层次的战斗绝非小家伙能参与,它留在这里只会让自己分心。 “进去!”他毫不犹豫,心神一动,强行将灵芪貂收回了须弥牍中。 小家伙消失前那担忧的“吱吱”声让他心头一紧,但此刻无暇他顾。 面对如同巨蟒般缠来的根须和抽向面门的凌厉气根,裴炎眼中厉色一闪。 他知道,对付这种体型庞大、力量惊人的敌人,短兵器是找死!白光闪过,白虹矛已然在手! “破!”他吐气开声,长矛如龙,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精准地点在抽来的气根节点上! “噗!”气根应声而断,流出暗绿色的汁液。 但同时,脚下又有新的根须缠绕而来! 裴炎脚步连环踩踏,身形如风中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几道缠绕,白虹矛或刺或扫,将逼近的根须不断斩断、逼退。 但这远远不够! 木魅的攻击仿佛无穷无尽,来自地面,来自树木,来自四面八方! 他就像陷入了一个由根须和藤蔓构成的活体沼泽,每前进一步都困难重重,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 “不能硬拼!”裴炎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想起了册子上的告诫:遇木魅,逃为上!他心念再动,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暗黄、雕刻着玄奥龟甲纹路的小盾自须弥牍中飞出,正是得自黑山会刘姓男子的防御法器——玄灵龟盾! 小盾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面半人高的厚重盾牌,散发出沉稳的土黄色光晕,悬浮在裴炎身侧,自行感应着来自各方的攻击,灵活格挡。 “砰!砰!砰!” 根须和气根抽打在龟盾光晕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晕剧烈波动,却牢牢护住了裴炎的要害。 这面高阶防御法器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直到此时,裴炎才在激烈的攻防间隙,做了一件他潜意识里认为最重要、却彻底点燃对方怒火的事情。 他猛地一个矮身,避开横扫的根须,左手快如闪电地探出,也顾不上什么小心谨慎了,近乎粗暴地将那第三株玉髓藤连同周围的泥土一把抓起,看也不看就塞进了须弥牍中! 他完全不知道,在木魅那古老而执拗的认知里,这种当着它们的面,强行掠夺“森林孕育希望”的行为,是何等严重的亵渎与挑衅! 如果说前两次采摘还带着“偷偷摸摸”的性质,那么这一次,就是明目张胆的抢劫!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怒意,如同风暴般以那棵觉醒的黑松杉为中心轰然爆发! 周围所有的古木仿佛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树皮上的幽绿光芒大盛! 攻击不再是之前的缠斗与束缚,而是变成了彻底的、疯狂的、不死不休的扑杀! 更多的根须如同钢铁丛林般拔地而起!更粗壮的气根如同巨人的手臂般砸落! 甚至有一些细小的、带着尖刺的藤蔓如同毒蛇般从树叶间激射而出,专攻裴炎的眼睛、耳孔等脆弱部位! 裴炎脸色煞白,他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了黑木森林的恐怖! 之前遭遇的黑风狼、黑木森鹰、石鬃野猪、甚至血刃蜈蚣,与眼前这仿佛与整片森林为敌的场面相比,简直如同儿戏! 他之前一路的“顺利”,在此刻看来是多么可笑的错觉! “不能留!必须逃!” 他彻底放弃了反击的念头,将全部心神用于防御和移动。 白虹矛舞得密不透风,主要格挡来自正面的强力抽击;玄灵龟盾则灵巧飞舞,挡下来自侧翼和背后的偷袭。 他将《锻体衍窍诀》催动到极致,身体力量、速度和反应都提升到了巅峰,脚下步伐变幻,在根须与藤蔓的缝隙间艰难穿梭。 他确实展现出了远超普通淬体境圆满修士的实力。 法力雄浑,源源不断;身体强韧,硬扛了几次擦碰也只是气血翻腾,并未受重伤;战斗意识敏锐,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合围。 但即便如此,他也仅仅只能做到堪堪自保! 木魅的攻击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浪,一波强过一波,他就像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感觉到远处似乎有更多的、充满敌意的气息正在迅速靠近!援兵! “为什么?我只是挖了几株没用的藤蔓而已!”裴炎心中又惊又怒,百思不得其解。他且战且退,目光急速扫视,寻找着包围圈的薄弱点。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机会”。在他左前方,木魅的攻击似乎刻意留出了一条缝隙,虽然依旧有根须阻拦,但强度明显弱于其他方向。 “那里能冲出去!” 求生的本能让他来不及细想,白虹矛猛地向前突刺,强行荡开拦路的根须,玄灵龟盾护住身侧,足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个方向猛冲过去! 果然,他成功地冲出了最初的那个包围圈!身后的攻击依旧紧追不舍,但压力似乎小了一些。 他不敢停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昏暗的林间亡命奔逃。 他不断地变换方向,试图甩掉追兵,但诡异的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跑,最终总会发现,前方看似安全的路径,会隐隐将他引导向一个特定的方向。 身后的木魅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并不急于立刻拿下他,而是不断地驱赶、逼迫,如同牧羊犬驱赶羊群一般。 裴炎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不像是在逃命,更像是在被……有意地驱赶到某个地方! 就在他试图强行改变方向,冲向一处看起来极其茂密、难以通行的灌木丛时,数根格外粗壮的、带着尖刺的藤蔓如同墙壁般骤然升起,封死了去路,逼迫他只能转向那个被引导的方向。 而也正是在这时,一阵隐约的、却清晰可辨的兵刃交击声、法术爆鸣声以及某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藤蔓挥舞声,顺着风从前方的密林深处传来! 那里有战斗!而且规模不小! 裴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终于明白了木魅的意图——它们是要把他这个“破坏者”,驱赶到另一处战场,是要让闯入者们自相残杀,或者……一网打尽! 然而,此刻明白已经晚了。 他身后的追兵再次逼近,前方的战斗声如同磁石般吸引着他前进。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如同活过来的、充满杀机的墨绿色森林,又看了看前方传来轰鸣的方向,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向着那片未知的、却注定更加凶险的战场冲去。 第93章 困兽汇聚 亡命奔逃中的裴炎,脑中并非没有闪过动用那剩余的三枚威力巨大的“爆蓬莲子”的念头。 那莲子一旦引爆,相当于凝神境修士的全力一击,或许能暂时撕开这令人绝望的根须藤蔓之网。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原因有二:其一,木魅的攻击如同附骨之疽,他与那些挥舞的根须、藤蔓之间的距离始终极近,往往陷入贴身缠斗。 爆蓬莲子威力虽大,但波及范围也难以控制。 在此等距离下使用,最大的可能不是炸开生路,而是将自己也炸得粉身碎骨,同归于尽都算好的,更可能的是自己重伤垂死,而木魅只是损失些无关紧要的“肢体”。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裴炎在战斗中发现,攻击他的这些根须、藤蔓,虽然力量强横,诡异难防,但它们似乎并非木魅真正的“核心”。 它们更像是某种延伸出来的工具,或者说是森林本身力量的具象化。 即使他侥幸用爆蓬莲子炸毁了一大片区域,对于潜藏在森林深处、与整片大地相连的木魅本体而言,恐怕也只是伤及皮毛,无法造成致命打击,反而会彻底激怒对方,招致更狂暴的报复。 “杀手锏,需用在能逆转局面的关键时刻,而非此刻的困兽之斗。” 裴炎心中清明,将爆蓬莲子继续作为底牌深藏,转而全力依靠白虹矛和玄灵龟盾与之周旋、逃遁。 他被身后无穷无尽的追击逼迫着,离那传来的战斗轰鸣声越来越近。 心中的疑惑也愈发浓重:这些木魅,费尽心思把他驱赶到这里,究竟意欲何为?难道这里还有别的“猎物”,它们是想将闯入者们聚而歼之? 很快,他冲出了一片格外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同时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但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地面布满焦痕、冰霜、深坑以及大量断裂的、仍在微微扭动的墨绿色藤蔓。 空气中弥漫着狂暴的灵力余波和淡淡的血腥气,看这样子比自己战斗的场面惨烈多了。 场中,数道身影正在与周围不断涌出的藤蔓和破土而出的根须激烈交战。而其中一人,裴炎竟然认得,不由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那一道淡黄色的、身姿灵动如仙的身影,赫然便是在守朴观外有过两面之缘、在黑木驿交易会上惊鸿一瞥的黄色襦裙少女! 她手中那方素白手帕化作重重光幕,防御得滴水不漏,同时不时弹出道道锐利金线,切割藤蔓,显得颇为从容。 而与少女并肩作战的,是三名身着淡青色劲装的修士。 为首一名黑瘦精悍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长刀,刀势霸道绝伦,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将袭来的粗壮藤蔓斩断甚至点燃,其实力赫然是凝神境! 另外两人则是一使雷鞭、一使盾梭的淬体境修士,虽然身上带伤,气息不稳,但配合着中年男子,也将周围的攻击勉强抵挡在外。 这三人的装扮,裴炎立刻联想到赵乾口中的“青阳正宗”之人!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还联手对敌?难道他们早就认识?还是有别的情况?”裴炎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但更多的是苦涩。 原来被木魅逼入绝境的,不止他一个。而且看这阵容,两位凝神境,两位力高深的淬体境,竟然也被困于此地? 他下意识地没有立刻与那襦裙少女相认,而是迅速收敛气息,躲到一块巨大的、布满苔藓的岩石后面,警惕地观察着战场,同时也防备着身后可能追来的木魅。 此刻,场中的战局,在裴炎看来,似乎正向着人类修士一方倾斜。 那厉姓中年男子与黄裙少女的配合堪称精妙。 男子刀法刚猛,主攻破防,女子手段灵巧,擅长防御与精准打击。 两人联手之下,竟将木魅那潮水般的攻势稳稳挡住,甚至隐隐有反推回去的趋势。 那些断裂的藤蔓越来越多,墨绿色的汁液几乎染遍了空地,周围古木上幽绿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那两名淬体境弟子见状,精神也为之一振,攻击愈发卖力。看起来,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他们就能彻底击溃这些难缠的木魅,扭转战局! 也正是在这看似胜利在望的时刻,厉无涯和凤清漪几乎同时察觉到又有人靠近!两人心中皆是一凛,难道木魅还有援兵? 然而,当他们目光扫去,看到的却是一个略显狼狈、手持银白长矛、身旁悬浮着一面土黄色龟盾的青年修士,正从树林边缘谨慎地探出身影。 厉无涯眉头一皱,是个陌生的淬体境圆满小子,看样子也是被逼到此地的,不足为虑,甚至可能成为新的炮灰。 而凤清漪,在看清裴炎面容的刹那,清冷的眼眸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错愕! “是他?那个两次与我交易的裴姓青年?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样子怎么如此狼狈,他难道也有相同的遭遇?” 她心中瞬间转过无数疑问。 黑木森林核心区域何等凶险,他一个毫无背景的淬体境修士,如何能深入至此?还被木魅追杀? 但这丝错愕很快被她压下,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没有多看裴炎第二眼,仿佛从不认识一般。 然而,她的内心却活络起来。裴炎的出现,对她而言,绝对是一个意外的惊喜,利远大于弊! 两次交易,她能感觉到此子心性沉稳,并非奸猾之徒,而且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能拿出完形玄药)。 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眼下与厉无涯虽是临时合作,但双方都心知肚明,一旦解决木魅,立刻就会翻脸争夺玄牝蕴灵巢。 届时,若能将这个实力不俗、且与自己有过善缘的裴炎拉拢过来,哪怕只是让他稍作牵制,再加上自己准备的那件宝物,自己对上厉无涯的胜算也会大增!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下该如何悄然与裴炎沟通,许以何种好处…… 然而,无论是凤清漪的算计,还是厉无涯的轻视,亦或是裴炎的观望,都在下一刻被一股骤然降临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彻底打断! 就在裴炎也踏入这片核心区域之后,木魅们那看似狂暴的攻击,竟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在场所有人类修士,包括裴炎,都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浩瀚、带着无上威严的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兽,缓缓苏醒。 空地中央,那片最为古老、树皮呈现青铜色泽的黑木林中,地面无声无息地隆起。并非根须破土,而是泥土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两侧滑开。 一个“身影”,缓缓地从大地之中“生长”了出来。 它身高与常人相仿,外形轮廓乍一看极似人类老者,穿着由无数细密藤蔓和古老苔藓自然编织成的“衣袍”。 但它的皮肤是深褐色的、布满如同千年古树年轮般的纹路,双手如同干枯却坚韧的树枝,指尖微微垂下。 它的头部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个深邃的、如同万年寒潭般的幽暗孔洞,其中跳动着两簇苍翠欲滴、却冰冷无情的火焰。 它没有散发任何强大的法力波动,但它的出现,却让整片森林的空气都为之凝固,所有的声音——风声、战斗余波、甚至心跳声——仿佛都被瞬间抽离。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就是这片黑木森林的化身,是规则的制定者,是生命的起源与归宿。 “树……树人长老?!”厉无涯失声低呼,一向冷峻的脸上首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恐惧,握刀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发白。 凤清漪也是花容失色,俏脸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素云帕被她紧紧攥在手中,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绝望。 裴炎虽然不认识这是什么,但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本能恐惧,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看到厉无涯和凤清漪那如临大敌、甚至带着恐惧的反应,心中更是沉到了谷底。 连这些来自“上域”、背景深厚的修士都如此畏惧,这突然出现的鬼东西,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也注意到,无论是厉无涯还是凤清漪,都在第一时间祭出了各自的防御手段,厉无涯身前多了一面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小盾,而凤清漪的素云帕光芒也内敛收缩,护持周身。 他心中不由暗自感慨:“看来他们果然都有须弥牍这等珍稀宝物……东穹域,究竟是何等景象?” 而就在这死寂般的压抑气氛中,裴炎的耳中,清晰地响起了一道急迫无比、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传音,正是来自那黄色襦裙少女: “裴道友!小心!这是‘苍木之界’的树人族长老,其实力绝非我等能力敌!它们视我等为破坏规则的入侵者……此番,恐怕难以善了了!” 第94章 死生结盟 那树人长老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寒冰,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喧嚣与厮杀。 它身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压,却带着一种源自亘古、执掌生死的规则之力,让在场的每一个生灵都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空气凝滞,连风都仿佛被那无形的威严扼住了喉咙。 原本疯狂舞动的藤蔓和根须安静了下来,如同臣服的仆从,匍匐在它们的君王周围。 只有那两簇在树人长老眼眶中跳动的苍翠火焰,冰冷地扫视着场中这几个渺小的人类修士,如同在审视几只误入禁地的蝼蚁。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凤清漪第一个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淡黄色的流光,并非攻向树人长老,也非退向厉无涯那边,而是径直飞掠到了裴炎藏身的那块巨岩之旁。 “裴道友!”她声音急促,却刻意压低了音量,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凝重与决绝,“情况危急,唯有你我联手,或有一线生机!” 裴炎正被那树人长老的气息震慑得心神不宁,见凤清漪突然靠近,先是一惊,随即看到她眼中并无恶意,反而是寻求合作的急切,心下稍安。 他下意识地低声问了一句:“你们……不是一起的吗?”他指的是她和厉无涯那伙人刚才看似默契的配合。 凤清漪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他一个白眼,那眼神中的嫌弃意味毫不掩饰,仿佛在说“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们是一伙的?”。 她红唇微动,传音道:“不过是形势所迫,临时联手对付那些烦人的木魅罢了。那人是御兽宗的厉无涯,与我家族乃是世仇,信他不如信鬼!” 裴炎被她这直白又带着点嗔怪的反应弄得略微尴尬,摸了摸鼻子,不再多问。 心中却是一凛,御兽宗?世仇?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很多。 凤清漪没时间多做解释,迅速而简洁地传音道:“厉无涯,凝神境中期,御兽宗外门执事,为人狠辣狡诈。 他手下两个是淬体境,不足为虑。但现在最大的麻烦是那个——”她目光忌惮地瞥向那静静矗立的树人长老。 裴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忍不住问道:“这树人长老……究竟是什么来头?” 凤清漪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传音解释道: “它并非我们东穹域的生灵,而是来自‘苍木之界’。 那是一片与我们东穹域一样广袤无边的大陆,但主导者并非人类,而是各种拥有了灵智和力量的植物生命,树人便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支。” 她语速加快:“具体情形我也知之不详,只知苍木界与我们这边往来极少,互有界限。 但这树人长老却非同一般,它是少数几种能被我们人类修士认知并记载的‘植物修士’。 其一,它们能脱离原生地自由行动,如同我们修士游历四方; 其二,修为普遍高深。据我家族秘典记载,有胆量和能力跨域进入我们这边活动的树人长老,至少也是凝神境后期的修为!” “凝神境后期?!”裴炎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猛地一沉。 淬体、凝神、通脉……每一个大境界之间的差距都如同天堑,更何况是凝神境内部的小境界差距! 厉无涯凝神境中期已经让他感到无法力敌,这凝神境后期的树人长老,再加上其植物生命特有的顽强生命力和在这黑木森林中的主场优势……实力简直无法估量! “它此刻出现在这里,虽然尚未出手,但杀意已决。” 凤清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它将我们所有人都视作了破坏此地规则、贪婪掠夺的入侵者。 接下来,稍有不慎,我们可能都会……葬身于此!” 她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裴炎: “裴道友,我提议,你我二人就此结成临时同盟,共同应对此劫! 务必拿出所有底牌,千万不可再有丝毫藏拙!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她的语气充满了恳切与急迫。 裴炎能感受到她话语中的真诚,也明白眼下局势确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郑重点头:“好!在下愿与道友并肩而战!”他心中也清楚,凤清漪选择与他结盟,必然是看中了他可能拥有的“价值”和实力,比如那能拿出完形玄药的神秘背景,以及他淬体境圆满却远超同阶的表现。 但这无关紧要,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 凤清漪见他答应,心中稍定,又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裴道友此次深入黑木森林,想必也是为了那‘玉髓参’而来吧?” 裴炎心中苦笑,他哪是为了玉髓参,分明是被玉髓藤引来的杀身之祸! 但他此刻怎敢实话实说,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总不能说“我只是挖了几根你们看不上眼的破藤蔓,就被追杀成这样”吧? 那也太匪夷所思了,而且也不会取得她的信任,还不如含含糊糊的默认。 就在他们两人迅速达成同盟的同时,另一边的厉无涯也将凤清漪的举动看在眼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化为一丝阴霾,内心暗骂: “这凤家丫头,果然狡猾!竟然这么快就拉拢了一个不明底细的小子!” 不过,他此刻也顾不上许多,强敌当前,自保才是首要。 他立刻与那两名受伤的手下汇合,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更紧密的防御圈,他嘴唇微动,显然是在急速地向手下吩咐着什么,脸色凝重无比。 而周围那些安静下来的木魅,此刻也开始缓缓移动。 它们并未立刻攻击,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悄无声息地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将裴炎、凤清漪、厉无涯三方人马全部围在中央,幽绿的木眼死死盯着他们,预防着任何可能的逃跑企图。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 终于,那一直沉默如同雕像的树人长老,动了。 它那由树枝构成的“口部”位置,并未张开,却发出了一种低沉、苍老、仿佛无数树叶摩挲共鸣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心神深处: “人类修士,贪婪成性,攫取无度……都,该,死。” 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和一种宣判般的威严。 话音未落,它的身形骤然模糊! 下一个瞬间,它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厉无涯的正前方! 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它那干枯的、如同老树虬枝的手臂抬起,五指张开,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封锁空间的沉重感,径直向厉无涯抓去!五指之间,墨绿色的灵光缠绕,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了被侵蚀的“滋滋”声! 厉无涯脸色剧变,那沉稳冷酷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疯狂! 他知道,面对凝神境后期的树人长老,逃是绝对逃不掉的,硬拼更是死路一条! “吼——!” 就在树人长老五指即将临身的刹那,厉无涯猛地一拍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囊! 一声狂暴的兽吼震天响起!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披覆着厚重青灰色骨甲、额头生有一根螺旋状独角、双目赤红的犀牛状异兽,凭空出现,挡在了厉无涯身前! 这头“裂地犀”散发出的气息,赫然也达到了二阶(相当于凝神境)层次! 显然是厉无涯压箱底的异兽伙伴! 裂地犀出现后,毫不犹豫,低头将那根闪烁着土黄色光芒的独角,狠狠撞向树人长老抓来的手掌! “轰!!!” 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强烈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地面龟裂,烟尘弥漫! 而几乎就在树人长老对厉无涯出手的同一瞬间,周围那数十个沉寂的木魅,仿佛收到了统一的指令,再次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无数藤蔓与根须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向着被围在中间的裴炎、凤清漪,以及厉无涯的那两名手下,发起了新一轮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攻击! 真正的死战,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第95章 混战 树人长老那看似缓慢的一抓,实则蕴含着封锁空间的恐怖力量,五指间缠绕的墨绿灵光带着腐蚀万物、凋零生机的死寂气息。 厉无涯在它动手的刹那,便知任何取巧闪避都是徒劳,唯有硬撼一途! 裂地犀的咆哮与树人长老的手掌悍然相撞! “轰——!!!” 并非金铁交鸣,而是一种沉闷如巨木擂鼓、又夹杂着大地撕裂般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冲击呈环形炸开,将地面厚厚的腐殖层和碎石尽数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浅坑! 裂地犀那足以撞碎小山的独角,狠狠顶在树人长老的掌心! 预想中掌心被洞穿的场景并未出现,那干枯如树皮的手掌仿佛蕴含着整片森林的力量,纹丝不动! 反倒是裂地犀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吼,独角上凝聚的土黄色灵光瞬间黯淡,庞大的身躯被反震得向后滑退数丈,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厉无涯瞳孔猛缩,这畜生的力量他是知道的,竟然在正面碰撞中吃了亏! 他不敢怠慢,身形早已借势冲天而起,脱离地面战场!凝神境修士,已可御空飞行,这是与淬体境本质的区别! 他悬浮在半空,手中幽蓝火焰长刀光芒大盛,毫不犹豫地对着下方的树人长老隔空猛劈! 数道凝练如实质、燃烧着熊熊幽焰的刀罡,如同坠落的蓝色流星,带着凄厉的呼啸,斩向树人长老的头颅和躯干! 然而,树人长老甚至没有抬头。它那毫无五官的脸上,幽火跳跃,只是随意地抬起另一只手臂,五指张开,对着空中轻轻一握。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厉无涯斩出的那几道威力绝伦的幽蓝刀罡,在距离树人长老尚有数丈距离时。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墙壁,速度骤减,其上附着的幽蓝火焰更是迅速熄灭,刀罡本身也如同陷入泥沼般,扭曲、变形,最终“啵”的几声轻响,竟凭空消散了! “什么?!”厉无涯心中骇然,这是何等诡异的手段?仿佛整片空间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就在这时,树人长老那一直空着的“右手”缓缓抬起。 它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根东西——那是一根长约五尺、通体黑黢黢、毫无光泽、甚至有些歪扭,仿佛就是从某棵枯树上随手折下的普通木棍。 但就是这样一根看似毫不起眼的木棍,被树人长老握在手中的刹那,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重与古老气息便弥漫开来。 它随意地握着木棍,对着空中正欲再次发动攻击的厉无涯,轻轻一划。 没有耀眼的灵光,没有剧烈的破空声。 但厉无涯却感觉周身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胶,一股无形却浩瀚磅礴的巨力,如同整个天空都压了下来,狠狠作用在他身上! “不好!”厉无涯狂吼一声,体内法力疯狂运转,试图稳住身形,同时一直悬浮在他身前、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防御小盾瞬间涨大,挡在身前! “咚!!!” 一声如同撞响万斤巨钟的沉闷巨响炸开! 那根黑黢黢的木棍明明距离厉无涯还有十余丈远,但其挥击所产生的无形力量,却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火焰小盾之上! 厉无涯如遭重击,浑身剧震,一口逆血险些喷出! 那面品质极高的火焰小盾光华瞬间黯淡到极致,哀鸣一声,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滴溜溜旋转着被砸飞出去,险些脱离他的掌控! 他本人更是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数十丈,才勉强在空中稳住,脸色已是一片煞白,气息紊乱。 仅仅随手一击,威力竟至于斯!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棍,绝对是远超寻常极品法器的异宝! “吼!”地面的裂地犀见主人受创,狂性大发,再次低头猛冲过来,巨大的蹄爪踏碎地面,独角凝聚起更加厚重的土黄色光芒,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撞向树人长老的腰腹。 树人长老这次没有硬接,它那看似笨拙的身躯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律的轻盈微微一侧,便让过了裂地犀最猛烈的冲撞势头。 同时,它手中那根黑木棍顺势向下一点,精准地点在了裂地犀厚重的肩部骨甲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裂地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踉跄着歪倒,肩胛处的骨甲赫然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凹坑和蛛网般的裂痕! 仅仅一击,便重创了这头皮糙肉厚的二阶异兽! 厉无涯看得目眦欲裂,这裂地犀是他耗费无数心血培育的伙伴,更是他重要的战力依仗!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再次挥刀,刀势却不再追求刚猛,而是变得诡谲刁钻,一道道幽蓝刀弧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袭向树人长老,试图干扰它,为裂地犀争取喘息之机。 不得不承认,厉无涯作为御兽宗精英,战斗素养极高。 即便处于绝对劣势,他依旧能冷静判断,人与兽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 他利用空中优势不断游走骚扰,裂地犀则在地面凭借强悍的肉身和防御力硬抗硬打,一时间竟也与树人长老缠斗起来,虽然险象环生,每每依靠法器与灵兽的牺牲才勉强避开致命攻击,但总算没有立刻溃败。 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厉无涯是在透支自己和灵兽的潜力苦苦支撑。 树人长老自始至终都显得游刃有余,它那强大的防御几乎无视厉无涯的大部分攻击,只有裂地犀的冲撞和独角穿刺会让它稍微闪避或用藤蔓格挡。 它手中的黑木棍更是恐怖,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撼动山岳的力量和某种禁锢空间的诡异效果,让厉无涯的御空优势大打折扣。 …… 就在厉无涯与树人长老展开惊天动地的空中与地面联合绞杀时,另一边的战团则呈现出不同的景象。 没有了厉无涯的庇护,他那两名本就受伤不轻、法力消耗殆尽的淬体境手下,在木魅重启的狂暴攻击下,几乎瞬间就陷入了绝境。 无数藤蔓如同毒蟒般缠绕上来,根须从地下不断刺出。 那使雷鞭的弟子勉强挥动长鞭,雷光却已微弱如萤火,很快就被几根粗壮的藤蔓死死缠住兵器,另一根藤蔓如同铁枪般洞穿了他的大腿!他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使盾梭的弟子情况稍好,依靠那小盾苦苦支撑,但四面八方的攻击实在太多,防不胜防。 一根从他视觉死角袭来的尖锐根须,猛地刺穿了他的肋下! 他浑身一僵,护身灵光溃散,口中鲜血狂喷,盾牌脱手,人也软软地倒了下去,被蜂拥而上的藤蔓迅速淹没,不知死活。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这两个在裴炎看来实力不俗的淬体境修士,在失去核心战力后,竟连片刻都未能支撑住。 而自始至终,空中正与树人长老激烈周旋的厉无涯,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扫向这边一眼,脸上更无丝毫波澜,仿佛那两人的生死与他毫无关系。 这份在生死关头依旧保持的极致冷静与无情,让观察到这一幕的裴炎心底直冒寒气。 与那边的凄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裴炎与凤清漪这边。 两人背靠背,形成了一个稳固的防御圈。 凤清漪的素云帕化作层层叠叠的白色光幕,将大多数藤蔓的攻击隔绝在外,她的金色丝线则如同拥有灵性的游鱼,精准地切割着试图突破防御的根须节点。 裴炎则手持白虹矛,将《锻体衍窍诀》催动到极致,力量与速度爆发,长矛舞动间,罡风呼啸,将靠近的藤蔓纷纷斩断、挑飞。 玄灵龟盾则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悬浮在他身侧,自动格挡着来自死角的冷箭般袭击。 他们两人,一个防御精妙,一个攻击悍勇,配合之下,竟将木魅的攻势稳稳接住,甚至还有余力分心观察主战场的局势。 但当他们看到厉无涯那足以劈山裂石的刀罡被树人长老随手捏碎,看到那根黑木棍轻描淡写的一击就差点毁掉厉无涯的防御法器并将其震飞,看到皮糙肉厚的裂地犀被一棍点成重伤时,两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裴炎更是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寒意。 那种级别的战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毫不怀疑,如果换做自己面对那树人长老,别说三招,恐怕连那随手一划产生的空间压迫都承受不住,瞬间就会被碾成肉泥!这就是境界的绝对差距! 凤清漪的脸色也同样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她虽然出身不凡,见识广博,但亲眼见到凝神境后期,尤其是树人长老这种特殊存在的恐怖实力,依旧感到一阵无力。 尤其是看到厉无涯那两个手下瞬间被解决,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些古老存在的眼中,他们这些“闯入者”是多么的渺小与不堪一击。 战局在持续! 厉无涯与裂地犀的配合虽然精妙,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树人长老那根诡异黑木棍的压制下,败象已越来越明显。 厉无涯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气息越来越紊乱,显然内伤在不断加重。裂地犀更是伤痕累累,动作越来越迟缓。 终于,在一次试图强行逼退树人长老,为裂地犀创造攻击机会的冒险突进中,厉无涯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树人长老眼眶中的苍翠火焰猛地一跳,手中黑木棍以一个玄奥的角度点出,并非直接攻击厉无涯,而是点在了他身侧某处虚空! “嗡!” 厉无涯周身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他御空的身形猛地一滞,如同陷入了无形的琥珀之中! 虽然这凝固只持续了不到一息便被厉无涯强行挣破,但就是这刹那的停滞,决定了胜负! “噗嗤!” 一根不知何时悄然潜伏到他身后的、尖锐如矛的墨绿色根须,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如同毒龙出洞,瞬间刺穿了他的左肩!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鲜血顿时飙射而出! “呃啊!”厉无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形剧颤,险些从空中坠落。 他猛地挥刀斩断肩头的根须,脸色已是一片金纸,气息急剧衰落,显然受了不轻的创伤。 他捂住伤口,看了一眼下方同样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裂地犀,又看了一眼远处虽然暂时无恙但脸色同样难看的凤清漪和裴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他强行提气,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朝着凤清漪和裴炎的方向吼道: “凤清漪!还有那位道友!别再观望了! 这老树妖实力远超预估,我等若再各自为战,今日谁都别想活着离开!暂且放下所有成见,联手对敌,方有一线生机!” 第96章 各怀鬼胎,联手抗敌 厉无涯那带着痛苦与急迫的吼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在裴炎和凤清漪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裴炎手中白虹矛不停,格开一根抽来的藤蔓,目光却下意识地投向了身旁的凤清漪。 他没有立刻表态,不仅仅是因为对厉无涯此人一无所知,心存警惕,更是因为修仙界的现实——在此刻,凝神境的凤清漪才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的主导者,她的决定至关重要。 实力为尊,这是铁律! 凤清漪清冷的脸上,眉头紧蹙,思绪在电光火石间飞速流转。 厉无涯的话,像毒蛇一样钻入她的心中,带着诱惑,也带着致命的危机。 “他说的没错……单凭我们任何一方,面对这树人长老都绝无幸理。联手,似乎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但是,信任厉无涯?那无异于与虎谋皮! 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方才他两个手下毙命时他那份冷漠无情便是明证。 他此刻提议联手,恐怕绝非真心合作,更多的是想利用她和裴炎作为炮灰,为他自己创造逃生甚至翻盘的机会! “他定然还有隐藏的手段,就像那只突然出现的裂地犀……”凤清漪心思缜密,瞬间想到了很多。 就像她自己也有保命的底牌未曾显露一样,厉无涯作为御兽宗执事,怎么可能只有明面上这点东西? 让他先拿出真本事来! 然而,理性分析是一回事,情感上的抗拒和风险评估又是另一回事。 与厉无涯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权衡利弊得失之际,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身旁沉稳应对、并未出声的裴炎。 她心中微微一动。 这小子虽然只是淬体境,但心性沉稳,手段也不俗,更重要的是,两次交易下来,感觉人品尚可,比厉无涯那老狐狸可靠得多。 “裴道友,你怎么看?” 她一边操控素云帕挡住侧面袭来的几根尖锐气根,一边迅速传音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征询。 在这种生死关头,多一个相对可信的人的意见,或许能帮助她下决心。 裴炎听到传音,手中长矛动作丝毫不乱,一记犀利的直刺将一条试图缠绕他脚踝的根须钉在地上,心中却是念头急转。 凤清漪在此刻询问他的意见,本身就说明了她内心的倾向——她是想联手的,只是需要有人帮她打消最后那点关于“信任”的顾虑。 裴炎深吸一口气,他何尝不知道与厉无涯合作的风险? 但正如厉无涯所说,不联手,大家大概率一起死在这里。 联手,虽然可能被利用,但至少还有一线挣扎求存的希望,甚至……可以利用厉无涯吸引主要火力! 他对自己那三枚一直舍不得动用的爆蓬莲子,寄予了极大的期望,那是真正可能逆转局面的杀手锏! 他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只是迎着凤清漪询问的目光,极其轻微却又坚定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到裴炎的表态,凤清漪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终于消散。 她了解裴炎的性格,不是那种莽撞冲动之辈,他既然也认为该联手,那说明局势确实已经到了不得不搏命的地步。 “好!既然如此,那便暂且联手!” 凤清漪心中定计,但立刻又紧急传音给裴炎,语气凝重: “裴道友,切记!我们与厉无涯的合作脆弱如纸,他绝对另有算计! 我们的首要目标并非击败树人长老,那几乎不可能!而是寻找机会,逃离此地! 你我手中应有最后的保命之物,待到时机合适,听我信号,一齐动用,制造混乱,方有逃脱之机!” 裴炎心中凛然,再次点头表示明白。 爆蓬莲子的事,他自然不会此时说明,但凤清漪的提议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一切思考与交流,看似繁复,实则都发生在短短两三息之间。 “厉无涯!我们过来助你!”凤清漪清喝一声,不再犹豫,与裴炎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发力! 凤清漪素手连挥,素云帕光芒大放,暂时将前方一片区域的藤蔓强行逼退。 裴炎则白虹矛开路,将《锻体衍窍诀》的力量催发到极致,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强行在木魅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缺口! 两人身形闪动,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厉无涯所在的战团靠拢。 就这么一点短暂的功夫,厉无涯那边又添了新伤。 一根刁钻的藤蔓趁着他躲避黑木棍正面轰击的间隙,在他右腿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汩汩流出。 他脸色更加苍白,气息也越发不稳。 看到凤清漪和裴炎终于冲破阻碍汇合过来,厉无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场面话,却被凤清漪直接打断。 “厉道友!”凤清漪语速极快,毫不客气, “废话少说!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保命的手段就一并拿出来吧! 我可不信你御兽宗外门执事,只有裂地犀这一张底牌! 现在是殊死一搏,我们二人既已过来,自然会尽全力,但也别想把我们当傻子糊弄,让你坐收渔利!” 她这番话可谓犀利直接,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厉无涯可能存有的小心思,将他摆在了明处。 厉无涯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瞬间就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阴鸷,心中暗骂凤清漪狡猾难缠。 不过,他也知道此刻不是内讧的时候,凤清漪说的也是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伤势和怒火,沉声道: “好!既然凤道友快人快语,厉某也不再藏私! 我会动用‘燃血犀魂角’,此乃我裂地犀本源精华所凝,威力巨大,但使用后裂地犀也会元气大伤! 希望二位也能信守承诺,拿出真本事来!” 听到“燃血犀魂角”这个名字,凤清漪瞳孔微缩,脸色变了一变。 她显然听说过此物,这是御兽宗一种极其霸道残忍的秘术,以消耗灵兽本源甚至寿命为代价,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恐怖力量! 这厉无涯,果然狠辣,对相伴多年的灵兽也能下此狠手! 她心中对此人的忌惮更深了一层,暗骂了一句“老家伙”,虽然厉无涯年纪未必很大,但其行事作风让她感到齿冷。 而裴炎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凤清漪的反应和厉无涯郑重的态度,也明白对方拿出的绝对是压箱底的狠招。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将一直护持在侧的玄灵龟盾收回须弥牍。 防御固然重要,但在此等绝境下,极致的攻击和制造混乱的能力更为关键! 他手中握紧了那柄幽蓝匕首,极品法器的锋锐之气隐隐流转。 几乎在厉无涯话音落下的同时,凤清漪玉手一翻,一道刺目的白光自其袖中闪现!那是一柄长约两尺、通体莹白如玉、剑身流淌着氤氲寒气的小剑! 此剑一出,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几分,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神魂的剑意弥漫开来,让近在咫尺的裴炎都感到皮肤一阵刺痛! “极品飞剑!”厉无涯眼角一跳,心中凛然。 凤家果然底蕴深厚,这柄飞剑的品质,绝对是他生平仅见,看来这凤清漪在凤家的地位比想象中还要高! 而厉无涯也不再迟疑,他猛地一拍腰间另一个特制的皮囊,一枚约莫尺许长、形状与他裂地犀独角一般无二、但通体呈现暗红色、表面流淌着如同血液般光泽的“犀角”出现在他手中。 这“燃血犀魂角”出现的刹那,下方本就萎靡的裂地犀发出一声痛苦与恐惧交织的低吼,庞大的身躯都微微颤抖起来。 三人动作极快,几乎在几息之内便完成了最后的准备。法器在手,杀气腾腾! 而自始至终,那树人长老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眼眶中的苍翠火焰平静地燃烧着,仿佛在欣赏几只蝼蚁最后的挣扎。 它并没有阻止这三人的汇合与“密谋”,在它那古老而强大的意志面前,这些人类修士无论做什么,都不过是徒劳的垂死反抗罢了。 终于,它再次动了。 没有言语,没有预兆。 它那握着黑木棍的手臂缓缓抬起,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单独针对厉无涯,而是将裴炎、凤清漪、厉无涯三人,全部笼罩在其攻击范围之内! 虽然主要的压迫感和杀意依旧牢牢锁定在受伤最重、气息也最强的厉无涯身上,但裴炎和凤清漪也瞬间感到一股如山岳般的沉重压力降临,周围的空气再次变得粘稠,行动受阻! “动手!” 厉无涯狂吼一声,率先发难!他猛地将手中那暗红色的“燃血犀魂角”向前抛出,同时一口精血喷在其上! “嗡——!” 犀角瞬间爆发出滔天的血光,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席卷开来! 血光凝聚,化作一头比下方实体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血色犀牛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四蹄踏碎虚空,带着一往无前的毁灭气势,朝着树人长老猛冲而去! 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与此同时,凤清漪玉指一点,那柄白色小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白色惊鸿,剑气纵横,后发先至,直刺树人长老那跳动着苍翠火焰的眼眶! 剑未至,那冰寒刺骨的剑意几乎要将人的灵魂冻结! 裴炎也没有丝毫保留,他将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匕首,幽蓝色的光芒暴涨。 身形如同鬼魅般窜出,并非正面强攻,而是凭借灵活的身法,配合着血色犀影和白色剑虹。 寻找着树人长老可能露出的破绽,匕首带着致命的寒芒,伺机而动! 一场汇聚了三方最后力量、各怀鬼胎、却又不得不并肩作战的生死之战,在这片被古老森林笼罩的绝地之中,轰然爆发! 第97章 底牌尽出,败相已露 厉无涯喷出的那口精血,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那“燃血犀魂角”所化的血色犀牛虚影,体型暴涨,凝若实质,通体燃烧着一种仿佛来自地狱的血焰,散发出的狂暴能量让周遭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它不再是单纯的冲撞,而是携带着一股焚烧气血、湮灭生机的恐怖法则之力,发出无声却震撼灵魂的咆哮,悍然撞向树人长老! 这一击,显然超出了树人长老之前的预料。 它那一直古井无波的“面容”上,那些如同年轮般的木质纹路似乎微微拧紧,眼眶中跳动的苍翠火焰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甚至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明显讶异的闷哼:“嗯?” 它似乎没料到这几个蝼蚁般的人类,竟能施展出带有强烈反噬特性的攻击! 面对这焚血蚀骨的血色犀影,树人长老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格挡或无视。 它那握着黑木棍的手臂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发力动作,手腕一抖,黑木棍带着一股沉浑如山、定鼎八方的意境,不闪不避,径直点向血色犀影最为凝实的额头中心——那根虚幻的独角! “轰隆隆——!!!” 这一次的碰撞,声音不再是沉闷的巨响,而是如同万千雷霆在极近的距离同时炸开! 血色与墨绿色的能量疯狂绞杀、湮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硬生生削低了三尺!连远处那些围观的木魅都不由得被逼退数步。 光芒散尽,只见那庞大的血色犀影已然溃散大半,变得透明稀薄,但终究没有完全消失! 它残余的力量,狠狠冲击在了树人长老的身上! “咔嚓……嗤嗤……” 树人长老胸前那无比坚韧、之前硬抗厉无涯刀罡都毫发无伤的暗褐色树皮。 竟然被那血焰灼烧、侵蚀,出现了大片焦黑的痕迹,甚至有几块巴掌大小的古老树皮翻卷、碎裂开来,露出了下面更加深邃、仿佛由纯粹木灵精华构成的内部结构! 虽然这损伤相对于它庞大的躯体而言微不足道,但这无疑是开战以来,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受伤”! 而代价也是巨大的。 下方那头真实的裂地犀,在血色犀影受创的同时,发出了凄厉至极、饱含痛苦的哀嚎。 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口鼻眼中都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液,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空了大半,瘫软在地,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它与厉无涯之间的契约,让它承担了这秘术绝大部分的反噬! 就在树人长老因胸前受创而出现极其短暂的僵直和能量波动的刹那! “就是现在!霜天寂灭!” 凤清漪清冷的喝声响起! 她蓄势已久的白色飞剑,在这一刻将威能催发到了极致! 剑身之上那氤氲的寒气骤然收敛,凝聚于剑尖一点,整柄飞剑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光线。 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无声无息,却又带着冻结灵魂、寂灭万物的恐怖剑意,直刺树人长老那因受创而微微波动的胸膛伤口处! 这一剑,刁钻,狠辣,时机把握妙到毫巅! “噗!” 一声轻微却令人心悸的异响。 那凝聚到极点的白色剑芒,竟然真的顺着燃血犀魂角造成的破损处,深深刺入了树人长老的躯体之内! 一股极寒的寂灭剑气瞬间爆发开来,肉眼可见的冰霜以伤口为中心,迅速在树人长老的胸膛蔓延开来,冻结木灵,湮灭生机! 树人长老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那蔓延的冰霜让它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眼眶中的苍翠火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怒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它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而裴炎,也在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中,将身法催动到极限,如同鬼魅般贴近,手中幽蓝匕首带着全身的力量和法力,狠狠扎向树人长老因冰霜覆盖而似乎变得脆弱的膝关节连接处! “叮!” 火星四溅! 匕首虽然成功刺入,但仅仅入木三分,便被一股坚韧无比的力量挡住,难以寸进!裴炎手臂被震得发麻,心中骇然,这防御实在太变态了! 他不敢贪功,立刻抽身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树人长老因受创而本能挥出的一记带着冰屑的掌风。 尽管如此,他们三人的这一次联手合击,堪称完美! 竟然真的对强大的树人长老造成了连续的、可见的伤害!甚至一度将其逼入了短暂的被动! 这一幕,让厉无涯和凤清漪眼中都爆发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难道……真的有希望? 然而,他们都是历经厮杀、经验丰富的修士,这短暂的喜悦瞬间便被更大的警惕所取代。 他们深知,这只是打了对方一个出其不意,远未到决定胜负的时候。 “趁它病,要它命!继续攻击!”厉无涯强忍着因秘术反噬和伤势带来的虚弱,厉声喝道,试图扩大战果。 但已经晚了。 “蝼蚁……竟敢伤我!” 一股古老、晦涩却充满无尽怒意的精神波动,如同风暴般从树人长老身上爆发出来! 它彻底收起了之前的漫不经心!眼眶中的苍翠火焰燃烧得如同两轮绿色的火轮! 它手中的黑木棍第一次开始主动地、迅疾地挥舞起来! 不再是之前那看似缓慢、实则蕴含天地之力的重击,而是化作了漫天棍影! 每一道棍影都凝练如实质,或劈、或扫、或点、或砸,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更可怕的是,每一击都依旧带着那禁锢空间、撼动山岳的恐怖力量和无边戾气! “轰!轰!轰!轰!” 密集如雨的棍影笼罩了三人所在的空域! 空间仿佛变成了一面不断被重锤敲击的鼓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厉无涯首当其冲,他本就伤势最重,面对这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只能将幽蓝长刀舞成一团光幕,拼命格挡,但依旧不断有棍影穿透防御,狠狠砸在他的护体灵光和身体上,让他鲜血狂喷,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重。 凤清漪情况稍好,素云帕化作层层叠叠的光盾,白色飞剑也回转护身,剑光如轮,不断切割、削弱袭来的棍影。 但她脸色也愈发苍白,显然法力消耗巨大,那极品飞剑的操控对她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一道刁钻的棍影突破了剑网,擦着她的左臂而过,带起一溜血花,让她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裴炎! 在这漫天棍影的死亡笼罩下,他一个淬体境修士,竟然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攻击! 他将《锻体衍窍诀》催发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身体时而如灵猿般腾挪,时而如游鱼般滑行,时而如磐石般硬撼棍影的余波! 他的速度、力量、反应,以及对危险的直觉,都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一道棍影贴着他的头皮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另一道棍影砸在他及时横架的匕首上,巨大的力量让他虎口崩裂,匕首险些脱手,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但他却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卸去大部分力道,落地后仅仅滑退数丈便稳住,虽然嘴角溢血,但眼神依旧锐利,战意不减! “这……这小子!”厉无涯一边狼狈抵挡,一边用眼角余光瞥见裴炎的表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淬体境圆满!他的身体强度,法力深厚程度,还有这战斗意识……简直怪物!” 凤清漪同样美眸中异彩连连,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看似平凡的年轻修士。 他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淬体境的范畴,甚至足以媲美一些初入凝神境的修士! 这让她在绝境之中,莫名地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信心。 裴炎的惊艳表现,确实在短时间内分担了不少压力,甚至让他们在树人长老盛怒的攻势下,勉强又支撑了几个回合。 但实力的绝对差距,并非一时的爆发和默契配合所能完全弥补。 树人长老盛怒之后的攻击,如同永不停歇的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砰!”厉无涯终究是伤势过重,一个疏忽,被一道凝实的棍影狠狠砸在胸口,护体灵光彻底破碎,胸骨传来清晰的碎裂声,他大口喷着鲜血,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砸落在地,一时间竟难以爬起。 几乎同时,凤清漪的素云帕的防御出现了一丝空隙,被另一道棍影扫中后背,虽然未被直接击中,但那恐怖的震荡力也让她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气息瞬间紊乱。 裴炎虽然依靠强悍的体魄和灵活的身法避开了大部分攻击,但在如此密集的攻势下,也无法全身而退。 一道从他视觉死角袭来的棍影余波,狠狠撞在他的右肩胛骨上,剧痛传来,他感觉骨头似乎都出现了裂纹。 整条右臂一阵酸麻,动作顿时慢了一拍,差点被后续的棍影淹没,全靠左手匕首拼命格挡和玄灵龟盾及时回防才勉强扛住,但内腑也受到了震荡,脸色发白。 三人都受了不轻的伤! 而直到此时,周围的那些木魅,依旧只是静静地包围着,幽绿的木眼冰冷地注视着战场,尚未参与攻击。 但它们的存在,就像一道无形的绞索,在不断收紧,提醒着裴炎三人,他们早已是瓮中之鳖。 败象已露!而且是以一种让他们感到无力反抗的速度呈现! 厉无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看着不远处奄奄一息的裂地犀,又看了看虽然受伤但依旧顽强、展现出惊人潜力的裴炎和凤清漪,一个冷酷而决绝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有人牺牲,制造出足够大的混乱……” 他的目光落在了裂地犀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冰冷。 “老伙计,对不住了……你的牺牲,会为我创造唯一的机会……” 他悄然沟通着与裂地犀的灵魂契约,准备在关键时刻,引爆这头陪伴他多年的灵兽! 以其二阶异兽的生命精华和妖核,自爆产生的威力,绝对足以重创甚至暂时困住树人长老片刻! 而他的须弥牍中,确实还有一件保命之物——一双看似古朴、却隐隐流动着青色风纹的皮制靴子。 这“风行靴”乃是以一头擅长极速的二阶顶峰异兽“追风隼”的翼膜和精血为主材料,辅以轻灵金石炼制而成,并非用于攻击,而是逃生的利器。 一旦全力激发,能在短时间内将他的飞行速度提升至接近凝神境后期的水准!这是他预留的,用于在绝境中挣脱纠缠、远遁千里的最后希望! 与此同时,凤清漪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也变得无比锐利。 她看了一眼厉无涯,又看了一眼裴炎,心中暗道:“厉无涯这老狐狸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能再指望他了。” 她袖中,一枚温润如玉、刻着凤凰暗纹的玉佩正在微微发热。 这是家族赐予她的保命之物“凤栖梧”,一旦激发,能形成一道强大的守护光罩,并带着她进行一次定向短途飞遁,足以让她脱离这片核心区域。 这本是她留着防备厉无涯的最后手段,现在看来,不得不提前动用了。 裴炎同样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他一边咬牙抵挡着似乎永无止境的棍影,一边心神沉入须弥牍,那三枚静静躺着的、散发着不稳定能量波动的“爆蓬莲子”,是他最后的依仗。 “必须找个最好的时机……一次性用出,制造最大的混乱……” 求生的本能,让这三个各怀鬼胎、临时联手的修士,不约而同地开始酝酿着各自最后的杀手锏,以及……逃跑的计划。 第98章 绝境生变 伤势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厉无涯的意志和躯体。 胸骨的碎裂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法力在之前的秘术和连绵恶战中几近枯竭,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鲜血和过度透支而在缓缓流逝。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目光扫过战场,凤清漪嘴角溢血,气息紊乱,那柄白色飞剑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那淬体境小子虽然体魄强横得不像话,但右肩受创,动作已显迟滞,脸色苍白,看样子好像也到了强弩之末。 他们二人,也绝对到了极限,随时可能崩溃或……像他一样,准备逃命! “不能再等了!必须抢在他们之前!”一个冰冷而坚决的念头在厉无涯脑中炸开。 他深知,在这种绝境下,谁先露出逃意,谁就可能成为被舍弃的垫脚石!他必须掌握主动权! 恰在此时,树人长老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将勉力支撑的凤清漪和游斗的裴炎暂时逼退,而一道凝实的棍影余波,则“恰好”轰向刚刚从地上爬起的厉无涯。 “噗!”厉无涯应声倒飞出去,鲜血狂喷,看上去伤上加伤,凄惨无比。 但这倒飞之势,却有七分是他顺势而为! 在身体向后抛飞的刹那,他借着吐血掩住动作,迅速将一枚龙眼大小、色泽猩红、散发着狂暴能量的丹药塞入口中! “燃元丹!”丹药入腹,如同在油锅中泼入冷水,瞬间引爆! 一股灼热而霸道的药力疯狂冲向他几乎干涸的经脉和重伤的躯体,带来针扎般的剧痛,却也强行压下了伤势,暂时激发出了远超平时的澎湃法力! 他的脸色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却亮得吓人,这是一种饮鸩止渴的短暂辉煌! 借着这倒飞之势和丹药带来的瞬间爆发,他的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并非向前,而是加速向后飘退。 同时,他隐藏在袖中的手指,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结出了一个残忍的印诀——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之上的命令,强制命令灵兽赴死的禁制! “老伙计……对不住了!你的牺牲,会为我铺平生路!” 厉无涯心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但瞬间便被求生的欲望淹没。 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了印诀! 下方,那头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的裂地犀,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双原本因痛苦和虚弱而黯淡无神的赤红兽瞳,骤然瞪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被背叛的绝望,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灰败与苦涩! 它想怒吼,想挣扎,但灵魂深处那道绝对服从的契约枷锁,如同最冰冷的铁链,死死扼住了它的一切反抗念头。 强行驱使着它残破的身躯,燃烧起最后一丝生命本源,带着一股决绝而无望的气势,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疯狂地冲向了前方那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树人长老! 与此同时,厉无涯脚下微光一闪,那双古朴的“风行靴”已然穿上,青色的风纹开始隐隐流动,蓄势待发!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看似发生在倒飞受伤的瞬间,隐蔽而迅捷。 正面对敌的凤清漪背对着他,毫无所觉。 但一直处于游斗位置、时刻关注全场局势的裴炎,却将厉无涯吞服丹药、脚下微光以及裂地犀那异常决绝的冲锋尽收眼底! “不好!”裴炎心中警铃大作!他虽然不知道厉无涯具体要做什么,但这绝对是要牺牲他人、独自逃命的征兆! “道友快!退!”裴炎来不及细想,也顾不得传音是否会暴露,猛地发出一声大喝示警! 同时,他毫不犹豫,身形暴退,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远离树人长老和裂地犀的方向电射而去! 几乎是本能反应,那面玄灵龟盾被他再次祭出,悬浮身前,土黄色光晕全力激发! 凤清漪正全力应对树人长老因击退她而稍显松懈的瞬间,准备酝酿下一次攻击或寻找退路。 猛地听到裴炎那声充满急迫的示警,她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裴炎判断力的信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强行中断了即将发出的攻势,素云帕瞬间回卷,化作一道厚重的白色光幕护在身后,娇躯同样向后急退! 也就在裴炎示警、两人同时暴退的同一瞬间! 那只燃烧着最后生命、眼中带着无尽悲凉与不甘的裂地犀,已然冲到了树人长老的身前! 树人长老显然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在它那漫长的生命认知里,灵兽与主人应是某种共生或协作关系,如此决绝、如此彻底的牺牲,超出了它的理解。 它那受创的胸膛处冰霜尚未完全消融,动作因此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只是下意识地再次抬起了那根黑木棍,试图格挡或击退这“垂死挣扎”的冲击。 然而,它低估了厉无涯的狠辣,也低估了一头二阶异兽被强制点燃所有生命本源后,所能爆发出的最终毁灭力量! 裂地犀没有撞击,没有撕咬。 在距离树人长老尚有数丈距离时,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个被吹胀到极致的皮球,猛地、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剧烈膨胀起来! 皮肤撕裂,骨刺穿透血肉,一股毁灭性的、极不稳定的能量波动以其为中心,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吼——!!!” 一声充满了痛苦、绝望、却又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悲怆哀鸣,成为了它在这世间最后的绝响! 下一刹那——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能量释放! 刺目欲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紧随其后的是狂暴到极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亿万重锤,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倾泻! 地面如同纸糊般被层层掀起、粉碎、气化!形成一个巨大的、深达几丈的焦黑坑洞! 首当其冲的树人长老,终于脸色剧变! 它那庞大的身躯被刺目的白光和毁灭性能量彻底淹没! 它仓促间布下的防御灵光和那根神秘的黑木棍,在这近乎于毁灭层面的自爆威力面前,显得如此仓促和薄弱! 剧烈的爆炸中,它发出一声愤怒而痛苦的咆哮,胸前那原本就被凤清漪飞剑刺入的伤口瞬间扩大。 无数焦黑的木屑和墨绿色的汁液四处飞溅,庞大的身躯被狠狠掀飞出去,周身萦绕的古老气息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紊乱和衰落! 这一次,它是结结实实地受到了重创! 距离稍近的凤清漪,尽管有裴炎的示警和素云帕的全力防御,但她后退的距离终究不够远!那毁灭性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拍打在白色光幕上! “咔嚓!” 素云帕所化的光幕仅仅支撑了一瞬,便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光华瞬间黯淡,哀鸣着缩回她体内!恐怖的冲击力毫无花哨地作用在她娇躯之上! “噗——!”她如同被巨浪拍中的小舟,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口中喷出,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意识瞬间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眼看就要被后续的能量乱流撕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枚刻着凤凰暗纹的白色玉佩,骤然爆发出温润却坚韧的乳白色光华,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光茧,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光茧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中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但终究是勉强扛住了这致命的余波,护着奄奄一息的凤清漪,如同流星般砸向远处的林地。 而裴炎,得益于最先发现异常和果断后撤,他距离爆炸中心相对最远。但即便如此,那恐怖的冲击波也瞬间追上了他! “咚!!!” 玄灵龟盾发出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土黄色光晕剧烈闪烁,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巨大的力量透过盾牌传来,裴炎只觉得如同被一座小山迎面撞上,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但他强忍着没有吐血,将《锻体衍窍诀》运转到极致,古铜色的光泽在皮肤下疯狂流转,硬生生抗住了这波冲击! 他借着这股巨力,身形加速向后飘退,虽然内腑受震,右肩伤势加剧,但总体而言,竟是受伤最轻的一个! 而早有预谋、距离最远、并且提前穿上了风行靴的厉无涯,在爆炸发生的瞬间,脚下青光大盛! “嗖——!”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青色流影,速度陡然激增,险之又险地擦着爆炸冲击波的边缘,如同挣脱了缰绳的野马,朝着木魅包围圈的一个相对薄弱处,亡命飙射而去! 那自爆产生的恐怖能量和混乱,反而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波及!精于算计的他,此刻成为了场中形势最好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自爆,彻底扭转了战局,也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裴炎稳住身形,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急扫。 只见树人长老在远处挣扎起身,周身狼狈,气息大降,显然受伤不轻; 凤清漪生死不知,被那玉佩光茧包裹着坠向远方; 而厉无涯,则即将冲破木魅的阻拦,逃之夭夭! “好机会!”裴炎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树人长老重伤,厉无涯逃离吸引注意力,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三枚爆蓬莲子,已经做好了随时投出,为自己和可能还活着的凤清漪炸开一条生路的准备!他甚至已经选好了投掷的方向和时机。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身受重伤、气息衰败的树人长老,挣扎着站稳之后,那双跳动着愤怒火焰的幽绿“眼睛”,竟然没有看向近在咫尺、几乎失去抵抗力的凤清漪,也没有理会修为最低、但状态相对最好的裴炎,而是猛地锁定了那道即将消失在林间的青色流影——厉无涯! 一股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冰冷、仿佛源自森林本身意志的滔天怒意,如同实质般冲天而起! 在它那古老而朴素的认知中,厉无涯这种强迫相伴多年的灵兽自爆、以同伴性命换取自己逃生的行为,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卑劣与亵渎! 是比单纯掠夺资源、闯入禁地更加不可饶恕的罪行!这种行径,玷污了生命本身,必须优先清除! “卑劣……之徒……休走!” 苍老而充满杀意的精神波动轰然炸响,树人长老竟不顾自身沉重的伤势,周身爆发出最后的、却依旧恐怖的力量,化作一道墨绿色的虹光,舍弃了近在眼前的“软柿子”,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朝着厉无涯逃跑的方向,疯狂追去! 这一幕,让正准备动用爆蓬莲子的裴炎,动作猛地一滞,眼中充满了错愕与……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厉无涯精于算计,却万万没想到,自己这“金蝉脱壳”的妙计,竟会因为触犯了某种更深层次的“禁忌”,而引来了树人长老不顾一切的优先追杀! 绝境,似乎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意想不到的缝隙。 生的希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星光,再次于裴炎眼前点亮。 他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凤清漪坠落的方向。 第99章 金丝缚魅,莲开生路 眼看着那道墨绿色的恐怖虹光裹挟着滔天怒意,撕裂空气,坚定不移地朝着厉无涯消失的方向追去,直至没入林间深处,裴炎高悬的心才稍稍落下几分,但随即又被更现实的危机感攥紧。 他迅速扫视自身状况。 内腑受震,右肩胛骨传来钻心的疼痛,法力也因之前的恶战和抵挡自爆余波而消耗过半。 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一颗回元丹吞下,温和的药力化开,稍稍抚平了翻腾的气血,但伤势的恢复绝非一时之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凤清漪坠落的方向。 那片林地灌木被砸出了一片狼藉,那枚乳白色的玉佩光茧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淡黄色身影。她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救,还是不救?”裴炎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理智告诉他,此刻自身难保,最好的选择是立刻动用步云氅,趁那些木魅尚未完全合围、注意力又被树人长老引走的空隙,独自远遁。 他与凤清漪不过数面之缘,两次交易各取所需,此次临时合作也是形势所迫,并无深厚情谊。 带上一个重伤垂死、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人,无疑是拖着一个巨大的累赘,将大大增加逃亡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然而,目光触及凤清漪那苍白如纸、却依旧难掩清丽容颜的脸庞,以及她身上那件在爆炸中变得破损不堪的襦裙,裴炎心中那丝属于人性的柔软,还是被轻轻触动了。 他想起两次交易时对方虽然清冷但还算守信的态度,想起方才战斗中她关键时刻并未抛弃自己这个“累赘”的淬体境修士……若就此弃之不顾,于心难安。 就在他犹豫不决,脚步微微挪动,倾向于独自离开的刹那—— 那原本看似彻底昏迷的凤清漪,长长的睫毛忽然轻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她竟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极其艰难地、摇摇晃晃地半坐了起来! 她抬起眼帘,看向裴炎,那双原本清冷明亮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痛苦与虚弱,但深处却隐藏着一丝不曾磨灭的求生意志。 裴炎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随即化为一丝了然的自嘲。 果然,这些来自大宗门、大家族的凝神境修士,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保命的手段和心机都远超他的想象。 她之前的昏迷,恐怕大半是伪装,至少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 似乎看穿了裴炎心中所想,凤清漪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无奈的弧度,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通过传音落入裴炎耳中: “裴……道友……莫要误会……我此刻……五脏移位,经脉受损……绝非伪装……只是凭借一丝神念……强行清醒……” 她喘息了几下,继续急切地传音道:“情况……危急……树人长老虽被引走……但随时可能返回……这些木魅……也不会放过我们……唯有……真正合作……方有一线生机……”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却直指核心: “我……有一物……名为‘缚灵金丝佩’……可暂时……禁锢这些木魅行动……约……十息……”她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腰间一枚不起眼的、此刻正微微散发着淡金色毫光的圆形玉佩。 “但……激发此佩……需耗我最后神念……之后……我将彻底失去行动之力……”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紧紧盯着裴炎,“若裴道友……尚有……保命手段……请……一并施展……开辟生路……并……带我离开……凤清漪……发誓……事后必有……重报!” 听完凤清漪的传音,裴炎心中瞬间念头飞转。他冷静地分析着利弊: 风险:带上凤清漪,速度必然大减,若被木魅追上,或者树人长老提前返回,两人都可能葬身于此。 收益与可行性:若那“缚灵金丝佩”真能禁锢木魅十息,结合自己手中威力巨大的爆蓬莲子,确实有很大希望炸开包围圈! 步云氅足以支撑他带着一人短时间爆发速度。 一旦冲出这片核心区域,按照他的理解和之前赵乾隐约透露的信息,这些依托特定古老林地存在的木魅,其活动范围应该是有限的,不可能无限追击! 信任与承诺:凤清漪此刻的状态做不得假,她的生死完全系于自己一念之间。 她以宗门家族名义发誓,事后重报,对于目前资源匮乏的裴炎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电光火石之间,裴炎做出了决断。 风险虽大,但生机就在眼前,值得一搏!更何况,见死不救,也非他裴炎之道。 他不再犹豫,迎着凤清漪期盼的目光,沉声传音回道:“好!我信你一次!我手中尚有类似方才爆炸之物,可炸开缺口。 你施法禁锢,我负责爆破和带你离开!做好准备!” 听到裴炎的回复,凤清漪黯淡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如同绝境中看到了唯一的灯塔。 她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但仅仅只是这个动作都让她疼得蹙紧了眉头,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简单却玄奥的法印,全部神念如同涓涓细流,疯狂涌入腰间那枚“缚灵金丝佩”! 而此刻,周围那些原本因树人长老离去而略显躁动、缓缓逼近的木魅,似乎也感应到了两人之间灵力的异常波动和那决绝的杀意! 它们那幽绿的木眼中凶光毕露,无数藤蔓和根须如同复苏的巨蟒,猛地加速,从四面八方朝着裴炎和凤清漪绞杀而来!空气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杀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凤清漪腰间的缚灵金丝佩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 玉佩表面,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 它们数量无穷无尽,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就精准地缠绕上了周围每一具试图攻击的木魅! 这些金丝并非实体,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封印之力! 它们缠绕上木魅的躯干、藤蔓、根须,如同最坚韧的枷锁,深入其能量节点! 被金丝缠绕的木魅,无论是挥舞到半空的藤蔓,还是破土而出的根须,亦或是它们本体那幽绿的光芒,都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仿佛时间在这一小片区域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木魅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只剩下那无数金丝在微微颤动,维系着这来之不易的禁锢! 成功了!真的禁锢住了! 虽然范围似乎仅限于最内层、威胁最大的这一批木魅,而且能清晰地感受到金丝上传来的剧烈挣扎波动,显然无法持久,但这宝贵的十息,就是生死的关键! “就是现在!”凤清漪用尽最后力气传音,随即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早已准备就绪的裴炎,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看准了金丝禁锢范围内,木魅分布相对稀疏的一个方向,毫不犹豫地将早已握在手中的两枚“爆蓬莲子”奋力掷出! 莲子脱手的刹那,他看也不看结果,身形如同猎豹般窜至凤清漪身边,一把将她柔软的娇躯抄起,夹在肋下! 同时,那件加速法器的“步云氅”已然披在身上,法力疯狂注入! “咻——!” 两枚爆蓬莲子带着死亡的气息,精准地落在了预定的位置! “轰!!!”“轰!!!” 几乎不分先后的两声惊天巨响猛然爆发! 狂暴的能量火焰与冲击波再次肆虐,比之刚才裂地犀的自爆,威力或许略有不及,但凝聚于一点爆发,其瞬间的破坏力同样恐怖! 被金丝禁锢、无法闪避也无法有效防御的木魅,首当其冲! 处于爆炸中心区域的几具木魅,瞬间被炸得支离破碎,墨绿色的汁液和破碎的木质四处飞溅! 周围的木魅也被猛烈的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那束缚它们的金色丝线光芒急剧闪烁,变得明灭不定! 一个足够数人通过的、布满焦痕和木屑的缺口,被硬生生炸了出来! 而就在爆炸火光冲天而起的同一瞬间,裴炎脚下步云氅青光大盛,一股强大的推力自身后产生! 他夹着昏迷的凤清漪,将自身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贴地疾驰的青色闪电,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片被炸开的、充满混乱能量的缺口! 身影一闪而逝,迅速没入远处更加茂密、光线也更加昏暗的黑木森林之中,消失不见。 十几息后,那缚灵金丝佩的能量终于耗尽,无数金丝寸寸断裂,化为点点金光消散在空中。 恢复了自由的木魅们,看着眼前狼藉的景象、同伴的残骸以及早已消失无踪的目标,发出了无声却充满极致愤怒的精神咆哮! 它们那幽绿的木眼齐刷刷地转向裴炎逃跑的方向,没有丝毫犹豫,如同决堤的墨绿色洪流,带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疯狂地追了下去! 只留下这片饱经摧残的核心区域,满地疮痍,焦土坑洞,断裂的藤蔓,以及那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焦糊气息,在寂静中诉说着方才那场惨烈而惊险的亡命搏杀。 第100章 逃得生天 步云氅鼓荡起的青光,在林间昏暗的光线下拖曳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裴炎将速度提升到了自身当前状态下的极限,肋下夹着凤清漪柔软却冰冷的身体,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自己略显粗重的喘息。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回头张望,神识如同张开的蛛网,尽可能地向后方延伸,感知着任何一丝追兵临近的迹象。 体内的伤势在高速移动和法力催发下隐隐作痛,右肩胛骨的裂纹更是传来阵阵刺疼。 回元丹的药力正在缓慢化开,但远水难救近火。 此刻的他,战力十不存三四,随便遇到一头稍具威胁的一阶异兽,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身后,是那些被激怒的木魅,以及那位虽然重伤但实力依旧恐怖的树人长老,谁也不知道它们何时会追上来。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藏身之所!” 这个念头如同烈火般灼烧着裴炎的神经。 漫无目的地逃亡,只会不断消耗本就不多的法力和体力,一旦被追上,便是死路一条。 黑木森林广袤无边,何处才是容身之地? 核心区域绝对不能回去,那简直是自投罗网。 外围区域看似安全,但距离太远,以他现在的状态,能否支撑到那里都是问题,而且外围也可能有其他修士或异兽,带着昏迷的凤清漪,风险同样巨大。 一个个念头如同电光般在脑海中闪过,又被迅速否定。 焦虑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头。 就在这心急如焚之际,一个地点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血刃蜈蚣的巢穴! 那个他之前为了采摘凝魂蕈而清理掉的、位于幽影涧附近低洼地带的隐蔽洞穴! “那里!”裴炎眼中猛地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那里既不在木魅活跃的核心区域,理论上脱离了它们的传统追踪范围,而且位置足够隐蔽,入口狭小,易守难攻!最重要的是,距离此地并不算太遥远!” 这个选择,完美地契合了他当前的所有需求!简直是绝处逢生的一线曙光! 心中既定,裴炎没有丝毫犹豫。 他立刻通过心神联系,将一直安静待在须弥牍中的灵芪貂唤了出来。 白光一闪,灵芪貂轻盈地落在裴炎前方的地面上,它似乎还有些懵懂,不明白为何突然被放出来。 但当它的小鼻子嗅到裴炎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紊乱的气息,再看到他肋下夹着的、气息奄奄、昏迷不醒的凤清漪时,它竟然看到了它的那位前主人。 黑亮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人性化的担忧和疑惑,焦急地“吱吱”叫了两声。 “没时间解释了,小家伙!” 裴炎语气急促,通过心神将一幅关于血刃蜈蚣巢穴周边环境、气味的模糊印象传递过去,“快!带我们去之前那个蜈蚣洞!要快!” 灵芪貂虽然满心疑问,但对裴炎的指令有着绝对的信任。 它立刻压下担忧,小巧的身躯人立而起,粉嫩的鼻翼急速耸动,捕捉着空气中那极其微弱的、属于那片低洼林地和洞穴的特殊气息。 仅仅过了几息时间,它便猛地抬起头,小爪子指向左前方一个方向,发出肯定的“吱”声,随即化作一道白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裴炎心中大喜,暗道这小家伙果然靠得住! 他不敢怠慢,脚下步云氅青光再闪,紧紧跟在灵芪貂身后,将速度维持在极限,朝着那个希望的避难所疾驰。 一人一貂,在昏暗、压抑的黑木森林中亡命穿梭。裴炎的心始终悬着,神识全力戒备,预防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冒出来的危险。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路竟是出奇的“平静”。 没有遇到任何拦路的异兽,甚至连寻常的鸟鸣虫啁都似乎绝迹了。 森林静得可怕,只有他们急速穿行时带起的风声。 这种异常的宁静,非但没有让裴炎感到安心,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是之前核心区域的连番大战,特别是裂地犀的自爆和我的爆蓬莲子,散发出的恐怖能量波动,将这片区域的异兽都惊走了吗?”裴炎心中猜测。 这无疑是最好的解释。那些依靠本能生存的异兽,对于这种能轻易毁灭它们的危险,有着最敏锐的感知,提前避祸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天助我也!”裴炎心中稍定。 虽然他做好了随时动用最后一枚爆蓬莲子以命相搏的准备,但能不用,自然是最好不过。 灵芪貂的引路精准无比。 它似乎天生就能在复杂的环境中找到最优的路径,避开那些难行的荆棘丛和湿滑的沟壑。 只在途中一次,它稍微停顿了一下,小鼻子朝着右侧方向嗅了嗅,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微弱的气味干扰,但很快便修正了方向,继续坚定地朝着目标前进。 就这样,在灵芪貂的带领下,裴炎带着凤清漪,有惊无险地穿越了这段并不算短的距离。 当眼前再次出现那片熟悉的、生长着厚厚苔藓和爬墙虎的低洼山壁,以及那个半人高、黑黢黢的洞口时,裴炎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到了! 他毫不犹豫,弯腰夹着凤清漪,迅速钻入了洞穴之中。 洞内依旧弥漫着一股难以散去的腥臭和霉味,地面上还残留着之前战斗和清理时留下的狼藉,一些未能完全清理干净的白骨和污秽依稀可见。 “咳……”裴炎被这浑浊的空气呛得轻咳一声,眉头紧锁。 他虽不挑剔,但也要尽量创造一个能让人待下去的环境。 他强运法力,鼓动周遭空气,形成一阵微弱的旋风,将洞内污浊的气息稍稍向外驱散了一些。 随后,他取出白虹矛,运转法力,对着洞穴内壁较为干燥平整的区域快速凿击。 泥土簌簌落下,他小心地将这些新土覆盖在那些令人不适的残骸和污迹之上,虽然无法完全掩盖,但至少让洞内看起来整洁了许多,那股刺鼻的气味也淡了一些。 做完这些,裴炎并未立刻休息。危机感依旧如影随形。 他看了一眼被暂时安置在角落、依旧昏迷的凤清漪,以及在她旁边警惕张望的灵芪貂。 “小家伙,你看好她,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裴炎吩咐道。他必须去消除他们来时留下的踪迹。 刚才逃命心切,根本顾不上掩饰,若是有追踪高手或嗅觉敏锐的异兽,很容易就能循迹而来。 灵芪貂乖巧地点点头,挪到凤清漪身边,趴伏下来,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洞口。 裴炎再次钻出洞穴,沿着来路快速返回一段距离,仔细地处理掉他们留下的脚印、被碰断的枝叶等一切可能暴露行踪的痕迹。 他做得十分小心,尽量利用自然的环境进行掩盖。这个过程花费了他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当他再次返回洞穴时,才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从外部看来,这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荒废”模样。 洞内,灵芪貂依旧忠实地守在凤清漪身边。 裴炎看着昏迷中的女子,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但总算平稳了一些。 他从须弥牍中取出一些之前收集的、干燥蓬松的草茸和细软树枝——这些都是他平日里顺手收集,用于临时休息或生火之物,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他熟练地铺了一个简单的“床铺”,然后将凤清漪轻轻挪到上面,让她能躺得舒服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才取出一枚归元丹,小心地喂入凤清漪口中,并用一丝法力助其化开药力。 他并不太担心对方的性命,这些大宗门子弟的保命手段层出不穷,只要吊住一口气,多半死不了。 随后,他自己也再次服下一颗丹药,在离洞口不远、既能随时反应又能稍作遮掩的位置盘膝坐下。 他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神识依旧保留着一丝对外界的感知。 “此地虽偏,但未必绝对安全。必须尽快恢复伤势!”裴炎心中明了。 只有实力恢复,才能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他闭上眼睛,开始引导药力,运转功法,滋养受损的经脉和内腑,修复右肩的骨裂。 他并不知道,自己选择藏身于此,是何等幸运和明智。 在黑木森林那古老而隐晦的规则中,每一片区域都有其潜在的“领主”。 血刃蜈蚣作为此地曾经的霸主,其气息和威慑力早已烙印在周边其他异兽以及……那些木魅的底层意识里。 在木魅们并不算灵光的集体记忆和行动模式中,这片被标记为“有主”且“不好惹”的区域,通常会被下意识地排除在紧急搜查名单之外。 它们会优先搜索无主的、或者感觉更“安全”的区域。 裴炎前番误打误撞清理了此地的“领主”,如今又反其道而行之,藏身于这“领主”的巢穴,恰恰是利用了这片森林固有的“规则”盲区,为自己和凤清漪,在这九死一生的绝境中,硬生生撬开了一条意想不到的生路。 洞穴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裴炎均匀而深长的呼吸声,以及灵芪貂偶尔转动耳朵捕捉洞外声响的细微动静。 黑暗与寂静,暂时成为了他们最好的保护色。 第101章 暗影未散 就在裴炎与凤清漪于血刃蜈蚣那阴暗潮湿的巢穴中艰难疗伤,依靠着侥幸寻得的喘息之机苟延残喘之时,黑木森林的核心区域,那场因贪婪与闯入而引发的追杀,已然分出了残酷的胜负。 厉无涯脚下的风行靴青光狂闪,将他的速度提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身形在林间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影。 他心中那份精于算计带来的自信,在察觉到身后那如同附骨之疽、并且迅速逼近的恐怖气息时,终于彻底崩塌,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追我?!”他心中在疯狂呐喊,充满了不解与愤懑。 按照他冷酷的算计,树人长老在重伤之下,理应优先处理更容易得手的目标——那两个几乎失去抵抗能力的男女才对!为何会如此执着于他? 他来不及细想,也不敢有丝毫保留。 之前服下的“燃元丹”药力正在疯狂燃烧他的生命本源,带来强大力量的同时,也在他体内埋下了更深的隐患。 然而,即便是这透支未来换来的极速,在掌控着整片森林之力的树人长老面前,依旧显得苍白无力。 两者的距离在被无情地拉近。 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古木林上空,墨绿色的虹光后发先至,如同天罗地网般笼罩了厉无涯所在的空域。 那股浩瀚的森林意志碾压而下,让他御空的身形骤然凝滞,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 树人长老甚至没有给他太多挣扎的机会。 它那受创的躯体依旧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威严,手中的黑木棍带着冰冷的杀意,隔空点出。 第一击,厉无涯拼尽残余法力挥刀格挡,幽蓝火焰长刀与黑木棍虚影碰撞,他如遭雷击,本就靠丹药强撑的气息瞬间溃散大半,鲜血再次从口鼻中溢出。 第二击,紧随而至,精准地点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破绽之上。 燃元丹的药效恰在此时如潮水般退去,恐怖的虚弱感和伤势反噬如同无数把钢刀在他体内搅动! “噗——!” 护体灵光彻底破碎,他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不知多少根肋骨断裂,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从空中狠狠栽落,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 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 然而,厉无涯那狠辣果决、睚眦必报的性格,即便在如此绝境,也未曾泯灭。 剧烈的痛苦和对于树人长老“不按常理”追杀的极致愤恨,如同毒焰般灼烧着他的理智。 看着那缓缓降下、意图生擒或是给予最后一击的树人长老,厉无涯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怨毒。 他猛地一拍自己丹田气海,以一种自毁道基、燃烧残魂的禁忌秘法,强行榨取出最后一丝毁灭性的力量! “老树妖!跟我一起……不好过!”他发出一声嘶哑扭曲的咆哮,身体如同一个不稳定的能量源,猛地膨胀起来,一道混合着他毕生修为、灵魂碎片以及御兽宗某种阴毒咒力的乌光,如同毒龙出洞,悍然射向近在咫尺的树人长老! 这一击,完全出乎树人长老的预料。 它没想到这个人类在油尽灯枯之际,还能爆发出如此诡异歹毒的反扑!仓促间,它只来得及侧身并用黑木棍格挡。 “嗤——!” 乌光并未被完全挡住,其中蕴含的诡异咒力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上了它的一条手臂。 那坚韧无比的木质瞬间变得灰败、腐朽,并且迅速蔓延! 树人长老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低吼,当机立断,黑木棍光芒一闪,竟自行斩落了那条被诅咒之力侵蚀的手臂! 断臂在空中便化为飞灰,彻底消散。 而施展了这最终一击的厉无涯,也彻底耗尽了所有生机,眼神迅速黯淡,身体干瘪下去,气绝身亡。 他临死前的反扑,虽未能同归于尽,却也让本就重伤的树人长老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树人长老那幽火跳跃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厉无涯的尸体,它那失去一条手臂的躯干处,墨绿色的汁液缓缓流淌。 它伸出完好的那只手,凌空一抓,厉无涯那布满惊愕与不甘表情的头颅便与身体分离,落入它的手中。 提着这颗血淋淋的首级,树人长老返回了那片饱经蹂躏的核心区域。 看着满地狼藉,断裂的藤蔓,焦黑的坑洞,以及那些仍在原地因缚灵金丝消散而躁动不安、却失去了目标方向的木魅,它发出了一声沉闷如雷、蕴含着无尽怒意的咆哮! 它确实失算了。 没想到那两个看似强弩之末的“蝼蚁”,一个淬体境,一个重伤的凝神境,在那种情况下,竟然还拥有能暂时禁锢木魅的奇异宝物,以及威力不俗的爆炸之物,硬生生从它眼皮底下撕开了一条生路! 不过也不怪它失算,这三个人类,无论是出身御兽宗、手段狠辣诡异的厉无涯; 还是来自那个神秘凤家、底蕴深厚的黄裙少女; 亦或是那个看似修为最低、却体魄强横得离谱、总能拿出意想不到手段的淬体境小子,都不能以常理度之。 暴怒之后,是更深沉的冰冷。 树人长老并未如同那些躁动的木魅一般,盲目地加入追击的队伍。 它闭上那跳动着幽火的“眼睛”,庞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悄然蔓延,感知着那些追击而去的木魅传递回的模糊信息——混乱,迷失,最终失去了目标的踪迹。 它沉默了片刻。巨大的身躯缓缓转向黑木森林那更加幽暗、灵气更加浓郁的深处。它放弃了亲自立刻追击的打算。 但这并非放弃。它受的伤确实不轻,厉无涯最后的反扑更是雪上加霜。 它需要回到森林本源之力最浓郁的地方,汲取力量,修复伤体,尤其是断臂之伤。 它相信,那两个人类修士,尤其是那个淬体境的小子,伤势绝不会轻,他们绝不可能一鼓作气逃离广袤的黑木森林。 最大的可能,便是如受伤的野兽般,寻了一处极其隐蔽的角落,舔舐伤口,缓慢恢复。 “等待……恢复……”古老的意念在它意识中流转。 “待吾复原……必将尔等掘出……尤其是那个……破坏玉髓藤的……贪婪之徒……” 它对于裴炎采摘玉髓藤的行为,始终耿耿于怀,那在它看来是对森林孕育规则的粗暴践踏,必须弄清楚缘由,并施以最严厉的惩戒。 一场更加危险的猎杀,只是被延迟,并未取消。 裴炎此刻尚不知晓,自己非但没有脱离险境,反而被一个远超他应对能力的恐怖存在,牢牢地钉在了必杀的名单之上。 然而,无论外界暗流如何汹涌,在这略显肮脏却隐蔽的蜈蚣洞穴内,时间仿佛凝滞了。 一日之后,昏迷中的凤清漪,长长的睫毛颤动,终于悠悠转醒。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蹲坐在一旁,正用那双黑溜溜眼睛好奇又带着些许担忧望着她的灵芪貂。 看到这个小家伙,凤清漪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对过往的一丝怀念,更多的是对当前处境的了然和一丝庆幸。她此刻实在没有心力与这小家伙交流,只是极轻微地对其点了点头。 她迅速而谨慎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昏暗、潮湿,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驱散的腥气,但比想象中干净许多,身下是干燥的草铺。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盘膝入定、气息沉凝却依旧能感受到其内里虚弱的裴炎身上。 她没有出声打扰,对方显然也处在关键的恢复期。 她缓缓闭上眼,内视己身。 情况可谓惨不忍睹。 经脉多处受损淤塞,五脏六腑均有移位和震裂的迹象,法力近乎干涸,神魂也因过度催动缚灵金丝佩而黯淡无光。 她能感受到一股温和却效力有限的药力在体内流转,维系着她基本的生机,猜想这应是裴炎给予的丹药。 “杯水车薪……”她心中暗叹。 这种程度的伤势,绝非普通丹药能够快速治愈。 她没有犹豫,心念一动,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金晕和沁人心脾异香的丹药,便从她的须弥牍中出现在掌心。 这是凤家秘制的“凤髓返生丹”,疗伤圣品,价值连城,即便以她的身份,也仅有保命的一颗。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而温和,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生机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被滋养、修复,移位的脏腑被无形之力缓缓归位,连黯淡的神魂都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开始缓慢凝聚。 她不敢怠慢,立刻收敛所有心神,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繁复而古老的印记,正是凤家核心功法》的疗伤篇。 她周身隐隐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晕,气息渐渐沉入一种深层次的入定状态,全力引导着圣丹药力,修复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洞穴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只有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以及灵芪貂偶尔在洞口与内室之间轻盈走动,警惕着外界动静的细微声响。 时光在黑暗中悄然流逝。半个月的时间,对于修行者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 这期间,裴炎与凤清漪都曾因丹药炼化完毕或伤势有所好转而短暂苏醒过。 彼此察觉到对方也在疗伤,便极有默契地没有打扰,只是稍作调整,确认暂无危险后,便再次沉入修炼之中。 他们之间,弥漫着一种基于共同危机而产生的脆弱信任,以及一份心照不宣的疏离。 灵芪貂则成了这半月来最忠诚的守卫者,它凭借着敏锐的感知,时刻关注着洞穴内外的一切。 幸运的是,这片区域似乎真的被森林的其他存在所“遗忘”,除了偶尔有几只不开眼的小型毒虫试图闯入,被它轻易解决外,并未有任何强大的异兽或木魅靠近。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某一刻,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裴炎与凤清漪先后从深沉的入定中睁开了眼睛。 裴炎眼中精光内敛,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然平稳浑厚了许多,右肩的骨裂在丹药和《锻体衍窍诀》的双重作用下,也已愈合了大半,实力恢复了约六七成。 而凤清漪,虽然面色依旧带着一丝病态的白皙,但那双眸子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神采,周身气息虽然不及全盛时期,却也稳定在了凝神境初期的水准,伤势显然得到了极大的控制。 四目相对,洞穴内的气氛微微有些凝滞。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彼此手段的忌惮,以及对未来出路的考量,种种复杂情绪在无声中交汇。 短暂的平静已然结束,接下来,该如何逃离这片危机四伏的黑木森林,成为了摆在他们面前最紧迫的问题。 第102章 分道扬镳,杀机再临 半个月的蛰伏与疗伤,驱散了肉体的部分痛楚,却无法抹去精神上残留的惊悸与紧绷。 当裴炎与凤清漪几乎同时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目光在昏暗的洞穴内交汇时,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在空气中无声地弥漫开来。 其中夹杂着对彼此手段的认知,以及一份因共同历经生死而勉强建立的、却又十分脆弱的信任。 最终还是凤清漪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轻轻理顺了有些褶皱的衣袍,尽管脸色依旧略显苍白,但举止间已恢复了那份属于大家族子弟的从容与清冷。 她看向裴炎,眸光清澈,语气郑重: “裴道友,此次救命之恩,凤清漪铭记于心。” 裴炎闻言,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并无居功自傲之色: “凤道友言重了。若非你最后催动那金丝玉佩禁锢木魅,裴某也绝无可能逃出生天。我们不过是各尽所能,互为依仗罢了。” 他话语坦诚,将双方的协作关系点明,既不刻意拉近,也不显得生分。 凤清漪微微颔首,对裴炎这份不挟恩图报的坦然颇为欣赏。 她也不是矫情之人,既然对方如此说,她便不再多言感谢之词,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当前最紧要的问题。 “裴道友,如今你我伤势稍复,但依旧远未恢复巅峰。此地虽暂安,却非久留之所。 对于接下来的打算,不知你有何见解?”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两人脑海中都浮现了同一个念头——分开走。 裴炎沉吟片刻,开口道: “如今追杀我们的主力,乃是那些木魅以及那位深不可测的树人长老。 若我们一同行动,目标太大,容易被一网打尽。且你我手段各异,在一起反而可能互相掣肘,难以施展。” 凤清漪眼中闪过一丝赞同之色,接口道: “裴道友所言,正是我所想。 分开行动,既可分散对方注意力,增大至少一人逃脱的几率。”她顿了顿,语气略显微妙,接下来的话却没有说出口。 但是最后的这未尽之言显然是他们彼此都有自己的隐秘。 无论是裴炎的爆蓬莲子、步云氅,还是凤清漪那未曾显露的手段,都是各自压箱底的秘密,有外人在侧,终究难以全力施为。 分开,对彼此都是一种解放和保障。 这个共识很快便达成了。气氛似乎轻松了些许。 凤清漪看着裴炎,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神色认真地说道: “裴道友,虽说大恩不言谢,但清漪绝非知恩不报之人。只是……” 她脸上难得地浮现一丝赧然, “我沦落至此,与那厉无涯脱不开干系,身上贵重之物或已消耗,或于当前性命攸关,实在无法拿出等价之物即刻相谢。” 说着,她素手一翻,一枚令牌出现在她掌心。 令牌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通体呈现一种尊贵的紫金色,触手温润,边缘铭刻着玄奥的凤凰暗纹,正面只有一个古朴磅礴、仿佛蕴含道韵的“凤”字。 “此乃我凤家核心子弟的身份令牌。” 凤清漪将令牌递向裴炎,语气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我来自东穹域,那是一处远比这南陨之地辽阔、修仙文明鼎盛之地。 我凤家,在东穹域亦是顶尖世家之一。 今日,我将此令牌赠予道友。 它代表着我的一个承诺——未来若有一日,裴道友有幸踏足东穹域,可凭此令牌来凤家寻我,我凤清漪,乃至凤家,必当倾力满足道友一个力所能及的愿望。” 她看着裴炎,眼神清澈而诚恳: “请道友相信,这个承诺的价值,远非凝神散这等外物可比。只是……兑现之期,恐怕要待来日了。” 她话语中带着一丝歉意,显然是觉得这“远期承诺”有些不够厚道。 裴炎心中了然。 他双手接过那枚紫金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一个庞大家族的重量与承诺。 他能感受到凤清漪话语中的真诚,也明白对方目前的窘境。 “凤道友太客气了。” 裴炎将令牌郑重收入须弥牍中,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相助本是分内之事,姑娘能许下如此重诺,裴某已是感激不尽。 至于东穹域……虽不知此生是否有缘踏足,但姑娘的这份心意,裴某记下了。” 他言语得体,举止有度,俨然一副谦谦君子的风范。 然而,在他心底深处,却不免掠过一丝现实的嘀咕: “东穹域……听起来确实厉害,可那也太遥远了。谁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去到? 若是能给点当下就能助我突破凝神境的宝贝,比如凝神散,那才叫实在……” 当然,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眼下能得此承诺,总好过一无所获。 见裴炎如此爽快且并未流露出不满,凤清漪心中也松了口气。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了不知何时已蹿到裴炎肩头,正亲昵蹭着他脸颊的灵芪貂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探究。 “裴道友,”她语气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这十余日我观察发现,你与这小家伙之间……似乎并非寻常的主仆禁制,而是……那种传说中的平等的灵魂契约?” 裴炎心中微动,暗道此女果然眼力毒辣,面上却不动声色,随口应道:“或许是我与这小家伙投缘吧。” 凤清漪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他一个白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信你才怪”。 她红唇微撇,带着几分看透不说破的调侃: “缘分?裴道友,你可知即便在我凤家,或是以御兽闻名的御兽宗,能与异兽结成这等最高契合度灵魂契约的,也绝对是凤毛麟角。 你这‘缘分’……可真是不简单。” 她虽好奇得心痒,但也知道这是别人的核心秘密,不便深究,便转而正色道: “不过,灵芪貂的天赋确实极为罕见,尤其对天地灵物的感知,堪称逆天。 裴道友既得此机缘,定要好生培养,它未来必会给你带来超乎想象的回报。” 裴炎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点了点头:“多谢凤姑娘提醒,我省得。” 他可是不惜血本用完形玄药喂养的,岂会不知其价值。 该说的都已说完,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尴尬与疏离,也在方才的交流中冲淡了不少。他们都不是拖泥带水之人。 相视一眼,默契地一同起身,弯腰走出了这处庇护了他们半月之久的阴暗洞穴。 外界的光线依旧被墨绿色的树冠过滤得昏暗,但比起洞穴内的压抑,已然开阔了许多。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草木的湿气。 两人站在洞口,最后确认了一下各自逃离的方向。 “保重。” “后会有期。”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互相点了点头,下一刻,两道身影便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林海之中,果断而决绝。 …… 然而,就在他们踏出洞穴,气息重新暴露在这片森林中的刹那—— 远在黑木森林最深处,一片被浓郁到近乎液态的木灵之气包裹的古老祭坛之上,那尊如同沉睡古木般的身影,猛然睁开了“眼睛”!眼眶中,那两簇苍翠的火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它那庞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眼睛,瞬间扫过广袤的林区,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两个它“惦念”已久的气息,并且清晰地感知到他们分道扬镳,朝着不同的方向移动。 树人长老那由木质纹路构成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它略微迟疑了一瞬,似乎在权衡。 那个女修,身份绝不简单,虽然交手的时候,对方身受重伤,但是冥冥之中给它一种感觉,若是真的到了生死存亡时刻,她的反击绝对比已经被它击杀的那个凝神境修士更厉害,而且对方只是觊觎宝物,还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就由那些木魅来解决。 而那个淬体境的小子……他才是真正触怒它的根源! 那几株被连根挖走的玉髓藤,如同扎在它心头的一根刺! 这种对森林孕育规则的破坏,这种毫不节制的贪婪,必须予以最严厉的惩戒! 而且,此子身上透着古怪,体魄强横得不合常理,手段也颇为诡异,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意念既定,树人长老那庞大的身躯缓缓站起,虽然断臂处尚未完全恢复,但是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它锁定了一个方向,那是裴炎逃离的方位! “蝼蚁……你逃不掉……” 它一步踏出,脚下大地微颤,身影融入古木的阴影,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极速的方式,朝着裴炎追去! 它要将这个胆敢亵渎森林规则的家伙,亲手擒回,细细“审问”! 而与此同时,森林中那些游荡的木魅,仿佛接收到了无形的指令,如同潮水般汇聚起来,带着冰冷的杀意,朝着凤清漪逃离的方向,蜂拥追去。 裴炎在灵芪貂的指引下,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步云氅青光流转,身形在林间穿梭如风。 他心中计算着路线,只求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全然不知,真正的、远超他应对能力的致命危机,已然如同悬顶之剑,正以远超他想象的速度,悄然降临。 第103章 绝境与转机 甫一脱离那栖身半月的阴暗洞穴,裴炎便没有丝毫留恋,将步云氅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影,朝着黑木森林外围疾驰而去。 须弥牍中的那正在变异的玉髓参,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这不是负担,而是希望,是通往凝神境的钥匙,是他不惜性命搏杀换来的最大收获。 晋升凝神境,凝聚神识,才能真正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拥有立足之本,这是他当前一切行动的核心,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灵芪貂小巧的身影紧紧伏在他的肩头,银白色的毛发被疾风吹得向后拂动。 它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满是警惕,小巧的鼻子不断翕动,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得益于它天生对危险近乎本能的预警,裴炎在途中数次提前感知到强大异兽的活动痕迹,或是绕行,或是借助地形隐匿,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行程虽急,却有惊无险。 然而,这种“顺利”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他们离开与凤清漪分别之地约莫一炷香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感,如同附骨之疽,悄然攀上了裴炎的心头。 并非明确的杀意,也非强大的威压,更像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模糊的窥视感。 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他脊背隐隐发凉。 他猛地回头,神识最大限度铺开,视线扫过身后浓密的灌木、虬结的古木枝桠,却一无所获。 林中依旧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不对劲……”裴炎心中警铃大作。这种毫无来由的危机感,往往比直面危险更令人心悸。 他肩头的灵芪貂也显得焦躁不安,不再是之前预警时的专注,而是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它的小爪子紧紧抓住裴炎的衣袍,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颤音的呜咽,身体微微发抖。 这与之前遭遇异兽时的反应截然不同,那时是警惕和示警,此刻,却更像是遇到了天敌般的本能战栗。 “连小家伙都……”裴炎的心沉了下去。灵芪貂的灵觉远超于他,它如此表现,意味着那潜藏的危险,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走!”没有任何犹豫,裴炎低喝一声,体内法力不顾消耗地狂涌而入步云氅,速度再提三分,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贴地飞掠的青光,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这片让他感到窒息的森林。 他不敢去想那窥视感的来源是否与树人长老有关,那个存在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太过巨大,仅仅是念头闪过,就让他手脚有些冰凉。 他只能祈祷,是自己过于紧张产生了错觉,或者,那只是某种擅长隐匿的奇异妖兽。 可惜,现实的残酷很快粉碎了他侥幸的幻想。 就在他前方约百丈之处,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黑木旁,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下一刻,一个高大、苍劲、散发着古老而威严气息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里。 墨绿色的粗糙树皮构成了它的躯干,虬龙般的枝干是它的手臂,头颅上五官模糊,唯有眼眶中两簇苍翠的火焰在静静燃烧,冷漠地注视着疾驰而来的裴炎。 正是那位断臂已恢复如初,气息却更显深邃恐怖的树人长老! 它站在那里,仿佛本就与周遭的古木融为一体,是这片森林亘古存在的一部分。 直到它的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裴炎和灵芪貂那被蒙蔽的灵觉才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般,骤然反馈回极度危险的信号! “怎么可能?!”裴炎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他明明一直在高速移动,方向也几经变换,对方是如何如此精准地预判到他的路线,并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正前方的? 在这片属于它的黑木森林中,这树人长老所拥有的能力,果然远非他一个淬体境修士能够理解和揣度的。 “吱——!” 灵芪貂发出了一声尖锐到变形的嘶鸣,全身银白色的毛发根根倒竖,如同一个受惊的银色毛球,小小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筛糠,死死地贴在裴炎的脖颈旁,传递来冰凉的触感和无法抑制的恐惧。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逼近。 裴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极度的紧张让他的肌肉僵硬,呼吸急促。 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在赤装老者面前,他尚可凭借爆蓬莲子周旋、逃命; 在木魅围攻下,他还能与凤清漪并肩作战,寻得一线生机。 可面对这位气息如渊似海,手段神鬼莫测的树人长老,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这是绝对力量层次上的碾压,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凝聚。 但他终究是道心坚定之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杂念。 几乎在认出树人长老的同一时间,他的右手已经闪电般探入怀中,将那最后一颗爆蓬莲子,紧紧握在了手中!莲子表面那细微的凸起纹路,此刻仿佛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是他最后,也是最决绝的手段。 哪怕明知以此物对抗树人长老,无异于螳臂当车,甚至可能因威力反噬而当场毙命,他也顾不得了。 坐以待毙,绝非他的性格! 然而,就在他体内法力疯狂运转,不顾一切地就要涌入爆蓬莲子的刹那—— “嗡!”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瞬息之间凝固成了钢铁! 一股无形却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力量场域,将他周身方圆数丈的空间彻底封锁。 裴炎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万年寒冰之中,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滞涩,连抬起手指这样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和意志。 那汹涌奔腾的法力,在这凝固的力场中,如同陷入了泥沼,运行速度骤然减缓了十倍不止!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握住爆蓬莲子的右手,那刚刚亮起一丝危险红芒的掌心,法力流转竟被硬生生中断! 一股阴柔却无比坚韧的力量,如同最纤细却最坚固的锁链,瞬间缠绕上了他的手腕、手臂,乃至全身。 他低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数十段比发丝略粗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已经从地面、从虚空中悄然钻出,悄无声息地缠遍了他的四肢躯干。 这些藤蔓看似细小,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的禁锢之力,不仅束缚了他的行动,更仿佛直接渗透进他的经脉,将他奔腾的法力强行镇压、凝固! 完了! 真正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裴炎的整个心神。 连最后拼死一搏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爆蓬莲子近在咫尺,他却连引爆它都做不到。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力感,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窒息。 一股难以言喻的凄苦涌上心头。 难道自己小心翼翼,历经磨难,好不容易看到了晋升的曙光,修仙生涯就要在这片陌生的森林里,以这种憋屈的方式戛然而止了吗? 他不甘!他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到了,若是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面对那诱人的玉髓藤,他会不会放弃?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机缘面前,谁肯轻易退缩?无非是成败生死,各安天命罢了。 思绪电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身旁同样被细密藤蔓缠绕、禁锢在空中,瑟瑟发抖却依旧紧盯着树人长老,龇着小白牙发出威胁性低鸣的灵芪貂。 “哎,把你也牵扯了进来”裴炎心中叹息,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与更深的痛楚。 这小家伙,明明有机会…… 心念一动,几乎是出于本能,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抬起被藤蔓束缚、尚能微微活动的右脚,用巧劲一脚踢在了被禁锢在身旁不远处的灵芪貂身上! “快跑——!” 他嘶声喊了出来,声音因法力被禁锢而显得有些沙哑变形。 这一脚,并非伤害,而是试图将它踹出那凝固力场的范围,为它争取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他被藤蔓缠绕的右手,青筋暴起,依旧在做着徒劳的挣扎,试图冲破禁锢,哪怕只能催动一丝法力,引爆那爆蓬莲子,与这树人长老同归于尽不敢想,至少能死得痛快些,或许……还能为灵芪貂制造最后一点机会。 然而,那看似纤细的藤蔓纹丝不动,坚韧得超乎想象,将他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 踢飞灵芪貂的动作,和那一声“快跑”,似乎并未激怒树人长老。 它眼眶中的苍翠火焰跳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形换影,下一刹那,便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裴炎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被彻底禁锢,连自杀都做不到的人类修士。 它的“面容”依旧古井无波,没有任何拟人化的表情,只有那纯粹的、属于古老生灵的冷漠与威严。 裴炎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树人长老,感受着那如同整个森林压下来的恐怖气息,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挣扎无用,恐惧无用,既然结局已定,何必再露怯态。 他停止了无谓的挣扎,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两簇苍翠火焰,尽管内心依旧被死亡的阴影笼罩,但至少表面上,他维持住了最后的体面。 就在他闭目待死,心中思绪纷杂,想着灵芪貂若能逃脱也算不幸中的万幸时—— “咻!” 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猛地冲回了那凝固的力场边缘,尽管速度大减,却依旧顽强地、连滚带爬地扑到了裴炎的脚边! 是灵芪貂! 它并没有利用裴炎为它创造的那一丝渺茫机会逃走,而是去而复返! 它身上的藤蔓禁锢似乎因为裴炎那一脚和它的体型小巧而略有松动,但它并没有试图挣脱逃跑。 反而用它小小的身体,紧紧挨着裴炎的腿,朝着那如同山岳般的树人长老,再次龇起了牙,发出了更加尖锐、更加充满敌意的嘶鸣。 尽管那声音因为恐惧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尽管它的身体抖得几乎站不稳。 那模样,弱小,可怜,却又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勇敢。 裴炎低头,看着脚边这个去而复返的小小身影,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无奈,欣慰,难过,悲苦,以及一种“何必多送一条命”的痛苦复杂情绪,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腔。 鼻腔有些发酸,他真的是希望这小家伙能逃得生天啊!它明明那么胆小,明明那么害怕……可它,竟然回来了。 何必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也出乎了树人长老的预料。 它那原本毫无表情的木质面孔上,那苍翠火焰构成的“眼睛”微微闪烁,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了一丝拟人化的表情——那是混合了疑惑与震惊的情绪。 它原本对裴炎这个贪婪的人类修士只有冰冷的杀意。 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或许只是想看看这个蝼蚁在绝望面前会有何种丑态。 裴炎之前踢飞灵芪貂并让其快跑的行为,确实让它对这个人类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它认知中那些自私贪婪修士的好感。 在它漫长的生命形成的底层认知里,异兽远比人类修士纯粹,它们遵循自然法则,不似人类般狡诈贪婪、勾心斗角。 它本已决定,击杀裴炎后,便放过这只并无大恶的灵芪貂。 可它万万没想到,这只被它归为“良善”一方的异兽,这个它打算放一条生路的小东西,竟然会在明明有机会逃走的情况下,主动返回这必死之局! 并且,在明知实力悬殊如天堑的情况下,依旧为了这个人类主人,对它这个森林的统治者发出孱弱却坚定的威胁! 这完全颠覆了它的认知。 它那古老而简单的思维,一时间有些无法理解这种超越了生存本能的行为。 它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被禁锢的裴炎身上。 这个人类……他对待自己的灵兽,似乎与之前它击杀的那个凝神境修士(厉无涯),截然不同。 一个在临死前还想方设法让自己的灵兽逃走,另一个则视异兽为纯粹的工具和奴仆。 这种天差地别的态度,让树人长老那根深蒂固的、对人类的恶劣印象,产生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或许……他并非那种大奸大恶之徒?”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它古老的意识中闪过。 按照它那朴素的善恶观,能如此对待异兽伙伴的,几乎可以划归为它认知中的“好人”范畴了。 但是……矛盾随之而来。 这个“好人”,却无端采摘、挖掘了森林孕育的瑰宝——玉髓藤!而且不止一株!这种行为,在它看来,是对森林规则的严重亵渎,是贪婪无度的体现,同样不可饶恕! 杀意,与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好奇、一丝好感,在树人长老的心绪中交织、冲突。 最终,那冰冷的杀意稍稍退潮。 它决定,暂且不取这个人类的性命。 它要弄清楚,这个行为矛盾的人类,为何要挖掘对他淬体境并无直接大用的玉髓藤? 他是如何与这只罕见的灵芪貂结成如此紧密、甚至能让灵芪貂舍命相随的关系的? 它好奇这个答案。 裴炎正沉浸在与灵芪貂一同赴死的悲壮与无奈中,却忽然发现,预想中毁灭性的攻击并未降临。 那树人长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苍翠的目光在他和灵芪貂之间来回扫视,那股冰冷的杀意似乎……减弱了? 不等他细想,树人长老伸出了一根由虬结枝干形成的手指,对着他和灵芪貂轻轻一点。 “嗡!” 更加繁密的墨绿色藤蔓从虚空中滋生,将他和灵芪貂如同茧一般层层包裹,只留出头颈部分。 随即,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他们,眼前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模糊。 树人长老那庞大的身躯,融入周遭的古木阴影,以一种裴炎无法理解的方式,带着他们,朝着黑木森林最核心的区域,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死亡的威胁暂时解除,但前途依旧未卜。 裴炎的心,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船,在绝望与微弱的希望之间剧烈地起伏、翻滚。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审问?折磨?还是……一线生机? 他只能紧紧靠着同样被禁锢、却依旧用湿漉漉鼻子蹭着他脸颊的灵芪貂,从那细微的接触中,汲取着些许的温暖和勇气。 森林深处,古木愈发高大苍劲,灵气也越发浓郁,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的世界。 第104章 囚笼与谜团 半日的疾驰,眼前的景物早已模糊成一片墨绿色的流光。 裴炎被那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如同提线木偶般身不由己,唯有耳畔呼啸的风声和体内近乎凝滞的法力在提醒他,自己正被带往黑木森林最深邃、最未知的所在。 周围的古木愈发粗壮惊人,树冠遮天蔽日,几乎完全隔绝了外界的阳光,只有一些自身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或菌类,在幽暗中提供着些许照明,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压抑的氛围。 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清香浓郁得化不开,其中蕴含的木灵之气精纯无比,却也带着一种排外的、古老的威压,让裴炎这个人类修士感到浑身不适,仿佛闯入了一个不属于他的神圣领地。 终于,前方引路的树人长老速度减缓,停了下来。 裴炎定睛望去,心中不由得一震。 那是一棵他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巨大的古树,树干之粗,恐怕数十人合抱亦难以围拢,树皮呈现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墨绿,上面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仿佛每一道裂纹都记载着千古的沧桑。 树冠如同巨大的华盖,深入昏暗的天幕,看不到尽头。 而在这棵巨树的根部,紧贴着地面,竟然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拱形洞口。 洞口高达近两层阁楼,宽度亦足以让数辆马车并行,边缘并非人工开凿的齐整,而是由无数粗壮虬结的树根自然交织、拱卫而成,充满了原始而磅礴的力量感。 “这就是它的……巢穴?”裴炎心中暗忖,警惕地观察着。 树人长老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迈入那幽深的树洞。裴炎和灵芪貂被那股力量裹挟着,也随之进入。 洞内的景象,再次超出了裴炎的预料。 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到的洞口更加广阔,仿佛整棵巨树的内部都被一定程度地掏空或天然形成了巨大的中空结构。 高度足有十数丈,视野开阔,并不显得压抑。 空气中流淌的精纯木灵之气几乎化为了淡淡的雾气,呼吸之间都感到身心似乎被洗涤,但也带着更强烈的排斥感。 这里的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完全配不上树人长老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地位。 地面是平整的、带着木质纹理的土壤,四周的“墙壁”就是巨树的内壁,上面蜿蜒着发光的藤蔓和苔藓,提供了主要光源。 可以看到一些区域被简单地划分开来:有的地方堆积着一些散发着浓郁灵气的不知名矿石或晶莹的树脂块; 有的地方生长着几株看起来就非同寻常的灵草,被淡淡的光晕笼罩; 更远处,似乎还有一汪氤氲着浓郁生机的小小水潭。 “难道这就是树人长老的大本营?如此……返璞归真?”裴炎心中疑窦丛生,这与他想象中妖魔巢穴的阴森恐怖,或者大能修士洞府的宝光熠熠都截然不同。 然而,更让他惊讶的事情,接踵而至。 树洞内并非空无一人(或物)。他首先看到的,是几只形态各异的木魅。 它们如同沉默的守卫,静静地站立在洞壁的阴影处,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绿色光点,气息虽不如树人长老恐怖,却也远超外面那些普通的木魅。 但紧接着,裴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竟然在此地看到了异兽! 而且不止一只! 有皮毛如同火焰般流动的赤狐,有头顶玉角、通体雪白的小鹿,还有一只蹲伏在矿石堆旁、形似穿山甲却覆盖着晶亮甲片的异兽…… 它们的气息都不弱,至少也相当于人类淬体境中后期的修士。 而最让裴炎感到怪诞的是,这些异兽在树人长老走过时,竟然都停下了各自的动作,微微低下头,或者发出顺从的低鸣,那姿态,像极了人类修士驯养的灵宠在向主人表示恭敬!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裴炎的脑海:“难道……树人长老,也在驯养灵宠?而且驯养的是异兽?!它们是如何做到的?!”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在他的观念里,只有人类修士通过秘法、禁制或者特殊的灵魂契约,才能驯服异兽为己用。 而这些森林的“土着”,这些本应与异兽处于某种自然平衡,甚至可能被异兽视为猎食者或竞争对手的树魅、树人,怎么可能像人类一样驯化异兽?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他内心的震惊和疑惑如同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冲垮他勉强维持的冷静。 而接下来看到的景象,则彻底让他陷入了极度的混乱,甚至感到一丝毛骨悚然。 在树洞的另一侧,靠近那汪灵潭的地方,他看到了两个……人! 那是两个人类修士,从气息判断,同样是淬体境圆满的层次,与他相仿。 但他们的模样,却让裴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全身近乎赤裸,只在腰胯间用粗糙的树皮和柔韧的藤蔓简单地缠绕、遮蔽,皮肤因长期暴露在外而呈现出古铜色,头发胡须杂乱地纠缠在一起,上面甚至还沾着些许草屑泥土。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茫然。 这哪里还有半分修仙者的飘逸出尘,分明就是两个未曾开化的原始野人! 就在裴炎目瞪口呆之际,那两个“野人”修士也看到了树人长老。他们的反应,再次给了裴炎沉重的一击。 只见他们立刻停下了手中似乎在整理灵草的动作,如同条件反射般,朝着树人长老恭敬地弯下了腰,双手在胸前做了一个古怪的、像是撮土又像是祈祷的动作,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而当他们的目光扫过被藤蔓禁锢的裴炎时,初始确实闪过一丝惊诧,但那惊诧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只激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麻木,他们很快低下头,继续着自己那机械的动作,仿佛裴炎的出现,与他们毫无关系。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裴炎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之前的冷静荡然无存, “难道这些树魅,或者说树人长老,不但能驯化异兽,还把人类修士也当做了……宠物?或者奴仆?!”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从小在人类世界长大,他所接触的修仙界,无论正邪,无论宗门散修,其核心始终是“人”的世界。 人类驯服异兽,猎杀妖兽,探索秘境,争夺资源……何曾见过,人类修士反过来被异类如此圈养、奴役? 而且看那两人的状态,分明是精神意志都已经被某种方式磨灭或控制了!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将他固有的世界观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感觉自己仿佛闯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却又无比真切地发生在眼前。 就在他心神剧震,思绪一片混乱之际,裹挟着他的力量将他拉向了树洞内部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相对独立的凹陷空间,入口处被密集的、如同帘幕般的藤蔓遮蔽。 树人长老挥了挥手,那些禁锢着裴炎和灵芪貂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活蛇般迅速松开、退缩,消失不见。 裴炎只觉得身体一轻,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但他不敢有丝毫异动,只是下意识地将同样脱困、立刻窜到他肩膀上瑟瑟发抖的灵芪貂护在怀中,警惕地盯着眼前的树人长老。 他最担心的,是对方会搜走他的须弥牍和那个贴身收藏的神秘荷包。 那里有他所有的家当,尤其是玉髓藤和爆蓬莲子,更是他性命的保障和未来的希望。 然而,树人长老放下他们之后,只是用那苍翠的火焰瞳孔漠然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如同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它并没有如裴炎预想的那般上前搜查,甚至连多留意他怀中的神秘荷包和须弥牍。 就在裴炎心中稍感诧异,猜测对方是看不上他这点微末家当,还是另有缘由时—— 异变陡生! 树人长老那由枝干构成的巨口猛然张开,一道深绿色的流光,快得超出了裴炎神识捕捉的极限,如同瞬移般直接射向他的额头! 那是什么?攻击?还是…… 裴炎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思维都停滞了一瞬。 他只感到额头眉心处传来一股冰凉的触感,随即那深绿色的东西仿佛没有实体一般,瞬间融入了他的皮肉,直接钻入了他的识海! “呃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刺痛猛地爆发开来,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他的大脑! 裴炎眼前一黑,所有的念头,所有的警惕,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被这纯粹的痛苦所淹没。 “它……终究还是动手了……为何……不在路上……”最后一个模糊的、充满不甘与绝望的念头闪过,他甚至来不及担心一旁的灵芪貂,意识便如同断线的风筝,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想不通,为何对方一路隐忍不动手,偏偏到了这看似安全的“老巢”后才骤然发难。 “灵芪……”他最后的意识,还牵挂着小家伙的安危。 而此刻,灵芪貂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 它看到裴炎突然僵直,然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便软倒在地,生死不知。 它与裴炎之间的灵魂联系瞬间变得微弱而混乱,这让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 “吱——!” 它发出一声凄厉而充满敌意的尖叫,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化作一道银光,不管不顾地朝着树人长老扑去,细小的爪子上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竟是打算以卵击石! 树人长老似乎对灵芪貂的反应并不意外,甚至那苍翠的火焰瞳孔中,再次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它并没有动用那恐怖的禁锢之力,只是随意地抬起一根手指,对着飞扑而来的灵芪貂轻轻一弹。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精准地击中了灵芪貂的后颈。 小家伙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眼中的凶光和焦急迅速涣散,哼都没哼一声,便同样软软地跌落在地,陷入了沉睡。 若有外人在场,定能看出,树人长老对灵芪貂的出手,与对裴炎截然不同。 对裴炎,那是某种深奥莫测、直接作用于灵魂或意识的手段; 而对灵芪貂,仅仅是一次精准控制的物理击打,使其暂时昏迷,并无任何伤害性的能量侵入。 做完这一切,树人长老不再关注地上昏迷的一人一貂。 它那由枝干构成的手臂再次挥动,洞口处那些垂落的藤蔓如同得到了指令,迅速蔓延、交织,很快便将这个小小的凹陷空间完全封闭,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绿色囚笼。 树洞内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有发光的苔藓和藤蔓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映照着那两个如同野人般麻木工作的人类修士,以及几只安静伏卧的异兽。 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而平静。 囚笼之内,裴炎静静地躺在地上,呼吸微弱,眉头因残留的痛苦而紧蹙着。 他怀中的那个神秘荷包,以及被他伪装得很好、贴身收藏的须弥牍,都安然无恙。 他之前最担心的搜身并未发生,其实这并非侥幸。 一方面,树人长老及其族类,它们的认知体系与人类修士迥异。 它们强大自身依靠的是漫长寿元的积累、对森林力量的掌控以及自身独特的天赋,对于人类依赖的外物——法器、丹药、符箓等,天生就带有一种排斥和轻视。 在它看来,一个淬体境人类修士身上,能有什么值得它在意的东西?那玉髓藤的气息它已感知到,但似乎并非它首要关注的目标。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裴炎一个淬体境修士,在树人长老的认知里,根本不可能拥有须弥牍这等涉及空间法则的珍贵宝物。 那是至少凝神境,并且有一定身家背景的修士才可能拥有的。 至于那个看起来更加普通、毫无灵气波动的神秘荷包,则更是被完全忽略了。 正是这种基于认知偏差的“忽视”,让裴炎最重要的两样东西得以保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是数个时辰,昏迷中的裴炎,意识开始沉入一个光怪陆离、由无数破碎画面和奇异低语构成的梦境之中…… 第105章 神识异状 意识如同沉溺在冰冷粘稠的沼泽中,挣扎着向上,却一次次被无形的力量拖拽回去。 无数破碎的光影、扭曲的低语在裴炎的识海中翻滚、冲撞,带来一阵阵钝痛和难以言喻的混乱感。 仿佛有一层冰冷的、带着细微绒毛的异物,正试图渗透进他意识的最深处,缓慢却坚定地蔓延。 不知挣扎了多久,那冰冷的侵蚀感似乎暂时稳定了下来,不再加剧,但如同附骨之疽般牢牢盘踞在他的神识边缘。 裴炎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骤然睁开了双眼。 剧烈的头痛依旧残留,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眼前是模糊的、带着绿色光晕的昏暗。 “我没死?” 这是第一个掠过他心头的念头。昏迷前那深入灵魂的刺痛和绝望还历历在目,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魂飞魄散。 “吱吱!吱吱!” 熟悉的、带着急切和担忧的叫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个毛茸茸、带着温热的小身体就蹭到了他的脸颊旁。 是灵芪貂。 小家伙似乎比他醒得更早,此刻正焦急地围着他打转,银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人性化的忧虑。 通过那紧密的灵魂链接,裴炎能清晰地感受到灵芪貂传递来的情绪——它很害怕,很不安,但同时也确认了裴炎并没有受到致命的重创,只是状态有些“不对劲”。 裴炎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灵芪貂的小脑袋,示意自己问题不大。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 依旧是那个被厚重藤蔓封闭的狭小空间,幽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气息和一种……被囚禁的压抑感。 他还活着,身处囚笼,但至少暂时保住了性命。这已经比预想中最坏的结果好了太多。 他尝试集中精神,内视己身。 肉身除了有些脱力和之前战斗留下的暗伤,并无大碍。 法力也在缓缓自行恢复。 但当他将意念沉入识海时,那种异样感便清晰地浮现出来。 仿佛有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墨绿色纱幔,笼罩在他神识光团的边缘。 它并不活跃,也没有试图进一步侵蚀核心,只是静静地存在着,缓慢地、微不可察地释放着一种冰冷的、与自身神识格格不入的气息。 它像是一种……标记? 亦或是一种缓慢发作的毒素? 裴炎无法确定,但他明确地知道,这玩意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是那树人长老打入他体内的东西。 “是某种控制手段?还是慢性侵蚀神识的诅咒?”裴炎心中凛然。 这种感觉很不好,如同身体里埋下了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钉子。 但眼下,他没有任何办法去驱除它。连对方是如何种下的都搞不清楚,谈何破解? “债多不压身……”裴炎想到此时的处境,不由得苦笑一下,压下心中的不安。 这是他从小山村挣扎求生,再到踏入修仙界摸爬滚打锻炼出来的韧性。 处境已经坏到不能再坏,被囚禁,被种下未知之物,随时可能丧命。 多这么一个神识隐患,似乎也确实不算什么了。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就必须想办法抓住任何可能的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落在了封闭入口的那些藤蔓上。 这些藤蔓呈现出深褐色,质地看起来异常坚韧,上面还有着天然的、仿佛符文般的扭曲纹路。 他沉吟片刻,从须弥牍中取出了那把锋利的极品法器匕首。 他不敢动用法力,生怕引起外界注意。只是运起肉身力量,将匕首尖端抵在一条相对细小的藤蔓上,用力一划。 “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藤蔓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连表皮都未能完全破开。 裴炎瞳孔微缩,这藤蔓的坚韧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这把匕首可是极品法器,加之他淬体境圆满的肉身力量,竟然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不敢再尝试,更不敢动用全力或者法力去切割。 谁知道这些藤蔓是否与树人长老心神相连? 万一被对方感知到自己在试图破坏囚笼,恐怕立刻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小动作都可能成为催命符。 无奈地收起匕首,裴炎放弃了强行破开的念头。 他重新盘膝坐下,对依旧担忧望着他的灵芪貂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没事,我们还活着。”他低声说道,既是对灵芪貂说,也是对自己说。 确认暂时安全后,他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最关心的两样东西——怀中的神秘荷包和须弥牍。 两者都安然无恙,这让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须弥牍中的玉髓藤和爆蓬莲子还在,这是他此时最大的底气和希望。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材质奇特、看似平凡无奇的神秘荷包。 手指触碰到其上的纹路时,他心中微微一动。 仔细感知下,他发现荷包表面那第一个复杂玄奥的花纹,竟然已经有接近一半的区域,已经变成了五彩色泽,与周围灰扑扑的部分形成了鲜明对比。 “玉髓藤的变异,果然非同小可……”裴炎心中明了。 这神秘荷包催生变异玄药的能力逆天,但所需时间也与玄药品阶息息相关。 以前催生低阶玄药,可能数日便能完成。 而这玉髓藤,经过这二十多天的时间,也才完成接近一半的变异进程。 可以想见,一旦完全变异成功,其药效将会何等的惊人。 “只可惜,如今身陷囹圄,就算变异成功了,又有何用?”裴炎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无法脱离此地,一切都是空谈。 甩开这些无用的杂念,裴炎知道当前最重要是恢复状态。 他不再去理会神识中那令人不安的异物,收敛心神,开始默默运转《锻体衍窍诀》。 功法一经催动,周身气血便开始缓缓加速流动,吸纳着周围空气中浓郁的木灵之气,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肉身,一点点驱散着疲惫和隐痛。 灵芪貂见裴炎进入修炼状态,也安静了下来,蜷缩在他腿边,一双小耳朵却依旧机警地竖着,时刻关注着外界的动静。 然而,这种相对平静的时光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封闭入口的那些厚重藤蔓,突然如同活物般,发出一阵轻微的“窸窣”声,随即自行向两侧收缩、滑开,露出了通道。 裴炎瞬间从静坐中惊醒,霍然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洞口。 树人长老那高大苍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眼眶中的苍翠火焰平静地燃烧着,落在裴炎身上。 四目相对。 裴炎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却强行维持着最大程度的冷静。 他没有流露出恐惧,也没有表现出愤怒,只是以一种不卑不亢的姿态,平静地回视着对方。 他知道,在这种存在面前,任何情绪化的表现都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带来负面影响。 树人长老看着裴炎这番表现,那由木质纹路构成的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它确实从这个人类修士眼中看到了一丝一闪而逝的惊悸,但更多的是一种快速沉淀下来的镇定和……韧性。 这种在绝境中依旧能保持理智和冷静的特质,让它那古老的心绪中,确实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欣赏。 但这点欣赏,瞬间就被对方挖掘玉髓藤的“恶行”所带来的不悦压了下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尤其是贪婪的人类。 “跟我来。” 树人长老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古木摩擦,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虽然有些生涩,但表达的意思却清晰无比。 说完,它便转身,朝着树洞更深处走去。 裴炎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示意灵芪貂跟上,迈步走出了这间囚笼般的藤蔓小屋。 跟着树人长老,他们来到了树洞内那片相对开阔的、类似“大厅”的区域。 这里的空间更为宽敞,顶部垂落着更多发光的藤蔓,将四周映照得一片朦胧绿意。 地面依旧是平整的木质,四周可见一些天然的、如同桌椅般的树根隆起,以及角落里堆积的灵矿、生长着的奇异植物。 一切都显得原始而简朴,却又自有一种古老森严的气度。 树人长老走到大厅中央,那里有一个尤其粗壮、表面平整的树桩,仿佛天然形成的座椅。 它坐了上去,尽管是坐着,其高度依旧足以让它微微俯视站在下方的裴炎。 它那苍翠的目光锁定裴炎,沉默了半晌,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声音依旧低沉沙哑: “你,为何出现在黑木森林?” 裴炎心中念头急转,知道在这种存在面前撒谎极可能被瞬间识破,而且他此行的首要目标也确实并非秘密,便如实回答道: “回前辈,晚辈是为了玉髓参而来。” 这个答案显然在树人长老的预料之中。 它眼眶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问出了第二个,也是更关键的问题,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那你为何,直接挖取玉髓藤?难道你不知道,玉髓藤根本不可能培育成玉髓参吗?” 裴炎心中微微一震。 对方果然知道自己挖掘了玉髓藤,而且对此事极为在意! 他瞬间明白,这才是对方将他擒来,而非当场格杀的主要原因之一。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真正的缘由——利用神秘荷包促使玉髓藤变异——是绝对不能透露的惊天秘密。 一旦说出,且不说对方信不信,就算信了,等待他的恐怕就是搜魂炼魄,探寻这逆天宝物的下落,绝无生还可能。 他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和一丝“悔意”,这倒不全是伪装,挖掘玉髓藤确实有欠考虑,带来了杀身之祸。 他斟酌着词语,带着几分“坦诚”解释道: “前辈明鉴,晚辈……晚辈确实是第一次见到玉髓藤,只知其与玉髓参关联极深,一时……一时贪念作祟,得意忘形,未曾深思其不可培育之事,便贸然动手挖掘。 晚辈绝非有意损坏森林瑰宝,还请前辈恕罪。” 他将原因归结于“无知”和“一时冲动”,姿态放得很低。 树人长老静静地听着,那苍翠的火焰瞳孔注视着裴炎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 它对于裴炎的这个回答,似乎并不完全意外。 人类修士的贪婪和短视,它见识过太多。 但裴炎没有找其他天花乱坠的理由搪塞,而是相对“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贪念和过失,这让它对裴炎的印象,虽然没有变好,但至少没有变得更坏。 比起那些巧舌如簧、满口谎言的人类,眼前这个小子,还算有几分“实诚”。 大厅内的气氛沉默了片刻,只有灵芪貂偶尔发出的细微鼻息声。 终于,树人长老再次开口,问出了第三个问题,而这个问题,让裴炎有些意外。 它的目光瞥了一眼紧紧挨着裴炎脚边,虽然害怕却依旧努力昂着小脑袋的灵芪貂: “你,与你这只异兽之间,是何关系?” 裴炎没想到对方会关心这个。 关于灵芪貂,他觉得并无隐瞒的必要,而且这或许能稍微缓和一下气氛。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如实说道: “回前辈,晚辈与这异兽之间,并非寻常修士以禁制强行奴役灵宠的关系,也并非那种松散的合作关系。 我们之间结成的,是一种由它主动发起的、深度绑定的灵魂契约。” 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 “这种契约,建立在双方自愿与信任的基础之上,心神相连,福祸与共。 对修士而言,能更清晰地感知灵宠的状态,甚至一定程度上共享其天赋感知; 对灵宠而言,也能在修行上得到反馈,灵智增长更快。 只是……此种契约极为罕见,因为它必须由异兽一方完全自愿,主动以自身本源灵魂之力引动才能缔结。 且契约一旦结成,对修士的好处相对更为明显,故而极少有异兽会如此选择。” 裴炎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能得到灵芪貂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他莫大的机缘。 当听完裴炎的描述,树人长老那一直古井无波的木质面孔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果不其然”的表情。 它那苍翠的目光再次看向裴炎时,其中蕴含的冰冷敌意,竟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审视,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认可。 大厅内,一时间陷入了另一种意味的沉默之中。 第106章 枷锁 裴炎垂眸而立,不敢长时间直视树人长老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苍翠火焰。 但仅凭方才那短暂的扫视以及空气中无形流转的威压变化,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那股冰冷刺骨、如同看待死物般的杀意,已然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审视,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认可? “是因为我和小家伙之间的灵魂契约?”裴炎心念电转,迅速将前后的线索串联起来。 “是了,当初那厉无涯在绝境中毫不犹豫地引爆了自己的灵兽,试图阻敌逃生,结果引来了这位树人长老不死不休的疯狂追杀。 而我和灵芪貂之间,却是这种近乎平等、由灵兽主动缔结的深度灵魂链接……这显然符合了它某种根深蒂固的认知,或者说,触碰到了它认可的‘规则’。” 想到这里,裴炎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 他几乎可以断定,自己能活到现在,没有被当场格杀,与灵芪貂的存在以及他们之间特殊的契约关系,有着决定性的关联。 这让他暗自庆幸,当初与这小家伙结下这份缘法,竟在今日成了保命的护身符。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丝荒诞的违和感便浮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回想起刚被带入这巨大树洞时看到的景象——那些安静伏卧、对树人长老表现出顺从姿态的异兽,以及那两个衣着近乎原始、眼神麻木、对树人长老恭敬行礼的人类修士…… “这岂不是……严于律人,宽于待己?”裴炎忍不住在心底腹诽, “它如此看重修士与灵兽之间的‘良性’关系,痛恨残酷奴役,可它自己呢? 那些异兽和人类,在其面前的表现,与奴仆、灵宠何异?莫非是那些异兽和人类触犯了它的某种禁忌,才落得如此下场?” 他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矛盾,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无论如何,眼下形势的变化对他有利。 至少,那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死亡利刃,似乎暂时被移开了。 他不必再时时刻刻担心,对方会因为一个心情不悦,就随手将自己碾死。 生存的希望,大了不止一分。 这些思绪如同电光石火,在他脑海中迅速闪过。 也就在这时,他用余光瞥见坐在树桩上的树人长老,那苍翠的火焰瞳孔微微闪动,似乎即将从短暂的沉默中回过神来,再次开口。 然而,就在这关键的当口—— 一阵略显凌乱、带着某种急促韵律的窸窣声,从树洞的入口方向传来。 裴炎心中一动,谨慎地用眼角余光扫去。 只见约莫七八个树魅,正鱼贯而入。 与之前所见那些如同沉默守卫般的树魅不同,这些树魅个个身上带“伤”,有的断了一条手臂,由蠕动的藤蔓勉强连接着; 有的躯干上留下了焦黑的痕迹,仿佛被烈焰灼烧过; 更有甚者,半边身子都显得黯淡无光,气息萎靡。 它们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显得颇为狼狈,显然是经历了一场不算轻松的战斗。 这群受伤的树魅进入大厅后,并未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靠近入口的地方。 但它们身上那不断逸散的、带着焦躁与挫败感的木灵气息,却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树人长老的目光转向它们,那苍翠的火焰微微跳动。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一种无形的、基于同源力量的精神波动,在它们之间无声地荡漾开来。 那是属于这片森林,属于这些古老生灵的独特沟通方式。 裴炎屏息凝神,他虽然无法理解具体内容,但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这种无声交流的进行,树人长老身上那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息,再次变得沉凝起来,甚至比之前审问他时,更多了几分冰冷的怒意。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息时间。 当那无形的交流停止,树人长老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裴炎时,那张木质的面孔上,已是一片毫不掩饰的难看神色。 眼眶中的苍翠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带着一种被触怒的威严。 裴炎心中咯噔一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道是……凤清漪那边出了状况?” 果然,树人长老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个女修……跟你是一起的吗?” 它没有具体指谁,但裴炎瞬间就明白了它问的是凤清漪。 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裴炎大脑飞速运转。 否认?对方未必相信,而且那群树魅刚追捕凤清漪失败归来,自己若立刻撇清关系,显得太过刻意和怯懦,反而可能引起怀疑。 承认是同伴?那更不行,凤清漪显然给它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自己岂不是要承担连带责任? 电光火石间,他选择了之前对凤清漪说过的、也是相对最符合事实的说法。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树人长老带着怒意的注视,语气平稳地回答道: “回前辈,那位凤道友,晚辈以前确实认识,但关系泛泛。 此次进入黑木森林,我们亦是各自行事,目标不同,只是在遭遇危险时,不得已才联手对抗,之后便已分道扬镳。” 他这番话,既承认了认识,撇清了自己是对方同党的嫌疑,也点明了只是临时合作,关系浅薄。可谓滴水不漏。 树人长老那燃烧的瞳孔盯着裴炎,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过了片刻,它才冷哼一声,那声音如同枯木断裂,带着不满,但似乎并未完全迁怒于裴炎。 “哼!不管你们之间是何关系!”它语气生硬地说道,“既然她现在脱离了这里,那么,你就留下来,替你们人类犯下的错误……赎罪吧!” “赎罪?”裴炎心头一紧。这个词听起来可绝不轻松! 他完全不明白这所谓的“留下”和“赎罪”具体意味着什么。 是被永远囚禁于此?还是需要付出某种代价?亦或是要完成某种危险的任务? 而且,这转折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就在它态度刚刚缓和,自己以为危机解除的刹那,追捕凤清漪的树魅就铩羽而归,直接将这盆冷水浇了下来。 裴炎在心中默默地发出哀叹:“凤道友啊凤道友,你逃脱升天自然是好事,可你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这次可真是把我给害惨了……” 他脸上不敢露出丝毫异样,只是微微躬身,表示听到了对方的决定,心中却在急速思考着对策。 树人长老似乎看穿了他内心深处可能存在的侥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补充道: “你也别想着如何逃跑。你也看到了,在这里,并非只有你一个人类修士。” 它的目光扫过大厅某个角落,意指那两名如同野人般的修士。 “你也可以去跟他们‘交流交流’。 我并未限制他们的自由,但是……”它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漠,“他们,包括你在内,谁都逃不出这片森林。” 说完这句带着最终宣判意味的话,树人长老竟不再多看裴炎一眼,直接从那树桩座椅上站起身。 它那高大的身躯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与那群受伤的树魅汇合,随即,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融入周遭古木的阴影之中,迅速消失在树洞的深处。 偌大的厅堂内,转瞬间就只剩下裴炎一人,以及脚边依旧有些不安的灵芪貂。 裴炎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懵圈。 这就……结束了?审问完了?然后给自己定了个“留下赎罪”的模糊判决,就直接走了? 既没有说明具体要做什么,也没有再加强禁锢,只是留下了一句“逃不出去”的警告?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洞口的方向,那些垂落的藤蔓依旧在那里,并未封闭。树人长老似乎真的不担心他现在就逃跑。 “是了……是那道绿光!”裴炎猛然想起昏迷前侵入自己识海的那片深绿色异物。 那东西如同一个烙印,或者一个追踪器,恐怕就是对方如此“放心”的底气所在。 只要这东西还在自己神识内,无论逃到哪里,在这片属于它的森林里,恐怕都无所遁形。 想到这里,裴炎心底刚刚升起的一丝尝试逃跑的念头,立刻被掐灭了。 在弄清楚那神识异物的作用和解除方法之前,盲目行动无异于自杀。 “看来,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按照它说的,去‘交流交流’了。”裴炎将目光转向大厅角落,那两名如同野人般的人类修士所在的方向。 他们依旧在那里,机械地整理着一些散发着微光的苔藓和草叶,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树人长老的离去,都显得无动于衷,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裴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种种疑虑和不安,迈开脚步,朝着那两人缓缓走去。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自己究竟身处何种境地,需要知道所谓的“赎罪”到底是什么,更需要弄清楚,这两个看似麻木的人类修士,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或许都将决定他未来的命运。 灵芪貂似乎感知到他的决心,也不再瑟瑟发抖,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脚边,小脑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那两个陌生的人类。 幽暗的树洞大厅内,只剩下裴炎轻微的脚步声,以及那越来越近的、未知的交流。 第107章 绝望 幽暗的树洞大厅内,只有苔藓发出的微光映照着沉默的轮廓。 裴炎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迈步走向大厅角落那两名如同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人类修士。 随着距离拉近,那两人机械重复的动作,以及身上那近乎原始的简陋遮蔽,更加清晰地映入眼帘,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麻木感。 他们对于裴炎的靠近,似乎毫无所觉,依旧麻木于手中那些散发着微弱灵光的苔藓,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仿佛裴炎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 裴炎在距离他们约莫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至于显得咄咄逼人,也足以进行交流。 他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两位道友,在下裴炎,冒昧打扰。”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树洞内显得有些突兀。那两人整理苔藓的动作,几乎是同时顿住了。 他们缓缓地、带着一种仿佛锈蚀齿轮转动般的滞涩,抬起了头。 两张布满污垢、胡须虬结、几乎看不清原本面貌的脸庞转向裴炎。 他们的眼神初时是空洞的,映不出任何光彩。但仅仅一瞬之后,那空洞之中,仿佛投入了石子的死水,骤然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那是极其复杂的情绪混合体。 首先是惊愕。 显然,他们虽然感知到了裴炎的到来,但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过来搭话,更没想到会是一个……看起来如此“正常”、衣着完整、眼神中还带着鲜活警惕的新人。 惊愕之后,是如同潮水般涌上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怜悯?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遗憾。 他们看着裴炎,就像看着多年前刚刚踏入此地的自己,那眼神仿佛在说:“又来了一个倒霉蛋。” 但在这怜悯与遗憾之下,裴炎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几乎被主人下意识压抑着的……异样情绪。 那并非恶意,更像是一种……难以启齿的、微弱的庆幸?一种“终于不再是只有我们两人承受这无尽囚禁”的、扭曲的心理平衡感。 这种微妙的心理变化,在他们那长期缺乏表情管理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似乎想对裴炎露出一个表示友好的笑容,但那嘴角牵动的弧度,却因为长期不习惯这种情绪表达,而显得异常僵硬和怪异,混合着眼中的怜悯与那丝庆幸,构成了一副极为复杂难言的表情。 裴炎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升起一丝自嘲:“看来对于我的到来,他们倒是乐见其成……至少,这死寂的囚笼里,多了个能说话的同族。” 他并没有因此生出鄙夷之心。 将心比心,若是自己在这暗无天日、希望渺茫的地方被囚禁十几年,年年岁岁面对同样的景色、同样的麻木,心理恐怕也早已扭曲变形。 这种“同病相怜”或者说“分担痛苦”的微妙心理,或许是支撑他们不至于彻底疯癫的可怜慰藉之一吧。 “两位道友如何称呼?为何……会在此地?”裴炎压下杂念,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 那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流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其中那个身材相对高瘦一些的,用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开口道:“我……叫赵曲,来自……青阳宗。” “青阳宗?”裴炎心中一动,这宗门他可不陌生,他认识的赵乾便是出身此宗。 没想到在这绝境之地,竟能遇到他的同门?不过看赵曲此刻的模样,哪还有半分宗门弟子的风采。 另一个体格略显壮硕,眼神中残留着一丝凶悍之气,但更多的也是被磨平棱角后的疲惫,他接口道:“林威,赤霞峰。”这是一个裴炎未曾听过的地名,想来是南陨之地某个偏僻区域的势力。 “我们……都是淬体境圆满时,进来这黑木森林……碰运气,找机缘的。” 赵曲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很久没有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语言组织有些困难,“谁知道……运气这么差,招惹了不该惹的存在……就被留在了这里。” 林威似乎是三人中最早被囚禁的,他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我是第一个。那时候……也以为死定了。没想到,那位……只是给我种下‘禁制’,留了条命。”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跟你一样。” 裴炎默默点头,确认了自己神识中那异物的来源和名称——“禁制”。 “然后呢?”裴炎追问,“就这样……一直待在这里?” “不然呢?”赵曲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几年后,赵道友也被送了进来。这十几年……就我们两个。再也没有新的人来……倒是那些‘邻居’,”他瞥了一眼远处安静伏卧的几只异兽,“偶尔会多一两个。” 十几年!裴炎心中凛然。 淬体境修士寿元不过百载出头,他们人生中最富潜力的十几年,竟就如此虚耗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之中!这种折磨,比直接的死亡或许更加残忍。 他注意到两人在述说这些时,眼神深处那难以磨灭的绝望,以及提到“新邻居”时那一闪而逝的、连他们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微弱平衡感。 裴炎的到来,显然打破了这里维持了十几年的“稳定”,带来了变数,也勾起了他们早已埋藏的痛苦回忆。 “难道……你们就没想过逃跑吗?”裴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不相信,两个淬体境圆满的修士,会甘心在此蹉跎至死。 听到这个问题,赵曲和林威再次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那表情中混杂着嘲讽和深深的恐惧。 林威,这个最早被囚禁、似乎也保留了稍多一丝锐气的汉子,反问道:“裴道友……你被种下禁制时,也应该‘看’到了吧?神识里……那个东西。” 裴炎凝重地点点头:“一片深绿,如同活物,盘踞在神识边缘。” “它……可不是死物。”林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据我们这十几年摸索……那东西,更像是一种……寄生在咱们神识里的,另类的‘生命’!” 另类的生命?裴炎心中一寒。这描述比他想象的“标记”或“毒素”更加诡异。 “平时,它很安静。” 赵曲接口道,语气急促了些,仿佛要尽快说完这令人恐惧的事实,“就像不存在一样,不影响你修炼,不影响你活动,甚至……不影响你思考。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色,连旁边的林威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但是,每隔三天!只要三天时间一到,它就会……‘苏醒’!” 赵曲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如果没有……没有‘解药’压制,它就会开始疯狂地侵蚀你的神识!那不是疼痛……那是混乱! 是让你彻底失去对身体、对意识控制的地狱! 你会感觉自己的念头像沸水一样翻滚、破碎,记忆错乱,五感颠倒……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脑袋砸开! 我们……我们都经历过……一次,仅仅一次!就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那之后,你会无比渴望‘解药’,哪怕明知那是维持囚禁的枷锁!” 看着两人那发自灵魂的战栗和眼中残留的惊惧,裴炎完全相信他们的话。 那绝对是远超肉身痛苦的、针对灵魂本源的折磨。 树人长老留下这禁制,当真是狠辣至极,它不需要牢笼,这禁制本身就是最坚固、最令人绝望的囚笼! “解决办法……就在树人长老手中?”裴炎声音干涩地问。 “是,也不是。” 这次回答的是赵曲,他脸上的恐惧稍微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的无奈, “控制权自然在他手里,但他根本不屑于管我们。他的修行之地不在此处,一年也难得现身一两次。我们赖以活命的‘解药’,来自那里——” 他伸手指向树洞深处,一个裴炎之前未曾注意的、被更多发光藤蔓缠绕的角落。 “那里有一棵巨大的‘黑松杉’。” 赵曲解释道,“它每隔一段时间——差不多就是三天——会在其最大的枝桠凝结处,产生几滴‘凝露’。 我们只需要在期限到来前,去那里喝下那滴凝露,就能暂时安抚神识中的‘东西’,让它继续沉睡三天。” 黑松杉?凝露?裴炎心中微动,这么凑巧,怎么又是黑松杉……玉髓参?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但他无法确定,毕竟他对黑松杉除了是玉髓参的寄生之物之外,对它可谓是一无所知。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凝露”恐怕不简单。 “如果……错过了三天之期,没喝到凝露呢?”裴炎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残酷的问题。 赵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混合着后怕与绝望: “嘿……嘿嘿……道友,听我一句劝,最好不要错过,连想都不要想! 我当年……因为一点意外,晚去了半天……”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眼神涣散,仿佛又回到了那恐怖的时刻,“那滋味……我只经历了一次,就宁愿永远被囚禁在这里,也绝不想再感受第二次! 当时……我当时只想着一头撞死在那边的石壁上!真的……那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 林威也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是全然的认同与恐惧。 至此,裴炎终于彻底明白了。 明白了为何树人长老如此笃定他们逃不掉。 明白了为何赵曲和林威在此十几年,却从未尝试离开。 明白了那看似“自由”的活动范围,是何等残酷的玩笑。 那神识中的绿色异物,就是系在他们脖子上的无形绞索,而那黑松杉的凝露,则是暂时放松绞索的唯一钥匙。 为了不承受那神识被侵蚀、生不如死的痛苦,他们只能像被驯养的牲畜一样,乖乖地待在这片划定的区域,周期性地去获取那续命的“恩赐”。 绝望。 深不见底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深渊,瞬间将裴炎吞没。 他之前还存有的侥幸、谋划、甚至一丝凭借爆蓬莲子拼死一搏的念头,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肉身可以被禁锢,法力可以被封印,但这种直接作用于神识、以极致痛苦为威胁的掌控,才是真正的、令人无从反抗的绝对统治。 他抬头望向那幽深的、通往黑松杉的树洞深处,又看了看眼前两个眼神麻木、被十几年囚禁生涯磨去了所有棱角的“前辈”,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的修仙之路,难道真的要断绝于此,在这暗无天日的树洞中,变成一个如同赵曲、林威般,依靠“施舍”苟延残喘的囚徒吗? 第108章 凝露 就在裴炎深陷于树洞囚笼,内心被绝望的阴霾笼罩,苦苦思索脱身之策而不得时,遥远的黑木森林边缘,一道略显黯淡却依旧迅捷的黄色流光,如同挣脱罗网的飞鸟,倏然穿出了那墨绿色的林海边界。 光芒敛去,现出凤清漪的身影。 她亭亭立于森林之外,原本华丽的宫装长裙此刻沾染了些许尘土与草木汁液,袖口处甚至有一道被利刃般风刃划破的痕迹,略显狼狈。 然而,她的气息虽然比全盛时期微弱,却异常平稳,眼神清冷依旧,并未流露出历经苦战后的疲惫与惊惶。 这着实有些反常,以她当时未曾完全痊愈的状态,面对那群悍不畏死、占据地利木魅的追击,按理说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地脱身。 除非……她动用了某种代价巨大,或者极其珍贵的保命底牌。 或许是那枚曾禁锢木魅的金丝玉佩更深层的威能,或许是凤家核心子弟才能拥有的某种遁符或替死秘术。 具体为何,唯有她自己知晓。 她只是最后回眸,眼神复杂地望了一眼那吞噬了无数修士梦想与生命的幽暗森林,那目光中似有一丝未能达成目标的遗憾,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对那个曾与她并肩作战的散修下落的微小牵挂? 但这缕牵挂瞬间便被更强烈的、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念头所取代。 下一刻,她再无留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黄色惊鸿,腾空而起,朝着远方的天际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天际线。 她并不知道,自己成功的逃脱,某种程度上,却是以另一位临时同伴的自由为代价。 裴炎,因为她引发的树人长老的余怒,被强行留在了那片森林的深处,承担了“赎罪”的命运。 …… 转回那幽暗庞大的树洞之内。 裴炎在与赵曲、林威那番令人心悸的交流之后,内心的沉重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那两人在说完那些话后,便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如同两尊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重复着手中整理灵苔的工作,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他们无关。 他们曾经或许也如裴炎一般,满怀不甘,试图反抗,但那一次次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怖痛楚,早已将他们的棱角与勇气磨平、碾碎。 如今的认命,不过是在无尽痛苦与相对“平和”的囚禁之间,做出的无奈而绝望的选择。 至少,树人长老并未在肉体上虐待他们,只是剥夺了他们最珍贵的自由,将他们圈养在这方天地。 “就这样……过一辈子吗?” 裴炎看着他们麻木的背影,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 山村中年迈父母期盼的眼神,蓝子安师兄亦师亦友的关怀与引导,还有此刻紧挨着他小腿、传递来依赖与温暖情绪的灵芪貂…… 这些牵挂如同炽热的火焰,灼烧着他的内心,让他无法像赵、林二人那样就此沉沦。他必须出去!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枷锁。那神识中盘踞的绿色异物,如同定时启动的催命符,让他所有的挣扎念头都显得脆弱不堪。 “等待时机……必须等待时机!” 裴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诡异的禁制面前,盲动等于自杀。 他需要了解更多,需要隐忍。 他踱步来到了树洞旁边,那棵被赵曲提及的“黑松杉”之下。 这确实是一棵堪称巨物的古树! 树干之粗壮,需十余人方能合抱,树皮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玄黑色,上面布满了龙鳞般的皲裂,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树冠并非特别高耸,却异常茂密,墨绿色的针叶层层叠叠,其间缠绕着更多发光藤蔓,使得这片区域的光线比其他地方稍亮,却更添几分神秘。 裴炎之前在那幽影涧外围遇到的黑松杉与眼前这棵相比,简直如同幼苗之于参天古木,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就在他仔细观察这棵巨树时,恰好看到一只形似麋鹿、但头顶独角闪烁着微弱雷光的异兽,步伐有些踉跄、带着明显的焦躁不安,小跑着来到黑松杉的树根处。 它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呜咽。 仿佛回应一般,就在它站定后不过两三息的时间,一滴晶莹剔透、呈现出淡琥珀色、内部仿佛有微小光点流转的液珠,悄无声息地从上方茂密的枝叶缝隙间凝聚、滴落,精准地落入了那只雷角麋鹿微微张开的嘴里。 液珠入口即化。 那雷角麋鹿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它眼中那抹狂躁与痛苦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它甚至舒适地甩了甩尾巴,低头蹭了蹭粗壮的树根,然后才迈着轻快的步子转身离开。 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裴炎。 这不是机缘,这是……投喂!是驯化! 他后续又观察到,无论是那两名人类修士,还是其他几只被禁锢的异兽,他们前来获取凝露的时间点似乎都略有错开,并非统一行动。 这印证了赵曲的说法,他们被“播种”禁制的时间不同,导致发作时间也略有差异。 每一个“囚徒”,无论是人还是兽,都在固定的时间,来到固定的地点,接受这维系他们“正常”状态的“恩赐”。 然后,麻木地离开,等待下一个周期的到来。 这井然有序、却又无比诡异的场景,让裴炎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这哪里是修行者的世界? 这分明是圈养场! 他们这些在外界可称一方好手的淬体境修士,在这些古老的森林主宰眼中,恐怕与那些被驯服、定期需要喂食和管理的家畜无异! 所谓的自由活动范围,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围栏罢了。 时间,在压抑和焦灼中缓缓流逝。 终于,裴炎迎来了他被种下禁制后的第三天。 这一日,他明显感觉到神识边缘那片一直沉寂的深绿色异物,开始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法忽略的“活性”。 如同冬眠的毒蛇,开始苏醒,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起初,裴炎还抱有一丝侥幸,或者说是不甘。 他强忍着那逐渐增强的、如同无数细针开始轻轻扎刺神识的不适感,盘膝坐在角落,试图以自身意志力去对抗,去观察这禁制发作的完整过程。 他甚至想过,是否能在极限痛苦中,找到这禁制的某些破绽? 然而,他低估了这“枷锁”的可怕。 那刺痛感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以一种清晰可辨的速度,持续地、阶梯式地加深! 如同有无形的刻刀,正在他的灵魂上缓缓施加力量,一开始是划痕,然后是切割,再然后……仿佛要将他整个神识结构都寸寸碾碎! 剧痛! 并非肉身的疼痛,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本源,无法屏蔽,无法转移的极致痛苦! 他的思维开始变得迟滞,眼前的景物开始微微扭曲,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混乱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和尖啸。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彻底混乱和消亡的巨大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他! 仅仅是小半炷香的时间,裴炎的额头已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他紧紧咬着牙关,牙龈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 灵芪貂焦急地在他身边打转,发出带着哭音的吱吱叫声,通过灵魂链接传递来的恐慌和无力感,更是加剧了裴炎内心的煎熬。 “不行……不能再硬抗下去了!” 裴炎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嘶吼。 赵曲那扭曲恐惧的面容和林威颤抖的话语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 他终于亲身体会到了,为何他们会如此畏惧! 这还只是初期,若真等到禁制完全爆发,那种足以让人宁愿自戕也不想承受的痛苦…… 所有的侥幸、不甘和试探,在这迅速升级的灵魂痛楚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裴炎猛地从地上弹起,因为神识受扰,身体协调性都出现了问题,脚步一个踉跄,几乎摔倒。 他强忍着脑中翻江倒海般的混乱与剧痛,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跌跌撞撞地朝着那棵巨大的黑松杉冲去! 他从未觉得这段距离如此漫长。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又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跋涉,眼前的黑松杉影像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当他终于踉跄着扑到那粗壮的黑色树根下时,几乎已经站立不稳。 他仰起头,视野中一片模糊的墨绿与晃动的光点。 几乎就在他到达树下的瞬间—— 仿佛是设定好的步骤被触发,一滴与前日所见一般无二的淡琥珀色凝露,带着一种清灵剔透的质感,从上方密叶中悄然凝结、滴落,精准地朝着裴炎微张的、因痛苦而喘息的口中落去。 裴炎几乎是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那滴凝露入口,并无实质的液体感,反而像是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凉意,瞬间化开,并非流入喉管,而是如同拥有灵性般,直接溯流而上,无视了肉身的阻隔,径直没入了他剧烈刺痛的识海之中!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那滴凝露所化的清凉能量,如同最有效的解毒剂,精准地包裹住了识海中那团正在躁动、散发着混乱与痛苦的深绿色异物。 “滋……” 仿佛炽热的铁块被投入冰水,裴炎“听”到了一声微不可察的、源自灵魂层面的轻响。 那疯狂蔓延的刺痛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脑海中那些混乱的低语和扭曲的影像也瞬间平息。 盘踞在神识边缘的深绿色异物,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沉寂状态,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前后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那让裴炎濒临崩溃的灵魂痛楚,便已烟消云散。 裴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虚脱般地靠在冰冷的树根上,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悸动。 虽然过程短暂,但他已然深刻体会到了这“三日之期”的恐怖。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对意志力的残酷摧残。 一次次的循环,足以磨灭任何反抗的念头,让人最终变得如同赵曲、林威那般,麻木地接受这被圈养的命运。 “绝对……绝对不能错过下一次!” 一个清晰的念头烙印在裴炎心底。 反抗的前提,是活着,是保持清醒的意志。 若连这最基本的状态都无法维持,一切皆是空谈。 稍稍平复了呼吸和心跳,裴炎开始仔细回味刚才那滴凝露带来的感觉。 除了那立竿见影的“镇压”效果外,作为一名服用过大量完形玄药,对药性有相当辨别能力的修士,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凝露本身,似乎……蕴含着一种颇为精纯的、偏向滋养与安抚神魂的奇特药力! 其品阶似乎不高,但性质非常特殊,并非简单的麻痹或压制,更像是一种……针对性的“安抚”与“补充”? 他心中一动,通过灵魂链接,将刚才服用凝露时感受到的那股清凉、安抚、略带甘醇回味的感觉,传递给了脚边依旧担忧望着他的灵芪貂。 灵芪貂歪着小脑袋,银白色的眼睛眨了眨,仔细感知着。 片刻后,它反馈回一道模糊的意念,其中夹杂着“舒服”、“安静”、“有点像……但不一样……”的混乱信息。 裴炎心中了然。 灵芪貂对天地灵物,尤其是玄药,有着天生的敏锐感知。 它的反馈虽然懵懂,但基本印证了他的猜测——这凝露,本质上可能是一种作用于神魂的、品阶不算太高但极其特殊的玄药! 而且,小家伙似乎觉得这凝露的气息,与它认知中的某种东西有点相似,但又不同。 “黑松杉……凝露……玉髓藤……”裴炎脑海中再次闪过这几个名词,一个模糊的猜想开始浮现。 难道这维系着他们这些“囚徒”性命的东西,其根源,与那玉髓参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毕竟,黑松杉与玉髓参伴生的关系,是大家都知道的。 这个发现,如同一颗微弱的火种,在他绝望的心田中悄然点亮。 如果这凝露真的与玉髓参有关,那么,他怀中那正在神秘荷包中缓慢变异的玉髓藤……是否在未来,能成为打破这绝望枷锁的关键? 希望依旧渺茫,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黑暗。 裴炎靠在冰冷的树根上,望着幽暗的洞顶,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第109章 大胆猜想 时光在黑木森林深处这方与世隔绝的树洞内,仿佛失去了流逝的意义。 日升月落被厚重的林冠与发光的苔藓所取代,唯有那每三日一次、精准袭来的灵魂刺痛,以及随之而来不得不前往黑松杉下接受“施舍”的屈辱流程,在清晰地标记着时间的刻度。 自那日与树人长老短暂交锋并被宣判“留下赎罪”后,裴炎再未见过那位森林主宰的身影。 一切正如赵曲和林威所言,他们这些被种下禁制的“囚徒”,如同被散养的牲畜,被扔在这片有限的区域内,自生自灭,自给自足(如果整理苔藓也算的话)。 偶尔有木魅返回树洞,它们或是带回一些散发着精纯木灵之气的矿石或奇异树脂,或是自身带着些许损伤,沉默地融入洞壁的阴影或前往深处休憩,对裴炎这个新来的“同类”并无过多关注,仿佛他本就该存在于此。 裴炎利用这段时间,将树人长老默许他们活动的区域仔细勘探了数遍。 除了那棵作为生命线的巨大黑松杉,以及洞壁各处生长的一些低阶灵苔、发光菌类外,触目所及皆是虬结的古木根须、坚硬的木质地面和潮湿的空气。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树根内部迷宫,广阔却贫瘠,除了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木灵之气,再也找不到任何显眼的、可能蕴含机遇或是危险的特殊之地。 然而,裴炎内心深处始终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觉。 他绝不相信,对方会对他这个新来的、且身怀“挖掘玉髓藤”前科的人类修士如此放心。 尽管有那神识禁制作为最终的控制手段,但放任不管,不加以监视?这不符合常理。 他总感觉,在那些幽暗的角落,在那些仿佛天然形成的木质纹理背后,有一双双无形的眼睛,在冷漠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是一种源于求生本能的直觉,尤其是在他尚未完全“驯服”的初期。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裴炎表现得异常“安分”。 他没有像赵曲和林威那样,给自己找些整理灵苔、仿佛在“工作”的活儿来麻痹自己,也没有试图与那几只被禁锢的异兽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他只是每日里无所事事地在允许的范围内“闲逛”,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偶尔会对着某个方向发很久的呆,活脱脱一个正在被漫长囚禁生涯逐渐消磨意志、走向认命之路的囚徒形象。 他按时前往黑松杉下,吞咽那滴维系“正常”的凝露,动作机械,眼神里不再有最初的不甘与挣扎,只剩下一种逆来顺受的沉寂。 他甚至刻意减少了与赵、林二人的交流,仿佛不愿再触及那些令人绝望的话题。 他就这样,如同行尸走肉般,度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里,他暗中留意着那无处不在的“被监视感”。 起初,这种感觉如同附骨之疽,清晰而持久。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在他表现出彻底的“认命”姿态后,这种感觉开始逐渐减弱,变得时断时续,最终,在最近这几天,几乎完全消失了。 “看来……对方终于认为我已经被‘驯化’,不再需要额外的关注了。” 裴炎心中冷笑。这正是他等待的时机! 他表面上如同死水般的平静下,一直汹涌着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一个关乎他能否挣脱这绝望枷锁的大胆猜想!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受窥探的环境来验证它。 而这个地方,在他日复一日的“闲逛”中,早已找到。 那是在树洞大厅边缘,一个极其偏僻的凹陷处。 这里光线尤其昏暗,连发光的苔藓都生长得稀稀拉拉,背后是无数粗壮树根交织成的、密不透风的壁垒,前方则有一块天然形成的、扭曲的木质屏障,恰好挡住了大部分来自大厅方向的视线。 更重要的是,当他身处此地时,通过与灵芪貂那敏锐无比的灵魂感知反复确认,小家伙反馈回来的是一种罕见的“安宁”与“隔绝”感。 灵芪貂的天赋灵觉对恶意和窥探极其敏感,它的确认,让裴炎对此地的安全性多了七八分把握。 这一天,恰是裴炎又一次“领取”凝露之后。 他如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吞咽下那滴淡琥珀色的液珠,感受着识海中那绿色异物的迅速平复,然后迈着看似慵懒实则警惕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踱向了那个隐秘的角落。 踏入凹陷处的阴影中,那股被隔绝的感觉愈发明显。 他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树根壁垒,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将自身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仔细倾听着周遭的一切动静。 只有树洞深处隐约传来的、赵曲或林威整理物品的细微摩擦声,以及远处某只异兽沉睡时平稳的呼吸声。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那种曾被灵芪貂确认过的“安宁”感依旧存在。 时间一点点过去,裴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缓缓睁开眼,眸光锐利如鹰隼,再次谨慎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连一只活动的虫豸都没有。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的须弥牍中取出了一个物体。 那物体甫一出现,并未散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宝光或者浓郁扑鼻的异香。 它看上去,甚至有些……平平无奇。 那是一株约半尺来长的根茎状植物,形态颇似人参,主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黄白玉色,表面有着细密而自然的螺旋纹路,仔细看上去正是完形玄药才有的首尾相接的完整灵纹,须根纤长而完整,透露着一股完满无缺的圆融意味。 正是经由那神秘荷包耗费月余时间,终于完成变异升华的——玉髓参! 其实,早在数日之前,裴炎通过意念感知,就已发现神秘荷包上那第一个花纹彻底化为了流转的五彩色泽,标志着玉髓参的变异已然完成。 当时他心中狂喜几乎难以自抑,但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强行压下了立刻取出一探究竟的冲动。 他深知,在可能存在的监视下,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他只能按捺住激动如沸水般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将变异成功的玉髓参从荷包中转移至须弥牍内隐藏起来,继续扮演那个麻木的囚徒,等待一个绝对安全的时机。 而今天,他感觉时机到了。 忍耐了数日的煎熬,此刻终于将这株关乎未来的希望之物握在手中,裴炎的手指竟有些微微颤抖。 他屏住呼吸,将玉髓参凑到近前,仔细观察。 外观上,它与传闻中的玉髓参似乎并无二致,只是那玉白色的质地更加纯粹温润,仿佛内蕴宝光。然而,当裴炎轻轻嗅了嗅它散发出的气味时——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裴炎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开始疯狂地跳动,血液如同岩浆般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这味道……这味道!! 一种极其熟悉、几乎刻入他灵魂深处的清灵、甘醇,带着独特安抚韵味的药香,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比他这一个月来,每隔三日便被迫吞咽下的那滴“凝露”,要浓郁、精纯、本源何止百倍、千倍! 但毫无疑问,两者在气味的内核上,同出一源! 就像是一滴墨汁融入清水,与一整块极品墨锭本身的关系! 那黑松杉滴落的凝露,其所蕴含的根本药性气息,与此刻他手中这株玉髓参散发出的本源药香,几乎一模一样! “果然……果然如此!!” 一个大胆的、之前只是模糊存在的猜想,在这一刻被无比清晰的证据悍然证实,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照亮了他被绝望笼罩的心田! 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串联起所有的线索: 黑松杉与玉髓参的伴生关系:这是修仙界众所周知的常识! 玉髓参往往生长于年份极老的黑松杉根系附近,汲取其特殊的木灵之气与地脉精华。 这棵囚禁他们的巨树洞窟内,恰好就有一棵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黑松杉! 凝露的药效:那滴凝露能如此精准、迅速地安抚乃至“喂养”神识中那诡异的绿色禁制,其本质必然是一种作用于神魂的奇物。 而玉髓参,正是淬体境修士冲击凝神境,滋养、凝聚神识最关键的主药!其核心药效,就是温养与壮大神魂本源!性质完全吻合! 气味的高度相似性:此刻他手中的玉髓参,以其完形之姿,散发出的本源药香,与那稀释了不知多少倍的凝露,在本质上如出一辙!这绝非巧合! “施舍”的逻辑:树人长老怎么可能用真正珍贵的、完整的玉髓参精华,来维系他们这些“囚徒”、“奴隶”的性命? 那无疑是暴殄天物!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服用的,是经过极大稀释的、或许是玉髓参自然散逸出的、或者是以某种方式提取的边角料、低浓度精华! 这既能有效控制禁制,成本又极其低廉,符合“圈养”的现实原则。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完美拼接! 真相呼之欲出: 那棵巨大的黑松杉,根本就是一株活着、生长着的玉髓参的“培养基”或者“宿主”! 而他们这些囚徒每隔三日服用的所谓“解药”凝露,正是这株未知玉髓参自然分泌或被动提取出的、极度稀释后的药力精华! 想到这里,裴炎握着玉髓参的手心,因为激动和一丝寒意而沁出汗水。 他猜对了!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它不仅揭示了他们处境背后冰冷而残酷的真相,更重要的是,为他指明了一条可能的破局之路! 他手中这株由玉髓藤变异而来的、完形的玉髓参,其所蕴含的精纯药力,远超他们服用的那些稀释凝露千百倍!如果那稀释的凝露都能有效压制禁制三天,那么,他手中这株完整的玉髓参呢? 它是否能……彻底根除那神识中的绿色异物? 或者,至少能提供远超三天的压制时间,让他有机会去寻找禁制的根源,或者……逃出这片森林? 希望,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熊熊烈火,瞬间驱散了盘踞在他心头月余的阴霾与绝望。 裴炎强压下立刻吞服玉髓参尝试的冲动。 此地虽然隐秘,但服用如此珍贵的玄药,尤其是可能引起神识剧烈变化的玉髓参,动静难料,绝非万全之所。 他需要找一个更安全、更不可能被打扰的时机,比如……下一次服用凝露,禁制被暂时压制后,他假装如常离开,然后悄然潜入这个角落,再进行尝试。 他将玉髓参小心翼翼地收回须弥牍,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他靠坐在冰冷的树根上,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眼中闪烁着许久未有的、名为“希望”与“算计”的光芒。 囚笼依旧,枷锁仍在。 但破局的钥匙,似乎已经握在了他的手中。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却又不得不奋力一搏! 第110章 破枷之试 等待,尤其是在希望与绝望的钢丝上徘徊的等待,最是煎熬人心。 裴炎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石像,在那处偏僻的角落里,已经默默枯坐了不知多久。 他的感官却如同张开的蛛网,敏锐地捕捉着树洞内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最近几日,返回这核心树洞的木魅,数量明显增多了。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般零星、安静,而是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焦躁气息,更重要的是,它们身上大多带着伤——断裂的枝杈、焦黑的痕迹、甚至有些躯干上残留着锐器切割或火焰灼烧的可怕伤口,散发出的木灵之气都带着紊乱与虚弱。 它们匆匆归来,又往往在短暂的停留后,带着更浓郁的肃杀之气融入森林的阴影,再次离去。 “看来……外面并不平静。” 裴炎心中暗忖,“是又有不知死活的修士闯入森林深处搜寻玉髓参?还是爆发了与其他异兽族群的冲突?” 真实原因他无从得知,也无意深究。 此刻,这些外界的纷扰,在他眼中却化作了绝佳的背景与掩护! 频繁的调动,带伤的回归,意味着树人长老及其麾下木魅的注意力,必然被极大地牵扯到了外部。 这对于他来说,是天赐的良机!他等待的,正是一个外部环境混乱、内部监视松懈的窗口期。 而今天,恰好又是那三日之期,是他体内那绿色异物即将苏醒,需要前往黑松杉下接受“施舍”的日子。 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加速跳动,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期待与决绝的复杂律动。 往日这个时辰,他早已该动身,如同被设定好步骤的傀儡,麻木地走向那棵维系着他暂时“正常”的巨树。 但今天,他的双脚如同生根般,牢牢钉在这阴暗的角落里。 他再次确认了一遍四周。 灵芪貂被他紧紧抱在怀中,小家伙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今日不同寻常的紧张与决意,异常安静,只是用它那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着裴炎的手腕,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担忧。 角落之外,树洞大厅依旧空旷,赵曲和林威不知在哪个角落重复着他们日复一日的“工作”,远处偶尔传来异兽不安的踱步声,除此之外,唯有木魅往返时带来的细微风声和它们身上散发出的、带着血腥气的木灵波动。 时机……似乎成熟了。 裴炎深吸一口气,那浓郁的木灵之气此刻吸入肺中,却带着一股铁锈般的沉重感。 他意念一动,一个朴素的白色小瓷瓶出现在他掌心。 瓶身冰凉,却仿佛有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皮肤,直透心底。 这里面,装着他小心翼翼从那株完形玉髓参上一小部分萃取出的几滴精华汁液。 为了不引起任何可能的灵气波动或被感知,他用的方法极其原始且耗费心神,几乎是以自身微薄的法力强行挤压、引导,才得到了这区区数滴。 汁液呈现出比黑松杉凝露更深邃、更纯粹的琥珀金色,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内敛的华光。 凑近瓶口,即便有塞子隔绝,那股比凝露浓郁百倍、带着磅礴生机与安宁道韵的药香,依旧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感知,让他神识都为之轻轻震颤。 “就是它了……”裴炎在心中默念,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是通往自由的钥匙,还是……催命的毒药?” 猜测终究只是猜测。 理论上的完美推演,在现实面前可能不堪一击。 万一……万一本源药力过于强大,反而刺激了那绿色异物,导致其提前、甚至加倍爆发呢? 万一这玉髓参的药性与那凝露虽有相似,但核心不同,无法产生压制效果呢?万一……这本身就是一条绝路? 无数的“万一”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让他遍体生寒。 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渗出,顺着鬓角滑落。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轰鸣的声音。 “不!不能再犹豫了!”一个更加响亮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断喝,“每多接受一次‘施舍’,灵魂上的枷锁就沉重一分,反抗的意志就消磨一寸! 赵曲和林威就是前车之鉴!难道我要像他们一样,在这里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直至寿元耗尽,化为一抔黄土吗?” 他想到了父母日渐苍老的面容,想到了蓝师兄殷切的期望,想到了怀中这个小家伙依赖的眼神,更想到了自己踏上修仙路时,那份不甘平凡、渴望长生的初心! “赌了!”裴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拼死一搏!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提前迎来那神识崩碎的痛苦,总好过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里麻木等死!”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即将做出最终决断的刹那—— 嗡! 一股熟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猛地在他识海中荡漾开来! 来了! 那盘踞在神识边缘的深绿色异物,如同沉睡的毒蛇,准时睁开了冰冷的竖瞳! 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刺痛感,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尖,开始同时扎刺他的意识核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更加不容忽视! 剧痛如同潮水般,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上涨。思维开始变得粘滞,眼前的景物边缘开始微微扭曲。 “不能再等了!”裴炎猛地一咬牙,所有的犹豫、恐惧在这一刻被求生的本能和决绝的意志彻底碾碎! 他一把拔掉瓷瓶的塞子! 顿时,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带着难以言喻的清凉与甘醇气息的药香弥漫开来,甚至让他周围昏暗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几分。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仔细品味那诱人的香气,猛地仰起头,将瓶口对准嘴唇,将里面那几滴琥珀金色的、沉重如汞的玉髓参萃取液,尽数倒入了口中! 汁液入口的瞬间,并未立刻化开,反而如同一颗温润却蕴含着恐怖能量的火种,沿着喉管直坠而下! 但下一刻,它仿佛拥有自己的灵性,并未融入胃腑,而是轰然炸开——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药力的瞬间释放与升华! 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如海却又温和如春水的精纯能量,无视了肉身的一切阻碍,以无可阻挡之势,逆冲而上,径直灌入了他那正被剧痛侵袭的识海! “轰——!” 裴炎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万千道温和的晨曦同时绽放! 那原本如同跗骨之蛆般蔓延的刺痛感,在这股沛然莫御的温和力量面前,简直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阳,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在刹那间冰消瓦解,消散得无影无踪! 快!太快了! 比那黑松杉的凝露,快了何止十倍!而且效果更加彻底!不仅仅是压制,更像是一种……抚平与净化! 痛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与清明。 仿佛积郁已久的污垢被一扫而空,神识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灵动,甚至隐隐壮大了一丝! 那感觉,如同久旱逢甘霖,又如同窒息之人终于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裴炎心底汹涌而出,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与克制! 他的脸上不受控制地绽放出极度兴奋、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几乎要忍不住仰天长啸! “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我裴炎命不该绝于此!这玉髓参,果然就是那凝露的本源! 我再也不用像条狗一样,每隔三天就去那黑松杉下摇尾乞怜了!自由!我看到了自由的曙光!” 裴炎少有的在心中疯狂地呐喊,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 然而,这极致的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的时间。 就在他沉浸在挣脱枷锁的巨大喜悦中时,一种极其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异样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他兴奋的神经。 他下意识地将意念沉入识海,仔细“观察”那片刚刚被玉髓参精华“安抚”过的深绿色异物。 这一看,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冻硬的冰块。 不对劲! 那片深绿色的异物……它的范围,似乎……比之前扩大了一圈? 虽然扩大的幅度极其微小,若非裴炎对自己的神识状况密切关注,几乎难以察觉,但确确实实是扩大了! 而且,它此刻的状态,也与往日服用凝露后截然不同。 以往,服用凝露后,这绿色异物虽然被压制、陷入沉寂,但总给人一种“饥饿”、“不稳定”的感觉,像是一头被强行麻醉的凶兽,随时可能再次苏醒。 而此刻,在服用了玉髓参萃取液之后,这片异物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满足”与“稳定”状态。 颜色似乎更深邃了一些,边缘更加清晰,散发出的气息不再躁动不安,反而有种扎根更深、与自身神识结合更紧密的趋向! 就好像……以前喂给它的是勉强果腹的稀粥,它始终处于半饥饿状态,三天就要闹一次。 而这次,喂给它的是浓缩的精华肉羹,它吃饱了,满足了,甚至……长得更壮实了?! 这个发现,如同三九严寒天里一盆冰水,从裴炎头顶浇下,瞬间将他所有的狂喜与热血都冻结了! “怎么会这样?!”他心中骇然,“玉髓参的药力不是应该克制甚至清除它吗?怎么会……反而像是在滋养它?!” “完了……难道我弄巧成拙了?这鬼东西不仅没被消灭,反而被我‘喂’得更强壮了?那以后……它发作起来会不会更猛烈?我这不是自作聪明,自掘坟墓吗?”一阵冰冷的后怕攫住了他的心脏。 狂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惊疑与沉重。 不过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理性分析。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玉髓参萃取液确实有效压制了禁制的发作,其效果远胜黑松杉凝露。 这证明了他关于两者同源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一点是积极且关键的,意味着他暂时摆脱了每三日必须接受“施舍”的被动局面,拥有了更大的行动自主权。 其次,关于绿色异物扩大和状态稳定……这确实是个意想不到的、极其糟糕的变数。 但这变数背后,或许也揭示了这禁制的某些本质。 “或许……这鬼东西,并非简单的‘毒素’或‘诅咒’,它更像是一种……活性的、以修士神识为‘土壤’的寄生体?” 裴炎脑海中闪过林威曾说过的“另类生命”的猜测,“黑松杉的稀释凝露,只是勉强维持它不‘饿死’,不让它过度侵蚀宿主的神识。 而我提供的精纯玉髓参精华,对于它来说,是远超需求的‘大补之物’,所以它吸收了,甚至……成长了?” 这个推测让他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试图用更高品质的玉髓参来对抗禁制,岂不是等同于帮助了敌人? 但无论如何,眼前的事实是:痛楚消失了,他暂时安全了。 而且,他拥有了远比之前更长的、不受禁制困扰的时间窗口。 “不能再犹豫了。” 裴炎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虽然出现了意外,但主动权,至少部分主动权,已经回到了我手中。 滋养了这鬼东西或许是隐患,但若是能借此机会,在我神识被它彻底侵蚀、或者它下一次‘饥饿’发作之前,找到离开此地的方法,甚至找到彻底解除禁制的根源,那么这一切风险就值得!” 他将空了的瓷瓶收回须弥牍,轻轻抚摸着怀中因他情绪剧烈波动而有些不安的灵芪貂。 “小家伙,看来我们的麻烦,比想象中还要复杂一些。”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苦涩却坚毅的弧度,“不过,总算不再是完全的绝境了。接下来……该计划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他靠在冰冷的树根上,闭上眼睛,开始飞速盘算。 外部木魅频繁调动,内部监视松懈,自身暂时摆脱三日周期……所有的条件,似乎都在将他推向那个唯一的选项——逃离! 但如何逃?往哪个方向逃?怎样才能避开树人长老的感知和那无处不在的木魅? 以及……如何处理神识中这个被“喂饱”后,不知是福是祸的绿色异物? 一个个难题,如同沉重的枷锁,依旧套在他的脖子上。 但这一次,裴炎的眼中,燃烧的不再是绝望的死灰,而是破釜沉舟的决然火焰。 第111章 逃脱 裴炎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树根,胸膛剧烈起伏了数次,强行将那股因发现禁制异变而产生的惊悸与后怕压了下去。 他闭上双眼,摒弃所有杂念,心神沉入一片空明,飞速权衡着利弊与时机。 大约一刻钟后,他猛然睁开双眼,眸中所有的犹豫、忐忑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坚定与决绝。 “就是现在!”他在心中低喝。 按照最稳妥、最谨慎的做法,他应该再等上三天,彻底验证这玉髓参萃取液的效果是否能持续压制禁制整整一个周期。 但理智告诉他,机会稍纵即逝。 外部有未知的闯入者吸引了树人长老和大部分木魅的注意力,内部那若有若无的监视感也已消失。 天时地利,此刻不搏,更待何时?等待三天,变数太大,谁也无法保证那时是否还有如此良机。 在决断的瞬间,他脑海中并非没有闪过赵曲和林威那麻木的身影。 一丝微弱的恻隐之心曾悄然浮现——如果萃取液真的能根除隐患,他或许会冒险带上他们。 毕竟同为人族,同陷囹圄,能拉一把是一把。 但现实无情地掐灭了这丝软弱。 萃取液非但不能根除禁制,反而可能“滋养”了那鬼东西,这只是饮鸩止渴,延缓了最终审判的到来。 将这种不确定的、甚至可能带来更坏后果的“希望”给予他们,会是怎样的结果? 是感激,还是当他们发现真相后的怨恨与绝望? 人性经不起考验,尤其是在这绝望的囚笼里。 他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愿承担那份可能压垮自己的道德重负。 “独善其身……抱歉了。”裴炎在心中默念一句,最后一丝犹豫也随之斩断。 求生之路,容不得太多妇人之仁。 他悄然起身,动作轻灵如狸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这片所谓的“囚禁”区域,其实与外部广袤的黑木森林并无实质性的物理阻隔,没有栅栏,没有结界,只有那棵巨大的黑松杉如同灯塔般矗立,象征着无形的枷锁。 正是那每隔三日爆发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痛苦,以及黑松杉凝露这唯一的“解药”,构成了最坚固、最令人绝望的牢笼。 谁也想不到,会有人能轻易获得完形的玉髓参,暂时打破这个循环。 他的离开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赵曲和林威依旧在远处机械地忙碌着,眼神空洞,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失去了感知。 那几只被禁锢的异兽,或趴伏假寐,或不安踱步,却都对裴炎这个“同类”的异常举动视若无睹。 长期的囚禁与周期性的折磨,早已磨灭了他们的警觉与好奇,只剩下用麻木包裹起来的、微弱跳动的心脏。 他们或许早已忘记了为何要坚持,只是本能地畏惧着那极致的痛苦,重复着“等待-领取-缓解-再等待”的可悲循环。 裴炎心中掠过一丝悲凉,但脚步却毫不停滞。 在经过一处角落时,他目光扫过那些木魅偶尔带回、随意堆放在地的材料——一些闪烁着奇异光泽的矿石块,几坨凝固的、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琥珀色树脂,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干枯却依旧蕴含灵气的奇异根茎。 “能被它们看中带回,定非凡品。” 抱着绝不入宝山空手而回的想法,裴炎动作飞快,意念驱动须弥牍,如同风卷残云般,将其中看起来最精华、灵气波动最明显的部分,一股脑儿地扫入自己的储物空间。 这些资源,或许未来能派上用场,至少不能白白留给这些囚禁他的家伙。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树洞和麻木的身影,毅然转身,向着来时记忆的方向,迈出了逃离的第一步。 初始,他的速度并不快,如同潜行的猎豹,每一步都轻盈而谨慎,感知全力放开,警惕着可能存在的最后一道监视。 灵芪貂被他收入怀中,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同样机警地感应着四周。 幸运的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始终没有出现。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彻底脱离了树洞核心区域的范围后,裴炎心中稍定。 “小家伙,看你的了!”他将灵芪貂放出。 银白色的身影落在地上,小巧的鼻子立刻开始急速耸动,捕捉着空气中极其细微的气流、气味与能量变化。 在这种复杂而危险的原始森林中,灵芪貂天生对路径、危险和灵物分布的敏锐直觉,远比裴炎自身的神识探查要可靠得多。 灵芪貂吱吱轻叫两声,选定了一个方向,开始在前引路。 它选择的路径往往出人意料,有时需要从密集的荆棘丛下钻过,有时需要攀爬陡峭的岩石,但总能巧妙地避开一些散发着隐晦危险气息的区域,或者找到林木相对稀疏、便于穿行的地带。 裴炎不再犹豫,心念一动,那件曾多次助他逃生的步云氅再次披在了身上。 青色的流光在氅衣表面隐隐流转,带来身体的轻盈与速度的加成。 “没想到,还真有再次用到你的一天。”裴炎低声感慨,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心情。 随即,他法力微吐,步云氅青光一闪,他的速度骤然提升,紧跟着前方那道灵动的银白色身影,如同两道模糊的流影,在黑木森林幽暗的背景下,开始了一场争分夺秒的逃亡。 …… 与此同时,在黑木森林的另一片核心区域,气氛却与裴炎这边的“顺利”截然不同。 这里并非之前裴炎遭遇木魅围攻的幽影涧,而是一片更加古老、更加靠近森林真正心脏地带的山谷。 谷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孕育万物的磅礴生机,但此刻,这生机却被狂暴的能量波动与嘶吼声所打破。 树人长老那高大苍劲的身影屹立在山谷中央,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严,墨绿色的光华如同潮汐般涌动。 然而,它面对的,却并非人类修士。 那是数头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堪比人类凝神境修士(二阶)恐怖气息的庞大异兽! 有一头通体覆盖着赤红鳞甲、头生独角的巨蟒,吞吐着灼热的毒焰; 有一只双头怪鸟,翼展宽阔,利爪闪烁着寒光,发出刺耳的尖啸; 还有一头形似山岳巨猿,却背生骨刺的可怕存在,每一次捶打胸膛都引得大地微颤…… 它们的目标,并非树人长老本身,而是山谷深处,它们的目标正是凤清漪与厉无涯曾觊觎的宝物,玄牝蕴灵巢! 此物对于异兽的吸引力,远胜于对人类修士。 它蕴含着最精纯的先天本源之气,对于异兽开启灵智、提纯血脉、甚至突破自身桎梏有着难以想象的巨大作用。 随着它接近成熟,散发出的气息再也无法掩盖,终于引来了这些盘踞在黑木森林各处的、真正的霸主级异兽。 而此刻贪婪压过了它们对树人长老的畏惧。 这些异兽虽然单打独斗或许不如树人长老,但它们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更兼智慧不低,懂得相互牵制,轮流骚扰。 它们并不与树人长老和守卫在此的木魅们硬碰硬,往往一击即退,借助复杂的地形隐匿,稍作恢复便再次扑上,如同附骨之疽,极尽纠缠之能事。 这使得战况远不如上次围剿厉无涯时那般激烈炫目,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更多的是在密林、山石间的追逐、拦截、偷袭与防御。 但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缠斗,却更加消耗心神与力量。 树人长老空有更强的实力,却被这些滑不留手的家伙们死死拖住,无法迅速解决战斗,也无法分心他顾。 那些原本可能被用来监视森林内部,尤其是裴炎所在区域的“眼睛”——那些具有特殊感知能力的古树或者隐匿的木魅,此刻也必然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这片核心战场的警戒与辅助中。 阴差阳错,机缘巧合。 裴炎选择逃离的时机,恰好是树人长老及其麾下力量被这群难缠的二阶异兽死死拖住,无暇他顾的真空期。 他怀中的玉髓参萃取液暂时屏蔽了神识禁制这最大的麻烦。 外部的强敌吸引了所有的火力与注意力。 灵芪貂的天赋指引着最安全快捷的路径。 步云氅提供了不可或缺的速度加持。 所有的因素,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巧妙地编织在一起,为裴炎的逃亡铺就了一条看似不可能的通路。 密林之中,一道青影紧随着一道银光,风驰电掣,将那座囚禁了他月余的绝望树洞,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自由的气息,随着愈发清新的空气和逐渐减弱森林威压,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们,正在一步步接近黑木森林的边缘,接近那久违的、充满未知与可能的广阔天地。 第112章 重获自由 三天。 整整三天不眠不休的跋涉,将自身的速度与警惕提升到极致,穿行在危机四伏的黑木森林外围。 浓密的林荫在头顶飞速倒退,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那股熟悉的、带着腐朽与生机交织的草木气息,但这一次,这气息不再令人窒息,反而成了掩护他逃离的背景。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他们巧妙地避开了几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区域,那里或有强大异兽盘踞,或地形险恶。 但在一次穿越狭窄谷地时,他们遭遇了一头不开眼的低阶利爪山猫。 那畜生或许是被裴炎身上残留的、来自森林深处的某种气息所吸引,又或是单纯饿极了,见裴炎一味避让,反而激起了凶性,龇着獠牙,化作一道灰影扑了上来。 若是往常,裴炎或许会选择更迂回的方式摆脱。 但此刻,他心中积压了太久的憋闷、屈辱,以及对前路的焦灼,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面对那扑来的凶影,他没有再退。 脚步一错,身形微侧,间不容发地避开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利爪。 同时,早已蓄势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淬体境圆满的沛然巨力与这些时日生死搏杀凝练出的煞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轰在了山猫相对脆弱的腰腹部位! “嘭!” 一声闷响。 那山猫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哀嚎,整个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软软滑落,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两三息之间。 裴炎缓缓收拳,看着那逐渐僵硬的兽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冽。 淬体境圆满的修为,加上在黑木森林中数次游走于生死边缘积累的经验,对付这种仅凭本能行事的低阶异兽,确实已无需太多周章。 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去处理那具兽尸,只是深吸一口气,仿佛将胸中些许浊气随同这一拳一同打出,便再次跟上灵芪貂,头也不回地继续赶路。 终于,在第三日的下午,眼前的林木开始变得稀疏,透过枝叶的缝隙,已经能够看到远处开阔的天空,以及更远处,黑木镇那低矮、杂乱却代表着人类聚集地的轮廓。 熟悉的喧嚣声隐隐传来,夹杂着修士的吆喝、商贩的叫卖,还有空气中淡淡的烟火气与各种驳杂的灵气波动。 黑木镇,依旧如他一个多月前初来时那般,充满了躁动、欲望与生机。 然而,裴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镇子一眼,体内法力流转,步云氅青光微闪,速度不减反增,如同一道青烟,径直从黑木镇外围掠过,向着更远的、未知的荒野疾驰而去。 不能停,至少不能在这里停。 黑木镇距离黑木森林太近了,近到仿佛能感受到那片墨绿色林海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注视。 虽然他神识中的异物暂时稳定,虽然树人长老似乎被更大的麻烦缠住,但他不敢赌。 刚刚从那个绝望囚笼中挣脱,那种重获自由的、近乎虚幻的庆幸感,让他对任何潜在的危险都抱有十二万分的警惕。 他就像一只惊弓之鸟,唯有彻底远离这片是非之地,才能感到一丝心安。 怀中的灵芪貂被他小心收起。 连续三天不眠不休地在前引路,极尽压榨它那小小的身体和天赋感知,小家伙早已显露出萎靡之态,蜷缩在须弥牍内沉沉睡去。 裴炎自己也同样疲惫不堪,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长期紧绷。 但他不敢休息,强撑着最后一股劲儿,只想离黑木森林,离那个可怕的树人长老,越远越好。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星辰点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裴炎已经远离黑木镇近百里。 在一片荒芜的、只有低矮灌木和嶙峋怪石的山地区域,他终于找到了一处隐蔽的、被藤蔓半遮掩的山洞。 谨慎地用神识探查,确认洞内并无危险栖息后,他才闪身而入,并用石块和藤蔓从内部大致遮掩了洞口。 当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被隔绝,身处这狭小、黑暗却绝对安全的临时栖身之所时,裴炎一直紧绷如弓弦的神经,终于“嗡”的一声,松弛了下来。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是劳累,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自由了。 真的……自由了! 这个念头如同炽热的岩浆,终于冲破了所有压抑,在他心中轰然爆发! 不再是森林中那提心吊胆的逃亡,而是真正意义上,脱离了那片囚笼,脱离了那个可怕存在的掌控范围!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庆幸、狂喜、以及一丝恍惚的畅快感,如同暖流般席卷全身。 他忍不住想要放声长啸,想要将这一个月来积攒的所有压抑、恐惧、屈辱,全都倾泻出来! 他做到了! 在几乎十死无生的局面下,他凭借着自己的谨慎、隐忍、决断,还有那么一丝不可或缺的运气,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生路! 更重要的是,就在今天,就在他抵达这处山洞不久之前,那本该准时袭来的、令他灵魂战栗的三日之痛,并未出现! 他仔细内视识海,那片深绿色的异物依旧盘踞在那里,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沉了一些,但状态却异常稳定,没有任何躁动或即将苏醒的迹象。 就仿佛……吃饱喝足后,陷入了更深沉的沉睡。 “赌对了!”裴炎紧握双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玉髓参的萃取液,果然比那黑松杉的凝露品阶高出太多!它不仅能压制,而且效果持续时间远超三天!”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利好。 虽然那异物扩大和状态稳定依旧是个隐患,但至少,他暂时摆脱了那令人绝望的周期性折磨,赢得了宝贵的、不受掣肘的时间。 这让他对未来的规划,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间和底气。 巨大的精神放松和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强烈的困意瞬间吞噬了他的意识。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打坐调息,就那样靠着石壁,沉沉睡去。 这是自踏入黑木森林以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毫无负担的深度睡眠。 一夜无梦。 当第二日清晨的第一缕天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斑驳地照进山洞时,裴炎才悠然转醒。 他睁开眼,眸中不再是逃亡时的锐利与紧绷,也不再是初脱困时的狂喜与恍惚,而是一种久违的清明与沉稳。 长达数个时辰的深度睡眠,仿佛将他身体和精神的疲惫都洗涤一空,整个人有种脱胎换骨般的轻灵之感。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轻响,浑身上下充满了蓬勃的精力。 “吱吱!”熟悉的叫声响起。 灵芪貂也已经醒来,正蹲坐在他身边,歪着小脑袋看着他。 经过一夜的休整,小家伙也恢复了往日的机灵模样,银白色的毛发蓬松柔亮,大眼睛里重新闪烁起灵动好奇的光彩。 看到它恢复如初,裴炎心中更是舒畅。 他笑着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然后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株完形的、散发着诱人清香的玄药,递到它面前。 “辛苦了,小家伙,这是奖励你的。” 灵芪貂顿时发出一声欢快的轻鸣,小爪子抱住那株对它而言堪称大补的玄药,迫不及待地啃食起来,小脸上满是满足与幸福。 看着灵芪貂大快朵颐,裴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神色。 他再次心念一动,那株耗费心血、历经磨难才得到的玉髓参,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即便已经被他萃取了一部分汁液,这株玉髓参依旧散发着温润如玉的光泽,完满无缺的道韵萦绕其上,那精纯而磅礴的、针对神魂的滋养之力,仅仅是握在手中,就让他感到神识一阵舒泰。 他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这株来之不易的玄药。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这一个多月来的点点滴滴: 深入幽影涧的谨慎,遭遇厉无涯与凤清漪的意外,联手对敌的凶险,挖掘玉髓藤时的激动与后来的悔恨,被树人长老追杀时的绝望,囚禁于树洞中的麻木与不甘,发现玉髓参奥秘时的狂喜与惊疑,以及最后,那决绝的逃亡…… 这短短一个多月,仿佛比他之前十几年的人生都要漫长、都要惊心动魄。 数次游走于生死边缘,见证了强大存在的可怕,也体验了被囚禁的绝望。 这一切的源头,可以说,都是为了眼前这株玉髓参。 它不仅仅是一株能够助他突破凝神境的圣药,更承载了他这月余来的所有挣扎、恐惧、希望与决绝。 “终于……到手了。” 裴炎低声自语,声音在山洞中轻轻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感慨,有庆幸,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才将这晋升之机握在手中。 那么,接下来的路,他更不能有丝毫懈怠。 他轻轻摩挲着玉髓参温润的参体,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炽热。 凝神境! 下一个目标,就是它了! 不过,在正式冲击瓶颈之前,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需要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也需要……想办法弄清楚,神识中那片被“喂饱”了的绿色异物,究竟还会带来什么样的变数。 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与挑战,但至少,希望的曙光,已经真切地照在了他的身上。 他收起玉髓参,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目光投向洞外那透过藤蔓照射进来的、越来越明亮的阳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裴炎的修仙之路,在经历了这番生死洗礼后,也将翻开新的一页。 第113章 归巢 一个多月。 时光在谨慎的跋涉与风餐露宿中悄然流逝,比预想中更为漫长。 自那日从黑木镇外荒野的山洞醒来,裴炎便彻底放弃了任何官道或修士常走的路径。 他选择了一条迂回曲折、完全沿着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行进的路线。 地图在他脑海中勾勒,方向由灵芪貂的天赋本能指引,避开可能存在修士聚集的城镇,绕开已知的妖兽巢穴区域,宁愿多绕远路,只求一路平稳,不起波澜。 这份远超常人的谨慎,并非毫无来由。 黑山会,这个组织如同悬在头顶的阴云,虽未再次显现雷霆之威,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当初追杀他的那几名修士固然都已经有去无回,但这等盘踞一方的势力,根须必然深植,绝不止明面上那点力量。 他们或许暂时未能查明手下之人的确切下落,或许被其他事务牵绊,但这份仇怨并未了结。 一旦他再次暴露行踪,难保不会引来更凌厉、更周密的追杀。 这种潜在的威胁,如同藏在暗处的毒蛇,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晋升凝神境,不仅是修仙路上至关重要的一步,更是提升自保能力、应对未来可能风暴的迫切需求。 唯有实力提升,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争取到更多的喘息之机与话语权。 因此,这半年的归途,与其说是赶路,不如说是一场沉默的潜行。 他披着步云氅,借着山林掩映,如同一道孤独的青影,穿梭在崇山峻岭之间。 偶尔遭遇不开眼的低阶妖兽,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便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不留痕迹。 大部分时间,他与灵芪貂相依为命,在寂静的星空下打坐,在潺潺的溪流边休憩,感受着体内法力在一次次运转中变得越发凝练,也时刻内视着识海中那片依旧“沉睡”的深绿色异物。 它很安静,甚至比刚服用玉髓参萃取液时更加稳定,仿佛真的被那精纯的药力彻底“喂饱”、陷入了深度的沉眠。 这给了裴炎巨大的安慰,也是支撑他完成这段漫长而孤寂旅程的重要支柱。 当熟悉的、被群山环抱的隐秘山谷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已是一个多月后的一个黄昏。 一直安静蹲在裴炎肩头的灵芪貂,在这一刻猛地抬起了头,小巧的鼻子急速耸动,银白色的眼眸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它“吱”地发出一声短促而欢快的尖叫,甚至不等裴炎完全停下脚步,便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从他肩头激射而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茂密的前方林地之中,方向直指那片桃都树所在的区域。 裴炎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无奈而又理解的微笑。 他知道,这小家伙是迫不及待地去巡视它的“领地”,去见它那些被“收服”的飞禽走兽“小弟”去了。 对于灵芪貂而言,这里或许才是它真正意义上的“家”,一个可以无忧无虑、释放天性的乐园。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立刻加快脚步。反而是在山谷入口处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空气,与外界截然不同。 少了跋涉途中的尘土与荒野的腥气,也远离了黑木森林那令人压抑的浓郁木灵与腐朽交织的味道。 空气中弥漫着的是淡淡的、带着清甜气息的草木芬芳,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安定下来的力量。 尽管尚未真正踏入桃都树阵法的范围,肉眼也无法直接看到那五株参天巨木,但一种奇妙的、源自血脉与心神深处的微弱共鸣,已经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间荡漾开来。 是那五根白色秘钥! 它们被珍重地收藏在须弥牍中,此刻正传递来一种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带着亲切与安抚意味的波动。 仿佛离家已久的孩子,终于感受到了母亲呼唤的脉动。 这种联系无声无息,却比任何肉眼可见的界碑、任何警示的符文,都更能给予裴炎一种坚实无比的安全感。 他迈步向前,脚步不自觉地变得轻快而坚定。 随着不断深入,周遭的环境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光线似乎变得柔和而朦胧,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过滤。 远处的山石、树木的轮廓略显模糊,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扭曲感。 若是寻常人乃至低阶修士闯入此地,恐怕早已晕头转向,迷失方向,甚至会产生种种错觉,最终被迫绕道而行。 这便是桃都树天然形成的隐匿与迷幻作用。 时隔半年再次体验,裴炎敏锐地察觉到,这迷幻的威力,似乎比他离开时……更强了! 他凝神感知,通过那五道心神连接细细体会。 并非他的错觉。 这种作用覆盖的范围似乎有所扩大,更重要的是,那种扭曲感知、混淆方向的能力变得更加精微难察,不再仅仅是粗暴的阻挡,更像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引导与欺骗,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就已偏离正确的路径。 当他终于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那五株如同撑天巨伞般的桃都树,以一种无比雄浑而静谧的姿态,再次完整地映入他的眼帘。 震撼依旧。 它们的高度似乎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毕竟早已是数十丈的参天巨木,成长速度自然放缓。 但它们的枝叶,却有了肉眼可见的繁茂与蜕变! 墨绿色的叶片变得更加宽阔厚重,叶脉中仿佛有莹莹的宝光在流淌。 枝叶间那些如同星辰般点缀的莹白光点,数量似乎更多,光芒也更加凝实明亮。 当微风拂过,光点随之摇曳,洒下如梦似幻的斑驳光斑,将树下区域映照得如同神秘的幻境。 那强大的隐匿与扭曲感受,正是从这五株同气连枝的巨树之上散发出来,交织成一张无形无质却又牢不可破的大网。 然而,此刻站在这最核心区域的裴炎,感受却与任何闯入者截然不同。 由于那五根秘钥的存在,他与这片阵法之间建立了深层次的联系。 这强大的作用对他而言,不再是阻碍与迷障。 心念微动间,他就能清晰地“看”穿那些光线的扭曲,感知到力场运行的轨迹与节点。 只要他愿意,这片能让凝神境修士都头疼不已的复杂阵法,对他形同虚设,他可以如履平地般自由穿行,精准地抵达任何位置。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仿佛拥有了最高权限,置身于风暴眼中,享受着绝对的平静与掌控。 他尝试着,像半年前那样,集中神念,试图通过秘钥去主动引导、操控这片力场,使其产生某种变化,比如进一步加强隐匿效果,或者模拟出某种特定的幻象。 但下一刻,熟悉的、如同山岳压顶般的沉重感再次降临识海! 神念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出,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而整个桃都树阵法,只是微微泛起一丝涟漪,树叶的晃动略微加剧了些许,远达不到他心中预期的、如臂使指的精妙控制程度。 裴炎立刻停止了尝试,额角已然见汗。他无奈地笑了笑。 “果然,修为才是根本。”他心中明了。 秘钥是桥梁,是权限,但驱动这座庞大阵法所需的力量,尤其是进行精细操控时消耗的神念,远非他一个淬体境修士所能支撑。 这半年来,他忙于赶路与隐匿,修为虽更加凝练,但神识的增长却极为有限,依旧处于淬体境应有的微弱水平。 想要真正驾驭这桃都树阵法,凝神境,是必须跨越的门槛。 不过,这并未影响他的好心情。能够无视阵法影响,自由出入,已然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穿过桃都树下那片光影迷离的区域,来到了被浓郁乳白色灵雾笼罩的洞府入口。 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那汪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寒气的小水潭,潭边光滑的巨石,以及那幽深却让人无比安心的洞口。 一步踏入洞府范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被跨越。 外界所有的喧嚣、危险、不确定感,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 一直萦绕在裴炎心头的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因长途跋涉和潜在威胁而产生的细微紧张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彻彻底底的放松与安宁。 肌肉不再下意识地紧绷,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连一直高速运转、计算着路线与风险的思维,也仿佛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缓缓平息下来。 这里,没有黑木森林的杀机四伏,没有逃亡路上的提心吊胆,没有黑山会的潜在威胁,甚至没有外界修士间的勾心斗角。 只有绝对的静谧,绝对的安全。 “终于……回来了。” 他望着水中自己略带风尘之色却眼神清亮的倒影,低声感慨了一句。 这简单的五个字,却仿佛承载了这半年来的所有艰辛、谨慎与不易,以及此刻终于卸下所有重负的释然。 然而,就在他心神彻底放松,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安全与宁静中时,一种极其细微、却绝不容忽视的变化,在他识海深处悄然发生。 一直如同死物般沉寂、被他时刻分心关注的那片深绿色异物……其稳定的状态,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并非立刻要发作的躁动,更像是一个沉睡许久的人,呼吸节奏发生了微不可察的改变。 那原本被玉髓参萃取液强行“喂饱”而呈现出的满足与沉寂,此刻仿佛消耗掉了一丝,边缘处似乎又开始散发出极其淡薄的、属于它本身的、冰冷而诡异的活性气息! 裴炎脸上的放松瞬间凝固,眉头猛地蹙起,心神立刻沉入识海,仔细“观察”起来。 果然! 不是错觉! 那绿色异物的范围并未缩小,但那种被精纯药力强行维持的“饱和”状态,在经历了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后,终于开始显现出消退的迹象! 玉髓参萃取液的效果,并非永久,它正在缓慢地衰减! “看来……留给我的时间,比预想的可能要紧迫一些了。”裴炎深吸一口气,眼中刚刚升起的慵懒与放松迅速被凝重所取代。 重返安全之地的喜悦尚未完全品尝,现实的危机便再次悄然而至。 晋升凝神境,刻不容缓。 不仅是为了提升实力应对黑山会,更是为了在这神识禁制彻底再次苏醒之前,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应对,甚至……找到彻底解决它的方法!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处给予他无限安心的洞府,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这里是他休整的港湾,但绝非可以长久沉溺的温床。 休息,然后,以最好的状态,冲击那困扰了无数淬体境修士的瓶颈——凝神境! 第114章 准 备 凝视掌心那株温润如玉、内蕴磅礴生机的玉髓参良久,裴炎眼中光芒几度闪烁,最终还是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回须弥牍中。 此物关乎道途,更关乎性命,不容有失。 事实上,在长达一个多月的归途之中,他并不是单纯的赶路。 凭借神秘荷包那逆天改命般的造化之力,他早已成功将第二株玉髓藤催生变异为完形的玉髓参。 而此刻,荷包之内,第三株玉髓藤也正汲取着冥冥中的道韵,朝着最终的形态稳步蜕变。 既然已知玉髓参对那神识中的绿色异物有着显着的安抚与压制之效,他自然要未雨绸缪。 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多一份准备,便多一线生机。 收起杂念,裴炎开始仔细打量起自己这处赖以栖身的洞府。 当初仓促间发现此地,只求一个安全的避难之所,故而并未多做经营。 洞内空间狭小,可谓简陋至极。 如今,他已决定将此地作为未来一段时间的潜修之所,更是冲击凝神境的关键之地。 此地偏僻隐秘,有桃都树天然阵法守护,安全无虞,实乃闭关破境的绝佳选择。 既然如此,便需好生经营一番,使其不仅能遮风挡雨,更要契合修行,能安神静心。 想到便做。裴炎并非拖沓之人。 他目光扫过凹凸不平的洞壁和略显局促的空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首先取出的,是那柄得自黑山会老者的极品法器-焚寂剑。此剑锋锐无匹,削铁如泥,用来开凿山石,可谓大材小用,但此刻却是最为顺手的工具。 体内法力流转,缓缓注入焚寂剑之中。只见此剑红光微闪,刃尖处透出一股无形的锐利之气。 裴炎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对准一侧看来较为坚实的岩壁,手腕发力,轻轻划下。 “嗤——” 一声轻响,几乎没感受到多少阻力,剑尖便已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轻而易举地没入岩石之中,留下一道深逾尺许的平滑切痕。 裴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果然是好法器! 他不再犹豫,身形展动,手中宽剑化为一道道红色流光,精准而高效地在洞壁、地面上划过。 大块大块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切割下来,再被他以法力包裹,轻巧地移至洞外角落堆放。 一时间,洞内只闻嗤嗤的切石之声与石块落地的闷响。 裴炎心无旁骛,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工作。 他并非胡乱开凿,而是胸有沟壑,规划着新的布局。 哪里作为日常打坐修炼的主室,哪里开辟出来存放玄药,彼此之间如何间隔,既要保证空间利用,又要维持洞府整体的稳固与气流通畅。 汗水渐渐浸湿了他的额发与衣衫,石粉弥漫在空气中,但他动作丝毫不见迟滞,反而越发熟练。 淬体境圆满的强横体魄,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不知疲倦为何物。 就在他干得热火朝天之时,一道银白影子窜了回来,正是外出“巡视领地”归来的灵芪貂。 小家伙蹲在洞口,看着自家主人如同土拨鼠般辛勤劳作,将原本熟悉的洞穴弄得“面目全非”,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它歪着脑袋看了半晌,似乎想帮忙,却又不知从何下手,最终只是“吱吱”叫了两声,算是打了招呼,便又转身化作一道银光,再次溜了出去,自顾自地去玩耍了。 在此地,它安全感十足,丝毫不担心裴炎的安危,也知道主人此刻无暇陪它。 裴炎瞥见它来去如风的身影,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分心。 他知道,在这桃都树阵法的庇护下,灵芪貂比他更如鱼得水。 约莫半日之后,喧嚣的凿石之声终于停歇。 裴炎站在洞府中央,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景象,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满意笑容。 经过他半日的辛苦开拓,整个洞府的空间已然扩大了数倍,较之先前宽敞了何止三倍有余! 洞顶被他特意修葺得更高,消除了之前的压抑之感。整个洞府被他巧妙地划分为两个主要区域。 其一,是他日常修炼与休憩的“静室”。 此室位于洞府最内侧,面积最为宽敞。 地面被他用匕首削得平整如镜,不见丝毫碎石棱角。 靠近另外一侧,他利用一块原本就较为平坦的巨岩,稍加修整,做成了一张宽大简朴的石床,可供打坐眠卧。 石床对面,则削出了一方低矮的石台,权当案几。 静室四壁,亦被他修整得光滑垂直,不见杂乱。 整个静室空旷、整洁、干净,除了石床与石案,再无多余赘物,透着一股极简至朴的味道,正合他清心寡欲、一心向道的本心。 唯有空气中那比外界浓郁数倍、因桃都树而汇聚的天地灵气,默默滋养着此地,昭示着此处的不凡。 其二,则是在静室旁开辟出的一个稍小些的“药室”。 此室与静室以一堵自然形成的、未完全凿通的岩壁相隔,既保持了独立,又气息相连。 裴炎之所以要专门开辟此地,乃是源于他长久以来的一个发现。 须弥牍虽能储物,保玄药灵气短时间内不泄,但若将那些完形的、乃至正在生长中的玄药长期置于其内,其活性终究会随着时间流逝而缓慢降低,药性亦会有些微折损,不如生长于真实的土壤之中。 这些玄药,尤其是经由神秘荷包变异而成的完形玄药,其生长本就不全依赖阳光雨露,更看重的是灵气的滋养与特定的地脉环境。 将此药室设于洞内,既能借洞府灵气滋养玄药,保持其活性与药力,又能借桃都树阵法与厚重山体掩藏其可能散发的微弱药香,可谓一举两得。 药室之内,地面被他细细翻松,并非寻常泥土,而是混合了之前木魅带回、如今被他废物利用的一些富含灵气的石粉与洞外收集的腐殖土。 他小心翼翼地将须弥牍中那些较为珍贵、或需要保持活性的玄药幼苗、根茎,一一种植下去,营造出适合它们生长的微环境。 虽然眼下还显得空荡,但假以时日,此地必会成为他重要的资源储备之地。 整个洞府,虽经拓展,却并无任何奢华装饰,依旧保持着石洞的本质。 然而,那份由整洁、宽敞、规划有序所带来的安宁与舒适感,却远非昔日狭小逼仄之时可比。 空气流通顺畅,灵气充盈,光线虽靠发光苔藓与些许夜明珠提供,却也柔和明亮。 身处其中,只觉心神宁静,杂念不生,正是潜修悟道的绝佳所在。 “总算有个像样的家了。”裴炎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满足与归属感。 这并非贪图享乐,而是修士对自身道途根基之地的本能经营与珍惜。 就在这时,灵芪貂去而复返。 小家伙一进洞,显然被这“陌生”又熟悉的新环境吓了一跳,愣在洞口,小脑袋左右转动,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奇。 待它确认了裴炎的气息和此地依旧安全后,立刻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化作一道银线,在新拓展出的空间里飞速地窜了好几圈,时而跃上石床,时而掠过药田的土壤,仿佛在兴奋地巡视着自己的新领地,留下属于它的无形标记。 裴炎看着它那撒欢的模样,不禁莞尔。连这小家伙都喜欢,看来自己的改造还算成功。 待灵芪貂闹腾够了,乖乖趴回他脚边,裴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连续半日的劳作,加之半年奔波的疲惫,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知道,冲击凝神境非同小可,需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容不得半点勉强。 他不再多想,走到静室的石床上盘膝坐下。 先是服下一枚滋养肉身、恢复元气的普通丹药,随后便摒弃所有杂念,眼观鼻,鼻观心,缓缓运转起《锻体衍窍诀》。 功法一经催动,周身气血便如同苏醒的江河,开始缓缓奔腾。 洞府内充沛的灵气受到牵引,丝丝缕缕地透过周身毛孔,汇入经脉,滋养着因连日劳顿而略有损耗的肉身与法力。 神识亦在功法的运转下,逐渐沉静下来,如同波澜渐息的湖面。 他需要一场彻底的休息,一次深度的调息。 将逃亡的惊悸、开拓洞府的劳碌,尽数洗去。 而后,方能以最完满的姿态,去迎接那修行路上至关重要的第一道真正关卡——凝聚神识,踏入凝神! 洞府之内,一时间万籁俱寂,唯有裴炎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以及灵芪貂偶尔发出的、满足的轻微鼾声,交织成一曲安宁的韵律。 第115章 隐患与机缘 三日光阴,在深沉的入定中悄然流逝。 裴炎盘坐于石床之上,身心彻底沉静。 这并非简单的调息,而是一次对过往修行岁月的回溯与梳理。 从初入淬体境的懵懂与艰辛,到如今淬体圆满的积累与沉淀。 药园中的日夜不辍,黑木森林里的九死一生,树人长老带来的绝望压迫,囚禁时光的麻木与挣扎,以及最终险死还生的逃亡……一幕幕场景在心间流淌而过,不带太多情绪,唯有经历后的沉淀。 他清晰地感受到,经历此番磨砺,自己的心境已然不同。 具体何处不同,难以言喻。 并非变得冷酷,也非更加激进,而是一种如同被烈火煅烧、又被寒泉淬炼过的沉静与坚韧。 灵魂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蜕变,更加凝实,更加通透,对外界的危机多了一份敏锐,对自身的道途多了一份坚定。 就在他心神澄澈,状态渐至巅峰之际,一丝熟悉的悸动,如同投入古井的微石,自识海深处传来。 来了。 那沉寂数月的绿色异物,终于再次显现出苏醒的征兆。 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冰冷与混乱意味的波动,开始自其核心散发。 有过前次经验,裴炎心中并无慌乱,他早有准备。 此次,他决定加大剂量。 他想知道,更多的玉髓参精华,能否带来不同的结果。 哪怕希望渺茫,他也必须在冲击凝神境前,做最后一次尝试。 他意念一动,一个稍大的玉瓶出现在手中。 里面盛装的,是耗费了近乎三分之一株玉髓参才萃取出的精华液滴,色泽更深,琥珀金芒内蕴,散发出的安宁道韵远超之前那小半瓶。 没有犹豫,在识海中那丝悸动尚未扩大成刺痛前,裴炎仰头,将瓶中精华尽数吞服。 轰! 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温和能量瞬间炸开,化作洪流,直冲识海! 效果立竿见影,甚至比上次更为迅猛。 那刚刚开始散发的冰冷混乱波动,如同被无形大手瞬间抚平,戛然而止。 裴炎内视自己的神识,绿色异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沉寂,甚至比之前更加“安静”。 裴炎屏息凝神,全部意念沉入识海,紧紧“盯”着那片绿色。 果然。 与上次几乎一样的情景上演。 绿色异物的范围,再次极其细微地扩大了一丝。 若非他神识高度集中,几乎无法察觉。 但这一次,裴炎的注意力并未仅仅停留于此。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更深层次的变化。 在玉髓参精华那庞大药力的持续“喂养”下,这片绿色异物并未只是被动地吸收、沉寂。 它仿佛被彻底“激活”了某种特性,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状态。 颜色更加深邃,边缘轮廓清晰,不再给人随时会躁动不安的感觉。 裴炎凭借直觉估算,以此状态,至少三个月内,此物当无再次异动之虞。 然而,更让他心惊的发现还在后面。 就在这片绿色异物达到某种“饱和”的稳定状态后,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平和的暖流,竟自其核心缓缓渗出,如同涓涓细流,反向浸润、滋养着他自身的神识本源! 这感觉……是神识在缓慢增强! 裴炎心中猛地一凛。 神识!对于修士而言,此物至关重要。 感知、御物、施展法术、乃至后续的境界突破,皆离不开它。 但它又极其脆弱,难以修炼,增长缓慢。 多少修士困于神识不足,终身难有寸进。 而作用在神识上的禁制、伤害,往往也是最阴毒、最难化解的。 他亲身经历过被树人长老神识禁制掌控生死的绝望。 可现在,这原本被视为巨大隐患、如同附骨之疽的绿色异物,在吞食了足量的玉髓参精华后,竟能反哺他的神识?! 这发现太过惊人,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 玉髓参,乃滋养神识的圣药,药效主要作用于神识表层,温养安抚。 但其大部分药力在触及神识时便会自然散逸,难以深入核心,对神识本源的直接增强效果有限。 而这绿色异物,此刻竟像是一个……嵌入他神识内部的特殊“桥梁”? 当有足够高品质的神识滋养物(如玉髓参精华)供应时,它自身达到稳定,并将超出其需求的部分精纯药力,通过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直接传递、反馈给了神识的内核! 正是这种作用于内核的滋养,带来了神识本质上的、缓慢而坚实的增强! 匪夷所思! 闻所未闻! 裴炎的心情一时复杂难言。 是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他似乎找到了一条能缓慢却有效增强神识内核的“捷径”。 这若传扬出去,足以令无数修士疯狂。 神识的强大,意味着更远的感知距离,更精准的法力操控,更快的悟道速度,以及冲击更高境界时更大的成功率。 忧的是,这条“捷径”的钥匙,竟是一枚深深嵌入他神识的、来自可怕敌人的不可预料的异物。 他与这异物,似乎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关系。 他需要不断提供玉髓参这等珍稀资源来“喂养”它,以换取暂时的安宁和那微弱的神识反哺。 想要在短时间内将其根除,看来的确希望渺茫。 “共生么……”裴炎喃喃自语,眼神变幻。 片刻的挣扎后,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沮丧无用,恐慌更无益。 既然现状如此,便只能接受,并从中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的应对之道。 首先,自己目前仅是淬体境,神识本就弱小。 这异物带来的隐患,或许在神识强大后,便不再构成致命威胁,甚至可能被自身强大的神识本源自然同化或排斥。 其次,凝神境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一旦突破,神识发生质变,眼界开阔,接触到的修士和典籍层次更高,届时或许就能找到彻底解决此物的方法,或者更深入地理解并利用这种“共生”关系。 眼下,纠结于此毫无意义。 当务之急,唯有突破! 突破到凝神境,一切才有转机。 想通了这一点,裴炎心中最后一丝因绿色异物而产生的阴霾也散去大半。 祸福相依,危机中未必不藏匿着机缘。 既然暂时无法摆脱,那便先利用它所能带来的一丝好处,全力提升自己! 他将注意力从识海中移开,不再去关注那片已然稳定的深绿。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法力与那丝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神识增强感,他的道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状态,已调整至巅峰。 是时候了。 他长身而起,目光投向洞府之外,仿佛穿透了岩石,看到了那更高层次的境界在向他召唤。 凝神境,我来了。 第116章 丹成 状态已至巅峰,心念亦无比坚定。接下来,便是将那通往凝神境的关键,亲手炼制出来-凝神散。 此丹之名,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南陨之地每一位淬体境修士的灵魂深处。 它是希望,也是天堑,是无数人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机缘。 裴炎盘坐于静室中央,神色肃穆。 他先是闭目,于脑海中将那早已烂熟于心的凝神散丹方,再次细细推演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 准备工作,开始。 他首先取出的,是三只材质特殊的玉盒。 盒身微凉,其上铭刻着简单的封灵纹路,用以最大限度保存药性。 打开第一只玉盒。一股清冽果香顿时溢出,沁人心脾。 盒内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银白的果实。 果实表面光滑流转,仿佛内蕴月华,正是完形银灵果。此果乃凝神散三味主药之一。 合上玉盒,打开第二只。 一股坚韧厚重的气息弥漫开来。里面是一截约莫半尺长、呈现淡金色的藤蔓,质地似金非金,似木非木,触手温润却隐含刚硬,正是完形金骨藤。 此藤坚韧异常,蕴含磅礴血气与固本培元之力,能强健修士筋骨,为承受神识凝聚时的冲击打下坚实基础。 最后,是第三只玉盒。 裴炎的动作明显更为轻柔、郑重。 盒盖掀开,没有浓烈香气,只有一股温润如玉、直透神魂深处的安宁道韵悄然散开。 那株半尺长短、黄白玉色、螺旋纹路自然的玉髓参,静静躺在柔软的锦缎之上。 它看似平凡,却是三味主药中最核心、最难得的存在,是滋养、凝聚神识的根本。 看着这三株耗费无数心血、历经生死才凑齐的完形玄药,裴炎的心湖还是忍不住泛起了涟漪。 尤其这玉髓参……黑木森林的追杀,树人长老的恐怖,囚禁的绝望,逃亡的艰辛……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此刻,不容半分杂念。 “材料齐备,皆是完形。此乃天大幸事。”他低声自语,既是感慨,也是激动。 他深知,炼制凝神散真正的难点,在于集齐这三味主药,且必须是完形之态。 这对于拥有神秘荷包的他而言,反而不是问题。 至于炼制过程本身,他反复研读过丹方,步骤清晰,并无太多匪夷所思之处。以他生丹堂出身的扎实基础,成功几率应当不低。 但……事关道途,岂敢轻慢? 他翻手取出一个尺许高的古朴药鼎。 鼎身呈暗青色,三足两耳,表面刻有简单的云纹,这是生丹堂弟子人手一个的制式药鼎,陪伴他炼制过无数低阶丹药。 裴炎轻轻拍了拍药鼎,眼神专注。 随即,他又取出数种早已处理好的辅助药材。 这些药材虽也珍贵,但相比三味主药,则容易获取得多。它们的作用在于调和药性,促进融合。 一切就绪。 裴炎屏息凝神,指尖一弹,一枚特制的火石落入药鼎下方的凹槽。 法力微催,火石“噗”地一声燃起稳定的淡黄色火焰,开始灼烧药鼎底部。 他耐心等待着,感受着药鼎温度缓缓升高。待鼎壁达到一个合适的温度时,他眼神一凝,动作开始。 首先投入的,是处理好的金骨藤碎片。 藤蔓遇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淡金色的汁液缓缓渗出,在鼎底汇聚。 裴炎小心控制着火候,以法力引导,使其均匀受热,剔除杂质,提炼精华。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直到金骨藤精华化作一团浓郁的金色液滴,在鼎中缓缓旋转,散发出纯粹的血气之力。 接着,是银灵果。 银白果实投入,与金色液滴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嗡鸣。 清冽与厚重两种药性开始碰撞、交融。 裴炎全神贯注,不断调整火力,并适时加入辅助药材,以自身法力为媒介,小心翼翼地将两者调和。 又是一段漫长而枯燥的淬炼。鼎中药液的颜色逐渐变为一种奇异的淡金银色,气息也变得平和了许多。 最后,轮到玉髓参。 裴炎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切好的玉髓参薄片,投入药鼎。 “嗤——” 没有激烈的反应。玉髓参片融入那团淡金银色的药液中,仿佛水滴汇入江河。 但下一刻,整个药鼎猛地一震!一股难以形容的、温和却磅礴的安宁气息,骤然自鼎中爆发开来! 原本只是缓缓旋转的药液,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开始加速流转,颜色也向着一种更加深邃、内敛的玉白色转变。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药香,初闻清甜,细品之下,却直抵神魂,让人灵台清明。 最关键的一步到了。裴炎心中默念,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这是玉髓参的药力在主导融合,能否成功,在此一举。 他摒弃所有杂念,心神完全沉浸在药鼎之中。依照丹方所述,以自身微薄的神识之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鼎内澎湃的药力,使其按照特定的轨迹融合、压缩。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府内寂静无声,只有火石燃烧的微弱噼啪声,以及药液在鼎中翻滚的轻响。 裴炎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持续高强度的神识操控,对只是淬体境的他而言,负担极大。 但他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药鼎,不敢有片刻分神。 一天,两天…… 期间,灵芪貂曾好奇地在洞口探头探脑,但感受到洞内凝重的气氛和裴炎周身散发的“勿扰”之意,它很懂事地没有进来,只是在外徘徊片刻,便悄然离去。 第三天傍晚。 鼎中药液已浓缩到极致,化作一团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玉白色稠膏,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药力波动。 裴炎眼中精光一闪。就是现在! 他按照丹方最后一步,将最后一种名为“凝露草”的辅助药材粉末,均匀撒入鼎中。 粉末触碰到玉白色稠膏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药鼎内部传出。整个鼎身都微微震颤起来。 那团玉白色稠膏骤然爆发出耀眼却不刺目的白光! 浓郁到极致的药香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充斥整个洞府,甚至引得洞外阵法都泛起了细微涟漪。 裴炎心脏狂跳,但他动作不停,立刻掐诀,熄灭了火石。 火焰熄灭,鼎身的震颤和耀眼白光也迅速平息。 洞府内重回寂静。只有那浓郁不散的药香,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裴炎没有立刻上前。他依照炼丹常识,耐心等待了片刻,让鼎内余温自然消散。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紧张与期待,缓缓站起,走到药鼎旁。 低头,向鼎内望去。 只见五颗龙眼大小、浑圆无瑕的丹药,静静躺在鼎底。 丹药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玉白色,表面光滑,隐隐有宝光内蕴。 仔细看去,丹体内部仿佛有细微的银金色光点缓缓流转,如同星河缩影。 那股直透神魂的安宁道韵,正是从这五颗丹药上散发出来。 这就是……凝神散? 裴炎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名为“散”,成品应是粉末状或细小的结晶。 却万万没想到,最终成丹,竟是如此圆融饱满的丹丸之形! 但,这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这直指神魂的药效道韵,无一不在告诉他——这就是凝神散! 真正的、以三味完形主药炼制而成的凝神散! 原来如此……凝神散并非粉末,而是丹丸。典籍记载亦有偏差,或是前人未曾以完形之药炼制,故形态不同? 心中疑惑一闪而过,随即被巨大的喜悦与激动淹没。 成功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五颗玉白色的丹药取出,置于早已备好的玉瓶之中。 触手温润,仿佛握着的不是丹药,而是有生命的温玉。 看着玉瓶中那五颗承载着他全部希望的丹药,裴炎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紧绷了三天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凝神散,已成。 下一步,便是冲击那梦寐以求的—— 凝神之境! 第117章 凝神境 洞府之内,万籁俱寂。 裴炎盘坐于石床之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已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前所未有的巅峰,肉身无瑕,法力充盈,心神澄澈。 身前,那盛放着五颗玉白色凝神散的玉瓶,正散发着诱人的道韵。 冲击凝神境,便在此时。 他没有立刻行动。 突破之际,容不得半分打扰,亦需隔绝外界窥探。他心念微动,通过那五根深藏于须弥牍中的白色秘钥,向洞府外的桃都树传递了一道清晰的意念。 最大程度,隐匿此地! 无声无息间,洞府之外,那五株参天桃都树的枝叶无风自动,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微微摇曳。 墨绿色树冠上流转的莹白光点骤然明亮了数分,彼此交织呼应。 一股更为深沉、更为晦涩的无形力量弥漫开来,将山谷入口乃至裴炎所在洞府的区域重重笼罩。 光线在这里变得更加扭曲,气息被彻底掩盖,仿佛这一小片天地已从现实中暂时被“抹去”。 这是裴炎以目前能力,所能激发的桃都树阵法隐匿之极效。 同时,他看向一旁安静陪伴的灵芪貂。 “小家伙,守好洞口,在我醒来之前,莫让任何活物靠近。”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灵芪貂通灵,立刻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它站起身,银白色的毛发微耸,乌溜溜的大眼睛中透出罕见的严肃与警惕。 它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吱”地应了一声,随即化作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窜至洞口之外,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巨石伏下,小耳朵机警地竖立,如同最忠实的哨兵。 安排妥当,内外皆固,裴炎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尽去。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于脑海中,再次回顾自身所走的道途。 淬体境,顾名思义,锤炼体魄,打熬筋骨,乃是修行之基。 而他选择的《锻体衍窍诀》,更是一条迥异于常人的“完整修炼”之路。 此功法不仅追求境界的提升,更极致地挖掘肉身潜能,于一次次破限中,将体魄淬炼至同阶难以企及的强横境地。 这条路,远比旁人艰难。 他人或许只需积蓄法力,便可尝试冲击瓶颈。 而他,需法力、肉身、乃至对功法本身的理解,皆达至圆满,方有一线契机。 付出的汗水与艰辛,远超同侪。 但回报,亦是惊人。 凭借《锻体衍窍诀》,他硬生生以最初“雏形人窍”的平庸天赋,将修炼速度提升至堪比“地窍”之资! 这并非真实天赋的改变,而是功法赋予的、对天地灵气更高效吸纳与运用的能力。 他知道,一旦突破至凝神境,这种“伪地窍”的加成功效会部分回落,但他的根基已被夯实,真实天赋绝对远超往昔。 更重要的是,他坚信,若能在此路上持之以恒,“完整修炼”必将持续弥补他天赋上的根本不足,为未来道途铺就更坚实的基石。 付出总有回报。我走的慢,但每一步,都比他人更稳,更实。 这份认知,带给他无比的信心。 不再犹豫。 他伸手取过玉瓶,拔开塞子。 顿时,那股直透神魂的浓郁药香再次弥漫。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玉白光润的凝神散,置于掌心。 丹药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下一刻,他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将这枚寄托了全部希望的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并未立刻化开,而是如同有灵性般,直坠丹田气海所在。 旋即—— “轰!” 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药力,猛地自丹田炸开! 这股力量,并非单纯的炽热,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性”与“升华感”。 它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向他早已被打通、锤炼得坚韧无比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首先产生变化的,是他的肉身。 《锻体衍窍诀》淬炼出的强横体魄,此刻成了承载这股狂暴药力的最佳容器。 药力冲刷着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甚至深入骨髓。 经脉在磅礴能量的冲击下,微微扩张,变得更加宽阔、柔韧。 肌肉纤维仿佛被无形之力反复锻造,密度进一步提升,蕴藏的力量悄然增长。 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麻痒之感,那是本质正在被强化。 这个过程,带着些许撕裂与胀痛,但对于早已习惯肉身锤炼之苦的裴炎而言,完全在承受范围之内。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本就远超同阶的体魄,正在这凝神散霸道药力的洗练下,进行着最后一次、也是最为关键的蜕变与升华,为承载即将诞生的“神识”,打造最坚固的“舟船”。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当肉身的变化趋于平稳,那股磅礴药力的核心,仿佛找到了真正的目标,开始调转方向,不再满足于在经脉血肉中流转,而是化作无数道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暖流,逆冲而上,直奔那神秘莫测的——眉心祖窍,亦是修士意识与灵魂的潜藏之所,识海的门户! “嗡——” 裴炎只觉脑海中一声轰鸣,仿佛有什么禁锢被猛然冲开! 他的“意识”,或者说“感知”,被这股强大的药力强行拉扯、汇聚,投入了一片混沌、朦胧、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 这里,便是识海的雏形,是神魂的居所,是淬体境修士无法真正触及的领域。 此刻,在凝神散庞大药力的支撑与引导下,裴炎的意识,正如同黑暗中第一缕微光,开始尝试照亮这片未知之地。 凝聚神识! 这便是凝神境的真意! 将散乱无形的意识、念头、感知,凝聚成一股有形有质、可内视己身、可外放探物的“神念之力”! 这个过程,玄之又玄。 并非简单的力量堆积,而是一种对自我灵魂本源的认知、梳理与整合。 混沌的黑暗中,无数记忆碎片、情绪波动、杂乱念头,如同尘埃般飞舞。 凝神散的药力化作温和而坚定的力量,辅助着他的核心意识,如同磁石般,开始吸附、整合这些“尘埃”,使其有序排列,向内坍缩,凝聚核心。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裴炎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内在的创世过程中。 他能“看”到,在那片混沌的中央,一个极其微小、却散发着稳定光芒的光点,正在缓缓形成。这便是神念的种子,是未来神识的核心。 就在这凝聚的关键时刻,异变突生! 一直沉寂于识海边缘、被玉髓参精华“喂饱”而异常稳定的那片深绿色异物,仿佛被这识海初开、神念凝聚的宏大过程所引动,竟微微震颤起来! 裴炎心中猛地一紧。难道它要在此刻作祟? 然而,预想中的混乱与痛苦并未到来。 那绿色异物震颤着,其内部那丝与玉髓参同源、却更加精纯平和的能量,竟被这识海初开的“引力”所牵引,化作一缕极其细微、却无比精粹的绿色流光,主动汇入了那正在凝聚的神念光点之中! 这缕能量融入的瞬间,裴炎只觉那混沌的黑暗仿佛都被照亮了一分! 神念光点凝聚的速度陡然加快,其光芒也更加凝实、稳定,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充满生机的韧性! 它……在帮我? 裴炎心中震撼莫名。 这绿色异物,竟在关键时刻,反哺出一丝精纯能量,加速并稳固了他神识的凝聚! 祸兮福所倚。 他此刻才真切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这诡异的共生关系,在这突破的关键节点,竟成了他意想不到的助益! 有了这缕外来却同源的精纯能量加入,神念凝聚的过程变得异常顺利。 那核心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实,从最初的微尘之光,逐渐变为米粒大小,再到黄豆大小……最终,化作一颗约莫指甲盖大小、浑圆剔透、散发着柔和而稳定光芒的——神念核心! 当这神念核心彻底成型的那一刻—— “咔嚓!”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垒被彻底打破! 裴炎的“视野”豁然开朗! 他不再仅仅是通过“内视”模糊感知体内情况,而是真正意义上,以一种超越五感的方式,“看”清了自己身体的内部! 经脉中法力如银色溪流潺潺流动,五脏六腑散发着不同色泽的生命之光,骨骼晶莹,气血旺盛。 他甚至能“看”到识海本身,那是一片比之前广阔了数十倍的、雾蒙蒙的空间,中央悬浮着那颗稳固的神念核心,而那片深绿色异物,则安静地盘踞在边缘,颜色似乎黯淡了一丝,仿佛刚才的“馈赠”对它消耗不小。 成功了! 凝神境,成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全身。 不仅是肉身在药力洗练下更强了一分,更重要的是,他拥有了“神识”!这是一种全新的感知维度,是生命层次的初步跃迁! 他心念微动,那神念核心微微一颤,一缕无形无质的波动便如同触手般延伸而出,轻易透出体外,将整个洞府笼罩。 石床的纹理,药鼎残留的余温,空气中灵气的细微流动,甚至洞口之外,灵芪貂正趴在一块石头上打盹的细微呼吸声……一切都清晰地反映在他的“心”中,远比肉眼观察、耳朵聆听要来得细致、立体、全面! 这便是神识外放! 裴炎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新奇。 他尝试着操控这缕神念,让其托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石子便晃晃悠悠地悬浮起来。虽然远达不到御物伤敌的程度,但这无疑是一个完美的开端。 他缓缓收回了外放的神识,重新内视己身。 修为稳固在凝神境初期。 肉身强度大增。 神识初成,范围虽仅限洞府,却已是非凡蜕变。 而那片绿色异物,依旧安静,与神念核心之间,似乎还建立了一种微妙的、更为直接的联系。 半个月……他感知了一下时间的流逝。这次突破,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一些。 他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蕴,清澈深邃,与往日截然不同。整个人的气质,也少了几分淬体境的锋锐与刻意收敛,多了一份由内而外的沉静与自信。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清脆的爆鸣声,澎湃的力量感涌动不休。 感受着识海中那稳定运转的神念核心,裴炎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畅快的笑容。 淬体已成过往,凝神方为起点。 他的修仙之路,从此刻起,才算是真正迈入了新的天地! 第118章 新境与旧典 半月守护,灵芪貂几乎寸步不离洞口。 它对洞内的气息变化极为敏感,那持续了十数日的奇异波动终于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它既熟悉又略感陌生的宁静与深邃。 它小巧的鼻子耸动了几下,银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安心。 然后不再犹豫,化作一道银影,悄无声息地窜入洞内。 石床上,裴炎依旧盘坐,外表看去与半月前并无二致。 但灵芪貂与他心神相连,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主人体内蕴藏的力量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种内敛的磅礴,沉静的强大,仿佛沉睡的火山,看似平静,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潜能。 熟悉的气息依旧,却又包裹着一层让它本能感到敬畏的“外壳”。 看到小家伙进来,裴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流转,随即收敛,恢复温润。 他嘴角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朝着灵芪貂招了招手。 感受到那熟悉的召唤,灵芪貂心头那点微弱的陌生感瞬间烟消云散。 它欢快地“吱”了一声,后肢发力,精准地跃上裴炎的肩膀,亲昵地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他的脖颈,口中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在诉说这半个月守护的辛苦,又像是在为自己的尽职尽责而邀功。 裴炎心中温暖,伸手轻轻抚摸着它光滑柔软的皮毛,触手间能感觉到小家伙体内比以往更加充盈的灵机。 “辛苦了,小家伙。” 他低声慰劳,随即又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问道:“吃了那么多的玄药,你什么时候才能突破到二阶呢?” 他并未指望能得到回答。 灵芪貂的成长轨迹与人类修士迥异,它更依赖于血脉与灵物滋养。 不过,裴炎能清晰地感知到,经过黑木森林之行,尤其是频繁服用各类玄药后,小家伙的境界已然稳步提升至相当于人类淬体境八九层的水准。 它的速度更快,对危险的预判和寻找灵物的天赋也愈发凸显。 虽然正面战力不强,但其辅助作用与成长潜力,在裴炎看来,无可估量。 此刻,它正处在厚积薄发的关键阶段。 安抚了灵芪貂,裴炎再次闭上双眼,细细体悟晋升凝神境带来的种种变化。 最显着的,莫过于识海中央那稳定运转的神念核心。 心念微动,一缕无形神念便如水银泻地般向外蔓延,轻松覆盖了整个拓展后的洞府,甚至隐隐触及洞口之外。 石壁的纹理,空气中灵气的细微流向,药室内刚移植玄药散发的微弱生机……一切尽在“心”中,清晰无比,远比淬体境时模糊的“内视”要精妙何止十倍! 这便是神识外放!他心中振奋。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摆脱纯粹依靠肉身奔行的局限,真正意义上的“御器飞行”已成为可能! 无论是赶路、追敌还是逃遁,灵活性将产生质的飞跃。 步云氅配合御器之术,速度必将远超以往。 回顾此次突破,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凝神散自是首功,其磅礴药力提供了最根本的支撑。 而《锻体衍窍诀》打下的坚实根基,让他的肉身与法力足以完美承载这份冲击,水到渠成。 最意想不到的,则是识海中那片绿色异物,在关键时刻竟反哺出一丝精纯能量,加速并稳固了神念核心的凝聚。 机缘巧合,缺一不可。 他心中明了,若非走上这条“完整修炼”之路,积累了远超同阶的底蕴,即便有凝神散,突破也绝无可能如此轻松。 他原本甚至做好了消耗两三颗丹药的准备。 境界初步稳固,裴炎将目光投向未来。 首先,他盘点了一下此行黑木森林的收获。 意念沉入须弥牍,除了最重要的玉髓参,还有不少斩获。 几枚属性各异、能量充盈的一阶异兽兽核,一些可用于炼器或入药的异兽材料,若干在黑木森林外围采集的、品相不错的玄药。 最后,便是他从那树人长老树洞中“顺手牵羊”带回的几块奇异矿石与树脂块。 这些东西虽不知具体名称用途,但能被木魅看中采集,定然不凡,若拿到外界坊市,价值肯定不菲。 收获颇丰,但裴炎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这些外物虽好,终究是辅助。真正决定道途能走多远的,是自身的修为与功法。 如今他已晋升凝神境,《锻体衍窍诀》这门陪伴他走过淬体境的玄妙功法,已然功德圆满,无法再作为主修功法引领他前进了。 他的思绪,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另一物之上——得自邱子墨的《存神录》。 当初,他正是同时拥有了《锻体衍窍诀》与《存神录》,窥见了“完整修炼”道路的雏形,才毅然选择了这条更为艰难,却也根基更为扎实的道路。 《锻体衍窍诀》助他将淬体境修炼到极致,弥补了天赋短板,带来了远超同阶的肉身与法力根基。 那么,这部《存神录》,作为凝神境锤炼神念的秘典,又能带给他怎样的惊喜? 他再次将《存神录》的玉简取出,贴在额头。 庞大的信息流入脑海,与之前的粗略浏览不同,此次他以凝神境的神念细细品读,感受又深了一层。 “神念并非境界附属,乃需刻意锤炼之力……” “观想存思,凝注洗炼,纯化凝聚,拓展壮大……” “根基牢固,则瓶颈易破,心魔难侵,道途坦荡……” 字字珠玑,阐述着与当今主流修仙界“唯境界论”截然不同的修行理念。 若是按照传统观念,这并非直接提升法力境界的主修功法,而是一部系统锤炼神念本源的“辅修”奇功! 但是经历了《锻体衍窍诀》带来的巨大好处,他现在要把《存神录》作为自己修炼的主要功法。 裴炎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推测:每一个大境界,其修炼的真意,或许并不仅仅是简单地将对应层次的主修功法练至圆满,而是需要完成这个境界名称所代表的“本质蜕变”! 淬体境,本质是“淬炼体魄”。 凝神境,本质便是“凝聚并锤炼神念”! 只有将每个境界的“基础”都打磨到极致,才能为未来铺就更广阔的道路。 《锻体衍窍诀》让他尝到了甜头。 那么,《存神录》便是他在凝神境延续“完整修炼”道路的关键! 他深知这条路远比传统的修炼路径更加艰难。 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与资源,进展可能看似缓慢。 但他更清楚,那绿色异物带来的潜在威胁,以及自身天赋的局限,都让他无法像那些天之骄子般只追求境界的快速提升。 他必须每一步都走得比别人更稳,更扎实。 以《存神录》锤炼神念,夯实凝神境根基。再寻找一门合适的辅修功法,提升法力修为。 二者并行,方是正道。 心中有了决断,裴炎眼神愈发坚定。 他并未立刻开始修炼《存神录》。 突破刚成,境界还需时日彻底稳固。当务之急,是先熟悉并掌握凝神境的基本能力,尤其是御器之术。 他将《存神录》玉简珍重收起。目光扫过身旁的极品法器焚寂剑,又看了看洞外。 是时候,出去试试这御风而行的滋味了。 他站起身,对肩头的灵芪貂笑道:“走,小家伙,我们出去透透气。” 新的境界,新的起点,新的挑战,已然拉开序幕。 第119章 谋动 洞府石门缓缓开启,裴炎迈步而出,肩头站着神采奕奕的灵芪貂。 外界天光正好,空气清新,与他闭关前并无二致,但在他此刻的感知中,整个世界却仿佛焕然一新。 晋升凝神境,最大的变化之一,便是拥有了外放的神识,以及随之而来的——御器飞行之能。 他心念一动,那柄得自黑山会赤袍老者、通体暗红、隐有炎纹流转的焚寂剑便出现在手中。 此剑乃极品法器,锋锐无匹,更蕴含一丝火行之力,用作飞行法器,虽非专精于此,但其品阶足以支撑。 第一次御剑,需得小心。 裴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初次尝试的微微激动。 他回忆着典籍中关于御器的基础法门,核心在于以神念沟通法器,以法力驱动其内禁制。 他先将焚寂剑平置于身前低空,随即凝神静气,识海中那指甲盖大小的神念核心微微震颤,分出一缕无形无质的神念之力,如同触手般延伸而出,轻柔地将焚寂剑整个包裹。 神念接触的瞬间,裴炎便感到与剑器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剑身内部那复杂的禁制脉络,以及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御使此剑所需的神念消耗,颇为不菲,若非他初成神识,且远比同阶凝实,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他不敢怠慢,体内凝神境的法力随之涌动,依照感知到的禁制路径,缓缓注入焚寂剑。 “嗡——” 焚寂剑发出一声低沉的轻鸣,剑身暗红光泽流转,那丝炎纹仿佛活了过来。 剑体微微震颤,随即稳稳地悬浮于离地尺许之处。 裴炎目光一凝,不再犹豫,身形微动,足尖轻轻点在了宽阔的剑身之上。 焚寂剑微微一沉,随即在他的神念与法力共同支撑下,再次稳定下来。 起! 心中默念,神念与法力同时加大输出。 “嗖!” 焚寂剑载着他,化作一道暗红流光,骤然离地升起,直冲而上! 突如其来的升空感让裴炎身体微微一晃,但他强大的肉身控制力与迅速适应的神念立刻发挥作用,很快便稳住了身形。 耳边风声呼啸,脚下景物飞速变小,整个山谷、周围的群山尽收眼底。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畅快感涌上心头!这便是翱翔于天空的感觉!与凭借步云氅贴地飞掠截然不同,这是真正的、挣脱大地束缚的体验! 他小心地操控着神念,引导焚寂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尝试转向。 起初有些生涩,飞剑轨迹略显僵硬,甚至引得肩头的灵芪貂“吱”地叫了一声,用小爪子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袍。 但裴炎并未慌乱。 他强大的神识赋予了远超常人的学习与适应能力。 他仔细体会着神念细微变化对飞剑姿态的影响,不断调整法力输出的节奏。 一次尝试,两次微调…… 不过片刻功夫,他对御剑的掌控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熟练起来。 飞剑在空中变得灵动,转向、升降都越发流畅自如。 最初的兴奋与紧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力量的从容与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肩头的灵芪貂,小家伙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飞行,不再紧张,反而悠闲地蹲坐着,小脑袋左右转动,好奇地俯瞰下方风景。 看它这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裴炎心中一动,猜测它或许在以前跟随那位襦裙少女时,早已体验过飞行,甚至可能见识过更玄妙的遁术。 凤清漪……这个名字不经意间划过脑海。 不知她成功逃脱后,是否已安然返回那遥远的东穹域凤家?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如同湖面微澜,很快平息。 两人萍水相逢,各有际遇,日后能否再见亦是未知,无需过多挂怀。 收敛思绪,裴炎将目光投向下方。他驾驭焚寂剑,缓缓盘旋在自己洞府所在山谷的上空。 凝神境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扫过下方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林。 然而,令他再次感到惊叹的是,即便他以如今的神识强度,从空中俯瞰,竟依然难以察觉下方那五株桃都树以及其守护的洞府有任何异常! 那片区域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就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山林,光线、气息、能量波动都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环境,没有丝毫破绽。 若非他本人就是洞府主人,且与桃都树秘钥心神相连,恐怕就算从正上方飞过,也绝对发现不了端倪。 好厉害的天然迷阵!裴炎心中暗赞,对选择此地作为根基之所愈发满意。 有此屏障,只要不主动暴露,安全性大增。 他没有在空中过多停留。初次御剑,神念与法力消耗虽然都不大,但需要循序渐进。 他操控焚寂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降落在了洞府门口。 脚踏实地,感受着体内消耗了的神念与法力,裴炎对凝神境的力量有了更实际的认知。 御剑飞行虽好,却非可以无限制使用的手段,尤其是在对敌或长途赶路时,需得精打细算。 返回洞府,静坐调息,待神念法力恢复充盈,裴炎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虽然已成功晋升凝神境,此地距离守朴观也不算遥远,但他丝毫没有立刻返回宗门的打算。 首要原因,便是他这堪称恐怖的晋升速度。 从离开守朴观至今,尚不足一年时间,他便一举突破至凝神境!这若传回宗门,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 再加上他在淬体境时那远超常人的修炼速度,必然会引起宗门高层,甚至内门长老的极大关注和深入盘问。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远超同阶的肉身、疑似快速提升的“天赋”、以及可能被窥探出的神识异常(、还有那逆天的神秘荷包……任何一点暴露,对他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在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低调隐藏才是上策。 其次,便是与黑山会的恩怨。 对方屡次三番追杀,险些让他命丧黄泉,此仇不可能不报。 如今他晋升凝神境,实力大增,更是拥有了御剑之能,是时候好好“回敬”一番了。 他裴炎,从来不是忍气吞声、任人拿捏之辈。 不过,在主动找上门之前,他需要做好准备。 他计划先去一趟相对安全、消息灵通的坊市,找到万物盟的王桥策。 一方面,将手中那些用不上的异兽材料、矿石、以及部分玄药出手变现,换取修炼《存神录》以及后续主修功法可能需要的资源。 另一方面,更要向王桥策详细打听关于黑山会的近况、实力分布、核心人物等信息。 知己知彼,方能谋定后动。 他要给黑山会准备的“惊喜”,必须是一击必中,或者至少能重创其元气,让他们再不敢轻易招惹自己。 最后,则是关于识海内那片绿色异物。 玉髓参萃取液虽能安抚,甚至带来些许反哺,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且需要持续消耗珍稀的玉髓参。 这东西如同悬顶之剑,不彻底弄清其根底并找到解决之法,他心中难安。 或许在坊市或与王桥策的交流中,能旁敲侧击到一些关于此类神识禁制的信息。 想到此处,裴炎也不禁微微苦笑。 原以为晋升凝神境后能轻松一些,没想到麻烦依旧不少,甚至更为棘手。 宗门猜忌,仇敌环伺,体内隐患……一桩桩,一件件,都需他小心应对。 然而,与淬体境时的如履薄冰相比,此刻的裴炎心中更多了一份底气与从容。 凝神境的修为,强大的神识,远超同阶的肉身,诡秘的桃都树洞府,还有潜力无限的灵芪貂相伴……这些都是他应对挑战的资本。 前路虽艰,但他道心已固。 一步步来吧。 他眼中闪过睿智与坚定的光芒。 先易后难,先去坊市,换取资源,打探消息。 再谋定后动,解决黑山会这个迫在眉睫的威胁。 规划已定,裴炎不再犹豫,开始为前往坊市做准备。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第120章 再临坊市 翌日,天光微熹。 裴炎立于洞府之外,周身气息已完全内敛,若非刻意探查,与寻常初入凝神境的修士并无二致。 他心念一动,将有些不情愿的灵芪貂收入须弥牍中,小家伙虽然喜欢待在外面,但也明白主人此行或许有不便之处,咕哝了两声便老实下来。 辨明方向,裴炎再次祭出焚寂剑。暗红色的剑身悬浮于空,炎纹隐现。 有了昨日的尝试,此次他动作娴熟了许多。神念包裹,法力注入,身形轻飘飘落于宽阔的剑身之上。 “走!” 一声轻喝,焚寂剑化作一道暗红流光,载着他冲天而起,直奔坊市所在方位。 御剑凌空,与昨日初试的兴奋不同,此刻裴炎更多了几分从容。 他感受着体内神念与法力的稳定消耗,估算着持续飞行的时间。 凝神境修士虽可御器飞行,但远距离跋涉依然消耗巨大,并非可以无限制使用的代步工具。 以此速度,前往位于洞府与守朴观之间的那座坊市,果然只需不到半日功夫。 为免引人注目,在距离坊市尚有十数里之遥时,裴炎便操控飞剑缓缓降落在一条偏僻小径旁。 收了焚寂剑,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施展开身法,如同寻常赶路的修士,不急不缓地向坊市行去。 不过半刻钟,那座熟悉的、笼罩在淡淡阵法光晕下的坊市轮廓便出现在眼前。 踏入坊市,喧嚣的人声、混杂的灵气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位鳞次栉比,修士往来穿梭,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热闹景象。 裴炎没有过多停留,径直朝着那间与王桥策多次会面的茶楼走去。 进入茶楼,熟悉的布局,清淡的茶香。 他直接走向柜台,对一名看似管事模样的店员说道:“我找王桥策。” 那店员抬头,认出是裴炎,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但下一刻,他感受着裴炎身上那深不可测、远超从前的法力波动,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语气变得无比恭敬:“原来是…是前辈!王管事正在后面,小的这就去通传,请您先到雅间歇息片刻。” 说着,他毕恭毕敬地将裴炎引至那间熟悉的、用于接待贵客的静室。 裴炎安然落座,自有侍女奉上灵茶。 他并未等待太久,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是哪位道友找我王某呀?”人未至,王桥策那圆滑热情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门帘掀开,满面笑容的王桥策走了进来。 他一眼看到端坐其中的裴炎,脸上笑容更盛,熟络地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裴道友……”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他下意识地运转法力,仔细感知了一下裴炎的修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你…你真的是裴道友?你…你现在是…凝神境了?!”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显得有些结巴和尖锐,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万分,混合着难以置信、惊疑不定乃至一丝惶恐。 裴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并未言语。 王桥策到底是常年与人打交道、心思活络之辈,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迅速换上一副无比郑重甚至带着几分谦卑的神色,对着裴炎深深一揖: “不好意思,裴前辈!刚才一时失态,惊扰了前辈,还请前辈万万不要见怪!” 他改口极快,从“道友”到“前辈”,转变自然,毫无滞涩。 修仙界实力为尊,这是铁律。 他王桥策作为万物盟的掮客,深谙此道,面对一位如此年轻、且疑似背景深厚的凝神境修士,他不敢有丝毫托大。 裴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也并未在意称呼的改变,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无妨。 他如今心态已然不同,不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计较。 见裴炎没有怪罪之意,王桥策心中稍安,态度愈发恭敬。 裴炎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这次来,有几件事情想要了解,另外,也有几件宝物想要交换。” 不等裴炎说完,王桥策立刻抢着说道: “既然是裴前辈有这样的诉求,那此处谈话便有些简慢了。 还请前辈随我上二楼雅阁,本盟的柳长老今日恰好在坊市坐镇,您二位也是旧识,有什么事情,您与柳长老具体沟通,定然能让前辈满意。” 他心思转动极快,裴炎如此短时间晋升凝神,又直言有“宝物”和重要消息打听,这已不是他一个普通管事能完全承接的层级了。 请出柳长老,既显示了万物盟对裴炎的重视,也能更好地处理后续事宜。 裴炎对这个安排颇为满意,点了点头:“可。” 在王桥策的引领下,裴炎来到了茶楼二楼一间更为雅致、也更为隐秘的房间。 房间内布置清幽,灵气氤氲,显然设有隔音与防护禁制。 稍候片刻,房门开启,一位身着青袍、面容清癯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当初交易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柳长老。 柳长老目光落在裴炎身上时,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但远比王桥策要收敛得多。 他面色很快恢复如常,只是对待裴炎的态度,明显比上次交易会时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平等论交的意味。 “裴小友…不,现在该称一声裴道友了。”柳长老拱了拱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恭喜道友进入凝神境,仙途更进一步。” 他心中亦是波澜微起。 上次见裴炎,还只是淬体境,虽觉此子不凡,拿出的也都是完形玄药,却不想晋升速度如此骇人! 这更坚定了他的某个猜测——此子背后,定有难以想象的势力或传承在支撑。 否则,绝无可能在这般年纪、如此短的时间内,跨越淬体到凝神这天堑。 对于裴炎之前关于“家师”的含糊说辞,他此刻已是信了八九分。 裴炎自是不知柳长老心中诸多念头,但也乐得对方如此误会。 他回了一礼,开门见山道:“柳长老,久违了。此次前来,一是手头有些用不上的物品欲换取些玄石, 二则,想向贵盟打听一个消息。” “好说,好说。”柳长老含笑点头,示意裴炎坐下详谈,“道友有何需求,但讲无妨,我万物盟定当尽力。” 寒暄几句后,便进入正题。裴炎这次不再刻意隐藏拥有储物法器的事实。他心念微动,右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挥。 光芒闪过,桌面上顿时多出了几样物品。 首先是几件形态各异的异兽材料,有闪烁着雷光的独角,有坚硬如铁的鳞甲,有蕴含着不俗能量的兽骨。 这些都是他在黑木森林外围狩猎或逃亡途中顺手所得,均为一阶异兽身上价值较高的部分。 接着,他又取出了一件法器。那是一柄样式普通的飞刀,品质只能算中品,得自某个倒霉的黑山会修士。 对他而言,已是无用之物。 至于玄药,他一株也未拿出。经由神秘荷包变异的完形玄药价值连城,他绝不会轻易示人。 更何况,他自己修炼《存神录》乃至未来主修功法,都离不开大量资源,囤积玄药以备不时之需才是明智之举。 柳长老目光扫过桌面上的物品,面色平静,并未因裴炎凭空取物而有丝毫惊讶。 在他心中,早已将裴炎归为背景深厚之辈,拥有须弥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仔细鉴定了那几样异兽材料和法器,给出了一个公道的价格,总计换得了八十余块银玄石。 这个数目对于初入凝神境的散修而言已算不错,但对裴炎来说,倒不是那么重视。 交易完成,裴炎沉吟片刻,又取出了三样东西。 正是他从那树人长老树洞中顺手带走、却不识其名的奇异矿石与一块琥珀色的树脂。 “柳长老见识广博,可否帮在下看看,这几样是何物?有何用途?”裴炎将三样物品推了过去。 柳长老闻言,神色认真起来。 他拿起那块琥珀色的树脂,又掂了掂那两块颜色深沉、蕴含着精纯木灵之气的矿石,仔细端详,时而输入一丝法力探查。 半晌,他放下物品,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与感慨: “裴道友,恕老夫眼拙。这两块矿石,质地奇特,内蕴精纯木灵与一丝大地精气,绝非寻常矿脉所能出产,老夫竟也辨认不出其确切名称与用途。 或许…与某些古老的木属生灵有关?” 他指向那块琥珀色树脂,语气肯定了一些: “至于此物,老夫倒是可以确定。 此乃‘青木凝脂’,并非矿物,而是某些年份极其久远、或者等阶极高的灵植类生命体,在特定条件下分泌出的精华凝结而成。 此物对于滋养木属性灵植、尤其是培育高品阶的玄药,有极佳的辅助效果,能小幅提升其生长速度与药性纯度。” 他顿了顿,看向裴炎,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不过,此物对于我等人类修士的直接修炼,助益却是不大。道友若是擅长培育灵植,此物倒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裴炎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青木凝脂?滋养玄药?这倒是意外之喜! 他那刚开辟的药室,正需要此类宝物。 至于那两块不识的矿石,连万物盟的长老都认不出,看来确实非同一般,先收着再说。 “原来如此,多谢柳长老解惑。”裴炎平静地将三样物品收回须弥牍,仿佛只是随意问问。 柳长老见裴炎反应平淡,更加确信对方背景深厚,或许早已知道这些东西的用途,只是拿来考较自己或是走个过场而已。 初步交易与鉴定完成,房间内的气氛更加融洽。 裴炎知道,接下来,该谈那件更重要的事情了。 第1章 山村少年 秋日傍晚,橘黄色的余晖洒在乡间土路上,将独行少年的身影拉得细长。 他叫裴炎,约莫十岁,是这裴家村里一个寻常又不那么寻常的少年。 一身洗得发白的补丁旧衣,掩不住他眉眼间的清秀,尤其是那双黑亮沉静的眼睛,透着股远超年龄的聪慧与沉稳。 他臂弯里挎着个半旧的柳条篮,里面装着些沾泥带土的“土果”——这是附近贫苦人家孩子能换几个铜板的稀罕物。 篮子不算满,但裴炎的脚步却有些蹒跚,额角带着细汗。他脸上没有疲惫,反而有种奇异的专注,时而兴奋,时而纠结。 他的右手,总是下意识地、小心翼翼地按在腰间一个鼓囊囊的衣袋上,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二娃子!” 一声洪亮的吆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迎面走来的是牵着大黄牛的张大叔。 汉子四十上下,皮肤黝黑,满脸风霜,是地里刨食的老把式。 “张大叔。”裴炎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应声,手指却不自觉地在衣袋处蜷紧。 “又去挖土果了?真是个好孩子。” 张大叔赞许地点点头,目光却飞快地扫过裴炎的篮子,在看到那几个格外饱满的大果子时,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十里八乡,像你这么懂事的娃可不多见。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能长出这般大果子的,也只有后山那半腰险地了吧?你今天又上那儿去了?” 裴炎微微低头,嘴角牵出一丝腼腆,算是默认。 “唉!”张大叔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拍了拍牛背,“二娃子,大叔知道你想为家里分忧。 可那地方真不是闹着玩的!陡得很!去年小黑子摔断腿的事,你忘了? 一个好端端的后生,现在……说亲都难了。” 他看着裴炎沉静的小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提些关于后山更玄乎的乡野忌讳,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句催促: “快回家吧,天快黑了,你娘该等急了。以后……尽量少去。” 说完,他便牵着牛,慢悠悠地走了。 裴炎站在原地,看着张大叔宽厚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他听出了那未尽之意,但此刻,他所有的心思都被衣袋里那件意外得来的东西占据了。 那东西像块温热的炭,熨帖着皮肤,也灼烧着他的好奇心。 他加快脚步,朝着村头那缕熟悉的炊烟走去。 “二娃,回来了!”院门吱呀一声从里推开,裴母快步迎上,接过沉甸甸的篮子,心疼地低语, “以后可不敢再去后山了,太险了,咱宁可少这几个钱……” “娘,我饿了。”裴炎抬起脸,用带着点童稚的声音岔开话题。这招屡试不爽。 果然,裴母立刻打住话头:“饿了吧?灶上温着半个窝头,先垫垫。 你爹和你哥去镇上了,等他们回来就开饭。” “爹和哥去镇上做什么?”裴炎接过窝头,咬了一口问道。 裴母一边收拾灶台,一边心不在焉地答: “还不是为你哥去木匠铺当学徒的事。按理说早该回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目光不时瞟向院外昏暗的小路。 裴炎没再问,默默吃着粗糙却实在的窝头。 大半天的劳累,此刻才感到饥饿袭来。 母亲在一旁的低语,关于对父兄的担忧、对学徒机会的期盼,他都似未细听。 他的大半心神,都系在衣袋里那未知之物上。 “二娃?跟你说话呢,今天怎么老是走神?”裴母提高了声音,带着疑惑走近。 裴炎正想搪塞,院门外适时传来了裴父高昂的说话声和兄长裴大娃压不住的笑语。 帘子一挑,裴父先进屋。 他穿着浆洗干净的旧褂子,脸上皱纹舒展开,带着难掩的喜气。 身后的大娃,壮实黝黑,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孩子他爹,怎么样了?说好了吗?”裴母急切迎上。 “嗯,说好了!”裴父声音轻快,“林师傅收下了!说大娃身板结实,能吃苦,下月初就去铺子里打杂!” 裴母脸上顷刻间像被点亮,愁苦散了大半:“太好了!老天爷保佑!我这就去端饭!” 一顿比往常轻松的晚饭在昏黄油灯下进行。 灯光微弱,照亮方寸之地,将一家人的影子投在斑驳土墙上。 饭后,裴炎才听明白,镇上最大的木匠铺接了县城的大活,工期紧,要添学徒工。 裴大娃因年龄和身板好,幸运入选。 这个夜晚,小院难得有了鲜活气息。 大娃兴奋得脸颊发红,对弟弟描绘着未来: “二娃,你等着!等哥在镇上立住脚,学好了手艺,就把你也弄进铺子里!咱兄弟俩一起干出名堂!” 裴父拿起旱烟杆轻轻一磕,喜色未褪,语气却沉稳: “木匠铺有规矩,不是咱家炕头。 你去了要手脚勤快,少说话多做事,别给师傅添麻烦。 安安稳稳做下来,就是给家里省心了。二娃的事……往后再说。” 大娃的热情稍敛。他拉着弟弟嘀嘀咕咕说着各种想法。 裴炎一边应和,分享着兄长的喜悦,一边却在心里揣摩着自己的隐秘。手指在桌下,又一次悄悄探入衣袋。 夜渐深。 兄弟俩并排躺在土炕上。大娃很快发出均匀鼾声,沉沉睡去。 裴炎却睁着眼,毫无睡意。 破旧窗纸透进清冷月光,勉强勾勒屋内轮廓。 屋外,秋风掠过树枝,沙沙作响,更衬得夜寂静无比。 他的右手在黑暗中极轻地伸入枕着的衣物底下,准确摸到了那个东西。 触手光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质感。 他的心,不由得怦怦跳得快了起来。 那究竟是什么?为何会埋在土果旁? 这意外的收获,会给他这贫苦却平静的生活,带来怎样的变化? 寂静里,只有少年加速的心跳,和窗外不知疲倦的风声。 第2章 神秘荷包 夜色深沉,土炕温暖。 兄长裴大娃因白日的兴奋早已鼾声均匀,沉入梦乡。 一旁的裴炎却毫无睡意,清冷的月光透过破旧窗纸,勉强勾勒出屋内农具的轮廓。 屋外秋风掠过枯枝,沙沙作响,更显寂静。 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入枕下,再次摸到了那个东西。 触手光滑温润,与他所知的任何布料都截然不同。 心,不由得怦怦加速。 指尖传来的奇异感觉,将他拉回白日后山乱石坡下的那个瞬间。 当时他正挖掘一株硕大的土果,锄尖“噗”的一声,撞上了什么。 扒开湿冷泥土,入手并非土块的粗粝,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略带弹性的触感。 东西半埋土里,裹满泥污,他起初以为是野兽皮毛残片,心生嫌恶,想着丢远一些。 可当完全取出时,手上猛地一沉——那分量极其扎实,让他当时感到十分好奇! 好奇心瞬间攫住了他。拍掉泥污,一个从未见过的精致布袋显露出来。 大小是平常荷包的两三倍,扁扁的。 袋口被一根色彩斑斓却不艳俗的绳子紧紧系住。 袋身材质似帛非帛,似革非革,泛着柔和内敛的光泽,上面用简单线条勾勒着几个玄奥古朴的花纹。 只一眼,裴炎就喜欢上了。 它古朴,神秘,与他日常所见的粗粝截然不同。 他立刻停下挖掘,就近坐下研究。 仔细看上去,袋身上有九个完整的花纹,八个简单的环绕四周,众星拱月般围着一个稍大复杂的中央花纹。 寥寥数笔,却感觉浑然天成。 好奇地拉扯袋身,布袋材质展现出惊人弹性,松手即刻复原,毫不变形,异常结实。 少年心热切起来,迫不及待想知内里乾坤。 他小心解开彩绳,撑开袋口,借夕阳余晖向内看去——空空如也。 失落瞬间涌上,兴奋褪去大半。 但他又很快振作起来,即便空无一物,这袋子本身的精致奇特,已让他爱不释手。 反复摩挲那光滑温润的材质,辨认深奥花纹,直到天色彻底暗沉,才惊醒般将袋子揣入怀中最深的口袋,心神不宁地回家。 此刻,万籁俱寂,他再次抚摸着神秘荷包,指尖划过冰冷纹路。 强烈直觉告诉他,此物绝非凡品,但是又不知道不凡在哪里。若非怕惊醒兄长,他恨不得立刻点灯研究一番。 在纷乱猜想与困惑中,疲累终究袭来,少年握着荷包,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裴炎早早醒来。大娃仍在酣睡。 他悄无声息取出荷包,借窗纸透进的微光再次打量。 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神秘花纹吸引,简单,却蕴含难以言喻的规律,看着看着,心神沉浸,周遭仿佛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这是什么?我看看!”一个兴奋又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裴炎吓一跳,未及反应,大娃已好奇探身,伸手就来拿。 裴炎几乎是下意识地手一缩,将荷包紧紧攥住。 大娃一愣,抓了个空,随即笑道:“哟,什么好东西,藏这么紧?给我瞧瞧!”说着加了力道,再次来夺。 若是平常,裴炎或许就让了。 但对此物,他生出前所未有的占有欲,仿佛这是独属他的机缘,不愿旁人经手。 他手腕用力,向后挣脱,竟没松手。 大娃心气正高,见弟弟一反常态,好胜心起,手上又加几分力:“我就看看嘛,小气!” 两人一个要拿,一个不肯给,在炕上较起劲,都怕这精致“荷包”在拉扯中损坏。 最终大娃先清醒,觉得为个不明之物与弟弟争执过分,手劲一松,嘟囔道:“不给看就算了……” 裴炎趁势急忙收回荷包,心怦怦跳,第一时间低头检视——荷包完好如初,光滑如新,连一丝褶皱都无。 他顿时松了口气,看重又添十分。 “到底是什么,捂这么严实?”大娃揉着手腕,略带不满。 “没什么,就是……捡到的一个荷包。”裴炎平复呼吸,如实道,仍无递过去之意。 “哦?荷包?”大娃好奇心又起,这次没强抢,只伸着手,“我看看什么样的?” 裴炎犹豫一下,见兄长似只是好奇,便小心递过。 大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粗看几眼,撇撇嘴: “嗨,我当什么宝贝。 样子稀奇,但这花花绿绿的,一看就是姑娘家用的玩意儿嘛,没劲。” 顿时失去兴趣,随手抛回,语气不以为意。 裴炎接住荷包,听到“姑娘家用的玩意儿”,哭笑不得,却懒得分辩。 兄长看不出它的神异,反而更坚定他“此物非凡”的看法。 大娃注意力早已转移,又兴致勃勃拉起弟弟,畅想镇上学徒生活,再次保证日后发达必提携他。 裴炎一边应和,一边悄悄将荷包收回贴身衣袋,打定主意要探究其奥秘。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重归平静。 裴炎又去后山几次,除寻常土果,再无特别发现。 大娃动身日期临近,家中弥漫期待的忙碌。 无人注意时,裴炎几乎所有心思都放在神秘荷包上。 发现它异常坚固后,便开始尝试各种方法试探其极限,欲揭露出它更多的秘密。 他先打来清水,将荷包轻轻放入——没想到荷包竟然径直沉底,与看似轻盈的材质相反。 更令他惊讶的是,捞出时袋身滴水不沾,光滑如故。 好奇心彻底点燃。反复试验,结果无一例外,这极大的勾起了裴炎的好奇心。 然后更大胆的念头立马冒出。 虽然裴炎担心把这个神秘荷包损坏,但强烈的好奇终究占据了上风。 他悄悄找来母亲做针线的剪刀,犹豫再三,闭眼用剪刀尖小心刺戳荷包边角。 预想中布料破裂的声音未曾出现。 剪刀尖端传来强大柔韧的阻力,任凭加力,无法在光滑表面留下丝毫痕迹! 裴炎胆子大起来。 不再有所顾忌,用剪刀刃口去剪、去划,甚至使全力戳刺。 然而,无论尝试多少次,用多大力,荷包依旧如故,没有任何变化。 这一下裴炎有点闷,兴奋与郁闷交织在胸间。 兴奋于宝物神奇,郁闷于它如无缝蛋,找不到探究内部奥秘的途径。 最终,更极端想法成型——火。 说干就干,裴炎利用一次外出挖土果的机会,他特意选择了一处僻静背风的角落,小心收集枯枝,升起小堆篝火。 火焰升腾,散发出灼人的热量。 裴炎握紧荷包,手心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旺盛的火苗,嘴唇紧抿,内心挣扎紧张。 他知道寻常物件入火的下场。好几次,都几乎放弃了这疯狂的念头。 但骨子里不探明究竟不罢休的执拗,最终让他下定决心。 深吸一口气,低喝鼓劲,猛地将荷包投入熊熊火焰! 然而,仅几个呼吸,担忧焦虑战胜试探决心。 他急忙用备好的树枝,手忙脚乱将荷包从火中拔拉了出来。 荷包竟然完好无损。用手直接触摸——竟然触手一片温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巨大震撼与喜悦冲击着裴炎。他不再犹豫,再次把荷包投入火中。 时间稍长,但结果依旧。 最后裴炎彻底放心,甚至添柴让火更旺,让荷包在烈焰中煅烧了近一炷香时间。 当裴炎取出荷包,神秘布袋一如既往,光滑、温润、柔软,色彩依旧,神秘花纹无丝毫褪色变形,好似这世间的凡火,于它不过温暖沐浴。 折腾了这么久,裴炎脸上的稚气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符合年龄的罕见严肃。 他握紧这看似朴拙的荷包,深知其绝对蕴含着巨大的秘密。 单这“水火不侵,刀枪难伤”的特性,若传扬出去,足以引来无法想象的麻烦。 刚好他从老秀才残破书卷故事里,听过“怀璧其罪”的道理。 将荷包贴身藏好,决定将此秘密深埋心底,绝不让第二人知晓其神异。 他知道,这荷包绝不仅是坚固奇物,一定还藏着更深层、他尚无法触及的奥秘。 回家路上,少年步伐沉稳,目光却比以往深邃。 摸着怀里紧贴胸膛的荷包,感觉它仿佛与自己心跳产生某种神秘共鸣。 一条模糊而未知的路,似乎正随着这意外而来的神秘荷包,在脚下悄然延伸。 第3章 土果之变 随着裴家大娃动身前往镇上木匠铺的日子越来越近,裴家悄然有了一些变化。最为显着的,便是饭桌上的伙食。裴母狠了狠心,将平日攒下的鸡蛋,甚至偶尔还能切上几片腊肉,混在野菜杂粮中。这罕见的荤腥,让裴炎和兄长着实欢喜了好几天,饭桌上也多了些欢声笑语。 然而,真正牵动裴炎大部分心神的,却并非这些。裴父或许是出于对小儿子未来的某种模糊考量,这次竟罕见地点头,允了他一同前往镇上。为此,裴炎这几日更是起早贪黑,往后山跑得更勤,只盼着能多挖些品相上佳的土果,好一并带去镇上换钱。 一次挖掘间隙,裴炎望着手中刚刨出、还沾着湿泥的土果,心念微动,一个突发的奇想冒了出来。他取出那只贴身藏着的神秘荷包,犹豫了一下,便将这枚土果塞了进去。看着原本略显干瘪的荷包因此而鼓囊起来,他竟觉得顺眼了不少,甚至生出一种荒诞的期待:待回到家再打开时,里面会不会变出两个土果来?他被自己这无稽的念头逗得无声笑了笑,摇摇头,将荷包仔细收好。 然而,等他回到家,寻了个僻静处准备取出土果时,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那荷包的袋口,竟被那根五彩绳死死系住,任他如何尝试,都无法解开! 裴炎愣住了,额角急出细汗。他分明记得,自己当时只是随手一拉绳头,怕土果掉落,怎会如今像是焊死了一般? “这袋子……莫非还会吃东西不成?”尝试了各种方法皆告失败后,少年忍不住低声嘟囔,语气里虽有几分沮丧,但更多的却是被勾起的、压不住的兴奋。这荷包的神异,似乎又一次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将荷包拿在手里反复端详,试图找出装了土果后与以往的不同之处。纹路依旧,触感如常,除了打不开,似乎别无二致。研究了近半炷香的时间,他不得不颓然放弃,依旧毫无头绪。 即便心下焦急,他也忍住了向父兄求助的冲动。一来,这是他独属的秘密,不愿与人分享;二来,他潜意识里觉得,即便父亲见多识广,兄长力气大,恐怕也对这神奇的荷包无能为力,反而可能闹得人尽皆知,平添麻烦。 经历了初时的无措,裴炎渐渐沉下心来。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只需等待,变化自会发生。 果不其然,次日清晨,他再次取出荷包仔细察看时,终于发现了异常:环绕中央的八个花纹之中,有一个的边缘处,有一小段极其细微的线条,褪去了原本的黯淡,泛起了淡淡的五彩光泽,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这个发现让裴炎心跳骤然加速!这么多天的摸索与试探,这荷包终于给出了回应!虽然不知这变化意味着什么,又会带来何种结果,但足以让他坚信,这精致的荷包必能带来更多的惊喜。 此后几日,裴炎依旧每日上山挖掘土果,同时也雷打不动地观察着荷包上的花纹。那缕五彩之色,正如春蚕食叶般,沿着纹路一丝丝缓慢地蔓延、填充。大娃启程的日子愈发临近,他筐里的土果越积越多,荷包上那奇异的花纹也变得愈发绚丽。 就在临行前夜,当裴炎就着油灯再次查看时,那个花纹已彻底转变为流光溢彩的五彩色,宛如一道微型的彩虹被精心绣在了袋身之上。他心中一动,尝试着再次拉扯那根五彩绳。 这一次,袋口应手而开,异常轻松。 裴炎心头狂跳,迫不及待地将袋口朝下,往外一倒。 一枚土果应声落入掌心。 “咦?这是……土果?”少年看着掌中之物,忍不住发出了困惑的低语。 大小形状与他放进去时并无二致,但通体的色泽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不起眼的土黄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浅白底色,其上更缠绕着数道纤细而清晰的银白色纹路,如同天然镌刻的符咒,在昏黄的灯光下流转着微弱的毫光。 更奇异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淡异香自果子上散发出来,他只轻轻一嗅,便觉一股清凉之气直透顶门,连日来的疲惫竟似一扫而空,精神为之一振! 裴炎激动地将这枚奇异的果子托在掌心,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心跳如擂鼓。这究竟是何物?有何效用?能吃吗?会不会有毒?无数疑问瞬间涌入他的脑海,让他既兴奋又忐忑,一时踌躇不定。 “二娃,你看!娘给我新做的衣裳,咋样?精神不?”恰在此时,大娃兴奋且略带炫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灰蓝色衣裤,正笨拙地抻着衣角。 “嗯嗯,好看,比过年那身还精神。”裴炎迅速收敛心神,将那枚异果小心收入怀中,嘴上敷衍地应和着兄长的兴奋。 就在这一瞬间,他灵光一闪——何不将这异果带到镇上?镇上见识广博者定然不少,说不定就有人认得此物!虽不敢抱太大希望,但恰逢其会,带去一试总无坏处。 翌日清晨,裴家父子三人早早起身。裴父和裴炎都换上了自己最整洁的衣裳,大娃更是精神抖擞地穿着那身新衣。 三人各自背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筐,里面装满了裴炎这些时日辛苦挖来的土果,那枚银纹异果,也被裴炎小心地混在了自己筐中品相最好的那几个土果之间。 送大娃去木匠铺的过程颇为顺利。在铺子门口,裴父将离家时裴母的叮咛又反复嘱咐了几遍,无非是听话、勤快、保重身体。 大娃一改往日的不耐,认真听着,不住点头。即将独自面对陌生环境,他脸上兴奋之余,也难免流露出几分紧张与离家的伤感。 “爹,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大娃的声音比平时沉稳了许多,“您和娘在家……也多保重。等以后我学出来了,也把二娃接来。” 这罕见流露的关心,让裴父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他只用力拍了拍长子的肩膀:“好,好。进去吧,有空我们就来看你。” 告别了大娃,裴父和裴炎收敛起离愁,转而走向镇上的杂货铺——他们常去售卖山货土产的地方。因不是头次来,裴父熟门熟路。 但今日的杂货铺门口,景象却与往日大不相同。人头攒动,喧声鼎沸,挤满了前来售卖土果的农人,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各位乡邻静一静!莫急莫急!今日有多少土果,敝号收多少!但凡个头够大、品相完好的,价钱一律从优!”铺子的老掌柜站在一张条凳上,高声维持着秩序,洪亮的声音盖过了嘈杂。 裴父与裴炎相视一眼,均感诧异。他们赶忙卸下竹筐,学着旁人的样子,将里面的土果按大小品相分拣开来。 “二娃,你这几日挖的……个头还真不小,多半又是去了后山吧?”裴父看着筐里大多饱满实在的土果,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嗯……也不全是,别处寻不到大的了,才上去几回。”裴炎含糊应答,心下担心父亲责备。 裴父叹了口气,低声道:“那地方终归太险,村里伤了好几个了……往后还是少去。”语气里满是担忧。 正分拣着,裴父的手忽然一顿,从裴炎的筐里拿起了那枚银纹异果,面露讶异:“咦?这是……土果?怎生成了这副模样?”他疑惑地看向裴炎。 裴炎心头一紧,眼神微闪,维持着镇定道:“我也不知道,挖的时候就在土果藤下面,看着稀奇,就想带来问问铺子里的人认不认得。” 裴父拿着那异果又看了看,沉吟道:“还是先拿出来吧,今日掌柜的虽说了收好果子,但你这……明显不是土果,别让人误会咱们以次充好,反倒不美。”说着,便将异果递还给裴炎。 裴炎依言接过,悄悄松了口气,心中却已打定主意要另寻机会。 分拣完毕,他们排进了长长的队伍。看着前方不断有人因土果品相佳而喜获高价,裴炎忍不住向前方一位看似健谈的青年打听:“这位大哥,请教一下,今日为何如此多人?掌柜的还特意高价收大果?” 那青年闻声回头,见问话的是个面容清秀、眼神格外灵动的少年,天生让人易生好感,便笑道:“小兄弟家住得远吧?掌柜的三日前就贴了告示,说要大量收土果,品相好的格外加钱呢!” “我们确实住得偏,这次是送家兄来镇上学徒,顺道来的。”裴炎回复道。 “嘿,那你们运气不错!”青年道,“听说只要够大够好,价钱能比平日高出快一倍哩!” “一倍?”裴父吃了一惊,“这土果再好吃,也不至于……”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青年压低了声音,透露道,“听说真正大量收这土果的东家,不是本铺,是从外地来的大客商!收去好像也不是当零嘴,是作什么药材用的。管他作甚,咱能多得钱就是好事!” “原来如此,多谢大哥告知。”裴炎赶忙道谢,心思却活络开来。 青年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裴家父子筐里那些明显个头更大的土果,似随口问道:“看你们这土果成色真好,不知是哪个村子的?哪片山出的果子这般好?” 裴炎心下警觉,面上却不动声色,抢在父亲前开口:“我们家那边山深路僻,村子小,说了大哥也未必知道。这些果子也是攒了好久,特意挑出大的带来,小的都留家里了。” 青年见这少年年纪不大,回话却滴水不漏,知道问不出什么,便笑了笑,转回身去。 裴炎与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多言,只是随着缓慢前移的队伍,默默等待着,心中对那枚异果,却悄然生出了更大的期待。 第4章 银灵果 队伍缓缓前移,喧闹的人声、竹筐摩擦的声响以及伙计清点货物的吆喝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生机。终于,轮到了裴家父子。 “哟,这不是裴老弟吗?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你来卖山货了。”铺子的吴掌柜抬眼一瞧,便熟络地认出了裴父,笑着打招呼。他常年与这些乡民打交道,记性颇好。 裴父略显局促地笑了笑,老实答道:“吴掌柜好眼力。前阵子地里农忙,抽不开身。加上家里大小子要去镇上学手艺,一直没得空过来。” “哦?送娃去学木匠了?好事,大好事啊!”吴掌柜闻言,脸上笑容更盛,话语里带着惯常的恭维,“那林师傅可是咱镇上有名的能人,手艺扎实!娃儿跟着他,学成了便是端上了铁饭碗,往后一辈子吃喝不愁喽!” “承您吉言,盼着他能好好学……”裴父不擅应酬,只是搓着手,讷讷地回应。 吴掌柜深知这些庄稼汉的脾性,笑了笑便不再寒暄,目光转向他们的竹筐。 “来,让我瞧瞧这次的货。你们今日来得巧,正赶上好时候,有大主顾包圆,只要是品相好的土果,价钱可比往日漂亮不少!” 听说价钱好,裴父脸上绽开朴实的笑容,忙将筐子往前推了推:“哎,好,好!麻烦掌柜的给看看,我们都按大小拣选好了。” 吴掌柜俯身,仔细翻看筐里的土果,不时拿起几个掂量查看。 “嗯……不错,真不错!裴老弟,你们这趟的货色着实好,个头大,泥也新鲜。这一筐大的,按平日两倍的价收!这筐小的嘛,虽个头差些,但也水灵,比平时多加一成半,你看如何?” “两倍?还……还加成一成半?”裴父听到这价钱,一时有些难以置信,脸上因激动而泛红,连声道,“使得,使得!多谢掌柜!多谢掌柜!” “哈哈,谢我作甚,是你们赶上了好时候。趁着这行情,再多挖些来便是!”吴掌柜爽朗一笑。 就在这时,一旁的裴炎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却带着几分谨慎:“掌柜伯伯,劳您驾,再帮忙看看这个……这是我在挖土果时一并得的,您见识广,看认得是什么吗?” 吴掌柜早就注意到这个眼神格外灵动的少年,见他发问,便和蔼地望过来。待目光落在他掌心那枚奇特的果子上时,不由怔了一下。 那果子形状大小与土果无异,但通体浅白,表皮上竟蜿蜒着清晰的银白色纹路,在店内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哑光,一眼便知绝非俗物。吴掌柜经营山货多年,也从未见过这般奇异的果子,心中虽不认得,却也直觉此物不凡。 “这……拿近些我细瞧瞧。”他接过果子,在手中反复查看,眉头微蹙,沉吟半晌却不得要领,“你确定……这也是从土果藤下面挖出来的?”他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 “千真万确,是我亲手挖到的。”裴炎肯定地点头,“就因为瞧着稀奇,才想请伯伯看看。” 吴掌柜捏着这银纹果,若有所思,片刻后对裴父道:“裴老弟,你们这寻常土果咱们就先按说定的价结算。 至于这稀罕物……”他顿了顿,“我也不认得,须得请后面那两位大客官掌掌眼。 他们先前特意嘱咐过,若收到什么不一样的果子,定要报与他们知晓。” 裴父本见儿子突然拿出这古怪东西,心下正自忐忑,怕唐突了掌柜,见对方非但不恼,反而甚是重视,便按下不安,连连点头:“全凭掌柜的安排。” 结算完普通土果的银钱,看着那比往日厚实不少的铜板,裴父心中欢喜,已在盘算着回去便立刻再上山多挖些。 吴掌柜引着父子二人穿过店铺后门,来到一处清净的小院。院中天井里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盘清水洗净的大土果。 桌旁立着两名身着灰色道袍的年轻男子,一人身形瘦高,长脸细目;另一人则面庞圆润,肤色白净,正坐在石凳上。 那瘦高道人见吴掌柜带着生人进来,开口问道:“吴掌柜,前面正是忙碌之时,何事来后院?” “打扰二位道长了,”吴掌柜忙拱手,态度恭敬,“您二位先前吩咐留意奇异的果子,恰巧这位小兄弟得了一枚怪模样的,特拿来请二位法眼辨识。” 那圆脸道人闻言,顿时来了兴致,抢先道:“哦?怎样的果子?拿来一观。”他的目光越过吴掌柜,直接落在裴炎身上。 裴炎会意,上前一步,将那银纹果托在掌心递过去。 就在那圆脸道人的目光触及果实的刹那,他原本闲适的神色骤然一变,口中低呼:“土灵果?不对!这纹路……是银纹灵果!” 话音未落,裴炎只觉眼前一花,掌心微风拂过,那枚银纹果已不见了踪影。定睛看时,却见那圆脸道人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果子正被他小心翼翼地托在指间,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一旁的瘦高道人也瞬间闪至近前,失声道:“银灵果?师兄你没看错?这穷乡僻壤怎会生出这等灵物?!” 两人立刻旁若无人地低头仔细查验起来,手指轻抚过银色纹路,低声交换着几句裴炎完全听不懂的术语。 这番变故兔起鹘落,裴父和吴掌柜皆被吓了一跳,大气也不敢出。裴炎虽也心惊,但更多却是被那道人的身手和口中的“灵果”二字所吸引,眼中充满了惊奇与探究。 片刻后,两位道人似乎已确认无误,脸上激动之色稍敛,换上了和煦的笑容。那圆脸道人转向裴父,语气客气了许多:“这位老哥,这果子确是你们所获?” “是,是小儿前几日挖到的。”裴父赶忙回答,手心有些冒汗。 “好,好!这可是难得的缘法。”圆脸道人又看向裴炎,笑容更显亲切,“这位小哥,可否详细说说,你是在何处、如何挖到这枚果子的?越详尽越好。” 裴炎心下警惕,早已打定主意绝不可泄露荷包秘密。他便将早已想好的说辞道出,只说是日常在后山挖土果时,偶然所得,地点、情形都与往日无异,语气尽可能平静自然。 “当真只是偶然挖得?其间未曾遇到什么异常之事?”那瘦高道人目光锐利如电,紧紧盯着裴炎,仿佛要从他细微的表情中找出破绽。 裴炎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心跳加速,但仍努力维持着镇定,摇了摇头:“没……没有,就和平时一样。” 瘦高道人凝视他片刻,忽然展颜一笑,那迫人的气势瞬间消散无踪,语气变得温和:“小哥不必紧张,贫道只是好奇一问。既是如此,可否劳烦小哥带我们去那发现之地看一看?或许还有同类灵果生长。” 圆脸道人也接口道:“二位放心,寻常土果我等毫无兴趣。若真有幸再寻得此类灵果,必是你们的机缘,我等绝不会贪占。”这话说得颇为诚恳,像是看穿了裴父担心白忙一场的顾虑。 “不敢,不敢。”裴父见这两位气质非凡的道人说话在理,心下稍安,连忙应声。 瘦高道人对吴掌柜道:“吴掌柜,前面收购之事还请多费心。我二人需随这位小哥去查验一番。” “道长放心,前面一切有我。”吴掌柜知趣地拱手,压下心中好奇,不再多问。 圆脸道人转向裴父:“二位若无事,我们这便动身可好?我们的马车就停在门外。”得知裴父二人本就要归家,一行人便不再耽搁,出了铺子,登上马车,朝着裴家所在的小山村方向驶去。 马车轱辘压过青石板路,载着心思各异的几人,驶向了山野深处。 第5章 仙缘初现 狭窄崎岖的乡间土路上,一辆装饰讲究的马车正快速奔驰,车轮碾过坑洼,带起阵阵尘土,与道路两旁破败的农舍、枯黄的田野显得格格不入。车内坐着从镇上匆匆赶回的裴家父子与那两位神秘道人。 “还有多远?”那瘦长脸的道人第三次发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快了,快了,道长。”裴父赶忙指着前方,“转过前面那个山弯,就能望见那片坡地。只是再往前的路太窄太陡,马车过不去,得劳烦二位步行一段。” “无妨,走走便是。”圆脸道人接口道,目光投向窗外荒僻的山景,似在对同伴,又似在自言自语,“此地灵气稀薄,山势亦无甚出奇之处。能出一枚银灵果,已是侥天之幸,再有的可能……微乎其微。然事关重大,无论如何须亲眼查验一番方能安心。” “师兄所言极是。”瘦长脸道人点头,“此番奉命收购土果,本是寻常杂务,岂料竟有这般意外之喜,断不可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或许是见目的地将至,心情颇佳,瘦长脸道人转而看向裴家父子,语气缓和了许多,略作解释道:“你们也不必心下猜疑。你们所获那枚银纹果子,名为‘银灵果’。于寻常人而言,或只是滋味更甘美些,但于我等修行之人,却是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价值不可估量。便是我师兄弟二人,也未必有福缘享用。你们能偶然得之,实乃一场不小的造化。” “哎,是,是,多谢道长告知。”裴父虽听得云里雾里,但“价值不可估量”、“造化”等词却听得真切,一时只觉心跳加速,手足无措,只能连连称是。 与父亲纯粹的激动不同,裴炎脸上虽也只显出些许好奇与开心,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 兴奋的是,他终于确知这由荷包孕育出的异果并非凡物,且对修道之人极为重要,定然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好处。 担忧的则是,这奇效究竟源自那后山之地,还是全然仰仗自己怀中那神秘的荷包?若是后者,再次放入普通土果,是否还能重现奇迹?那荷包是否又会再次紧闭?无数疑问与尝试的冲动在他心中翻腾,几乎按捺不住。他更加确信,这荷包是他绝不能为外人所知的至高秘密。 就在裴炎心潮起伏之际,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车夫在外喊道:“道长,前头没路啦!” 众人下车,眼前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陡峭山径。裴父在前引路,裴炎紧随其后,两位道人则步履轻松地跟在最后。令人惊异的是,那崎岖难行的山路,在两位道人脚下却如履平地,身形稳健,气息匀长,丝毫不见吃力之感,显露出远超常人的身手。 攀爬了好一阵,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向阳的陡坡呈现于眼前。坡地两侧是更为陡峭的山崖,唯有中间这一小块地方生长着不少土果藤蔓,郁郁葱葱,远比山下常见的更为茂盛。 “嗯,此地向阳,人迹罕至,土质似乎也有些特异之处,长出品相上佳的土果倒是不奇。”圆脸道人环视四周,微微颔首,“但能生出银灵果……确需莫大的气运。” 瘦长脸道人未再多言,只与师兄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随即身形一动,如轻烟般散开,迅速在那片陡坡上勘查起来。他们的动作极快,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株藤蔓的根部,时而俯身拨开泥土细看,时而又凝神感知着什么,显然身负某种独特的探查之法。在这对常人而言需小心翼翼才能站稳的陡坡上,他们却行动自如,如履平地。 “爹,两位道长查看还需些时辰,我们既来了,不如也趁便挖些土果吧?”裴炎见道人无暇他顾,便低声对父亲说道。他迫切需要新的土果来验证心中的猜想。 裴父略一犹豫,觉得主家在此自行干活似有不妥,但想到镇上那翻倍的价钱,终究难以抗拒,便点了点头。 父子二人于是小心挪到最近的藤蔓旁,取出随身的小锄头,蹲下身开始挖掘。那两位道人瞥见他们的举动,并未在意,只专注于自己的搜寻。 约莫一炷香后,两位道人已将整个坡地细细探查了一遍,重又聚在一处。 “师兄,如何?我早说过,此等灵物,得见一枚已是逆天机缘,岂能源源不绝。”瘦长脸道人低声道,语气中并无多少失望,反倒像是确认了某种预期。 “确实如此。”圆脸道人颔首,“银灵果生于贫瘠之地,乃集地脉偶然变异之精华,非人力可强求。我方才以灵觉细细感应过,此地除却那枚已被取走的,再无第二枚蕴含类似灵蕴之物了。”他话锋一转,看向师弟,“方才你紧盯那少年,可是疑心他有所隐瞒?” “初时确有几分怀疑。”瘦长脸道人坦然道,“毕竟此事太过巧合。若他是个老于世故的成人,说不得要用些手段探问。但观他不过一懵懂乡村少年,方才应对虽略显紧张,却也合乎常情,不似作伪。想来真是造化弄人,天意使然。师兄以为如何?” “我亦作如是想。”圆脸道人笑了笑,“或许正是我二人的运道。这本是桩无人愿接的苦差,偏偏落到我们头上,竟真撞见了这传说中之物。合该我们回去领受一份功劳。” “是啊,世人只知土果可食,哪知这银灵果的价值,远超我等此次收购的所有土果百千倍。”瘦长脸道人感慨道。 “师弟此言,只对了大半。”圆脸道人捋须道,“银灵果之珍稀,不仅在于它是数种珍贵丹丸无可替代的主药,更在于其近乎绝迹的稀少性。 寻常土果乃至稍具灵性的‘土灵果’,若寻得合适地脉,尚可设法培育。但这银灵果之诞生,全凭机缘巧合,受无数微妙因素影响,至少据我所知,当今之世,尚无任何宗门能成功培育。其价值,早已超越药材本身了。” 瘦长脸道人闻言,面露恍然与敬畏之色。 既已确定再无收获,瘦长脸道人便道:“此果我们必是要带回山门的。却不知该予他们何种补偿为宜?” 圆脸道人略一沉吟,目光扫过正在不远处埋头挖土果的裴炎,道:“金银钱帛之赏自是必不可少,这点于我辈不过身外之物。 只是……他们终究是凡俗人家,予之过厚,恐非福反为祸。 我记得此次下山,长老似乎还允了一个记名杂役的名额?我观那少年,虽出身乡野,目光却清澈灵动,根骨看来也还干净,不如便将这名额予他,也算给他指条出路,结个善缘。你看如何?” “妙极!还是师兄思虑周全!如此安排,既全了因果,又不至于惊扰俗世,甚好!”瘦长脸道人抚掌赞同。 计议已定,两人便向裴家父子走去。 “二位,土果暂且稍挖,且先听听我师兄弟对此灵果的补偿之议。”圆脸道人开口道。 裴父闻声,连忙站起身,局促地在衣襟上擦掉手上的泥土:“哎,好,好,道长请讲。” “嗯。”圆脸道人神色平和,“此银灵果于我辈而言,意义非凡,价值绝非寻常金银可比。你们能获此物,是尔等机缘。现今,我们予你们两个选择。” 他稍顿片刻,清晰说道:“其一,是一次性予你们足额金银。具体数目么……可保你一家往后数十年衣食无忧,富足度日。” 裴父听到此处,呼吸骤然急促,眼睛瞪得老大,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圆脸道人继续道:“其二,则是金银减半,但额外予你家一个天大机缘——我山门此次恰有一个杂役弟子的名额,可让你家这幼童,”他目光明确地看向裴炎,“随我们回山。 虽只是杂役,却也算半只脚踏入了修行之门,往后如何,全看个人造化。我等的来历身份,你们回镇后可向吴掌柜求证,此次他的幼子亦将同行。” 这突如其来的选择,如同惊雷,震得裴父目瞪口呆,完全不知所措。 瘦长脸道人见状,接口道:“此事关乎他的前程,你们不必即刻答复。我等因收购之事,还会在镇上盘桓三日。你们可回家细细商议,考虑清楚。” “对,对,多谢道长!我们一定好好商量!”裴父如梦初醒,连连躬身道谢,脑子却仍是一片混乱。 “甚好。”圆脸道人点头,“商议定了,便来镇上寻吴掌柜知会我们一声。 若决定随我们上山,这几日便需尽快收拾停当。待土果收购完毕,我等便要启程回山了。” 说完不待裴炎他们回复,继续说道“是否需要我们把你们送回家?” “不劳二位道长费心送回,这里离我们家不远,我们自己走回去便成。”裴父忙不迭地道。 两位道人也不坚持,微一颔首,旋即转身,步履轻盈,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下山的小径尽头,其身法之迅捷,再次让裴家父子看得咋舌。 直到那两道灰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裴父才长长吁了口气,与儿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恍惚。 这一连串的变故与信息,如同巨石投入深潭,让他们心潮澎湃,久久难以平静。 沉默良久,裴父用力抹了把脸,仿佛要将满脑子的纷乱思绪甩开,哑声道:“先…先挖土果。有什么话,回家……回家跟你娘细细说了,再商量!”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再次投向儿子时,已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第6章 守朴观 黑色篷布的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这已是离开家乡的第三日。 车厢内,除了裴炎,还有另一个少年,正是镇上百货铺吴掌柜的幼子,名为吴勇。 与裴炎的内敛沉静不同,吴勇早已被连日的奔波消磨尽了初时的兴奋,此刻正歪靠在摇晃的车壁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裴炎却毫无睡意。车窗外掠过陌生的山野景色,他的思绪也如这路途般起伏不定。 动身前的种种情形,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当时,父亲带着他,怀揣着巨大的忐忑与微弱的希望,再次找到吴掌柜,小心翼翼地问起那两位道人的来历,并透露了对方给予一个“名额”的消息。 吴掌柜当时的反应,裴炎至今记忆犹新。 那张惯于迎来送往、总是带着精明笑意的脸,先是骤然凝固,布满惊愕;继而是不敢置信的反复打量与追问; 待最终确认这天上掉下的馅饼竟真砸在裴家这个普通农户头上时,他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震惊、羡慕,最终化作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守朴观……裴老弟,你们这真是……真是撞了大运啊!”吴掌柜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旁人听去,语气里充满了感慨, “那两位仙长,可不是寻常收购药材的商贾!他们来自‘守朴观’,那可是……是真正超脱世俗的地方!” 据吴掌柜所知,这守朴观位于遥远的翼州城地界,具体所在极为隐秘。 寻常人根本无从寻觅,更别提加入了。他能揽下此次收购土果的差事,全因有一位远房叔祖在观中杂役处担任个小管事,凭着这点微末的香火情,又上下打点了不少钱财,才勉强为自己的小儿子吴勇争来一个杂役名额。 也正因如此,当他听闻裴家仅凭一枚意外所得的果子,便轻易获得了与他耗费巨大代价才争取到的同等机会时,心中的滋味可想而知。他喃喃念叨了几句“造化弄人”,才勉强平复心绪。 既成事实,吴掌柜毕竟是生意人,很快便将那点不平衡压下,转而将裴家父子视作了“自己人”。 他详尽的将自己所知关于守朴观的一切和盘托出,既是示好,也存了让两个孩子日后相互有个照应的心思。 他告诉裴父,守朴观绝非寻常道观,而是一个结构庞杂、规矩森严的修行之地。 内部依功能划分为传道阁、炼器堂、生丹堂、杂役处等诸多部分。此次收购土果,便是生丹堂的需求,由杂役处具体执行。 即便只是成为一名杂役,也需经过筛选,前途远非寻常乡野少年所能想象,若能得遇机缘,被哪位道长看中,那便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这些话语,对裴父裴母而言,不啻于天方夜谭。他们最大的期望,不过是小儿子能像大娃一样,学门踏实手艺,安稳度日。那笔丰厚的金银补偿,已足以让裴炎未来无忧。 让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远赴一个完全陌生、听起来玄乎其玄的地方,他们心中充满了不舍与忧虑。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一向沉稳有主见的裴炎,此次却表现得异常坚定。 “爹,娘,”少年目光清亮,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的身子骨,学不了大哥那需要大力气的木匠活。我也不想一辈子困在山村里,守着几亩薄田。现在有了这个机会,我想出去看看。吴掌柜也说了,那是条不一样的路。” 他并未言明,真正驱动他下定决心的,是那枚银纹果带来的震撼,以及怀中那只神秘荷包所指向的、远超他认知的世界。 他渴望知道,银灵果究竟有何神效?这荷包又蕴藏着怎样的秘密?守朴观,或许就是能解开这些谜团的地方。 对于这个自幼便显出不凡的幼子,裴父心底终究存着一份别样的期望与偏爱。他沉默良久,重重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了尊重儿子的意愿。 想到这里,裴炎的手指下意识地隔着粗布衣衫,轻轻触碰了一下怀中那贴身藏着的荷包。 温润的触感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路途匆忙,为防止意外,他一直强忍着没有再次尝试放入土果,验证荷包是否还能产生奇迹。这个秘密,必须绝对安全。 “车里的两个小子,别睡了!”车窗外,忽然传来瘦长脸道人的声音,打断了裴炎的沉思,“前面就到我们守朴观的一处驿点了,下来吃点东西,稍作休整。等下还有两人要与我们汇合,之后便要加快脚程赶回观中了。” “裴哥,裴哥!道长说什么?我没听清……”吴勇被惊醒,揉着惺忪睡眼,慌忙问道。 经过几日相处,裴炎早已摸清了这位同伴的性子。吴勇初时还有些镇上孩子的优越感,把父亲嘱咐的“与裴炎相互照应”的话当作耳旁 风。但离家的新鲜感一过,旅途的枯燥与对前路的茫然便涌了上来,他很快便主动凑到沉静可靠的裴炎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性子活泼,倒也冲淡了不少离愁,不知不觉间,便一口一个“裴哥”地叫开了。 “道长说前面驿站休息,还会再来两个人,然后就要快点赶路了。”裴炎简略回道。 “啊!总算能歇歇了!”吴勇立刻呻吟起来,夸张地活动着胳膊腿,“裴哥,你不知道,这坐车坐得比走路还累,我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他完全忽略了自己大半时间都在睡觉的事实。 裴炎笑了笑,没接话。 “裴哥,你说新来的两个人会是什么来头?不过不管怎样,咱们俩可得一条心!”吴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小小年纪,倒显露出几分其父生意人的精明。 裴炎点了点头。在这完全陌生的前路上,有个熟悉的同伴,终归是件好事。 在驿站的短暂休整后,队伍里果然多了两名年纪相仿的少年。彼此客气而疏远地打了招呼,便重新上路。接下来的路程,马车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通过简单的交流,裴炎得知新来的两人背景与吴勇类似,皆是家中与守朴观有着些微渊源,费尽心力才得以送入。 几人都是初次离家,心怀忐忑与憧憬,彼此间保持着一种谨慎而微妙的距离,一路无话。 终于在第七日傍晚,马车速度渐缓。 “都收拾一下,准备下车,地方快到了。”车外传来瘦高道人的声音。 “到了!裴哥!我们终于到了!”吴勇一下子兴奋起来,扒着车窗向外看,嘴里又开始念叨,“我这把骨头总算没交代在路上,以后可再不坐这么久的车了!” “哼,这点苦楚就受不住了?”车外恰好传来瘦长脸道人的声音,似是随口训诫,“若只甘心安于外门杂役,或许确实清闲些。但若想将来有所出息,眼下这点奔波,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外门杂役?裴炎心中一动,正想细问,那瘦高道人的声音又响起:“我知道你们心下疑惑甚多。不必急于一时,既然有缘入我守朴观,日后自有你们慢慢知晓的时候。” 谈话间,马车驶入一处类似坊市的地方。天色已晚,街上行人寥寥,对这几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并无多少关注。 “师弟,你带他们去录名登记,我在此处等你。银灵果之事关系重大,需我二人一同去禀明。”圆脸道人的声音传来。 “好,师兄稍候,我去去便回。” 随即,车帘被掀开,瘦长脸道人吩咐道:“都下来吧,此后路程不需马车了。时辰不早,先带你们去登记造册,安排歇息,具体事宜明日再定。” 裴炎等人依言下车,跟着瘦脸道人默默前行。 穿过渐趋冷清的坊市,屋舍逐渐稀疏,最终,一片开阔地前,赫然矗立着一座牌楼。 牌楼通体由某种洁白如玉的巨石砌成,样式极其古朴,没有繁复的雕饰,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返璞归真的气势扑面而来。 匾额之上,“守朴观”三个苍劲古朴的大字,在暮色中隐隐生辉。 瘦脸道人脚步不停,径直穿过牌楼。裴炎等人不敢怠慢,赶紧跟上。 又行了一刻钟左右,众人被带到一处挂着“知客处”牌匾的屋舍前。瘦脸道人对一位面色黝黑、神情严肃的道人随口吩咐道:“黎执事,这几个是新来的杂役,先安置一下,明日我再来安排。” “是,师兄放心。”那黑脸道人恭敬应下。 瘦脸道人目光在裴炎等人身上扫过,并未多言,转身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别东张西望了。”黑脸黎执事语气平淡,“外门的师兄们事务繁忙,能亲自引你们过来已是难得。道童,带他们去用些斋饭,然后安置到丙字舍休息。” “是,黎师叔。”旁边一个机灵的小道童脆声应道,随即转向裴炎等人,“几位随我来吧,先用饭,然后歇息。明日自有分派。” 裴炎等人自然无异议,跟着小道童向知客处后院走去。 而在另一边,瘦长脸道人已快步返回,与等候的圆脸道人汇合。 “师兄,都已安置妥当。” “好,速去交割银灵果!此番机缘,你我师兄弟定不会白费!”圆脸道人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加快,向着与裴炎等人截然不同的、更深邃的观内方向疾步而去,身影迅速融入守朴观沉沉的暮霭之中。 第7章 完形银灵果 当裴炎等人在知客处简陋的通铺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沉沉睡去时,那两位引他们入观的瘦长脸与圆脸道人,正经历着他们修行生涯中前所未有的震动。 师兄弟二人怀揣着那枚盛放银灵果的木盒,脚步匆匆却又带着几分虔诚,穿过守朴观内越发清幽寂静的石径,朝着生丹堂方向疾行。沿途遇见的少数弟子,见他们神色郑重、方向明确,皆主动避让,眼中流露出些许好奇。 “师兄,前面就是‘生丹堂’了。”瘦长脸道人压低声音,语气中难掩激动与忐忑,“这次……我们究竟能得何等赏赐?” 圆脸道人目光紧盯着前方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隐隐有药香散出的殿宇,深吸一口气:“具体难说。但以此物之稀罕,绝非寻常功德可比。静心,莫要多问,一切依规矩行事。” 瘦长脸道人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略显风尘的袍袖。 两人刚踏入生丹堂那高大的门槛,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便从左侧传来: “二位师兄真是勤勉,风尘仆仆归来,竟连歇息也顾不上,便急着来交差么?”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左侧轩窗下,立着一位身着蓝白二色道袍的年轻男子。 他面容文秀,气质清雅,不似寻常道士,反倒更像一位饱读诗书的文弱书生,此刻正嘴角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望着他们。 圆脸道人一见此人,神色立刻变得更加恭敬,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原来是蓝师兄当值!您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二人了。 我等虽早入山门几年,却资质鲁钝,至今仍在杂役处奔波,岂敢在您面前称一声师兄?” 那蓝姓年轻道士微微一笑,并未谦逊,显然对此种身份地位的差异早已习以为常。 在这看似超然的道门之内,实力与天赋所决定的地位层级,实则远比世俗更加分明。 圆脸道人趁势接着道:“今日恰逢蓝师兄当值,倒是省去了我等许多辗转请示的麻烦。 此次外出,我等侥幸……侥幸得获一异宝,正需师兄这般法眼代为鉴别。”他说话间,手下意识按向了怀中。 “哦?”蓝姓道士眉头微挑,来了些兴趣,“是何异宝,能让二位如此郑重?” 圆脸道人不再多言,极其小心地从怀中取出那个精心包裹的棕色木盒,双手奉上。 “此物……乃是我等此次收购土果时,意外所得。经我师兄弟二人反复辨认,疑是……‘银灵果’。” “银灵果?”蓝姓道士脸上的闲适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大的惊诧,“你们确定?世俗之地,怎会现出银灵果?此事非同小可!”他一连串的疑问脱口而出,身体也不自觉地站直了。 “千真万确!我与师兄再三查验过,应是银灵果无疑!”瘦长脸道人也赶忙补充,语气肯定。 蓝姓道士此刻已无暇听他二人之言,所有注意力皆被那木盒吸引。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置于身旁的案几上,轻轻揭开盒盖。 一枚果身缠绕着清晰银色纹路的果实,静静躺在柔软的衬垫之上。那银纹宛如天生道印,在堂内明珠的光辉下流转着微弱却灵动的光华,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灵之气隐隐散发出来。 蓝姓道士屏住呼吸,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那银纹,随即闭上眼,似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失声低呼: “灵纹自成循环,首尾相衔,气韵浑然一体……这,这不仅是银灵果,竟是……竟是‘完整形态’的银灵果!” 他霍然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圆脸道人二人:“你们究竟从何处得来此物?完整形态的银灵果即便在我观中也属罕见,怎会流落于世俗界?” 圆脸道人被对方激烈的反应震了一下,忙将发现银灵果的经过——如何从裴炎手中见到,如何前往后山查验等情由,简要叙述了一遍,最后忍不住问道:“蓝师兄,这‘完整形态’与寻常银灵果,究竟有何不同?” 蓝姓道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再次落回盒中灵果,语气带着一种郑重:“你们非生丹堂弟子,能认出是银灵果已属难得。 区别么……你看这果身银纹,是否环环相扣,自成圆满之象?而寻常银灵果,纹路虽异,却绝无此等浑然天成之感。”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叹道:“这般与你说吧,若让我选择,我宁肯得此一枚完整之果,也绝不取百枚寻常银灵果。 此间差异,已非数量多寡,实乃本质之别。至于更深层的缘由……已非我等身份所能尽知了。” 圆脸与瘦长脸道人闻言,虽仍感云里雾里,但“本质之别”等词,已让他们心跳如鼓,狂喜之情难以抑制。赏赐必然远超预期! 蓝姓道士沉吟片刻,恢复了冷静神态,道:“此事来龙去脉,我已知晓。二位师兄之功,我定会据实上报宗门,绝不埋没。” 两人闻言,更是喜形于色,连声道谢。 “对了,”蓝姓道士似忽然想起什么,又道,“你们方才说,那发现此果的少年,已被你们带入观中?” “正是,已安排在知客处歇息。” “好。明日……还需劳烦二位带那少年来见我一面。有些细节,我想再当面问询一二。”蓝姓道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枚完整形态的银灵果对他而言意义非凡,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两人虽略感意外,但心想如此珍贵的灵果,多番核实也是应当,自是满口答应。随后,二人告退,去处理那些数量庞大的普通土果交接事宜。 待二人离去,蓝姓道士——蓝少安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急切。他小心翼翼合上木盒,将其紧紧捧在怀中,快步走向生丹堂深处。 穿过一道幽静的连廊,他在一扇紧闭的檀木大门前停步。深吸一口气,他抬手,极轻却又极快地叩了三下。 “师尊,弟子少安,有要事禀报!”他的声音因期待而微微发颤。 门内寂静片刻,方才传来一个苍老而略显疲惫的声音:“进来吧。” 蓝少安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将门掩上。室内光线柔和,只见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道,正盘坐于一个蒲团之上,周身气息沉静。 “师尊,”蓝少安快步上前,难掩喜色,“弟子或许寻得了一桩机缘!”他小心地将木盒呈上,“外出收购药材的外门弟子,带回一枚银灵果,而且是难得的‘完整形态’!” “哦?完整形态?”老道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拿来与我一观。” 他接过木盒,打开查看。当看到那枚银纹完美的果实时,古井无波的面容也微微动容:“果然品相完整,灵气充沛。世俗界能得此物,确实罕见。” 他仔细查验后,颔首道:“少安,你的运气不错。此物于你现阶段修行,当有大用。” 蓝少安强抑激动,恭敬道:“全仗师尊平日指点,弟子方能识得此物。方才已听外门弟子禀明经过,并已吩咐他们明日带那发现此果的少年前来,再做细问。” 老道沉吟道:“嗯,谨慎些总是好的。完整形态的银灵果虽非绝世罕见,但突然出现在世俗界,也确实值得探究一二。你自行处置便是。” “不过,”老道话锋一转,神色肃然了几分,“银灵果终究是珍稀之物,尤其还是完整形态。按观规,凡获此类灵物,需报备长老会知晓。此事你需妥善处理。” 蓝少安立刻领会:“弟子明白。弟子想请师尊允准,即刻将此果之事禀明徐长老。由他转呈长老会,最为妥当。” 老道瞥了弟子一眼,知其心思,无非是想借此功在长老面前留个印象,便于日后。他略一沉吟,道:“也罢,便随你去一趟。徐长老处事公允,由他呈报,后续的赏赐分配也会更顺利些。” 说罢,老道将木盒交还蓝少安,起身整理了一下袍服。师徒二人不再多言,径直出了丹室,身影没入守朴观深沉的夜色里,朝着徐长老的清修之所行去。 这枚完整形态的银灵果,虽不至于引起轩然大波,却也在守朴观相应的层面漾起了阵阵涟漪。 而在那僻静的知客处丙字舍内,裴炎对即将到来的一切尚一无所知。少年在吴勇轻微的鼾声中,终是抵不过连日奔波的劳累,怀揣着对未来的隐约不安与对怀中秘宝的潜藏期待,沉沉睡去。 窗外的月色,清凉如水,静静地笼罩着这片超脱尘俗之地,也悄然映照着即将因他而起的细微波澜。 第8章 生丹堂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知客处便提供了简单的饭食。裴炎与吴勇等几个少年默默用完餐,心中都充满了对未知安排的忐忑。 就在这略显沉闷的等待中,圆脸与瘦长脸两位道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们与知客处值守的道人低语了几句,便朝裴炎等人走来。 圆脸道人脸上带着比往日更真切几分的笑意,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裴炎身上,开口道:“今日,知客处便会安排你们正式录入名册,分配去处。 具体分往何处,非我等所能决定。不过,一路同行也算缘分,日后在观中若遇寻常难处,可来杂役处寻我师兄弟二人。” 裴炎心中微觉诧异。这一路行来,这两位外门师兄虽不算苛刻,但那种源于身份地位的淡淡优越感却隐约可察。 今日竟如此客气,甚至主动许下一个人情,显是心情极佳,而这好心情的由来,多半与那枚银灵果脱不开干系。 不待他细想,圆脸道人便接着道:“稍后自有执事前来为你们办理一应手续,裴炎,你且随我们来一趟。” 果然来了,裴炎心下一紧,下意识便觉此事定与银灵果有关。 他虽强作镇定,但微微绷紧的唇角仍泄露了一丝不安。 圆脸道人似有所觉,和声补充道:“不必紧张,只是生丹堂的师兄还有些细节欲向你询问。或许是场机缘也未可知。” 闻言,裴炎只得按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在吴勇等人好奇又略带羡慕的目光中,跟着两位道人离开了知客处。 再次来到生丹堂,堂内的气氛却与昨日傍晚截然不同。 不仅那位蓝姓青年在,他身旁还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道,正是昨晚蓝少安拜见的那位师尊吴师伯。 两位道人一见老道,立刻神色一肃,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弟子拜见吴师伯。裴炎已带到。” 老道微微颔首,目光淡然扫过裴炎,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嗯,你们先至门外等候,贫道有几句话需单独问问这少年。” “是。”两位道人恭敬应下,退后时不忘悄悄给裴炎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旋即退出了生丹堂,并轻轻带上了门。 堂内一时静默,蓝少安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你便是裴炎?” 裴炎稳了稳心神,依着昨日所闻,恭敬回道:“回蓝师兄,正是。” “想必你已猜到唤你前来所为何事。”蓝少安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审视, “将你如何发现那枚银灵果的经过,事无巨细,再原原本本说一遍,任何细微之处皆不可遗漏。” “是,蓝师兄。”裴炎深吸一口气,将早已稔熟于心的说辞再次清晰道出。 从日常上山挖掘土果,到偶然发现那枚色泽有异的果子,再到因其特殊而小心收起,整个过程叙述得条理分明,前后吻合,虽平淡无奇,却挑不出什么错漏。 蓝少安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裴炎脸上,待他说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山村少年言语清晰,逻辑分明,心性显得颇为沉稳。 “你读过书?”蓝少安忽然问道。 裴炎如实回答:“在家乡时,曾随一位落魄秀才断断续续学过些时日,识得常用字,并未正式进学。” “原来如此。于你而言,已是难得了。”蓝少安微微颔首,似是满意。 他沉吟片刻,忽地转身,走向那一直闭目养神的吴师伯,俯身低声耳语起来。 裴炎垂手立于堂中,心绪微紧,不知这位蓝师兄意欲何为。 他隐约见到吴师伯起初似有疑虑,缓缓摇头,但蓝少安又坚持低语了几句,吴师伯这才重新睁开眼,目光如电,再次仔细打量了裴炎一番,片刻后,方才缓缓点了点头。 “裴炎,过来。”蓝少安得到首肯,转身唤道。 裴炎依言上前。 “伸出你的右手。” 裴炎虽不明所以,但仍顺从地抬起右臂,摊开手掌。 蓝少安并起食指与中指,轻轻搭在裴炎手腕脉门之处。 裴炎感受到对方的指尖微凉,裴炎正觉疑惑他的之一举动,下一瞬,一股温和却异常清冽的气流,倏然自那两指接触点渡入他的经脉! 那股气流初时细若游丝,旋即如溪流般沿着手臂经络迅速蔓延而上,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泰清凉之感,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滋润,四肢百骸说不出的放松惬意。 裴炎只觉头脑一片空明澄澈,往日因奔波、忐忑而积存的疲惫焦虑顷刻间一扫而空。 正当他沉浸于这种奇妙感受时,身体深处,仿佛有一层无形无质、此前从未察觉到的薄薄壁垒,在那清凉气流的温和冲击下,悄然松动、破裂。 一种难以形容的轻盈通透感随之涌现,仿佛整个人踏入了一个全新的、玄之又玄的境地。 良久,蓝少安缓缓收回手指,额角竟渗出细密汗珠,脸色也略显苍白,呼吸微促,显然方才一番施为对他消耗不小。但 他眼中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果不其然!竟是如此……奇妙!”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一丝复杂惋惜:“只可惜……似是‘人窍’雏形,且资质颇为寻常。” 上方的吴师伯此时缓缓开口,声音中亦带着一丝惊奇:“人窍雏形已属万中无一,此子既能发现银灵果,又身负窍种,可见冥冥之中自有缘法。既如此,便依你之意吧。” “是,师尊。”蓝少安恭敬应道,随后看向仍一脸茫然的裴炎,语气缓和了许多,解释道:“裴炎,我辈修行,首重‘开窍’。 人体内蕴秘藏,有天地人三窍之别,‘开窍’乃感应天地灵气、踏入修行之路的根基。 寻常人终其一生,亦难触其门径。方才我以自身真气为你略作探查,发现你竟身具‘人窍’雏形,虽资质平凡,却终究是有了入道之基。” 他略作停顿,观察着裴炎的反应,见其虽震惊却仍努力保持镇定,眼中欣赏之意更浓,继续道:“银灵果于我而言,确有大用。 本打算予你些金银赏赐便算了结这番因果。 然你既身负窍种,又曾读书识字,心性也算沉稳,冥冥之中似有天意。我愿给你另一个选择——” 蓝少安目光湛然,看着裴炎:“你可愿脱离杂役之流,直接加入我生丹堂,成为一名记名弟子?” 生丹堂!记名弟子! 裴炎心中剧震。虽不知“窍种”具体为何,但“开窍”、“修行之路”、“入道之基”这些词语,已如惊雷般在他心中炸响,瞬间与他怀中那神秘荷包、那枚奇异银果联系了起来! 一条远比他所想象更加广阔、更加神奇的道路,似乎正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他没有任何犹豫,强压住激动,深深一揖:“蓝师兄厚恩,裴炎愿意!” “好!”蓝少安脸上露出笑容,自袖中取出一物,递给裴炎。 那是一面约两指宽、半尺长的紫色木牌,质地细腻,触手温润,正面以遒劲笔法刻着“生丹堂”三个字,周围还有淡淡的云纹环绕,一望便知并非凡物。 “此乃我生丹堂弟子的身份令牌。你持此牌回知客处,他们自会明白如何安排,并会将入门所需的一应物品发放于你‘’之后,你再回来寻我。”蓝少安并未过多解释,只是简单吩咐。 “谢蓝师兄!谢师伯!”裴炎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沉甸甸的紫色木牌,再次向蓝少安和上方的吴师伯行了一礼。吴师伯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退出生丹堂,与等候在外的圆脸道人二人汇合。裴炎将蓝少安的安排告知,并出示了那面紫色木牌。 “生丹堂身份令牌!”两位道人几乎同时失声惊呼,眼睛瞪得老大。 圆脸道人更是小心翼翼地从裴炎手中接过木牌,反复摩挲查看,确认无误后,脸上震惊之色更浓,再看向裴炎时,语气已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客气甚至恭维:“裴……裴师弟?你竟真得了这般天大的机缘,直接入了生丹堂?” 见裴炎面露不解,圆脸道人深吸一口气,感慨万分地解释道:“裴师弟,你有所不知,我等加入宗门多年,辛苦奔波,至今仍不过是个外门杂役。 而生丹堂……乃观内真正核心之地,非身负修行资质者不可入!其地位之超然,资源之丰厚,远非杂役处可比。日后师弟前途无量,只怕还需师弟多多关照才是!”语气中满是羡慕,甚至有一丝敬畏。 这番话虽未彻底解开裴炎心中谜团,却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手中这面紫色木牌所代表的分量——那是一条截然不同的、通往非凡世界的起点! 回到知客处,吴勇三人已领到了各自的物品,正听一位中年道士训话。那中年道士见圆脸道人回来,刚欲开口, 圆脸道人已抢先笑着朗声道:“执事,裴师弟已被生丹堂蓝师兄亲自招录,特来领取入门物品,稍后还需我送他回生丹堂复命。” “生丹堂?!”中年道士如遭雷击,愣在当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着裴炎,仿佛要从他身上找出什么不同凡响之处来。 呆滞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哦?哦!好,好!真是……真是造化!”态度瞬间变得异常热情, 甚至亲自将一套叠得整齐的青色道袍、一面刻着“守朴观”字样的粗糙木牌、一本纸张泛黄的无名薄册以及一些起居用品交到裴炎手中,与发给吴勇等人的一般无二,只是态度迥然不同。 “裴师弟,去与你的同伴道个别吧,入了不同门户,日后相见恐不易了。”圆脸道人提醒道。 裴炎点头,走向吴勇。吴勇早已按捺不住好奇,急切地低声道:“裴哥!我刚听道长说,你去了生丹堂?那是何处?比我这杂役处好吗?” 裴炎苦笑摇头:“我也不甚清楚,只知似乎与修行相关。” 吴勇虽不明白具体,却也替裴炎高兴:“定是好去处!看我族伯和那道长的脸色就知了!裴哥你放心,等我安定下来,定找我族伯问个明白,回头告诉你!” 裴炎心中微暖,拍了拍吴勇的肩膀:“勇哥儿,杂役处虽有你族伯照应,但观内规矩想必不少,你万事还需自己多留心,谨言慎行。若遇难处,可来生丹堂寻我。” “嗯!我记下了,裴哥!”吴勇重重点头。 此时,圆脸道人也与那中年执事交谈完毕,走了过来:“裴师弟,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去生丹堂了,莫让蓝师兄久等。” 裴炎与吴勇作别,随着圆脸道人再次踏上通往生丹堂的路。 途中,圆脸道人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对裴炎道:“裴师弟,我知你心中必有诸多疑惑。你只需记住,能入生丹堂,已是万千杂役弟子求之不得的莫大机缘。 蓝师兄与那位吴师伯,在观内地位超然,不仅因生丹堂掌管丹药炼制,更因他们自身……乃是我等只能仰望的真正修行之人。” 他语气凝重,带着无限的向往:“我等守朴观,也绝非世俗所见那般简单。此番话本不该由我来说,但师弟既已踏入此门,这些事迟早知晓。 望师弟珍惜机缘,勤勉修行,将来或有一日,也能如蓝师兄那般,真正进入修行之道。” 这番话,如同又一记重锤,敲在裴炎心口,将他此前所有模糊的猜测与幻想彻底击实!修行!原来这守朴观,竟是这样一个所在! 而自己,竟阴差阳错地,凭借一枚意外得来的银果和那神秘的荷包,得以窥见这扇门径! 他强抑激动,郑重向圆脸道人行了一礼:“裴炎多谢师兄指点迷津!此番机缘,皆因两位师兄引路所致,此恩裴炎绝不敢忘!” 圆脸道人见他如此知趣懂事,脸上笑容更盛,又嘱咐了些观内起居、规矩的琐事。说话间,生丹堂已然在望。 圆脸道人将裴炎送至堂外阶前,便止步不前,只是向内通报一声。很快,堂内传来蓝少安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圆脸道人向裴炎点头示意,目送着他深吸一口气,手捧那套青色道袍和物品,一步步踏入那象征着非凡起点的生丹堂大门,眼中满是复杂难言的羡慕。 厚重的堂门在裴炎身后缓缓合拢,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第9章 修仙体系 生丹堂内,此刻仅余蓝少安一人。那位令人望而生畏的吴师伯,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蓝少安看着双手捧满物品、略显局促的裴炎,先是微微颔首,随即唤来一名值守的道童,低声吩咐了几句。 道童领命,对裴炎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穿过侧面的廊道,来到生丹堂后方一片相对僻静的居舍区,最终安排进一间独立的厢房。 道童简单告知了膳堂、净房的位置后便躬身退去。 裴炎将领取的物品放在屋内唯一的木桌上,换上了那身崭新的青色道袍。道袍质地柔软,裁剪合身,穿在身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清爽感取代了昔日粗布麻衣的磨砺感。 稍作整理,他再次回到生丹堂正厅。蓝少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淡淡道:“嗯,这身袍子还算合身。” “裴师弟,”他语气转为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从今日起,你便算正式录入我生丹堂门下,成为一名记名学童。 宗门广阔,规矩繁多,你需要了解和学习的东西还很多。方才知客处发放的那本黄色册子,是宗门入门须知,你有空需仔细阅读,对守朴观会有个大致了解。” 说着,他自袖中取出一本蓝色封皮、边角略有磨损的小册子, 递了过来:“此乃我生丹堂内部的一些记述,无关紧要的闲篇可略过,但其中关于‘窍种’的篇章,你须得逐字研读,用心体会。” 裴炎双手接过册子,触手微凉,能感到这薄薄册子似乎蕴含着远超其外形的分量。 “这些都不急在一时,你可自行观看。”蓝少安继续说道,声音平稳, “我生丹堂,顾名思义,乃是宗门炼制丹药、供给所需之重地。 丹药一途,于吾辈修士而言,至关重要。小可疗伤祛病,大可辅助修行、突破关隘,其中神妙之处,远非言语所能尽述。 你发现的那枚银灵果,便是一种极为重要的丹丸主材,其具体功效,待你读完这本册子,自会明白几分。” 他语气略重,叮嘱道:“需谨记,这蓝色册子虽非什么不传之秘,却也非外界寻常弟子所能轻易窥见。 阅后需妥善保管,其上内容,尤其关乎修行根本之事,不得随意与他人议论。” “请蓝师兄放心,裴炎定当谨记,绝不外泄。”裴炎肃然应道,将册子小心收好。 “嗯。”蓝少安面色稍霁,“这两日我需处理银灵果后续事宜,无暇他顾。 你正好可借此机会,通过那两本册子熟悉宗门概况,亦可在生丹堂周边及允许的范围内走动熟悉环境。 待我忙完,便会给你分派具体的职司,届时便不会如现在这般清闲了。” “谢蓝师兄,我会尽快熟悉一切,不负师兄期望。”裴炎恭敬回应。 “如此便好,你先下去自行安置吧。”蓝少安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 裴炎躬身行了一礼,缓步退出生丹堂。重返那间分配给他的单人厢房,他环顾这方寸之地,心中仍觉有些恍惚。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仅一床、一桌、四凳,却干净整洁,透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静谧。 他本以为初来乍到,需与人同住,未曾想生丹堂弟子待遇竟如此不同,竟有独立居所,这与他想象中的宗门生活大相径庭,也让他更直观地感受到生丹堂在观内的超然地位。 他将领到的物品一一归置妥当。随后拿起那两面木牌,指尖细细摩挲。 那面粗糙的棕色木牌,“守朴观”三字朴拙无华,代表着宗门的身份; 而那面温润的紫色木牌,“生丹堂”三字笔力沉凝,隐隐有流光浮动,则象征着他此刻新的起点与归属。两者之间的差异,不言而喻。 按捺住立刻翻阅那本蓝色册子的冲动,裴炎先拿起了那本黄色的入门册子。 册中记述,守朴观立观已逾千年,香火绵延,观内弟子门人上千。其中绝大多数为普通弟子,分布于杂役处、知客处、巡防、农植、伙房等各处,负责维持这座庞大宗门的日常庶务运转,吴勇及那两位引路道人皆属此列。 他们构成了观内的基石,忙碌而平凡。 另有一小部分弟子,则被默认为“内部弟子”,虽无明文规章划分,但如生丹堂、炼器堂、传道阁等核心堂口的弟子,皆属此范畴。 册子语焉不详,只隐约提及这些弟子有“更进一步”的途径与可能。 虽未明言,但结合圆脸道人、知客执事等人听闻他加入生丹堂时的震惊反应,裴炎已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内部”与“普通”之间,存在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这本黄色册子内容并不繁杂,裴炎静心阅读,花了约两刻钟便已通读完毕,对守朴观的架构有了一个粗略的框架认知。 随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本蓝色册子上。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迎接一个全新的世界,郑重地将其翻开。 册子开篇,仍是介绍生丹堂的职能。一部分是炼制疗治寻常跌打损伤、风寒疾病的药物,但这并非生丹堂核心; 真正让其地位尊崇、令人趋之若鹜的,是另一部分——炼制辅助修行的灵丹妙药。 “修行”二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裴炎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彻底打开了他认知中一扇尘封的大门。他屏息凝神,心脏怦怦直跳,迫不及待地看了下去。 据册子所述,在那广袤的凡俗世界里,拥有修行能力者堪称凤毛麟角,万中无一。 即便在守朴观这般传承千年的大宗门内,身负修行资质者亦是极少数。而决定这一切的,并非努力或心性,而是天生的“窍种”。 有窍种,方有叩问仙途、追寻长生的资格;无窍种,则终生与大道无缘,只能在凡尘中打滚。 命运的分野,在出生那一刻便已近乎注定,现实而残酷。 然而,这仅是起点。窍种的种类与形态,更直接决定了修行之路的宽窄与能抵达的高度。 窍种大致分为天、地、人三窍,每窍又分“完形”与“雏形”两种形态。 故而天赋由低至高,大致为:雏形人窍、完形人窍、雏形地窍、完形地窍、雏形天窍、完形天窍。 窍种,乃是修士感应、引纳、沟通天地元力的唯一根源与桥梁。 窍种越高阶,与天地元力的亲和度便越强,修行速度与未来潜力便越大。 同一大类的窍种,完形与雏形已有云泥之别;而不同大类的窍种之间,更是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天堑。 正因如此,每当有天窍资质者现世,无不引发各大宗门间的暗中较劲甚至激烈争夺。 在这浩瀚修仙界,人窍修士占据了绝大多数,其中又尤以人窍雏形为主。 地窍资质者,一经发现,往往便会被宗门着力培养,成为中坚力量。 而那些堪称凤毛麟角的天窍者,只要不中途意外陨落,最终无一不是能支撑起一方宗门的擎天巨擘,其名号足以闪耀一个时代,留名于修仙史册之中。 看到这里,裴炎只觉一股热流直冲顶门,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这些信息对他造成的冲击是颠覆性的,仿佛在他眼前揭开了一个全新世界的帷幕,光怪陆离,玄奇莫测。 他原本以为的道观生活,不过是诵经打坐、强身健体、安稳度日,能摆脱面朝黄土的命运便已是幸事。 何曾想过,一枚意外的银灵果,竟阴差阳错地将他引入了这样一个波澜壮阔、超乎想象的非凡世界!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激动得几乎颤抖的心绪,继续往下阅读。 接下来阐述的是,身负窍种,仅是拥有了修行的根基。 若未被及时发现并引导,终将明珠蒙尘,泯然于众人。 检测窍种通常有两种方法:其一,是各大宗门普遍拥有的基础测试功法,资质者依照法门修炼,快则一两天,慢则五六日,窍种便会自行显现呼应,若七日仍无任何动静,则注定仙路无缘。 其二,便是蓝少安对裴炎所施之法——由修为有成的修士耗费自身本源元气,强行渡入被测者体内,刺激并激发其窍种反应。此法对施术者损耗不小,非特殊情况或极为看重,罕有人使用。 一旦确认为有窍种者,便可正式踏入修行之门,引气入体,锤炼自身。 册子随后简述了修行体系的前几个已知境界:淬体境、凝神境、通脉境、化元境。后面还提及尚有更高深玄妙的境界,但册子未曾记录,语焉不详,似乎那已是遥不可及的传说。 每个境界后都附有简短的说明: 淬体境:引灵气入体,淬炼筋骨皮膜,五脏六腑,如百炼精钢,褪去凡胎杂质,肉身强度与生机远超凡人,延寿倍之。 凝神境:灵台初明,神念渐生,可内视己身,聚灵气如丝,初步感知并操控周身微小范围内的天地灵韵,延寿较之淬体再翻一倍。 通脉境:贯通周身隐秘窍穴与经脉,灵气于体内流转如奔涌江河,周天循环不息,举手投足间皆蕴含灵气威能,延寿更为漫长。 化元境:一身灵气凝练转化为更精纯的本源精元,于丹田开辟气海,元力浩瀚如渊,施展术法威力惊人,逍遥天地,寿元可达千载。 裴炎对其中诸多术语妙法尚不能完全理解,但那清晰标注的“延寿一倍”、“寿元千载”等字眼,却如同拥有魔力般,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坎上! 长生久世,逍遥天地,这竟是修行所能带来的真实馈赠!此等诱惑,足以令世间亿万众生为之疯狂! 虽然他还未曾正式修炼任何功法,但蓝师兄已亲口确认他身负“人窍雏形”,这本身已是天大的惊喜和肯定。他迫不及待地向后翻阅,寻找功法的踪迹。 果然,下一篇便是名为《凝窍诀》的基础修行法门。 开篇便阐明,此诀旨在凝聚、显化并初步锤炼窍种,共分九层。 寻常弟子需自行修炼此诀,直至功行圆满,方能显化窍种,判断有无修行资质。 而裴炎的情况却属特例,蓝少安为急切确认银灵果来源者的资质,不惜耗损自身元气,强行助他运转法诀,突破了第一层的关隘,使得他已算半只脚踏入了修行之门,成为一名最低等的淬体境初期修士。 裴炎强忍住立刻依诀修炼的强烈冲动,先将整篇功法通读一遍,将行气路线、心神要领默默牢记于心。 随后,他定了定神,继续看向册子最后的部分。 这最后部分内容相对简略,却道破了修行路上的残酷现实与资源的重要性。 册中指出,每一个小境界的提升,大境界的突破,都需耗费海量的时间、精力与心血。 而在此过程中,修行天赋的差距便会体现得淋漓尽致。人窍修士,不仅修炼速度缓慢,犹如龟爬,每次突破境界时所面临的瓶颈更是坚厚无比,困难重重。 若无外力相助,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困于淬体境,难以寸进。 而地窍资质者,则有望突破至凝神境,若再得逢机缘,或可窥探通脉之境的大门。 至于天之宠儿般的天窍者,在修炼至通脉境之前,几乎不会遇到真正意义上的瓶颈,一路坦途,让无数人望尘莫及。 看到此处,裴炎初时那沸腾的热血不免稍稍冷却了几分,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无奈。 他拥有的,仅仅是最低等的“人窍雏形”,岂非意味着即便自己付出百倍努力,穷尽一生心血,最终的成就也极其有限,难逃底层修士的命运? 然而,撰写册子之人似乎早已料到读者会心生此念,笔锋随即一转,提及了“机缘”与“外力”的重要性。 天赋虽定下了根基与下限,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世间并非没有天赋低下者,最终却凭借逆天机缘、绝世毅力或庞然资源,最终成就非凡,甚至反超那些天赋异禀之辈。 册子甚至提及一则传闻,某位惊才绝艳的人窍修士,凭借莫测机缘,最终竟突破了化元境,成为一方传奇! 而最常用、也相对最有效的外力助力,便是丹药。 然而,寻常药材炼制的丹丸对修士已如普通饭食,仅能果腹,无甚大用。 唯有那些发生了变异、蕴含天地灵能的特殊药材——即“玄药”,方能炼出对修行有显着奇效的灵丹。 但玄药的产生,却充满了极大的不确定性与偶然性。 一方面,变异极难发生,绝大多数药材在外力刺激或特殊环境下只会枯萎消亡; 另一方面,即使侥幸发生变异,其方向亦不可控,多数变得毫无用处,甚至蕴含剧毒,有害无益。 然而,在无数代先辈前贤不辍的探索、尝试,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后, 终于总结出一条颠扑不破的铁律:若变异药材之上,天然蕴生出灵纹,则意味着此次变异是成功的,此药材便可被称为“玄药”。 若其灵纹玄妙非凡,首尾相接,浑然天成,形成完美循环,则为“完整形态玄药”,其药效更是远超普通玄药,堪称稀世奇珍! 裴炎所献的那枚银灵果,便是这样一种可遇不可求的完整形态玄药! 人们曾不甘于天赐,尝试人工培育玄药,但无论投入多少心血,采用何种秘法,那些被发现的玄药要么无法繁衍,要么后代尽数退化为凡物,无一例外失败。 故玄药的来源,至今唯有二途:一是依赖机缘巧合,在那些人迹罕至的灵秀之地、险绝之境天生地长; 二是通过某些秘法,以巨大代价刺激海量普通药材,博取那微乎其微、近乎渺茫的变异概率。 然而,修仙界对玄药的需求堪称无穷无尽,巨大的需求与极低的产出,使得玄药成为了修仙界最硬通、最稀缺的资源,每一株的出现都可能引动风波。 至此,裴炎方才彻然大悟!为何一枚看似不起眼的银色果子,竟能引得蓝师兄、吴师伯那般人物如此重视,甚至不惜许他以生丹堂入门资格! 原来它并非寻常果物,而是关系到修士们修为进益、突破瓶颈、乃至道途前程的关键之物!其价值,确实难以用世俗金银来衡量。 合上蓝色册子,裴炎久久无法平静。册中的内容为他勾勒出了一个宏大、严谨、等级分明而又充满机遇与危险的修仙世界。 它既展示了长生的诱惑与非凡的力量,也毫不掩饰地揭示了天赋的残酷与现实资源的重要性。 让他明白了自身的渺小、幸运,以及未来将面临的巨大挑战。 然而,在最初的震撼、明悟与一丝淡淡的失落过后,裴炎渐渐沉静下来。 他坐在凳上,眉头微蹙,总觉得似乎忽略了某个极其重要的关窍,一个或许就藏在他身边、却一直被自己忽视的关键点。 他下意识地抚摸着怀中那面温润的紫色木牌,脑中飞速回溯着今日的所见所闻,尤其是蓝色册中关于玄药的描述。 突然,他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险些带倒椅子! 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复又猛地涌上,涨得通红,一双眸子瞪得滚圆,眼中交织着极度震惊、无法置信的狂喜、以及一丝害怕这只是梦幻泡影的惶恐!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手,几乎是颤抖着、不受控制地猛地探入怀中衣襟深处,紧紧地、紧紧地握住了那只贴身藏匿的神秘荷包! 冰凉而柔韧的奇异触感自掌心传来,那荷包表面上九个简单而神秘、他曾无数次摩挲却不明所以的纹路,此刻在他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并与蓝色册子上的描述轰然重合! 完整形态……玄药……首尾相接的灵纹…… 土果放入……荷包紧闭……花纹亮起…… 取出……银纹缠绕……异香扑鼻…… 荷包……放入普通药材……变异…… 一个不可思议的、足以颠覆整个修仙界现有认知的、堪称逆天的念头,如同九天惊雷般,在他毫无防备的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他神魂摇曳,几乎站立不稳! 第10章 再见神秘荷包 自那日从神秘荷包中取出银纹灵果后,一连串的变故与机遇便如潮水般涌来,使得裴炎始终未能寻得时机,静下心来仔细探究这荷包的奥秘。 如今,他已知晓这看似精致的布袋竟拥有如此逆天的功效,心中那份探究的欲望再也按捺不住。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种化凡为灵的神奇能力,是否能够持续?是仅对土果有效,还是能作用于其他药材? 他将荷包托在掌心,反复端详。它与最初发现时并无二致,自银灵果取出后, 其上那曾流转溢彩的花纹便重归黯淡,除了材质特殊、做工精巧外,再看不出任何神异之处,仿佛所有的灵韵都已内敛深藏。 指尖摩挲着温润的布料,裴炎心痒难耐,只想立刻再次试验。 然而此刻他手边并无任何药材。沉吟片刻,他想起蓝师兄曾言他可四处走走熟悉环境,而生丹堂前厅正是处理各类药材交接之所。 或许,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即便需用铜钱购买,也是值得。 离家时父母塞给他的那些沉甸甸的铜钱,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主意既定,裴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朝着生丹堂前厅走去。 前厅相较于后厅的清静,显得繁忙些许。虽非人声鼎沸,但也有不少身着青袍的年轻道士和道童穿梭往来,或搬运药材,或登记造册,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而他们交谈的话题,竟多半围绕着新来的裴炎。 众人皆在猜测这突然加入生丹堂的少年究竟是何背景,有何过人之处。 他们这些人在生丹堂多年,做的多是交接、分拣药材的杂务,平日连与蓝师兄说句话的资格都难有,自然对这空降的“师弟”充满了好奇与些许不易察觉的妒意。 正当他们低声议论时,却见话题的主角竟径直走了过来。 众人皆是一愣,面露诧异,不知他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机灵的小道童已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 “裴炎师兄,您好!”小道童声音清脆,“我是方才带您去休憩处的杜青,您叫我杜师弟就好。 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若有需要,弟子可为您引路,带您四处看看。” 裴炎正愁如何开口打探药材之事,见是方才引路的道童,且如此机灵识趣,心下稍安。 看这道童年岁似乎比自己还小,他已知在守朴观内,师兄弟的称呼皆依身份地位而定,便也未多纠结,顺势温和开口道:“杜师弟太客气了,方才多谢引路。 其实也无甚要事,只是蓝师兄吩咐我可随处走走熟悉环境,信步便走到了这里,未曾打扰诸位师兄做事吧?” 他自然不会直言真实目的,只将缘由推给蓝师兄的吩咐,显得自然而然。 “不曾打扰,不曾打扰!”杜青连忙摆手,“大批的土果都已接收清点完毕,眼下只剩些零碎杂活,师兄来得正好。” “那就好。”裴炎微笑点头,正想着如何将话题引向药材,杜青接下来的话却正中下怀。 “裴师兄若不嫌弃,弟子便带您在前厅这边看看?这边主要是药材交接与寻常丹药分发之处。 像此次收购的大量土果,便是在此清点入库。若有寻常道友来访,也多在此处接待。 后厅则是处置重要药材、接待贵客之所,譬如今日师兄您去见蓝师兄那边。” 杜青一边引路,一边仔细介绍,说到最后,还飞快地偷瞄了裴炎一眼,眼神中带着敬畏与探究,仿佛在说“您就是贵客”。 裴炎捕捉到了那抹眼神,心中了然,却并未多言。 一来银灵果事关重大,蓝师兄虽未明令禁止外传,但他天性谨慎,觉得还是少说为妙; 二来自己初来乍到,根基未稳,秉持“多听少说”的原则总不会错。 杜青见裴炎对自己的试探并未接话,眼中闪过一丝小小的失望,但随即对这位新来的师兄更添了几分看重——能得蓝师兄青眼,果然不是寻常人物,这份沉稳就远超同龄人。 他正想另起话题,却听裴炎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杜师弟,不知咱们堂内,眼下可还有多余的土果?我想购买一份。” “土果?”杜青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哦!师弟明白了,师兄家乡盛产此物,此次匆匆入门,定是念及家乡风味了吧?” 他自作聪明地给出了理由,语速飞快,“师兄何须购买!既入生丹堂,便有份例。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取来!” 裴炎闻言,心下暗喜,正好省去了解释的麻烦,便顺势笑着点了点头。 “那师兄您是还想再逛逛,还是……”杜青询问道。 “别处暂且不急,日后慢慢熟悉也不迟。”裴炎道。 “好嘞,师兄您稍候片刻!”杜青极为伶俐,立刻转身小跑到一位正在整理箱篓的中年道士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那中年道士闻言,抬头看了裴炎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与好奇,随后从一个木箱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 打开确认了一下,里面躺着三枚品相饱满、个头匀称的土果,然后递给了杜青。 “裴师兄,给您。”杜青捧着木盒快步回来,恭敬地递给裴炎,“按例,新入门弟子都有份例,这三个土果您先拿着。” 裴炎接过木盒,心中欣喜。他本还想着是否要问问是否有其他药材,一并购买些来试验,但杜青一下拿来三个,他反倒不好再开口了,以免给人留下贪得无厌的印象,尤其是刚入门,一切还需谨慎为宜。 “多谢杜师弟,有劳了。”裴炎合上盒盖,温声道,“既然诸位师兄还在忙碌,我便不多打扰了。” 杜青见裴炎去意已决,立刻躬身:“师兄慢走。若还有何需求,随时可来寻我。” 裴炎对这小道童的机敏周到越发欣赏,点头示意后,便捧着盛有土果的木盒,转身快步返回自己的厢房。 他此刻心中火热,只想立刻验证那神奇荷包是否真能再次创造奇迹。 回到房中,他仔细关好门窗,屋内顿时安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先将那木盒放在桌上,继而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那只神秘荷包。 目光在荷包与盒中三枚土果之间流转,裴炎却微微迟疑起来。以荷包的大小,似乎一次性放入两枚土果也绰绰有余。 是冒险一试放入两枚,还是如上次一般,只放一枚以求稳妥? 短暂的权衡后,天性中的谨慎占据了上风。他决定还是先放入一枚进行验证。 若这变异功能果真能再次实现,再将剩余两枚放入也不迟。反正土果此物,既可入药亦可食用,存放些时日并无大碍。 下定决心后,他便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枚土果,将其放入荷包之中,随后轻轻拉紧了那根五彩绳结。 果然,如同上次那般,袋口一旦系紧,便再次如同焊死一般,任他如何尝试,也无法再打开分毫。 见此情形,裴炎非但不恼,反而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这证明荷包的神异并非一次性的偶然!他强压下激动的心情,将荷包放在桌上,仔细观察。 上次未曾留意具体过了几日袋口才重新开启,但依稀记得,似乎是当荷包上那个奇异花纹完全转变为五彩之色时,便是开启之时。 如今,他只需耐心等待便可。 即便如此,他仍是忍不住伸出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荷包上那些玄奥的纹路,目光灼灼,仿佛要透过这层布料,看穿其中蕴藏的所有秘密。 他就这般静静地坐着,思绪翻飞,不知在构想些什么。 良久,他才从出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荷包再次贴身收好。如此重宝,还是随身携带最为安心。 收好荷包,他的目光不由落在一旁那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上。 那里面,记载着他踏入非凡之路的起点——《凝窍诀》。 说来也奇怪,自被蓝师兄耗费元气强行打通那层关隘后,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开窍”了。 方才翻阅这《凝窍诀》时,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词句、行气路线,此刻在他眼中竟变得清晰明了了许多,仿佛无师自通般,能够理解其中的含义,并自然而然地知晓该如何去修炼。 他再次翻开册子,找到记录《凝窍诀》的那几页,逐字逐句,细细研读起来。 不知不觉间,他已依照法诀所述,于床榻之上盘膝坐好,五心向天,摒弃杂念,尝试着引导那微薄却真实存在的气感,按照特定的路线缓缓运转。 初时还有些生涩,但很快,他便渐入佳境。只觉得心神沉静,恍恍惚惚间似能跳脱而出,以一种奇特的视角内视己身。 周身毛孔仿佛都在随之呼吸,一丝丝微弱却清凉的气息透过皮肤渗入体内,循着法诀指引的脉络缓缓流动。 他感觉自己仿佛慢慢融入了周遭的天地,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感包裹着他,宁静而深邃。 他就这样沉浸其中,忘却了时间,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初次的修行之中。 第11章 分配任务 自顾自摸索修炼了两日,裴炎并未感受到体内那微薄的气感有丝毫壮大的迹象,反而像是陷入了一潭死水,再无初时的玄妙体会。 这让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焦灼与困惑。这日,他再次从休憩处出来,踱至生丹堂后厅,期盼着能遇到蓝师兄,好请教一番。 厅内依旧空荡,蓝师兄并未归来。裴炎轻叹一口气,只得再次拿出那本蓝色册子,倚着廊柱,就着窗外透入的天光,全神贯注地研读起来,尤其反复揣摩那《凝窍诀》的篇章。 他眉头紧锁,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自己修炼停滞的缘由,沉浸其中,甚至连身后何时多了一人都未曾察觉。 “裴师弟,两日不见,看来是遇到些阻滞了?”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将裴炎从沉思中惊醒。他猛地回头,只见蓝少安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身后,正嘴角含笑地看着他。 裴炎连忙站直身体,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蓝师兄,您回来了?我方才看得入神,未能察觉……” “无妨。”蓝少安摆摆手,他此刻心情似乎极佳,眉宇间带着一抹轻松之色,显然处理银灵果事宜颇为顺利,所得好处令他满意。 他目光扫过裴炎手中的册子,了然道:“我观你神情,可是对这《凝窍诀》的修炼进境有所疑惑?” “正是,蓝师兄。”裴炎见对方主动问起,立刻将这两日的困扰和盘托出, “自那日蒙师兄助力,弟子确感体内似有气感滋生,依照诀要引导,初时亦觉玄妙。 可这两日无论如何尝试,那气感却如溪流遇礁,再无寸进,周天运转也滞涩不堪,仿佛…仿佛徒劳无功。”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沮丧。 蓝少安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眼中掠过一丝赞赏:“短短两日,便能清晰感知到修炼壁障,你这份敏锐,已算难得了。” 他示意裴炎在一旁的石凳坐下,自己则负手而立,缓缓道:“你的感受并无错谬。 修士修行,速度快慢,关乎三大要素。 其一,最为根本的,便是天赋,即‘窍种’之优劣。这一点,册中已有详述,你应已明了,此乃先天所定,强求不得。”他目光扫过裴炎,见其神色平静,并无怨天尤人之色,心下又满意几分。 “其二,便是修行之地。”蓝少安继续道,“天地间灵气分布并非均匀。我守朴观立派千年,所选之地自是一处灵脉节点,远胜凡俗。然则,观内灵气亦有浓淡之分。 那些能极大促进修炼的洞天福地、灵池秘境,皆被门中前辈、长老或天资卓绝者占据,等闲弟子难以企及。这其中关窍,你可明白?”他话语直白,并未加以粉饰。 裴炎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并无惊讶或不平,只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冷静与接受。他出身贫寒,早已深知资源分配从来不均,世间规则便是如此。 蓝少安见他这般反应,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他并不希望自己看中的人是个天真懵懂、不识世间现实的雏儿。修仙界的残酷,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至于这第三,”蓝少安语气微顿,看向裴炎,“便是‘玄药’之力。正因其难得与不确定性,反而成了如你我这般资质并非绝顶之人,最可能借重的‘外力’,册中对此应有简述。” “是,弟子看了,只是不知具体……”裴炎老实回答。 “嗯,那我便与你分说一二。”蓝少安颔首,“现今玄药来源,主要有二。 一乃天生地长,多存在于那些人迹罕至的险绝之地、上古遗迹或灵气异常浓郁之处。盖因那些地方少受打扰,环境独特,更易孕育奇珍,且因险阻重重,罕有人至,故能积年累月,偶得保存。” 他语气转沉:“然,此等秘境,无一不是大凶大险之地。莫说你我这等修为,便是那些已至通脉境的老怪们,深入其中亦需结伴而行,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有去无回。” 见到裴炎闻言面露惊诧,微微张口,蓝少安不由失笑,宽慰道:“此等险地,绝非你现下所需考量。 你眼下紧要之事,乃是加快淬体境的修行速度。对此,宗门之内便有途径。” 他话锋一转,引入正题:“这便是两日前我曾提及,要分派于你的职司。 我生丹堂辖下有一处小型药园,其中栽种了一种名为‘翠草’的基础灵植。此物本身药用价值不高,却有一桩妙处——在其开花时节,较易发生变异。” “寻常翠草,花开淡绿,并无大用,然一旦变异成功,其花朵便会转为粉红色,花瓣之上亦会显现出残缺的灵纹。 此变体被称为‘灵翠花’,乃是炼制一种适用于淬体境修士、能固本培元、加速灵气吸纳的‘凝元丹’的主材之一,是实实在在的玄药。” “原本看守药园的弟子需外出执行一项宗门任务,归期未定。 我观你心性沉稳,故欲将这看护药园、及时采摘灵翠花的职责交予你。你可愿意?” 裴炎心中一动,这无疑是眼下最适合他的差事,既能接触修行资源,又能安心修炼。 但他并未立刻应承,反而沉吟片刻,谨慎问道:“蓝师兄厚爱,弟子感激不尽!只是……药园重地,交予我这般毫无经验的新入门弟子,是否……风险稍大?弟子虽愿尽心竭力,却怕因无知而生出差池,反损了堂中资源。” 蓝少安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能在利益面前保持冷静,思虑周全,裴师弟,我果然没看错你。” 他解释道:“你之顾虑,我早有考量。 其一,这药园位于生丹堂深处,路径复杂,设有迷障,外人绝难寻获。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药园入口设有禁制法阵,非持特定信物并以微末法力激发,根本无法开启。 即便有凝神境修士强闯,亦难轻易破开。届时我自会将开启法阵的‘钥匙’——一缕阵眼气息封入你的身份木牌,并传你激发之法。 你虽仅是淬体境一层,激发此物却已足够。” 听到此处,裴炎心下稍安。蓝少安考虑得如此周全,显然此事并非临时起意或随意敷衍。 “弟子愿接受此任,定当尽心竭力,看护好药园!”裴炎不再犹豫,郑重应下。 “甚好。”蓝少安满意点头,“随我来,我这便带你前往药园。”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生丹堂后厅,步入一条幽深曲折的长廊。 廊内岔路极多,光影晦暗,若非有人引领,极易迷失方向。裴炎默默紧随,心中暗记路径,却仍觉头晕目眩。 就在他几乎要记不清来路时,蓝少安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停下。 只见他自怀中取出一面与裴炎那块相似的紫色木牌,对着墙面某处虚按,口中默诵一句短促咒言。 木牌上微光一闪,一道不易察觉的光束没入墙中。 下一刻,眼前的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地现出一扇古朴的圈门,门内景象豁然开朗。 裴炎看得目瞪口呆,此等手段,于他而言几近仙法。 “进来吧。”蓝少安率先踏入。裴炎压下心中震撼,连忙跟上。 在他进入后,那圈门又悄无声息地闭合,恢复成原本的墙壁模样,丝毫看不出痕迹。 门内别有洞天。约有一亩见方的土地被规整地划分成畦,其中郁郁葱葱地生长着一种约莫半人高的植物,叶片翠绿欲滴,生机勃勃,正是蓝少安口中的翠草。 药园旁,还有三间简陋却整洁的茅草屋。 “这便是那处药园。我生丹堂能于观中保有超然地位,与此类药园亦大有干系。” 蓝少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方才你所见法阵,便是此地最大保障。稍后我便将那道阵眼气息渡入你的身份木牌,并传你催动咒诀。” 他看向兀自处于震惊中的裴炎,语气放缓道:“我知道,此间诸事于你而言,冲击甚大。 但这便是修行世界的常态,诸多玄奇,远超凡人想象。你既已踏入此门,便需尽快适应。 修行之路,本质便是夺天地造化,逆天改命,其中艰辛孤独,远超你想象。许多道理与规则,需你自行体悟,旁人所能传授者,不过皮毛。” 这番话如重锤般敲在裴炎心上。他虽不能全然领悟,却能感受到蓝少安话语中的凝重与真诚。 他沉默片刻,而后对着蓝少安,极其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蓝师兄教诲,裴炎铭记于心。” “很好。”蓝少安欣慰地点点头,“那三间茅屋,便是你日后看守药园时的居所。 稍后你便将休憩处的物品搬来此地。切记,药园之地,绝不可带任何人进入,所采摘的灵翠花亦不可私带出境。 当然,你若看护得当,收获丰盈,堂中自有份例赐下,足够你修行所用。” “弟子明白,定守规矩。” “还有一事,”蓝少安补充道,“待此季翠草花期完全过后,你需将药园重新整理,翻土施肥,并将茅屋中备好的新种播下。此事对你而言,应不算难。” “请师兄放心,农家活计,弟子做得来。” “如此便好。”蓝少安让裴炎取出那面紫色身份木牌。只见他指尖凝聚起一抹微光,轻轻点在那紫色木牌之上。 木牌表面流光一闪,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烙印了进去。随后,他又将一段简短拗口的咒诀传授给裴炎,并看着他演练无误。 “好了,此间事宜便交予你了。”蓝少安似了却一桩心事,语气轻松了些,“接下来一段时日,我需闭关潜修,以期突破当下瓶颈,归期未定。 药园一切,你自行斟酌处理,遇寻常之事不必报我。” 说罢,他似想起什么,又从袖中取出一本页面泛黄、略显古旧的薄册,递给裴炎:“此乃我早年修行时的一些心得随笔,或对你有所助益。 后面还附了些修仙界的常识与潜在规则,你提早知晓,日后外出历练或与人交道,也能少吃些亏。” 裴炎接过册子,只觉入手微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感激:“多谢师兄!” 蓝少安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便沿原路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曲折长廊的尽头,将这片隐秘的药园与沉甸甸的责任,一并留给了裴炎。 裴炎手握那本尚带着体温的修行笔记,望着眼前这片生机盎然的翠色药园,以及那三间将成为他新家的茅屋,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一段全新的、真正属于他个人的修行岁月,即将在这里正式开始。 第12章 再次试验 蓝少安离去后,药园更显幽静。裴炎握着手中那本页面泛黄、边缘磨损的旧书,心中百感交集。 对于这位蓝师兄,他是由衷感激的。对方虽看重银灵果,但并未因此轻视或仅仅利用他,反而多次给予提点与实实在在的帮助,甚至将这处隐秘药园交托于他。 这份善意,于一个初入宗门、无依无靠的少年而言,重若千钧。 他性格内敛,不擅将感激之言挂在嘴边,却已将这份情谊深深记在心里。 能在此刻遇到这样一位引路人,无疑是巨大的幸运。虽说他带来的银灵果对蓝师兄亦有大用,但自己所获的回报——生丹堂身份、修行指引、这片药园,早已远超交易本身。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便是如此奇妙。而此时的蓝少安绝不会料到,他今日种下的这份善因,在未来将会收获何等惊人的回报。 待心绪平复,裴炎返回之前的休憩处,将自己的少许行李,连同那两枚尚未动用的土果,一并搬到了药园旁的茅屋中。 安顿下来后,他先绕着药园细细走了一圈,观察翠草长势。只见一片翠绿盎然,植株健壮,但距离开花显然还需些时日,这让他暂时松了口气,近期可将更多精力放在自身修炼上。 回到茅屋,他郑重地取出蓝师兄所赠的那本旧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清秀而有力的小字,是蓝师兄的手迹。 他粗略翻阅,便见其中不仅记录了初入修行时的激动与迷茫,更有如何适应身份转变、调整心境、以及突破淬体各境关隘的切身经验。 后半部分,则分门别类记述了许多修仙界的常识、禁忌、灵材辨识乃至人情世故。内容庞杂,却正是裴炎眼下最急需的宝藏。 他压下立刻通读的欲望,将书册小心放在一旁,随后,从怀中取出那只神秘荷包。 只见荷包之上,那第一个奇异的花纹,已有大半部分流转着绚丽的五彩光泽,仅余一小块尚且黯淡。 看来,最多再有一两日,待五彩光华完全覆盖纹路,便能再次开启,取出第二枚银灵果。 即便知晓结果,裴炎仍忍不住将荷包置于掌心,反复摩挲那温润而富有弹性的材质,心中充满了对未知造物的惊叹与探究欲。 把玩良久,他才依依不舍地将其收起,重新拿起那本旧书,沉下心神,一字一句地研读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裴炎几乎足不出户,心神全然沉浸在那本蓝色册子与泛黄的修行笔记之中。 他对照着蓝师兄的心得体悟,反复揣摩《凝窍诀》的微妙之处,修正着自己修炼中的偏差。 或许是这些心得确有点睛之效,或许是蓝师兄当初助他开窍时残留的些许元气仍在起作用, 在他入住药园的第七日,修炼时忽感体内那涓细气流猛地壮大了一分,运转陡然顺畅了不少,周身筋骨也随之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轻响。 他成功步入了淬体境第二层。 与第一层相比,变化并不是很大,只是感觉气力似乎增大了些许,身形步伐更为轻捷灵活,五感也似乎更敏锐了些。 但这种实实在在的进步,仍给他带来了久违的成就感。 然而,这份欣喜并未持续太久,他心中澄明,深知此次突破,恐怕更多是得益于蓝师兄的“余荫”,而非自身天赋与苦修的结果。 若全靠自己,在这灵气可以忽略的药园中,进度定然缓慢无比。 这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外力资源的重要性。“看来,想要快速提升,终究还是要依靠玄药之力。” 他合上笔记,喃喃自语,“蓝师兄心得中也提及,合适的玄药对特定境界的助推之效,有时甚至强过一味苦寻洞天福地。” 念及此处,他下意识地又探手入怀,握住了那只荷包。 此刻,荷包上那第一个花纹已几乎完全被五彩流光覆盖,仅剩一丝边缘尚显暗淡。明日,定然便能再次开启。 可是,喜悦之余,新的烦恼随之而来。银灵果固然珍稀无比,但其具体用途、如何炼化,他一概不知。 以他区区淬体境初期的微末修为,这宝物于他而言非但无益,反似烫手山芋,怀璧其罪的风险极大。 将其变现换取更适合现阶段的资源无疑是上策,可他既无可靠渠道,也无足够实力守护交易过程,一个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蓝师兄话语中透露出的修行界的残酷底色,他早已暗自警醒。 “还需慢慢打听,寻找机会才是,或许……那位杜青师弟能知道些门路?”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那个机灵热情的小道童。 但眼下需看守药园,在蓝师兄出关前,还是安心待在此地为妙,不宜节外生枝。 压下纷杂思绪,裴炎再次盘膝坐好,凝神内视,引导着那缕微弱的气流缓缓运转。天赋不足,便以勤补拙,这点心志他从不缺乏。 就在裴炎于药园中潜心修炼之际,曾与他有一面之缘的小道童杜青,却因他而遇上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麻烦。 不知从何处走漏的消息,竟将裴炎凭一枚“完形银灵果”加入生丹堂并得蓝师兄青眼之事传扬开来,虽细节模糊,却足以引人注目。 这日,一位身着传道阁服饰、约莫二十来岁、面容颇为英俊的青年,拦住了正忙碌的杜青,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探询: “你就是杜青?听说你们生丹堂新来的那个裴炎,是因为献上了一枚完整形态的银灵果,才被破格录入的?” 杜青心中一惊,这位可是传道阁长老的亲传弟子,他可以在几个场合见过此人嚣张的气焰, 并且他们生丹堂一向跟传道阁不和,此时却被对方拦住问话,真的是倒霉, 心中虽然这样想着,但是面上却赔着笑道:“邱师兄,您这可是问错人了。 弟子在堂中地位低微,哪能知晓这等核心之事?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罢了吧。” 那英俊青年却不依不饶,嘴角带着一丝不信:“哦?可我怎听说,当日是你领着他四处走动,甚是殷勤,还‘送’了他几颗土果?” 杜青暗叫倒霉,只得耐心解释:“邱师兄明鉴,那日确是弟子奉命带裴师兄熟悉环境,只是循例行事,并未深谈。 那几颗土果更是堂内接收新药材后按例分发的份例,并非弟子私相授受,裴师兄既入生丹堂,自然有资格领取。” 英俊青年见杜青口风甚紧,问不出所以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道:“既如此,那你替我传个话给他。 若见到他,让他得空来传道阁寻我一趟,我有些事需当面问他确认。” 杜青虽心中对此人姿态颇为不满,但碍于对方传道阁的身份及显然更高的地位,只得勉强应承下来:“若弟子见到裴师兄,定将话带到。” 英俊请见目的勉强达到,也不再纠缠,瞥了杜青一眼,转身离去。 杜青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眉头却微微蹙起,心中暗忖:这裴师兄才来几天,麻烦就找上门了?也不知是福是祸。 而此时的裴炎,对于因他而起的波澜一无所知。他刚刚结束一轮修炼,虽然进境依旧缓慢得令人心焦,但他心志坚韧,并未气馁。 他的注意力,此刻完全被手中之物吸引——那正是从荷包中取出的第二枚银灵果。果实表面银纹缭绕,异香隐隐,与第一枚一般无二。 然而,裴炎脸上却不见太多喜色,反而眉头紧锁,面露愁容。他忽然想起蓝师兄的叮嘱:药园所产的变异翠灵花,是无法被带出那道圈门禁制的。那么,这荷包产出的银灵果,能否带出去? 若是带不出去,他根本无法解释这枚灵果的来源,届时除了忍痛毁掉,别无他法。总不能每次都吃掉吧,先别说是否浪费,就是这玄药的药力他也完全承受不住,这是他万万不愿看到的。 在茅屋中踌躇了一刻钟之久,裴炎终于一咬牙,将银灵果小心揣入怀中,快步走到药园入口的圈门之前。他深吸一口气,怀着忐忑的心情,一步迈出。 没有任何阻滞,也没有引发任何警报,他轻而易举地踏出了圈门,回到了长廊之中。 裴炎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看来这药园的禁制仅是针对翠灵花而设,对于其他玄药并无限制。 想来也是,布阵之人岂能料到,竟有人能如此“量产”其他种类的玄药? 确认银灵果可以安全带出,裴炎心下稍安,返回茅屋。既然已验证荷包的神奇能力可以重复,且产物能带离药园,接下来便可持续尝试。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银灵果虽好,于他现下却无用武之地,且目标太大,怀揣一颗已是冒险,若数量增多,极易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犹豫是否该继续变异土果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那片苍翠的药园。 “对了!”他眼中猛地一亮,“何不试试翠草?灵翠花也是玄药,虽远不及银灵果珍稀,却正适合我淬体境使用!即便自己不用,出手也相对容易,不易惹人怀疑!” 想到此处,他不再迟疑,立刻步入药园,仔细挑选了一株最为茁壮的翠草,小心地将它连根拔起,抖净根须上的泥土,然后满怀期待地将其塞入荷包之中,拉紧了袋口的五彩绳。 然而,下一刻,他下意识地尝试拉开袋口时——竟然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咦?怎么回事?”裴炎顿时懵住了,满脸错愕。土果两次都成功了,为何翠草不行?玲翠花明明是已知的变异玄药啊! 他不甘心地又拔了一株翠草,重复方才步骤,结果依旧——荷包毫无反应,袋口一拉就开。 一时间,裴炎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难道这神秘荷包的功能并非万能,而仅对土果有效?若真如此,其价值无疑将大打折扣。 他蹙眉沉思,在药田边来回踱步,脑中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忽然,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时机?莫非是时机不对?” 土果能够成功变异,是因为它本身已是成熟的、可入药的果实。 而眼下这些翠草,虽生机勃勃,却还未到开花之时,并非其“药性”最成熟、最活跃的状态。是否要等到翠草开花之后,方能进行变异? 越想越觉得有此可能。裴炎心下豁然开朗,不再纠结。反正距翠草花期也就十来日光景,届时一试便知。 接下来的日子,裴炎放缓了修炼,将大部分精力都投注到这片翠草之上。 他每日细心观察它们的生长状况,记录细微变化,静待那花开之时,准备再次验证荷包的神奇。 药园之中,时间仿佛流逝得格外缓慢,又格外迅速。而在这一片静谧之下,探索的火焰正在裴炎心中悄然燃烧。 第13章 完形灵翠花 一旬光阴,在裴炎日复一日的修炼与守望中悄然流逝。药园之中,景象已然大变。 原本郁郁葱葱的翠草茎叶顶端,此刻已缀满了密密麻麻、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如同无数羞涩的少女低垂着头,酝酿着一场盛大的绽放。 裴炎的心神也随之绷紧,不敢有丝毫懈怠。蓝师兄将如此重要的药园托付于他,这份信任,他绝不能辜负。 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园中,目光扫过每一株翠草,生怕错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终于,在一片静谧的晨光中,第一朵翠草花怯生生地展开了花瓣。淡绿色的花瓣娇嫩柔弱,却让裴炎的心微微沉了一下——是普通的翠草花。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越来越多的花苞相继开放,放眼望去,园中仿佛铺开了一层淡绿色的薄纱。 裴炎穿梭其间,仔细检视,一连两日,所见皆是寻常的淡绿,未曾发现那梦寐以求的粉红。 希望的曙光出现在第三日。当裴炎例行巡视至药园东南角时,一抹截然不同的艳色猝然撞入他的眼帘——那是一朵已然盛放的粉红色花朵! 它亭亭玉立于一片翠绿之中,花瓣娇艳欲滴,色泽饱满而纯粹,在晨光下散发着柔和而独特的光晕,显得格外惊艳夺目。 裴炎心头一跳,立刻快步上前,俯身仔细察看。只见那粉红花瓣之上,清晰地镌刻着比发丝略粗的奇异纹路,它们蜿蜒盘绕,虽未形成完整闭环,却已然透露出非凡的气息。 “灵翠花!果然是灵翠花!”裴炎心中激动,手下却极其沉稳。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周围植株,将这株完成了变异的灵翠花连根轻轻拔起,然后快步返回茅屋,将其放入早已备好的一个干燥木盒之中妥善收藏。 安置好这第一份收获,裴炎不敢耽搁,立刻返回药园,又仔细巡视了两圈,确认再无异状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一片盛开的翠绿花海,一个念头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时机已至!现在这些盛开的翠草,正是药性最为饱满之时,正是再次验证荷包功效的绝佳机会! 不再犹豫,他选定一株花开正艳、形态完美的翠草,依样连根拔起,抖净泥土,而后怀着期待与一丝紧张,将其郑重地放入那只神秘荷包之中,随即拉紧了袋口的五彩绳。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尝试去打开。他强压下急切的心情,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深吸一口气,用手指去拉扯袋口。 纹丝不动! 袋口再次如同被无形之力焊死,任他如何用力,也休想打开分毫! “成功了!”裴炎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这神秘荷包并非只认土果,而是需要放入“成熟”的、具有药效的植株方能起效! 这意味着,只要他看守好这片药园,未来便能拥有源源不断的、经由荷包提升的灵翠花!对于急需资源提升修为的他而言,这无疑是天大的惊喜!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荷包,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和其中蕴藏的无限可能。 但很快,他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验证成功固然可喜,但眼下首要任务,仍是看护好药园,及时采摘自然变异的灵翠花。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依旧兢兢业业地巡视。功夫不负有心人,翌日清晨,他又在园中发现了两株绽放出粉红色花朵的灵翠花。他同样小心采摘,收入木盒。 然而,自那之后,直到第三日傍晚,都再未发现新的变异花朵。长时间的专注巡视颇为枯燥,对心性是不小的考验。 稍得闲暇,裴炎再次取出荷包,观察其上花纹的变化。这一看,却让他不由得轻咦一声,面露讶异。 “不对,这五彩色的蔓延速度……似乎比上次快上许多?” 只见荷包表面,那第一个奇异的花纹,已有超过三分之二的面积被绚丽的五彩流光所覆盖,进度远超上次放入土果之时! “看来……不同药材所需变异的时间并不相同。”裴炎立刻意识到这点,“照此速度,最多再有两日,便能完成!” 这一发现让他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很快便能见到成果; 忧的是,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荷包变异出的灵翠花,大概率也是“完整形态”。若在药园内取出,必然无法带出圈门禁制。 “必须在变异完成前,离开药园!”他立刻定下计划。 时机将至!他不再犹豫,果断起身,快步穿过曲折长廊,离开了药园范围,回到了那间熟悉的休憩处。 紧闭门窗后,他将荷包置于桌上,目光紧紧锁定其上那即将圆满的花纹。期间,他忍不住数次尝试拉开袋口,皆以失败告终。 终于,在他第十几次尝试时,异变陡生! 那第一个花纹之上,原本内敛的五彩光芒骤然变得明亮夺目,流转速度加快,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紧接着,所有光华又在瞬息之间向内坍缩、沉淀,如同百川归海,尽数融入纹路之中。 一个呼吸之后,光芒尽褪,那花纹竟彻底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再无丝毫神异显现。 变异完成了! 裴炎的心跳骤然加速,伸出手,指尖甚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轻轻捏住袋口,尝试拉开——这一次,毫无阻滞!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入袋中,摸到了那株熟悉的植株,轻轻将其取出。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住,满脸错愕。 “这……朱红色?不是粉红色?” 手中的花朵,并非他预想中的粉嫩,而是呈现出一种更深、更沉、宛如朱砂般的红色!花瓣形态、大小与灵翠花一般无二,可这颜色的差异也太过明显! 他急忙将花朵凑到眼前,仔细审视花瓣上的纹路。这一看,更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朱红色的花瓣之上,原本该是残缺的灵纹,此刻竟然首尾相连,勾勒出一个个完整而玄奥的循环!每一个花瓣之上,皆有一个这样的完整纹路! “完整形态!这果然是完整形态的灵翠花!”裴炎忍不住低声惊呼,虽然有所猜测,但是面对到真正的现实之后,心中还是有无限震撼。 一次尝试,便得到了完整形态的玄药!看来这神秘荷包的功效,远比他想象的更为逆天! 它并非简单地诱发变异,而是直接将其推至该物种理论上可能达到的完美形态!土果如此,翠草亦如此! 狂喜之后,冷静迅速回归。虽然已有八成把握确定这是更高级的完形灵翠花,但仍需最终确认。 更重要的是,完形玄药的药效是否还适用于淬体境?药性是否会变得过于猛烈? “需得找人问问……杜青师弟或许能知道些消息。”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个机灵热情的小道童。 即便对方所知有限,或许也能提供一些打探的方向。 但此刻并非离开的最佳时机。药园虽看似已无新花,但万一有遗漏,而他恰好不在,便是失职,他必须尽快返回。 裴炎迅速将这株朱红色的完形灵翠花放入另一个小木盒中,仔细藏在休憩处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 此处短期应无人前来,相对安全,这也是无奈之举,完形玄药绝不可带入药园禁制之内。 妥善藏好后,他立刻动身,重返药园。 之后的两日,他一边继续留意是否有迟开的变异花,一边将已开过花的所有普通翠草植株悉数拔除。然后,他从茅屋中取出农具,开始翻整土地。 这些农家活计对他而言可谓驾轻就熟,加上工具称手,不过两日功夫,一亩药园已被他打理得土壤疏松,整齐待播。 接着,他又花了两天时间,将茅屋中备好的翠草新种,均匀而仔细地播撒入土中,轻轻覆上一层薄土。 至此,蓝师兄交代的所有任务,已全部圆满完成。 直到这时,一直紧绷的精神才彻底放松下来。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这段时日,心神持续高度集中,加之身体劳作,早已疲乏至极,要不是他现在已经进入了淬体境,早就熬不住了。 他回到茅屋,甚至顾不上多想什么,一头栽倒在那张简陋的木床上,顷刻间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至次日午时,阳光透过窗隙洒在他脸上,裴炎才悠悠转醒。 充足的睡眠扫尽了一切疲惫,他只觉精神饱满,周身舒坦。 目光扫过屋内桌上那三个木盒,里面安静地躺着三株粉红色的灵翠花,这份收获,足以向蓝师兄交代了。 而现在,是该处理自己的“私事”了。 他起身,仔细整理好身上的青色道袍,将一切情绪收敛于心底,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沉静,推开茅屋木门,明媚的阳光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药园中清新的空气,步伐坚定地向着圈门走去,是时候去找那位杜青师弟,探一探那朱红色灵翠花的虚实了。 第14章 麻烦 再次行走在那条岔道极多的幽深长廊中,裴炎的心境已与初次来时截然不同。 少了那份茫然与紧张,多了几分沉稳与观察。他放缓脚步,细细体味,越走越是心惊。 这长廊的布置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玄妙的规律,路径迂回转折,光影晦明不定,若无人引领,或是不知破解之法,闯入者极易迷失方向,困上数日恐怕也难寻出口。 “怪不得蓝师兄如此放心地将药园交给我看守。此地本身便是一道极佳的屏障。”裴炎心中暗忖,“况且这长廊位于生丹堂后厅重地,寻常弟子谁敢轻易前来窥探?” 心思转动间,他已不知不觉走出了长廊入口。他并未立刻前往前厅寻找小道童杜青,而是先拐回了自己那间休憩处。 小心地关好门窗后,他迅速检查了藏于隐蔽角落的那个木盒。盒子完好无损,他自己做的那个极其细微的标记也未被触动过。 “看来还算安全。”他稍稍松了口气,但一股紧迫感也随之而来,“必须尽快寻一个完全属于自己、无人打扰的隐秘空间才行。否则,随着秘密越来越多,风险只会与日俱增。” 将休憩处恢复原状后,他这才转身走向生丹堂前厅。 厅内依旧是一片忙碌景象,来往的道士、道童各司其职。 裴炎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关注,偶有几道目光扫过他,也很快移开,继续忙着手头的事,并无一人像杜青那般主动上前招呼。 裴炎摸了摸鼻子,略感尴尬,只得主动走向一位看似面善的年轻道士,拱手询问道:“这位师兄,请问可知杜青杜师弟现在何处?我有些事想寻他。” 那道士抬头看了裴炎一眼,似乎认出了他,态度还算客气:“原来是裴师兄。杜师弟方才还在此处,想必是临时有事走开了。师兄若不急,可在此稍候片刻。” “多谢师兄,那我便在此等等。”裴炎道谢后,寻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定。 隐约间,他听到不远处有几人低语,声音虽压得极低,但“裴炎”、“银灵果”、“运气真好”等零碎词语还是飘入了他的耳中。 裴炎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平静险些维持不住。怎么回事?自己才几日未现身,怎地好像人人都开始在背后议论他?还都与那银灵果有关? 他正暗自猜测消息是如何走漏的,一道熟悉而急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裴师兄!总算找到你了!” 正是小道童杜青。只见他快步跑来,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气息微喘,显然是匆匆赶至。 裴炎正欲开口寒暄,杜青却已急急说道:“裴师兄,你可算是出现了! 听说蓝师兄吩咐了你紧要任务,我这几日多方打听,竟无人知晓你的去向。如今见你安然归来,想必是任务圆满完成了?” 裴炎自动忽略了关于任务细节的探问,直接反问道:“杜师弟急着寻我,是有何要事?”他心中隐隐觉得,杜青的急切恐怕与方才听到的流言有关。 杜青目光扫过四周,见附近几人虽看似忙碌,实则都竖着耳朵,便压低声音道:“裴师兄,此地不是说话之处,我们换个僻静地方细聊?” 裴炎正有此意,当即点头同意。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前厅一侧僻静的廊下。甫一站定,杜青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与提醒: “裴师兄,你可知你如今已是观内的‘名人’了?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说你是凭一枚珍贵无比的‘完整形态银灵果’才得以加入宗门,并直接被蓝师兄破格录入生丹堂。” 他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盯着裴炎,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这传闻的真伪。 裴炎闻言,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事已至此,隐瞒已是徒劳。 消息来源,多半是那两位引他入观的圆脸和瘦长脸道人处流出。 他叹了口气,坦然道:“我能否入门,确与那银灵果有关。 但能入生丹堂,却并非全因此果。更重要的原因是……蓝师兄发现我身负‘窍种’。” “什么?!裴师兄你……你身负窍种?!”杜青失声惊呼,猛地站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我就说!单凭银灵果,或许能换得入门之机,但绝不可能让蓝师兄如此看重信任!原来裴师兄竟真有修行资质!” 震惊过后,杜青忍不住喃喃自语,看向裴炎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无比,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羡慕甚至是一丝敬畏。 “杜师弟言重了。”裴炎神色平静,“修行之路漫长,窍种不过是块敲门砖罢了,未来如何,终究要看个人努力与机缘。” 他巧妙地将话题拉回:“方才听师弟之意,你寻我似乎另有要事?不仅仅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传闻吧?” 杜青这才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脸色一正,语气再次变得凝重: “确实如此。裴师兄,是有人知晓我曾与你接触,特意找到我,要我传话,想与你见上一面。” “哦?何人?” “是传道阁的邱师兄。”杜青压低了声音,“他……他也身负窍种,而且是传道阁某位长老的亲传弟子。 他寻你,多半也是为了银灵果之事。他还说……让我找到你后,叫你得空去传道阁寻他,他有话要问。” 杜青说到最后,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观察着裴炎的反应。 传道阁?与生丹堂齐名,专司功法传承之地?裴炎心中一动,但对方这居高临下的“传唤”口气,却让他微微蹙眉。 看来,即便自己侥幸入了生丹堂,在那些背景深厚、天赋可能更佳的弟子眼中,仍是可以随意“询问”的对象。 实力的差距,地位的悬殊,在此刻显露无疑。想要真正独善其身,安安静静地修行,并非易事。 “好了,此事我已知晓。”裴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若那位邱师兄再问起,你便说已将话带到即可。” 他并不打算应这莫名其妙的“传唤”,至少在蓝师兄出关前绝不。 杜青闻言,明显松了口气。他本就担心裴炎会怪罪他多事,或是迫于压力让他难做。 见裴炎如此通透冷静,他心中更是高看了几分,觉得自己先前刻意交好之举甚是明智。 “多谢裴师兄体谅!”杜青连忙道。 “此事暂且不提。”裴炎摆了摆手,“我今日寻你,其实是另有他事想向你打听。” “师兄请讲,弟子定然知无不言!” “我想问问,关于‘灵翠花’,你知道多少?”裴炎说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灵翠花?”杜青略感意外,但还是立刻回答,“这在我们生丹堂是鼎鼎大名的玄药,弟子们大多知晓其名。 不过,像我等没有窍种的外门弟子,所知也仅限于皮毛罢了。若是师兄想深入了解……” 他顿了顿,建议道:“师弟建议您可直接去我们生丹堂的‘典藏阁’。 那里收录了堂内几乎所有关于药材、玄药的典籍图录。 以您如今的身份,应有权限查阅乃至换取一本名为《百草录》的药典,其上对灵翠花乃至众多常见玄药皆有颇为详细的记载。” “典藏阁?《百草录》?”裴炎眼中一亮,这真是意外之喜!“太好了,多谢杜师弟指点!” “师兄客气了。您初来乍到,许多规矩章程尚不熟悉,时日久了自然便知道了。”杜青笑道,态度愈发恭敬。 然而,他心中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裴师兄竟然在打听灵翠花! 他早已风闻蓝师兄负责着一处能产出灵翠花的秘密药园,其位置对普通弟子而言乃是绝密。 裴师兄才入门不久,竟能接触到药园,如今更是直接打听灵翠花的详情……看来他消失的这段时日,定然是在看守那处药园,并且很可能已经有所收获! 想到此处,杜青心底羡慕之情更甚。但他深知分寸,这点羡慕迅速转化为更坚定的念头——定要与这位看似平凡却屡有机缘的裴师兄维持好关系。 这些心思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并未表露分毫。 他见裴炎似有立刻前往典藏阁之意,便主动起身道:“裴师兄若是现在得空,师弟可引您去典藏阁认认路。” “如此便有劳杜师弟了。”裴炎正求之不得。 两人遂起身,杜青在前引路,裴炎缓步跟随。 裴炎对杜青能猜到自己在看守药园并不在意,此事本就难瞒过有心人,只要药园具体位置和禁制秘密不泄露即可。 而有蓝师兄作靠山,他暂时也不惧他人眼红。 但他此行目的,杜青却只猜对了一半。他迫切想查证的,并非普通灵翠花,而是那株由荷包变异而来的、诡异的朱红色“完形灵翠花”! 虽有八成把握,但在未得到确切信息前,他绝不敢轻易服用。此外,他也急需知道灵翠花的具体用法,以期能真正助益修行。 思绪纷飞间,一座古香古色、散发着淡淡墨香与药香的两层阁楼,已出现在前方廊道尽头。 门额之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苍劲的大字: “典藏阁”。 第15章 百草录 出现在裴炎眼前的,是一座独立的三层木质阁楼。阁楼通体呈沉稳的棕黑色,飞檐斗拱,结构精巧,虽规模不大,却自有一股古朴厚重的气韵,与周围较为简朴的建筑相比,显得格外不同。 然而,此刻阁楼大门紧闭,四周寂静无声,仿佛空无一人。 见裴炎面露疑惑,身旁的杜青连忙低声解释道:“裴师兄,看守这典藏阁的,是宗门内一位名叫张枫的师兄。 传闻他也身负窍种,修为更具体多少不清楚,但是实力还是很不错的,只是从未有人见过他出手,不知真假。”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小心:“这位张师兄脾气……颇为古怪。 平日深居简出,几乎从不离开典藏阁,大门也总是这般关着。前来借阅典籍的弟子,多半是提心吊胆的。 若恰逢他心情不佳,或是正处于修炼紧要关头,吃闭门羹、等上十天半月也是常有事。 不过……”杜青看向裴炎,语气稍缓,“以师兄您身负窍种的身份,他应当不会过于为难。” 裴炎听罢,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没想到只是想查阅一本《百草录》,竟也如此波折。看来,需得想个稳妥的说辞。 心思辗转间,他有了主意。 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对着那紧闭的大门,声音清晰却不失恭敬地开口道:“张枫师兄在上,弟子裴炎,现正替蓝少安师兄照看药园。 因需辨识灵翠花性状,确保看护无误,特来恳请借阅《百草录》一观,还望师兄行个方便。” 话音落下,阁楼前重归寂静。等了约莫一刻钟,就在裴炎几乎要失去耐心,准备再次开口时,那扇厚重的木门终于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打开。 人未现,声先至。一道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中年嗓音从门内传出: “你就是那个裴炎?近来倒是听了些关于你的传闻。没想到,蓝师兄竟将药园交予你看守。” 随着话音,一个身影从阁内的阴影中踱步而出。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头如同鸟巢般乱蓬蓬的头发,随意披散着,全然不顾什么形象。 身上那件道袍更是洗得泛黄发白,边角处甚至有些磨损。 然而,与这身不修边幅的装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专注,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知识与智慧,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 这般奇特的外貌与气质组合,让裴炎微微一怔。看来这位张师兄,是那等一心只沉浸于典籍世界、对外物毫不在意的痴人。 张枫目光落在裴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咦?竟真身负窍种,且已至淬体境二层了?” 他点了点头,似是自语般喃喃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蓝师兄会让你去那儿……” 他不再多言,直接转身向里走去:“进来吧。身份木牌带了?需登记一下。” 裴炎赶忙取出那面紫色木牌递上。张枫接过,只瞥了一眼,确认无误后,便径直走向一排高大的书架,动作娴熟地抽出一本厚实的册子,转身递给了裴炎。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裴炎接过册子,只见绿色封面上,“百草录”三个古朴大字苍劲有力。书页触手柔韧而结实,竟是以某种兽皮鞣制而成,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正当裴炎准备道谢时,张枫却又开口了,语气平淡无波:“按堂内规矩,身负窍种者,首次借阅基础药录可免贡献点。日后若还想查阅更深奥的典籍,便需付出相应代价了。” 裴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释然。细想之下,这才合理。 若宗门内部一切资源皆可无偿取用,反倒显得这些东西不值钱了。他躬身道:“多谢师兄提点,师弟明白。” 见裴炎虽感意外却并无不满或纠缠,神色坦然,张枫那古井无波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又看了他一眼,才挥挥手道:“嗯,去吧。” 裴炎再次谢过,与杜青一道退出了典藏阁。与杜青分别后,他并未立刻返回药园,而是径直回到了休憩处——那株朱红色的完形灵翠花还藏在此处,正好可以对照查阅。 他小心地关好门窗,将藏着的木盒取出,放在桌上,掀开盒盖。那株朱红色的灵翠花静静躺在其中,花瓣上的完整灵纹神秘而瑰丽。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本厚重的《百草录》。 出乎他意料的是,开篇第一章所介绍的,赫然便是“翠草”!看来此物在低阶修士中的普遍与重要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立刻沉浸其中,仔细阅读起来。 据书中记载,翠草在世俗间亦属常见药材,本无甚出奇。 但其有一项绝大优势——当被集中种植于灵气充裕的特殊环境时,其发生变异、进阶为玄药“灵翠花”的概率,远高于其他常见灵植。 变异最显着的特征,便是花朵颜色由淡绿转为粉红,且花瓣之上显现出残缺的灵纹。 灵翠花药性温和,对淬体境修士的修行有显着的促进之效,虽随着境界提升效果会逐渐减弱,但因其相对“易得”,仍是各大宗门培养低阶弟子不可或缺的基础资源之一。 可以说,稳定产出的灵翠花,是维系一个宗门新生代力量的基石所在。 看到这里,裴炎对灵翠花的认知加深了许多,但这并非他最终目标,他迫不及待地向下翻阅。 终于,在介绍完普通粉红色灵翠花的下一页,一幅精致的手绘彩图赫然映入眼帘!裴炎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彩图上所绘的植株,虽然细节上与木盒中这株略有差异,但那独特的朱红色泽、以及花瓣上那首尾相接、完美循环的灵纹,与他手中的完形灵翠花几乎一模一样! 彩图之旁,还有数行简洁的小字注解:“完形灵翠花,花色朱红,瓣生完整灵纹,首尾相衔,浑然天成。” 虽然语句简短,但结合这清晰的彩图,以及手中实物那丝毫不差的纹路,裴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他手中的这株,千真万确就是罕见无比的完形灵翠花! 他强压激动,继续阅读下面的小字:“完形灵翠花,淬体境稀有玄药,唯自然偶得,不可人力催生。 相较于常形玄药,其药力磅礴精纯数倍不止,然其真正珍贵之处,在于能大幅降低修士突破小境界壁垒时失败反噬之风险,于破境之际有奇效。” 编撰者似乎唯恐读者不解其珍贵,还在下方附加了一段详尽的说明: 修士破境,尤以跨越淬体境内各层小关卡及冲击凝神境大关时,皆伴随风险。 最佳结果自是水到渠成,一举功成,然此非易事,即便天资卓绝者亦需谨慎; 次之,则为破境未成,但根基未损,尚可积累修为,以待下次; 最糟者,便是破境失败之余,更遭灵气反噬,伤及根基道途,致使前途尽毁。 而完形玄药之神效,便在此时彰显。它虽未必能保证必定成功,却能极大程度地护住修士经脉丹田,显着降低那最可怕的“反噬”概率,为修士保留再次冲击的资本与希望! 看到这里,裴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升起,旋即化为难以抑制的震撼! 他此刻方才真正明白,为何蓝师兄当初见到那枚完形银灵果时,会那般失态!这完形玄药的价值,根本在于它是一条保险的退路,是仙途之上的“续命金丹”! 而《百草录》更提及,因完形玄药无法量产,纯粹倚仗机缘,故每一次现世,都会在暗中引起轰动,被炒至天价,且有价无市。 狂喜与沉重同时涌上裴炎心头。他手上不仅有一枚用途未明的完形银灵果,更有了这株适用于当前境界的完形灵翠花! 这是天大的机缘,亦是烫手的山芋。必须尽快将其转化为自身实力,否则一旦泄露,必招致弥天大祸! 他手指颤抖地轻抚过木盒中那株朱红色的灵花,最终还是强忍冲动,将其重新藏回原处。现在,还不是使用它的时候。 他继续翻阅《百草录》,后面果然记载了灵翠花的具体用法。 上面详细记述了以灵翠花为主药,辅以几种常见药材,以及具体的熬制器具、火候、时间,最终可熬制成一种名为“翠灵散”的汤剂,于修炼前服用,效果最佳。 看到那详细的配方和步骤,裴炎的心再次火热起来,恨不得立刻找来药材工具尝试炼制。 但冲动仅是一瞬,他很快冷静下来。眼下绝非良机。 自己刚替蓝师兄看守药园,若立刻就去索取这些辅药和工具,无异于告诉旁人自己私自动用了药园的收获。此等蠢事,绝不能做。 “难道蓝师兄就未考虑过此事?” 他心生疑惑。转念一想,旋即明了——那药园定然有其特殊监控手段,或是能量产玄药不差这一两株,或是有秘法可查知是否短缺。 自己若当时心存贪念,恐怕早已被察觉,下场堪忧。 想到此处,裴炎背后不禁沁出一层冷汗,幸亏自己当时一心只想完成任务,未起贪念,否则…… “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再次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在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必须谨言慎行,低调隐忍。 既如此,炼制翠灵散之事便急不得了,眼下正好趁此机会,将这整本《百草录》好好研读一番。 他定下心神,不再焦躁,重新捧起厚重的书册,一页页仔细翻阅下去。 果然,在典籍的中后部分,他找到了关于“银灵果”的记载。 书中明确提到,银灵果乃是辅助修士从淬体境突破至凝神境的几种关键主药之一,而完形银灵果的价值,更在于能极大保障突破过程的安全性,避免根基受损。 然而,与灵翠花篇详尽无比的配方不同,银灵果的记载旁,并未列出任何丹方或辅助药材,甚至连提都未提。 不知是编撰者亦不知晓,还是那配方过于珍贵,被宗门列为秘传,非核心弟子不得与闻。 裴炎对此倒并未太过失望,能意外得到完形灵翠花及其完整配方,对他现阶段而言已是天大的幸运。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他懂。 于是,他压下对银灵果配方的好奇,继续沉浸于《百草录》浩瀚的药材知识海洋之中,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对他有用的信息。 第16章 出关远行 光阴荏苒,裴炎每日往返于药园与茅屋之间,步履从容却暗藏警惕。 药园虽处僻静之地,又有阵法遮掩,但他深知修仙界手段莫测,故时刻分出一缕心神感应周遭动静,特别是那三株被特意隐藏的灵翠花,更是他重点守护的对象。 每当夜深人静时,他都会悄然加固那处区域的隐匿禁制,指诀翻飞间,玄气如丝如缕地没入土壤,确保药息不致外泄。 新播的翠草种子在精心照料下,已于几日前破土而出,绽出两瓣嫩黄幼芽,在黝黑灵土上显得格外脆弱。 虽尚未需特别照看,但日常除草、松土的功夫却省不得。裴炎手持竹篾小刮,俯身于田垄间,动作细致地剔除杂草根须。 这些杂草看似寻常,却生命力顽强,若放任不管,不出三日便会抢夺灵土养分。 他做得极为专注,额角沁出细密汗珠也浑然不觉,只偶尔直起身来,望一眼那三株隐藏的灵翠花,确认无恙后方才继续。 这些时日,他已将那本《百草录》反复研读数遍,书页边缘都被摩挲得略显毛糙。 所谓“百草”,实则仅收录二十种常见玄药,其中十八种还都是淬体期所用,且记载颇为简略。 唯有关乎灵翠花一节,提及此花变异几率最高,可达十之一二,远胜其他玄药。裴炎暗自思忖,难怪药园独种此物,想必是经过多方权衡。 他若要接触更多玄药,还需更多机缘,但这又谈何容易?宗门对玄药又管制甚严,寻常弟子根本无从得手。 掐指算来,蓝师兄闭关已近一月。裴炎将三株封装完好的变异灵翠花收入特制的玉盒,又以符纸封缄,只待师兄出关交付。 届时卸下这桩职责,他便能更专心地修炼《凝元功》,冲击第三处窍穴。 思及此,他更不敢懈怠,除每日例行巡视药园、检视玄药外,余下光阴尽数投入修行。 每每运转功法时,都能感觉到第三处窍穴隐隐发热,玄气在其中流转的速度也日渐加快。 这日午后,裴炎正凝神冲击窍穴关隘,忽觉阵法边缘传来细微波动。 他立即收功睁目,周身玄气徐徐平息,整个人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掠出茅屋。 但见圈门外立着一道青衫身影,衣袂随风轻扬,不是蓝师兄又是何人? “恭迎师兄出关。”裴炎快步上前执礼。 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气息较月前愈发深沉,周身玄气流转圆融无碍,显然修为大有精进,不禁赞道:“师兄神光内蕴,想必此次闭关收获颇丰。” 蓝少安却摇头轻叹:“略有所得,然距预期仍差一筹。”虽言语谦逊,但眉宇间那抹遗憾却如云隙透月,掩藏不住。 目光扫过裴炎时微露讶色:“倒是师弟进境不俗,不过月余竟已突破至淬体二层,可见未曾荒废修行。” 裴炎闻言一怔。这已是第二次被人一眼看穿修为,心下好奇更甚:“师兄如何看出小弟境界?当日典藏阁张师兄亦是如此...” “境界高者窥探低者,如观掌纹。”蓝少安淡然解释,“玄气运转、窍穴波动皆难遮掩。除非修有特殊隐匿法门,或持异宝护身。此等常识,待你日后自会知晓。” 话锋一转,已落在正事上:“药园近来如何?看情形应当收获过一茬了?” “正是。”裴炎正色回禀,引对方往茅屋行去,“师兄闭关十余日后,翠草相继开花,共得三株变异灵翠花,现妥善收存于屋内。” 他刻意保持语气平稳,心下却如明镜般映照着对方每一个细微反应。 蓝少安颔首不语,径自查验三只玉盒。见封缄完好,方以指轻叩盒盖,感应内里药性。 裴炎静立一旁,眼见师兄对灵药数目毫无疑色,这些时日盘旋心头的疑问愈发清晰。 待二人目光相接,他终于按捺不住:“师兄就不疑心收获数目?若是寻常药园,产出当有浮动才是。” “果然问及此事。”蓝少安轻笑一声,眼底掠过赞许之色,“既能看出关窍,想必已阅过《百草录》,甚至知晓翠灵散配方了。” 见裴炎默认,方肃容道:“此间并无外人,便与你明说。 这方药园关系生丹堂根本,本不该交予新入门弟子看管。然你身具窍种又背景清白,经多方权衡方得此任。 长老们为稳妥起见,特设此局相试。” 他指向脚下灵土,“此地布有特殊阵法,辅以秘传育种之术,每季产出变异灵翠花,从来恰好三株。” 裴炎背脊微凉。虽早有猜测,但得证实后仍觉心惊。 修仙界之险恶,竟连这般细微处皆布陷阱,若他当初稍有贪念,此刻怕是已遭不测。 蓝少安观其神色,缓声道:“莫要心生芥蒂。经此一试,长老们已应允将药园全权托付于你。” 说着取出三只木盒仔细检视,“采摘时机得当,药性保存完好,按先前约定,此乃酬劳之选。” 他自怀中取出五块灰白石子,每块皆有指节大小,表面隐现天然纹路:“此乃灰玄石,修仙界通行之物。亦可择选法器一件。”又补充道,“虽是最低阶的飞刃符箭之属,于防身或有助益。” 裴炎目光扫过玄石,毫不迟疑道:“弟子愿取灰玄石。” 他曾在师兄手札中见过相关记载,知此物于修行大有裨益,不仅能加速修炼,更是布阵炼器的必须之物。 至于法器,淬体二层修为尚不足以发挥其效,反易惹人觊觎。 蓝少安似早有所料,将玄石递过:“收好。此物虽常见,于你现在却正是急需。” 指尖相触时,裴炎只觉石身温润,内里蕴着绵密而顽固的能量絮流,果然非同凡物。 “此次闭关,实为冲击凝神境。”蓝少安忽道,语气略显沉凝,“原本时机未至,但侥幸得遇完形银灵果,遂倾尽积蓄换得辅药,开炉炼得破境丹。” 言至此处,声转低沉,“闭关七七四十九日,服丹冲关,然终差一线机缘,功败垂成。”他把玩着腰间玉佩,指节微微发白。 静默片刻,方续道:“经此一挫,方知闭门苦修终非正道。决意不日外出游历,寻那突破契机。” 裴炎闻言暗惊,蓝师兄这番言语,俨然有交代后事之意。他虽不解为何淬体圆满还需外出寻求突破,但自知修为浅薄,也不便多问。 “离山前已禀明长老,此后药园由你全权掌管。”蓝少安正色道,“阵法权限尽付于你,每季只需将三株灵翠花送至丹堂,便可领五块玄石酬劳。” 他凝视裴炎,“此事说易实难,药园干系重大,暗中窥伺者不在少数,你可愿意?” 裴炎垂首沉吟,独掌药园固然风险不小,但每月五块灰玄石的进项,于修炼大有裨益,更紧要的是,那三株隐藏的灵翠花...思及此,他恭声应道:“谨遵师兄安排。” 蓝少安微微颔首,临行前忽驻足道:“玄石法器终是外物,修为方为根本,好自为之。”语毕将控制阵法的玉珏交予裴炎,携药飘然而去。 裴仁静立园中,目送那道青影消失于山道尽头。手中玉珏温润微凉,上书繁复符纹,与阵法隐隐呼应。怀中的五块灰玄石沉甸甸的,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远处翠草新苗在风中轻颤,嫩叶上露珠滚动,映出天光云影。 山风过隙,带来远林松涛阵阵。少年立于药园之中,身影虽单薄,眸光却渐沉凝。 第17章 须弥牍 时间真的过得飞快,自蓝师兄离宗游历,转眼已过年时间。这两年间,裴炎几乎未曾踏出药园半步。 初时确因蓝少安离去而略微心绪低落,但他自幼养成的坚毅心性很快便占据上风,将那份怅惘化作修行动力。 除了每日照料药园,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修炼。不仅因蓝师兄临行前的叮嘱,更因这两年间的一些见闻让他深切体会到实力为尊的修仙界铁律。 在翠灵散的辅助下,他一路高歌猛进,竟在短短两年内突破至淬体六层,这般进境若是传扬出去,足以令宗门震动。 然而唯有裴炎自己清楚,这身修为是如何堆砌而成——那三株隐秘的灵翠花每隔一段时间便成熟一次,这些事上缴宗门的份额,余下的翠草被他用神秘荷包变异了许多完形的玄药。在大量玄药支撑下,方才造就这惊人速度。 可近来情况急转直下。自从半月前冲击第六层圆满未果,修为便如陷入泥潭,任凭他如何打坐运功,服用再多翠灵散,甚至将蓝师兄留下的心得反复研读,体内玄气依旧停滞不前。 这种状况已持续十余日,今日运转周天时,竟感觉窍穴中的玄气有涣散之兆。 裴炎缓缓收功,眉宇间凝着一层郁闷,按理说即便修炼速度放缓,也不该如此彻底停滞。 更何况他服用的可是完形玄药调配的翠灵散,药效远胜寻常。思来想去,恐怕还是与自身资质有关——那最低等的修炼天赋,终究成了难以逾越的桎梏。 若是蓝师兄在宗内,或许还能请教一二,奈何两年来音讯全无,看来只能自行寻找突破之法了。 他将认识的人在脑中过了一遍:杜青那个小道童虽机灵,于修行却是一窍不通,盘算下来,竟只有典藏阁那位性情古怪的张枫师兄或许能指点一二。 记得两年前归还《百草录》时,张枫曾随口提及此书乃是残本,原本收录百种玄药,甚至还有通脉境所需之物。 若是完整版本,价值不可估量。当时未曾在意,如今想来,这张师兄见识广博,或许能解他眼下困境。 打定主意后,裴炎仔细筹划了一番。三日后,这才动身前往典藏阁。 典藏阁依旧大门紧闭,仿佛这两年来从未开启过。裴炎整了整衣袍,扬声道:“张师兄,师弟裴炎前来借阅典籍。” 这一次,大门很快开启。张枫站在门内,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当他的目光落在裴炎身上时,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淬体六层?”张枫难得地主动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倒是进境神速。” “你要借何物?”张枫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不过先说好,这次不论借什么,都不是免费的。” 裴炎执礼甚恭:“师弟明白。这次想再借《百草录》一观,上次看得匆忙,有一味玄药的介绍记不真切,想再确认一番。”说着,取出一块玄石递上。 张枫审视他片刻,方才接过玄石,转身取来书册,淡淡道:“就在这儿看吧。” 裴炎接过书册,心中稍定。他佯装翻阅,实则心思急转。 过了一会儿,他看似随意地问道:“上次听师兄言及此《百草录》乃是残本,不知师兄是如何得知的?难道见过完整的百草录不成?” 张枫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裴炎会问这个。若是别的话题,他定然不予理会,但提及《百草录》,他却颇有研究。 “我虽未见过完整版本,但曾见过全书目录,上面清清楚楚列了一百种玄药的名目。”张枫语气依旧平淡,“那目录现存于传道阁,你若有兴趣,可自行前往查阅。” 裴炎心中一动,没想到还真问出了线索,便趁势追问:“那太可惜了,若是完整版本,其价值定然不可估量。 说起来,若是能将《百草录》抄录在皮革上,损坏残缺的几率想必会小上许多。” 张枫闻言,竟难得地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你不会以为重要的传承都只记录在纸上吧?” 见裴炎面露诧异,他顿了顿,又道:“修仙界中,稍重要的信息都会记载在空间竹简之中。” 话一出口,张枫似乎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神色倏地转淡, 语气也冷了下来:“你若想了解空间竹简,还是去传道阁吧。”说罢,竟转身径自入了内室,不再多言。 裴炎立于原地,心下了然,张枫显然不愿谈及传道阁,但既不愿深谈,他也不能强求。 此行虽未得解惑,却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知道了传道阁藏有《百草录》的完整目录,还得知了“空间竹简”这一存在。 至于传道阁…裴炎想起两年前那位名为邱子墨的长老亲传弟子曾寻过自己,当时并未在意。 后来也从杜青处听闻对方后来又找过他几次,皆因他常驻药园而未能得见。此次前往,但愿不会碰上什么麻烦。 心中计议已定,裴炎便不再耽搁,离了典藏阁,径直往传道阁行去。 传道阁位于主峰西侧,裴炎虽从未至,却早从杜青口中知晓路径。 穿过一片苍翠紫竹林,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倚靠峭壁而建的阁楼,高约三丈,飞檐斗拱,气象不凡。 与典藏阁的清冷不同,此处时有弟子进出,俱是步履匆匆。 裴炎定神,迈步而入。阁内入口处,一位体态肥胖的中年道士正歪在椅中打盹,鼾声微作,身下的木椅随着他的呼吸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裴炎上前一步,缓声道:“这位师兄,打扰了。” 胖道士猛然惊醒,睁眼瞧见裴炎,目光在他身上一转,露出几分审视之意:“生丹堂的?面生得很啊。” 裴炎递过身份玉牌:“弟子想查阅一些典籍,不知是否在此登记?” 裴炎此时心里则诧异地想到,没想到此道士竟然在大白天就这副模样,看来传道阁的管理风格跟他们生丹堂差别真的很大。 胖道士查验玉牌时,忽然挑眉低声道:“裴炎?莫非就是那个被邱师兄惦记了两年的裴炎?” 裴炎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师兄何出此言?弟子不知邱师兄之事。” 胖道士嘿嘿笑了两声,却不解释,只道:“查阅典籍需支付玄石,不知你要看何类典籍?” “师弟想查阅关于空间竹简和百草录的记载。”裴炎直接说明来意。 胖道士点了点头,面上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他慢悠悠地说道:“借阅两块玄石,抄录三块。典籍不可携出,只能在阁内阅览或抄录。” 他特意在“不可携出”上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提醒裴炎此地的规矩,又像是在暗示他别无选择。 裴炎面色平静地取出三块玄石递过去。 指尖与那胖道士白胖的手掌接触时,他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刻意放缓了动作,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光芒,仿佛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小兽。 裴炎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 胖道士熟门熟路地取来两张泛黄的纸页,纸张边缘有些卷曲,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分别是记载百草录和空间竹简的内容。 他肥厚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喏,就这个,去那边书案抄吧。” 他指向角落里一张积着薄灰的木案,语气平淡,但那目光却始终黏在裴炎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期待? 裴炎依言走到书案前坐下,铺开纸张,提起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并未移开。 胖道士并没有回到他那把吱呀作响的椅子上打盹,而是就站在原地,双臂抱胸,看似在监督阁内秩序,实则注意力全在裴炎这边。 裴炎的后背渐渐绷紧。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文字上,先逐字抄录关于空间竹简的记载:一种用特殊灵竹炼制而成的存储法器,神识注入方可读取,容量远非寻常玉简可比…然而,这些信息此刻在他脑中却难以留下深刻印记。 他的心神更多地被身后的视线所干扰。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幸灾乐祸,让裴炎几乎可以肯定——这胖道士认得他,并且知道邱子墨找他的事。 对方恐怕正在心里嗤笑,笑他竟自己送上门来,甚至可能已经用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通知了邱子墨。 胖道士此刻或许正等着看一场好戏,期待着邱子墨突然出现时,自己脸上会露出怎样的惊慌。 裴炎笔下不停,字迹依旧稳当,但内心的警惕已提到了最高。他深知自己今日踏入传道阁,无异于踏入了邱子墨的地盘。 先前两年的躲避,皆因药园的相对独立和自身的低调,此刻暴露于此,麻烦很可能转眼即至。 他加快了抄录的速度,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力求准确,同时每一分心神都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阁楼入口处的方向。 原本只是想查阅资料,却不料可能即将卷入不可知的纷扰之中。他必须尽快拿到需要的信息,然后离开这是非之地。 第18章 冲突 为了尽快将纸张上的内容抄录完毕,裴炎只是匆匆浏览了个大概,便提笔疾书,打算先全部誊写下来,带回药园再细细研读。 笔尖在泛黄的纸面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他全神贯注,只求速成。 然而,就在距离传道阁不远的一处幽静凉亭内,两位年轻修士正在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面容英俊,气质倜傥;另一人则身材魁梧,身着青色道袍,显得孔武有力。 恰在此时,一名小道童步履匆匆地走进凉亭,径直来到那英俊青年身旁,凑近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生丹堂的裴炎此刻就在传道阁?”英俊青年——邱子墨闻言,眉头倏地皱起,“他去那里做什么?” 小道童被问得一愣,有些紧张地回道:“江月白师兄没说具体缘由,只让小弟告知邱师兄,裴炎此刻正在阁内抄录典籍,一时半会儿似乎不会离开。” 旁边那魁梧青年顿时朗声大笑,声若洪钟:“裴炎?就是那个几次三番驳你面子,一直缩在生丹堂不敢露头的家伙?” 他不等旁人接话,便迫不及待地继续说道,“管他去做什么!往日我们寻他不着,今日他自己送上门来,岂有不去会会的道理?” 此人言行举止皆如其外表,是个十足的急脾气。 邱子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正合我意。我这次倒要亲眼看看,这个一再拒绝我好意的家伙,究竟有多大底气。 莫非真以为我拿他没办法?先前蓝少安还在生丹堂时,我尚且给他几分薄面。说到底,他裴炎不过是个入门不足三年的小角色罢了。” 那魁梧青年闻言,脸上竟露出比邱子墨还要兴奋的神色:“既然如此,还等什么?” 二人当即起身,毫不迟疑地快步向传道阁方向走去。 此时的裴炎已即将完成抄录。 虽然未能细读内容,但在书写过程中,他还是瞥见了一些令人振奋的信息,内心不由升起一股迫切之感,只想着尽快完事,好回到生丹堂药园安静研究。 然而世事往往难遂人愿。就在裴炎落下最后一笔,准备将纸张交还给那白胖道士时,传道阁门口赫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那胖道士见到来人,竟朝其中那位英俊青年微微点了点头。 裴炎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没能避开这场麻烦。 不过转念一想,一直逃避也不是办法,若能借此机会彻底了结这段麻烦,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即便解决不了,他本也打算近期不再踏足传道阁,若无要事,便安心待在生丹堂内。 心下既定,裴炎面上不动声色,径直走向白胖道士,归还了记载空间竹简内容的纸张,拱手欲要告辞。 然而那位英俊青年却脚步一移,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他的去路,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这位师弟看着面生,不知师从何处?” 裴炎抬眼,平静应对:“在下裴炎,来自生丹堂。不知这位师兄如何称呼,拦住去路所为何事?” “你就是裴炎?”英俊青年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冷峻表情,“我叫邱子墨,出身传道阁。 这下,裴师弟该有点印象了吧?”话语中透出明显的讽刺。 裴炎故作沉思状,片刻后才恍然道:“原来是邱师兄,久仰。” 不待裴炎继续开口,邱子墨便抢先说道:“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也该明白我为何拦你了。 我三番五次派人传话,请你来传道阁一叙,不过是想说几句话而已。 你倒好,不但对我的邀请置若罔闻,连个回音都没有。 这一拖就是两年多!今日若不是恰巧在此遇上,莫非还要我亲自登门拜访不成?” 裴炎内心不由泛起一阵反感。这简直是强词夺理,既是有事相商,本该主动上门才是,何来这般兴师问罪之理? 但他不欲将事态扩大,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师兄误会了。 我并非故意不来传道阁,实是因奉命照看生丹堂药园,此为入门第一项职责,不敢有丝毫分心。 时日一久,竟将此事疏忽了。后来蓝师兄出关外出历练,将药园全权托付于我,责任愈重,更是不敢有半点懈怠,终日战战兢兢守在园中。 加之资质愚钝,除照料药园外,余下时间全都用于修炼,这才拖到今日,绝非有意为之。” 裴炎这番回应颇费心思,表面上是解释原委,实则暗含提醒——即便此刻人在传道阁,他仍是生丹堂药园的负责人,若在此生出事端,影响了药园事务,对方也担待不起。 邱子墨自然听出了话中深意。虽对生丹堂有所忌惮,但若就此放任裴炎离开,他急匆匆赶来岂不成了笑话? 正当他思索如何回应时,旁边的魁梧青年开口了:“方才听裴师弟说,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修炼上。 观师弟气息,竟已至淬体六层,看来对自己的修行成果颇为自信啊。 莫非以为晋入淬体六层,便可目中无人了?若真如此,我倒想向裴师弟讨教几招,领教一下生丹堂的高招。” 裴炎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意。这魁梧青年言语看似随意,实则包藏祸心。无论他如何解释,都难逃对方设下的语言陷阱。 当然,最简单的应对是置之不理,径直离开。但以双方的实力差距以及对方有备而来的架势,此路显然不通。 就在裴思索对策之际,邱子墨再次开口:“我想裴师弟定然对自己的实力颇有信心。 毕竟背靠生丹堂,又有源源不断的药材支持,功力深厚程度岂是我等能比?” 听着二人一唱一和,甚至将生丹堂也拿来调侃,裴炎胸中怒火翻涌,但他深知此刻与对方正面冲突绝非明智之举。 这两人修为皆与蓝师兄相仿,自己绝非敌手。 然而也不能任由他们继续羞辱,裴炎决定从魁梧青年身上寻找突破口。 “不知这位师兄来自何处?你我素不相识,更无恩怨,为何对在下如此咄咄相逼?”裴炎转向魁梧青年,语气平静却直指要害。 青衣魁梧青年明显一愣。他确实与裴炎素昧平生,本无仇怨。 以他的身份和性格,平日也不会轻易卷入他人纠纷,但今时不同往日,既然已与邱子墨达成协议,无论如何都要站在同一战线。 不过裴炎这一问,倒让他对这位生丹堂弟子有了新的认识——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对话的突破口,确实不简单,可惜,这次裴炎要失算了。 “在下李磐修,来自炼器堂。”魁梧青年瓮声瓮气地回道,“你我确实无直接过节,但我就是看不惯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 邱师兄三番五次相邀,你都置之不理,可见生丹堂的人是多么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裴炎没料到对方竟如此胡搅蛮缠,心中了然:这两人要么私交甚笃,要么有着共同的利益牵扯。 不论哪种情况,今日恐怕难以轻易脱身了。 “嘿嘿,小子,还想挑拨我和李师兄的关系?就凭你?” 邱子墨见裴炎直接把话挑明,也不再掩饰,“今日不给你点教训,我这些年在守朴观算是白混了!” 裴炎没想到邱子墨作为传道阁亲传弟子,竟如此心胸狭隘,仅因自己未主动拜访便怀恨至此。 此次传道阁之行,真是流年不利。 “看来今日之事是无法善了了?”裴炎终于沉下脸来,冷声问道。 “你说呢?”邱子墨同样报以冷语。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此时李磐修再次开口:“这样吧,我们也不占你便宜。 你若能接下我或邱师兄的三招,你与邱师兄之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如何?” “我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余地。”裴炎冷冷回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若你当初爽快些,何来今日处境?”邱子墨讥讽道。 裴炎至今仍不认为当初的决定有错。他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更加刻苦地提升实力,以致今日陷入如此被动局面。 经此一事,他暗下决心,今后要更加激进地修炼,绝不让类似情况再次发生。 不再多言,裴炎直接问道:“你们谁先来?” 邱子墨与李磐修对视一眼,邱子墨笑道:“自然是我来,正好亲自领教裴师弟的高招。” 裴炎脑中飞速转动,极力回忆蓝师兄修炼心得中记载的对敌之法。 以往他总以为只要不主动招惹是非,便能避开麻烦,从未认真研习过应对之术今日方知自己太过天真。 三人来到传道阁外的一片空地。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此时场地周围空无一人,想必是邱子墨早已打过招呼。 他们也不愿落得个欺凌低阶修士的恶名。 “看好了,第一招!”邱子墨毫不耽搁,当即喝道。 只见邱子墨沉腰出掌,掌心泛起淡淡青芒,一股沉重的暗劲如夯土般直袭裴炎胸口。 裴炎双臂交叉护于身前,衣下筋骨发出轻微响动,硬生生接下这一击,身形微晃,后退半步便稳住。 见裴炎安然接下,邱子墨并不意外。 第二招接踵而至。邱子墨化掌为拳,拳风带动袖袍猎猎作响,直取裴炎肩窝。 裴炎侧身拧腰,以肩胛骨硬抗这一击,只觉一股钝力撞得半边身子发麻,却仍咬牙站稳,第二招也勉强度过。 连挡两招,邱子墨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第三招,邱子墨拳势陡然沉凝三分。拳未至,裴炎已觉胸口气血翻涌。 他匆忙抬臂格挡,只听“噗”一声闷响,拳劲透过手臂重重撞在胸口。 裴炎喉头一甜,下意识按住衣襟下的某物。那本该透体而入的凌厉劲道,竟莫名散了大半。他连退十余步,方才勉强站稳。 胸口虽火辣辣地疼痛,但总算未伤及内腑。 邱子墨见裴炎退了十几步竟未倒下,大感意外。他虽未全力施为,但自觉方才一击足以让裴炎受创出丑。 观其状态,似乎只是轻伤,倒是小觑了这小子。 裴炎缓了几息,待气息平复,深深看了邱子墨二人一眼,而后转身离去,未发一言。 “邱师兄,没想到这裴炎还真有几分本事。若不是得罪了你,我倒不想与他结怨。 你看他最后那眼神,颇有不忿之意啊。”李磐修望着裴炎远去的背影说道。 “他算什么东西!”邱子墨冷哼一声,“今日算他运气好。况且,只要我们的计划顺利进行,晋入凝神境也是大有希望,还怕他日后寻衅?” “说的也是。那咱们还得仔细筹划,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回生丹堂的路上,裴炎并未感到太多屈辱,但今日之事彻底重塑了他的认知。 他渴望变强,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提升实力,再不容自己陷入这般任人拿捏的境地。 第19章 竹空须弥 回到药园后,裴炎仔细解开衣襟查验胸前伤势。 邱子墨最后一击力道刚猛凌厉,若非衣内那枚神秘荷包在关键时刻莫名化去大半劲力,恐怕不止气血翻腾这般简单,至少也要伤及肺腑。 他静坐调息半个时辰,待内息完全平复后,将入观以来的种种际遇细细思量了一遍。 蓝师兄多次叮嘱修为才是根本,他自己也从未懈怠修行,每日勤修不辍,然而今日之事让他清醒认识到,现有的境境还远远不足以在宗门内立足。 眼下最能倚仗的,便是这两年来暗中积存的十余株灵翠花。 以往总顾忌风险,担心一旦暴露将万劫不复,迟迟未敢动用,却险些忘了修仙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岂能畏首畏尾。 若要改变眼下这般被动局面,就必须行险一搏,而且他深信,只要筹划周密,步步为营,必能将风险控于掌中。 然在此之前,尚有一桩紧要之事需立即处置。 裴炎自怀中取出在传道阁抄录的纸张,其上关于空间竹简的记载令他心绪难平。 当时虽处境危急,只览了个大概,却已窥见其中关窍——若运用得当,此物可解他长久以来的隐忧。 此刻安然独坐茅屋,油灯昏黄,裴炎方能静心研读其上文字。 据典籍所载,上古时期,修士在云雾缭绕的深山中发现一种名为“空灵竹“的灵植。 此竹虽然不是十分罕见,但是因为它的尺寸问题,始终被认为是无用之材。 它不过半尺来长,通体碧翠如玉,竹节分明,隐隐有流光转动。 虽具清心净火之效,然药性平和,可替代者众多,故长久以来未受重视,多被修士用来制作茶具或摆设。 直至一位精研空间秘术的通脉境大能,偶然在一处秘境中觅得一株变异的空灵竹,察觉其内蕴玄奥空间波动,方才为后人指明方向。 历经数代修士前赴后继的钻研,终于证实变异空灵竹确有容纳空间之能,并可经简单炼制成为“空间竹简“。 此竹简长约五寸,宽仅一指,薄如蝉翼,却能以神念存入数万言,无论是功法要诀、丹方秘录、阵法图谱,皆可载入其中。 更兼体积纤小,便于携带,保存年限可达千年之久,实乃传承之宝,各大宗门的重要典籍,多用此物记载。 读至此处,裴炎虽觉空间竹简颇有妙用,却也不认为非此不可。 毕竟他现在所需的不过是暂时储存药材之法,寻常玉盒也堪使用。 然接下来的一段记载,却让他再难保持平静,持纸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据载,后来有位大能修士在极北秘境深处,意外发现一株“完形变异“的空灵竹。 此竹不仅通体生有玄奥灵纹,竹节处更是天然形成空间符印,散发的空间波动远超寻常变异竹。 经数位当世空间大师联手钻研三年,竟发现此竹可炼制成一种名为“须弥牍“的空间异宝,外形与竹简相仿,只是更加晶莹剔透,内里却别有洞天,足有一丈见方! 此发现当时震动整个修仙界,几位大师竟出乎意料地无私公开炼制法门,引得万千修士竞相寻觅灵竹,掀起一场持续百年的“寻竹热“。 然造化弄人:炼制之法虽简,只需以真元煅烧三日便可成型,但完形变异的空灵竹却万中无一,非大机缘、大造化者不可得。 是故至今,空间竹简虽已不罕见,稍大些的宗门都有收藏,但须弥牍却非常罕见,至少在通脉境以下的修士,是没有几个人拥有的。 裴炎读至此处,再也按捺不住心绪,在茅屋中往复踱步,油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若能得此须弥牍,莫说携带大量玄药,便是日后游历四方,收集天材地宝,也都再无后顾之忧!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将所有珍贵之物随身携带,再不必担心藏在某处被人发现。 而他那神秘荷包,至今还未曾让他失望过,从最初的银灵果,到后来的灵翠花,每一次都能带来惊喜。 这一次,他几乎可以确定,定能成功。 眼下最紧要的,是寻得一株普通空灵竹,生丹堂掌管宗门药藏,此物虽然冷门,但应当不难求得。 裴炎当即整衣而出,月色下快步前往生丹堂前厅。 厅内灯火通明,几个弟子正在清点药材,见他到来,皆友善致意。 这两年来,众人虽知裴炎性喜清静,少与人往来,却也觉他谦和有礼,并不难相处。 况且他负责看守药园,偶尔也需要前来领取些物资,大家早已相熟。 小道童杜青恰在厅中整理药册,见裴炎到来,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前来,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裴师兄,许久未见,可是需要些什么? 这两日新到了一批凝露草,要不要带些回去?“ 裴炎心下微暖,杜青总是这般机灵周到。“这次倒不是要凝露草。我近日研习一古方,需空灵竹作引,不知堂中可还有存货?“ “空灵竹?“杜青略一思索,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下巴,“前日药农刚送来一批新鲜的,我记得收在乙字库房。此物用的不多,师兄需要多少?“ “一株未处理的足矣。“ “师兄稍候,我这就去取来。“杜青说着,利落地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快步向后堂走去。 不过半刻钟,杜青便捧一青木盒返回。 开启盒盖,内里铺着湿润苔藓,一株半尺高的空灵竹静卧其中,竹身翠绿欲滴,竹节分明,隐隐散发清新气息。 作为生丹堂弟子,每月本就有权领取常用药材,裴炎查验无误后道谢离去。 回到药园茅屋,裴炎小心地取出空灵竹放在桌上仔细端详。 此竹触手微凉,竹身隐约可见细密纹路,握在手中竟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他取来清水细心清洗竹身,又用软布拭干,这才谨慎地将其放入神秘荷包,仔细收紧袋口五彩绳。 如预料那般,袋口再次无法开启,仿佛被一股无形力量封印。 裴炎将荷包贴身收好,心下稍安,接下来只需静待其变。 处置完此事,思绪便又回到自身修行瓶颈上,想及自己的天赋,裴炎唯有苦笑。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心性坚毅如他,自然不会因此气馁,但难免感慨造化弄人。 此后数日,裴炎不再终日闭关于药园,而是时常在外走动。 或是去典藏阁查阅典籍,或是在宗门坊市闲逛,有时也会与其他堂的弟子闲聊几句。 凭借生丹堂弟子的身份,倒也结识了不少同门,在此过程中,他旁敲侧击,竟真打听到为何翠灵散对自己再无功效的关键缘由。 原来淬体境修炼,重在锤炼“筋、骨、皮“三大根基。 而灵翠花炼制的翠灵散,主要效用在强“骨“固“皮“,于“筋“之一道却助力有限。 若想圆满无碍地突破至凝神境,需得三种玄药相辅相成,单靠翠灵散是远远不够的。 这也是为什么各大宗门培养弟子时,都会提供多种淬体丹药,而非单一一种。 得此消息,裴炎豁然开朗,却也暗自苦笑。 那些天赋卓绝者,可凭自身底蕴轻松破境,而他却需多方寻求外药,方能有一线希望。这其中的资源差距,何止天地。 不过在某本古籍中,他也读到:天赋越低者,若能突破万难进阶,其根基之扎实、法力之深厚,反远超所谓天才。 裴炎读至此,心下稍慰。细想来倒也合理——若无大毅力、大机缘,资质低劣者如何能突破重重关卡? 而兼具毅力与机缘者,又岂会是平庸之辈?这或许就是天道至公之处吧。 既明症结所在,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将手中积存的灵翠花变现,换取其他所需玄药。 此事需得极为谨慎,周密筹划方可,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这日,裴炎照例向生丹堂长老交付新一批三株灵翠花,顺势提出欲外出数日,采买些日常用物。 值守的刘长老对裴炎印象颇佳。 这两年来,此子恪尽职守,每次交药从不延误短少,品相也都属上乘,也未曾提过任何非分要求,故当即允准,还特意多给了一天假期。 裴炎之所以请辞外出,是因日前在宗门坊市结识了一位名叫王桥策的药材掮客。 此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相精明的很,据闻隶属一个名为“万物盟“的神秘组织。 该组织神通广大,不仅在各大宗门都有眼线,还能提供各种稀有玄药,甚至能帮你打探诸多秘闻消息。 更难得的是其信誉极佳,从未泄露过委托人身份,在黑市上很有口碑。 然此有一弊:收费极高,且从不议价。据说一次简单的交易,都要数块灰玄石,根本不是普通弟子能负担得起的。 初闻此事,裴炎颇感怀疑,守朴观这等大宗门,戒律森严,岂容此类组织存在?岂不损害宗门利益? 然而有知情的师兄略带讥讽地点醒他:“有何不可能?若观中某些高层本就与之有所牵连,甚至暗中参与其中,利益相通,又何来损害之说? 说不定有些罕见药材,还是通过这个渠道流入宗门的呢。“ 虽不知内中究竟有多少弯绕,但该组织既能存续至今且愈发兴旺,已然说明了一切。 在足够的利益面前,本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裴炎暗自记下与王桥策联系的方式,决定冒险一试。 第20章 初涉坊市 二十多天后的一个清晨,裴炎终于踏出了守朴观的山门。 这是他自加入宗门以来第一次正式外出,距离当初那个懵懂的山村少年踏入仙门,已经过去了两年多光阴。 如今的他已经是一名淬体六层的修士,虽然修为不算高深,但举手投足间已隐隐有了修仙者的气度。 从最初的不安彷徨、时常思念家乡,到如今的冷静沉着,裴炎已经能够平静地看待这份亲情。 他知道这不是自己变得冷漠,而是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这条路上,注定要有所取舍。 好在有吴勇这层关系,他每年都能与家人通一两次书信,想来不识字的父母通过那位秀才,也该知道自己的近况。 何况这两年来,他托人带回去的银钱,足以让二老过上更加优渥的生活。 裴炎收起思绪,专注眼前。此刻他正走在前往与王桥策约定地点的路上,听说那是一处类似坊市的地方。 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寻常布衣,看不出是修士还是凡人,这样更能隐藏身份。 虽未见过真正的修仙坊市,但听说与凡间集市相差无几,只是交易的物品不同罢了。 而他们约定的地点,是一家看似普通的茶楼。 茶楼四周遍布着售卖法器、丹药、材料的摊位,当然,摆在明面上的大多都是些寻常物件。 若非如此,裴炎也不会找上药材掮客这条路了。 但此刻最让裴炎兴奋的,并非即将到来的交易,而是怀中那件须弥牍。 是的,如今裴炎已经拥有一件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空间宝物——须弥牍。 原本以为空灵竹的变异时间与银灵果相仿,没想到五彩花纹的进展极其缓慢,整整花了他预想的双倍时间才完成变异。 幸亏他行事一贯谨慎,与王桥策约定的时间本就留有余地,否则还要另行改期。 当空灵竹完成变异的那一刻,裴炎迫不及待地取出来查验。 竹身上清晰的完整灵纹证实了这确是一株完形变异的空灵竹。 接下来他按照抄录的内容小心炼制,本以为如此珍贵的宝物炼制起来必定困难重重,却不想一次就成功了,得到了一个长宽高各有一丈的空间宝物。 转念一想倒也合理:如此稀世珍宝,若因炼制失败而损毁,未免太过可惜。 历代修士大能必定经过无数次尝试,才总结出这套稳妥的炼制之法。 裴炎心念微动,尝试用意识包裹一盒灵翠花接触须弥牍。 只见木盒瞬间从手中消失,再以意识探入须弥牍空间,果然在角落处发现了那个木盒。 心念再转,木盒又出现在手中,他兴奋地重复数次,方才平复激动的心情。 这解决了他最大的隐患,以往总是担心变异得来的玄药被发现,如今只需将须弥牍随身携带,取放时小心些,便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裴炎轻抚怀中的须弥牍,将思绪拉回现实。此次交易务必小心,以他目前的修为,拥有玄药本就是件惹人怀疑的事,更何况是完形玄药。 即便对方信誉良好,在巨大利益面前,难保不会动什么歪心思。 因此在与王桥策见面之前,他打算多做些准备。 他特意提前半日出发,打算先在坊市逛逛。这两年来辛苦看守药园,倒也积攒了不少玄石。 若能善用这些玄石,或许能增添几分自保之力。而他计划增强实力的方式,就是购置一件趁手的法器。 穿过一层薄薄的迷雾阵法,裴炎正式踏入坊市范围。他刻意绕开约定的茶楼,先在四周转悠起来。 只见坊市中不少人如凡间小贩般,在地上铺块布或皮革,摆上要交易的物品。裴炎逛了一圈,倒也见识了不少新奇物事。 在一个摊位前,他不由失笑——竟然还有人售卖翠草种子。这等在宗门内几乎免费发放的东西,居然也能拿来交易。 这就是裴炎所不知的了,并非所有修士都愿意或有机会加入大宗门。 有些人向往自由,有些人身怀秘密,甚至有些是被宗门逐出的弟子。 无论何种原因,这些人为修炼所需,自发形成坊市。 虽然不如宗门正规,却因方式灵活、门槛极低而愈发兴盛,偶尔还真有珍稀物品流出。 就连各大宗门的中阶修士,有时也会来此碰碰运气。 逛了一圈,裴炎并未看到心仪之物,但他并不气馁,若这些小摊都有他想要的东西,反而要怀疑其真伪了。 继续前行,路边摊位渐少,取而代之的是几栋精致的二层木阁楼,其中一栋悬挂着“灵枢阁“匾额,看名字就知与法器有关。 裴炎犹豫片刻,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快步走了进去。 此时只见阁内正有一位衣着华贵的客人在与柜台后的年轻店员交谈。 “你这把刀看着锋利,但用料似乎普通了些。锋利有余,坚韧不足,与人交手时恐有断裂之险。“华服客人点评道。 “客官好眼力。“年轻店员并不否认,“此刀确是次品,否则也不会只卖五块玄石了。“见裴炎进来,他微笑着点头致意。 “嘿嘿,五块玄石也不便宜。还有没有更好的?我接了个任务,急需一把趁手长刀,这种次品就不必拿出来献丑了。“ “客官放心,灵枢阁虽比不得大宗门的法器,但也有百年历史。 尤其当代出了位段大师,经他手的法器都是本店的招牌,只是这价格……“年轻店员适时打住,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玄石不是问题,只要法器合适。但你们也不能狮子大开口啊。“华服客人倒是爽快。 “客官放心,灵枢阁向来一分价钱一分货。“ 年轻店员从柜台下取出一只覆着棕色绸布的托盘,掀开后露出一把乌黑长刀。 刀长约两尺,通体乌黑,刃口泛着冷光,一看就知锋利异常。 “这把乌铁刃是段大师亲手打造,通体乌铁锻造,不仅锋利无比,而且坚韧异常。客官看可还满意?“ 华服客人的目光自见到刀身后就再未移开,激动的表情显露出他对这把刀的满意程度。“多少玄石?我要了。“ “三十玄石。“年轻店员笑容可掬。 华服客人嘴角微微抽搐,虽觉价格高昂,但犹豫片刻还是取出一个玄石袋递了过去。 年轻店员目光一扫便知数目无误,“刀您收好。还有什么需要吗?“ “嘿嘿,这一把刀就快掏空我家底了,再好的东西,也不能立刻带来实际好处。“华服客人收好长刀,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未曾看裴炎一眼。 年轻店员这才将注意力转向裴炎,语气略带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方才未能及时招呼,还请见谅。“ 虽如此说,他内心并不觉得方才的处理有何不妥——完成那笔交易才是正事。 况且来的只是个淬体境小修士,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多半只是来看看罢了。 裴炎并不在意对方的态度,经历这许多,他早已看透修仙界的现实——唯有实力,才能赢得尊重。 “请问贵店除了兵器,可还有别的特殊法器?比如……遇到麻烦时能助人迅速脱身的那种?“裴炎问道。 “客官是要加速类的法器?这类确实偏门,但本店恰有一件。“ 年轻店员略作停顿,“不过要事先说明,此法器功能单一,仅有加速之效,但关键时或可保命。 而且当初收购价就不低,不会低于方才那柄乌铁刃。“ 言下之意很明白:若出不起价钱,就不必拿出来看了。 “先拿出来看看。若东西合适,价钱好商量。“裴炎表面镇定,内心却在盘算。 他全身家当也就三十多块玄石,这还是两年多来看守药园的全部积蓄。 年轻店员取出一只棕色方盒,打开盒盖推到裴炎面前,盒内是一件灰色披风,触手光滑如缎。店员将其取出抖开,详细介绍道: “这件步云氅在店里已有段时日了。因功能单一,价格又不菲,一直无人问津。 但听客官需求,倒是颇为契合,披上它,奔跑速度可提升两三成。 当然,仅对淬体境有效。但这种速度加持,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裴初一见这件披风,就感觉到它的不凡。听店员如此介绍,更是下定决心。 接下来的交易中,以他目前的实力全无自保之力,若有步云氅相助,至少多了一分生机。 最终,裴炎以三十块玄石的价格购得步云氅。在店员满意的笑容中,他走出灵枢阁。 特意寻了个无人角落,裴炎心念一动,将步云氅收入须弥牍中。 抬头看了看日头,与王桥策约定的时间将近。他整了整衣衫,快步向茶楼走去。 第21章 交易 不多时,裴炎便来到了约定的茶楼前,脸上戴着一副做工精细的木质面具。 当初听说要戴面具见面时,他还觉得有些突兀,但引荐人特意解释过:这是第一次交易的惯例。 若谈不拢,双方不必有后顾之忧;若合作愉快,再根据诚意决定是否以真面目相见。 这般周全的考虑,反倒让裴炎安心了几分。 踏入茶楼,店小二对裴炎的装扮毫不惊讶。听闻包间名号后,便默默引路,全程未多看一眼,也未多问一句,显然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推开包间门,内里已有一人等候。此人身材魁梧,脸上戴着的面具比裴炎的大上一倍有余,想必就是王桥策了。 见裴炎进来,对方并未立即开口,待门关妥后,才缓声道:“是裴兄弟吧?按年纪论,你叫我王师兄便可。” 不愧是做掮客的,三言两语就定下了称呼,既不失礼数,又透着几分亲切。 “好,就依王师兄。”裴炎应道。 王桥策见裴炎年纪虽轻,言谈却沉稳,第一印象颇佳, 便直入主题:“听说裴师弟常与药材打交道?不过话说在前头,寻常药材我可看不上,除非是珍稀品种,才够得上我们的收购标准。 若是玄药,任何种类我们都需要。不知裴师弟手头是哪一种?” 裴炎欣赏这种开门见山的作风,却不直接回答,反问道:“若是珍稀药材,作价几何?若是玄药,又值多少?” “裴师弟是个爽快人。”王桥策笑道,“虽然种类不同价格有异,但我可给个大概区间:珍稀药材在一百到三百玄石之间,特别珍稀的另议。 玄药嘛,通常在五百到一千玄石之间。譬如最常见的灵翠花,就值五百玄石。” 听到这个报价,裴炎虽心下震动,却也觉得合理。以玄药的稀有程度,这个价钱并不离谱。 而且他相信,对方给出的只是最常见几种玄药的价格,显然不指望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珍稀品种,更别说完整形态的玄药了。 “若是完整形态的玄药呢?”裴炎忽然问道。 王桥策原本见裴炎情绪平稳,自觉今日或许有所收获,心情正好,却被这句话惊得险些站起身来。 “完、完整形态?”他声音陡然提高,“裴师弟莫要说笑!有这等宝贝,谁不留着自己用,怎会拿出来交易?” 他死死盯住裴炎,见对方不似玩笑,呼吸顿时急促起来,“难、难道裴师弟真有完整形态的玄药?” “准确地说,并非我一人所有。”裴炎从容道,“是我与一位师兄共同得了一株完整形态的灵翠花。 此刻他就在附近,玄药也在他身上。因事关重大,先由我来接洽。若王师兄真能吃下这等宝贝,我再去取来。” “你确定是完整形态的灵翠花?有何特征?”王桥策早已失了最初的沉着,急切追问。 “既然找上王师兄,自然是真的。”裴炎语气肯定,“此花非是寻常粉红色,而是朱红似火,花瓣上灵纹完整,首尾相连,绝不会错。” 见裴炎如此笃定,王桥策反而冷静下来。不愧是在这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初时的激动过后,立刻意识到裴炎八成真有此物,且对方十分谨慎,并未将玄药带在身上。 确定这一点后,他迅速恢复了先前的镇定,开口道:“我信裴师弟不会在此事上说笑。 既然如此,我就说说我们对完整玄药的收购条件。 通常我们还是以玄石交易,具体数目包你满意。此外,我们还有些别的珍品可供选择,无论是玄药、法器,还是其他稀罕物事,都在交换之列。” 为表诚意,他竟取出一枚空间竹简,递给裴炎:“此物我一般不轻易示人,但既然裴师弟有真货,我也得拿出诚意来。 这里面记录着我手头的一些珍品,其中有些价值不在完整玄药之下。若没有合意的,咱们再用玄石结算。” 裴炎当真被震撼了,首次真切体会到这个神秘组织的底蕴之深——仅为记录交易名录,竟用上了空间竹简。 他将神念探入竹简,只见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上百种珍品:玄药、丹药、法器、功法,甚至许多闻所未闻的稀有材料,每一种都有详细介绍。裴炎算是大开眼界了。 看来王桥策对完整玄药是志在必得,连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即便隔着面具,王桥策也能感受到裴炎的震惊,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经验告诉他,初次交易的人总是格外谨慎,若对方手中有他想要的宝物,展示实力就是最好的定心丸。 很快,裴炎收回神念,诚恳道:“实不相瞒,先前还对王师兄的实力有所疑虑,现在看来是我见识浅薄了。” “嘿嘿,若非裴师弟说有完整玄药,我也不会拿出这枚竹简。”王桥策笑道,“怎么样,可有看中的物件?” “确有几件合意的。”裴炎道,“一株红毛参玄药,正是我所需;一件白虹矛法器,也很不错;还有一部《锻体衍窍诀》的功法。” 听裴炎说到红毛参时,王桥策还面带微笑;提到白虹矛时,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但当《锻体衍窍诀》被提出时,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意。 “裴兄弟,完整玄药固然珍贵,但你这三样东西的价值,远在一株完整玄药之上。” 王桥策语气转冷,“白虹矛是上等法器,那部功法更是能让人从淬体境直修至凝神境。对某些修士而言,它的价值甚至超过一株完整玄药。” 炎对王桥策的反应并不意外。这三样宝物的总价值,确实不是一株完整玄药能抵的。 他原本只打算交易一株,并非不想多换,而是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但见识到王桥策的底蕴和那份宝物名录后,他改变了主意。 决定冒险交易两株——虽然风险更大,但能一次性换得这么多急需的宝物,机会实在难得。尤其是那株红毛参,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 “王师兄别急,”裴炎解释道,“我可没说只有一株完整玄药。” “什么?你有两株?”王桥策几乎低吼出声,嗓音都带着颤抖。 见裴炎神色认真,不似说谎,他急忙道:“若真有两株完整玄药,这三样宝物归你之外,我还能再补你一大笔玄石!” 裴炎这才露出笑容,他虽不清楚这三样宝物的确切价值,但肯定抵不上两株完整玄药。能额外得到一笔玄石,自然满意。 王桥策见状,心下稍安,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取宝物。这三样东西都不在我身上,约莫两刻钟后回来,你看可来得及?” 他确实没将宝物带在身上。虽有一枚空间竹简方便交易,但须弥牍却不是他这个级别能拥有的。 他从未怀疑过裴炎的话——若裴炎真有两株完整玄药还拥有须弥牍,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哪个宗门的通脉境高手了。 二人各自快步离开茶楼。裴炎不关心王桥策去向,自己迅速走出坊市,寻了个僻静角落,从须弥牍中取出两个装着灵翠花的木盒。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返回茶楼。 果不其然,当裴炎再次踏入包间时,王桥策已在等候。见裴炎手持两个木盒,王桥策眼睛一亮,不待裴炎开口,就先打开了自己这边的两个木盒和一个木匣。 第一个木盒里是一株人参状的玄药,通体赤红,一看就知不是凡品。裴炎选择它,是因为在《百草录》中见过记载,且正好有其配方; 第二个木盒中是一杆五六尺长的银色长矛,想必就是白虹矛了; 最后一个木匣里盛放着一枚空间竹简。 裴炎不再犹豫,也打开自己的两个木盒,推到对方面前。 王桥策立即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两株玄药,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株,仔细端详花瓣上的灵纹。确认是首尾相连的完整灵纹后,又检查了另一株。 裴炎见王桥策查验完毕后长舒一口气,心知对方也承受着不小压力。 “裴师弟也验验货吧。”王桥策道。 裴炎先拿起那株玄药,王桥策在一旁解释:“这是对淬体境大有裨益的玄药,虽非完整形态,但比灵翠花稀有得多,我们也是费了好大工夫才弄到的。” 见裴炎点头,又拿起白虹矛,王桥策继续介绍:“这是新近收购的上等法器,通体玄银打造,坚固却轻巧,长度适中,攻守兼备,十分趁手。” 最后裴炎拿起盛放功法的空间竹简,王桥策道:“这是枚残简,但记录《锻体衍窍诀》绰绰有余。” 裴炎隐约觉得,王桥策说到此功法时,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但细看时又恢复如常。 他心下嘀咕:莫非这功法有问题?虽存疑虑,但既已至此,反悔是不可能的了。 待裴炎查验完毕,王桥策又递来五块银光闪闪的玄石:“这是五块银玄石,裴师弟一并收好。” “竟是银玄石!”裴炎这次真有些吃惊了,“王师兄今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嘿嘿,这五块银玄石,理论上值五百灰玄石,但谁都知银玄石能在关键时刻快速恢复法力,实际价值翻倍都不止。不过裴师弟能一次拿出两株完整玄药,这是你应得的。” 见对方说得诚恳,裴炎不再多言,将银玄石收入怀中,而后道:“两株玄药既已验过,我就把这些收起来了。那位师兄还在等我,得尽快去会合。” 王桥策将两个木盒收好,又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银色令牌:“裴师弟,我们组织对这次交易十分满意。 这是发给重要客人的身份令牌,请妥善保管。 凭此令牌,可在我们有联络点的地方随时联系,还能参加一些高端交易会甚至拍卖会,那里不仅有更多宝物,还会有意外收获。” 裴炎有些意外地接过令牌,略一打量便收入怀中,也没再说什么,在跟对方略微简单示意了一下而后便告辞离去,快步走出茶楼。 第22章 修炼岁月(一) 王桥策并未急于离开茶楼。他小心翼翼地将两个紫檀木盒在桌面上重新摆正,指尖轻轻抚过盒盖上细腻的木纹,仿佛能透过这层阻隔感受到其中灵翠花蕴含的磅礴药力。 随后,他在酸枝木椅中坐下,身形沉稳,目光偶尔瞥向门口,似乎在静候着某个重要人物的到来。 茶楼雅间内熏香袅袅,却似乎压不住那若有若无弥漫开的灵药清香,时间在这份静谧中缓缓流淌。 约莫一炷香后,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位身着藏青色法衣、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步入室内。 他容貌看似平常,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开阖之间精光隐现,仿佛能洞彻人心。 此人周身气息含而不露,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仪态,显然修为深不可测。 王桥策一见来人,立刻起身,神色恭敬地拱手行礼:“柳长老,您来了。” 被称作柳长老的中年修士微微颔首,目光并未在王桥策身上过多停留,便直接落在那两个打开的紫檀木盒上。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桌旁,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轻柔地拈起一株朱红色的灵翠花,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他的观察远比王桥策之前更为细致,指尖甚至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光,轻轻拂过花瓣上那些天然形成的完整灵纹,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药力。 “不错,”半晌,柳长老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确实是万中无一的完形变异玄药,药性保存得极好,没有丝毫流失。 更难得的是,这两株同出一源,变异方向一致,灵纹脉络相辅相成,若能同时入药,效力恐怕不止翻倍那么简单……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 竟能一次拿出两株如此品相的完形灵翠花,虽说此花在玄药中算基础品种,但能达到完形变异境界的,已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了。” 王桥策静立一旁,并未立刻接话。方才他去取红毛参等物时,曾私下向柳长老建议,是否要在裴炎离去后派人暗中跟踪,以便查清其底细乃至玄药的真实来源,但这个提议被柳长老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柳长老当时告诫他,能随手拿出两株完形玄药的人,绝不简单。 要么身负惊天机缘,气运加身;要么背后有着难以想象的深厚背景,或许来自某个隐世的古老炼药世家。 跟踪一旦被察觉,若对方只是机缘巧合所得,顶多失去一位未来的供货者; 但若真是不愿暴露身份的世家子弟,此举便无异于挑衅,不仅会彻底败坏万物盟多年经营的信誉,更可能招来无法预料的麻烦。 两株完形玄药固然珍稀,但其价值还远不及万物盟声誉之万一。 柳长老袍袖轻轻一拂,桌面上那两个紫檀木盒便瞬间消失无踪,显然被他收入了某种空间法器之中。 他转向王桥策,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此次交易能如此顺利,你功不可没。 发现并稳住这样一位潜在的优质供货方,对我们意义重大。 我会将此事详细上报长老团,你的贡献,我们这些老家伙不会忘记。” 王桥策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欣喜。 他刚才还在羡慕柳长老那枚能容纳实物的罕见空间法器,此刻听到这番肯定与承诺,嘴角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连忙躬身道:“长老过誉了,这都是弟子分内之事。多谢长老提携!” 但他随即想起一事,脸上又浮现出些许困惑,“不过…弟子有一事不明,还望长老解惑。 按对方此次交易的额度,依照惯例,赠予一枚铜级客卿令牌已是绰绰有余。 即便破格,给予玉牌也足显重视,为何您示意我直接授予他一枚银令? 过往便是许多凝神境、乃至初入通脉境的前辈,也未必能轻易获得银令啊。” 柳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坊市中熙攘的人流,缓缓说道:“你有此疑问,实属正常。 我之所以破例给予银令,是基于一个猜测。 此子虽修为不高,但言谈举止沉稳有度,面对重宝交易能沉得住气,更关键的是,他能一次性拿出两株同源完形灵翠花……这绝非寻常散修或小门小户弟子所能办到。 我怀疑,他极有可能出身某个隐世的古老家族,这些家族往往掌握着失传的灵植秘术,以培育珍稀玄药见长。 若我猜测无误,他日后定然还会持续向我们提供各类玄药,甚至可能有比灵翠花更为珍稀的品种。 一枚银令,既是表达我们的诚意,也是一种长远的投资。 与这样的潜在盟友建立牢固关系,远比一次交易获得的直接利益重要得多。 切记,对于这等人物,只可交好,绝不可轻易开罪。若能获得其信任,与之建立长期合作,对组织未来发展的助益将不可估量。” 王桥策恍然大悟,心中豁然开朗,连忙道:“长老高瞻远瞩,弟子明白了!” 与此同时,裴炎早已远离坊市。他并未径直返回守朴观,而是专挑林间小径、荒僻野路而行。 一俟左右无人,他便立刻心念一动,将新得来的红毛参、盛放《锻体衍窍诀》的木匣以及那五块银光流转的中品玄石,尽数收入怀中那神秘的须弥牍内。 唯独那杆分量不轻的白虹矛,他略一思忖,仍负于身后——既是便于随时取用,亦是存了几分磨练气力的心思。 随后,他解下那件步云氅,将灰扑扑的氅衣披在身上。 法力微催,氅面上那些看似普通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般微微流转,一股轻盈之力瞬间包裹全身。 裴炎顿觉身体一轻,脚步迈动间速度骤然提升,两旁景物飞速向后掠去,速度果然比平时快了足足三成!只是维持这般速度,对体内法力的消耗也是不小 他一路疾驰,约莫一刻钟后,猛地一个折转,换了个方向继续发力奔行。 如此这般,他接连变换了四五次方向,有时甚至故意绕回一段原路,直至感觉到体内法力已消耗大半,身体也开始泛起疲乏之感,方才缓缓停歇下来。 他靠在一棵古树虬结的根部,仔细地喘息着,同时全力放开神识,感知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山林寂静,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确认再三,并无任何被人追踪的迹象,他这才真正放下心来,长长吁出一口气。 小心驶得万年船,以他目前区区淬体六层的修为和近乎空白的与人斗法经验,实在经不起任何未知的风险。 调息约一炷香后,体力与法力稍有恢复,裴炎便将步云氅收起。 连续催动这件法器赶路,对现在的他而言,负担还是太大了些。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这次不再迂回绕路,而是径直朝着守朴观的山门所在,稳步疾行而去。 一路之上,清风拂面,却吹不散裴炎心头的思绪。 此前与邱子墨等人的冲突,犹如一盆冷水,将他浇醒。 那一刻,他不仅深切体会到自身修为的低微,更暴露出实战经验的匮乏以及没有一件趁手法器的窘迫。 空有修为,若无法将之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力,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终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其实,这倒也怪不得裴炎此前不够积极。 他一个从小山村走出的少年,机缘巧合下得以踏入仙门,短短两年间身份境遇骤变,巨大的冲击一度让他不知所措。 最初,他只觉得能衣食无忧、安稳度日,便是莫大的幸福。 后来得到蓝师兄赏识,得以照料药园,他更是心怀感激,只想着本分做事,报答提携之恩,为自己求得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便是矣。 而生丹堂的诸位长老,对于裴炎这般安守本分、专心照料药园的弟子,自然也是乐见其成。 一个心思活络、总想往外跑的弟子,反而不如一个沉稳肯干的药园看守来得省心。 然而,修仙之途,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安于现状者,终究难以在这条荆棘遍布的路上走远。 裴炎骨子里,绝非甘于平庸之人。只是前期的种种遭遇,如同迷雾,暂时遮蔽了他前行的方向。 在没有师长细致指引、没有充足资源倾斜的情况下,有些弯路,他必须自己去走; 有些教训,他必须亲身去体会。唯有如此,才能真正认清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与残酷法则,也才能下定破釜沉舟、决心改变的决心! 更何况,如今他怀揣神秘荷包这等异宝。即便自身天赋低劣,只要谋划得当,充分利用这份机缘,再辅以自身坚韧不拔的心性,裴炎坚信,茫茫修仙界,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想通了这些关窍,才有了这次毅然决然的坊市之行。 摒弃了过往那些过于谨小慎微的束缚,这次冒险为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丰厚回报。 不仅成功将积压的“隐患”转化为急需的资源,更难得的是,借此接触到了那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并获得了一枚代表身份与渠道的银色令牌。 这一切,对于当下的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意义非凡。 脚步不停,约莫小半日后,守朴观那熟悉的巍峨山门终于映入眼帘。 裴炎心下稍安,加快步伐,熟门熟路地穿过外门区域,径直回到了生丹堂所属的那片静谧药园。 药园一如既往地被淡淡的雾气笼罩着。得益于蓝师兄的安排,此地僻静少人打扰,正是绝佳的清修之所。 裴炎先是依例仔细巡查了一圈药田,尤其关注了那些翠草的长势,见一切如常,并无异状,这才放心地走向那三间简陋却让他倍感安心的茅草屋。 一进屋,连日来的紧张、奔波积累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他甚至连打坐调息都顾不上,身子一沾那铺着干草的硬板床,眼皮便沉重得再也撑不开,几乎是瞬间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这一觉睡得极为酣畅,直至次日午时,日光透过窗棂缝隙洒落在脸上,裴炎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望着茅草铺就的屋顶,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将这次坊市之行的点点滴滴在脑中细细回味了一遍。 其间确实不乏惊险与不确定,任何一环出了差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但欲成非常之事,必行非常之举,有些风险,不得不冒。 所幸此次运气颇佳,遇到的掮客王桥策及其背后的组织还算讲究信誉,实力也足够雄厚,最终结果是好的。 然而裴炎心下清明无比——一次的侥幸,绝不代表次次都能逢凶化吉。 修仙之路漫长,绝不能将身家性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之上。 此次经历,愈发坚定了他要竭尽全力、全面提升自身实力的决心!无论是修为境界、实战技法、法宝,还是见识心性,皆不可有短板。 心念既定,他不再赖床,一个翻身坐起。手掌一翻,那株得自交易、形态酷似人参却通体血红、根须宛若血丝的“红毛参”便出现在手中。 他仔细端详,此参虽非完形变异之体,但药性之霸道纯正,远非寻常灵翠花可比,正是他目前淬炼筋脉、弥补短板的急需之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株红毛参放入那只看似不起眼的神秘荷包之中,然后轻轻拉紧袋口的五彩绳。 如同以往无数次经验那般,袋口再次收紧后,便再也无法打开,裴炎一直悬着的心,至此才算是真正落回了实处。 此前,这神秘荷包多是将普通药材点化为灵药,或是促进灵药发生良性变异。 此次放入品相本就极佳、本就是玄药的红毛参,虽预料中应无问题,但终究是第一次尝试,直到亲眼确认荷包再次进入那神奇的“转化”状态,他才彻底安心。 他将收口的神秘荷包贴身收好。说来也奇,这荷包似乎无法被收入任何其他空间储物法器之中,裴炎尝试多次,都无法将其放入须弥牍,只得依旧将其揣在怀里。 好在平时不启用时,它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布囊,并不惹眼。 安置好红毛参,裴炎又将那枚记录着《锻体衍窍诀》的残缺空间竹简取了出来。 指尖抚过竹简上那些古老的刻痕,他的心绪难以平静。此物,或许才是他此次交易中最大的收获,关乎他未来道途的基石! 他再次将竹简贴上额头,凝神屏息,将神识缓缓沉浸其中。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识海,比起昨日在茶楼中的仓促浏览,此次他静心参悟,逐字逐句地体会着功法深意。 约莫一刻钟后,裴炎的神识才从竹简中退出。他缓缓放下竹简,眼中光芒闪烁,低声自语:“原来如此…难怪当日王桥策听闻我索要此功法时,会是那般反应。 这《锻体衍窍诀》…果真是一条无比艰难,却又可能打破宿命的逆天之路啊!” 众所周知,修士天赋之高下,自出生那一刻起,便大抵由体内“窍种”的品阶决定了。 裴炎所具,不过是雏形人窍,属于天赋中最末等的一类。 按常理而言,他此生能修炼至淬体境巅峰,便已是侥天之幸,需要付出远超常人的努力与资源。 即便他拥有神秘荷包,能不断获得完形玄药辅助,将来或许有几分希望突破淬体境的桎梏,踏入凝神之境。 但若想仅凭外药之力,继续突破至通脉境,乃至更高境界,则无疑是痴人说梦。 随着他对修仙了解的加深,愈发体会到“窍种”天资对于修炼上限那近乎残酷的决定性影响。 曾有前辈大能做过一个精妙的比喻:修士修行,如同建造一座参天阁楼,而“窍种”,便是这座阁楼的地基。 天赋卓绝者,如天窍、地窍之资,便如同拥有磐石地基,不仅起楼飞快,更能轻松筑起百丈高楼,直指云霄。 而裴炎所拥有的雏形人窍,则好比一片泥沼软地,费尽心力,或许能勉强搭建起一两层矮楼,若还想不顾一切地往上加高,最终结局只能是整体崩塌,徒留废墟。 而这《锻体衍窍诀》的逆天之处,便在于它提供了一种理论上可行、实则艰难无比的“加固地基,乃至更换地基”的秘法! 它并非直接提升修为,而是专注于锤炼修士的肉身本体,通过极致的痛苦磨砺和庞大的资源消耗,无限挖掘身体潜能,从而反向刺激、滋养、提升那先天不足的“窍种”,使其发生本质的蜕变,理论上甚至能让雏形人窍,拥有媲美地窍、乃至天窍的潜力与成长性! 然而,这条逆天改命之路,其艰难程度超乎想象。 首要便是那非人的痛苦,锻体过程如同一次次撕裂重组,对意志力是极大的考验。 其次,便是那海量的资源消耗。锤炼窍种,需要无比精纯庞大的能量支撑,若无足够的外药(尤其是高阶玄药)持续补充修复身体、提供能量,非但无法成功,反而会榨干修士本源,留下难以挽回的暗伤。 这也正是为何此法虽理论上可行,却极少有人能真正走通的原因——资源难觅,痛苦难熬,成功者万中无一! 并且,此功法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弊端:即便修士千辛万苦在淬体境将自身窍种潜力提升到了极高层次, 一旦突破至凝神境,由于生命层次的跃迁和神魂的初步凝聚,原先的肉身基础会发生微妙变化,提升后的窍种潜力会出现一定程度的“反弹”, 虽不至于完全退回原点,但也会跌落不少,需要在下个境界继续投入巨大资源进行巩固和再次锤炼。 这等于是每个大境界,都要重新经历一次这非人的折磨和资源消耗,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难怪…难怪这功法如此逆天,却未曾真正盛行起来。”裴炎喃喃自语,眼中却并未有多少退缩之意,“条件之苛刻,简直是为绝境之人所设。 但偏偏…对我而言,这玄药资源的难关,却因神秘荷包的存在,而有了一线解决的希望!” 至于那锻体过程中需要承受的极致痛苦…裴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自山村走出,历经冷暖,心性早已磨砺得远比同龄人坚韧。他最不缺的,便是咬牙硬扛的毅力与决心! 于是,在等待神秘荷包将那株红毛参完成转化的这段时间里,裴炎将所有心思, 都沉浸在了对《锻体衍窍诀》的研读与推演之中,他知道,一条充满痛苦与希望、截然不同的道路,已然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第23章 修炼岁月(二) 没想到红毛参在神秘荷包中的变异时间,比之前那株灵翠花所需时日竟短了将近三分之一。 裴炎仔细摩挲着已彻底闭合、泛着淡淡微光的荷包袋口, 心中思忖:或许正如自己所猜测,这株红毛参本就已是无限接近完形变异的玄药,底子极佳,故而神秘荷包完成这“临门一脚”的蜕变,所耗光阴自然大幅缩短。 此等近乎点石成金的神效,每次体会,都让他对怀中这不起眼的荷包更添几分敬畏与依赖。 数日后,荷包口那五彩绳结悄然松动。裴炎深吸一口气,怀着期待轻轻打开袋口。 顿时,一股灼热而醇厚的药力气息扑面而来,其中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触及空间本源的奇异波动。 他小心翼翼地将变异完成的红毛参取出,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其主体形态未有大变,仍保持着那酷似人形的虬结模样,但通体色泽已从原先的暗红转为一种晶莹剔透的赤玉之色,仿佛内里有熔岩缓缓流动。 最为神异的是,在那温润如玉的参体表面,自然生成了一道道首尾衔接、复杂无比的暗金色天然灵纹,这些纹路并非浮于表面,而是深深烙印在参体之内,隐隐构成某种玄奥的阵势,不断吞吐着周遭的天地元气。 无需再多验证,这确是一株货真价实、品质极高的完形玄药无疑!其内蕴的药力之磅礴精纯,远非先前那些普通灵翠花可比。 所幸裴炎这几日并未虚度光阴,他早已依据《百草录》中那份关于红毛参的古方,提前备好了诸多辅助药材。 这些辅药虽也珍贵,但大多能在生丹堂库房或坊市中购得,无需动用神秘荷包。 淬体境适用的药方,相对而言还算简单,大多只需将主药与辅药按特定比例和顺序混合,或经水火熬炼成汤剂,或是以自身微薄法力引导药力凝聚成丹丸即可服用。 他曾听闻,一旦修为踏入凝神境乃至更高深境界,所需丹药的炼制便将变得极其复杂艰难。 不仅对主辅药材的年份、品相要求苛刻到极致,更需专用的炼丹炉鼎、精准控制的火候,以及对炼丹时机、法诀的极致把握,整个过程耗时漫长,且成丹率极低,最终能否得到理想成药,甚至还需看一丝虚无缥缈的运气。 不过那般境界,对如今的裴炎而言,实在太过遥远,并非眼下需要考虑之事。 他收敛心神,专注于眼前。依照古法,屏息凝神,催动体内那缕微弱法力,小心翼翼地将变异红毛参的药力引导而出,与诸多辅药缓缓融合。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直至额角见汗,裴炎才终于轻喝一声,双手虚按,只见那团悬浮于前的赤红色药液骤然收缩凝聚, 最终化为十二颗龙眼大小、圆润饱满、散发着炽热气息与浓郁药香的赤色丹丸,滴溜溜落入早已备好的玉匣之中。 裴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拈起一颗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瞬间变为一股灼热洪流,汹涌冲入四肢百骸!他不敢怠慢,立刻运转《锻体衍窍诀》功法。 轰! 一股久违的、远超服用翠灵散时的磅礴药力轰然炸开,仿佛干涸河床迎来滔天洪水,几乎要将他浑身经脉撑裂! 剧烈的痛楚伴随着无与伦比的充盈感同时袭来,那沉寂许久、进步缓慢的修为,此刻竟以清晰可感的速度开始增长,尤其是对体内那先天不足的“窍种”的锤炼效果,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修炼! “有效!果然有效!”裴炎心中狂喜,强行压下因药力过猛带来的不适,全力引导着这股强大的力量,依照《锻体衍窍诀》的法门,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洗刷、锤炼着自身的根基。 接下来的日子里,裴炎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这痛并快乐着的修炼之中。 然而,《锻体衍窍诀》修炼之艰难,远超他最初想象,功法中提及的“锤炼窍种之痛”,绝非虚言! 初始阶段,痛感尚可忍受,犹如轻微的蚂蚁噬咬。 但随着修炼层级的提升,对窍种挖掘和锤炼的不断加深,那痛苦简直呈倍数的增长! 有时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体内穿刺搅动,有时又似被置于万丈冰渊之下承受极寒侵蚀,更有甚者,仿佛灵魂都被撕裂重组。 每一次修炼,都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上一遭。 若非每次修炼结束后,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窍种潜力确实有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提升,与天地元力沟通的速度也快了那么一分,裴炎几乎要怀疑,这究竟是一部至高秘典,还是一种折磨人的酷刑! 也幸亏有这变异红毛参炼制的丹药提供源源不断的精纯药力,不仅能快速修复修炼带来的身体损伤,更能提供锤炼窍种所需的巨大能量支撑。 否则,单是那非人的痛苦,就足以将人逼疯,更别提修炼进度了。 裴炎为自己制定了严苛到极致的修炼计划。每日绝大多数时间,他都枯坐于茅草屋内,咬牙忍受着那无边痛楚,运行《锻体衍窍诀》。 唯有当精神濒临崩溃边缘,实在无法坚持时,他才会短暂停下,走到药园中,绕着那些生机勃勃的翠草缓步而行,借助草木清香平和心绪,调整状态。 稍有好转,便立刻返回屋内,继续那自虐般的苦修。 偶尔,他也会取出那杆“白虹矛”,在药园空地上演练一番。虽无高明枪法传承,但他凭着感觉直刺、横扫、格挡,主要目的是熟悉这把上品法器的重量、手感,并活动因久坐而僵硬的筋骨,顺便磨砺一下微乎其微的战斗意识。 寒来暑往,不知不觉间,药园中的翠草又一次迎来了花期。而裴炎的修炼,也终于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他将《锻体衍窍诀》艰难地修炼到了小成境界! 此时的第六层,与他原先那靠水磨工夫和普通翠灵散堆砌起来的第六层,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首先便是法力雄厚程度,较之以往精纯了何止一倍?运转之间,如溪流奔涌,沛然有力。 其次,身体强度发生了质的飞跃,并非肌肉虬结的外在变化,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蜕变,五脏六腑、筋骨皮膜都得到了极大的强化,充满了韧性与力量。 最关键的,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那雏形人窍的潜力,经过这番地狱般的锤炼,虽仍未发生根本性蜕变,但确确实实被提升了一大截,勉强触摸到了“地窍”潜力的边缘! 这种根基上的夯实与提升,带来的好处是根本性的。 裴炎暗自估量,若此时再与邱子墨等人冲突,即便依旧不敌对方凝神境大圆满的修为和可能掌握的术法, 但绝不会像上次那般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凭借更强韧的身体、更雄厚的法力以及白虹矛之利,至少能周旋一番,不至于败得那般难看。 经过这段时日近乎封闭的苦修,裴炎对修行之路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 他彻底明白,宗门乃至蓝师兄的安排,虽是好意,给了他一个安稳的庇护所,却也无形中限制了他的视野与可能性。 在大多数人眼中,他这等资质,能安稳看守药园,已是最好归宿,无人会对其道途真有太高期待。 以往的裴炎,也曾安于这种安排,直至传道阁受辱,方才惊醒:修仙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若无拼命进取之心,终将泯然于众,甚至可能因弱小而在某次意外中身死道消。 所幸,他如今终于觉醒,并凭借神秘荷包,为自己蹚出了一条看似不可能的道路——不断夯实根基,拓展窍种潜力,辅以完形玄药之力,一步步扭转天赋的劣势! 当然,他也清醒地认识到自身的不足。 实战经验的匮乏,是目前最大的短板之一。 但这急不得,需待根基进一步稳固,拥有起码的自保之力后,再主动去寻找磨砺的机会。 他近来与一些同门闲聊得知,宗门外并非太平净土,每年都有不少淬体境弟子在执行各种宗门任务时受伤,甚至殒命。 以往他因看守药园之责,从未被分派过此类危险任务,当时或许还暗自庆幸,如今想来,却是错过了多少历练的机会? 他也愈发理解蓝师兄瓶颈多年后,为何毅然选择外出游历——唯有经历风雨危难,方能真正激发潜能,于生死间寻求那突破的一线契机。 近几日,他明显感觉到,即便有红毛参丹药辅助,《锻体衍窍诀》的进境也再次缓慢下来。 他知道,这并非单靠资源堆积就能解决,心境感悟、实战压迫,同样至关重要。 “是时候出去走走了。”裴炎心中定计。恰逢药园翠草开花,待上交这批药材后,便正是外出寻找机缘的好时机。 一月后,裴炎如常上缴了三株“品质上佳”的灵翠花,并从孙长老手中接过了五块作为报酬的灰玄石。 他并未像往常那样领了玄石便转身离去,而是拱手询问道:“孙长老,不知近来宗门内,可有什么适合弟子历练的任务?” 孙长老闻言,抬起的脚步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诧异,温和笑道:“哦?怎突然问起这个?可是觉得看守药园这差事枯燥了? 此地清静安全,于修行而言,已是难得的好去处了。” 裴炎知他误会,连忙解释道:“长老您误会了,弟子近日修炼颇感滞涩,似是遇到了瓶颈。 想着恰逢药园事务暂告一段落,便想接一桩宗门任务,外出历练一番,或许能开阔眼界,于实战中寻得一丝突破的契机。” 孙长老听罢,目光在裴炎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恍然道:“原来如此。我看你气息较之上次更为沉凝,确是到了淬体六层的关隘。 以你的天赋,能修炼至此境已属难得,瓶颈之感实属正常。外出历练一番,磨砺心志,对你而言确有益处。” 他略作沉吟,抚须道:“嗯…眼下倒正有一桩任务,原定的人手还稍显不足,你若愿去,老夫便将你的名字添上。” 裴炎心中一喜,忙问:“不知是何任务?弟子需做何准备?” 孙长老道:“任务本身不难,却颇为紧要。 前些时日,我生丹堂一位在外采购药材的外门弟子,于一处收购地点,疑似发现了玄药的踪迹,且似乎不止一株。 此事可大可小,为防万一,他已传讯回堂内请求接应。 堂内几位长老商议后,已决定派人前往探查并护送药材归来。 原定后天出发,正觉人手稍欠稳妥,你既有意历练,修为也堪一用,加入正好可补全队伍。” 为安裴炎之心,孙长老又补充道:“此次带队的是陆黎陆师侄。 你入门晚或许未曾见过,他刚结束闭关不久,与蓝师侄一样,乃是淬体境圆满的修为,处事沉稳,经验丰富,足以应对寻常状况, 有你从旁辅助,此行当可称得上万无一失。” 听闻有淬体境圆满的师兄带队,且任务听起来以探查护送为主,裴炎心下稍安,便拱手应道:“弟子愿往,定当尽力辅助陆师兄,不负长老所托。” 虽得孙长老保证,但裴炎深知宗门任务绝非儿戏,意外随时可能发生。 既然决定前往,便需做好万全准备。 离开生丹堂后,他并未直接回药园,而是转身径直下了山,再次前往那处坊市。 他打算再去灵枢阁看看,能否添置一两件防身之物,尤其是防护类的法器,以弥补自身实战不足的短板。 修为略有精进,加之对路径更为熟悉,裴炎只用了上次一半的时间便赶到了坊市,轻车熟路地走进了灵枢阁。 阁内此时并无其他客人,上次接待他的那名年轻店员一眼便认出了他,笑着迎上前:“欢迎客官再次光临。 看来上次那件步云氅颇合您意?此次想看些什么?小店近日刚巧新到了一批好货。” 裴炎直言来意:“步云氅确是不错。此次某想寻一件侧重防护之能的法器,不知贵店可有推荐?” “防护法器?”年轻店员略感意外,这类功能单一的法器需求向来较少, “不瞒客官,专精防护的法器炼制不易,价格通常也比同阶的攻击或辅助法器要高上一些。” “无妨,只要防护力足够出色,价格可以商量。”裴炎语气平静,如今他身怀数株完形玄药底蕴,又有之前交易所得银玄石,底气稍足。 年轻店员见裴炎态度坚决,不似玩笑,态度更认真了几分:“既如此,客官请稍候。” 他转身向阁楼楼梯口招呼了一声,不多时,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年学徒捧着一个长条木盒从二楼走下。 “将东西给这位客官过目。”店员吩咐道。 少年依言将木盒轻放在裴炎面前的柜台上,随即安静退至一旁。 店员亲自打开盒盖,介绍道:“客官请看此物。此乃‘黑障伞’,专注于防护,操作简便至极。 只需将其撑开,灌注法力,便可激发一层防护灵障。只要法力持续供给,等闲淬体境修士的攻击,绝难破开其防御。” 只见木盒中躺着一把通体漆黑、样式古朴的油纸伞。 伞骨似是以某种金属打造,泛着幽光,伞面则不知由何种材料织就,触手冰凉坚韧,上面以暗线绣满了繁复的符文,隐隐构成一个整体阵势。 裴炎将黑障伞拿起,入手颇为沉重。 他尝试着注入一丝法力,伞面那些符文立刻微微亮起,一层极淡的、几乎肉眼难辨的黑色光晕在伞面流转开来,散发出一股稳固厚重的气息。 “确实不错。”裴炎点头,心中已大致满意,“此伞作价几何?” “客官好眼力。”店员笑容更盛,“此伞售价八十块灰玄石。” 尽管有所预料,这个价格还是让裴炎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几乎是步云氅的两倍半。 但他略一思索,还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王桥策所赠的银玄石,递了过去:“此物我要了。” 年轻店员见到银玄石,明显愣了一下,态度瞬间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热切:“没想到客官竟以银玄石结算!请您稍候,我这就为您找零。” 他迅速计算着,取出一个小布袋,装了二十枚灰玄石,恭敬地递给裴炎。 完成交易后,店员似乎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客官如此爽快,想必也是识货之人。 实不相瞒,小店前几日刚收上来几件颇为奇特的物件,据说也都有些防护的妙用,只是具体功效难以判定,故而未曾摆出。 客官若是有兴趣,不妨一并看看?即便看不中,也无妨的。” 他见裴炎出手便是银玄石,显然身家不凡,便想趁机推介一些库存的“特殊”物品,或许能再成一笔交易。 第24章 出发 裴炎审视着自身现有的装备,心下已颇为满足。 那件步云氅披风,催动之下能增三成奔行速度,耗力虽巨,却乃危急时刻保命奔逃的依仗; 那杆白虹矛,通体由冰魄玄银混合多种稀有金属铸就,矛锋寒芒吞吐,显然是件难得的上品攻击法器,威力不凡; 如今又添了这把专注于防护的黑障伞,撑开灌注法力后,那层流转的黑色光晕给人以沉甸甸的安全感。 他暗自思忖,即便是寻常淬体境大圆满的修士,恐怕也难有他这般攻、防、速三者兼备的齐全配置。 然而,那年轻店员一再提及新收的宝物,言语间透着神秘与诱惑,终究还是勾起了裴炎的好奇之心。 他略作沉吟,开口道:“既然如此,便拿出来一观吧。” “客官放心,这几件宝物绝非寻常,皆具不可思议之妙用,您稍候片刻。” 店员见裴炎有意,脸上笑容更盛,连忙转身吩咐。 不过片刻,便有人捧来三个大小不一的木盒,依次陈列于裴炎面前的柜台上。 店员热情地介绍道:“观客官先前所购,似对防护之能尤为看重,这几件宝物虽主攻方向各异,但或多或少都兼具一定的防护奇效。” 他说着,率先打开了第一个也是最长的木盒。 盒内红绸衬底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套造型奇特的弓箭。 弓身与箭矢皆呈一种晶莹的雪白色,仿佛由寒冰雕琢而成,却又散发着金属的质感与光泽。 整套弓箭体形远比寻常弓弩小巧精致,那三支箭矢更是纤细得近乎透明,箭镞并非寻常金属,而是一种朦胧的流光,握在手中轻若无物,给人一种似有似无、随时可能融于空气中的虚幻之感。 “此乃‘流霜箭’,”店员语气带着几分推崇,“是一位隐世的锻造大师近期的得意之作。 弓身与箭矢取材自极北冰原深处孕育的‘寒髓玉芯’与‘无形金’,质地坚韧异常,却又奇轻无比。 它最大的特异之处,在于其近乎完美的隐匿性与心意锁定之能。 百丈之内,无需张弓刻意瞄准,只需神念稍动,气息微锁于心,搭箭轻引,箭矢便会自行破空而去,无声无息,迅如流光,直取目标,最是能攻敌不备,出奇制胜!” 裴炎听到此处,眼中精光骤然一亮。 这流霜箭的特性,简直是为他这等缺乏高明箭术传承、却又亟需远程袭杀与干扰手段的修士量身打造! 无需繁琐练习,心念所指,便是箭矢所向,正可弥补他实战经验不足的短板。 他强压下心中悸动,目光在那套流霜箭上停留片刻,并未立刻表态,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店员继续。 店员会意,紧接着打开了第二个木盒。盒内是一副暗沉色的全身铠甲,甲叶厚重,铭刻着古朴的防御符文,一看便知防护力极其惊人。 然而其体积庞大,分量显然不轻。裴炎只瞥了一眼,想象了一下自己披上此甲后步履蹒跚、行动迟滞的模样,便立刻摇了摇头,目光直接跳向了第三个盒子——一个更为小巧精致的紫檀木匣。 年轻店员见状,也不觉意外,显然对此情况早有预料。 他微笑着直接捧起那个小木匣,轻轻打开。 匣内景象却出乎裴炎意料,并非想象中造型奇特的法器,而是并排放置着两个细颈瓷瓶。 一瓶洁白如玉,温润生光;另一瓶则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 见裴炎面露疑惑,年轻店员这才缓缓解释道:“客官莫怪,这两件宝物严格来说,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法器,然其功效之奇特,足以令许多法器黯然失色。” 他先指向那个黑色瓶子,“此瓶名为‘迷神散’。 瓶内盛有一种无色无味之液体,拔开瓶塞后,其气会极快散逸开来,无色无味,难以察觉。 十丈范围内,无论淬体境还是凝神境修士,只需吸入一丝,便会筋骨酥软,浑身无力,一刻钟内灵力滞涩,难以调动,几无反抗之力。 当然,”他话锋一转,“此物并非无敌,若对手警觉,屏住呼吸,或以特殊法门护体,又或是提前服下了解药,其效自解。” 说着,他指向那个白色玉瓶,“这瓶中所盛,便是对应的解药,名曰‘清灵丹’。 只需提前服下一颗,便可完全免疫迷神散之效。 不过需提前告知客官,这黑瓶中的迷神散液,大致仅够使用十次左右,十次之后,药力散尽,便只是一只普通瓷瓶了。” 裴炎闻言,心下顿时被这奇物吸引。 仅有十次之用?他全然不在意!修仙之路步步危机,有时一次出其不意的生效,便足以逆转战局,救下性命,争取到宝贵的逃遁或反击之机。 对于目前实力低微、强敌环伺的他而言,这等诡奇之物,正是雪中送炭! “那这白瓶之中,清灵丹解药共有多少粒?不会也只有十颗吧。”裴炎追问,他可不想解药不够用。 店员笑道:“客官说笑了,解药自是充足,约有百粒之多。毕竟,真正珍贵难炼的,是那黑瓶中的迷神原液。” 裴炎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直接开口道:“这套流霜箭,连同这匣中之物,我都要了。” 年轻男子脸上瞬间涌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忙不迭地将两个木盒与一个木匣恭敬地推到裴炎面前,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多谢客官惠顾!承惠……两枚银玄石。” 片刻之后,裴炎已走出灵枢阁,离开了坊市一段距离。 他摸了摸怀中再次瘪下去不少的玄石袋,虽觉那两件宝物确实物超所值,但整整两枚银玄石(相当于两百枚下品玄石)的代价,还是让他肉疼不已。 “看来,寻找王桥策那条线,将手中积存的玄药尽快变现,已是迫在眉睫之事了。”他暗自思忖着。 然而,当他的神念扫过须弥牍内那新得的流霜箭与迷神散,以及早已在其中的步云氅、白虹矛、黑障伞时,一股踏实感便油然而生。 这些装备虽不能直接提升修为境界,却极大弥补了他战力不足、手段单一的短板,为接下来的未知旅程,增添了几分宝贵的底气。 他不再耽搁,加快了脚步,趁着天色尚早,全力向守朴观赶回。 总算在日头彻底西沉、暮色四合之前,回到了生丹堂那片熟悉的药园。 按照孙长老吩咐,明日只需前往生丹堂前厅集合即可。 此刻的他,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养精蓄锐,以应对明日开始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宗门任务。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裴炎便已收拾妥当,准时来到了生丹堂前厅。 厅内已有少许弟子在忙碌,恰在此时,他遇到了久未碰面的小道童杜青。 杜青一见裴炎,立刻机灵地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裴师兄!真是好久不见了,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确是有些事,”裴炎点头,“我接了一桩堂内任务,说是今早在此集合,不过看情形,带队之人似乎还未到。” “外出任务?”杜青眨了眨眼,“我倒是隐约听闻了一些,据说是要去趟禹州?但具体内容就不清楚了。” 他见厅内暂时并无其他重要人物,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听说这次带队的是陆黎陆师兄?裴师兄是想打听陆师兄的情况?” 裴炎正是此意,顺势问道:“杜师弟可知这位陆师兄为人如何?” 杜青闻言,脸上轻松的神色收敛了些,同样压低声音道:“陆师兄啊……我也只是远远见过几面,对他了解不深。 只知道他的修为境界,似乎与当年的蓝师兄相仿,都是淬体境圆满,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踏入凝神境的高手。” 他说着,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留意他们,才将声音压得更低:“不过……听说陆师兄性子比较冷,不像蓝师兄那般随和好说话,平日里颇为严肃,不苟言笑,我们这些低辈弟子见了,都有些发怵。 而且,隐约听闻他昔日与蓝师兄之间,似乎还有些不太对付的地方……当然,这都是道听途说,作不得准。 但裴师兄你身负窍种,乃是正经的修仙苗子,他应该会对您客气几分。” 裴炎默默听着,心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陆黎师兄,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修为高、性子冷、可能不太好相处。 他如今的心态已比刚入观时沉稳了许多,经历传道阁风波与坊市交易后,他更深知在修仙界,实力为尊,性格各异者皆有,重要的是保持本心,做好自己。 麻烦能避则避,若真避不开,便以手中法器、腰间玄药,以及一颗坚韧求道之心,坦然面对便是。 就在他与杜青低声交谈之际,目光瞥见两人自前厅大门外步入。 为首者是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身着守朴观常见的青色道袍,外罩一件黑色长衫,身形挺拔,面容普通,却有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目光扫过厅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其腰间佩着一柄连鞘长剑,步伐沉稳,气息内敛而厚重。 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位年纪更轻、作外门弟子打扮的少年。 那黑袍青年的目光很快落在裴炎身上,略一审视,眉头几不可察地微皱了一下, 随即径直走来,不等裴炎开口,便以一种不容置疑的、略显冷硬的语气开口道:“你便是裴炎?孙长老已告知于我。此次任务由我带队,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有何疑问,路上再说。” 裴炎没料到这位陆黎师兄如此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所幸他一切早已准备妥当,当下也不多言,拱手应道:“是,一切听从陆师兄安排。” 陆黎对裴炎这般干脆利落的反应似乎较为满意,微一颔首,便转身率先向外走去。裴炎与那位外门弟子连忙跟上。 三人离了守朴观山门,一路向西而行。 初始一段路,三人皆默然赶路,气氛略显沉闷。 裴炎注意到,那位外门弟子虽无窍种,无法修炼出法力,但脚程极快,步履轻盈且耐力悠长,显然身负不俗的世俗武功,根基扎实。 行至一处岔路,陆黎速度稍缓,对那名外门弟子道:“张牧,你将此次任务概况,再与裴师弟分说一遍。” 名为张牧的外门弟子连忙应声,转向裴炎,语气恭敬却条理清晰:“裴师兄,在下张牧,负责此次行程引路与一应杂事。 我们此行目的地是禹州城。按我们眼下脚程,约需四日可达。 任务核心是接应一批新发现的玄药,护其安然返回宗门。因我之前曾随堂内师兄去过一次禹州采办药材,对路径较为熟悉,故此次由我引路。” 裴炎了然点头:“有劳张师弟。” 此时,走在前方的陆黎头也未回地补充道:“任务看似简单,仅是接应护送,然但凡涉及玄药,便无小事,不容丝毫差池。 正因如此,堂内才会派我与裴师弟两位身负窍种之人一同前往,以确保万无一失,路上需提高警惕。” 裴炎听着陆黎这番一板一眼、略显冷硬却责任分明的话语,心中那点因杜青之言而产生的些许顾虑反而消散了不少。 这位陆师兄或许性情严肃,不喜言笑,但行事显然极为认真负责,且思虑周详,提前预警风险。 与这般之人同行,或许少了些轻松随意,但在执行任务时,却更能让人心安。 接下来的路程,三人依旧多是沉默赶路,偶有休息,也是尽快恢复体力,交流甚少。 裴炎乐得清静,一边赶路,一边暗自揣摩新得的几件法器的运用心得,或是运转《锻体衍窍诀》,默默锤炼那一丝日益壮大的法力。 途中歇息时,裴炎曾寻机委婉问及陆黎与蓝师兄之事,陆黎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专心任务,勿作他想。” 便不再多言,让裴炎碰了个软钉子,却也更加确定这位师兄性子果然冷硬,且不愿多谈旧事。 第四日傍晚时分,风尘仆仆的三人终于抵达了禹州城。 此城比裴炎想象中更为繁华,人流如织,车马喧嚣。 他们并未在城中多做停留,在张牧的引路下,穿街过巷,最终来到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走进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 陆黎径直走向柜台,亮出一面刻有守朴观印记的玉牌。 掌柜的见状,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起来,低声言语几句后,便唤来一名伙计,引着三人向后院一处独立的厢房走去。 厢房内,早已有一名身着守朴观外门弟子服饰、面容带着几分焦虑与疲惫的年轻人等候着。 他一见陆黎,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忙起身相迎:“陆师兄!竟然是您亲自前来!这下我可彻底放心了!” 陆黎微一颔首,目光扫过房间,确认无异状后,才沉声道:“徐重,情况如何?” 一旁的张牧立刻上前一步,为双方介绍:“陆师兄,裴师兄,这位便是此次发现玄药、传讯回堂的徐重徐师弟。 徐师弟,这位是陆黎陆师兄,这位是裴炎裴师兄。” 徐重连忙向裴炎也行了一礼,随即脸上浮现出心有余悸的神色,压低声音开始叙述:“三位师兄,事情是这样的。 半月前,我照例在此地收购一批年份不错的‘紫云苓’,一切本都顺利。 就在清点药材、准备装车时,我无意间在那批紫云苓的根须泥土中,发现了三株被刻意隐藏、灵气却异常浓郁的植株! 我仔细辨认,竟……竟是三株品相极佳的‘蕴灵草’玄药! 他语气激动起来:“此等发现实在惊人,我当即就想暂停所有事务,优先将这三株玄药密封保存,火速送回宗门。 许是我当时神情变化过大,动作又显急切,竟引起了送货那方之人的疑心! 我随后便察觉,似乎有人暗中监视着我的住处与这批药材的动向。 对方来历不明,人数不清,更不知是否有修士插手其中。我投鼠忌器,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们似乎也只是怀疑,并未有进一步动作。我思来想去,不敢冒险带着玄药强行离开,只得利用信鸽将消息加密传回堂内,请求支援。 我自己则只能强作镇定,继续佯装无事地完成剩余的药材收购,日夜焦虑,既怕对方失去耐心突然发难,又忧心宗门何时才能派人到来……” 他说着,脸上再次露出后怕之色,“直到今日见到陆师兄,我这颗心才算真正落回了肚子里!” 陆黎听完,面色沉静,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片刻后,他开口道:“你的处置颇为得当,谨慎些是对的。 对方既起疑心,又只是监视而未用强,看来要么是顾忌此地乃禹州城,要么是自身实力未必足够碾压你,意在试探或等待时机。 但既然涉及可能存在的玄药,再如何谨慎也不为过。” 他当即做出决断:“今夜我们便在此歇息。 明日一早,徐重,你将那三株蕴灵草交予我。我与裴师弟会携带玄药先行一步,全力赶回宗门。 你与张牧二人,则依照原定计划,押运那批普通紫云苓,随后启程。 我们分头行动,既可迷惑可能存在的监视者,降低风险,也能以最快速度将玄药送回。” 裴炎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对陆黎的果断和周密愈发认可。 这确实是当前最稳妥高效的方案。由他们两名修士携带重要目标先行,两名外门弟子押运普通药材后续,即便真有变故,也能最大程度保障玄药安全。 “是!一切听从陆师兄安排!”徐重显然对陆黎的决定毫无异议,立刻从床榻下的一个暗格中,取出了三个密封的严严实实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捧给陆黎。 陆黎接过,并未当场打开查验,只是入手略一掂量,感受着木盒本身附加的微弱禁制和其中透出的精纯药力,便点了点头,将其收入自身携带的行囊之中。 裴炎自然更不会有任何意见。他此行本就存了历练之心,一切以完成任务和安全返回为首要目标。 有陆黎这般经验丰富、思虑周全之人主导,他乐得听从安排,正好借此机会观摩学习。 是夜,裴炎于房中打坐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目光偶尔扫过陆黎行囊的方向,心中不禁对明日的归途,生出了几分谨慎的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禹州城外,归途迢迢,希望一切顺利吧。 第25章 遭遇 次日凌晨,天光未启,四野仍沉浸在浓重的墨色之中,唯有东方天际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为最大限度地掩人耳目,裴炎与陆黎早已悄然离开了那间位于禹州城僻静处的客栈。 清冷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意,吸入肺中令人精神一振,却也透着几分山雨欲来的紧绷。 两人皆背负着一个式样古朴、严丝合缝的紫檀木盒,以特殊手法封存,隔绝了内里物品的一切气息。 陆黎行事果然周密,此举显然是为了混淆视听,即便真有追踪者,一时之间也难以判断三株珍贵的完形灵翠花究竟在哪个盒中。 裴炎默默跟在陆黎身后半步的位置,心中对这位看似冷硬的师兄的谨慎有了新的认识。 他们并未选择来时的大路,而是折入了一条更为隐蔽的林间小道。 陆黎一改昨日赶路时略显平缓的速度,身形展开,步履如飞,显然已毫无保留地催动了法力。 道旁草木枝叶上的露珠被他疾行带起的劲风震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裴炎不敢怠慢,立刻运转《锻体衍窍诀》,体内经过锤炼的窍种微微震动,法力奔涌流向四肢百骸,使他能堪堪跟上陆黎那远超普通淬体境修士的疾驰速度。 两人皆非健谈之人,此刻更无心交谈,唯有脚下踏过落叶与腐土的沙沙声,以及林中早醒鸟儿的零星啼鸣,打破着黎明前的寂静。 这种沉默反而成全了他们的效率,将全部心神与法力集中于赶路之上。 就这般以极高速度奔行了足足大半日,日头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林间的光影不断变幻。 陆黎偶尔眼角余光瞥向身后的裴炎,心中那份因对方仅有淬体六层修为而产生的些许顾虑,早已转化为难以掩饰的惊异。 如此长途疾奔,对法力的消耗和肉身的负担都极大,即便是一些普通的凝神境圆满境的弟子,也未必能面不改色地坚持下来。 而这位裴师弟,虽呼吸略显粗重,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步伐依旧沉稳,气息虽急却不乱,眼神清明,紧紧缀在自己身后,竟丝毫未被拉下距离。 “这位裴师弟……根基之扎实,法力之深厚,远非同阶修士可比,甚至不逊于一些七八层的弟子。看来孙长老派他前来,并非无的放矢。” 陆黎性格严谨,极少轻易认可他人,但此刻也不得不在内心对裴炎做出了极高的评价,那份因蓝师兄而可能存在的些许微妙隔阂,也被这份基于实力的认可冲淡了许多。 又强行支撑着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条潺潺溪流,水面反射着午后的阳光,粼粼刺目。 陆黎终于率先放缓了脚步,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照开口道:“裴师弟,此地还算僻静,我们在此稍作歇息。 凌晨至今一路疾行,法力消耗不小,需得恢复一二,以备不时之需。” 裴炎闻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实际尚有余力,凭借《锻体衍窍诀》锤炼后的肉身和窍种,以及怀中须弥牍内那些能快速补充元气的丹药,他还能坚持更久。 但他深谙藏拙之理,不愿将自身真实底蕴过早暴露于人前,正思忖着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提出休息,陆黎的提议正好解了他的围。 他立刻顺势而为,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疲惫,气息也刻意加重了几分,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应道:“多谢陆师兄体恤,师弟确实已近极限,最后这段路全凭意志强撑了。” 陆黎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洗了把脸,闻言转过头,语气比平日缓和了些许:“裴师弟不必过谦。 以你的修为,能跟上我的速度坚持至今,已是极为难得,足见平日修行之刻苦,根基打得极为牢靠。” 能得到这位冷面师兄一句认可,实属不易。 两人在溪边青石上坐下,各自调息。 溪水淙淙,鸟鸣山幽,暂时驱散了赶路的紧迫感。 片刻后,裴炎睁开眼,望向正在闭目养神的陆黎,一个盘旋在心中许久的疑问再次浮现。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道:“陆师兄,师弟心中有一疑问,思索良久,不知当问不当问?” 陆黎眼帘未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按常理,我生丹堂在外收购药材乃是例行公事,每年总有那么几次。 为何此次徐师弟刚发现玄药,消息似乎就走漏了,立刻便被人盯上? 这其中……是否有些太过巧合,甚至透着一丝诡异?”裴炎将声音压得较低,目光却紧盯着陆黎的反应。 陆黎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锐光一闪,随即又收敛起来,他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权衡,最终开口道:“你果然也察觉了。 此事堂内长老亦觉蹊跷,然至今未能查到任何实证。 我亦有些猜测,或与近些年宗门内外某些暗流涌动有关,但无真凭实据,一切皆是空谈。 正因疑虑重重,堂内才破例派你我二人一同前来,以期稳妥。 我之所以选择凌晨悄然出发,亦是希望能打对方一个时间差,抢在他们反应之前,尽可能远离这是非之地。” 裴炎心中了然,这与他的猜测不谋而合。 他甚至想的更深一层:对方对生丹堂的药材收购环节如此了解,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恐怕绝非偶然,莫非堂外负责供货的药农或是运输环节中,早已被人渗透? 亦或者,守朴观内部……这个念头太过骇人,他只是微微触碰,便不敢再深想下去。 这些毫无根据的猜测,此刻说出来徒乱人心,于眼下处境并无益处,他便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约莫休息了一刻钟,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再次踏上路程。 然而,这次前行了不到半个时辰,走在前方的陆黎眉头骤然锁紧,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下来。 他猛地抬起右手,握拳示意止步。 裴炎立刻停住,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警惕地环顾四周。山林寂静,除了风声鸟语,似乎并无异状。 “裴师弟,”陆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凝重,“我感觉不对劲。 有人……在以灵识气息暗中窥探我们,时隐时现,手法颇为老道。 我们很可能被跟踪了,而且对方似乎不止一人,更有可能……已经绕到了我们前方。” 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前方道路转弯处那片格外茂密的黑松林。 那里树冠如盖,枝杈交错,阳光难以透入,显得幽深而阴暗,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前面那片林子,太静了,静得有些反常。” 裴炎心头一凛,立刻凝神感知。 起初并无发现,但当他将《锻体衍窍诀》修炼出的那丝灵觉缓缓延伸出去后,果然捕捉到几缕极其微弱、刻意收敛却仍带着若有若无恶意的气息波动,分布在前方林间以及他们侧后方! 他脸色微变,低声道:“对方走到了我们前面?他们竟对我们返回宗门的路径如此熟悉?!” “没错。”陆黎面色阴沉,“看来对方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对我们的行动路线乃至可能的选择都了如指掌,此番怕是难以善了。” 他迅速做出决断,语速加快却不失条理:“裴师弟,稍后若情况不妙,切记莫要离我太远,否则我恐难以照应周全。 我观你并未携带显眼法器,若动起手来,我主攻,你从旁策应,以游斗和自保为主。 万一……万一局势崩坏,被迫分散,事不可为之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裴炎背后的木盒,声音愈发低沉, “可择机舍弃木盒,以求脱身。宝物虽重,不及性命。” 裴炎闻言,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涩。 他并非没有法器,那杆锋锐无匹的白虹矛、防护惊人的黑障伞、诡谲难防的流霜箭与迷神散,此刻皆安稳地躺在他怀中的须弥牍内。 然而这等空间异宝一旦暴露,所带来的灾祸恐怕远比这几株玄药更大! 他心中暗叹,早知此行如此凶险,就该提前取出一两件法器明晃晃地带在身上,也好过此刻空有宝山却无法动用,徒增掣肘。 “师兄放心,师弟明白轻重。”裴炎点头,心中却已下定决意,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也顾不得许多,定然要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惊喜”。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绝。 他们不再急于赶路,而是放缓了速度,体内法力暗自运转至巅峰,一步步谨慎地靠近那片杀机四伏的黑松林。 在距离林地边缘尚有十余丈距离时,陆黎猛地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声蕴法力,朗声向着寂静的树林喝道: “前面是哪一路的朋友?在此相候,不妨现身一见!”声音在林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却无人应答。 林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那份诡异的寂静愈发令人心悸。 过了约莫数十息,就在陆黎眉头越皱越紧,准备再次开口之时,前方林木阴影一阵晃动,缓缓走出两道身影。 来人皆身着紧身黑衣,脸上覆盖着毫无表情的惨白人皮面具,手中各持着一刀一剑,兵刃寒光闪烁,默然无声地拦在路中,散发着冰冷的煞气。 几乎就在同时,裴炎与陆黎身后不远处,也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霍然回首,只见来路之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两名同样装束、戴面具的黑衣人,一人手持长棍,另一人则握着一对奇门短刺,正不疾不徐地逼近,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四人形成合围之势,动作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陆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侧头对裴炎低声道:“麻烦了,对方这是要赶尽杀绝,不仅图谋玄药,怕是连你我性命也不打算放过。裴师弟,紧跟我身侧!” 裴炎的心也沉到了谷底,手心中不禁沁出冷汗。 他飞速地扫视着四周环境,大脑急速运转,思索着任何可能利用的地形或是脱身的契机,同时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胸前,那里,须弥牍正紧贴着他的肌肤。 陆黎见对方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步步紧逼,再次提气喝道: “尔等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拦截我守朴观弟子!所欲何为?”他试图以宗门名头震慑对方,并探听虚实。 前方那名手持长刀的黑衣人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显得沉闷而沙哑,带着一丝戏谑: “嘿嘿,守朴观?到了这个时候,就别再虚张声势了。 我等既然在此等候,自然清楚你们身上带着什么。痛快点儿,把背后木盒内的玄药留下,或许……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他原本似乎想说“放你们离开”,但话到嘴边却改成了“留个全尸”,其心之狠毒,昭然若揭。 陆黎眼神冰寒,冷声道:“什么木盒玄药?我等只是奉命外出采集普通药材归来,不知阁下在说什么。” “哼,”那持刀黑衣人嗤笑一声,显然不信,“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不再多言,与其他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人步伐同时加快,收缩包围圈,兵刃之上开始隐隐泛起各色灵光,杀气骤然弥漫开来,令人窒息。 裴炎暗叫不好,对方这是要立马动手了! 一旦交出木盒,失去了这唯一的筹码,对方再无顾忌,他们二人顷刻间便会死于乱刃之下! 陆黎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一边缓缓移动脚步,与裴炎背靠背站立,做出防御姿态,一边做着最后的努力,试图拖延时间寻找破绽: “尔等可想清楚了!即便你们今日得手,瞒天过海,但我守朴观绝非易与之辈!宗门追查下来,天涯海角,也必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那持刀黑衣人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再次沙哑地笑了起来: “代价?嘿嘿,那也得你们有命把消息传回去才行!我知道,你们这些宗门弟子身上多半带着求救的传讯符箓或印记。 可惜啊,从此地到守朴观,就算你们观中那些能御风而行的凝神境长老接到讯息立刻动身。 全速赶来,至少也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将此地痕迹处理得干干净净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戏谑化为残忍:“最后再问一次,是自己乖乖交出木盒,自封修为束手就擒,让我们省点力气,给你们个痛快? 还是非要我们亲自来取,让你们尝尝抽魂炼魄的滋味?” 陆黎听到对方竟连宗门救援所需的大致时间都如此清楚,甚至点出了传讯手段,脸色终于骇然剧变! 宗门内部定然出了极大的问题!否则如此细节,外人绝无可能知晓得这般清楚! 裴炎在一旁也是听得心惊肉跳,背脊发凉。 对方布局之周密,心思之歹毒,远超他的预料,屈服之意,反而摆出了顽抗到底的姿态,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既然自己找死,那就成全他们!动手!” 一声令下,前后四名黑衣人几乎同时暴起发难! 刀光、剑影、棍风、刺芒,裹挟着淬体境修士沛然的法力与冰冷的杀意,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圈子中心的裴炎与陆黎猛扑而来! 战斗,在刹那间爆发!凛冽的杀气瞬间撕裂了林间短暂的寂静,金铁交鸣之声与法力碰撞的闷响骤然炸开! 第26章 御敌 就在裴炎紧握着陆黎递来的那把质地普通、仅能勉强灌注法力的精钢匕首,全身肌肉紧绷,准备应对黑衣人那即将如狂风暴雨般袭来的攻击时,前方的陆黎却出乎意料地率先发动了攻势! 只见陆黎眼中寒光乍现,低喝一声,身形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然窜出,不退反进,直扑正前方那名身材相对矮小的黑衣人! 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瞬间被一层凝实的青色法力包裹,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电光,直刺对方咽喉要害! 这一扑一刺,动作快如闪电,气势决绝,毫无保留,显然是想以雷霆之势先解决一人,打破合围僵局。 陆黎的骤然发难,确实让那矮个黑衣人吃了一惊。 他虽早有防备,却没料到对方在被围困之下竟敢如此果决地主动出击,且一出手便是这般狠辣的杀招! 仓促之间,他急忙挥动手中一对乌黑的短刺格挡,身形狼狈后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衣袖仍被凌厉的剑气划开一道口子,显得颇为狼狈。 然而,对方四人显然配合默契,经验老道。 眼见同伴遇险,左右两名黑衣人几乎同时而动,一人刀势沉猛,劈向陆黎侧肋,另一人剑走轻灵,直点其后心要穴,攻势迅疾而刁钻,瞬间将陆黎的攻势化解,并将他卷入三人合击的漩涡之中。 一时之间,剑光刀影纵横交错,法力碰撞的闷响与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陆黎虽抢得先手,瞬间爆发的实力也远超对方预估,但在三名实力均不弱于淬体境后期的黑衣人围攻下,那一点先机顷刻间便化为乌有。 他很快便陷入守势,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青蒙蒙的剑光将自己周身护住,却再难有余力反击,更别说顾及远处的裴炎了。 尤其让他心头沉重的是,对方三人中,那使刀的黑衣人法力雄浑,刀法大开大阖,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其实力赫然也是淬体境大圆满,与他在伯仲之间! 有此人在正面硬撼,另外两人从旁策应偷袭,压力陡增。 而此时的裴炎,亦在陆黎动手的那一刻便动了起来。 他并未盲目跟随陆黎前冲,而是下意识地向侧后方移动,试图与陆黎形成犄角之势,相互策应。 然而,那名一直盯着他的黑衣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动向,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拦在了他的面前,手中一根镔铁长棍带着恶风,直扫裴炎下盘,逼得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全力应对。 交手不过数合,裴炎便感觉到对方那看似凶猛的棍招之中,实则留有余力,更像是在刻意引导着他的格挡与躲闪方向。 两人且战且走,在那黑衣人有意的逼迫和裴炎顺势的自保下,战圈不知不觉间向着密林深处移动,与陆黎那边的激烈战场越来越远。 树木逐渐茂密,枝叶遮蔽了大部分光线,周围的环境变得幽暗而复杂。 兵器碰撞声、呼喝声从主战场传来,变得模糊而遥远。 直到某一刻,裴炎借着一个交错的机会瞥向原来方向,才发现已然看不到陆黎的身影,只能偶尔听到一声特别清晰的兵刃撞击声或法力爆鸣,证明那边的战斗仍在持续,且异常激烈。 裴炎心下焦急,知道陆黎师兄独对三名强敌,处境必然艰难,久战之下恐生变故。 但他此刻自身亦被眼前这名黑衣人牢牢缠住,脱身不得。 然而,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此时的裴炎虽看似左支右绌,被那根神出鬼没的长棍逼得不断后退,脚步略显凌乱,呼吸也愈发急促,仿佛下一刻就要支撑不住。 但他手中的那柄普通匕首,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险之又险地格开或引偏对方攻向要害的棍招,身形虽晃却始终未倒,韧性远超一名普通淬体六层修士应有的表现。 那与裴炎交手的黑衣人,面具下的眉头也不禁微微皱起。 这跟他预料的完全不一样,以前的他可不是这样,而且他可是清楚的知道裴炎只是一个实战经验匮乏的药园弟子。 本以为可以手到擒来,却没想到对方法力之凝练、身法之滑溜远超预估,尤其那一手看似笨拙却总能化解危机的防御技巧,竟让他一时之间也难以迅速拿下。 不过,他并未太过担心,只以为对方是求生意志强烈下的超常发挥,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他依旧按照原定计划,不急不躁地将裴炎向更深处逼去,确保其与主战场彻底隔离。 裴炎且战且退,心中念头飞转。他同样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这种被单独隔离出来的局面极其危险,一旦陆黎那边落败,自己将面对四名敌人的合围,绝无幸理。 他一边勉力支撑,一边疯狂思索着对策。最大的底牌自然是怀中的须弥牍和里面的诸多法器,但一旦动用,若不能尽歼敌人,消息走漏,怀璧其罪,日后必将永无宁日。 就在他犹豫挣扎之际,那一直以猫捉老鼠姿态与他缠斗的黑衣人,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或者是收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其攻势陡然一变! 呜——! 长棍破空之声变得愈发凄厉刺耳,棍影层层叠叠,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 速度、力量、招式的狠辣程度,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每一棍都直奔裴炎周身要害,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显然已是全力出手,意在速战速决,取其性命! “不好!”裴炎心中警铃大作,压力瞬间倍增。 匕首与长棍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酸麻,气血翻腾,脚下更是连连后退,踩断无数枯枝,险象环生! 有好几招,那沉重的棍头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脖颈掠过,冰冷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对方这毫不掩饰的浓烈杀意,让裴炎彻底明白,今日之事绝无善了的可能!再藏拙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必须反击!顾不得那么多了!”生死关头,裴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脑中飞速闪过须弥牍内的诸般法器:白虹矛利于强攻却需近身,步云氅长于奔逃而非缠斗,流霜箭或可奇袭但需时机……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抉择! 只见他猛地一咬牙,似是做出了孤注一掷的决定,将全身残余法力疯狂灌注于手中的精钢匕首之中,那匕首承受不住如此巨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刃身上甚至浮现出细微的裂纹! 下一刻,他怒喝一声,竟将这柄灌注了庞大能量的匕首当作暗器,全力掷向黑衣人的面门! 这一掷,势大力沉,更是裴炎倾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大部分法力所为,带起一束刺目的白光,发出凄厉的尖啸! 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裴炎会如此“败家”地舍弃唯一兵刃,更惊讶于这一掷的威力。他下意识地身形一顿,挥棍格挡。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匕首被长棍精准地磕飞,旋转着插入不远处的树干之中。 黑衣人挡下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动作不免出现了一丝迟滞。 他抬眼望去,只见裴炎已是赤手空拳,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似乎因法力耗尽而失去了反抗能力。 面具之下,他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讽刺的冷笑,心中暗道:“黔驴技穷矣!下一棍便送你上路!” 然而,他的冷笑才刚刚浮现,便在下一刻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原本空着双手的裴炎,在那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妙瞬间,右手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把通体漆黑、样式古朴的大伞!那黑伞出现的毫无征兆,仿佛凭空变出一般! 就在黑衣人因震惊而微微愣神的刹那,裴炎已然“唰”的一声将黑伞撑开,挡在身前! 与此同时,黑衣人那志在必得、紧随而至的一棍,已挟着猛恶的风声重重砸在了骤然出现的伞面之上! 预想中伞碎人伤的场景并未出现。 棍伞交击,竟发出一声沉闷如敲击厚革般的“嘭”声!那看似普通的黑色伞面之上,骤然亮起一层流水般的乌光。 无数细密繁复的防御符文一闪而逝,一股坚韧而极具弹性的力量反涌而来,竟将那势沉力猛的一棍稳稳架住,甚至连伞骨都未曾弯曲多少! 反倒是黑衣人自己被那反震之力震得手腕微微发麻,攻势为之一顿! “什么?!防御法器?!还是品相如此出色的上等防御法器!”黑衣人心中骇然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一个区区淬体六层的外门弟子,怎么可能拥有这等宝物?!而且……这伞他是从何处取出的?方才他明明双手空空……” 一个令他毛骨悚然、却又无比诱人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难道……他身上竟有传说中的空间储物异宝?!” 这个念头一出,黑衣人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眼神中的杀意被一种混合着震惊、贪婪与狂热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原本只是执行任务,此刻却仿佛看到了一个天大的机缘摆在眼前! “必须生擒他!撬出他所有的秘密!”黑衣人心中咆哮,手上的攻击非但没有因震惊而停止,反而变得更加疯狂和密集! 长棍如同狂风暴雨般砸落,叮叮当当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全都落在那一面稳如磐石的黑伞之上。 在他看来,即便对方拥有上等防御法器,但其本身修为低微,经过先前一番激战,法力必然消耗巨大,此刻全凭法器本身硬撑,绝对支撑不了多久! 只要持续猛攻,待其法力耗尽,便是砧板上鱼肉! 伞下的裴炎,确实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每一次重击都透过伞柄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丹田内所剩不多的法力正如开闸洪水般涌入黑障伞中,维持着那层防御乌光。 他脸色苍白,额头沁出细密汗珠,看上去确实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就在这看似岌岌可危的防御间隙,黑衣人的攻击稍稍出现一丝换气的凝滞时, 裴炎做出了一个看似徒劳的举动——他飞快地空出一只手,从怀中(实则是从须弥牍内)取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玉瓶,用嘴咬开瓶塞,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的白色药丸,看也不看便迅速吞服了下去。 “哼!临阵服丹?蠢货!寻常丹药岂是能瞬间恢复法力的?不过是饮鸩止渴,平添药毒反噬罢了!” 黑衣人见状,心中更是冷笑,攻击愈发狂猛,力求在对方那点可怜的“药效”发挥前彻底击溃其防御。 他却不知,裴炎吞下的,并非什么快速恢复法力的虎狼之药,而是那能免疫“迷神散”的“清灵丹”! 而在吞下清灵丹的同时,裴炎的另一只手早已悄无声息地将另一个漆黑的细颈瓷瓶从须弥牍内取出,并飞快地拔开了瓶塞,迅速塞回了怀中衣襟内侧!无色无味、极易挥发的迷神散原液,正悄然弥漫开来…… 黑衣人对此一无所知,他一心只想尽快砸开这该死的乌龟壳。 他注意到裴炎的脸色在服下“丹药”后似乎红润了一丝(实则是剧烈运功和紧张所致),黑伞的防御依旧稳固,这让他愈发焦躁和不耐。 “不能再拖了!夜长梦多!”黑衣人眼中厉色一闪,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猛地向后小跳半步,双手紧握长棍,体内那接近淬体境圆满的雄厚法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向棍身,那镔铁长棍顿时嗡鸣起来,表面浮现出炽烈的土黄色光芒,一股沉重如山岳、欲要碾碎一切的可怕气势迅速凝聚! 他准备动用压箱底的绝招,哪怕事后会遭受不小的反噬,也要一击彻底粉碎这黑伞的防御,将裴炎重创擒拿! 然而,就在他法力催至巅峰,绝招即将发出的前一刻,异变陡生! 他猛地感觉丹田一沉,原本奔腾流转的法力像是突然陷入了泥沼之中,运转瞬间变得晦涩迟滞起来!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四肢百骸变得酸软无力,甚至连手中的长棍都感觉沉重了几分,几乎难以握持! “怎么回事?!毒?!”黑衣人亡魂大冒,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扭头,目光惊骇地看向那把黑伞之后裴炎那张此刻显得异常平静的脸庞! 是他!一定是他在刚才服丹时做了什么手脚!那种无色无味、能让人法力滞涩、浑身无力的诡异手段! “逃!”几乎是本能地,在察觉到自身状态急剧下滑的瞬间,极度危险的预感让黑衣人做出了最正确却也最耻辱的选择——他强行散去了即将发出的绝招。 忍受着法力反噬带来的气血翻涌,猛地转身,将残余的力量用于奔逃,同时张口欲要长啸,向远处的主战场示警! 只要发出信号,只要同伴听到…… 然而,伞下的裴炎,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 就在黑衣人转身欲逃、心神最为松懈的这一刹那,裴炎眼中寒光爆射! 他毫不犹豫地猛然撤去了黑障伞的防御,那柄为他抵挡了无数攻击的黑伞瞬间消失,被他收回须弥牍内。 而在同一时间,他手中流光一闪,那套晶莹雪白、造型奇特的“流霜箭”已然在手!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根本无需刻意瞄准,裴炎的神念在黑衣人转身的瞬间便已将其牢牢锁定! 那支纤细近乎透明的箭矢离弦而出,无声无息,速度快到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仿佛直接穿透了空间,下一刻便已追至黑衣人的背后! “噗嗤!” 利器撕裂血肉的闷响格外清晰。 正在奋力向前扑跃的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支流霜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右肩胛骨,带出一蓬殷红的血花,强大的冲击力几乎将他钉在地上! 他挣扎着还想爬起,还想呼喊,但迷神散的药力在此刻全面爆发,混合着箭伤带来的剧痛与失血,彻底剥夺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抽走了,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视野开始模糊黑暗,只有那冰冷的绝望感迅速吞噬着他最后的意识。 裴炎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迅速平复体内激荡的气血。他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再无其他埋伏后,这才快步上前。 他先是小心地将没入地面的流霜箭拔出,擦拭干净血迹收回牍内,随后又将黑障伞、迷神散瓶等所有不属于此战的东西全部收入须弥牍中,甚至连背后那个作为诱饵的空木盒也一并收了进去。 最终,他手中只留下了那柄最初陆黎给予的、现已布满裂纹的精钢匕首。 他走到瘫软在地、因失血和药力而意识模糊的黑衣人身前,用匕首小心地挑开了对方脸上那层浸染了鲜血的人皮面具。 当面具下那张因痛苦而扭曲、却又透着几分熟悉感的面孔映入眼帘时,裴炎的动作骤然停顿,瞳孔不由自主地猛地收缩! 他深吸了一口林间冰冷的空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而上! 竟然是他?! 看着这张绝不该出现在此地、更不该以敌人身份出现的面孔,这一路而来的种种蹊跷、那些隐藏在表象下的诡异线索、孙长老的担忧、陆黎的凝重……无数碎片在这一刻骤然拼凑起来,指向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冰冷无比的真相! 答案,竟早已隐藏在身边! 第27章 爆蓬之威 面具应声掀开,露出的那张因痛苦而扭曲、却又带着几分阴鸷与不甘的脸庞,赫然正是邱子墨! 那位传道阁长老座下的亲传弟子,昔日曾在传道阁前肆意嘲讽裴炎、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 此刻,他额上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如纸,右肩处的伤口仍在汩汩渗血,将衣襟染红大片。 然而,比伤口更刺人的是他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裴炎,里面交织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计划失败的恼怒、身陷囹圄的恐惧,以及最深沉的、毫不掩饰的怨毒与狠厉。 “是了…难怪生丹堂弟子甫一发现玄药,消息便似长了翅膀般走漏; 难怪我等此行路线、乃至宗门救援的时限细节,对方都了如指掌!” 裴炎心中瞬间豁亮,所有疑窦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若非有邱子墨这等身份、能接触到宗门内部信息且熟知生丹堂事务的内门弟子作内应,对方岂能布局如此精准狠辣?! 邱子墨强忍着肩头剧痛和浑身难以言喻的酸软无力,死死盯着裴炎。他预料过身份暴露后裴炎的种种反应——惊骇、愤怒、质问乃至恐惧,却唯独没有眼前这般…近乎冰冷的平静。 裴炎的眼神深邃,除了最初的瞳孔微缩,竟再无更多波澜,仿佛早已料到或是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邱子墨心头猛地一咯噔,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自脊椎骨窜起:“他为何不惊讶?!难道…难道他早已怀疑于我?还是说…我这边竟有人走漏了风声?!” 无数念头在他因药力而混沌的脑中疯狂闪过,却抓不住丝毫头绪。 此刻绝非深究这些的时候。邱子墨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深吸一口气,试图运起一丝法力冲开药力禁锢,却发现丹田如死水,经脉似锈塞,那迷神散的药力诡异非凡,竟让他连抬指都困难万分。 他心知今日已彻底栽了,但多年作为传道阁亲传弟子的骄纵与背后靠山给予的底气,让他仍存有一丝侥幸。 他勉强抬起头,色厉内荏地开口,声音因虚弱和疼痛而显得有些沙哑,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往日那副居高临下的腔调: “裴…裴炎!既…既然已落在你手中,我…我无话可说!但你最好搞清楚眼下局势!那边…那边三人皆已知你身份! 你若识相,此刻便该思量如何补救,而非…而非再动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他语带威胁,更是提醒,“你若敢对我下毒手,今日之事绝无可能善了!传道阁的怒火,绝非你一介小小药园弟子所能承受!” 裴炎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这邱子墨倒也“光棍”,见无法抵赖,便不再徒劳辩解,转而直接以势压人,点明要害——他裴炎可以拿下他邱子墨,却动不得他邱子墨。 否则,另外三名同伙必将消息传回,届时裴炎面对的,将是传道阁长老的雷霆之怒。 裴炎沉默着,心中念头飞转,邱子墨所言非虚。 此人身份特殊,乃是长老亲传,自身天赋不差,年纪轻轻已接近淬体境圆满,在观中颇受重视。 即便今日之事是他勾结外人、意图抢夺同门玄药乃至杀人越货在先,但若自己真将其斩杀于此,事情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在事实与亲传弟子之间会更偏向谁?在一位前途无量的亲传弟子与一个资质平庸的外门药园弟子之间会如何抉择?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届时,即便自己能拿出证据证明是邱子墨先行不轨,最大的可能,也不过是邱子墨被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受些不痛不痒的惩戒,而自己…恐怕难逃其事后疯狂的报复,甚至可能被安上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修仙界的残酷与现实,他早已不是初入山门的懵懂少年了。 然而…难道就因此畏首畏尾,放任这险些致自己与陆师兄于死地的仇敌离去? 今日若非自己侥幸有诸多底牌,若非那迷神散奏效,此刻躺在地上任人宰割的,便是他裴炎了! 往日旧怨,今日新仇,齐齐涌上心头。邱子墨那狠毒的眼神更让他明白,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若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就在裴炎盯着地上难以动弹的邱子墨,心中杀意与顾虑激烈交锋,难以决断之际—— 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苍穹的恐怖巨响,猛地从陆黎所在的战场方向传来! 其声浩大,宛若九天惊雷砸落凡尘,震得整片山林都为之颤动,无数飞禽惊惶扑翅远遁,走兽惶惶低伏哀鸣! 裴炎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巨响传来之处,只见那个方向远处天际,似乎有一道刺目的白光一闪而逝,即便隔着重重树冠,也能感受到那股瞬间爆发又急速收敛的可怕能量波动! “发生了什么?!陆师兄!”裴炎心头猛地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如此动静,绝非寻常斗法所能引发! 几乎同时,他看到地上的邱子墨也是浑身一颤,眼中爆发出极度的惊骇与茫然,显然也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毫不知情。 不能再犹豫了! 裴炎眼中寒光一闪,瞬间做出了决断。他俯下身,毫不留情地并指如刀,蕴集一丝法力,狠狠击打在邱子墨颈后的某个穴位之上。 邱子墨闷哼一声,眼中的惊骇与不甘瞬间凝固,彻底晕死过去。 裴炎不再看他,迅速起身,收敛周身气息,如同林间最谨慎的猎手,悄无声息地向着巨响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焦糊味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狂暴能量肆虐后的残留气息便愈发浓重。 当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灌木,看清眼前景象时,即便已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林木葱郁的空地,此刻竟出现了一个直径足有数丈的焦黑巨坑! 坑内泥土翻卷,呈现出诡异的琉璃化质感,冒着缕缕青烟。 坑洞周围,树木呈放射状倒伏、断裂,许多更是被直接碳化,只剩漆黑残骸。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沾染着暗红血迹的黑色布条,以及一些疑似人体组织的焦黑残块,触目惊心! 而在巨坑不远处,陆黎正瘫倒在地,模样凄惨无比。 他半边身子的衣物尽数化为飞灰,露出的皮肤大面积焦黑溃烂,夹杂着血肉模糊的伤口,一条胳膊和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严重受创。 他气息微弱至极,胸膛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唯一还算完好的左手正颤抖着试图将一个空空如也的小玉瓶收回怀中,嘴角还残留着丹药融化后的痕迹,显然刚服下保命灵丹。 更远处,另一名黑衣人同样倒地不起,浑身血污,衣衫破烂,但情况似乎比陆黎稍好一些,至少还能挣扎着抬起头。 裴炎的目光急速扫过战场,心中骇浪滔天:“那另外两名黑衣人…难道竟已在这恐怖爆炸中尸骨无存?!”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名正在挣扎的黑衣人身上,只见那人喘息片刻,竟猛地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猩红、散发着不详气息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 而此时的黑衣人则在心底怒吼“怎么没人告诉他,陆黎竟然具有爆蓬莲子这等大杀器,刚才要不是自己看的清楚,并且跑的比较快,自己也是那两个人的下场了,不过即便如此,自己现在也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在服下药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间,那黑衣人原本萎靡的气息竟如同被点燃的枯草般骤然拔升,脸上涌起一股异样的潮红。 他低吼一声,竟凭借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从地上爬起,目光惊惧地扫过那个骇人的巨坑和奄奄一息的陆黎,随即踉跄着扑向不远处——那里,正是装着三株灵翠花的紫檀木盒! 黑衣人一把抓起木盒,看也不看陆黎,更没有丝毫理会可能还在林中的同伴邱子墨的死活,仿佛身后有洪荒猛兽追赶一般,强忍着伤势,以一种近乎燃烧潜能的蹒跚步伐,仓皇无比地向着密林深处逃窜而去,转眼便消失不见。 陆黎眼睁睁看着对方夺走玄药离去,眼中闪过强烈的不甘与愤怒,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阻拦的力气都没有,最终只能无力地闭上双眼,全力运功化开药力,以求尽快恢复一丝行动能力。 裴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震动的余波未平,另一个念头却已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两名黑衣人显然已在那恐怖爆炸中灰飞烟灭,最后一人虽夺走玄药,却也重伤远遁,自顾不暇。 此刻,这片狼藉的战场上,除了昏迷不醒的陆师兄,便只剩下林深处那个被自己打晕的邱子墨… 更重要的是,自己身怀须弥牍的秘密,已然暴露在了邱子墨的眼前!此等足以引来通脉境老怪觊觎的空间异宝,一旦消息走漏,他裴炎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先前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顾虑,在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与巨大的风险面前,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邱子墨必须死!不仅为旧怨新仇,更为守住那绝不能暴露的秘密! 自从经历传道阁屈辱、目睹修仙界弱肉强食的残酷、乃至此次险些丧命的伏杀后,裴炎的心境早已悄然蜕变。 他不再是那个刚从山村走出、只求安稳度日的懵懂少年,也绝非甘于永远屈居人下、任人宰割的药园杂役。 他渴望力量,渴望掌控自己的命运,而这一切,都需要斩断过往的优柔寡断,以一颗决绝之心,在这条逆天而行的仙路上披荆斩棘! 杀意已决,再无反顾。 裴炎最后看了一眼仍在艰难调息的陆黎,确认其暂无性命之虞后,毅然转身,身影再次没入幽暗的林地之中,如一道鬼魅,悄无声息地追向那名携带着玄药木盒、仓皇逃窜的黑衣人。 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那名黑衣人重伤之下,逃窜的速度并不快,且一路留下明显的血迹与痕迹。裴炎远远望着,收敛气息,耐心跟随。 跟出约莫一里多地,前方那踉跄的身影终于速度进一步慢了下来,靠在一棵大树干上剧烈喘息,似乎那枚红色丹药的效力正在急速消退,反噬开始显现。 他警惕地回头望了望来路,见无人追踪,似乎松了口气。随后,他艰难地抬起手,扯下了脸上那早已破损不堪、沾染血污的面具,试图呼吸得更顺畅些。 就是现在! 裴炎藏身于数十丈外的一簇茂密树冠之后,目光如电,瞬间穿透枝叶缝隙,清晰地看到了那张面具下的真实面孔! 虽然那面容因失血、痛苦和反噬而扭曲,且距离颇远,但裴炎依旧一眼便认出了那人! 竟然是他?!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蹊跷之处,如同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彻底贯通! 为何对方能对生丹堂事务、对宗门内部信息如此了解?为何能精准埋伏?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裴炎的心中再无半分疑惑,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明悟与决绝。他深深望了那身影最后一眼,不再停留,转身悄然退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阴影之中。 现在,该回去处理那个真正的祸端了。 林风掠过,吹起地面焦土,带着淡淡的血腥与毁灭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修仙路的残酷与抉择的重量。 第28章 决断 面具应声掀落,滚入一旁的草丛。那张因剧痛、失血与难以置信而扭曲的脸庞,彻底暴露在林间稀疏的光线下。 裴炎的瞳孔微微收缩——果然是他! 炼器堂的李磐修!那个当日与邱子墨在传道阁前一唱一和、对自己极尽嘲讽之能事的核心弟子! 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难怪对方能如此精准地掌握生丹堂外派弟子的行踪,难怪能对他们的实力、甚至宗门救援的常规反应时间都了如指掌! 原来内鬼并非潜伏在生丹堂内部,而是出自这看似毫不相干、却同样对玄药资源有着极大渴求的炼武堂! 邱子墨与李磐修,一个传道阁亲传,一个炼器堂精英,这两人不知何时竟已勾结在一起,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生丹堂的药材运输线。 裴炎自然无从知晓,这一切的祸根,或许早在两年前他献上那批经由神秘荷包变异而成的银灵果时,便已悄然种下。 那颗完形的银灵果,最终被生丹堂自行炼制成丹药,用于培养堂内精英弟子。 此举虽在情理之中,却无疑加剧了与其他堂口的资源矛盾。 传道阁需丹药培养弟子感悟天道,炼器堂需丹药淬炼神识以助炼器,他们对高阶丹药的渴求,丝毫不逊于生丹堂。 然而,守朴观千年传承,各堂口早已划定了势力范围和资源分配规则,生丹堂凭借其职能优势,在玄药分配上占据主导地位。 若想从中分一杯羹,其他堂口往往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进行交换。 这种长期积累下来的资源分配不公与嫉妒,如同暗火般在部分人心底燃烧。 而裴炎献上银灵果之事,恰似一枚火星,点燃了邱子墨、李磐修这等本就心术不正、又自视甚高却苦于资源不足的弟子心中的邪火。 他们不敢直接挑战堂口规则,便将怨气转向了看似“走了狗屎运”、为生丹堂立下功劳的裴炎,更将歪主意打到了生丹堂外采的药材上。 他们开始暗中监视生丹堂外派弟子的行踪,耐心等待着合适的目标与时机。 徐重发现疑似玄药的消息,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与抢夺便就此上演。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变数会出在裴炎这个他们最初根本未曾放在眼里的“药园杂役”身上。 一个陆黎拥有“爆蓬莲子”这等一次性的大杀器,已属意外; 而裴炎,这个区区淬体六层、毫无背景的小修士,竟身怀“须弥牍”这等传说中的空间异宝,更是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直接导致了今日的满盘皆输!时也?命也?运也? 裴炎凝视着李磐修那张写满惊愕与不甘的脸,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烟消云散。 四人已去其二,邱子墨被自己制住,李磐修重伤濒死,再无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今日若放虎归山,他日必遭反噬无穷! 他眼神一凝,杀气盈胸。流霜箭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手中,弓弦微张,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定李磐修的心口要害。不同于之前应对邱子墨时的仓促与自保,此刻的他,冷静、决绝,力求一击毙命! 而此时,依靠那枚猩红丹药强行压住伤势、挣扎着想要逃离此地的李磐修,心中早已被无尽的悔恨与恐惧填满。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鬼迷心窍,答应与邱子墨合谋行此险招! 如今不仅功败垂成,两名同伴尸骨无存,自身更是身受难以恢复的重创,即便能侥幸逃回宗门,根基大损之下,突破凝神境的希望也已变得渺茫无比。 更让他焦灼不安的是,邱子墨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为何迟迟不见他前来汇合? 就在他心神涣散、懊恼悲愤之际,耳畔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清风拂过草叶的异响。 还不等他辨明这声音的来源,胸口猛地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 他下意识地低头,只见一截晶莹剔透、染血的箭尖已从自己前胸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花。 “呃……”李磐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迷惑。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野开始模糊涣散,却依稀看到裴炎正从不远处的树后缓步走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冷冽如寒潭深冰。 “怎…怎么会是…他?邱师兄他……”这是李磐修意识陷入永恒黑暗前,最后一个破碎而荒谬的念头。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邱子墨那般修为,为何会栽在裴炎手里?自己最终竟会命丧于此人之手! 早知今日,当初在传道阁前,何必去逞那口舌之快,招惹这尊煞星?可惜,世间从无后悔药可买。 裴炎走上前,冷漠地看着李磐修彻底失去生机的躯体。 他与李磐修本无深仇大恨,但自从对方选择与邱子墨同流合污,并在此伏杀中对自己狠下杀手的那一刻起,双方便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更何况,李磐修如果知晓自己身怀须弥牍的秘密,仅此一点,便绝不能容他活于世上! 修仙之路,便是如此残酷。今日若非自己准备充分、底牌尽出,此刻躺在这里的,便是他裴炎的尸首。 他俯下身,先是从李磐修怀中取出那个装有玄药的紫檀木盒,看也未看便收入须弥牍中。 随后,他又仔细地在李磐修尸身上摸索起来。 作为炼器堂弟子,尤其是有背景的内门弟子,身上想必有些好东西。 果然,他摸出了几个小巧的玉瓶、一些零散的玄石、一枚看似用于联络的符箓,以及几件样式奇特的微型法器胚件。 裴炎来不及细看,将这些物品尽数扫入须弥牍内,不留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望着李磐修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他踏入修仙界以来,真正意义上亲手夺取的第一条人命。虽有感慨,却并无太多负罪感,更多的是对前路艰险的清醒认知与自我警示。 今日之果,皆由前日之因。日后行走修仙界,需得更加强大,更加谨慎,否则,眼前之下场,未必不是自己他日的结局。 他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枚火折子和一块拳头大小、色泽暗红的“烈阳火石”。 此物在生丹堂颇为常见,乃是炼丹时用以提供稳定高温的燃料,其性暴烈,一小块便能燃烧许久,产生极高的温度。 裴炎将火石置于李磐修尸身之上,用火折子引燃。 初时,火焰只是温和地包裹住火石,但仅仅过了几个呼吸,那火石仿佛被彻底激活般,猛地爆燃起来! 赤红色的火焰瞬间蹿起丈许高,将李磐修的尸身完全吞没。 可怕的高温使得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尸体在火焰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收缩、最终化为飞灰,连骨骼都未能留下,只剩下一小撮白色的灰烬,被林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处理完李磐修,裴炎毫不耽搁,立刻转身,朝着邱子墨昏迷的方向快速潜行而去。 然而,就在他接近那片林地,远远已能望见邱子墨依旧瘫倒在地的身影时,裴炎的脚步却猛地一顿,骤然停在了原地。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数十丈外那个看似毫无声息的身影,敏锐的灵觉让他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气息波动。 邱子墨的一只手,似乎比他离开时,更隐蔽地缩到了身下某个更利于发力的位置…… 裴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几分讽刺的弧度。 果然不出所料!这位传道阁长老的亲传弟子,怎会如此轻易地束手就擒? 定然是趁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暗中服用了某种解毒或压制迷神散的药物,企图恢复部分行动力,伺机反扑! 既然你还要演戏,那我便陪你演这最后一出! 裴炎不再前进,而是再次取出了那套晶莹雪白的流霜箭。弓开满月,神念瞬间锁定了邱子墨的心口要害,没有半分犹豫,手指一松—— 咻! 箭矢离弦,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射目标! 就在箭矢破空而至的刹那,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邱子墨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般,猛地弹身试图翻滚躲避! 他确实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但这速度在蓄势已久的流霜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噗嗤! 利刃穿透肉体的闷响格外清晰。 “呃啊——!裴炎!你个该死的杂碎!!!”邱子墨发出一声凄厉至极、饱含痛苦与滔天恨意的怒吼,身体被箭矢携带的巨大冲击力带得向后翻滚,最终重重摔落在地。 那支流霜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胸膛,鲜血如同泉涌般喷溅出来,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他双目圆瞪,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裴炎,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惊、蚀骨的怨恨以及强烈的不甘。 他怎么也想不到,两年前在自己手下连三招都走不过的、来自穷乡僻壤的野小子,为何短短时间内不仅实力突飞猛进,更拥有如此多诡异难防的手段和宝物?! 那能让人浑身无力的诡异迷药,那威力奇大的古怪黑伞,那神出鬼没的犀利箭矢,还有那足以令通脉境修士都为之疯狂的须弥牍!这一切,本不该出现在这样一个蝼蚁身上! 强烈的悔恨与不甘如同毒虫般啃噬着他的心脏,然而生机正随着鲜血快速流逝。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诅咒什么,却最终只能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头一歪,瞪着眼睛,彻底没了气息,至死,双目未瞑。 裴炎缓步上前,冷静地确认邱子墨已然气绝。 对于这个屡次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仇敌,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修仙界便是如此,弱肉强食,今日若非自己手段尽出,下场只会比邱子墨更惨。 他迅速在邱子墨尸身上搜索起来。作为长老亲传,其身家定然远比李磐修丰厚。 果然,他搜出了数个灵气盎然的玉瓶、几枚记载功法的玉简、一袋品相极好的玄石、数件灵光闪闪的护身符箓。 裴炎照例看也不看,将所有物品一扫而空,尽数纳入须弥牍中。 随后,他同样取出烈阳火石,如法炮制,将邱子墨的尸身也化为灰烬,彻底抹去一切存在的痕迹。 他甚至还细致地清理了周围打斗留下的血迹和痕迹,撒上落叶尘土,确保即便有人仔细探查,也难以发现端倪。 做完这一切,裴炎仔细地将三支流霜箭矢一一找回,擦拭干净血迹,小心收回须弥牍内。 这三支箭乃是重要物证,绝不能遗漏在外。 此刻,最大的隐患已然清除。裴炎长吁一口气,但心神却丝毫未放松。 接下来,他需要面对的是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如何向重伤的陆黎解释方才发生的一切?真相绝不能透露半分,否则后患无穷。 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唯有编织一个看似合理、又能将自己最大限度摘出去的谎言,方能渡过此关。 他心念一动,从须弥牍中取出了那对从邱子墨身上搜得的、样式独特的乌黑短刺。 把玩着这对寒气森森的短刺,裴炎一咬牙,眼中狠色一闪,竟将其猛地刺向自己的左肩! 噗! 短刺入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剧痛。裴炎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刻意控制了力度和角度,避开了要害骨骼,但伤口颇深,鲜血立刻涌出,染红了衣衫。 强忍着疼痛,他将短刺收回。随后,他又迅速将自己身上的衣物撕扯得更加破烂,沾染上泥土和血迹,并将头发拨乱,脸上也刻意抹上污迹。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看上去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烈无比的恶战、侥幸才逃脱生天。 准备妥当后,裴炎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副惊魂未定、疲惫不堪又带着痛苦的表情,步履蹒跚地、一瘸一拐地向着陆黎所在的方向慢慢挪去。 当他踉跄着走出林地,回到那片狼藉的战场边缘时,看到陆黎已然挣扎着盘膝坐起,正在闭目调息,试图恢复些许法力。 听到脚步声,陆黎猛地睁开双眼,警惕地望来。当看清来人是裴炎时,他眼中明显闪过极大的惊讶与错愕。 待裴炎“艰难”地走近,陆黎的目光迅速扫过他鲜血淋漓的左肩、破烂的衣衫和狼狈不堪的模样,眉头不禁紧紧皱起,迟疑着开口,声音因伤势而显得有些沙哑: “裴…裴师弟?你…你竟然脱身了?!你这伤势……可还撑得住?我们还能活着相见,真是…真是万幸!”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探究与疑惑,“不过…对方实力远超于你,裴师弟你是如何……如何从那黑衣人手中逃脱的?” 裴炎心中早有腹稿,闻言立刻顺势瘫坐在陆黎身旁不远处,脸上挤出混合着后怕、痛苦与侥幸的复杂表情,重重地喘息了几声,才气息不稳地苦笑道: “陆师兄…咳咳…莫要再提了,能捡回这条命,纯属侥幸……”他一边说,一边龇牙咧嘴地捂住依旧在渗血的肩膀。 “那贼子…起初并未立刻下死手,似乎…似乎只想擒住我,或是在戏耍于我。 他几次出手,都留有余地,直至试探出我的深浅后,才突然发力,我…我一时不察,便被这短刺所伤……”他示意了一下自己左肩的伤口,语气虚弱却条理清晰。 “正当我自忖必死,准备拼尽最后力气与他同归于尽之际,忽听得你们那边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那贼子闻声,脸色骤变,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他当即不顾一切地全力向我猛攻一招,将我击倒在地,并抢走了我背后的木盒,然后…便如同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朝着巨响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再未回头。” 裴炎喘了口气,继续艰难地说道:“我当时受伤颇重,倒地难以起身,只得先行服下丹药稳住伤势。 原地躺了许久,才勉强积蓄起一丝力气。 期间我一直提心吊胆,生怕那贼子去而复返……直至确认他确实没有再回来的迹象,我才敢挣扎着爬起来,一路循着痕迹找来。” 他脸上适时的露出心有余悸和极度困惑的表情,望向那个巨大的焦黑坑洞和周围狼藉的景象,声音带着颤音问道: “陆师兄…这…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那声巨响…还有这…这可怕的景象…另外那两位贼人呢?方才夺我木盒那人,莫非也…?” 他的叙述半真半假,将自己完全置于一个被动挨打、侥幸被意外所救的弱者位置,并将玄药被夺的责任推给了那个“惊慌失措”的黑衣人(李磐修),完美地契合了陆黎所亲眼所见的部分事实(李磐修最后确实夺走了玄药木盒并逃离)。 此刻,他苍白的面色、真实的伤势和狼狈的模样,无一不在为他这番说辞增添着可信度。 陆黎听着裴炎的叙述,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又看了看他肩上那处狰狞的、仍在渗血的伤口,眉头紧锁,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虽然心中仍觉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尤其是裴炎能从那明显实力远超他的黑衣人手中生还,但裴炎的解释似乎又勉强能自圆其说,且与他最后看到李磐修仓皇夺路而逃的情形大致吻合。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和运气?陆黎目光闪烁,心中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打消。 第29章 收获 陆黎的目光久久凝视着不远处那个触目惊心的焦黑巨坑,即便已过去一段时间,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焦糊与硫磺气息,以及一种狂暴能量肆虐后的残留悸动。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与后怕,缓缓开口: “在你被那名黑衣人逼入侧翼林地后,我们四人之间的厮杀便进入了白热化。 我虽仗着淬体境圆满的修为,法力较他们更为雄厚,剑法也尚能周旋……但他们三人配合默契,攻势如潮,一人主攻,两人侧应偷袭,专攻我必救之处。 我全力施展,也仅能勉力自保,身上添了数道伤口,左臂更是被一记阴毒的掌风扫中,经络受损,几乎提不起力。”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依旧软垂无力的左臂,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久守必失。我深知若战况持续下去,落败仅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裴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愧疚,“我心中始终记挂着你那边的战局。 你仅有淬体六层修为,独自面对一名实力绝不下于淬体圆满的敌人,时间拖得越久,你的处境便越是凶险……我这边若迟迟无法破局,你那边恐怕……” 裴炎听到这里,心中微动,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后怕与庆幸交织的复杂神色,他低下头,声音沉闷地应道: “陆师兄所虑……正是师弟当时之境遇。”他并未详细描述自己的“惨状”,这种留白反而更显真实,引人遐想。 陆黎见裴炎如此反应,自是认为自己所料不差,叹了口气,继续道:“正因如此,久战不下,心系两处,我知不能再拖延下去,必须行险一搏!于是,我动用了压箱底的保命之物——那颗‘爆蓬莲子’。”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无比,仿佛再次回到了那决定性的瞬间:“我拼着硬受一记刀罡,创造出一个极短暂的间隙,将全身近半法力疯狂注入那枚莲子之中,然后将其猛地掷向那三人合力最强、也是距离我最近的一点!” 他指向那个巨大的坑洞,眼中闪过一丝惊悸:“结果……你也看到了。 其威力远超我之预料!轰然巨响中,白光骤起,吞噬一切!那两名躲闪不及的黑衣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便彻底化为了飞灰,尸骨无存!”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对那毁灭性力量的敬畏,“而我,虽在掷出莲子的瞬间便全力向后飞退,却依旧被那恐怖的能量冲击波狠狠掀飞,五脏六腑如同移位,经脉多处震裂,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另外那名修为最高的黑衣人,反应最快,退得也最远,但想必也绝不好受。” 裴炎适时地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骇然,目光再次投向那巨坑时,已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他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那……那另一名黑衣人呢?怎么不见他的踪影?”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劫后余生、对后续发展一无所知的角色。 陆黎摇了摇头,脸色因运功调息而略显苍白:“他?估计是被这‘爆蓬莲子’的毁灭之威彻底震慑住了。 眼见同伴瞬间灰飞烟灭,他自身也身受重创,哪里还敢再停留? 我亲眼见他挣扎着吞服下一颗猩红色的丹药,强行压住伤势,然后……他竟踉跄着扑向那个装有玄药的木盒,一把夺过,头也不回地便仓皇遁入林中逃走了。我 当时重伤倒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难,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什么?!他……他不仅跑了,还带走了玄药?!”裴炎失声惊呼,脸上瞬间布满焦急与懊恼,“可我那边的那个木盒,也……也被与我交手那人抢走了!这……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还差点丢了性命?!” 他的演技浑然天成,将任务失败的沮丧与自身侥幸生还的后怕融合得恰到好处。 陆黎闻言,脸上愧疚之色更浓,他宽慰道:“裴师弟,事已至此,非战之罪。 玄药虽珍贵,但比起你我二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能在那等绝境下保住性命,已是天大的侥幸。 此次任务失败,责任在我,返回宗门后,我自会向长老们详细禀明一切,绝不会让师弟你受责罚。”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分析道:“至于对方身份……此事绝非寻常劫掠。 对方对我们的行踪、实力乃至任务细节似乎都了如指掌,方能设下如此精准的伏击。 宗门定会严查到底!至于对付你的那名黑衣人……” 陆黎沉吟片刻,推测道:“我猜想,他当时听到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必定会前来探查。 当他看到我虽重伤倒地,却仍有一战之力,更看到他的同伴两死一重伤遁逃,玄药也已得手,权衡之下,自然不愿再节外生枝,与他会合后一同离去才是最佳选择。 毕竟他们的主要目标——玄药已经到手,又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岂会愿意再冒风险久留?” 裴炎心中暗喜,陆黎这番推测正中下怀,几乎将他编织的谎言完美地圆了回来。 他立刻顺水推舟,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愤懑的神情,连连点头: “陆师兄分析得极是!定是如此!可恶……若非他们跑得快,等师兄恢复几分,定要他们好看!”他适时地表现出一点不甘心的少年意气,更显真实。 接着,他迅速转移了话题,将好奇与敬畏的目光投向那巨坑,问道:“陆师兄,我曾听闻‘爆蓬莲子’威力无穷,乃是大范围杀伤的利器,但今日亲眼所见,这……这威力简直骇人听闻,远超想象!这究竟是……” 陆黎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寻常的一阶‘爆蓬莲子’自然无此毁天灭地之威。 我手中这一颗,乃是早年我立下大功时,堂内一位长老赐下的‘二阶爆蓬莲子’! 其内蕴藏的毁灭性能量,足以威胁到凝神境初期的修士! 此物炼制极难,材料难寻,可谓有价无市,是我真正的保命底牌。 以往历险,即便再凶险,我也未曾舍得动用。 此次……实是被逼入了绝境,若再不用,你我二人恐皆要殒命于此。 只是没想到,其引爆后的威力范围如此之广,反噬如此剧烈,即便我第一时间全力退避,依旧……” 他苦笑一声,牵动了内腑伤势,忍不住咳嗽起来,脸色又白了几分。 裴炎见状,连忙道:“陆师兄,你伤势沉重,还需静养。一切等返回宗门后再细说不迟。” 陆黎点了点头,缓了口气道:“师弟所言极是。我已秘法传讯回堂内,徐长老收到讯息,必会亲自赶来接应。 我们只需在此耐心等待,待徐长老一到,你我便安全了。” 两人遂不再多言,各自盘膝坐定,吞服丹药,全力运功疗伤。林间再次恢复了寂静,唯有风声呜咽,吹过那巨大的创伤之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约莫两个时辰后,一直闭目调息的陆黎猛地睁开双眼,望向天际远方。 几乎同时,裴炎也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他随之望去。 只见远空一道青色流光破空而来,初时还只是一个小点,转眼间便已能看清轮廓——一位青袍老者正脚踏一柄散发着莹莹青光的飞剑,衣袂飘飘,迅如疾电,正朝着他们所在之处俯冲而下! 其速度之快,远超裴炎想象,几乎是眨眼功夫,便已从天际降至眼前,轻飘飘地落在两人面前,那柄飞剑则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袖中。 来人正是生丹堂的徐长老。 此刻他面沉如水,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那个骇人的巨坑以及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两人,眉头瞬间锁紧,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错辨的焦急与威严: “陆黎!裴炎!究竟发生了何事?传讯语焉不详,只说遇伏重伤!何以会弄到如此地步?是何人如此大胆?!” “见过徐长老!”陆黎在裴炎的搀扶下,艰难起身行礼, 随即声音虚弱却条理清晰地将此行遭遇——从接到任务、抵达禹州与徐重汇合、发现被监视、决定分头行动,到途中遭遇四名黑衣人精准伏击、对方手段狠辣招夺命、自己被迫动用爆蓬莲子、最终两死两逃、玄药被夺的经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禀报了一遍。 徐长老凝神静听,面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难看。 待陆黎说完,他眼中已满是震惊与怒意,寒声追问:“什么?!你们甫一得到玄药消息,便被人盯上?对方对你们的行踪、实力乃至返回路线都了如指掌? 甚至在你们表明守朴观弟子身份后,仍毫不留情,痛下杀手,意图人货两得?!” 这一连串的反问,足见此事带给他的冲击之大。 “弟子无能,不仅未能护住玄药,还累及裴师弟身受重伤,更耗费了长老所赐的保命之物……请长老责罚!”陆黎低下头,将责任尽数揽到自己身上。 徐长老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虽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安抚: “此刻非是论罪之时!玄药虽珍贵,但终究是死物,岂能与你二人的性命相比?! 更何况,听你之言,此次绝非寻常劫道,而是一场有针对性的、蓄谋已久的袭击! 其目标直指我生丹堂,甚至可能针对我整个守朴观!此事性质已然不同,绝非你一人之责!”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眼中精光闪烁:“胆敢如此明目张胆伏击我观中弟子,杀人夺宝,这已是在公然挑衅我守朴观的威严! 此事,老夫定要亲自上报堂主与执法堂!无论对方背后是谁,有何依仗,都必须揪出来,严惩不贷!否则,我生丹堂乃至守朴观日后还有何颜面在此立足?!” 裴炎垂首站在一旁,听着徐长老斩钉截铁的话语,心中稍安,但一丝隐忧仍存。 宗门彻查是好事,能转移注意力,但自己也需万分小心,绝不能在任何细节上露出马脚。 他暗自决定,回去后定要再将整个经过反复推演数遍,确保毫无破绽。 徐长老发泄完怒意,也知道此事需从长计议。他看了看天色,又探查了一下两人的伤势,道:“你二人伤势不轻,今夜不宜赶路。 便在此地休整一夜,老夫为你们护法。明日再启程返回宗门。” “是,多谢长老。”两人齐声应道。 有凝神境长老护法,这一夜自是平安无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由两匹健马拉着的青篷马车便踏着晨露,精准地找到了他们歇息之处。 赶车人正是先前负责引路联络的外门弟子张牧。 张牧看到昨日还气度不凡的两位仙师,此刻竟皆身带重伤、衣衫褴褛、气息虚弱,尤其是周围那明显经历过恐怖大战的狼藉景象,吓得脸色发白,手脚都有些哆嗦,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的可怕敌人,才能将两位修士伤至如此地步。 裴炎三人自然无意与他多作解释。三人沉默地上了马车,张牧则战战兢兢地挥舞马鞭,驱使马车朝着守朴观的方向,缓缓驶去。 路途虽较来时缓慢了许多,但一路再无风波。四日后,马车终于安然返回了守朴观。 回到观中,裴炎只被执法弟子例行公事般地询问了一次。 他早已打好腹稿,将自身定位为一个侥幸从强大敌人手中逃脱、对核心情报知之甚少的边缘角色,回答得滴水不漏,加之其主要责任确在陆黎,故很快便被放回药园休养。 他肩头的伤势本就经过巧妙处理,看似严重实则未伤根本,在生丹堂赐下的疗伤丹药和自身调养下,很快便愈合得七七八八。 而据他隐约听闻,陆黎师兄则被多次召去问话,甚至惊动了观中更高层的人物。 此事显然已被定性为严重的恶性事件,后续如何追查,已非他所能关心。他乐得清静,将全部心思收回自己的药园小屋。 这方小小的药园,虽简陋,却是他踏入修仙界后的安身立命之所,给予了他难得的安宁与安全感。 伤势既无大碍,他的心便活络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清点此次“生死险行”后,那来之不易的“收获”。 他谨慎地闭好门窗,甚至悄然在门口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警示小禁制,这才盘膝坐于榻上,怀着几分激动与期待,将神念沉入怀中那神秘的须弥牍中。 首先映入“眼前”的,便是那两个来自徐重、装有玄药的紫檀木盒,以及从邱子墨和李磐修身上搜刮来的诸多物品。 心念一动,两个木盒率先出现在他手中。 他轻轻打开盒盖,三颗拳头大小、通体呈浅紫色、形态似梨非梨、表面覆盖着天然残缺灵纹的果实静静躺在柔软的灵棉之上,散发出奇异的清香和精纯的灵气。 “这……似乎是某种罕见的异果玄药?”裴炎仔细辨认,发现即便在生丹堂的《百草录》中,也未曾见过此种玄药的记载。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取出,放在一旁专门盛放灵物的玉盘中,准备日后慢慢研究。 接着,他便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那堆得如同小山般的“战利品”上。 最先清点的是玄石,粗略一数,竟有足足四五十块灰玄石,其中更夹杂着五六块块光泽更纯、灵气更浓郁的银玄石!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足以支撑他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所需。 裴炎嘴角忍不住上扬,小心地将这些玄石分类收好。 然后是三件法器。两件来自邱子墨,一件是那对险些要了他性命的乌黑短刺,另一件则是一面巴掌大小、边缘锋锐、刻有龟蛇纹路的青铜小盾; 一件来自李磐修,则是一把通体赤红、隐有火焰纹路流转的短柄战斧。 这三件法器灵光盎然,显然都非凡品,至少也是上等法器之流。 裴炎将它们一一拿起,略作感应,便珍而重之地收回牍内,留待日后修为提升后再慢慢炼化使用。 随后是两个小巧的药瓶。裴炎先拿起那个从李磐修身上搜出的赤红色玉瓶,拔开瓶塞,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猩红如血、散发着一股霸道燥热气息的丹药。 丹药甫一出现,那股仿佛能点燃气血的凶戾药力便让裴炎眉心一跳,连忙将其收回瓶中。 “看来此丹便是陆师兄所言,那李磐修用以强行压制重伤、激发潜能的虎狼之药了。”裴炎暗道,“此丹虽能暂换战力,后患却极大,非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 他将其郑重收起,视为最后的搏命手段。 接着,他拿起另一个来自邱子墨的翠玉药瓶。瓶塞刚一开启,一股清冽沁凉、带着淡淡草木芬芳的药香便飘逸而出,只轻轻一嗅,便觉神清气爽,灵台清明。 “好丹药!”裴炎赞道,“此丹定然具备极强的解毒、清心之效。看来当日邱子墨能那么快压制‘迷神散’药力,试图暴起发难,靠的便是此丹了。” 瓶中也仅剩一颗,显然同样珍贵异常。裴炎将其小心收好,这可是能关键时刻救命的宝贝。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本以某种不知名兽皮鞣制而成、古意盎然的书籍上。 一本封面呈深青色,质地厚重;另一本则是幽黑色,触手冰凉。 他率先拿起那本深青色的皮册。书皮上没有书名,只有一个淡淡的锤锻烙印图案。 他轻轻翻开,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高深的修炼法门,而是一幅幅精细无比的法器结构图解、一篇篇关于各种灵矿材质特性、提炼手法、融合比例、阵法篆刻的详细记载! “这……这竟是一本炼器图谱与心得笔记?!”裴炎心中一震,连忙快速翻阅。 书中内容包罗万象,从最低阶的刀剑斧叉,到稍复杂些的护心镜、束发簪,再到更为精巧的飞行法器、防御盾牌、甚至一些拥有特殊功效如匿形、聚灵、惑心之类的辅助法器,皆有涉猎! 其内容之详实,步骤之清晰,简直如同一部炼器师的入门至精通的宝典! 更让裴炎心跳加速的是,在书册的最后几页,竟隐约提到了“窍源器”的概念,称之为“通脉境修士以自身精血神魂温养、与大道相合之本命法器”,言语虽简略,却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境界炼器之道的大门! 狂喜之后,裴炎渐渐冷静下来。 炼器之道,博大精深,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它不仅需要海量的资源练手,更需要名师指点与极高的天赋。 对于目前连一件像样法器都还未完全炼化的他而言,此书更多是让他开阔眼界,了解法器构成与优劣,至多将来修为高深、资源充足时,尝试按照图谱炼制一两件最简易的法器罢了。 想凭此成为一名炼器师,无疑是痴人说梦。但他仍如获至宝般将其收起,这无疑是未来的一道重要知识储备。 平息了一下因《炼器札记》而激动的心情,裴炎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了最后那本——来自邱子墨的幽黑色皮革书。 书的封面没有任何标识,触手冰凉滑腻,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意味。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本书记载的内容,或许才是邱子墨真正核心的秘密。 他缓缓掀开了黑色的封面…… 第30章 突破 裴炎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本来自邱子墨的幽黑色皮革书上。 书皮触手冰凉,质地奇异,绝非寻常兽皮,封面没有任何标识,唯有中央一个浅浅的、仿佛天然形成的云涡状印记。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沉重的封面。 书页并非普通纸张,而是一种极薄且柔韧的暗色皮革,其上字迹并非墨写,而是一种以银粉混合不知名灵液篆刻而成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泛着幽光,显得神秘而古老。 开篇几页,并非直接记载功法,而是一段概述总纲,其文字古奥,意蕴深远。 “夫神者,生之制也。凝神之境,非徒法力积聚,实为灵识蜕变之始。 神念强弱,关乎感天地、御万法、破虚妄、守本心之根本。 然世人多汲汲于境界提升,以求法力滔天、寿元绵长,却鲜有深耕灵台、淬炼神念者,实乃舍本逐末,犹建阁楼于沙地,虽高而易倾……” 裴炎细细研读,心中渐起波澜。这并非一部简单的修炼法门,更像是一位远古大能对“凝神”这一境界的本质阐述与反思。接着往下看,才见到了这部功法的真名——《存神录》。 “《存神录》……”裴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道,“这竟是邱子墨为其日后突破凝神境准备的奠基功法?看来他图谋甚远,早已开始为下一个大境界铺路。” 他继续翻阅,大致浏览其中内容。越是细看,心中便越是惊讶。 这《存神录》果然极不简单!它不仅仅是一部直接提升修为境界的功法,而更兼具极其罕见、专注于锤炼与壮大修士“神念”的辅助奇功。 确切而言,它是一部系统性的神念锻炼秘典。 其中详细记载了如何通过观想、存思、凝注、洗炼等多种玄妙法门,一步步地纯化、凝聚、拓展自身的神念力量。 功法中强调,神念并非随着境界提升而自然增长的“附属品”,它本身便是一种需要单独、刻意去修炼的强大力量,犹如打熬筋骨、锤炼法力一般,需要专门的法门与持之以恒的苦功。 根据《存神录》的论述,一旦修士踏入凝神境,与淬体境最大的区别,便是能够初步做到“神念外放”,感知周身方圆、洞察细微,更能初步驾驭法器离体飞行,即所谓的“御风而行”。 在当今修仙界的普遍认知中,神念的强度会随着境界的提升、法力的增长而自然增强,这几乎是人人信奉的常识。 然而,在漫长岁月中,总有那么一些天赋异禀或因特殊机缘而神念天生强大的修士被发现。 这类修士在凝神境中,不仅修炼速度较同阶更快,在突破小瓶颈、乃至日后冲击通脉境等大关隘时,似乎也比常人更为轻松顺利,心魔侵袭的影响也相对更小。 这种现象,逐渐引起了一些顶尖修士和古老传承的注意。 于是,便有前辈大能开始潜心研究,试图找到主动锻炼、提升神念的方法。 历经无数代的摸索、尝试甚至牺牲,终于被一些惊才绝艳之辈开创出了若干能够有效锤炼神念的秘法,这部《存神录》便是其中之一,且很可能是其中极为高深的一种。 但问题随之而来。修炼者们很快发现,这些神念功法虽然神妙,能极大增强灵识感知、稳固心神、甚至提升对功法和术法的领悟力,但它们几乎完全不具有直接提升修为法力、推动境界突破的作用。 这意味着,它们无法作为主修功法,只能作为“辅修”。 如此一来,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修炼神念功法就变成了一个极其艰难的选择。 修士修行,本就是与天争命,需要耗费海量时间与资源。 寻常修士天赋有限,能侥幸突破到凝神境已属不易,往往需要将全部心力与资源投入到主修功法上,以求尽快提升境界,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和更长的寿元。 哪里还有余力再去分心修炼一门进展缓慢、且无法直接提升境界的“辅助”功法? 更何况,修炼神念功法同样需要资源支撑,甚至某些关隘还需要特定的灵物辅佐。 权衡之下,绝大多数修士都选择了放弃。 神念强大固然诱人,但远水难解近渴,不如实实在在的境界提升来得重要。 因此,这类神念功法往往只在极少数底蕴深厚、资源无穷的大宗门或古老世家的核心弟子中秘密流传,在外界则很快昙花一现,逐渐沉寂,近乎销声匿迹。 若非今日从邱子墨身上得到此书,裴炎恐怕终生都难以接触到这等秘典。 了解了神念功法的这段兴衰历史与现状后,裴炎并未立刻表现出极大的兴奋或热切。 他反而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书页,目光变得幽深,仿佛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突然,他眼神一亮,迅速从须弥牍中取出了另一件物品——那枚记录着《锻体衍窍诀》的残缺空间竹简。 他将竹简与《存神录》并排放在一起,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扫视,一种惊人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心脏砰砰直跳。 “淬体境需极致锤炼肉身,开拓窍种潜力……凝神境需主动锻炼神念,夯实灵识根基……难道……难道每一个大境界, 其修炼的真意并不仅仅是简单地将对应层次的主修功法练至圆满,而是需要完成这个境界名称所代表的‘本质蜕变’?”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淬体境,为何叫“淬体”?顾名思义,便是要淬炼体魄,将肉身凡胎锤炼到当前境界所能承受的极限! 凝神境,为何叫“凝神”?其核心便是要凝聚、锻炼神念,使灵识发生质的飞跃! 只有将每一个境界的“基础”都打磨到极致,完成这种本质的蜕变,才能为下一个境界打下最牢固的根基,使得法力积累更加雄厚,突破瓶颈更加容易,未来的道途也更加宽广平坦! 这才是真正完整、无缺的修行之路! 裴炎越想越是激动,他再次沉浸心神,仔细对照研读《锻体衍窍诀》与《存神录》的总纲与核心要义。 越是深入研究,他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极有可能是正确的!这两部功法,本质上都是“筑基”的功法,是追求每个境界极限的“辅助”秘典! 《锻体衍窍诀》追求肉身与窍种的极限,而《存神录》追求的则是神念的极限! 那么,为何现今的修仙界,几乎所有的修士都只一味追求境界的快速提升,而忽略了这种至关重要的“根基锤炼”呢? 裴炎略一思索,便想到了几个关键原因。其一,便是天赋差异。 对于那些天赋卓绝的天才而言,他们修行速度极快,往往不需要刻意将每个境界锤炼到极致,就能凭借过人资质轻松突破到下一个境界。 即便他们在同阶中法力可能不如那些根基夯实者深厚,但一旦境界突破,实力便会发生质的飞跃,再次拉开差距。 从效率上看,快速晋级显然比苦熬根基更“划算”。 其二,便是资源与寿元的限制。 每一个境界的极致锤炼,都需要耗费海量的时间和珍贵的资源。 例如《锻体衍窍诀》需要消耗大量玄药,《存神录》的修炼也绝非易事。 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资源本就稀缺,恨不得每一份都用在突破瓶颈上,怎会舍得“浪费”在夯实基础上? 更何况,修行之路漫长,寿元却有限,尽快突破到更高境界以获得更长的寿命,才是首要目标,没有多少人愿意在低境界耗费太多时光。 其三,便是相关功法的失传与断层。 正因为追求者越来越少,这类专注于锤炼根基的辅助功法逐渐被视为“鸡肋”,传承越来越少,甚至彻底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久而久之,这种追求每个境界极致的修行理念,也就被大多数修士所遗忘和抛弃。 如今的修仙界,自然形成了唯天赋论、唯境界论的普遍价值观。 而裴炎意外得到的《锻体衍窍诀》与《存神录》,显然正是那类几近失传的、专注于“锤炼根基”的古老辅助功法。 它们能保存至今,并被邱子墨这等核心弟子收藏,实属不易。 想通了这一切,裴炎的心境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与坚定感油然而生。 这条被世人遗忘的“笨拙”之路,对于他而言,却是再合适不过的康庄大道! 他天赋低劣,仅具雏形人窍,即便有神秘荷包源源不断地提供完形玄药,能勉强突破到凝神境恐怕已是极限,若想更进一步,踏入通脉甚至更高境界,简直是痴人说梦。 既然如此,他何必再去与那些天才比拼晋级速度? 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沉下心来,将每一个境界的根基都打磨到极致! 利用《锻体衍窍诀》和未来《存神录》的辅助,将自己的肉身、窍种、神念都锤炼到同境界的绝对巅峰! 这样做,短期内看来确实进展缓慢,辛苦无比,需要付出远超常人的努力与资源。 但从长远来看,这却能极大弥补他天赋不足的致命短板!一旦将根基夯实到极致,他的法力深厚程度将远超同阶,实战能力更强,突破瓶颈时也会相对更容易! 更重要的是,这能实实在在地提升他的修行上限! 说不定,凭借这等浑厚到极致的根基,他将来真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希望,去冲击一下那原本绝无可能的通脉境,甚至窥探更高的境界! 神秘荷包的存在,恰好完美解决了修炼这类功法最耗资源的难题,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专注于“打磨”本身! “未来之路,已然清晰!”裴炎眼中闪烁着坚定而睿智的光芒。 他不再迷茫,不再羡慕那些天赋卓绝者的天赋异禀。他有他的路,一条看似曲折、实则根基万丈的坦途! 短期目标,便是借助新得的紫英果丹药,尽快修炼到淬体境大圆满,并将《锻体衍窍诀》修炼到相应层次的极致,将自身窍种潜力挖掘到当前境界的极限! 待日后突破凝神境,便可开始修炼《存神录》,锤炼神念。 心中有了明确的规划,裴炎感到一阵轻松。他小心翼翼地将《存神录》收回须弥牍中,与《锻体衍窍诀》竹简放在一处。 这两部功法,将是他未来修行路上最重要的基石。 接着,他继续翻阅那本黑色皮革书。 后面的内容不再是功法,而是一些关于各种珍稀玄药的图文介绍,其详尽与深入程度,远非生丹堂那部残缺的《百草录》可比。 显然,这是传道阁内部掌握的、更为完整的《百草录》部分章节。 裴炎一页页看去,发现了许多生丹堂未曾记载的玄药图样和特性。 很快,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页上,心脏不由加速跳动了几下。 只见那一页上绘制着的,正是那三枚浅紫色、形态奇异的果实! 旁边还有详细的文字注解:“紫英果,多生于幽谷灵泉之侧,吸纳月华与地脉阴气而生。 其性温和而蕴灵,于淬体境有固本培元、疏通经络之奇效,积厚之下,对突破淬体境瓶颈,踏入凝神,亦有裨益……” 下面还详细记录了数种以紫英果为主药、搭配不同辅药炼制而成的丹方,分别适用于淬体境不同阶段的修炼所需。 “果然如此!”裴炎心中火热,“这紫英果正是我目前所需!不仅能助我快速提升法力,夯实根基,更能为日后冲击凝神境提前做准备!” 他不再犹豫,当即取出一枚得自邱子墨、尚未变异的紫英果,小心地放入神秘荷包之中,拉紧袋口,感受到那熟悉的闭合感后,才安心地将其贴身收好。 只待其变异完成,便可依古法炼制丹药。 整理好此次外出所得的一切——大量的玄石、数件威力不俗的法器、几种效果奇特的丹药、两本价值无量的功法典籍、三株珍稀的完形玄药,以及最为重要的、明确了未来道途的方向——裴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次任务虽险象环生,几近绝境,但收获之巨,远超想象! 这不仅是一次资源的丰收,更是一次心境的蜕变与修行认知的升华! 他平静下激动的心情,盘膝坐于榻上,摒弃杂念,缓缓运转《锻体衍窍诀》。 经历此次生死搏杀与连番变故,他心有所感,体内法力活泼涌动,气机圆融,那层困扰他许久的、通往淬体七层的壁垒,似乎已薄如窗纸。 他甚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即便不借助丹药之力,仅凭此次历练的沉淀与感悟,他也足以水到渠成地突破至第七层! 就在裴炎安心沉浸在修炼中,准备一举突破之际,外面的守朴观,却远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生丹堂徐长老将禹州城外遇伏、玄药被劫、弟子重伤之事详细上报观内高层后,确实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光天化日之下,伏击守朴观弟子,杀人夺宝,此举无疑是对整个守朴观的严重挑衅!高层震怒,最初下令要彻查严办,揪出幕后黑手。 然而,事情的进展却出乎意料。调查雷声大,雨点小。 折腾了一个多月,竟毫无实质性进展,仿佛那四名黑衣人就那般凭空消失了,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最终,此事竟不了了之,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这种虎头蛇尾、异常默契的沉默,不免让宗内一些明眼人心生疑虑,暗暗猜测。 近年来,观内几大堂口,尤其是生丹堂与传道阁之间,因资源分配、理念差异等问题,关系日趋紧张,裂痕渐深。 此次事件,遇袭的是生丹堂弟子,而失踪的邱子墨、李磐修却又分别是传道阁和炼器堂的精英弟子……这其中关联,耐人寻味,却又无人敢轻易点破。 这一切纷扰,暂时并未波及到深居药园、潜心修炼的裴炎。 就在他返回药园的半个多月后,体内气机终于蓄满,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壁垒破碎声,他的法力骤然奔腾壮大,流转周身,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畅通畅! 淬体境第七层,成了! 他的法力较之第六层时,明显雄浑了一大截,身体强度、五感灵觉也都有了显着的提升。 这种凭借自身感悟与积累、水到渠成般的突破,带来的满足感远非单纯依靠丹药突破可比。 与此同时,那枚放入神秘荷包中的紫英果,也早已完成了变异,化为通体深紫、灵纹天成、药香浓郁的完形玄药。 裴炎依照《百草录》所载古方,顺利配制出了新的辅助丹药。 在充足且品质极高的新丹药辅助下,裴炎的修炼速度再次提升。 如今他照料药园已是得心应手,每日只需花费极少时间便可完成所有事务,其余时间皆可投入到疯狂的修炼之中。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守朴观内的暗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期间,不断有一些小道消息从传道阁、炼器堂甚至炼武堂传出。 有人说邱子墨和李磐修并非执行秘密任务,而是早已在宗外莫名失踪,音讯全无; 也有人暗指生丹堂此次遇袭另有隐情……流言蜚语,真假难辨。 只知道,传道阁与生丹堂之间的关系越发紧张,连一向保持中立、只专注弟子实战训练的炼武堂,其风向也似乎开始偏向传道阁一方。 即使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苦修的裴炎,期间也曾被执法弟子召唤去问过一次话,但鉴于他修为低微、身份边缘,且全程表现“懵懂”,并未引起太多关注,很快便被放回。 但裴炎心中那根弦却悄然绷紧了。他清晰地感觉到,药园这片看似世外桃源的宁静,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守朴观内部积蓄已久的矛盾,似乎已到了某个临界点。 “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至少,要拥有足以自保的能力!”裴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再次将一枚紫色丹丸塞入口中,更加疯狂地投入到修炼之中。 唯有自身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变局的根本! 第31章 暗涌 半年光阴,如白驹过隙,在裴炎日复一日的苦修与药园琐事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他再次将三株灵翠花,准时上交至生丹堂执事殿。 徐长老接过那散发着浓郁灵气、纹路完美的紫檀木盒,仔细查验后,沧桑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满意之色。 他罕见地没有立刻让裴炎退下,而是目光在其身上停留片刻,略带惊异地道: “裴炎,近来修行进境颇速啊。老夫若未看错,你已踏入淬体境第八层了?观你气息,沉凝扎实,并非虚浮之辈,看来平日未曾懈怠。” 裴炎心中微动,面上却保持着一贯的谦逊,躬身回道: “长老谬赞了。弟子愚钝,能有所寸进,全赖堂内赐予这看守药园的职司,使得弟子有更多闲暇打坐练气,加之此地灵气较之外门弟子居所更为充裕,方能侥幸突破。” 他将功劳巧妙地归于职务之便与环境优势,合乎情理,又不显突兀。 徐长老抚须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嗯,不骄不躁,懂得感恩,甚好。 不过,你也无需过谦。药园管理看似清闲,实则琐碎费心,能将份内之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每次准时上交足量品质上佳的玄药,已非易事。 在此之外,尚能于修行上如此精进,足见你心志坚韧,用功极勤。” 他掌管生丹堂资源分配,深知许多弟子一旦获得药园这类职司,往往沉溺于相对的自由与清静,疏于修炼,裴炎的表现确实出众。 裴炎闻言,只是微微欠身,并未再多言。 心下却想,若徐长老知晓自己不仅将主修功法推进至第八层,更在同时辅修《锻体衍窍诀》,日夜忍受非人痛楚,极致锤炼肉身与窍种潜力,使得自身法力之雄浑、根基之扎实,远超同阶修士,甚至足以媲美寻常淬体九层、乃至圆满之境,不知会惊愕到何种程度。 以他区区雏形人窍的劣质天赋,能达到如今地步,在外人看来,已是侥天之幸,若再知其走上了回归修行本质、追求每个境界极限的“笨拙”之路,恐怕真要彻底颠覆对其的认知了。 不过,眼下这般“藏拙”状态,正是裴炎所求。 怀揣神秘荷包此等逆天至宝,身负两部堪称绝品的锤炼功法,却毫无背景靠山,过于耀眼的光芒只会引来不必要的窥探与灾祸。低 调蛰伏,默默积累,才是他目前的生存之道。 他甚至暗自评估过,若此时再与邱子墨、李磐修那等淬体境圆满的修士交手,在不考虑法器优劣、只论法力浑厚与肉身强度的情况下,自己虽不敢说能稳操胜券,但至少已有一战之力,勉强斗个平分秋色并非不可能! 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选择的这条艰难之路,方向是正确的。 当然,这其中所付出的代价,便是那无休无止、几乎令人崩溃的锤炼之苦。 肉身上的折磨尚可凭借意志力硬抗,但那深入骨髓、触及灵魂的极致痛楚,以及对心神的巨大煎熬,若非亲身经历,实难体会其中一二。 每每想到自身实力切实增长,在同阶中拥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这一切痛苦才显得不那么难以忍受。 徐长老自然不知裴炎脑中转过的这许多念头,他今日叫住裴炎,另有一番用意。 只见他沉吟片刻,看似随意地端起手边的灵茶呷了一口,语气平缓地问道: “裴炎,半年前,你与陆黎师侄前往禹州接应玄药,途中遭遇伏击之事,可还记得清楚?” 裴炎心中骤然一凛,暗道:“来了!”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回答:“回长老,当日之事,惊心动魄,弟子至今记忆犹新,不敢或忘。” “嗯,”徐长老放下茶盏,目光看似平和,却隐含审视, “那你再仔细回想一番,与你交手的那名黑衣人,其功法路数、施展手段,可有何特别之处?任何细微的异样,都可能成为线索。” 裴炎心知这是来自宗门的再次试探,或许生丹堂内部并未完全放下此事。 他依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惭愧: “弟子不敢隐瞒。当日那名黑衣人,修为远胜于我,依弟子判断,恐有淬体境圆满之境。 他初始似乎并未全力施为,更像是在戏耍试探,待摸清弟子底细后,攻势骤然凌厉……弟子无能,不过数合之间便已受伤落败。至于其功法路数……” 他适时地露出困惑与懊恼之色,“弟子见识浅薄,那人招式狠辣刁钻,却似乎有意隐藏来历,并未使用任何特征鲜明的独门技法,实在……实在分辨不出其根脚。” 徐长老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一双看似昏花的老眼却目光炯炯,仿佛要穿透裴炎的表象,直窥其内心真伪。 裴炎稳住心神,继续半真半假地补充细节,与以往的说法保持一致: “那人自始至终未曾开口言语,所用法器乃是一柄制式长剑,虽看似普通,但品质极高,灌注法力后锋芒毕露,应是件上佳的高阶法器无疑。”这些细节经得起推敲,且难以追查源头。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这半年来时常在脑海中复盘那日情景,不断自我暗示,强化这套“事实”,甚至刻意在每次回忆或述说时,让某些次要细节(如对方出手的先后顺序、林间光线等)有极其微小的、合乎情理的出入,反而显得更加真实。 徐长老听罢,未置可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暂时放过了这个话题。 然而,他接下来看似不经意的一问,却险些让裴炎维持的平静表象崩开一丝裂缝。 “老夫还听闻,数年前,你初入观不久,似乎与传道阁的邱子墨,还有炼武堂的李磐修,发生过一些不快?” 徐长老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闲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裴炎心脏猛地一跳,背后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此事他早有预料会被提及,邱李二人同时失踪,他们过往的冲突必然会被翻出。 但当真被徐长老这般直白地问起,尤其在此敏感时刻,仍让他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他并未强行压制这份紧张,反而让其自然流露于脸上——任谁被问及昔日不堪屈辱的往事,有此反应都属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略微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感: “回长老,确有此事。数年前,弟子因需查阅一些典籍,曾前往传道阁,不慎与邱师兄、李师兄发生了一些误会……言语失和,进而动了手。” 他将当时冲突的起因、经过、结果,包括对方如何刻意刁难、自己如何被迫反击、最终如何“勉强接下三招”等细节,原原本本,毫无隐瞒地叙述了一遍。 这些情况当日有传道阁其他弟子目睹,隐瞒或篡改毫无意义,反而显得心虚。 “哦?当时你仅是淬体六层修为?” 徐长老捕捉到这个信息,眼中精光一闪,“竟能在淬体圆满的邱子墨手下走过三招?即便他未尽全力,也殊为不易了。”他话语中带着一丝探究。 裴炎连忙“苦笑”道:“长老明鉴。彼时邱师兄……确未动用全力,更多是想让弟子当众出丑,挫我锐气罢了。 弟子当时亦是拼尽全力,方才侥幸未当场落败,实则已是强弩之末。”他将自己的“战绩”归功于对方的轻蔑与自己的侥幸。 “哼!传道阁自上而下,多是这般目中无人、恃强凌弱的德行!” 徐长老闻言,竟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中透出明显的不满,显然对传道阁积怨已深。 但他很快收敛情绪,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裴炎,你也不必多心。老夫提及此事,皆因前番你与陆黎遇伏,玄药被劫; 近日,观内又传出消息,那邱子墨与李磐修二人,竟于相近时日同时失踪,音讯全无!” 裴炎适时地露出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徐长老继续道:“虽传道阁与炼武堂极力遮掩此事,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老夫综合诸多线索,有理由怀疑,此二人或与你们当日遇袭之事脱不开干系! 甚至有可能,那伙黑衣蒙面人,便是他们二人牵头组织!其目的,便是那三株新发现的玄药! 他们得手之后,便携带玄药远遁隐匿,试图借助玄药之力,冲击凝神境瓶颈!” 这番推测,与裴炎所知的事实惊人地吻合(除了那二人并非远遁,而是早已化为飞灰),让他心下凛然,不得不佩服徐长老的老辣。 他面上则配合地惊呼:“他们……他们竟敢如此大胆?同属守朴观一脉,行此同门相残、劫掠资源之事,难道就不怕宗门规条制裁吗?” “同属守朴观?”徐长老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讥讽,“嘿,如今这观内,几大堂口之间……”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显然有些内情不便对裴炎这等普通弟子言明。 他转而分析道:“即便没有确凿证据,老夫大致也能猜透他们的心思。 若他二人此番凭借玄药,一举突破至凝神境,那么届时,区区几株玄药的得失,与两位新晋凝神境修士的价值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那些长老们权衡之下,很大可能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设法为其遮掩。 若他们冲击失败……届时死无对证,他们亦可矢口否认,我们缺乏直接证据,也难以奈何他们。” 裴炎听得心神震动,这才真正体会到修仙界中实力为尊、利益至上的残酷法则。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原来……竟是如此算计。” 徐长老叹了口气:“这些终究还只是老夫与几位长老的猜测推断,缺乏铁证。 故而才会再次找你询问当日细节,盼能发现新的蛛丝马迹。 但从你与陆黎反馈的情况来看,对方行事极为谨慎老辣,全程隐匿身份,唯一可能开口领头之人,也已丧生于陆黎的‘爆蓬莲子’之下,尸骨无存……此事,恐怕短期内难有定论了。 但老夫不会放弃,会继续留意各方动静。” “弟子明白。若日后想起任何可疑之处,定第一时间禀报长老。”裴炎立刻表态。 徐长老点了点头,面色稍缓,语气转为告诫: “另外,还需提醒你一句。近来我生丹堂与传道阁、炼武堂之间,关系颇为紧张。 你平日尽量待在药园,少在外走动。 即便不得已外出,若遇上那两堂弟子,也需尽量隐忍避让,莫要与之发生冲突。你虽修炼刻苦,进步斐然,但毕竟修为尚浅,若对上那些资深弟子,难免吃亏。” 这番话已是极为直白的提醒,表明生丹堂与另两堂的矛盾已近乎公开化,甚至可能波及到下辈弟子。 裴炎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郑重应道:“多谢长老提点,弟子谨记在心!定会安心留在药园修行,不惹事端。” 他心中已打定主意,若非必要,绝不踏出药园半步。 直至修炼到淬体境大圆满,将《锻体衍窍诀》推至当前境界的极致,拥有足以在普通凝神境修士手下自保的实力后,再行考虑其他。 届时,凭借诸多底牌,安全性将大增。 结束与徐长老的谈话后,裴炎迅速返回药园那方属于他的小天地。 关上房门,隔绝外界纷扰,他盘膝坐于榻上,却并未立刻进入修炼,而是静静回味方才的对话,确认自己的应对并无破绽,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心神渐宁,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自身的修炼上来。 随着对《锻体衍窍诀》修炼的深入,他越发体会到这部功法的神妙与苛刻。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一次借助功法锤炼肉身、开拓窍种潜力之后,身体仿佛被“掏空”,处于一种极度“饥饿”的状态,对天地元气的需求会骤然暴涨到一个惊人的程度! 寻常的打坐练气,汲取那点稀薄的天地灵气,对于填补这种“饥饿感”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进度缓慢到令人绝望。 唯有依赖药力精纯磅礴的完形玄药所炼制的丹药,才能快速、有效地满足这种需求,巩固锤炼成果,推动修为实质性的增长。 若是在这个关键节点未能及时补充足够的元气,先前忍受巨大痛苦才取得的锤炼效果,便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前功尽弃,白白受苦。 这让他产生了一个深深的疑问:在远古时期,那些没有神秘荷包、无法轻易获得大量完形玄药的修士,他们是如何修炼这等锤炼功法的? 这种极致锤炼后产生的巨大元气缺口,绝非单凭天赋优异、或者身处灵气浓郁之地就能轻易弥补的。 两者之间的差距,犹如涓涓细流与奔腾江河之别。 裴炎不知道的是,他这个无意中的发现,实则触及了一个关键点。 他所处的守朴观,在这广袤的修仙界中,实则偏安一隅,只能算是一个小门派。 观中所传的修行法门,多是历代前辈自行摸索、或得自某些残篇断简,缺乏真正完整、系统的上古大道传承。 而守朴观所占据的山门,也并非那些传说中灵气化液、洞天福地般的修行圣地。 门中弟子修炼,很大程度上需要依赖丹药(尤其是玄药)之力来突破关卡、提升修为。 若是在那些底蕴深厚、占据顶级灵脉的大派或古老世家,其核心弟子或许有更高明的秘法引动地脉灵气,或有专门的聚灵大阵辅助,即便不依赖大量丹药,修炼速度与突破瓶颈的成功率也远非守朴观弟子可比。 当然,其效果仍无法与直接服用完形玄药相比,但已足以支撑起一套更为完善的修行体系。 这个认知上的局限,并非裴炎个人之过,而是其所处环境使然。 他暂时将这个疑问压下,毕竟无论原因为何,眼下拥有神秘荷包的他,并无此等烦恼。 对他而言,当务之急仍是心无旁骛地苦修,尽快提升实力,方能在即将可能到来的风波中,拥有立足之本。 凝神定气,裴炎缓缓运转《锻体衍窍诀》,再次沉浸于那痛并快乐着的修炼之中,药园的寂静,仿佛将他与外界愈演愈烈的暗流悄然隔开。 第32章 再遇 守朴观内的气氛,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重回往日的宁静,反而如同被持续添薪的炉火,愈演愈烈。 生丹堂与传道阁之间因禹州劫案与弟子失踪而起的龃龉,非但没有随时间淡化,反而因炼武堂某些势力的暧昧介入,变得愈发错综复杂,暗流汹涌。 各种流言蜚语在观内弟子间悄然传播,版本繁多,却都围绕着那批失踪的玄药和同样消失无踪的邱子墨与李磐修。 一种说法绘声绘色地声称,当日劫掠玄药的根本就是邱、李二人所为,他们早已心生贪念,勾结外贼,事成之后便携宝潜逃,正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借助那三株珍贵的玄药全力冲击凝神境瓶颈。 而另一种说法则截然相反,言辞凿凿地指摘生丹堂的陆黎与裴炎才是心怀鬼胎之人。 传言他们见宝起意,意图独吞玄药,不惜对“偶然”路遇、或许只是想上前打招呼的同门师兄弟狠下杀手,事后更是伪造现场,毁尸灭迹,编造出遭遇不明黑衣人伏击的谎言。 这两种说法看似都有些依据,实则皆漏洞百出,经不起细细推敲。 但在这敏感时期,真相似乎已不再重要。 各方势力更热衷于利用这些流言作为攻讦对方的武器,竭力将对方置于道德和舆论的下风,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与话语权。 背后显然有推手运作,使得种种猜测与指控甚嚣尘上,不断撕裂着观内本就脆弱的信任纽带。 最令人不安的是,面对如此严重的内部纷争和日益激化的矛盾,守朴观的高层在最初象征性地出面调解后,竟仿佛集体失声,再无任何实质性的举措来平息事态或彻查真相。 这种反常的沉默,不禁让许多弟子暗自揣测,是否观内高层本身也陷入了某种难以调和的分歧之中,甚至正在进行着不为人知的博弈与妥协? 这种来自上层的不确定性,如同阴云般笼罩在整个守朴观上空,加剧了底下的暗潮涌动。 摩擦很快从口舌之争演变为实质冲突。 几日里,生丹堂与传道阁、炼武堂的弟子之间,已发生了数起小规模的斗殴事件,虽未出现严重伤亡,但火药味已浓得刺鼻。 这些风声,或多或少也传入了深居药园的裴炎耳中。 他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苦修,却也知外面的世界早已风波骤起。 整个事件的核心真相,或许唯有他一人心知肚明。 外界流言竟已惊人地接近了事实——的确发生了劫案,邱、李二人也确实再无法现身。 只是无人能想到,那个看似最不可能、实力最微弱的药园弟子,才是真正扭转局面的关键之手,并悄然取走了最终的“战利品”。 这种无人怀疑的“安全”,并未让裴炎感到丝毫轻松,反而让他更加警醒。 他深知修仙界的残酷,有时定一个人的罪,何需确凿证据? 或许只需要一个看似合理的假设,或是高层需要一个平息事端的替罪羔羊。 在绝对的实力与权势差距面前,弱者往往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 “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方能掌握命运,无惧风雨!”裴炎心中这股念头从未如此刻般强烈紧迫。 尽管有源源不断的完形玄药辅助,他的修炼速度也远超常人想象,但他所追求的,是每个境界的极致锤炼! 《锻体衍窍诀》的并行修炼,带来的不仅是实力的扎实增长,更是远超同阶修士的法力雄浑度与肉身强度,但同时也极大地拖慢了表面境界的提升速度。 半年时间,从淬体六层突破至八层,在外人看来已是惊才绝艳,对于他这“雏形人窍”的资质而言更是奇迹。 但这,几乎已是他当前修炼模式下的极限速度。 他原计划是沉心静气,再用一年左右的时间,稳扎稳打地突破至淬体境大圆满,将根基打磨得坚不可摧。 然而,外界愈演愈烈的冲突传闻,让他再也无法保持绝对的平静。 他亲身经历了禹州城外的一切,深知自己已深深卷入这场漩涡。 即便暂时无人将目光投向这个小小的药园弟子,但谁又能保证,下一波浪潮不会将他彻底淹没?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催促着他:必须在可能的风暴彻底降临前,拥有更多自保乃至反击的筹码。 “除了提升自身修为,还需有能瞬间扭转战局、震慑强敌的外物手段!” 裴炎思绪翻腾,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当日陆黎师兄那石破天惊的一击——爆蓬莲子! 那毁灭性的威力,至今想起仍令他心旌神摇。 若自己能拥有一两颗此等大杀器,即便面对凝神境修士的威胁,或许也能争得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怀中那神秘的须弥牍中,仔细清点着自己的“家当”。 步云氅、白虹矛、黑障伞、流霜箭、迷神散……这些法器与异宝各具妙用,在过往危机中屡建奇功,但它们更多是用于防御、缠斗或奇袭,缺乏那种一锤定音、足以威慑强敌的压倒性力量。 “爆蓬莲子……”裴炎念叨着,心中渴望更甚。 他后来也曾打听过,寻常流传的一阶爆蓬莲子威力虽也不俗,但绝无陆黎那颗那般有毁天灭地之威。 看来此物亦有高下之分,而陆黎所持的,定然是品阶极高的稀有货色。 正当他思忖间,意识扫过了须弥牍空间内一个安静的角落——那里躺着一枚银光流转、样式古朴的令牌。 正是那位神秘的药材掮客-王桥策,当日赠予他的那枚代表“银级”客卿身份的令牌。 得到这令牌后,裴炎因其来历神秘且自身实力低微,出于谨慎,并未主动与之联系。 加之随后通过荷包变异获得了充足的玄药供自身修炼,需求不再急迫,几乎快要忘了这枚令牌的存在。 但此刻,情况不同了!他不仅修为大增,拥有了初步的自保之力,更迫切地需要寻求如高阶爆蓬莲子这般的强力外物来应对未知风险。 这个神秘组织能量巨大,或许正是一条途径。 裴炎摩挲着手中冰凉的银色令牌,上面玄奥的纹路仿佛闪烁着诱人的机会。 他很快下定决心:“明日便去坊市那间茶楼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王桥策!” 既已决定,他便不再犹豫,开始着手准备。 意识再次沉入须弥牍,清点着可用的“硬通货”——玄药。 如今他手中积攒最多的,仍是得自药园、经由荷包变异的完形“灵翠花”,此外还有此次新得的“紫英果”。 略作思忖,裴炎便有了决断:“此次依旧只用灵翠花。”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能稳定提供一种完形玄药,已足以引人重视,若同时拿出多种,所带来的就绝非仅仅是惊喜,更可能是无法预料的灾祸了。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晨曦微露,裴炎便悄然离开了守朴观。 他刻意避开了常人行走的路径,选择了一条更为偏僻隐蔽的小道,不愿在此时与传道阁或炼武堂的任何弟子碰面,平添麻烦。 一出山门,他便将步云氅披在身上,法力催动,身形顿时轻盈如燕,速度激增。 晋升淬体八层后,他法力雄厚程度远超以往,全力催动步云氅赶路,已不再像当初那般吃力。 只见林间小道上,一道淡薄如云的身影疾掠而过,速度之快,较之半年前前往禹州时,竟真的快了一倍不止! 仅用了平日一半的时间,坊市那熟悉的轮廓便已映入眼帘。 步入坊市,裴炎毫不停留,径直走向记忆中的那间茶楼。 时辰尚早,茶楼内一如既往地冷清,只有一名店员模样的青年正无精打采地倚在柜台旁打着盹。 听到脚步声,青年懒洋洋地抬起头,见裴炎进来,也只是慢悠悠地迎上前,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裴炎未等对方开口,直接取出了那枚银色令牌,递到对方面前。 青年目光随意扫过令牌,下一瞬,他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无踪,眼睛猛地瞪大,睡意全无!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令牌的纹路与材质,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躬身用极其恭敬的语气说道:“贵客您好!请问有何吩咐?” 裴炎对这般变化并不意外,收起令牌,直接问道:“我需要见王桥策王管事,可有办法联系上他?” 青年闻言,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 “贵客您来得可真巧!王管事近日正巧在坊市内筹备一件重要事宜,并未远行。 您若不急,可在此稍作歇息,王管事晚些时候应会返回此处。” 听闻王桥策就在坊市,裴炎心中不由一松,暗忖运气不错。他点头应允:“可。” 青年连忙侧身引路:“贵客请随我来。” 他将裴炎引至一间清雅静谧的内室,奉上一杯香气氤氲的茶水后,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裴炎并未去动那杯茶,只是负手在室内缓缓踱步了几圈,平复了一下心绪,随后便在一张梨花木椅中坐下,闭目养神,耐心等待。 这一等,便是大半日。从清晨直至日头偏西,室内始终安静异常,唯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集喧嚣。 裴炎并不焦躁,修行《锻体衍窍诀》所磨练出的耐心远超常人,这点时间于他而言,正好用来复盘稍后可能发生的交谈与权衡利弊。 就在他估摸着时辰,思索是否要先出去透透气再回来时,门外终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两下清脆的叩门声。 裴炎骤然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 不等他开口,房门便被轻轻推开,门外站着的,正是面带笑容、风尘仆仆的王桥策! “听闻有贵客持银令寻我,王某便匆匆赶回,一路上还在猜测是哪位老朋友,万万没想到,竟是裴师弟大驾光临!” 王桥策笑容热络,目光快速且不着痕迹地扫过裴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裴师弟竟是如此年轻,更难得的是,修为精进如斯,真是年少有为,令人惊叹啊!” 此次前来,裴炎并未佩戴任何面具。 经过上次顺利的交易以及对方主动赠予银令的举动,他判断双方已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基础。 此刻再刻意遮掩容貌,反而显得故作姿态,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王师兄谬赞了,愧不敢当。” 裴炎起身,拱手还礼,语气平静无波,“师弟我不过是个为人跑腿办事的,些许微末进步,全赖别人恩赐,实在不值一提。” 他再次娴熟地将自身定位为一个跑腿的,将一切推给那位虚构的“隐世家族主人”。 王桥策闻言,哈哈一笑,摆手道: “裴师弟过谦了!修为境界是做不得假的,这可比任何身外之物都更能体现一个人的根基与潜力。” 他话语中带着真诚的赞赏,显然裴炎这半年来的迅猛进境,确实给了他不小的震撼。 裴炎只是微微一笑,不再就此多言。 过度谦虚反而显得虚伪,他深知王桥策作为掮客,阅人无数,见过的天才不知凡几,坦然处之才是最佳应对。 王桥策见裴炎宠辱不惊,气度沉稳,心中对其评价又高了几分。 寒暄过后,他话锋一转,引入正题:“不知裴师弟此次特意寻我,所为何事?可是尊上又有新的玄药需要出手?” 他眼中带着明显的期待,上次那两株完形变异的灵翠花,可是让他从中获益匪浅。 裴炎摇了摇头,开门见山: “玄药之事,暂且未有。此次冒昧来访,是想向王师兄打听一事——不知贵阁,或是王师兄可有门路,能弄到‘爆蓬莲子’?品阶越高越好。” “爆蓬莲子?”王桥策愣了一下,脸上期待之色稍褪,露出一丝为难,“此物可是极其稀罕的保命杀器,寻常难得一见。 若是裴师弟早几个月来,或许还能想想办法,眼下嘛……却是真的没有了。” 他叹了口气,“但凡修士得到此物,无不珍若性命,深藏不露,绝不会轻易拿出来交易。” 看到裴炎脸上难以掩饰的失望神情,王桥策话音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之色。 他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 “不过……裴师弟若果真对此类威力巨大或功效神奇的异宝感兴趣,王某这里,倒确实另有一个渠道,或许能满足师弟之需。” 裴炎闻言,精神顿时一振:“哦?还请王师兄指点迷津。” 他此次出来,根本目的就是寻求强力的护身之物,爆蓬莲子只是首要目标,若能有其他选择,自是求之不得。 王桥策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道:“裴师弟来得正巧!我近日滞留坊市,忙碌奔波,正是在为一场即将举行的‘秘密交易会’做准备!” “秘密交易会?”裴炎还是第一次听闻此名。 “正是!”王桥策解释道,“此秘市并非寻常交易场所,乃是由我背后组织暗中牵头发起,旨在为一些信得过的贵客、以及背景清白实力雄厚的修士,提供一个交换平日难得一见之奇珍异宝的机会。 此次秘市,参与者大多如裴师弟这般,持有我组织的银令信物。另 有部分修士,虽无信物,但其身份来历、财力实力均已经过严格核查,确保安全可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兴奋: “更难得的是,据目前消息,此次秘市,预计将会有多位凝神境的前辈高人参与! 裴师弟不妨想想,能吸引凝神境修士拿出交换的宝物,又岂会是凡品? 说不定其中便有比爆蓬莲子更胜一筹的奇物!故此我才说,此次秘市,绝对值得期待!” “竟有凝神境修士参与?”裴炎这次是真正感到吃惊了。 凝神境修士,在他眼中已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足以在守朴观担任长老之职。 能吸引此等人物参与的秘市,其层次显然远超他的想象。 王桥策见状,似是看穿他的心思,笑道:“裴师弟莫要误会,这并非我王某人的面子大,那些前辈多是冲着我背后组织的信誉与实力而来。 再者,此类秘市往往能出现一些连他们都心动不已的宝物,他们自然不愿错过。 届时,还会有我们万物盟的两位长老亲临坐镇,以确保秘市顺利进行,王某不过是个跑腿张罗的。” 裴炎了然点头,心中却对王桥策背后的组织越发感到深不可测: “原来如此。却不知这秘市,何时何地举行?我又需要做何准备?” “时间就在三日之后,地点嘛……”王桥策略一迟疑,“出于绝对保密的考虑,具体地点需等到秘市开始前一日,才会通知持令者。 裴师弟只需持你的银令,届时自会知晓。至于准备嘛……”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裴炎一眼,“自然是准备好足以交换心仪宝物的‘筹码’。灵石、稀有材料、功法秘录、或是……如上次那般品相极佳的完形玄药,皆可。” 他接着补充道:“若裴师弟身后的尊上亦有兴趣参与,我组织很乐意再奉上一枚银令。”这显然是在试探能否引出裴炎背后的“主人”。 裴炎心中警醒,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 “多谢王师兄美意,只是我家主人身份特殊,不便亲自参与此类公开场合。 不过师兄放心,此次若有所需,主人允我带去的交换之物,其价值绝不会低于上次的玄药。” 他再次巧妙地将自身置于代理人位置,既拒绝了试探,又展示了“实力”。 王桥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恢复笑容: “那真是可惜了。不过来日方长,日后总有机会的。既然如此,便恭候裴师弟三日后大驾光临了。届时,必有惊喜!” “定然准时赴约。”裴炎郑重应下。 离开茶楼时,夕阳已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裴炎步出坊市,回望那片逐渐亮起灯火、更显神秘的建筑,心中充满了新的期待与隐隐的紧迫感。 三日后的秘市,那里,或许就有能让他在这愈发动荡的时局中,安身立命的新契机。 第33章 交易会 三日时光,倏忽而过。 裴炎再次出现在坊市那间熟悉的茶楼时,天际方才泛起鱼肚白,清冷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与上次不同,他脸上覆盖了一副造型狰狞、触感冰凉的鬼头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这面具正是王桥策提前为他准备的,据其言,为了最大限度保护参与者的身份隐私。 他们万物盟会为每一位受邀者提供特制的隐匿面具,其上附有微弱的干扰灵纹,能一定程度上阻隔他人神识的窥探。 “贵客请随我来,王管事已在后院等候。”依旧是那名年轻店员,见到裴炎亮出的银色令牌后,态度愈发恭敬,躬身引路。 裴炎微微颔首,默然跟上。对于此举,他自然毫无异议,反而心下稍安。 对方行事越是周密老道,越说明此类交易会已举办过多次,经验丰富,安全性相对更有保障,这正合他意。 这三天里,他并未一直留在坊市,而是悄然返回了一趟生丹堂药园。 在那方他目前唯一感到绝对安全的小天地里,他对着须弥牍中那些得自邱、李二人的宝物和完形玄药,深思熟虑了许久。 最终,他下定决心,必须抓住这次地下交易会的机会! 即便最终无法直接换得梦寐以求的高阶“爆蓬莲子”,也务必设法获取其确切的线索或获取途径。 外界的风浪越来越急,生丹堂与传道阁、炼武堂的矛盾已近乎公开化,谁也无法预料下一波冲击何时会波及到他这个小小的药园弟子。 多一份足以震慑强敌的底牌,便多一分在乱局中保全自身的希望。 为此,他取出了三株经由神秘荷包变异而成的、品相完美无缺的“灵翠花”,小心翼翼地装入一个隔绝气息的紫檀木盒中。 他相信,以此等完形玄药的价值与诱惑力,足以在交易会上撬开绝大多数修士的嘴,换来他急需的信息或宝物。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坊市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桥策准时出现,他同样戴上了一副素白的面具,见到裴炎后也不多言,只是简单打了个手势,便率先向外行去。 裴炎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依旧喧闹的坊市街道,很快便出了坊市范围,折入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向着东北方向的荒山野岭疾行而去。 王桥策显然对路径极为熟悉,脚下步伐迅捷而轻盈,身影在渐暗的天色与嶙峋的山石间灵活穿梭。 裴炎则全力运转法力,步云氅虽未显化,但其加持之力已暗暗作用于双足,使他能轻松跟上王桥策的速度,同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神识如蛛网般悄然散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约莫一炷香后,两人深入一处荒芜的峡谷。谷中乱石丛生,枯草萋萋,不见人烟,唯有风声呜咽,更添几分荒凉与神秘。 继续前行了一段距离,谷中景象渐渐有了变化,开始出现低矮的杂草和零星的灌木。 又行片刻,甚至能看到一些稀疏却异常高大的树木,枝干扭曲,叶片浓密,在暮色中投下幢幢黑影。 王桥策的脚步依旧未停,似乎目的地仍在更深处。 裴炎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虑,正犹豫着是否要开口询问,前方的王桥策却仿佛背后长眼般,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他回过头,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裴炎那一闪而过的迟疑,却并未解释,只是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流露出一丝混合了了然与淡淡得意的神色。 裴炎心下虽感奇怪,但见对方并无恶意,便按捺住疑问,继续跟随。 又前行了约百步,当裴炎跟着王桥策一步踏过某块毫不起眼的褐色山石时,异变陡生! 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了一下,随即豁然开朗,彻底变了模样! 方才的荒谷、灌木、怪树瞬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飞檐斗拱、古香古色的三层朱漆阁楼,悄然矗立在一片略显平整的空地上。 阁楼四周环绕着些许奇异的树木,枝叶繁茂,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楼内隐约有灯火透出,在愈发昏暗的暮色中,显得静谧而诡异。 裴炎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止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他脚后跟落回那块褐色山石后方的瞬间,眼前的朱阁奇树如同海市蜃楼般倏然消失,视野再次被荒芜的峡谷、熟悉的灌木和那些稀疏的高大树木所填满! “这……”裴炎心中骇然,忍不住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朱阁奇树再度浮现! 如此反复数次,眼前的景象随着他一步之距而诡异切换,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水幕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分割开来! 王桥策看着裴炎这番难掩震惊、反复试探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早已预料的自得: “裴师弟可是对此感到惊奇?” 裴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看向王桥策: “王师兄,这……究竟是何种神通?竟能如此完美地隐匿形迹,虚实变幻,令人难以察觉!” “此非什么高深神通,乃是‘桃都树’天生之能。” 王桥策不再卖关子,指着阁楼周围那些枝叶异常浓密、纹理奇特的树木解释道, “桃都树乃是一种颇为罕见的玄木,其生长迅速,成木枝繁叶茂,叶片天生具有扭曲光线、混淆感知的奇异效果。 若只是单株,效果或许有限,但若能将多株桃都树按照特定方位种植,彼此气机相连,便可形成一片天然的隐匿幻域,将其中之物完美隐藏起来。 寻常修士即便从旁走过,也极难发现端倪,只会以为是一片寻常林地或荒谷。”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推崇: “眼前这片桃都树林,品阶虽然不是很高,但是布设手法极为精妙,这隐匿幻效果也还不错。 听闻一些超凡入圣的太古桃都树,其所形成的幻域不仅能隐匿迷惑,若配以厉害阵法,更能困杀误入其中的修士于无形! 当然,那等神木,我也只是于古籍记载中见过寥寥数笔,真假难辨。” 裴炎闻言,心中更是波澜起伏。世间竟有如此神奇的灵植!竟能天然形成如此强大的隐匿幻境! 若此树亦如玄药一般,可被神秘荷包变异强化,那其效果……他简直不敢想象!若能得一二种子或幼苗,种于药园周遭……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为何底蕴深厚的守朴观山门之内,反未见栽种此等神奇玄木? 是观内没有相关传承,还是另有隐情?看来,他对自家宗门的了解,还是太过肤浅了。 “桃都树虽好,但其幼苗乃至种子皆极为难得,培育更需特殊环境与秘法,非寻常宗门所能企及。” 王桥策似乎看穿了裴炎的心思,淡淡补充了一句,随即摆手,“交易会即将开始,裴师弟,请随我来吧。” 裴强压下心中的渴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无论如何,今日仅见识到此等玄木,已算不虚此行。 两人穿过那道无形的界限,真正的踏入阁楼范围。 走近了看,更能感受到这座阁楼的精致与不凡,一砖一瓦似乎都蕴含着淡淡的灵气,显然并非凡物。 王桥策在阁楼门前停下脚步,对裴炎道:“裴师弟,你自行入内即可,一层自有侍者引你前往交易会场。 王某还需去接引另外的客人,暂且失陪。” “王师兄请便。”裴炎拱手道。 待王桥策的身影再次没入那片桃都幻林之后,裴炎整理了一下衣袍和脸上的鬼头面具,定了定神,抬步走向那扇虚掩着的、雕花繁复的朱漆木门。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内部光线柔和,并非想象中那般昏暗。 一名身着淡青色道袍、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的清秀道童早已垂手侍立在门内,见到裴炎进来,也不多问,只是躬身一礼,声音清脆道:“ 贵客请随晚辈来,交易会场设在二楼。” 裴炎微微颔首,默然跟上。道童引着他穿过一间布置雅致的厅堂,沿着一侧雕花的木楼梯蜿蜒而上。 刚踏上二楼,视野顿时开阔。 眼前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大厅,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墨色石板,四壁之上镶嵌着数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将整个大厅照耀得亮如白昼,却丝毫不觉刺眼。 大厅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长方形石桌,桌体似由整块暗青色的冷玉雕琢而成,宽约六尺,长度更是足有三四丈,气势非凡。 石桌周围,整齐地摆放着十余张同样材质的宽大座椅。 此刻,已有七八人分坐于石桌的三侧,人人脸上都戴着样式各异、但显然功能类似的面具,遮掩了真实容貌。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一股无形而压抑的气氛弥漫其间,所有人都默然端坐,无人交谈,唯有偶尔变换的坐姿显示出内心的并不平静。 裴炎的入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数道或锐利、或深沉、或探究的神识毫不客气地扫视而来,但在触及他脸上那副鬼头面具时,皆被其上游离的微弱灵纹所干扰,难以穿透。 裴炎脚步未停,仿佛浑然未觉那些探查的目光。 他迅速环视一周,目光在几位气息尤其深沉晦涩的身影上微微停顿了刹那,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向长桌一侧空置的座椅——那里左右皆无人,正好符合他尽量低调的意图。 引路的道童无声地为他奉上一杯热气袅袅、清香扑鼻的灵茶,便悄然退至楼梯口垂手侍立。 裴炎安然入座,借着端杯啜饮的间隙,目光再次悄然扫过在场众人。 厅内算上他自己,共有十二个座位,此刻已到了九人。 这九人中,竟有四人周身隐隐散发出的灵压,让裴炎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与面对生丹堂徐长老时的感觉一般无二! “四位凝神境修士!”裴炎心下凛然,愈发谨慎。 这四人分别是:一位身着明黄色道袍、体态臃肿肥胖的中年男子,即便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其圆润的肚腩,他戴着一副笑面佛面具,手指粗短,正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位身着素白道袍、身姿挺拔的青年,面具是简单的纯白无纹,气质冷冽,仿佛一块寒冰; 一位穿着浅黄色襦裙、体态娇小的女修,面具精巧,缀有珠花,看上去年纪似乎不大,但那双透过面具孔洞偶尔扫过的目光,却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沧桑与淡漠; 最后一位女修则是一身利落的绯红色劲装短打,腰间紧束玄色鸾带,勾勒出矫健的身姿,脸上戴着一副狰狼面具,虽静坐不动,却透出一股逼人的英气与锐利,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 其余五人,则皆是淬体境修为。 其中两人并肩而坐,皆身穿玄色劲装,戴着相同的黑豹面具,关系显然匪浅; 另一位是身着灰色道袍、身形佝偻的老者,面具是普通的木纹面; 最后一位则是一位体态丰腴、穿着鲜艳绿袍的妇人,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在头顶盘成一个复杂的发髻,与她脸上的孔雀面具搭配起来,显得有几分突兀和怪异。 裴炎默默观察着,同时也能感觉到其他人的目光或神识在他身上若有若无地停留、探查。 他始终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沉静模样,体内《锻体衍窍诀》悄然运转,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更加沉稳内敛。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楼梯口再次传来脚步声。最后三位参与者陆续抵达。 其中一人竟是一位身材异常魁梧、肤色黝黑的中年壮汉,他并未佩戴任何面具,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目光开阖间精光四射,周身散发出的强大灵压,赫然又是一位凝神境修士! 他龙行虎步地走来,自顾自地在靠近主位的一张空椅坐下,对投来的诸多目光视若无睹。 另外两人则是淬体境修士,一人穿着普通,戴着牛头面具,另一人则是个矮瘦个子,戴着猿猴面具,并无太多引人注目之处。 至此,十二张座椅已满十一张,唯余主位空悬。 众人又静候了约半炷香的时间,楼梯口终于再次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两名男子缓步而上,径直走向那空置的主位。 其中一人,正是那日对裴炎的身份有所猜测的,气息深不可测的柳长老!他今日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青袍,脸上戴着一副青蛟面具。 另一人则是一位身材高大、满面虬髯、不怒自威的赤面大汉,身着赤袍,戴着一副烈焰纹面具。 两人皆是凝神境修为,他们的到来,让大厅内本就凝重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威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二人身上。 柳长老行至主位前,并未立刻坐下,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在裴炎身上似乎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刹那。 他开口了,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多谢诸位道友赏光,莅临本次私洽会。 老夫柳铮,身侧这位是孙焕孙长老。我等忝为此次私洽会的发起与见证之人。”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在座多位已是熟客,熟知规矩。 亦有几位新面孔,老夫在此重申一二。此地旨在为诸位提供一个安全、隐秘的以物易物之平台。 一切交易,须秉承自愿,严禁强买强卖,更不得于此地动武争执。 若有违者,休怪老夫与孙长老按规矩行事。 交易达成后,我方将收取一成玄石作为佣酬,由交易双方均摊。若诸位手中有珍物欲售于我等,或有所求之物,亦可于会后私下相商。规矩便是如此,诸位可有疑问?” 大厅内一片寂静,无人发声。 “既无疑问,那便开始吧。”柳长老与孙长老于主位落座,“惯例,由哪位道友先行展示?” “嘿嘿,柳长老,孙长老!”那黄袍肥胖修士立刻接口,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熟稔,“某家可是等了许久,便由某家来抛砖引玉吧!” 柳长老微微颔首:“可。” 黄袍修士显然早有准备,嘿嘿一笑,从怀中珍重地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漆黑木盒,盒身刻有封印符文。 他手指一抹,符文微光一闪而逝,盒盖应声开启。顿时,一股浓郁精纯的药香弥漫开来,令人精神一振。 只见盒内衬着柔软的金丝绒,正中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深黄、隐隐有云纹流转的丹药,药气凝而不散,显非凡品。 “此乃‘破障灵丹’,”黄袍修士朗声道,语气中带着自豪, “于淬体境修士而言,尤其是面临八九层关隘时,服之可大幅提升破境几率,固本培元,效果极佳!欲换一枚‘银灵果’,或其他药性相近、可用于冲击凝神境瓶颈的玄药亦可商议。” 裴炎闻言,心中微动。这破障灵丹确属淬体境中的顶级丹药,价值不菲,对方所求的银灵果或同等玄药,价值也确实相当。 若是半月之前,他或许会为之心动,但如今他手握《锻体衍窍诀》与更珍贵的紫英果,目标早已投向更远处,对此丹自是兴趣缺缺。 更何况,他此行目的明确,怀中的三株完形灵翠花乃是换取关键之物或信息的筹码,绝不会轻易用于交换这等于他而言已非必需的丹药。 厅内短暂沉默了片刻。就在众人以为此次开市首交易或将流局之时,那位最后到场、未曾戴面具的魁梧疤面大汉,忽地沉声开口:“银灵果,某家有。” 言简意赅。他直接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样式普通的木盒,隔空推向黄袍修士。 黄袍修士眼睛一亮,接过木盒,谨慎地揭开一条缝隙,以神识仔细探查片刻,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哈哈一笑:“道兄爽快!成交!”随即也将手中的丹药盒推了过去。 疤面大汉检查无误,点头收下。两人皆大欢喜。柳长老与孙长老在一旁微微颔首,算是见证。 “好!接下来便由在下吧。”紧挨着黄袍修士的白袍冷峻青年接口道。 他手腕一翻,一柄长约三尺、造型古朴的长刀凭空出现,横于桌上。刀身狭长,隐有青色流光如呼吸般明灭不定,刃口处寒气森然,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此刀名为‘青禾’,乃取百年青沉木心混合冰魄玄铁,由名家锻造而成的高阶法器。 锋锐无匹,自带一丝冰寒之气,可迟缓对手气血运行。 在下欲以此刀,换取一件品阶相当、侧重防御之能的高阶法器。” 青年声音清冷,补充道,“需注意的是,此法器非我自用,乃是为一位族中晚辈所求,故而对防御之能要求颇高。”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攻击法器易得,而精于防御的高阶法器则相对稀少许多。 等待片刻,见无人应声,白袍青年再次开口,语气平淡:“若有所需,在下可再加一块银玄石。” 话音刚落,那位打扮略显怪异、戴着孔雀面具的绿袍肥胖妇人便尖声笑道: “咯咯,巧了,我这儿正好有一面‘龟灵盾’,看看合不合小哥心意?” 说着,她一拍怀中,一面巴掌大小、色呈玄黑、表面布满天然龟甲纹路的古朴小盾飞出,滴溜溜旋转着飞向白袍青年。 青年接过小盾,法力微吐,小盾瞬间涨大至半人高低,散发出厚实沉稳的灵光。 他仔细查验片刻,满意点头:“可。”随即干脆地将青禾刀推向妇人,并额外取出了一块银光闪闪的玄石放在桌上。 交易再次顺利完成。连续两桩交易成功,让大厅内的气氛明显活跃了不少,空气中多了几分热切与期待。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却急转直下。 第三位修士欲以大量灵石求购一种名为“虚空晶尘”的稀有炼器材料,却无人应答。 裴炎亦是首次听闻此物名讳。第四、第五位修士拿出的物品虽也颇为不错,或因需求过于冷僻,或因交换条件苛刻,接连流局。 现场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又渐渐恢复了之前的沉闷与压抑。 端坐于主位的柳铮长老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裴炎身上,声音平稳无波:“下一位,便请这位戴鬼面具的道友吧。” 刹那间,厅内所有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淡漠的、锐利的——再一次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裴炎身上。 裴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微微加速的心跳,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自怀中取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紫檀木盒。 第34章 异兽 经历过先前几轮或流拍、或勉强达成的交易,大厅内的气氛一度显得有些沉闷和压抑。 石桌周围那些戴着各式面具的身影,大多沉默不语,或是低头沉思,或是目光游移,似乎对后续的交易已然不抱太大期望。 当主持交易的柳长老依照顺序,将目光投向那位坐在角落、戴着鬼头面具、仅有淬体境修为的裴炎时,空气中几乎听不见任何期待的波动。 在许多与会者看来,一位淬体境修士,即便有些机缘,又能拿出何等惊世骇俗的宝物? 能参与此次秘市,或许已是其背后“势力”所能给予的极限了。 不少目光扫过裴炎时,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与轻视。 裴炎对周遭无声的质疑恍若未觉。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石桌两侧的身影,声音透过鬼面面具传出,带着一种与他修为不符的沉稳与清晰: “在下欲求购‘爆蓬莲子’,品阶越高越好,愿以‘灵翠花’玄药进行交换。” 此言一出,宛如一颗小石子投入沉寂的湖面,倒是激起了一丝涟漪。 几位原本意兴阑珊的修士稍稍坐直了身体,目光中带上了一丝玩味和好奇。 爆蓬莲子?此等威力巨大的消耗性异宝,岂是寻常之物可以换取? 更别提还是用相对常见的“灵翠花”来交换?这淬体境小子,莫非是异想天开,不知天高地厚? 果然,立刻有人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质疑与些许居高临下的“提醒”。开口的,竟是那位一身绯红劲装、气质英气逼人的女凝神境修士。 “这位道友,”她的声音透过狰狼面具传出,带着一丝冷冽, “爆蓬莲子乃危急关头足以扭转战局、抗衡高阶修士的异宝,其价值岂是寻常‘灵翠花’可比?你若真心想求购,还是拿出些更切实的宝物为佳,免得徒惹笑话。” 她话语虽不客气,但细品之下,倒也有一分让裴炎认清现实、避免难堪的意味在里头。 裴炎并未因这直白的话语而动怒,反而从容不迫地转向她,微微颔首道:“多谢道友提点。寻常灵翠花,自然无法与爆蓬莲子相提并论。然而……”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若是在下所持的,乃是药力圆满、灵纹天成的‘完形’灵翠花呢?” “什么?!” “完形灵翠花?!” “此言当真?!” “完形”二字,如同拥有魔力般,瞬间打破了厅内所有的沉寂与淡漠! 石桌周围,包括那几位凝神境修士在内,几乎所有人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几分,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无比,死死地盯住了裴炎。 就连主位上的柳铮长老和孙焕长老,眼中也爆射出惊人的神采。 那位英气女修更是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失声惊问:“你……你手中竟有完形灵翠花?!”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略微提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完形玄药!这意味着药力毫无亏损,纯净磅礴,吸收转化率远超寻常玄药,对任何境界的修士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吸引力! 尤其对于他们这些卡在瓶颈、或是急需稳固根基、冲击更高境界的修士而言,其价值甚至远超许多威力巨大却是一次性的法器宝物! 裴炎面对众多瞬间变得灼热甚至贪婪的目光,依旧稳坐如山。 他只是微微笑了笑,并未再多做解释,也没有立刻将木盒取出展示。 然而,他这份超乎常理的镇定与自信,反而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众人见他如此沉稳,心中的怀疑迅速被巨大的震惊与渴望所取代。 不少人已经开始暗自盘算,自己身上是否有对方所需之物,能否换来这梦寐以求的完形玄药! 主位上的柳铮长老,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果不其然”的精光,仿佛裴炎能拿出完形玄药,正好印证了他之前的某种猜测,但他迅速收敛了情绪,恢复成那副波澜不惊的见证者模样。 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依旧是那位英气女修。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灼灼地看向裴炎,沉声道:“若你手中当真是完形灵翠花……我这里,倒恰好有一整只完整的莲蓬!” 她话音未落,已从腰间一个看似普通的皮囊中,取出一只尺许长的紫色布袋,布袋表面隐有雷纹流转,显然也非凡品。她将布袋置于桌上,推向裴炎方向 “此莲蓬采摘自极险之地,内蕴三十六颗先天便蕴含一丝毁灭雷霆之力的莲子。” 她解释道,“它们此刻尚不能直接称为‘爆蓬莲子’,需以特殊秘法辅以数种灵材精心炼制,方能将其内蕴的雷霆毁灭之力激发稳定,化为真正的爆蓬莲子。 炼制过程极难,成功率十不存一,一整只莲蓬,最终能得一两颗成品已属侥幸。 但若成功,其威力……绝对远超寻常爆蓬莲子,足以威胁甚至重创凝神境修士!不知此物,可否入道友之眼?” 裴炎心中一动,伸手接过那只触手微麻、隐有电弧跳跃的布袋。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袋口系绳,向内望去。只见一只通体深紫、宛如紫玉雕琢而成的莲蓬静静躺在其中,莲蓬表面布满了天然生成的、复杂而玄奥的银色雷纹。 三十六颗龙眼大小、圆润饱满的莲子紧密排列,每一颗都呈现出一种深邃近黑的紫色,质地坚硬如铁,表面同样烙印着细微却清晰的残缺银色灵纹,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狂暴能量波动。 裴炎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知道,这便是炼制高阶爆蓬莲子的原始材料! 其价值,远非普通玄药可比。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这些莲子表面的灵纹虽是“残缺”,但只要有神秘荷包在,将其补全为“完形”并非难事! 届时,炼制出的爆蓬莲子,威力将达到何种恐怖的程度?他简直不敢想象! “此物……甚好。”裴炎缓缓抬起头,声音依旧平稳,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满意之情。 在众人无比热切、甚至带着一丝嫉妒的注视下,裴炎不慌不忙地将那只紫色布袋收好,随后,他才从怀中取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紫檀木盒,轻轻推向对面的英气女修。 女修接过木盒,指尖似乎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并未完全打开木盒,只是谨慎地掀开一条缝隙,一股精纯无比、生机勃勃的翠绿色灵雾瞬间逸散而出,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完美道韵。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盒内那株翠绿欲滴、花瓣上天然铭刻着完整无缺、流光溢彩的灵纹的灵翠花,呼吸猛地一窒! “成交!”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合上盒盖,仿佛生怕灵气流失半分,迅速将木盒紧紧抱入怀中,声音斩钉截铁,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交易完成! 这一刻,大厅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定格在裴炎身上,先前所有的轻视、淡漠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探究、难以置信,以及难以掩饰的灼热与贪婪! 一位能随手拿出完形玄药进行交易的淬体境修士……其背后所代表的含义,让这些见多识广的高阶修士们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裴炎瞬间成为了整个秘市的焦点。后续的交易,虽然依旧在进行,但几乎每一件宝物被拿出时,其主人都会不约而同地附加一句:“若有完形玄药,优先交换!” 他们的目光,也有意无意地频频瞥向裴炎所在的方向,期待与试探之意不言而喻。 然而,裴炎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方才交易爆蓬莲子的原料,是不得已而为之,也是为了获取紧要的护身之物。 此刻,他绝不会再为其他宝物轻易暴露自己身怀更多完形玄药的秘密。 对于后续出现的一件件珍品——无论是能大幅提升飞遁速度的“流光翼”飞行法器、威力强大的各色符箓、还是功效各异的灵丹,他都只是静静旁观,面具下的眼神古井无波,没有任何表示。 这让不少心存期待之人既失望又无奈。 终于,轮到了那位身穿浅黄色襦裙、气质空灵中带着一丝沧桑淡漠的女修。 她轻启朱唇,声音清脆悦耳,如泉水叮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仿佛能抚平人心中的焦躁。 “我此次携两件异宝而来。”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第一件,乃‘月茸兽’之独角。” 她话音微微一顿,见众人面露疑惑,便耐心解释道: “众所周知,天地间有玄药,亦有异兽。 异兽如同玄药一般,亦是经由天地灵气蕴养或特殊机缘而产生变异之生灵,其实力、特性往往迥异于寻常妖兽,浑身是宝,极为珍稀。 我手中这截独角,取自一头一级异兽‘月茸兽’。此兽形似灵鹿,通体雪白,唯独角莹白如玉,蕴月华之精。” “此角,”她拿起一截长约尺半、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月白光晕的独角,“其药性温和醇厚,近乎于一种特殊的‘兽类玄药’。 经药师巧妙炼制后,于淬体境修士冲击平常瓶颈时,有一定效果!能显着涤荡经脉,凝练神识,提升破境之成功率。” 此言一出,厅内几位淬体境修士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中爆发出极度渴望的光芒! 即便是那几位凝神境修士,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显然是为后辈或门人弟子考量。 然而,异兽之说毕竟太过罕见,月茸兽之名更是鲜有人知。大多数人脸上仍带着将信将疑的神色,既心动于其描述的神效,又恐其言过其实。 端坐主位的柳铮长老见状,眼中再次闪过那抹“果不其然”的了然神色,他微微一笑,适时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权威: “诸位道友或许对‘月茸兽’所知不多,老夫早年游历时,倒是恰好在一部上古残卷中见过相关记载。” 他看向黄裙女修,颔首示意其继续,方才继续说道, “正如这位道友所言,月茸兽确是鹿科异兽中的珍品,其独角乃凝聚月华与生命精粹之所,药效非凡。 老夫可以证实,其辅助突破淬体境瓶颈的功效,确有其事。 据老夫所知,某些传承悠久的势力内部,偶有此物流通,且确有修士藉此成功破境之先例。”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客观严谨:“当然,破境之事,关乎修士自身根基、心境、功法乃至机缘,此物虽能大幅提升几率,却并非万无一失之保证。这一点,与服用其他辅助突破的珍稀玄药并无不同。” 经柳长老这位权威人士一番证实,厅内众人对那月茸兽角的疑虑顿时打消大半,眼中的热切瞬间转化为志在必得的决心!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黄裙女修开出她的条件。 黄裙女修对柳长老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柔声道:“妾身换取此物的条件倒也简单。若有完形玄药,无论种类,皆可优先交换。” 说着,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裴炎的方向,其意自明。“若无完形玄药,则以足够数量的‘银玄石’交易亦可。”她特意强调了“银玄石”,显然此物在她眼中价值更高。 裴炎感受到那投向自己的目光,心中不由苦笑。完形玄药的诱惑力果然巨大,自己方才仅仅展露一次,便已成为众矢之的,被这些高阶修士牢牢盯上。 这月茸兽角对他目前突破淬体境一般瓶颈确有大用,但是说实话,诱惑一般。毕竟不缺玄药支持的他,而且还是完形玄药,这点突破瓶颈的作用,在他看来着实鸡肋了。 当然若是具有突破进阶凝神境的作用的话,那他无论如何也要争取一下了,不过那种近乎圣药的存在,怎么可能拿出来交易呢。 黄裙女修见裴炎毫无反应,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而其他修士见裴炎这个“最大的潜在竞争者”退出,纷纷松了口气,立刻开始了激烈的竞价。 “五块银玄石!”那魁梧的疤面大汉率先开口,声如洪钟。 “七块!”另一位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紧随其后。 “十块!”出价的竟是方才与裴炎交易的那位英气女修,她似乎对此物也颇感兴趣。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便达到了十五块银玄石的高价! 而出价者,令人惊讶的,竟是那位一直沉默寡言、身穿灰色道袍、仅有淬体境圆满修为的老者!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众人皆惊,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老者竟有如此身家! 但转念一想,以其年岁及修为,若再无突破契机,此生便算走到尽头,此刻倾尽所有搏一个未来,也在情理之中。 十五块银玄石,这价格已远超寻常认知中此类材料的价格。 黄裙女修显然对这个价格十分满意,稍作等待见无人再加价后,便欣然与灰袍老者完成了交易。 老者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截月白独角,小心翼翼地用锦缎包裹数层,紧紧揣入怀中,仿佛捧着的是他延寿续命的无上珍宝。 待交易完成,黄裙女修并未停下,她再次从身旁取过另一个略显鼓胀、似乎还在微微蠕动的褐色皮袋。 这一次,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顶点——第一件宝物已是如此珍稀,这第二件,又该是何等奇物? 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她轻轻解开袋口的绳索。 只见袋口微动,一个毛茸茸、雪白的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出来,紧接着,一只仅有巴掌大小、通体洁白如雪的小兽灵活地钻出,跃到了石桌之上。 这小兽形似貂鼠,但细看之下却又大为不同。它脑袋圆滚滚的,配上一对乌黑发亮、宛如黑宝石般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充满了灵性与好奇。 粉嫩的鼻子微微抽动,大大的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模样极其可爱,瞬间便俘获了在场不少女修(以及部分男修)的心。 “此乃一级异兽,‘灵芪貂’的幼崽。”黄裙女修声音轻柔地介绍道,仿佛怕惊扰了这小家伙, “诸位莫看它体型娇小可爱,它动作迅捷如电,齿爪锋利,颇具战斗力,足以与淬体境五六层的修士周旋。其牙齿尤为特殊,能啃噬破坏许多低阶法器的灵光防护。” 说到这里,她语气微微一顿,加重了几分分量: “然而,它最珍贵之处,在于其天生便拥有一项极其罕见的天赋本能——对天地灵物,尤其是各类玄药,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 在其成年,尤其是晋升为二级异兽后,这种寻觅天材地宝的本领将会愈发强大和精准。” 能自行寻找玄药的灵兽?!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所有人脑中炸响! 若此言属实,拥有此兽,岂非等于拥有了一座可不断再生的玄药宝库?! 一时间,厅内呼吸声都粗重了许多,无数道炽热的目光聚焦在那只茫然无知、正在用小爪子梳理嘴边绒毛的小小白色身影上。 但激动过后,疑虑随之而生。如此逆天之兽,若真如其所说,她自己为何不留着,反而要拿出来交易?这其中,必有蹊跷。 那位一直冷眼旁观的白袍青年率先开口,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道友,此兽若真有如此神异,你为何舍得拿出?恐怕……还有未尽之言吧?” 黄裙女修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道友所言甚是。此兽天赋确然无疑,但有两个难题。 其一,此兽成长极为缓慢,若依其自然生长,其寻觅灵物的能力需待其晋升二级,甚至三级后,方才能显着体现,动辄需要数十上百年光阴,吾辈修士,恐难等及。”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其二,欲使其快速成长进阶,寻常喂养收效甚微,唯有持续投喂……‘玄药’,方可见效。 且其胃口随等级提升而增大,所需玄药的品质与数量,绝非小数。 试问,世间有几位修士,能奢侈到以大量珍贵玄药,去喂养一只前途未卜的灵兽呢?与其将其束之高阁,耽误其机缘,不若为其寻一位真正有能力培育它的主人。” 原来如此! 听完这番解释,厅内刚刚燃起的熊熊热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需要耗费海量玄药喂养?这简直是在培养一个无底洞! 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自身修炼所需的玄药尚且捉襟见肘,哪里还有余裕去供养这样一只“吞金兽”? 即便它未来潜力无限,但那毕竟是遥不可及的未来,而付出的代价却是实实在在、令人肉痛的现在。 热烈的气氛再次冷却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大多露出了惋惜而又无奈的神色。这只灵芪貂虽好,却注定与他们无缘。 然而,坐在角落的裴炎,面具下的双眼,却在这一刻,骤然亮起一道惊人的光芒!需要玄药喂养?成长缓慢?这对别人来说是难以承受的巨大负担,但对他而言……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灵兽! 神秘荷包能源源不断地产出完形玄药,即便只是用那些药力稍次、或不甚完整的部分来喂养,也足以让这灵芪貂飞速成长! 一个能自主寻找更多未知玄药的伙伴……其长远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他的心,前所未有地灼热起来。 第35章 交易完成 黄色襦裙少女——此刻或许该称她为“黄衫女修”——心中所虑,与在场大多数听闻“灵芪貂”喂养条件后望而却步的修士并无二致。 这小小异兽潜力固然惊人,但培育它所需要投入的资源,堪称一个无底洞。 她出身不凡,家族与异兽渊源颇深,比寻常修士更有机会接触并了解这些天地奇珍。 然而,命运弄人,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她远离故土,流落至守朴观所在的这片相对偏远、修炼水平算不得顶尖的地域。 初至此地,她虽感自身修为与见识或有优势,却也敏锐地察觉到此处与往日家族所在的繁盛之地的不同。 此地氛围竟出乎意料的平和,各大势力虽有小摩擦,但大规模冲突罕见,整体环境对于她这等需要暂时隐匿行迹、恢复元气之人而言,反倒成了难得的避风港。 但安宁也意味着资源获取渠道的匮乏,失去了家族的支撑,她手头迅速拮据起来。 玄药、玄石,这些稳固修为、打通关系乃至购买情报的硬通货,成了她立足此地最急迫的需求。 正因如此,她才会将主意打到随身携带的异兽材料上,并设法搭上了“万物盟”这条线。 前两次与万物盟的交易还算公平顺利,对方只谈买卖,不问来历,这份分寸感让她稍感安心,故而才再次参加了此次秘市。 她本打算用那截“月茸兽角”换取所需,却万万没料到,竟会在此遇到有人以“完形玄药”此等可遇不可求的珍宝进行交易! 完形灵翠花!这正是她目前恢复实力、甚至弥补之前亏损最需要的东西!其药力精纯磅礴,远非寻常玄药可比。 一时间,她心中炽热无比。然而,现实很快给她泼了盆冷水。 她身上除了尚未出手的兽角,唯一能拿得出手、价值或许能与完形玄药相当的,便只有这只尚在幼年、前途未卜的“灵芪貂”了。 灵芪貂潜力巨大不假,但于此刻的她而言,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喂养它所需的海量资源,远非她目前境况所能承担。 反之,若能换得那株完形玄药,她便有极大把握在短时间内恢复甚至更进一步,届时,返回家族的希望将大增。 而一旦回到家族,以她的身份和资源,再想获得一只灵芪貂,虽不易,却也并非毫无可能。 这笔账,她算得清。关键在于,对方是否会对灵芪貂感兴趣。 能随手拿出完形玄药交易之人,其背景实力绝对深不可测,或许……或许真有资本培养此兽? 这成了她唯一的希望。于是,她果断改变了主意,押上了灵芪貂这只珍稀异兽。 眼见众人因灵芪貂那苛刻的成长条件而退缩,甚至连那位身怀完形玄药的鬼面修士也沉默不语,黄衫女修心中焦急渐生。 她不得不再次强调灵芪貂的稀有与巨大潜力,言语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错过了这次机会,你们要想再次遇到这种异兽,几乎不可能!不是我说大话,别说通脉境,就是化元境的修士也不见得能有这样的异兽!” 她的目光,更是多次若有若无地飘向裴炎的方向。 此时的裴炎,面具下的脸庞虽竭力保持平静,内心却早已波澜骤起,激荡不已!灵芪貂的出现,及其寻找玄药的天赋,对他而言,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机缘! 他最大的困扰是什么?并非玄药不足,恰恰相反,是神秘荷包能量产完形玄药,以至于他自身消耗远远跟不上“产出”! 大量玄药积压在须弥牍中,既不敢轻易示人,也无法有效转化为其他修炼资源,犹如怀揣金山却无处兑换,徒增风险。 灵芪貂,恰好能解决这个核心难题!它不仅能为这些“过剩”的玄药找到一个绝佳的消耗渠道,其成长后那寻觅天地灵物的逆天能力,更能带来远超投入的惊人回报!这无异于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无限可能的大门。 然而,越是心动,裴炎越是警惕。他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此刻若表现得过于热切,不仅会暴露自身可能拥有大量玄药的秘密,更会在交易中陷入被动,任由对方抬价。 于是,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裴炎的沉静,让黄衫女修眼中的希冀之光微微黯淡,一丝焦急终于难以掩饰地闪过。 她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站起身来,向主位的柳铮长老盈盈一礼,开口道: “柳长老,晚辈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允许我与这位道友……”她伸手指向裴炎,“单独交谈片刻?” 此言一出,厅内本就关注着他们的诸修,目光更是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私下交流并不稀奇,但在交易尚未完全结束、众目睽睽之下主动提出,且目标明确指向那位身怀完形玄药的神秘人,其意味就颇值得玩味了。 柳铮长老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随即抚须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全场,缓缓道:“按规矩,秘市未彻底结束,所有交易皆应在此厅公开进行,以示公允。不过……” 他话锋微转,显得通情达理,“若二位确有要事相商,且在场诸位道友均无异议,待所有既定交易完成后,可允你们自行寻觅僻静处交流。 只是有一点,若最终交易达成,该付与阁中的一成份子,却是一块玄石也不能少。” 这番处理,既维护了秘市明面上的规矩,又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且确保了组织的利益,可谓老辣周到。 在场众人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自然无人出声反对。 黄衫女修闻言,眼中露出感激之色,再次敛衽一礼:“多谢柳长老成全。”随即安然落座,只是目光不时瞥向裴炎,隐带期盼。 接下来的流程变得飞快。剩余几位淬体境修士拿出的物品虽各有特色,但在完形玄药和异兽幼崽的对比下,显得黯然失色,很快便草草结束。 待柳长老宣布进入自由交流环节后,黄衫女修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裴炎面前,声音虽依旧清脆,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位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裴炎心中早已等候多时,闻言自是顺水推舟,微微颔首,起身随她走向大厅一侧无人角落。 数道探究的目光追随而来,但在柳长老一声轻微的咳嗽后,又都识趣地收了回去。 两人站定,黄衫女修不再迂回,开门见山道: “道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灵芪貂乃世间奇珍,潜力无穷。 若非我现在身陷窘境,急需资源,绝不舍得将其拿出交易。 若能好好培养,它将来不仅是寻觅玄药的绝佳助手,其自身战力亦不容小觑,必成道友修行路上的一大臂助!” 裴炎见对方如此直接,便也不再虚伪客套,却故意抛出一个疑问: “道友如何断定在下身上还有余裕的玄药?或许方才那株,已是在下仅有的了呢?”他此举意在试探,同时也想多套取一些关于灵芪貂神异之处的信息。 黄衫女修闻言,嘴角微弯,露出一抹了然于胸的浅笑: “道友何必试探?灵芪貂虽尚在幼年,寻药天赋未能尽显,但在如此近距离下,感应到道友身上蕴含的精纯药气,却是不难。妾身相信它的判断。” 裴炎心中暗惊,对这灵芪貂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顺势看似无意地追问了一句,实则是想验证自己最大的底牌是否安全:“哦?竟如此神奇?却不知,若是将玄药置于……嗯,譬如‘须弥牍’那般自成空间的异宝之中,它是否还能察觉?”问出此话时,他心神紧绷,面上却故作好奇。 黄衫女修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语气肯定: “道友说笑了,须弥牍自成一方天地,隔绝内外一切气息,莫说是这幼年灵芪貂,便是妾身所知的那些存在于传说中、已臻化境的通灵异兽,也从未听闻有能穿透空间屏障感知内里事物的。 那等逆天之能,恐怕已非天赋,而是涉及空间大道之本源了。”她顿了顿,好奇地反问,“道友忽然问起须弥牍,莫非……” 裴炎心中巨石落地,立刻打了个哈哈,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自嘲与羡慕: “道友莫要取笑在下了。须弥牍此等传说中的空间至宝,我何德何能可以拥有? 不过是听闻其名,心生向往,方才联想到,好奇一问罢了。 若真有那等宝物,又何必来此秘市苦苦寻觅机缘呢?”他这番说辞合情合理,表情语气也拿捏到位,成功打消了对方的疑虑。 黄衫女修想了想,也确实如此,便不再深究,将话题拉回正轨:“那道友既身怀玄药,对这灵芪貂,可有意否?”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裴炎见对方坦诚,自己也就不再拿乔。 他沉吟片刻,语气显得颇为务实,甚至带点“斤斤计较”的商人气息: “实不相瞒,在下对此貂确有些兴趣。只是,道友亦知培养它耗费甚巨。 一株完形玄药换取一只尚需投入无数资源、前景未卜的幼兽……这笔买卖,在下总觉得有些亏了。除非,道友能再添些彩头?” 他刻意将姿态放低,仿佛真是在为一株玄药而锱铢必较。 黄衫女修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心中一喜——对方肯讨价还价,便说明交易有望!她略作思索,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一株完形玄药换灵芪貂,按常理价值是相当的,甚至她是吃亏的,毕竟灵芪貂太过稀有。 对方觉得“亏”,无非是后续投入太大。而她此刻,最缺的就是能立刻提升实力的完形玄药,至于其他,皆可舍去。 “道友是个爽快人。” 她展颜一笑,手腕一翻,竟又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以某种淡金色兽皮鞣制而成的册子,册子封面无字,却绘有一头栩栩如生、仰天长啸的异兽图案,那异兽形似麒麟,却又生有双翼,神骏非凡,“妾身这里另有一物,或可添作彩头。 此乃我……家中秘传的一卷《异兽初览》,其中记载了诸多罕见异兽的形貌习性、天赋异能乃至部分驯养之法。 虽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功法秘籍,但于辨识、了解天下异兽而言,堪称无价之宝。 妾身敢言,此卷所载,远超寻常宗门世家之收藏,足以让道友对异兽之认知,焕然一新。不知道友可感兴趣?” 裴炎心中剧震!异兽图谱!这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知识! 他对异兽的了解几乎空白,今日若非对方讲解,他根本不知灵芪貂为何物。 有了此卷,无疑能极大开阔他的眼界,未来若再遇奇兽,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对方这份“添头”,可谓正中下怀! 他按捺住激动,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哦?竟有此类典籍?道友来历果然非凡。也罢,既然道友如此有诚意,若再推辞,倒显得在下不识趣了。便依道友所言吧。” 交易达成!两人皆大欢喜。 黄衫女修谨慎地查验了裴炎再次取出的那株完形灵翠花,确认无误后,珍而重之地收起。随后,她将装有灵芪貂幼崽的皮袋和那卷《异兽初览》一并交给了裴炎。 完成交易后,黄衫女修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神色认真地补充道:“观道友此前反应,似乎初次接触异兽。妾身既已出售此貂,便再多嘴几句,供道友参考。” “其一,异兽通灵,智慧不凡。简单人言,它们大多能够理解,日常相处,可尝试与之沟通。” “其二,与异兽建立联系,通常有两种方式: 一为下禁制,以强力约束,令其臣服,此法见效快,但易损其灵性,甚至可能激起凶性; 二为养情谊,以真心换真心,耐心陪伴,投其所好,日久天长,它自会认你为主,生死相随。此法缓慢,所得却最为牢靠,异兽往往忠贞不二。” “灵芪貂灵性极高,潜力巨大,若道友意在长远,妾身建议……尽量选择第二种方式。 自然,若道友只求速成,那禁制之法,在那卷《异兽初览》末尾亦有记载,道友可自行斟酌。”她这番话,说得诚恳,似乎真心为灵芪貂的将来考虑。 裴炎将这番话牢记心中,拱手道:“多谢道友提点,在下会慎重考虑。”他本就更倾向于建立一种相对平等自然的关系,而非主仆奴役,此言正合他意。 两人返回大厅,已有部分修士离去。柳铮长老见状,笑吟吟地迎了上来:“两位道友可是已达成所愿?” 裴炎点头不语,黄衫女修则再次向柳长老道谢。双方依言缴纳了交易份子,柳长老笑容更盛。 不知是否错觉,裴炎感到柳长老在得知他们完成交易后,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那抹探究与好奇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意味,似有惊讶,又似有某种重新评估后的隐约重视。 裴炎不欲久留,计划即刻返回守朴观。但在离开前,他还有一事要办。他走到柳长老身前,客气地开口:“柳前辈,晚辈尚有一事请教,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黄衫女修识趣地自行退开。柳长老眼中精光一闪,笑道:“裴道友但说无妨。” 裴炎压低声音:“方才进入此地时,晚辈见到了那片桃都树林,其隐匿幻化之能,着实令人惊叹。 晚辈想冒昧请教,贵阁……可知何处能寻得桃都树的幼苗或种子?晚辈对此奇木,颇感兴趣。” 柳铮长老闻言,脸上笑容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哦?桃都树虽非绝密,但也算生僻。听道友此言,似是首次得见?”他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裴炎身上,实则隐含深意。 第36章 灵芪貂 裴炎虽表面与柳长老谈笑风生,心中却始终绷着一根弦,未曾有片刻松懈。 上次自己跟王桥策的交易,也许背后提供那些宝物的人,多半是他。 如今,自己在这秘市之中,接连两次拿出完形玄药,这等惊世骇俗的“豪奢”之举,无疑已将部分底牌暴露于对方面前。 然而,裴炎转念一想,福祸相依,世事往往如此。 适当暴露一些实力,有时反而能形成一种无形的威慑。 尤其在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柳长老在确认自己确有能力持续提供完形玄药后,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份客气与重视之中,分明夹杂着几分探究与……忌惮? ‘他定是在猜测我背后站着某位隐世的高人,或是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势力。’ 裴炎心中暗忖,‘如此也好,便让他继续误会下去。这份误会,或许能成为我目前最好的护身符。’ 正当他心念电转之际,柳长老那看似随意的问话已然出口。 裴炎心知对方是在试探自己与“完形玄药”来源的深度关联,他当即心念电转,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些许自嘲与好奇的笑容,半真半假地答道: “柳长老慧眼如炬,不瞒您说,晚辈确是第一次见识桃都树之神异,方才失态,让长老见笑了。” 他巧妙地将“第一次见”的对象限定于“桃都树”,而非更广泛的领域,随即话锋一转,反将一军, “只是……听长老方才语气,似乎颇为意外?莫非这桃都树在各大宗门之中,竟是常见之物?” 柳铮长老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嘿嘿一笑,抚须道: “常见倒谈不上。桃都树培育艰难,成林更是殊为不易。 然其天生隐匿幻化之能,对于山门防护、洞府隐匿有着极大助益。 故而,但凡有些底蕴、传承稍久些的宗门世家,多半会想方设法引种一些,以为屏障。 若能培育出足够数量的高阶桃都木,形成规模,其守护之力,甚至远胜于一座顶尖的护山大阵!裴道友竟未曾得见,倒是让老夫有些意外了。” 他最后一句,看似随口一提,实则再次隐含试探。 裴炎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恍然”与“惭愧”,拱手道: “原来如此!多谢长老解惑,倒是晚辈孤陋寡闻,让长老见笑了。” 他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因某种原因未能接触宗门核心隐秘的“普通弟子”,完美避开了对方关于出身来历的深层次打探。 柳铮长老见试探无果,也不纠缠,话锋顺势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坦诚与市侩交织的味道:“不瞒裴道友,老夫手中,确实还珍藏了几枚桃都树的树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虽已无人注意他们),语气变得更为推心置腹: “此物虽非绝品,却也极为珍稀难得,平日绝不肯轻易示人。 若非裴道友问起,又兼道友如此……爽快坦诚,老夫是断不会承认的。” 他特意在“爽快坦诚”四字上加了重音,其意自明——我看重的是你手中实实在在的完形玄药。 裴炎心下苦笑,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对方显然早已认出自己就是上次交易玄药之人,此刻点明,无非是抛出一个诱饵,直白地表明:我看上你的玄药了,咱们再做笔交易吧。 而可悲的是,裴炎发现自己除了源源不断的玄药,眼下确实拿不出其他等值且对方必然心动的东西来交换这梦寐以求的桃都树种。 “柳长老快人快语,晚辈佩服。” 裴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晚辈手中,确还有一株完形玄药,亦可用来交换。只是不知……柳长老准备以多少树种来换取?” 他将皮球踢了回去,自己绝不先开价,同时内心飞速盘算:‘三颗!至少也要换到三颗种子!’ 柳铮闻言,眼中喜色一闪而逝。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桃都树种固然稀有,但对其而言,更像是奇货可居的投资品,变现困难,且培育周期漫长至极,远不如完形玄药这般是能立即提升实力、打通关系的硬通货。 “裴道友果然爽快!”柳长老抚掌轻笑,显得极为满意, “老夫亦不愿做那斤斤计较之人。这样吧,老夫现今手头共有五枚桃都树种,便一并予了道友,换取道友手中那株玄药,如何?” “五枚?!”裴炎心中剧震,差点失声惊呼。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出手如此“阔绰”! 这远远超出了他内心的底线预期。是对方急需玄药?还是刻意示好,进一步坐实自己“背景深厚”的猜测,为未来长远投资? 亦或是这桃都树种虽稀有,但其培育难度实在太大,实际价值并非想象中那么高? 无数念头闪过,但裴炎迅速压下惊疑。无论原因为何,这笔交易对自己而言,无疑是天降横财!他正需此物,多多益善! “柳长老如此厚意,晚辈若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了。” 裴炎强作镇定,拱手道,“如此,便依长老之言,晚辈多谢长老慷慨!”他不再犹豫,趁无人注意,迅速从怀中(实则是从须弥牍内)取出最后一个装有完形灵翠花的紫檀木盒,递了过去。 柳铮长老接过木盒,指尖微动,盒盖开启一丝缝隙,那股精纯独特的药力气息瞬间溢出,他眼中满意之色更浓,迅速合拢,袖袍一拂便消失不见。 同时,他亦将一个看似普通、却绣有暗纹的锦缎小袋递予裴炎。 裴炎接过,入手微沉,神识悄然探入,只见五枚龙眼大小、呈深邃墨绿色、表面布满天然木质螺纹、散发着淡淡生机与奇异空间波动感的椭圆形种子静静躺在其中。 正是桃都树种!他强压下激动,同样迅速将其收起,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桩寻常交易。 至此,秘市交易彻底落下帷幕,厅内修士已散去大半。裴炎不欲久留,正欲告辞离去,却被柳长老含笑叫住。 “裴道友请随我来。”柳铮并未多言,只示意裴炎跟上。 他并未走向来时的桃都幻林方向,而是引着裴炎穿过阁楼另一侧的廊道,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僻静的后门,门外是一条掩映在荒草怪石中的狭窄小径,蜿蜒通向未知的黑暗。 “由此路去,可避开谷口喧嚣,直达山外官道。”柳长老驻足,转身对裴炎道, “今日与会之人虽大多守矩,但完形玄药动人心,难保无人起那不该有的心思。此径隐秘,知晓者甚少,可保道友一路安宁。” 裴炎闻言,心中顿时了然,涌起一丝复杂的感激。 无论对方是出于对“潜在背景”的投资,还是维护万物盟信誉的本分,此举无疑替他省去了天大麻烦。 他神色一正,郑重拱手:“柳长老思虑周全,晚辈感激不尽!此番情谊,裴某铭记于心。” “哈哈,道友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柳长老笑容更盛,显然对裴炎的态度极为受用,“期待日后与道友再有合作之机。” 他仿佛已经看到,今日种下的善因,他日必将结出丰硕的果实。 裴炎再次道谢,不再多言,转身步入那条隐秘小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与乱石之中。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峡谷出口附近的阴影里,两名身着黑色玄衣、修为皆在淬体境八九层的修士,已潜伏多时,目光死死盯着出口方向,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焦躁的光芒。 他们苦等许久,却始终未见那戴着鬼头面具的身影出现,最终只得悻悻离去,徒留满腹疑惑与不甘。 而此刻的裴炎,早已远在数十里之外。 他一出小径,确认四周无人后,立刻将步云氅披在身上,法力狂涌,不惜消耗地全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风的淡薄云影,朝着守朴观的方向疾驰而去! 归心似箭,一路无话。 得益于步云氅的加速与柳长老提供的捷径,他仅用了来时一半不到的时间,便在夜半时分,悄然回到了生丹堂药园那熟悉的小屋。 屋内陈设依旧,宁静安然。裴炎紧绷了一路的心神,至此才真正放松下来。 但他并未像往常经历大事后那般倒头就睡,而是先谨慎地闭好门窗,随后,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与谨慎,从怀中取出了那个装有灵芪貂的特制皮袋。 此袋质地奇特,似革非革,似布非布,透气性极佳却又坚韧异常,表面还铭刻着极其细微的、有助于平心静气的符文,显然是专门用于携带活体灵兽的器具,价值不菲。 他轻轻解开袋口系绳。下一刻,一个毛茸茸、雪白的小脑袋便怯生生地探了出来,一双滚圆乌黑、宛如上好黑琉璃般的眼睛,正好奇地、带着几分警惕地打量着裴炎这个新主人,以及这个陌生的环境。 经历半日颠簸,这小家伙非但毫无萎靡之态,反而显得精神奕奕,眼神灵动无比。 裴炎看着它这可爱机灵的模样,连日来的紧张、算计与疲惫仿佛都被驱散了不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终归还只是个少年,面对如此可爱又极具灵性的小生命,那份深藏的天性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摸了摸灵芪貂的小脑袋。指尖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令人心生愉悦。 小家伙似乎瑟缩了一下,但并未躲避,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颇为享受。 “小家伙,”裴炎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其轻柔,“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我,便是你的新主人。”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灵芪貂的反应,“你若能听懂我的话,便点点头?” 话音刚落,只见那灵芪貂竟真的像是完全理解了一般,立刻抬起小脑袋,冲着裴炎飞快地点了点! 裴炎心中又惊又喜,此兽灵性之高,远超预期! 他笑容更温和了几分,继续道: “你放心,我跟有些人不一样。我不会给你下那些禁制枷锁,束缚你的天性,损伤你的天赋。”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一来,他不愿以强力手段胁迫一个对自己并无恶意的灵性生命; 二来,他拥有神秘荷包这最大的底气,有足够的信心通过“怀柔”与“利诱”,让这小家伙真心归附。 当然,若日后发现其野性难驯、包藏祸心,他也绝不会心慈手软,自有雷霆手段备用。 “在这里,你会拥有很大的自由。但我希望,你能以忠诚回报于我。”裴炎注视着它的眼睛,语气认真,“你,可明白?” 灵芪貂歪着小脑袋,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裴炎,仿佛在仔细分辨他话语中的真意。 片刻后,它眼中先前那丝警惕与试探渐渐化开,竟似乎闪过一丝极通人性的“感动”之色,忽然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裴炎的手指。 指尖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裴炎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暖流与成就感。看来它听得懂裴炎所言的意思!并且正在用它的方式,表达着认可与亲近! 裴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再次轻轻抚摸它的小脑袋。 “不过,有些规矩还是要说与你听。”裴炎心情大好,耐心叮嘱道, “这药园之内,你可随意活动玩耍。但若有外人前来,你须得立刻躲回这茅草屋内,藏好身形,绝不可被他人发现你的存在,记住了?” “还有,”他指了指屋外那片生机勃勃的药田,“园中那些药材,皆是宗门之物,有专人记录查验,你万万不可偷嘴啃食。若是饿了呢……” 裴炎故意拉长了声音,看着灵芪貂立刻竖起小耳朵,眼中露出期待的光芒,他才笑着从须弥牍中,取出了一株翠绿欲滴、灵纹完美、药香扑鼻的完形灵翠花! “喏,吃这个。” 浓郁的完形玄药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灵芪貂的小身子猛地一僵,乌黑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死死盯住裴炎手中的灵翠花,小鼻子剧烈抽动着,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渴望的呜咽声。 完形玄药!这对于它们这等天生对灵物敏感的异兽而言,诱惑力是致命的! 然而,出乎裴炎意料的是,这小家伙竟硬生生克制住了立刻扑上来的本能! 它抬起小脑袋,再次望向裴炎,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小心翼翼的确认,仿佛在问:‘这……这真的是给我的吗?如此珍贵之物……’ 裴炎见状,心中不禁一软,更是感慨其灵慧懂事。他不再逗它,直接将那株完形灵翠花放到了它面前的桌上,温和道:“吃吧,就是给你的。以后跟着我,不会亏待你的。” 得到最终确认,灵芪貂再也按捺不住,发出一声欢快的细微嘶鸣,两只小巧的前爪猛地抱住那株比它身子小不了多少的灵翠花,张开小嘴,露出细密却锋利的牙齿,迫不及待地啃食起来。 它的速度极快,小嘴巴蠕动间,一整株完形灵翠花竟在短短十数息内便被它吞食一空,连一点残渣都未剩下。 吃完之后,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正想再蹭蹭裴炎表达感激之情,忽然,它那原本精神抖擞的小身子晃了一晃,乌黑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浓浓的困倦之意,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如同喝醉了酒一般,竟是当场就打起瞌睡来! 裴炎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将它捧起。小家伙在他掌心蜷缩成一团,体温略高,呼吸平稳悠长,竟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沉的睡眠之中。 “这……”裴炎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完形玄药药力何等磅礴,它如今尚在幼年期,一次性吞食一整株,身体需要全力吸收转化,这昏睡恐怕是它的自我保护机制。 “下次定要控制剂量,循序渐进才是。”他暗自告诫自己。 确认小家伙并无大碍后,裴炎爱怜地将其轻轻放回那个特制的皮袋中,又将皮袋小心安置在床榻内侧的角落,让其能安心沉睡。 做完这一切,强烈的疲惫感终于袭来。 裴炎没有急于去清点此次秘市换来的其他宝物(莲蓬、兽角、典籍等皆已收入须弥牍),而是如同以往每次经历重大心力交瘁之后一样,吹熄油灯,和衣躺下,几乎是顷刻间,便沉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 小屋之内,唯有一人一兽平稳的呼吸声轻轻交织。窗外,月华如水,悄然洒落,笼罩着这片静谧的药园。 第37章 传闻 次日午时,阳光透过药园茅屋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炎自深沉的定境中缓缓苏醒,只觉神清气爽,连日的疲惫与心神损耗已一扫而空,体内法力充盈流转,第八层的境界也愈发稳固。 他目光扫向床脚,那只雪白的灵芪貂依旧蜷缩成一团毛球,沉浸在某种深沉的蜕变之中,呼吸均匀绵长,周身隐隐有极淡的灵光流转,显然那株完形灵翠花的药力仍在持续滋养着它的幼小身躯。 裴炎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它柔软温暖的背脊,小家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却并未醒来。‘看来这次沉睡非同小可,只怕还需些时日。’裴炎心下明了,不再打扰它。 他起身,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须弥牍,心念微动,两样物品便出现在手中。 一是那得自英气女修的紫色莲蓬,入手微沉,隐隐有雷霆之力蛰伏其中; 另一个则是柳长老所赠的锦袋,内盛五枚墨绿椭圆、纹路奇异的桃都树种。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莲蓬之上。 三十六颗莲子紧密排列,虽灵气内蕴,但表面那些残缺的灵纹,无疑会极大增加炼制“爆蓬莲子”的难度与风险,成功率恐怕低得令人绝望。 然而,这对于拥有神秘荷包的裴炎而言,却并非绝路。 “成败,便在此一举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珍而重之地将整个莲蓬送入那看似不起眼的神秘荷包之中,仔细拉紧袋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荷包之内那玄奥的空间再次被激活,一种难以言喻的造化之力开始悄然运转,包裹住那来自天地自然的雷霆造物。 接下来,便是等待。等待其蜕变为真正完美无瑕、灵纹天成的“完形”雷火莲实! 届时,以此为主材炼制爆蓬莲子,其威力……裴炎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禹州城外那毁灭性的巨坑,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炽热的期待。 收起荷包,他的注意力又转向那五枚桃都树种,指尖摩挲着种子表面冰凉而充满生机的质感,那些天然的、却略显残缺的木质灵纹,在他眼中并非缺陷,而是亟待补全的潜力。 ‘待莲蓬变异完成,便轮到你们了。’他心中暗忖,‘经由荷包之力蜕变后的桃都树种,一旦培育成林,其隐匿幻化之能,又该达到何等惊人的地步?’ 想到未来药园若能拥有此等奇木守护,安全性将大大提升,裴炎便忍不住心潮澎湃。 然而,一个疑问也随之浮上心头:桃都树既有如此神效,为何守朴观这般规模的宗门,其外门区域竟不见栽种? 是宗门底蕴不足,还是其中另有隐情?这疑惑一闪而过,却并未深究。 当前于他而言,提升自身实力才是压倒一切的要务。爆蓬莲子材料既已解决大半,重心必须放回修炼之上。 不过,在再次沉浸于苦修之前,裴炎决定先去寻一人打探些消息。 想到那个热情依旧的少年身影,他嘴角不由微微上扬——当年的小道童杜青,如今也该长成挺拔的少年了吧?或许他能从日常接触中,知晓些观内的风声动向。 又过了一日,灵芪貂仍无苏醒迹象,裴炎将其安顿好,便起身前往生丹堂前厅。 不料,今日当值的并非杜青,询问之下,方知他另有事务缠身。 裴炎略感失望,却并未立刻返回药园,而是脚步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行去——他决定去探望陆黎师兄。 自禹州归来后,裴炎曾去探视过重伤的陆黎,但因对方伤势沉重,加之自身也被卷入风波中心,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便刻意减少了往来。 如今外界流言愈演愈烈,甚至隐隐有指向自己的趋势,裴炎觉得,是时候去寻陆黎打探一下确切消息了,顺便也可问问那桃都树之事。 陆黎身为徐长老亲传,消息远比他要灵通。 陆黎的居所距药园不远,片刻即到。恰在裴炎抬手欲叩响那处清静小院的木门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正是外出归来的陆黎。 “裴师弟?”陆黎见到裴炎,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你找我有事?”他伤势似乎已好了七七八八,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疲惫与凝重。 “陆师兄,”裴炎拱手一礼,“许久未来探望,不知师兄伤势恢复得如何?顺便……也有些事情,想向师兄请教。” 陆黎目光微动,点了点头:“进来说吧。”他推开院门,将裴炎引入。 小院陈设简单却整洁,两人于石桌旁坐下。裴炎关切问道:“师兄的身体……” “伤势已无大碍,调养些时日便可。” 陆黎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倦意,“只是,唉,身体虽好,别的事情却实在让人心烦意乱,疲于应付。” 裴炎心中一动,顺势试探:“莫非……还是传道阁他们步步紧逼?” 陆黎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师弟既问起,我也不瞒你。以往生丹堂与传道阁纵有龃龉,也多是在资源分配、弟子名额上争执,终究还在规矩之内。 但此次……他们联合了炼武堂,态度之强硬,手段之酷烈,实属罕见! 堂中诸位长老如今亦是焦头烂额。我作为当日任务领队,已被执法堂数次传去问话!” 他揉了揉眉心,“外间那些风言风语,想必师弟你也听闻了些吧?” 裴炎面色凝重地点头: “确有耳闻。难道当日劫掠之事,真与传道阁、炼武堂那两位失踪的弟子有关?若果真如此,他们才是理亏一方,为何反倒对我们如此咄咄相逼?难道观内就无人主持公道了吗?”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愤懑与不解。 陆黎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笑意,看着裴炎:“师弟能问出这番话,可见已非昔日懵懂。 你若真问‘世间岂无公道’,我倒懒得解释了。所幸你没问。” 他语气沉凝下来,“修行界中,从来实力为尊!即便同门之内,道理也要建立在实力相仿的基础之上。 如今传道阁与炼武堂联手,其势大炽,我生丹堂独木难支,即便占着理,对方矢口否认,反咬一口,我们亦是无可奈何!” “他们……反咬一口?”裴炎心中一凛,面上却震惊更甚。 “他们声称邱、李二人绝非劫匪,反倒指责我生丹堂见宝起意,为独吞玄药,害了他二人性命,毁尸灭迹!甚至……” 陆黎冷哼一声,“他们甚至派人去了当日我们交手之地,勘验了那爆蓬莲子造成的巨坑,以此作为我们‘下手狠毒、心怀叵测’的所谓‘证据’,向我生丹堂施压!” “岂有此理!竟能如此颠倒黑白!”裴炎失声,随即追问,“宗门高层难道就坐视不管?任由他们如此诬蔑?” “高层?哼!”陆黎脸上露出一抹讥讽与无奈交织的复杂神色,“裴师弟,你入观也有几年,除了我生丹堂的徐长老等几位,你可曾见过其他真正的观内高层?可曾接触过核心之地?” 裴炎一怔,茫然摇头:“未曾……” “这便是了。”陆黎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肃然, “今日我便与你说些你迟早会知晓,或许……也该知晓的事情了。我等身具人窍窍种,在凡人眼中已是仙师,但在守朴观内,却还算不得真正核心。”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屋顶,望向渺远之处: “唯有那些天赋异禀,身具‘地窍’乃至更高资质的天骄,方是宗门真正倾力培养的核心真传! 他们所处之地,所享资源,所修功法,皆与我等外门弟子截然不同,那是我等难以想象的另一番天地。” 裴炎屏息静听,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眼下生丹堂与传道阁、炼武堂的纷争,在你我看来已是了不得的大事,但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高层眼中,或许不过是外门弟子间的吵闹折腾,只要不伤及宗门根本,不影响核心区域的安宁,他们便懒得多加理会,更遑论主持什么‘公道’了。” 陆黎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悲凉,“你以为蓝师弟那般拼命欲突破凝神境,所为何来?很大程度上,便是为了争取一个……或许能踏入内门的机会!” 原来如此!裴炎只觉一股冰水自头顶淋下,瞬间明白了许多以往困惑之事。 为何许多资源看似丰富,却总觉隔了一层;为何一些更深奥的传承难以接触……原来自己始终徘徊在真正的门槛之外! 并非有人刻意隐瞒,而是在那些高层眼中,区区雏形人窍的弟子,几乎注定无缘凝神,自然无需知晓太多。 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悄然漫上心头,那是认清现实后的冰凉与轻微刺痛。 但他心志早已磨砺得极为坚韧,这股情绪刚一涌现,便被他强行压下。‘自怜自艾,毫无用处!’他暗自警醒。 所幸,今日来找陆黎师兄,得知此讯,反倒让他更加看清前路!宗门靠不住,高层指不上,一切终究要靠自己!这更坚定了他先前所有的谋划与准备,无比正确! “那……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好?总不能一味忍让,眼看他们愈发肆无忌惮吧?”裴炎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下,问出最实际的问题。 陆黎神色凝重:“此事即便师弟你不来,我近期也会寻机告知于你。 你我作为当日任务的亲历者,必会被卷入漩涡中心。当 下最要紧的,是尽量莫要离开生丹堂范围,对方尚不至于狂妄到直接上门拿人。 潜心修炼,提升实力方是正理!只要自身足够强,麻烦来了,也能一剑斩之!” 他看向裴炎,语气加重,“尤其师弟你,修为精进迅猛,更当抓紧。至于那些纷扰,多半还停留在淬体境弟子的层面,凝神境长老自重身份,暂时不会直接插手。” 裴炎闻言,心下稍安,但同时也清楚,陆黎身为长老亲传,修为高深,自有其底气。 而自己,终究需依靠自身。他郑重颔首:“师兄放心,我明白轻重,近日绝不会轻易外出。” 陆黎见裴炎听劝,面色稍霁,这才想起裴炎此来的另一目的:“对了,师弟方才说,有事要问我?” 裴炎微微一笑:“方才听师兄一席话,许多疑惑已豁然开朗。不过,尚有一小事……” 他略作沉吟,道,“我前番因故去了一趟坊市,偶然在一处隐秘之地,得见了一种名为‘桃都树’的奇木,其隐匿幻化之能,着实令人惊叹。 当时便心生好奇,我守朴观偌大宗门,为何在外门区域,反不曾见得栽种此等奇木?不知师兄可知其中缘由?”他巧妙隐去了秘市与交易之事。 陆黎听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追问裴炎从何处得见,只是淡然一笑: “原来师弟是问这个。桃都树么……观内自然是有的,且非寻常之木,乃是品阶极高、成规模的桃都林! 只不过,其所在之地,并非我等外门弟子所能涉足罢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裴炎,“待他日师弟若有机缘,破入凝神之境,或有机会得见其真容。”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裴炎心中最后一点疑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明悟与向往。 他起身拱手:“多谢师兄解惑,小弟受益匪浅,这便告辞,不打扰师兄清修了。” 陆黎颔首,又叮嘱了几句小心行事的话,便将裴炎送出小院。 望着裴炎远去的背影,陆黎站在院门前,眉头渐渐蹙起,脸上浮现出沉思与一丝极淡的疑虑。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完形玄药……桃都树……他打听这些……当日禹州城外,那两名淬体圆满的失踪……当真与他毫无干系么? 可他的修为……不对,他进阶速度异于常人……难道真有我所不知的机缘?” 他沉吟良久,最终缓缓舒了一口气,似是说服了自己般摇了摇头: “罢了,无论是否与他有关,邱子墨、李磐修二人行事向来跋扈,若果真栽在他手中,也是咎由自取。此事深究无益,眼下观内风云诡谲,且看他自身造化吧……” 离开了陆黎居所的裴炎,自然不知自己已被对方隐约怀疑上。但他行事,向来以最坏情况做打算,此种可能性早已在其考量之中。 他并未直接回药园,而是绕了一段路,去前厅确认杜青依旧不在后,方才返回。 药园依旧宁静,仿佛与外界的纷扰隔绝。裴炎关上屋门,目光扫过仍在沉睡的灵芪貂,又内视了一下神秘荷包中正在缓慢而稳定发生蜕变的莲蓬,心中一片平静。 外界的风波、身份的局限、潜在的怀疑……这一切都未能动摇他的心神。 反而像是一阵阵冷冽的风,吹散了最后一丝天真与侥幸,让他道心愈发剔透坚定。 “内门……核心……凝神境……”他盘膝坐定,缓缓闭上双眼,“一切的根本,终究在于实力。待我功行圆满,一切自有分晓。” 心神沉入《锻体衍窍诀》的运转之中,气血奔涌,窍种嗡鸣,开始了新一轮的锤炼与积累。 小屋之内,唯有一人一兽平稳的呼吸声,以及那在不可知之处悄然发生的、关乎未来的奇妙蜕变。 第38章 培育 裴炎回到药园那方静谧的天地,心中却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他首先快步走向床榻角落,目光落在那只依旧蜷缩成雪白毛团、呼吸悠长沉稳的灵芪貂身上。 见它仍沉浸在深沉的蜕变睡眠中,周身流转的微光比之前似乎更凝实了几分,裴炎心下稍安,却也不免泛起一丝隐忧——这小家伙此次沉睡的时间,似乎远超预期。 指尖轻轻拂过它柔软温暖的背脊,裴炎深吸一口气,将今日从陆黎处听来的惊心消息在脑中细细梳理。 守朴观外门与内门的天堑之别、高层对底下纷争的漠然、传道阁与炼武堂联手带来的巨大压力、以及自身可能已被某些人隐约怀疑的处境……这一切都如同无形的阴云,缓缓笼罩而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低声轻叹,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低调蛰伏固然是上策,但若风雨真至,自身若无足够实力,终究是任人宰割。” 他盘膝坐定,心神沉入怀中那神秘的须弥牍。 意识掠过那些得自邱、李二人的法器、丹药与典籍,然后退出了须弥牍。 最终定格在那只正置于神秘荷包之中、进行着至关重要蜕变的紫色莲蓬之上。 ‘必须尽快将爆蓬莲子炼制出来!’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此物乃是他目前所能构想出的、唯一能对凝神境修士产生致命威胁的大杀器! 只要成功掌握一两枚在手,即便未来真有凝神境修士不顾身份对他出手,他也有一搏之力,或至少能争得一线遁走的生机! 目光再次扫过那五枚墨绿如玉、纹路天成的桃都树种,裴炎心中又升起另一重期盼。 此树若能成功培育,形成规模,其天然生成的隐匿幻域,无疑将是守护洞府、开辟隐秘据点的绝佳屏障。 无论是应对宗门内可能的搜查,还是为将来冲击凝神境寻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场所,都至关重要。 ‘一个远离守朴观势力范围、足够隐蔽、且灵气充沛的所在……’裴炎在心中默默规划,‘此事需从长计议,急切不得。眼下,还是先确保能安然度过可能将至的风波。’ 定下心念,裴炎再次将全副心神投入到《锻体衍窍诀》的修炼之中。 法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一次次冲刷着窍穴,锤炼着肉身。 只是如今修炼时,他总留有一丝心神,密切关注着两处变化: 一是怀中神秘荷包表面那进度异常缓慢、却始终坚定不移地在延伸的玄奥花纹; 二是床角那只沉睡不醒的灵芪貂。 日子便在这般潜心修炼与默默等待中悄然流逝。药园依旧宁静,仿佛与外界的暗流汹涌彻底隔绝。然而裴炎心中的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神秘荷包上的花纹进展极其缓慢,那速度远非以往变异单株玄药时可比。 裴炎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此次放入的乃是一整只蕴含三十六颗莲子的莲蓬,其所需转化的能量与时间,自然远超以往。他按捺住焦躁,深知此事急不得,唯有耐心等待。 更让他牵挂的,是灵芪貂的状况。时间一天天过去,这小家伙竟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若非裴炎每日以神念仔细探查,能清晰感知到其体内生命力不仅未衰反而日益旺盛,气息也在稳步增长,他几乎要怀疑那株完形灵翠花是否药力过于霸道,反而伤了它的根基。 数次,他都忍不住想以自身法力或神念刺激,尝试将其唤醒,但最终都强行忍了下来。 异兽的进阶蜕变玄妙异常,最忌外力干扰,一个不慎,好事可能变坏事。他只能按捺担忧,选择相信这小家伙自身的灵性与造化。 就在这般日复一日的关注与等待中,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悄然滑过。 这日清晨,旭日初升,金辉透过窗棂洒入茅屋。 裴炎刚从一夜的深定中缓缓回神,眼眸开阖间精光内敛,法力较之一月前又浑厚了少许。他习惯性地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床榻角落。 下一刻,他目光一凝,呼吸都为之一顿! 只见平日那团总是酣睡不起的雪白毛球,此刻竟端正地蹲坐着!一双乌黑滚圆、宛如浸透山泉的黑琉璃般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充满好奇地凝视着他!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那灵芪貂眼中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它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似是确认了什么,随即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透着欢快的“吱”声,化作一道白影,迅捷无比地窜入裴炎怀中! 裴炎下意识地张开手臂,那团温暖柔软的小身子便精准地落入他掌心,随即又顺着臂膀灵巧地攀上他肩头,用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蹭着裴炎的脸颊,粉嫩的小舌头更是带着湿漉漉的热意,一下下舔舐着他的手指,表达着远超沉睡前的亲近与依赖。 裴炎被它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与宽慰涌上心头。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抚着它光滑如缎的背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皮毛之下蕴含的、比沉睡之前更为强劲的生命力与灵动的力量。 “小家伙……你终于醒了。”裴炎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柔和与笑意,“可是让我好等。” 灵芪貂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语,停下舔舐的动作,仰起小脑袋,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裴炎,竟似流露出几分依恋与讨好之色。 裴炎仔细探查着它的状态,发现其体内那株完形灵翠花的磅礴药力并未完全化尽,仍有大部分沉淀在四肢百骸深处,需待日后慢慢吸收。 但显然,它已度过了最关键的蜕变期,无需再通过沉睡来消化。 “看来那株玄药于你而言,效力还是太强了些。”裴炎轻轻点了一下它湿润的小鼻尖,“日后喂食,需得控制分量才是。” 灵芪貂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随即又欢喜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此情此景,裴炎心中不由感慨。 完形玄药对于任何灵兽的吸引力与助益,果然都是毋庸置疑的。 自己未曾对它施加任何禁制束缚,反而以珍贵玄药真诚相待,这灵性十足的小东西显然已然感知到这份善意,并开始以它的方式回报以信任与亲近。 这对于立志以“怀柔”之道培养它的裴炎而言,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开端。 “好了,”裴炎将它从肩头捧回掌心,神色温和却认真地叮嘱道,“既已醒来,日后便在这药园之内安心住下。 园中翠草皆为宗门之物,有数有目,你万不可贪嘴啃食。若觉腹饥,可来寻我。” 他指了指屋外那片生机盎然的药田,又指了指自己。 灵芪貂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了看,旋即又转回小脑袋,盯着裴炎,竟似理解般点了点头。 裴炎微微一笑,继续道:“还有,平日若有外人前来,你须得立刻躲藏起来,绝不可被他人发现你的存在,记住了?” 小家伙再次点头,眼神里竟透出几分机警之色。 “去吧,园中广阔,可自行玩耍熟悉。”裴炎将它轻轻放到地上,给予了它极大的自由。 灵芪貂落地后,却并未立刻跑开,而是回头又蹭了蹭裴炎的裤脚,这才化作一道白线,欢快而敏捷地窜出茅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葱翠的药畦之间,动作之轻灵迅捷,远胜从前。 裴炎目送它离去,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有此灵宠相伴,这枯燥的修行生活,倒也平添了几分生趣。 安置好灵芪貂,裴炎的心神立刻回到了另一件紧要之事上。 他再次取出那只神秘荷包,凝神感知——只见其表面那一道复杂玄奥的花纹,历经一月时光,终于首尾相接,彻底圆满,焕发出一种内敛而神秘的五彩光晕! 成了! 裴炎精神大振,强压下立刻打开的冲动。 他深知越是关键时刻,越需平心静气。他于榻上重新盘坐,闭目调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至心中所有杂念尘埃落定,灵台一片清明澄澈,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伸出手,解开了那系紧的袋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气息瞬间从袋中弥漫开来!那并非浓郁的药香,而是一种混合了毁灭与生机、狂暴与宁静的矛盾气息,令人心悸神摇。 裴炎小心翼翼地将内中之物倾出。那只深紫色的莲蓬落入掌心,外观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但仔细看去,其上一颗颗原本呈深紫近黑色的莲子,此刻竟有五颗变得截然不同! 这五颗莲子体积略微膨大了一圈,通体呈现出一种纯粹而深邃的金色!质地宛如最上等的金玉,温润而坚实。 最为神异的是,在那金色的莲壳表面,天然生成了一道道繁复无比、却又完美无缺的银色雷纹! 这些雷纹并非刻印其上,而是仿佛自莲子内部生长而出,与金色莲壳浑然一体,隐隐沟通着天地间的某种狂暴力量,流光闪烁,玄妙非凡! 而另外三十余颗莲子,则依旧保持着原本的紫黑色,虽也灵气盎然,但与此三颗金纹莲子相比,顿时显得黯淡无光,凡俗不堪。 “五颗……竟有五颗完成了蜕变!”裴炎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这个数量远超他最初最乐观的预估!他原本想着,能有一两颗成功变异,已是侥天之幸! 激动之余,他亦敏锐地察觉到神秘荷包的另一重神效——筛选! 它并非简单粗暴地将所有莲子强行提升,而是如同一位苛刻的宗师,只将其中潜力最大、根基最好的莲子,淬炼至完美完形之境! 那些未能蜕变的,并非荷包之力不足,而是其本身根本不足以承载“完形”之道! “难怪以往变异玄药,从未失手……原来并非所有材料都值得它‘出手’改造。”裴炎恍然大悟,对神秘荷包的认知更深一层。 他屏息凝神,将五颗金纹莲子轻轻取下,托在掌心。关于爆蓬莲子的炼制之法,他早已从多方信息中拼凑齐全。 其原理说来并不复杂:便是以自身神念为笔,小心翼翼地将修士的独特印记与一丝本命元气,灌注勾勒入莲子内部那些天然形成的灵纹之中,将其彻底“激活”并“驯服”,使之成为一件受神念操控、心念一动即可引爆的毁灭之宝。 难就难在,寻常莲子灵纹残缺晦涩,神念灌注之时,极易受到干扰阻滞,稍有半分偏差或波动,轻则炼制失败莲子损毁,重则甚至可能引发灵力反噬,伤及修士神魂。 这也是为何爆蓬莲子炼制成功率极低、且罕有人敢于尝试的原因。 但此刻,裴炎掌中这五颗莲子,灵纹完美无瑕,清晰流畅!这无疑将炼制的难度,降低了何止数倍! 他再次闭目,调息片刻,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随即拈起一颗金纹莲子,合于掌心,磅礴而精纯的神念缓缓涌出,如涓涓细流,遵循着那完美银纹的轨迹,小心翼翼地向内渗透。 预想中的阻滞与晦涩并未出现!他的神念流淌其中,竟感到一种异乎寻常的顺畅!那完美的灵纹仿佛早已渴望多时,主动引导着他的神念,均匀而迅速地布满每一道细微的纹路! 整个过程,竟有种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美妙感觉! 唯有在神念行将充满所有灵纹、即将完成最终闭环的刹那,才感到一丝轻微的、来自莲子核心处那毁灭性能量的本能抗拒与悸动。 但此刻裴炎神念已占据绝对主导,稍一运转,便轻易将那丝悸动抚平、纳控。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后,裴炎缓缓睁开眼,摊开手掌。 掌心那颗莲子已然大变模样!原本耀眼夺目的金色变得深沉内敛,转化为一种古朴厚重的暗金色。 那表面的银色雷纹也仿佛隐入了莲子内部,唯有仔细凝视,方能隐约看到暗金底色下那复杂无比的脉络在微微呼吸般闪烁。 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波动被完美地封锁在那小小的莲实之内,凝而不发。 一颗威力绝伦的“爆蓬莲子”,就此炼制成功! 裴炎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震撼,稍事休息,待神念恢复后,又如法炮制,将剩余四颗金纹莲子尽数炼制完毕。 当五颗暗金色、散发着令人胆寒气息的莲实静静躺在掌心时,裴炎竟有种恍如梦境的不真实感。 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甚至不惜倾家荡产也难以求得一枚的保命至宝,他竟在短短一日之内,手握五颗! 而且,凭借与莲子之间那清晰无比的心神联系,以及炼制过程中对那内蕴力量的感知,裴炎有十成把握,此物威力,绝对远超陆黎师兄当日所用的那一颗! 毕竟,那是经由残缺灵纹莲子炼制,而自己手中,却是完美无瑕的完形莲实! 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自心底油然而生。 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此物乃最终底牌,非生死关头绝不可动用,更不可轻易试验其威能,否则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珍而重之地将五颗爆蓬莲子收入须弥牍中最隐蔽的角落,与那得自邱子墨的《存神录》等物放在一处。 随后,他将那未能变异的三十余颗紫黑莲子重新放回莲蓬,随手收起。 此物虽无法炼制爆蓬莲子,但内蕴的雷霆之力对于修炼雷属功法或炼制某些特殊法器或许仍有价值,暂且留存。 接下来,他便将那只空置的神秘荷包,对准了那五枚静静躺了许久的桃都树种。 “接下来,便轮到你们了。”裴炎轻声自语,将五枚墨绿色的种子小心放入袋中,拉紧袋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荷包再次被激发,但此次其表面浮现的花纹,却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那花纹更显古朴、复杂,带着一种苍茫古老的草木气息,而其延伸的速度,更是缓慢到令人发指!仿佛每一次微不可察的前进,都需要汲取海量的天地精华。 裴炎了然,桃都树乃天地奇木,其生命层次远非寻常玄药可比,其蜕变所需的时间与能量,恐怕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他做好了长久等待的准备。 身怀五枚爆蓬莲子,裴炎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稍稍放松。 而心态的转变,竟意外引动了他体内法力的活泼涌动。那原本已修炼至八层巅峰、却始终差临门一脚的瓶颈,竟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松弛与自信中,悄然松动! 裴炎福至心灵,立刻抓住这难得的契机,全力运转《锻体衍窍诀》,引导着磅礴的法力向那层无形壁垒发起了冲击! 这一次,冲击变得异常顺利。雄浑的根基与此刻圆融通达的心境相辅相成,不过数日功夫,便听体内“咔嚓”一声轻响,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法力瞬间奔腾入全新的广阔经脉之中,流转周身,带来无比舒泰通畅之感! 淬体境第九层,水到渠成! 不仅如此,此次突破带来的提升远非法力增长那么简单。 裴炎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肉身强度、五脏六腑的韧性、乃至五感灵觉,都有了全方位的显着提升! 《锻体衍窍诀》追求淬体境境界极限的苦修,在此刻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他确信,如今即便不借助任何法器,单凭肉身与法力,也足以轻松碾压同阶修士! 历时数月,从禹州归来时的淬体七层,至此连破两关,直抵九层!距离那淬体境大圆满,也仅剩一步之遥! 喜悦之余,裴炎的目光已投向了更远处——凝神境! 然而,他也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自身最大的短板——天赋!雏形人窍的资质,注定了他冲击凝神境的难度将远超常人。 即便有《锻体衍窍诀》打下的雄厚根基作为助力,也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强大的外力助推! 蓝师兄以完形银灵果冲击失败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自己天赋尚不及蓝师兄,即便同样服用完形玄药,成功率又能有几何? “必须找到更适合我的、效力更强的丹药或方法!”裴炎暗自下定决心。同时,种植桃都树、寻找隐秘突破之地的事,也必须提上日程。 他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待桃都树种变异完成,便需再去一趟坊市。不仅要打探有助于突破凝神境的丹药机缘,更要着手寻觅那处理想的……‘洞府’所在。” 目光掠过窗外在药丛中嬉戏玩耍的那道白影,又内视了一下须弥牍中那五枚沉甸甸的暗金莲实,裴炎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与紧迫感。 前路依旧挑战重重,但此刻的他,已非昔日那个只能被动承受、惶惶不安的药园小修了。 第39章 凝神散 裴炎既已决意要外出寻觅晋升凝神境的机缘,便不再迟疑拖延。 他计划待那五枚桃都树种经由神秘荷包变异完成后,便寻一个合适时机悄然出发。 如今身怀五枚威力绝伦的爆蓬莲子,他行事较之以往多了几分底气,不再需要事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即便是不幸遭遇凝神境修士的拦截,他也自信拥有周旋乃至逼退对方的杀手锏。 此次出行,他打算将灵芪貂带在身边。 这小家伙自沉睡中苏醒后,每日里除了在药园中惬意地溜达几圈,大部分时光竟都是偎在裴炎身旁度过的。 起初它只是试探性地靠近,见裴炎始终神色温和,并无丝毫不耐,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 后来竟会主动钻入裴炎怀中寻求温暖,见裴炎全然不介意,近几日更是得寸进尺,灵巧地攀上他的肩头,稳稳蹲坐其上。 无论裴炎是入定修炼,还是在屋中踱步思索,只要他不出声驱赶,那小团雪白的身影便能安安静静地待着,仿佛那里才是它的专属席位。 长年独居药园,灵芪貂的到来,确实为裴炎枯燥的修行生活增添了一抹鲜活的亮色。 他本性温和,加之这小东西灵性十足,模样娇憨可爱,平日又极为乖巧懂事,从不捣乱闯祸,裴炎待它便格外宽容宠爱,几乎算得上有求必应。 裴炎也曾再次取出完形玄药试探,却发现它只是将玄药小心翼翼地叼到屋角藏好,并未立刻吞食,显然体内上一株灵翠花的药力尚未完全炼化。 裴炎只得将玄药收回须弥牍。 这下灵芪貂可不依了,围着他焦急地转来转去,喉咙里发出类似婴儿撒娇般的“嘤嘤”声,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裴炎无奈,只好柔声安抚,许诺待它彻底消化完毕,定会再给它一株,它这才安静下来,复又轻巧地跃回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裴炎不禁失笑,摇头轻叹:“这小东西真是贪心。” 此次外出,他确实不放心将这小东西独自留在药园。 何况只要提前嘱咐好,它便能极通人性地缩在他怀中,收敛气息,一动不动。 若不特意以神念仔细探查,外人绝难发现他衣襟内还藏着一只活物。 半月后的一个凌晨,天际尚未泛白,晨雾弥漫。 裴炎悄然离开药园,身影融入朦胧夜色之中。他已决意今日前往坊市,再会一会那万物盟的王桥策管事。 就在数日之前,那置于神秘荷包中的五枚桃都树种,终于完成了缓慢而惊人的蜕变! 袋口再次开启时,映入眼帘的景象给了裴炎一个巨大的惊喜——五枚种子,竟悉数变异成功!无一失败! 难怪此次耗费的时光远胜以往。 只见那五枚种子已由原本的墨绿色化为一种深邃沉凝的暗绿色,质地温润如玉,每一枚表面都天然铭刻着完整无缺、流光溢彩的木质灵纹,蕴含着远比普通桃都树种更为磅礴的生机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空间隐匿之力! 既已准备万全,裴炎便不再等待。 他仔细权衡利弊后,于这日清晨,怀揣着收敛了所有气息、乖巧蜷缩于内袋的灵芪貂,悄然离开了药园。 步云氅加身,法力催动之下,他的速度赫然比往日快了何止一倍! 身形如一道淡不可见的流云掠影,疾驰于山道之间。 以其此刻展现出的迅捷与隐隐散发出的雄厚气息,若不仔细探查其真实修为境界,恐怕真会被人误以为是某位凝神境修士在赶路。 一路无惊无险,裴炎很快便再次踏入坊市,径直走向那间熟悉的茶楼。 楼内依旧冷清,唯有那名青年店员在柜台后忙碌。 见有人进来,他下意识抬头,认出是裴炎后,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贵客您又来了!这次还是寻王管事?真巧,他今日恰好在阁中。” 裴炎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青年店员心领神会,恭敬地引着他走向那间雅室,轻叩房门:“王管事,有贵客到访。” “哦?是哪位贵客?快请进!”屋内立刻传来王桥策那熟悉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房门被迅速拉开。 见到门外的裴炎,王桥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盛的笑意,侧身将裴炎让进屋内: “原来是裴道友!距离上次秘市交易结束尚不足两月,道友此番前来,可是又有什么需求了?”他话语热络,带着几分熟稔。 “怎么,王道友不欢迎在下常来叨扰?”裴炎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经过数次打交道,他对这位行事颇有章法、且似乎对他释放出不少善意的掮客,观感还算不错。 “哈哈哈,裴道友这是哪里话!您这样的贵客,我们请都请不来,岂有不欢迎之理?” 王桥策连忙摆手笑道,语气真诚。能稳定提供完形玄药的客户,于他而言,无疑是值得竭力维系的重要资源。 寒暄过后,裴炎神色一正,切入正题:“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是想向王道友打听一事。不知贵阁可知晓,有何能助益修士晋升凝神境的可靠法门或灵物?若有相关线索,亦愿重金求购。” 他选择直言相告,并未刻意隐瞒自己的目的。 原本他最初是打算在守朴观内寻找突破契机。 但观内明面上根本无此丹药流通,即便如蓝师兄那般备受重视的亲传弟子,若无完形银灵果此等机缘,也绝无可能得到。 他与生丹堂诸位长老关系泛泛,自知更难由此途径获得助力。 传道阁或许藏有秘法,但以目前两堂势同水火的关系,前去打探无异于自投罗网,徒惹麻烦。 再者,他虽已悄然晋升淬体九层,却不愿过早暴露自身进境。 低调蛰伏,方能最大限度避免成为众矢之的。 综合考量之下,反倒是与这背景神秘、能量颇大的万物盟交易,更为稳妥便捷。 前两次交易的良好体验,也让他对王桥策及其背后的组织多了几分信任。 “晋升凝神境?”王桥策闻言,脸上笑容微敛,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诧之色,上下重新打量了裴炎一番, “裴道友……你莫非已臻至淬体境大圆满之境了?” 他可是清楚记得首次见到裴炎时,对方不过淬体七层左右的修为,这才过去多久? 如此恐怖的进阶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若非亲眼见证过对方拿出完形玄药,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看走了眼,或是对方身怀某种隐匿修为的异宝。 “王道友误会了,”裴炎神色平静地摇头,“在下尚未圆满,只是提前做些准备,未雨绸缪罢了。” 他确实刚入九层不久,距离大圆满尚有一段水磨工夫。 但他身怀《锻体衍窍诀》与充足玄药,将第九层修炼至圆满,于他而言只是时间问题,且这个时间绝不会太长,此事却无需对外人言明。 王桥策听罢,神色稍缓,但眼中的惊异并未完全褪去。 即便未至大圆满,能如此早便开始筹划凝神之境,也绝非寻常淬体境修士的心气与格局。 “原来如此。裴道友深谋远虑,佩服。”他收敛心神,沉吟片刻,缓缓道, “若论晋升凝神境之法,一些广为流传的途径,我阁倒是知晓几分。 最常见的,便是服用以某些特定完形玄药为主材炼制的灵丹,此类丹药于突破之际,确能提升一两成的成功几率。” 他话锋微转,略带遗憾:“只是……完形玄药难得,我阁目前并无现成丹药可供交易。” “完形玄药炼制的丹药?”裴炎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蓝师兄,“譬如……以完形银灵果所炼之丹?” “正是。”王桥策点头,“银灵果乃是其中一种。此外,尚有其他几种罕见玄药,炼制出的丹药效力大致相仿,皆能提升一成至两成的几率。” “仅有一两成?”裴炎眉头微蹙,心中不由一沉。 他自知身为雏形人窍的劣质资质,突破难度远超常人。若完形银灵果仅能提升这点几率,于他而言,恐怕仍是杯水车薪。 “看来裴道友对淬体破凝神之艰难,了解尚浅。”王桥策见状,轻叹一声,耐心解释道, “修行界素有共识,身具人窍资质者,若无强大外力助推,几乎注定无缘凝神之境。 地窍资质者,凭借自身根基与机缘,或有五成把握突破。 唯有那些天赋异禀、身负天窍的骄子,方能较为顺畅地跨过此关,几无瓶颈可言。” 他微微停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裴炎,似在观察其反应,见对方面无波澜,才继续道: “故而,一味完形玄药炼制的丹药,能凭空增添一两成几率,已是逆天改命之宝,不知多少卡在淬体圆满的修士求之而不得。 除却这些源自天地造化的完形玄药,王某所知范围内,尚无其他种类的宝物能稳定提供此等助益……” 说到此处,他话音再次停顿,仿佛犹豫了一下,才略带一丝感慨地补充道: “……除非,能集齐三种特定的完形玄药,请高人出手,炼制那传说中神效无比的‘凝神散’此物,则又另当别论了。” 前番话语让裴炎心情沉重,但这最后一句,宛如黑暗中划过的一道亮光,瞬间点燃了他的希望! “凝神散?”裴炎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向王桥策,声音因急切而略显急促, “这是何物?在下从未听闻!它对于晋升凝神境,究竟有何神效?” 王桥策见裴炎反应如此之大,心知对方对此物极感兴趣,便详细解释道: “裴道友未曾听闻也属正常。此丹方流传极古,所需材料更是苛刻至极,非大机缘、大势力难以凑齐。 凝神散,顾名思义,乃是专为冲击凝神境所创的奇丹。 其神效,远非单一玄药丹药可比。据古籍残卷记载,若能服下完整的凝神散,于突破之际,或可提升……近半的成功几率!” 近半!裴炎呼吸骤然一窒!这对于他而言,简直是无法想象的诱惑! 然而,王桥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刚刚燃起的炽热火焰。 “然其炼制材料,实在过于难得。 需集齐三种完形玄药: 首味,便是道友方才提及的完形银灵果,此物虽也珍贵,但相较后两种,反倒是最易获取的了。” “第二味,名为‘完形金骨藤’,此物之稀少,远胜银灵果。 因其并非直接生长,而是由一种名为‘紫藤木’的灵木,历经极其苛刻的条件,发生罕见变异而成。 紫藤木本身生长极为缓慢,变异几率更是低得令人发指,万中无一!这便导致完形金骨藤,几乎可遇不可求。” “而第三味……”王桥策脸上露出一抹苦笑,甚至带着几分敬畏, “名为‘完形玉髓参’。此物……请恕王某直言,我做这玄药掮客已数十载,经手奇珍异宝无数,却也仅在一次极高规格的秘市拍卖中,遥遥见过一株! 其价值……根本无法以寻常玄石衡量,往往一出现,便会引动凝神境前辈,乃至更高境界的大能出手争夺,根本非我等淬体境修士所能觊觎。” 裴炎刚刚沸腾的热血,瞬间冷却下来,心情直坠谷底。 银灵果他自然没有任何问题,金骨藤尚可凭借神秘荷包尝试培育那变异之源“紫藤木”,但这玉髓参……听王桥策所言,竟是如此虚无缥缈,希望渺茫得让人绝望。 沉默良久,裴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失落与不甘。既然玉髓参遥不可及,那便先着眼于眼前可能把握之物。 “那……盟如今,可有金骨藤?或是那未曾变异的紫藤木?”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王桥策摇了摇头:“完形金骨藤,目前肯定是没有的。此等宝物,一旦出现,必是压轴之物。” 但他话锋一转,“不过,未曾变异的紫藤木活株,盟内倒是恰好收存了三株。 此物虽无法直接用于炼丹,但因其乃金骨藤唯一之源,对于一些有意尝试培育的势力或研究丹道的大家而言,也算有些价值。裴道友若有兴趣,可取来一观。” 裴炎精神微振:“还请王道友取来一看。” 王桥策转身,从室内一侧的玉柜中取出一只半尺许长的黄梨木盒,置于桌上。 打开盒盖,只见内衬柔软丝绒,三株约拇指粗细、通体呈深紫色的藤蔓静静躺在其中。 藤蔓形态奇异,枝节虬结,却并无叶片,根须保存完好,隐隐散发着一种内敛的草木灵气,除此之外,并无太多神异之处。 “便是此三株了。”王桥策道,“紫藤木生长条件苛刻,采集不易。这三株品相完好,活性犹存,也算难得。若裴道友三株一并要,作价三块银玄石即可。” 裴炎目光扫过三株紫藤木,心中迅速盘算。 价格虽略高于市面寻常灵材,但正如王桥策所言,此物本就稀少,能一次性拿出三株活株,已显其渠道能力。 对他而言,只要有一株能成功变异为金骨藤,便是千值万值! “可。”他不再犹豫,直接取出三块银光流转的银玄石,置于桌上。 王桥策见状,脸上笑容更盛,利落地将木盒推至裴炎面前:“道友爽快!” 交易完成,裴炎将木盒收入怀中(实则是存入须弥牍),却仍不死心,郑重向王桥策拱手道: “关于那玉髓参的消息,还望王道友日后能多加留意。若有任何线索,无论代价几何,务必设法通知于我。”尽管希望渺茫,但他不愿放弃任何一丝可能。 王桥策收下玄石,神色也严肃了几分,点头应承: “裴道友放心,此事王某记下了。一有消息,定会通过渠道第一时间知会道友。” 但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语气诚恳,“只是……请恕王某多嘴一句,道友还需心中有数。 即便真有玉髓参现世,届时争夺之激烈,恐远超你我想象。若无足够实力或强硬背景,想要得手,难如登天啊。” 裴炎默然点头。他何尝不知其中艰难?但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与天争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总要尽力去搏上一搏。 辞别王桥策,裴炎快步离开了茶楼,此行虽未得到直接突破的秘法,但获悉了“凝神散”的存在与配方,更入手了三株至关重要的紫藤木,可谓收获颇丰。 只要假以时日,凭借神秘荷包,他必能培育出第二味主药——完形金骨藤。 如今,唯一横亘于前的,便是那缥缈难寻的第三味药——玉髓参了。 怀揣着这份沉甸甸的期盼与紧迫感,裴炎再次融入了坊市往来的人流之中,朝着守朴观的方向,疾步而归。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前路依旧漫漫,但目标,却已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第40章 接连麻烦 裴炎怀揣着新得的三株紫藤木与对“凝神散”炽热的期盼,离开了茶楼,步履轻快地穿行在坊市略显嘈杂的街道上。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王桥策关于玉髓参那近乎绝望的描述,心情虽沉重,却并未完全失去希望。 ‘无论如何,既已知晓前路方向,总好过盲目摸索。 银灵果已有,金骨藤亦可期待,唯剩玉髓参……需得从长计议,多方打探才是。’ 他暗自思忖,将这份渴望深埋心底,化为更坚定的修行动力。 或许是因沉思过于专注,又或是觉得已身处坊市边缘、即将踏上归途而稍有松懈,这一次,他竟未像往常那般谨慎地立刻披上步云氅隐匿行迹、加速离去。 就在他刚走出坊市范围约莫一炷香功夫,踏上那条熟悉的、通往守朴观方向的僻静山道时,一直安静蜷缩在他怀中内袋里的灵芪貂,忽然毫无征兆地躁动起来! 小家伙猛地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却充满警兆的“吱吱”声,不待裴炎反应,竟异常灵活地顺着他的衣襟迅速攀爬而上,倏忽间便蹲踞于他肩头! 它雪白的毛发微微炸起,一双乌黑滚圆的眼珠瞪得老大,焦躁不安地频频扭头四顾,紧盯后方某处虚空,发出愈发急促的警告声! 裴炎骤然一惊,脚步立顿!他下意识地全力展开神识,如蛛网般向四周细细扫过,却并未立刻察觉到任何明显的法力波动或隐匿气息! ‘怎么回事?’他心中骇然。以他如今淬体九层、兼修《锻体衍窍诀》而远超同阶的神识强度,竟毫无所觉?而灵芪貂不过一级幼兽,它又是如何发现的? 但此刻绝非深究之时!裴炎对灵芪貂的灵异早已信服,毫不怀疑其示警的真实性! “竟然有埋伏!”他心头警铃大作,毫不迟疑,闪电般从须弥牍中取出步云氅,迎风一抖便披在身上,体内雄浑法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其中! 嗡!步云氅表面云纹骤亮,氤氲之气缭绕周身! 裴炎顿觉身体一轻,速度瞬间暴增,较之平常赶路快了何止倍许!身形化作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淡薄流影,沿着山道疾掠而去,眨眼间便冲出老远! 几乎就在他身形加速暴起的同一刹那! 后方百余丈外,两道原本借助山石林木完美隐匿、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的黑影,骤然显现! “不好!他发现我们了!快追!”其中一人失声低喝,声音中充满了惊愕与恼怒。 他们自负隐匿功法高超,以往追踪淬体境修士从未失手,万没想到竟会在如此距离上被目标察觉! 两人再无丝毫保留,体内淬体境圆满的强横法力轰然爆发,身法疾展,如两支离弦黑箭,破开空气,朝着裴炎遁走的方向急追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寻常淬体境修士,显然皆非庸手! 然而,甫一发力追赶,两人心中便齐齐一沉! 前方那道披着云纹氅衣的身影,速度竟快得超乎想象! 任他们如何催动法力,拼尽全力,非但未能拉近距离,反而眼看着那道身影在视线中越变越小,距离越拉越远! “怎么可能?!他不过淬体九层气息,怎会有如此骇人速度?!”先前开口那人再次惊怒交加地低吼,语气中已带上一丝难以置信。 这等速度,已完全不逊于一些擅长遁术的凝神境初期修士了! “定是那件披风法器!品阶极高!”另一人声音阴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却是焦躁,“不能再藏拙了,用‘雪煞遁’!”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肉痛与决绝。 旋即,各自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小口精血,血雾瞬间融入自身法力,周身血光微闪,速度竟骤然再次提升一截,化作两道模糊血影,疾追而上! 然而,即便如此,前方那道流云般的身影依旧没有丝毫被追上的迹象。步云氅在裴炎雄浑法力的全力催动下,展现出了惊人的效能。双方一追一逃,距离仍在缓慢而坚定地拉大。 追了约半刻钟,翻过两座山丘,前方裴炎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在蜿蜒山道与茂密林线的尽头,再也捕捉不到丝毫痕迹。 两道黑影猛地停驻于一处高坡之上,气息微喘,面色都因强行施展遁术而略显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挫败与惊疑。 “混账!竟让他跑了!”一人狠狠一拳砸在旁边树干上,发出沉闷响声, “那究竟是什么法器?区区一个淬体九层,仗着法器之利,竟能从你我二人联手追踪下逃脱?!” 另一人目光阴鸷地扫过空荡荡的前路,声音沙哑: “此子身上秘密不少。不仅能接连拿出完形玄药与那万物盟阁交易,竟还有这等高阶辅助法器……看来堂主猜测不错,他背后定然有些蹊跷。” “可惜了!本想擒下他,逼问出完形玄药的来源,顺便夺了那异兽与法器,回去必是大功一件!如今……唉!” “无妨。既已知他常出入此坊市,又与万物盟关系匪浅,总有机会。 下次……定要做好万全准备,绝不能让他再逃了!” 两人低声交谈几句,虽心有不甘,却也知事不可为,只得悻悻然转身,朝着来路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之中。 与此同时,裴炎已将速度提升至极致,风驰电掣般掠出数十里之外。 肩头,灵芪貂不知何时已安静下来,再次恢复了那副乖巧蹲坐的模样,只是偶尔还会扭动小脑袋四下张望,确认安全后,轻轻蹭了蹭裴炎的脖颈,发出细微的“嘤嘤”声,似在告知危险已远。 裴炎心中稍定,但仍不敢大意。对方能悄无声息地追踪他如此之远,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至少也是淬体境中的顶尖好手,甚至可能是……圆满之境! 他借着步云氅之利方能摆脱,若真被缠上,必是一场恶战。 又全力奔行了一刻多钟,直至体内法力消耗近半,确信已将追踪者彻底甩脱,他方才寻了一处隐蔽山坳,缓缓停下脚步,稍作调息。 他轻轻抚了抚肩头灵芪貂的小脑袋,心中满是庆幸与后怕:“今日若非有你预警,后果不堪设想……小家伙,这次可真多亏你了。” 灵芪貂享受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休息片刻,待法力恢复少许,裴炎再次起身,依旧披着步云氅,但速度稍缓,保持着警惕,继续向守朴观方向行去。 然而,就在他以为已彻底摆脱麻烦,前行不足十里,即将踏上一段相对开阔的谷地时—— 肩头的灵芪貂猛地再次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充满极度惊恐的“吱”叫!整个小身子瞬间绷紧,毛发根根倒竖,不再是看向后方,而是焦躁无比地同时扫视前方与后方! 裴炎心脏骤然紧缩!几乎就在灵芪貂尖叫的同时,他强大神识也清晰无比地捕捉到——前方与后方,同时有两股毫不掩饰、凌厉逼人的强横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包抄而来!其速之快,其势之凶,远非方才那两名追踪者可比! 前后夹击!退路已断! “终究还是被堵住了……”裴炎面色一沉,心知此番绝难再凭速度轻易脱身。对方显然早有预谋,在此地设下了埋伏! 既如此,唯有一战! 他眼中寒光一闪,瞬间压下所有纷乱思绪,整个人进入一种极度冷静的状态。 左手迅速将肩头躁动不安的灵芪貂轻轻揽入怀中内袋,低声安抚:“莫怕,藏好。” 右手则闪电般探入腰间(实则是须弥牍),光华微闪,一杆长约七尺、通体莹白如玉、矛尖寒芒吞吐不定的长矛已然紧握在手——上阶法器,白虹矛! 与此同时,他心念再动,一颗沉甸甸、暗金色泽、内蕴毁灭波动的爆蓬莲子悄然滑入袖袋,触手可及。 电光石火间,他已全副武装,严阵以待!身形稳立于谷地中央,目光如电,冷冷扫向前后通路。 不过两次呼吸之间,破空声骤响! 前方山道拐角处,一名身着黑色劲装、面覆恶鬼面具的高瘦男子倏然出现,手持一柄狭长幽黑的淬毒长剑,眼神冰冷如毒蛇。 几乎同一时间,后方林间,另一名身材魁梧、同样黑巾蒙面的壮汉踏步而出,手中一柄门板宽的厚重鬼头刀煞气腾腾,目光凶狠地锁定裴炎。 两人气息磅礴浩大,赫然都是淬体境大圆满的修为!而且观其步伐沉稳,气场凝练,显然是身经百战、杀人无数的狠角色,远非寻常同阶修士可比。 两人现身,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交换眼神,仿佛早已默契于心。 那高瘦剑客手腕一抖,剑尖震颤,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异响,身随剑走,化作一道诡谲黑线,直刺裴炎咽喉!剑未至,一股阴冷刺骨的杀意已扑面而来! 而那魁梧刀客则发出一声沉闷低吼,脚踏大地,身形暴冲而至,手中巨刀抡圆,带起一阵恶风,以力劈华山之势,悍然斩向裴炎腰腹!刀风凌厉,竟吹得地面砂石翻滚! 一前一后,一灵巧阴毒,一刚猛霸道,配合默契无间,瞬间封死了裴炎所有闪避空间,出手便是绝杀之局! 显然打算以雷霆之势,瞬间将裴炎这个看似只有淬体九层的目标碾碎!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局面,他们也没想着能从对方嘴里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有先把对方拿下,再问也不迟。 面对如此凶险夹击,裴炎瞳孔微缩,却并无半分慌乱!《锻体衍窍诀》锤炼出的远超同阶的雄浑法力瞬间奔涌全身,肌肉紧绷,气血如汞!他竟不闪不避,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手中白虹矛嗡鸣震颤,绽放出璀璨白芒! 面对前方毒蛇般刺来的剑尖,他手腕一抖,白虹矛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一记斜挑,“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竟将那刁钻狠辣的剑势轻而易举地荡开寸许,擦着耳畔掠过!凌厉的剑气刮得他脸颊生疼,却未能伤及分毫! 与此同时,他腰肢猛地一拧,身形借势半旋,左脚为轴,右脚灌注巨力,一记迅猛无比的侧踹,如巨斧开山,间不容发地狠狠踹向那柄拦腰斩来的鬼头刀宽厚刀面!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炸开!气浪翻滚! 那魁梧刀客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痛,险些握不住刀柄!整个人更是被踹得踉跄后退两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眼中瞬间爆发出骇然与难以置信之色! 而那高瘦剑客亦是手臂微麻,被裴炎那看似随意一挑震得气血翻涌,剑招立破!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显然没料到对方力量与反应速度竟如此恐怖! 一个照面!两名淬体圆满修士的联手绝杀,竟被裴炎看似惊险、实则从容地轻易化解! 裴炎持矛而立,白虹矛尖斜指地面,气息沉凝如山。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仿佛无穷无尽的磅礴力量,心中豪气顿生! 《锻体衍窍诀》带来的极致根基,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对方虽境界高他一筹,但单论法力之雄浑、肉身之强韧,他裴炎,竟隐隐占据上风! “你们是什么人?”裴炎声音冰冷,打破沉寂,“为何拦我去路?” 那两名黑衣人稳住身形,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惊与凝重。 情报有误!此子绝非寻常淬体九层!其根基之深厚,简直闻所未闻! 但箭已离弦,岂有回头之理? “杀!”两人不再多言,眼中杀机爆闪,同时厉喝一声,再次猛扑而上! 剑光刀影瞬间暴涨,攻势较之方才更为凌厉狠辣,剑走偏锋,专攻要害,刀势沉猛,大开大阖,显然已动用真格,将裴炎视为同等大敌! 裴炎毫无惧色,白虹矛舞动开来,化作一团凛冽白光,将自身护得密不透风。 他虽招式简单,但在他那恐怖的力量与速度加持下,却化腐朽为神奇,每一刺、每一扫皆势大力沉,精准无比地封挡住来自两个方向的疯狂进攻。 一时间,谷地之中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气劲四射,卷起漫天尘土草屑!三人身影交错,战作一团! 裴炎初时应对略显生涩,毕竟实战经验远不如对方丰富。 但他适应能力极强,体魄强大带来的超卓反应与学习能力此刻凸显无疑。 他一边格挡招架,一边仔细观察对方招式路数,脑海中飞速分析应对。 不过十数回合过后,他已渐渐摸清两人配合的节奏与各自招式的特点,应对起来愈发从容自如。 白虹矛或刺或扫,或格或挡,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化解危机。 偶尔抓住对方配合间的微小破绽,一记迅猛反击,便能逼得对方手忙脚乱,不得不回防。 他虽以一敌二,却越战越勇,气势反而逐渐攀升! 反观那两名黑衣人,却是越打越是心惊肉跳! 他们配合不可谓不默契,招式不可谓不狠辣,经验不可谓不丰富,然而面对裴炎,却仿佛面对一座深不见底的浑厚山岳,任他们如何狂攻猛打,对方总能稳稳接下!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力量与速度竟还在他们之上!每一次兵刃碰撞,都震得他们手臂酸麻,气血翻腾!这哪里是淬体九层?便是那些初入凝神境的修士,单纯比拼力量与耐力,恐怕也不过如此! “不能再拖下去了!”那高瘦剑客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与狠厉,猛地尖啸一声,剑法陡然一变,变得愈发诡谲飘忽,剑尖颤动间,竟幻化出数道虚实难辨的黑色蛇影,嘶嘶作响,缠向裴炎周身大穴,显然欲以精妙招式克制裴炎的力量。 那魁梧刀客会意,也是狂吼一声,刀势再变,不再追求招式变化,而是将全身法力灌注刀身,刀芒暴涨尺余,变得沉重无比,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以拙破巧,悍然劈斩,意图强行压制裴炎的活动空间,为同伴创造必杀之机! 两人显然动用了压箱底的手段,攻势瞬间再猛数分! 裴炎压力陡增,白虹矛舞动如轮,依旧将周身守得水泄不通,但脚下却被那狂暴的刀劲震得微微后退半步,地面留下一个浅浅脚印。 就在此时,那高瘦剑客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裴炎格挡巨刀、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电光石火之机,一道极其阴损毒辣的剑影,悄无声息地绕过矛影,如毒蛇出洞,直噬裴炎左肋空门!这一剑角度刁钻,时机把握妙到毫巅,狠毒无比! 裴炎似乎猝不及防,回防已然不及! 然而,就在那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 裴炎眼中非但无惊,反而掠过一丝冷冽寒芒!他竟似早有所料,那后退的半步并非被迫,而是刻意为之,旨在诱敌! 只见他握矛的右手手腕猛地一拧,本已用老的矛杆借势巧妙一旋,并非格挡,而是用矛尾精准无比地向前一点! “叮!” 一声轻响,那点出的矛尾后发先至,竟不可思议地点中了疾刺而来的剑尖侧面! 高瘦剑客只觉剑身一股奇诡力道涌来,剑势不由自主地一偏,擦着裴炎肋下衣衫掠过,刺了个空! 他心中刚叫不妙,却见裴炎借那一点之力,身体如陀螺般疾旋,左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握住了矛杆中段,整个白虹矛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恐怖白光,以横扫千军之势,带着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拦腰猛扫向因全力劈斩而中门略开的魁梧刀客! 这一下变招快如闪电,浑然天成,完全超出了两人的预料! 那魁梧刀客刚全力劈出一刀,正值回气之时,眼见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矛杆拦腰扫来,惊得魂飞魄散!仓促间只得将鬼头刀奋力回拉,试图格挡!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白虹矛结结实实扫在宽厚的刀面之上!那魁梧刀客只觉一股根本无法抵御的恐怖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那柄沉重的鬼头刀竟被砸得脱手飞出,呼啸着旋转倒插进远处地面! 而他整个人更是如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惨叫一声,口中喷出鲜血,庞大的身躯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的山壁上,滚落在地,一时竟难以爬起,显然受伤不轻!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那高瘦剑客刚稳住被点偏的长剑,便见同伴已重伤溃败,心中骇然至极! 他万万没想到,两人联手,动用绝学,非但未能拿下对方,反而被对方抓住瞬息之机,一击便重创一人! 眼看裴炎冰冷的目光已扫向他,白虹矛尖再次锁定其身,高瘦剑客肝胆俱寒,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此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必须立刻逃离此地!此子太过可怕! 他怪叫一声,竟毫不犹豫地转身,体内剩余法力疯狂燃烧,不惜代价地施展出血遁之术,化作一道模糊血影,朝着来时方向亡命飞逃! “想走?”裴炎冷哼一声,岂容他轻易逃脱?他今日便要留下活口,问出幕后主使! 他手臂猛地一振,竟将手中那杆沉重的白虹矛当作标枪一般,灌注全身巨力,狠狠投向那道逃窜的血影!长矛脱手,发出凄厉破空之声,速度之快,竟远超那施展血遁的剑客! 那剑客亡魂皆冒,听得背后恶风不善,感知到那长矛蕴含的恐怖力量与速度,心知难以完全避开,只得咬牙回身,奋力挥动长剑,试图格挡开这致命一击。 就在他全神贯注应对身后投矛的刹那! 裴炎眼中寒光再闪!他心念一动,须弥牍微光一闪,下一刻,流霜箭已然在手!张弓、搭箭、瞄准、激发,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嗖——!” 一道几乎透明的冰蓝箭矢,悄无声息地后发先至,速度竟比那声势浩大的白虹矛更快一筹!趁着前方剑客所有注意力都被呼啸而来的长矛吸引的瞬间,精准无比地穿透其护身气劲,直没入其右胸! “噗嗤!” 血花绽放! 那高瘦剑客身形猛地一僵,格挡的动作瞬间变形,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冒出的箭簇,似乎无法理解这第二重攻击从何而来。 就在他身形僵滞、空门大露的这瞬息之间,那柄灌注了裴炎巨力的白虹矛已然轰然而至! “砰!!” 尽管因他身形僵滞偏差了些许,未能击中要害,但矛杆依旧狠狠扫中了他的腰腹!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高瘦剑客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砸飞出去,撞断数棵小树,滚落在地,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然后裴炎手一张,白虹矛则自动返回了他的手中。 而另一名被砸飞撞山的魁梧刀客,此刻刚挣扎着想要爬起,恰好目睹了同伴被瞬间重创昏迷的整个过程,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哪里还敢有丝毫反抗或逃跑的念头? 裴炎面无表情,身形一闪,已至其身前,白虹矛尖冷冷地指向其咽喉。 那刀客看着眼前少年冰冷的目光,感受着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以及远处同伴凄惨的下场,彻底崩溃,嘶声求饶: “饶…饶命!道友饶命!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第41章 击杀 裴炎持矛而立,白虹矛尖寒芒吞吐,冷冷地悬在那名瘫软在地、气息萎靡的黑衣刀客咽喉前三寸。 冰冷的杀意如有实质,刺得对方皮肤生疼,浑身汗毛倒竖。 “说!为何伏击于我?”裴炎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在这片狼藉的谷地中回荡,更添几分肃杀。 那黑衣刀客面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听到问话,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我…我们只是接了委托…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一场交易罢了…”他试图保持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内心的崩溃。 “交易?”裴炎眼神微眯,矛尖又逼近一分,“谁的委托?我与你等素不相识,为何要取我性命?” 刀客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感受到咽喉处愈发刺骨的寒意,以及同伴不远处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最终还是咬牙道: “行…行有行规…我们只接任务,不问雇主来历缘由…今日…今日栽在阁下手里,是我们学艺不精…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倒也光棍,心知求生无望,反而梗着脖子,露出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 “只问任务,不问缘由?”裴炎冷哼一声,心中怒火升腾。 这等视人命如草芥、只为利益便可随意屠戮的亡命之徒,留着也是祸害!更何况,对方已然见识了自己的诸多手段,岂能放虎归山? “既然无话可说,那便拿命来吧!”裴炎不再废话,眼中寒光爆闪,手中白虹矛一振,化作一道凌厉白虹,直刺对方心口!既然问不出幕后主使,便先彻底铲除眼前威胁! 那刀客虽身受重伤,但求生本能仍在。 见裴炎杀意已决,他狂吼一声,竟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一股气力,猛地向旁翻滚,同时手中凭空多出一枚漆黑如墨、刻满诡异符文的骨符,狠狠一把捏碎! “咔嚓!” 一声轻微脆响,那骨符瞬间化为齑粉,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某种特定频率的奇异波动,骤然扩散开来,瞬息间便掠过山谷,消失在远方天际! “嗯?”裴炎一矛刺空,目光骤然一凝!他虽然不识此符,但那瞬间散出的波动,像极了某种远距离的传讯或求援信号! 结合方才激战正酣时对方也曾有过类似的小动作,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瞬间涌入裴炎脑海——对方在呼叫援兵!而且很可能是……凝神境的高手! 绝不能让他得逞!也必须速战速决! 裴炎杀心更炽,手腕一翻,白虹矛改刺为扫,带着呼啸风声,再次狠狠砸向对方! 那刀客捏碎骨符后,脸上露出一抹疯狂与决绝,竟又闪电般从怀中掏出一颗龙眼大小、赤红如血、散发着狂暴能量的丹丸,看也不看便一口吞下! “轰!” 丹药入腹,仿佛点燃了他体内残存的最后潜能! 刀客原本萎靡的气息骤然暴涨,皮肤表面青筋虬起,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咆哮!他竟暂时压制住了伤势,一把抓起跌落在地的鬼头刀,悍不畏死地迎向裴炎扫来的长矛! “当!!” 巨响声震耳欲聋!这一次碰撞,竟比先前更加猛烈!吞服了那诡异血丹后,刀客的力量竟短时间内恢复甚至超越了巅峰! 裴炎只觉矛身上传来一股狂野巨力,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不由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抹惊异: “燃血丹?或是类似激发潜能的邪门丹药?”他立刻认出,对方这是不惜透支生命本源,也要拖住自己,等待强援到来! “必须立刻解决他!”裴炎心念电转,攻势愈发凌厉。 白虹矛在他手中宛如活了过来,点点寒星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对方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然而,服下血丹后的刀客,状若疯虎,刀法大开大阖,只攻不守,完全是一副以命换命的搏命打法! 加之其力量暴增,竟一时将裴炎的攻势勉强抵挡下来,虽然身上不断添上新伤,血流如注,却依旧死死缠住裴炎,不让他有丝毫脱身或施展其他手段的机会! 战局竟再次陷入短暂的僵持!但裴炎能清晰地感觉到,远方正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这边逼近!时间,已然不多! “不能再拖了!”裴炎眼中厉色一闪,心中瞬间做出决断。他故意卖了个破绽,一记势大力沉的直刺被对方拼命格开后,身形借力向后微微一晃。 那刀杀红了眼,见状以为有机可乘,嘶吼着挥刀猛扑而上! 就在此时!裴炎身形猛地一顿,并非后退,而是以左脚为轴,一个迅疾无比的旋身,右手白虹矛诡异地交到左手,同时右手闪电般在腰间(须弥牍)一抹——流霜弓与箭已然在手! 张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刀客正全力前扑,视线被裴炎晃动的身影和交手的矛影所阻,根本未曾留意到这悄无声息出现在裴炎右手中的杀器! “嗖——!” 一道几乎透明的冰蓝流光,撕裂空气,发出极轻微的尖啸,以远超肉眼捕捉的速度,直射刀客因猛扑而暴露出的胸膛空门!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 刀客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心口处多出的那个正在迅速凝结冰霜、汩汩冒血的窟窿。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疯狂与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与茫然。 手中的鬼头刀“当啷”一声坠落在地,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至此,两名淬体圆满的伏击者,一死一重伤! 然而,裴炎甚至来不及喘口气!那股自远方而来的恐怖威压已然迫在眉睫!他甚至能隐约听到尖锐的破空之声! 他毫不犹豫,身形疾闪,来到那名被流霜箭射中右胸、昏迷在地的剑客身旁。看着对方苍白的面孔,裴炎眼中没有丝毫怜悯,手中白虹矛毫不犹豫地疾刺而下! “噗!” 鲜血飞溅!彻底结果了此人性命。 并非他嗜杀,而是绝不能留下任何活口!无论是为了自身秘密,还是为了斩草除根,都必须如此! 就在他矛尖拔出的瞬间—— “小辈!敢尔!!” 一声蕴含滔天怒火的暴喝,如同晴天霹雳,骤然自天际炸响!声音未落,一股令人窒息的凝神境威压已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裴炎只觉周身一沉,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他猛地抬头,只见远处天边,一道刺目无比的青色流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空而来,眨眼间便已能看清那是一名脚踏飞剑、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其周身散发出的灵压,堪比徐长老,赫然是一位凝神境的强者! “不好!”裴炎心头巨震,没想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来的竟是如此强敌! 逃!必须立刻逃! 他根本生不起丝毫与之对抗的念头!境界差距太大,绝非凭借几件法器或爆蓬莲子所能弥补! 就在那凝神境修士怒吼出声、飞剑加速俯冲而下的电光石火之间,裴炎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且果断的决定! 他猛地将白虹矛往地上一插,双手齐出!左手闪电般抄起那柄坠地的鬼头刀(上阶法器,不能浪费),右手则再次在腰间一抹——这一次,取出的却非流霜箭,而是一颗暗金色泽、内蕴毁灭波动的爆蓬莲子! 他没有试图用其攻击那高速袭来的凝神修士,而是用尽全力,将其狠狠掷向那两名黑衣人的尸体所在之处! 同时,心念狂催,瞬间远距离引爆了莲子内部那一道已被他炼化的神念印记!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那正御剑俯冲而来的凝神境修士,眼见裴炎不仅当着他的面杀了最后一人,竟还莫名其妙朝尸体扔出个东西,不由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减缓了少许速度,神念扫向那暗金色物体,一时未能辨认其为何物。 然而,就在下一刻—— “轰!!!!!!!” 一声足以撕裂苍穹、震碎耳膜的恐怖巨响,猛然在那片谷地中央炸开! 仿佛一轮小小的太阳骤然诞生!无比耀眼刺目的炽白色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毁灭性的、足以摧山断岳的恐怖冲击波,呈环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大地剧烈颤抖,无数碎石尘土被卷上高空,形成一个巨大的蘑菇云! 那名凝神境的修士,首当其冲! 他虽在最后关头察觉到了极度危险,惊骇欲绝地疯狂催动护身灵光与脚下飞剑试图抵挡,但仍被那近在咫尺、远超想象的爆炸威力狠狠掀飞出去! 护体灵光瞬间破碎,飞剑哀鸣着黯淡倒飞,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气血翻腾,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虽未受重创,却也狼狈万分,被那冲击波强行阻在了半空,一时间灵识混乱,难以视物。 而裴炎,在掷出莲子的瞬间,便已毫不犹豫地转身,将步云氅的速度催发到极致,甚至不惜微微透支法力,化作一道淡薄如烟的流影,朝着与守朴观、坊市皆相反的方向,亡命飞遁! 他根本没时间去查看爆炸结果,也顾不上去搜刮那些战利品。 爆蓬莲子的威力他心中有数,主要目的并非杀敌,而是制造混乱、阻挡那凝神修士片刻,并毁尸灭迹!绝不能让对方得到同伴尸体,从而有可能通过某些秘术追踪到自己! 至于那凝神修士是死是活,他已无暇顾及! “小畜生!我必杀你!!!” 身后远处,传来那凝神境修士惊怒交加、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声音中充满了暴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悸。 他显然被那突如其来的恐怖爆炸彻底激怒了,同时也感到了深深的震惊——一个淬体境小修,为何会有如此可怕的大杀器?! 咆哮声迅速逼近,显然对方已强行压下震荡,再次御剑追来!凝神境修士的御剑速度,远非步云氅所能比拟! 裴炎心头一紧,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山林间疯狂穿梭,不断改变方向,借助地形竭力躲避。同时,毫不犹豫地再次取出一颗爆蓬莲子,看也不看便向后狠狠掷出,心念一动,再次引爆! “轰!!!” 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身后炸开!恐怖的冲击波与漫天尘土再次短暂地阻碍了后方追兵的视线与灵识探查。 接连动用两颗珍贵无比的爆蓬莲子,裴炎心在滴血,但为了保命,别无选择! 果然,这亡命般的阻截起到了效果。后方那暴怒的追击声明显一滞,随即变得更加狂躁,但却被有效地拖延了片刻。 裴炎趁此机会,不顾一切地疯狂远遁,将双方距离再次拉开到极限。 他就这样不惜法力、不顾方向地亡命奔逃了近两炷香的时间,直到感觉体内法力即将枯竭,神魂因连续远程引爆莲子而传来阵阵刺痛,后方那如跗骨之蛆般的恐怖威压似乎终于被彻底甩脱,再也感知不到时,才敢缓缓减慢速度。 他寻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山石裂隙,一头钻了进去,立刻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连续的超负荷奔逃与高度紧张,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力。 怀中的灵芪貂此刻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后怕与担忧,轻轻蹭了蹭裴炎的下巴,发出细微的“嘤咛”声,似在安慰。 裴炎勉强笑了笑,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示意自己无事。 他迅速取出一块银玄石,握在手中,疯狂汲取其内灵气,恢复几近干涸的法力与体力。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恢复一些行动力。 约莫半个时辰后,裴炎苍白的脸色才恢复些许红润,法力也恢复了三四成。 他不敢久留,立刻起身,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收敛所有气息,继续向着未知的深山密林深处潜行。 他根本不敢返回守朴观或坊市,天知道那凝神修士是否会在那两个方向守株待兔。 又小心翼翼地前行了许久,反复确认身后再无追兵,裴炎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些许。 他寻了一处看似安全的林间空地,再次停下稍作休息,并让怀中的灵芪貂出来透透气。 小家伙一落地,先是亲昵地围着裴炎转了两圈,似乎也被之前的亡命奔逃憋坏了,随即好奇地窜入一旁的灌木丛中,片刻后又钻回来,如此反复,自得其乐,但始终不曾远离裴炎视线范围。 裴炎则抓紧时间,继续吸收玄石,恢复法力。 就在他法力恢复得七七八八,准备再次起身,思考该往哪个方向继续躲避风头时,那在附近玩耍的灵芪貂忽然停止了嬉闹,竖起小耳朵,鼻尖微微抽动,仿佛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特殊的气味。 它猛地扭头,望向密林深处的某个方向,乌黑的大眼睛里闪烁起一种奇异的光彩,不再是之前的恐惧或玩耍之意,而是一种……混合着好奇、兴奋与某种本能的渴望! 它迅速跑回裴炎脚边,不再像往常那样撒娇或攀爬,而是显得有些急躁,用毛茸茸的小脑袋不断拱着裴炎的腿,然后朝着那个方向跑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向裴炎,发出短促而急切的“嘤嘤”声,小爪子还不停地指向那个方向。 “嗯?”裴炎微微一怔,低头看着小家伙异常的举动,“怎么了?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灵芪貂见裴炎似乎不理解,更加着急,再次跑回来,干脆一口咬住裴炎的裤脚,用力地朝着那个方向拉扯,小脑袋点个不停,眼神中充满了催促之意。 裴炎与它相处日久,虽然不能说心意相通,但是也已经默契十足,此刻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它发现了什么,并且急切地想要带他过去! 是某种玄药?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竟能让这小家伙如此激动? 裴炎心中一动。灵芪貂对天地灵物的感知天赋他是亲眼见识过的,远超寻常修士。它如此反常,前方定然有其缘故! 眼下自己正愁无处可去,不妨就跟去看看。或许,是某种机缘? “好,带路吧。”裴炎不再犹豫,弯腰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示意它前行。 灵芪貂见裴炎终于明白,立刻欢喜地“叽”了一声,松开裤脚,转身便化作一道灵活的白影,朝着密林深处疾窜而去,速度竟是不慢。 裴炎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依旧翻腾的气血,打起十二分精神,紧随其后,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郁郁葱葱、迷雾渐起的山林深处。 前方等待他的,是福是祸,是未知的险地,还是意想不到的机缘?唯有跟随那雪白身影的指引,方能揭晓。 第42章 藏身之处 灵芪貂的速度并不迅疾,它时而小跑,时而停下,粉嫩的小鼻子不断在空气中轻嗅,仿佛在捕捉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令它无比兴奋的气息。 裴炎虽心中疑惑,却并未打扰这小家伙的专注,只是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同时保持着高度警惕,神识如网般洒向四周,感知着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 他们约莫走了一刻钟的光景,地势逐渐变化,从相对开阔的林地步入一条幽深的峡谷。 两侧山壁渐高,植被也由低矮灌木变为需仰视方能见顶的参天古木。 浓密的树冠交织在一起,遮蔽了大部分天光,使得林下光线晦暗,气氛幽静而隐秘。 裴炎仔细感知周围,确信那凝神境修士的追踪已被彻底摆脱,心下稍安,便更由着灵芪貂引领前行。 就在裴炎思忖这小家伙究竟要带他去往何处时,前方的灵芪貂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兴奋的低鸣,速度陡然加快。 雪白的身影在昏暗的林间如同一道迅捷的流光,同时还不忘回头望了裴炎一眼,示意他赶紧跟上。 裴炎苦笑一下,压下心中好奇,提气轻身,悄然跟上。此次并未行出太远,前方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被高大林木环抱的空地中央,竟藏着一汪方圆十余丈的清澈水潭。 潭水清冽,映照着从林隙漏下的天光,粼粼闪烁。 更令人惊奇的是,水潭边竟有十数只形态各异、毛色鲜亮的珍奇异兽正在低头饮水。 它们警觉非凡,几乎在裴炎身影出现的瞬间便齐齐抬头,受惊般“嗖”地一下窜入周遭密林深处,只留下几声悠远鹿鸣般的警示叫声在林间回荡,提醒着同类有外人闯入。 裴炎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自己并非有意打扰这片净土的安宁。 若非灵芪貂引路,他绝无可能发现这处隐秘所在。 见此情形,他心中最后一丝紧绷的弦也彻底放松下来——此地既有如此多胆小警觉的动物栖息,恰恰证明平日绝无人迹,是一处真正的安全僻静之所。 未等裴炎细细欣赏这潭光山色,灵芪貂已绕开水潭,沿着一条几乎被草木掩盖的溪流,向上游疾奔而去。 裴炎毫不迟疑,立刻跟上。溪流尽头,是一面陡峭湿润、爬满青苔的山壁,山壁底部有泉水汩汩渗出,汇成溪流。而灵芪貂竟毫不停顿,灵活地开始攀爬那湿滑的峭壁。 裴炎来到壁下,仰头望去。以他淬体九层的修为,辅以法力,攀爬此壁虽非难事,却也绝不轻松。 他正犹豫是否要跟上,却见上方不远处的灵芪貂已停了下来,小巧的身体紧贴岩壁,似乎在用爪子和小嘴费力地抠弄着什么。 片刻后,它口中叼着一小截东西,三两下便从峭壁上轻盈地跳跃而下,精准地落回裴炎脚边。 不待裴炎俯身,灵芪貂便熟稔地顺着他的衣袍攀上肩头。 裴炎侧头看去,只见小家伙口中叼着的是一截枯细的树枝,枝头上赫然缀着三颗龙眼大小、鲜红欲滴的椭圆形果子! 果实表面光滑润泽,即便隔着些许距离,一股奇异的、令人精神一振的清甜果香已钻入裴炎鼻中。 “原来你是循着这果香寻来的?”裴炎讶然,小心地从灵芪貂口中接过这截树枝,“如此遥远的距离,这般隐秘的所在,你竟能感知到……你这寻觅玄药的天赋,果真神异非凡!” 他将三颗红果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只见那鲜红的果皮之下,隐隐有天然生成的、复杂而残缺的深色纹路若隐若现。 “果然又是玄药……却不知其名,更不知其药性如何,是否有毒?”裴炎微微蹙眉,他对玄药的认知大多来自守朴观的典籍和交易秘市的见闻,此种异果却是前所未见。 肩上的灵芪貂似乎感知到他的疑虑,亲昵地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轻微的“嘤嘤”声,仿佛在极力保证此物无害且珍贵。 裴炎莞尔,轻抚其背安慰道:“好了,我知你心意。此物既是你寻得,自是宝贝。 只是你体内上一株玄药的药力尚未化尽,此物我先替你收着,待回去查明其性,再行服用,可好?” 灵芪貂闻言,竟似完全理解般,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 裴炎心下感叹其灵性,遂取出一个玉盒,将这三颗连枝的红果小心放入其中,收归须弥牍内保存。 收好玄药,灵芪貂似完成一桩大事,轻松地跃下肩头,又欢快地向水潭边跑去嬉戏。 裴炎则留在原地,目光锐利地仔细打量起周遭环境。 越是观察,他眼中惊异与满意之色便越浓。 此地前有茂密高耸的古木森林形成天然屏障,若无灵芪貂这等异兽天赋指引,外人根本无从发现这条通往水潭的隐秘路径。 后有这面陡峭湿滑的山壁作为倚靠,极大地限制了来自后方的威胁。 即便凝神境修士可御器飞行,但若不知具体位置,从高空俯瞰,也极难发现被浓密树冠完美遮蔽的潭水与山壁。 “真是一处绝佳的隐秘洞天!”裴炎心中赞叹。 旋即,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他正苦于无处安置那五枚经由神秘荷包蜕变、珍贵无比的完形桃都树种! 此地人迹罕至,水土丰美,不正是培育桃都林的理想之所吗? 更妙的是,待桃都木成林,其天然具备的隐匿幻化之能与此地地利结合,必将使此处成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外人难以察觉的隐秘堡垒! 这无疑是意外之喜!裴炎越看越是欣喜,当即决定,便在此地种下桃都树种。 他不再犹豫,自须弥牍中取出那五枚色泽深邃、灵纹完美的桃都树种。 略作规划,他先选取三枚,小心地种植在水潭周边土壤最为丰腴之处,期望日后成长起来的桃都树能进一步将水潭遮蔽隐藏,弥补这处最可能暴露的“漏洞”。 随后,他手持剩余两枚树种,来到那面陡峭山壁之前。 目光在山壁上扫视良久,最终落在一处看似与其他岩壁无异、实则略向内凹的区域。 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型——他不仅要种树,还要在此开辟一个真正的容身之所! “噗!” 雪亮矛尖精准刺入岩壁缝隙,裴炎手腕发力,蕴足力道一撬,一大块坚硬的岩石竟应声而落!他手中所持,正是那杆上阶法器——白虹矛。 以此矛之锋锐,辅以裴炎淬体九层的雄浑力量,开凿岩石竟如削腐土! 裴炎精神大振,体内法力奔涌,贯注于矛身,当即对着那处内凹的岩壁挥矛开凿起来。 但见矛影翻飞,碎石四溅,沉闷的凿击声回荡在幽静的山谷中。 不过一个多时辰,一个深约丈许、方圆三四丈的简陋石室竟已初具雏形!若非白虹矛终究并非专门的开山凿石之器,加之此举耗力颇巨,裴炎甚至还想将其开拓得更为宽敞些。 但他转念一想,此地目前仅作临时避险与修炼之用,倒也无需过于宏大。 稍事休息后,他又花了一个时辰,以矛尖细细修葺室内石壁与地面,使其更为平整规整。 当最后一块凸起的碎石被削平,裴炎收矛而立,望着这处由自己亲手开辟出的、虽简陋却坚实无比的洞室,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与安全感油然而生。 他终于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基地。他甚至暗暗决定,待准备周全,冲击凝神境之时,或许便可选择于此地进行闭关! 恰在此时,在潭边玩够了的灵芪貂循声蹦跳着钻了进来,它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多出来的“石洞”,小脑袋歪了歪,似乎不明所以,但很快便又轻巧地跃上裴炎肩头,习惯性地蹭了蹭他。 裴炎笑着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心中感慨,此番能得此宝地,这小家伙当居首功。 就在裴炎于幽谷中欣喜于意外所获,并开始规划未来之时,远在不知何地的一处隐秘厅堂内,却因他先前反杀二人之事,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震动。 厅内,一名身着玄色劲装、面色阴沉的黑衣大汉,正对一位须发皆白、身着赤袍的老者失声惊呼: “刘护法!您是说……您赶到之时,不仅两人俱已殒命,竟连尸首都荡然无存?!”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被称为刘护法的老者,面色凝重地缓缓点头,眼中仍残留着一丝惊悸: “接到他们以传讯符传来的急讯,老夫已第一时间全力赶去,前后绝不超过一刻钟! 然而抵达之时,现场除却一个巨大焦黑的深坑,以及弥漫未散的狂暴毁灭气息外,竟……空无一物。 那等破坏力,绝非寻常法术或法器所能造成,倒像是动用了某种威力极其恐怖、近乎一次性的禁忌之物……” 黑衣大汉闻言,脸色变幻不定,骇然道:“那小子不过淬体境修为,怎可能身怀如此骇人之物? 难道……难道我们所得情报有误?抑或这根本就是个圈套,早有凝神境甚至更强的高手在旁埋伏接应?” 他一连串的疑问抛出,既像是在问老者,又更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接受这难以理解的结局。 刘护法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情报来源与此前多次合作,应无虚假。 雇主确实只欲取那淬体境小子性命,并无必要在此事上欺瞒我等,损及自身信誉。” 黑衣大汉瞳孔微缩,显然认同了这个分析,咬牙道: “哼,守朴观内部纷争愈发激烈,生丹堂与传道阁、炼武堂近乎势同水火,此事坊间早有传闻。 只是没想到,他们竟敢如此公然下此狠手!若果真如此,他们怕是已快撕破那层‘凝神境不直接插手’的默契遮羞布了!” 其言辞间,竟对守朴观内幕了解颇深,远非寻常外界修士可比。 “观内倾轧,非我等所能置喙。” 刘护法语气转冷,“然则,此番我们黑山会折损两名淬体圆满好手,实乃近年罕见之败绩,于组织声名有损! 此事必须彻查清楚。 此小子绝对不简单,或许真的有凝神境长老在旁协助,亦或那小子凭一己之力、借助一些外物完成反杀?若是前者,尚属意料之外,情有可原;若是后者……” 刘护法话语微顿,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凝重与忌惮之色,声音也随之压低: “……若真是后者,那此子心机、实力、乃至所怀之宝,皆远超我等预估! 其潜力堪称恐怖!一旦让其成长起来,晋入凝神境,而又知晓今日袭杀乃我所为,届时……我黑山会必将后患无穷!” 黑衣大汉闻言,神色亦变得无比严肃:“刘护法所言极是!那我等当下该如何行事?” “双管齐下。”刘护法果断下令, “你即刻联系雇主,再度确认情报细节,并向其施压,索要更多关于此子潜在后手或隐藏手段的信息,他们必然有所保留! 至于老夫,会亲自调动资源,从其他渠道彻查此事真相,活要见人,死……也务必验明正身,查清其最后所用究竟是何等手段!” “是!”黑衣大汉凛然应命。 刘护法挥了挥手,示意其退下。 待厅中只剩他一人时,老者踱步至窗边,望向远处,目光幽深。 他并没有说出全部的实话,他还在为裴炎紧急时候抛出的那两颗爆蓬莲子的威力感到震惊,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两个巨大的、散发着残余毁灭波动的焦坑,心中暗忖:‘那等威力……绝非普通爆蓬莲子所能及,而且对方还能连续拿出两颗。 要不是他的距离足够远,只是受到一些外围的波及,要是自己当时的速度再快一些,那自己此时还能不能回来都成问题了。 然后他看向了隐藏在衣袖中自己的右手,此时还在隐隐犯痛,最后那第二颗爆蓬莲子的威力还是伤到了自己。 看来那小子身上隐藏着巨大的秘密,不但法力深厚,能轻易击杀同阶修士,还能有爆蓬莲子这样的珍稀法器,最后还能从自己的手上逃脱,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诡异。 正是基于这个原因,让他没有把全部的事实全盘托出。 那小子身上,定怀有远超想象的秘密或重宝。 此事,或许比想象中更为复杂,也……更有价值。’一抹难以察觉的贪婪与算计,在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接下来自己主要负责调查他的事情,还会派人紧盯着他,只要他还在守朴观,那他就一定还有外出的机会,只要把控好时机,自己一定能够有机会活捉他,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审问一番他,看他身上到底藏有什么秘密。 而此刻的裴炎,对此番针对他的调查与风波毫不知情。 他正站在新开辟的石室中,看着在肩头嬉闹的灵芪貂,规划着如何将这处偶然得来的幽谷,一步步打造成自己最坚实的后路与修行洞天。 第43章 休整 裴炎站在这方亲手开辟的简陋石室中央,环顾四周。 岩壁还带着新凿的粗粝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土石气息,然而这份简陋与原始,却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踏实。 此地,是他凭借自身之力,于危机四伏的境遇中,硬生生开辟出的一方独属自己的隐秘天地,意义非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微微激荡的情绪,目光落向须弥牍中那最后两枚完形桃都树种。 略作思忖,他便有了决断。行至石室入口外侧,选取了两处土壤相对肥沃、且能最大限度遮蔽入口视角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将这两种子分别种下。 “待此二木成荫,以其天生隐匿幻化之能,辅以此地天然地势,这洞口便堪称天衣无缝了。” 裴炎凝视着埋下种子的地方,心中勾勒出未来桃都木枝繁叶茂、将入口完美隐藏的景象。 再加上水潭边那三株,五株桃都木若能顺利成林,彼此气机相连,足以将这片幽谷构筑成一道极难被外界察觉的天然屏障。 想到此处,他嘴角不由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此番遭遇,险死还生,最终却能因祸得福,觅得此等宝地,更将培育桃都林的计划付诸实践,皆因他素来秉持的信念: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唯有时刻警醒,提前筹谋,方能在危机降临之际,拥有一线生机,甚至能于绝境中窥见转机。 这残酷的修行界,从不怜悯侥幸与怠惰之辈。 他迅速收敛心绪,深知此刻远非放松之时。外有强敌环伺,宗门内暗流涌动,自身修为亦卡在关键瓶颈。任何不必要的感怀,皆是奢侈。 为确保此地绝对安全,裴炎再次带着灵芪貂,以石室和水潭为中心,向外细致地巡查了数圈。 或许是因他此前闯入惊扰了此地安宁,此番巡查,除了一些小型无害的鸟兽,并未再发现任何大型或具有威胁性的异兽踪迹,这反倒让他更加安心。 巡查完毕,裴炎重返石室。他决定在此暂避风头,一方面观察外界动静,确认那凝神境修士是否仍在搜寻; 另一方面,也可就近看顾刚种下的桃都树种,观察其生长情况。 更重要的是,此地带给他的那种彻底放松、远离纷扰的安全感,是守朴观药园也难以比拟的。 他预感,在此心境下潜修,或能收到事半功倍之效。 正准备盘膝入定,肩头的灵芪貂却轻盈跃下,仰起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嘤嘤”声,小爪子还不安分地轻轻刨着地面。 裴炎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他立刻明白了小家伙的心思——它这是不愿被拘在身旁,渴望出去自由活动。 回想在守朴观时,它虽乖巧,却也总喜欢在药园内四处探索嬉戏,显是天性活泼,向往自在。 “去吧,”裴炎语气温和,带着一丝叮嘱,“此地虽看似安宁,但毕竟初来乍到,深浅未知。 莫要跑得太远,切记小心,若有异状,即刻退回。” 灵芪貂闻言,眼中顿时绽放出惊喜的光彩,小脑袋用力点了点,不待裴炎再吩咐第二句,雪白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嗖”地一下窜出石室,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洞口外的灌木丛中,速度之快,令裴炎都不禁愣了一瞬。 “这小家伙……”裴炎摇头轻笑,倒也未太担忧。 以灵芪貂的机敏灵性及其堪比淬体境五六层的实力,在这片看似平和的谷地中,自保应无大碍。 收敛心神,裴炎于石室角落寻了一处平坦之地,拂去尘灰,盘膝坐下。 甫一凝神,他便惊觉不同。或许是因刚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杀,心神由极度紧绷骤然松弛,或许是因身处这绝对安全的私密之地,心无旁骛,他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快地沉入了深定的修炼状态。 更令他惊喜的是,运转《锻体衍窍诀》时,那往日里如同钝刀刮骨、拓展锤炼“雏形人窍”所带来的剧烈痛楚与滞涩感,此刻竟大为减轻! 法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冲刷窍穴,虽仍有胀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顺畅”之感,仿佛淤塞已久的河道被悄然拓宽疏通,水到渠成,痛楚中蕴含着勃勃生机。 “是因心境圆满,还是此地环境特殊?”裴炎心中暗忖,却不敢分心深究,立刻牢牢抓住这难得的契机,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引导着磅礴的法力,一遍又一遍地锤炼着肉身与窍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周天运转,肉身便凝实一分,经脉便拓宽一丝, 那位于丹田核心、代表自身修行根基的“雏形人窍”亦在法力与意志的双重锤炼下,缓慢却坚定地发生着某种玄妙的蜕变,其内的杂质被一点点挤出,结构趋于更完美的形态,所能容纳和衍生的法力也越发精纯雄浑。 这正是《锻体衍窍诀》的逆天之处! 修炼过程固然痛苦艰难,远超寻常功法,但其带来的根基之扎实、法力之雄浑、潜力之深厚,亦非寻常功法所能企及。 今日独战两名淬体圆满修士而不落下风,便是明证! 裴炎信念愈发坚定。 他深知,只要将《锻体衍窍诀》修炼至大成,自身体质与窍种品质必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届时,不仅肉身强度可硬撼普通凝神境修士,更重要的是,“雏形人窍”甚至可能被暂时提升至“完形地窍”乃至更高的层次! 这虽非永久改变先天资质,但对于突破凝神境时的瓶颈关隘,无疑将提供巨大助力。 而一旦成功晋入凝神境,先天窍种品质虽会回落,但也绝不再是原本的“雏形人窍”,极可能稳固在“雏形地窍”的水平! 这已是本质的飞跃!而这,也正是他当日毅然选择《存神录》,决意走这条完整修行之路的最大动力与期望所在! 接下来的日子,裴炎心无旁骛,彻底沉醉于修炼之中。 幽谷静谧,无人打扰,灵气虽非极度浓郁,却格外清新自然。 他进展神速,气海内的法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累壮大,向着淬体境圆满的关口稳步推进。 他甚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若能保持此状态,或许只需数月苦功,便可尝试冲击那大圆满之境! 当然,修行之事,玄之又玄,除却积累,更重机缘顿悟,他亦不敢有丝毫急躁。 在他潜心修炼期间,灵芪貂曾返回数次。 小家伙极通人性,见裴炎深度入定,便放轻手脚,或安静地蜷伏在一旁假寐,或自顾自地梳理毛发,绝不打扰。 但终究耐不住活泼天性,待上一段时间后,往往又会悄无声息地溜出去,继续它的山谷探索。 裴炎虽在定中,亦能模糊感知到它的来来去去,心下莞尔。 转眼间,十余日悄然流逝。 这一日,裴炎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神完气足。 持续闭关虽好,但他心系药园,久离恐生变故,引人疑窦,是时候返回守朴观了。 他刚起身,便见洞口白光一闪,灵芪貂恰好归来。 见到裴炎结束修炼,它立刻欢快地奔至脚边,却未像往常般直接跃上肩头,而是咬住他的衣角,轻轻向外拉扯,口中发出急促的“吱吱”声。 “嗯?又有发现?”裴炎心中一动,顺从地跟着它走出石室。 一出洞口,灵芪貂便松开衣角,蹲在不远处,小脑袋转向一旁,乌黑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裴炎顺着它的目光望去,顿时轻咦一声,面露惊喜! 只见日前种下桃都树种的那两处地方,此刻竟已破土而出,长出两株高约一尺、生机勃勃的幼苗! 幼苗主干虽仅手指粗细,但叶片却异常硕大翠绿,舒展着旺盛的生命力,隐隐已有几分未来遮天蔽日的雏形。 更奇异的是,幼苗周遭的光线似乎略有扭曲,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隐匿气息。 “短短十余日,竟已生长至此?!”裴炎又惊又喜,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察看。 土壤湿润,并无外力催生痕迹,完全是其自然生长。 “莫非……这便是经由神秘荷包蜕变后的完形桃都树种的神异之处?生长速度竟如此骇人?” 他旋即又快步走向水潭边,果然,另外三株种子也已破土,长势与洞口这两株相差无几。 五株完形桃都木幼苗!假以时日,它们必将成为守护这片秘谷的最强屏障! 裴炎心中激动难抑,对自己这处“别府”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欣喜之余,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他面前:他必须返回药园了。 但这些刚刚破土、珍贵无比的幼苗无人看顾,万一被谷中饮水的异兽无意践踏或啃食……他实在放心不下。 目光不经意扫过脚边正仰头望着他、尾巴轻轻摇晃的灵芪貂,一个念头倏地闪过。 裴炎蹲下身,平视着灵芪貂的眼睛,语气认真地说道: “小家伙,我需返回药园,不便久留。然这些幼苗初生,脆弱珍贵,我实在放心不下。 可否请你……暂留此地,代为看护它们一段时日?莫让其他兽类损毁了它们。” 灵芪貂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似乎误解了裴炎之意,以为要将它独自遗弃于此,小脑袋立刻摇得像个拨浪鼓,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甚至伸出小爪子扒拉裴炎的衣袖,显得极不情愿。 裴炎见状,忙柔声解释:“莫怕,并非要弃你于此。此地于我至关重要,我定然会回来。只是眼下不得不暂时离开,需你相助看护这些树苗。 待我处理完观中事务,定会前来接你。” 听得这番解释,灵芪貂的情绪才渐渐平复,歪着小脑袋思索片刻,虽仍有些不情不愿,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裴炎的手指,以示应允。 裴炎心中感动,为安其心,又笑着许下承诺:“此次若你能看好这些树苗,待我归来,必再予你一株完形玄药,以作酬谢!” 此言一出,灵芪貂顿时双眼放光,最后一丝不情愿烟消云散,兴奋地绕着裴炎连转了好几圈,发出欢快的“嘤嘤”声,用小脑袋使劲蹭他的腿,仿佛在说:“包在我身上!定不辱命!” 见它如此反应,裴炎彻底安心。 他并非不舍得立刻给予玄药,实是担忧小家伙体内药力未化,贪嘴提前吞服,反而害了它。 如今有利诱与情感双管齐下,它必会尽心尽力。 诸事安排妥当,裴炎不再耽搁。 最后看了一眼那五株迎风微颤、生机盎然的桃都幼苗,以及蹲坐一旁、似在履行守卫职责的灵芪貂,他毅然转身,步出幽谷,身影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林线之外,朝着守朴观的方向,疾行而去。 身后幽谷,静谧依旧,唯有清风拂过幼苗叶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以及一只雪白小兽警惕而专注巡视的身影。 第44章 打听 裴炎耗费整整一日光阴,方才风尘仆仆地重返守朴观地界。 灵芪貂所发现的那处幽谷,隐秘程度远超他最初想象,归途之中,他竟数次于层峦叠嶂、林深叶茂处徘徊辨认方向,方才寻回正确路径。 为求稳妥,他一路极尽小心,刻意绕行了所有可能潜伏风险的区域,待到终于望见生丹堂熟悉的药园轮廓时,已是星月交替,整整一日一夜过去。 他悄然潜回药园,如同无声的夜影。 园内一切如旧,翠草安然生长,灵气氤氲,并无外人闯入的痕迹。 熟悉的景象与气息拂面而来,连日奔波紧绷的心神终得片刻松弛,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缓缓流淌心间。 然而,连续不休的疾驰赶路,即便以他淬体九层的强韧体魄,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他强压下立刻处理各项事务的冲动,率先步入那间简陋却熟悉的茅草屋,倒头便睡,任由深沉睡眠洗刷连日积累的倦怠。 这一觉睡得极为酣畅,直至次日天光大亮,裴炎方自然醒来。 只觉神清气爽,连日疲乏一扫而空,体内法力亦在沉睡中自行运转恢复,更显圆融饱满。 清醒之后,此行的主要目的立刻浮现心头。 他重返守朴观,药园照料固然是一因,但更紧要的,乃是探寻两桩要事: 其一,便是关乎自身道途的关键——玉髓参的下落; 其二,则是弄清灵芪貂于那幽谷峭壁所寻得的奇异红果,究竟是何玄药,有何效用。 传道阁典籍浩如烟海,却非他此刻身份所能轻易涉足,于是,生丹堂典藏阁与那位性情有些孤僻的张枫师兄,便成了他首选的目标。 想到此处,裴炎不再耽搁,整理了一下衣袍,便起身径直向典藏阁方向行去。 一路行来,竟异常冷清,几乎未见同门身影。 想来也是,以张枫师兄那般寡淡冷硬的性子,平日若无必要,谁会主动前往那气氛凝肃的典藏阁自讨没趣?裴炎对此早已习惯,倒也乐得清静。 行至典藏阁那扇熟悉的沉重大门前,裴炎抬手,依照老规矩叩响了门环。 片刻后,大门自内吱呀一声打开。 张枫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依旧是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灰道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面容冷峻。 见到门外站着的竟是裴炎,他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显然没料到他会此时来访。 “张师兄,久违了。”裴炎率先拱手,语气平和地问候。 张枫并未立刻回礼,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裴炎身上一扫,冷峻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清晰的惊诧: “淬体境第九层?这才过去多久……你竟已臻至此境?”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 “侥幸有所精进,不敢当师兄盛赞。”裴炎谦逊回应,心中却是一凛,张枫的眼光果然毒辣,一眼便看穿他的虚实。 “侥幸?”张枫嘴角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似笑非笑,“修行路上,何来那么多侥幸?” 他淡淡驳了一句,却并未深入追问,似乎对裴炎如何快速提升的秘密并不真正感兴趣,话锋随即一转,直接问道,“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裴炎心知与张枫打交道无需过多寒暄绕弯,便直言来意:“不瞒师兄,我此次前来,是想向师兄请教关于‘玉髓参’的消息。” “玉髓参?”张枫眉头微挑,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好奇, “看来你已从别处知晓了‘凝神散’的丹方,竟开始打探此物了……嘿嘿,那你可知,为何这玉髓参几乎从未在市面上流通现身?”他话语中带着某种洞悉内情的意味,仿佛掌握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裴炎心中一动,态度愈发诚恳:“还请师兄指点迷津,我确是首次听闻其中关窍。” 张枫略作沉吟,目光在裴炎脸上停留片刻,忽道: “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我需先问你一个问题。若你的回答能令我满意,此番消息,我便免费告知于你。”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裴炎闻言,心神微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师兄请问。”只要问题不涉及神秘荷包的核心,他自可斟酌回答。 张枫直视裴炎双眼,缓缓开口:“听闻你前番与陆黎一同执行护送玄药任务,途中曾与人发生激烈冲突?” 原来是此事!裴炎心下稍安,坦然承认:“确有此事。” “与你等冲突之人,可知其背景根脚?我隐约听闻,似乎与传道阁、炼武堂有所牵扯?”张枫的问题步步深入。 “冲突当时,我并不知对方来历。事后听陆黎师兄与徐长老提及分析,才隐约察觉此事背后恐不简单,猜测或许与这两堂有关。” 裴炎如实相告,此事在高层眼中恐非秘密,隐瞒无益。 “定然与他们脱不开干系!”张枫冷哼一声,语气中陡然注入一股毫不掩饰的厌弃与愤懑, “传道阁那帮人,表面道貌岸然,实则……哼,行事向来如此,这等手段,正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说到此处,裴炎敏锐地捕捉到张枫眼中一闪而逝的强烈恨意,虽然其迅速收敛,但那瞬间的情绪爆发,却极其真实。 显然,这位师兄与传道阁之间,积怨颇深。 未等裴炎细想,张枫忽然话锋再转,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我还听说,你早前便与传道阁的邱子墨有过节?甚至动过手?”他问此话时,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裴炎的表情变化。 裴炎心中凛然,暗道果然!徐长老当初的提醒应验了。 随着邱子墨二人失踪时日渐长,他们过往与自己的矛盾,正在被一点点挖掘出来。但他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并无慌乱,只是平静回应: “确有其事。当日邱子墨或许对我有些误会,强令我前去解释某些事情。 我因故未立即遵从,便引来些麻烦。彼时我修为低微,确实吃了些亏。不过……”裴炎话语微顿,语气虽平淡,却透出一股清晰的自信与力量, “若是如今再遇上,孰强孰弱,犹未可知了。” “好!很好!”张枫听罢,竟抚掌轻赞了两声,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近乎赞赏的神色, “不卑不亢,有胆魄!不愧是能在这般短时日内连连破境之人,倒让我刮目相看了。” 他顿了顿,似乎心情稍霁,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 “你也不必疑虑我为何追问这些。不瞒你说,我昔日与传道阁之间,确有些不堪回首的旧怨。这也是为何我如今会常驻这清冷典藏阁的部分缘由。” “好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张枫挥挥手,似要挥去那些不快的记忆, “你的回答,我很满意。既如此,我便与你分说一番这玉髓参之事。” 裴炎精神一振,立刻凝神屏息,仔细聆听。事关道途,由不得他不紧张期待。 “你既知凝神散需三味主药,便该明白,玉髓参乃是其中最为核心,亦是最难获取的一味。” 张枫神色恢复肃穆,缓缓道,“世人只知其难得,却多不知其所以难得,我昔年曾有一次机缘,偶得一桩隐秘信息……”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仿佛在诉说一个重大的秘密:“那便是,玉髓参此物,天地所钟,唯有‘完形’之态,根本不存在所谓‘残缺灵纹’的过渡形态!”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裴炎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完全颠覆了他对玄药认知的常识! “这便意味着,”张枫继续道,语气沉重,“其于自然之中变异成功的概率,低至令人绝望,远非寻常玄药可比!然而,这还仅是其一。” “更致命的关键在于,”他目光凝重地看着裴炎,“玉髓参在未曾发生那渺茫变异之前,其前身植株,只能依附一种特定的古老灵木根系而生!一旦离开那独特灵木的根须环境,它们便彻底失去了任何变异成功的可能!” “而这种古老灵木,对生存环境的要求苛刻到了极致。据我所知,迄今为止,我等修士仅在一处地域发现过此种灵木的踪迹。” “而那片地域……”张枫语气愈发沉凝, “距离我等熟知的人族修行界已极为遥远,环境险恶,且……哼,绝非善地。 知晓其确切位置的修士本就极少,而即便知晓,也鲜有人敢轻易前往冒险。 毕竟,即便拼死抵达,面对那低得可怜的变异几率,大概率也是空手而归,甚至赔上性命,实在是得不偿失之举!” 裴炎听完这一席话,已是心神剧震,彻底明白了玉髓参为何如此稀世难寻!其苛刻至极的诞生条件,简直令人绝望! 但同时,他脑海中亦有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神秘荷包!此宝能化腐朽为神奇,赋予残缺灵纹以完美完形。 那么,对于这玉髓参……它是否也能打破那“唯有完形”的天堑?若能得到其变异前的植株,或许…… 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激动与希望,裴炎抓住关键追问: “张师兄所言,令小弟茅塞顿开。如此说来,玉髓参之珍稀,确在情理之中。只是……小弟仍有一问,不知师兄可否再为解惑?” 张枫略显诧异地瞥了裴炎一眼,没想到自己已将玉髓参之艰难说到如此地步,对方竟仍未打消念头,反而更有追问之意。 但他对裴炎方才的态度颇为满意,便也未加斥责,只淡淡道:“讲。” “师兄方才提及的那孕育玉髓参前身的古老灵木,究竟生长于何处?为何师兄言其已远离人族修行世界?”裴炎紧紧抓住核心问题。 张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莫测的光芒,他打量着裴炎,缓缓道: “你莫非以为,这浩瀚天地,唯有我人族生灵可汲取天地精华,踏上修行之路?虽我所知亦非全貌,但亦可告诉你,真正的修行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广阔、复杂得多。” “不过,”他话锋一转,“未至凝神之境,知晓太多于你并无益处,徒增烦恼耳。待你他日真正破入凝神,许多以往不得而知的隐秘,自会逐步呈现于你眼前。”这话与当初陆黎所言竟有几分相似。 裴炎默然,心知此言非虚。修为境界,如同塔楼,每登一层,所见风景自然不同。 此时,张枫语气再度转变,带上了一丝交易般的冷静: “前番关于玉髓参特性的消息,算是我免费赠予。至于那古老灵木的具体生长之地……”他微微摇头, “此等秘辛,价值非同一般,绝非寻常玄石所能换取。 在我守朴观内,除却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通脉境老祖,便是凝神境修士,也未必几人知晓。你若想得知,需得拿出足够分量的东西来交换。” 裴炎心下了然。张枫师兄虽看似清心寡欲,常驻这典藏阁,却也并非完全不食人间烟火。 修行路上,资源至关重要,他当年能获此秘辛,定然也付出了相应代价。 此刻,裴炎心念电转。他身上宝物不少,但能用于交换且不惹麻烦的,却需仔细斟酌。 完形玄药固然价值连城,但轻易拿出,极易引人生疑,后患无穷。 忽然,他灵光一闪——那三枚得自幽谷峭壁、由灵芪貂寻得的赤红异果,不正可拿来一试? 此果他完全不识,正好借此机会请张枫鉴定,若能以其为交换物,再合适不过! 心意既定,裴炎抬头迎上张枫的目光,沉声道:“师兄所言极是。 此等秘闻,自非寻常之物可换。师弟偶得一枚奇异玄果,特征不明,想请师兄一并鉴定。 若师兄觉得此果尚可,愿以此作为交换之资,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第45章 线索 裴炎心中念头既定,便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佯装探手入怀,实则神念已悄然沟通藏于胸前的须弥牍。 微光一闪,一个朴实无华的木盒便出现在他手中。 他侧转身体,巧妙地以自身遮挡住张枫的视线,迅速打开盒盖,从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血、表面天然铭刻着数道残缺却玄奥灵纹的奇异果子。 “张师兄请看,”裴炎转过身,将赤红异果托于掌心,递到张枫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以此物作为交换之资,不知……可还足够?” 张枫初时并未在意,目光随意扫过,只觉得那果子有些眼熟。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瞳孔骤然收缩,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几乎是劈手便将那枚红果夺了过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他将其紧紧攥在掌心,凑到眼前,指尖甚至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仔细端详着,反复摩挲那果皮上天然的纹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股精纯而炽热的奇异药力,脸上惯有的冷漠淡然早已被震惊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足足过了十数息,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裴炎,声音因极度意外而显得有些干涩: “你……你可知此乃何物?你当真……愿以此物交换?!” 裴炎见张枫反应如此剧烈,心中最后一丝忐忑终于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按捺不住的欣喜。 看来,这由灵芪貂寻得的奇异红果,价值远超自己预估! “不瞒师兄,”裴炎面上保持着一贯的诚恳与些许恰到好处的“茫然”, “我偶然得之,只观其蕴有残缺灵纹,知是玄药无疑,却实不知其具体名称与效用。师兄既识得,想必其确有不凡之处。然既已言明用以交换,裴某自无反悔之理。”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既抬高了对方,也巧妙掩饰了自身真实底细。 张枫紧紧盯着裴炎的眼睛,似乎想从中分辨出些许虚伪或犹豫,但看到的只有一片坦荡。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沉声道:“此果名为‘赤珠果’! 乃是一种极为罕见、专司淬炼体魄的稀有玄药!对于我等淬体境修士而言,堪称无价之宝!” 他语气凝重,一字一句道:“寻常修行,虽能褪去凡胎,铸就道基,然肉身强度终有极限,距那凝神境修士经由天地灵气彻底洗练的‘灵躯’,相差何止千里!但此果不同——” 张枫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彩:“若能服食此果,便可极大弥补此等差距! 甚至有机会在淬体境,便将体魄锤炼至堪比、乃至超越寻常凝神境初期的地步!这意味着什么,你可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肃然: “这意味着,在冲击凝神境那生死玄关之时,拥有一副强横无匹的体魄,将能承受更狂暴的灵力冲击,抵御更可怕的心魔侵蚀,平添不少的突破几率! 其价值,对于志在凝神之人而言,根本难以估量!” 解释完毕,他再次郑重看向裴炎,重复了最初的问题: “现在,你已知其珍贵,还确定要用它,来换那虚无缥缈、即便得知地点也未必能寻得的玉髓参消息吗?” 这一刻,他竟表现出难得的公允与提醒,而非急于完成交易。 裴炎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想到,这赤珠果竟是如此神物!专司淬体,提升破境几率——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瑰宝! 《锻体衍窍诀》本就注重肉身锤炼,若再得此果助力……其效果简直不敢想象! 强压下立刻将果子收回的冲动,裴炎心念电转。 神秘荷包在手,他需要的正是这赤珠果的“前身”!既然张枫认得,且此地尚有另外两枚……这笔交易,做得值! “师兄坦诚相告,裴某感激不尽。”裴炎神色肃穆,拱手一礼, “然君子一诺,重逾千金。既已言明,岂能因利而悔?此果,师兄尽管收下。”他语气斩钉截铁,毫无拖沓犹豫。 张枫闻言,定定地看了裴炎片刻,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情绪,惊讶、赞赏、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最终,所有这些情绪化为一声轻叹:“好!裴师弟心性之坚,魄力之巨,实乃张某平生罕见!既如此,我便不再多言。” 他不再犹豫,珍而重之地将那枚赤珠果收入随身携带的一个紫檀木盒。 随后,他沉吟片刻,竟是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块色泽暗沉、触手柔软却极具韧性的不知名皮革,而非寻常玉简或书卷。 “关于那孕育玉髓参前身的古老灵木所在,”张枫将皮革递过,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其地非同小可,牵扯甚大,寻常玉简难以承载其意,亦恐留下不必要的痕迹。 此乃‘默鞮皮’,其上所载,便是你所需之讯息,包括一份简易路线图。” 裴炎心中一凛,双手接过。这皮革不过一尺见方,入手微凉,质地异常坚韧,显然非凡俗之物。 展开一看,只见皮面之上,以某种暗色颜料勾勒出简略却清晰的山川河流走势,线条古朴,一旁还有数个蝇头小字标注地名。 最为显眼的,乃是地图上方三个苍劲有力的古字——“黑木森林”! 而在地图某处蜿蜒曲折的路径尽头,特意标注了一个醒目的圆点,旁边细细注着一行小字:“黑胶木在此”。 “黑木森林……黑胶木……”裴炎在心中默念,将这两个名字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 原来,那能孕育玉髓参前身的古老灵木,名为黑胶木!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好奇,没有立刻仔细研究,而是迅速将默鞮皮重新卷起,小心收入怀中,再次向张枫郑重道谢:“多谢师兄成全!” 交易完成,裴炎本欲即刻告辞,返回药园细细参详这得来不易的秘图。 不料,张枫却再次开口叫住了他:“且慢。” 裴炎驻足回望。 只见张枫手腕一翻,掌心又多出一物。 那是一枚长约三寸、色泽青翠、却隐隐能看到几道细微裂痕的竹简,竹简表面灵气波动晦涩,显然并非凡品,却也透着一股残缺之感。 “此乃一枚略有残缺的‘空间竹简’,”张枫将竹简递了过来,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其中记载了一部分我私人收集、增补的《百草录》内容,约二十余种玄药的信息,与你此前在阁中所见大部不同。方才那赤珠果的详述,亦在其中。” 他顿了顿,似是解释,又似是告诫:“我张枫从不占人便宜。 赤珠果价值远超寻常,这枚竹简虽残,仅能以神念探查几次便会崩毁,但其内所载,于你辨识玄药、了解药性应大有裨益,便一并予你,也算全了这场交易,望你善用之。” 裴炎微微一怔,心中不禁对这位看似冷硬的张师兄再生几分好感。 他双手接过竹简,只觉入手温润,虽略有残损,却自有一股玄奥气息流转。 “师兄厚赠,裴炎铭记于心!”裴炎诚心道谢,甚至想再补偿些东西,却被张枫摆手打断。 “各取所需,两不相欠罢了。”张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多提点了一句, “裴师弟,你机缘不俗,能得此等玄药。然怀璧其罪之理,亘古不变。 日后与人交易,若非绝对可信之人,玄药之物,还需慎之又慎,以免引来无妄之灾。” 裴炎闻言,神色一正,深深一揖:“师兄金玉良言,裴某定当谨记于心!” 张枫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裴炎拱手告辞,转身步出典藏阁。 在他身后,张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幽深,伫立良久,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其中竟似蕴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与追忆。 离开典藏阁,午后阳光洒落周身,裴炎却无心感受这份暖意。 张枫最后的告诫言犹在耳,“怀璧其罪”四字,他比任何人都体会更深。 方才交易看似顺利,实则冒险,若非对张枫人品有几分信任,加之玉髓参信息至关重要,他绝不会轻易显露赤珠果。 他沿着熟悉的路径快步返回药园,途经生丹堂前厅时,脚步微顿,想起几味日常需用的辅药恰好用完,便折身走了进去。 前厅一如往日,弥漫着淡淡药香,略显冷清。 当值的正是相熟的师弟杜青,一见裴炎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裴师兄,您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可是需要领取些什么药材?” 裴炎微笑点头,递过一张早已写好的药材清单:“有劳杜师弟,按此单配取即可。” “师兄稍候,马上就好!”杜青接过单子,立刻交给一旁的药童去备药,自己则陪着裴炎在一旁等候。 两人随口寒暄了几句堂内近况,杜青忽然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细若蚊蚋:“裴师兄,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炎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杜师弟但说无妨。” 杜青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更压低声音道:“近日……接连有人向我打听师兄你的消息。” 裴炎目光骤然一凝,眼底寒意闪过,但瞬间便恢复如常,同样低声问道:“哦?都是些什么人?打听些什么?” “其中一人,师兄或许认识,”杜青语速极快,“便是那位常在外门走动、消息颇为灵通的陈递安师兄。 他前几日似是无意间问起,打听师兄你近来是否常闭关,或是……曾外出历练。”他提到“陈递安”这个名字时,特意加重了少许语气。 裴炎心中冷笑,陈递安!果然是他! 此人专司为内外门弟子牵线搭桥,打听消息,乃至联系一些“灰色”交易,自己当年能接触到王桥策及其背后的灵枢阁,正是通过此人引荐。 如今竟打听到自己头上来了! “还有一人,”杜青继续道,语气中带上一丝警惕, “虽未直接找我,但其身旁随从在与其他弟子交谈时,曾旁敲侧击探问师兄你是否长期驻守药园,近期有无异常。 听其口风与作派,似是……传道阁那边过来的人。” 传道阁! 裴炎心头猛地一沉,果然是他们! 自己之前的预感没错,那场截杀绝非孤立事件,对方并未放弃,反而开始在暗中调查自己了!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在生丹堂内动手,便改用这种阴柔手段,试图摸清自己的行踪与底细。 刹那间,诸多念头在裴炎脑中飞速掠过。 自己选择不将遇袭之事上报宗门,看来是正确的。 一旦上报,自身实力必然暴露,届时引发的关注与猜疑,尤其是与邱子墨、李磐修失踪的关联,将使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如今这般,敌明我暗,反而让对方捉摸不透,疑神疑鬼,能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心念既定,裴炎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愤懑,对杜青叹道: “有劳师弟告知了。想必是因近来生丹堂与传道阁、炼武堂之间摩擦日甚,我辈弟子皆受牵连。 我平日深居简出,竟也成了他人眼中之钉,实乃无妄之灾。” 他这番话,半是真感触,半是刻意引导,将自己完美塑造成一个被堂口之争波及的无辜者。 杜青闻言,脸上露出深有同感之色:“师兄所言极是!如今观内气氛紧张,我等弟子行事确需更加谨慎。” “正是此理。”裴炎点头,郑重嘱咐道, “日后若再有人问起我的事,无论何人,师弟只需推说与我并不相熟,近来更少见面,一概不知即可,免得引火烧身。” “师兄放心,杜青明白。”杜青连忙应下。 正说着,药童已将裴炎所需药材备齐送来。裴炎接过药材,又与杜青客套两句,便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了前厅。 然而,一走出前厅,踏入无人小径,裴炎脸上的温和瞬间消散,面色骤然变得沉凝如水,眼神锐利如刀。 陈递安……传道阁……调查…… 看来,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已然汹涌而至。 对方虽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但持续的窥探与调查,就如悬顶之剑,不知何时便会落下。 “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裴炎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紧迫感油然而生。 淬体境大圆满,乃至冲击凝神境,必须更快!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将纷杂的思绪强行压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静。 眼下,首要之事便是尽快返回药园,厘清两件事: 一是仔细研究默鞮皮,确定“黑木森林”与“黑胶木”的方位与环境; 二是立刻着手,将剩余的两枚赤珠果放入神秘荷包进行蜕变!一旦得到完形的赤珠果,凭借其淬体神效,自己冲击淬体境大圆满的时间,必将大大缩短! 脚步加快,裴炎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药园的小径尽头。风雨欲来,他必须争分夺秒,为自己争取更多安身立命的资本。 第46章 准备 裴炎重返药园,心中已定下计较。 他并未立刻沉入修炼,而是先将那枚得自幽谷峭壁、经由灵芪貂寻获的赤红异果取出。 此刻已知其名为“赤珠果”,且有淬体神效,他自然迫不及待欲借神秘荷包之力,将其蜕变为完形之态。 他心念微动,沟通怀中须弥牍,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枚赤珠果送入那看似不起眼的神秘荷包之内。 袋口系紧的刹那,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荷包表面那玄奥的花纹再次被激活,一股难以言喻的造化之力开始悄然包裹住那枚果实,进行着缓慢而坚定的蜕变。 “待其功成,我之体魄,必将再上一层楼!”裴炎心中充满期待。 安置好赤珠果,他复又取出那张得自张枫的默鞮皮。 皮革触手柔韧冰凉,其上以古拙笔触勾勒的山川河流与标注的“黑木森林”、“黑胶木”等字样,仿佛蕴含着通往未知世界的秘密。 他静坐于地,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仔细研读、记忆、推敲其上每一处细节。 这一研读,便是整整一个时辰。当裴炎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已多了几分凝重与恍然。 “原来如此……金楚山脉,黑木森林……”他低声自语,脑海中已勾勒出一幅遥远而险恶的图景。 根据默鞮皮所述,那孕育着“黑胶木”(玉髓参前身所依之古树)的黑木森林,竟位于一片名为“金楚山脉”的极远之地。 此地距守朴观之遥,超乎想象。以他目前淬体九层的脚力,即便不休不眠全力赶路,也需月余之久!若算上必要的休息恢复,没有两个月,绝难抵达。 而这金楚山脉,最显着的特点便是人迹罕至。 非但凡人绝迹,即便是修士,也极少踏足。 其原因,便在于其生存环境之恶劣与潜藏之危险。 默鞮皮上虽只寥寥数语,却提及其中多有凶悍异兽出没,更深处甚至有些关于“会修炼的树人”的模糊传闻,真伪难辨,却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裴炎沉吟良久,眉头微蹙。 他没想到获取玉髓参的源头之地,竟是如此遥远且危机四伏的凶险绝域。 难怪玉髓参珍稀至此,几乎从未在市面上流通现身,这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企及之地。 “看来,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贸然前往此地,无异于自寻死路。” 裴炎迅速冷静下来,压下了最初那股急于求成的冲动。冒险固然必要,但送死绝非明智之举。 既如此,原计划便需调整。他暗自思忖:“待我修炼至淬体境大圆满,或可效仿蓝师兄,先以完形银灵果炼制的丹药尝试冲击凝神境。 完形玄药药性温和醇厚,即便失败,应也无甚后患。若能侥幸成功,自是最好。 若实在不行……再另做打算不迟。”眼下,首要目标仍是尽快提升至大圆满境界。 收起默鞮皮,裴炎又取出了那枚略有残损、仅能使用一次的空间竹简。 此乃张枫所赠,内含二十种玄药的信息。他记得此前从邱子墨处亦得到过一部分《百草录》残篇, 还有一开始得到的那份二十中玄药的名录,若三者内容无重复,那他手中掌握的玄药知识,便将增至五六十种之多!这份积累,于他而言,无疑是一笔极大的财富。 他将神念缓缓沉入竹简之中。果然,其中清晰记载着二十种玄药的形貌、习性、药效,与他此前所获无一重复!他逐字阅读,心神沉浸其中,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方将内容悉数记于脑中。 其中,自然包括了关于“赤珠果”的详细记述。 竹简上言,赤珠果多生长于人迹罕至的险峻之地,其成熟果实会散发一种异样气息,此气息与寻常果香区别不大,却能被某些感知敏锐的异兽于极远处捕捉到。 “原来如此!”裴炎恍然大悟,“难怪当日灵芪貂能在那般距离下有所感应,而我却浑然不觉。 看来它那寻觅玄药的天赋,便在于能辨识这种人类修士难以察觉的独特‘药引’之气。” 想到此处,他不由挂念起那只留守在幽谷洞府的小家伙,不知它此刻是否安好。 但他对灵芪貂的灵性与能力颇有信心,相信即便偶遇麻烦,它也能自行应对。 关于赤珠果的服用之法,竹简记载更是简单直接——无需炼制,生服即可!其药力便能极大增强体魄。 这无疑省去了许多麻烦。裴炎心中火热,只待荷包中的赤珠果蜕变完成。 一切准备就绪,在等待赤珠果蜕变的这几日里,裴炎再次沉心凝神,投入到《锻体衍窍诀》的修炼之中。 近来变故频发,他已许久未能如此心无旁骛地长期闭关。 他下定决心,此次不修至淬体境大圆满,绝不再轻易踏出药园半步! 数日后,裴炎心有所感,自深定中醒来。 他迫不及待地取出神秘荷包,打开袋口——只见一枚色泽愈发深邃内敛、通体赤红、表面天然铭刻着完美无缺的玄奥灵纹的果子静静躺在其中,一股磅礴而温和的淬体精气蕴含其内。 完形赤珠果! 裴炎小心将其托在掌心,再无犹豫,送入口中。 果实出奇的脆甜爽口,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香气瞬间充盈口腔,美味得让他几乎舍不得吞咽。 然而,那果子仿佛自有灵性,入口不久便自行化为一股温润暖流,滑入喉中,竟无需他咀嚼下咽。 暖流入腹,旋即散入四肢百骸,化为无数道滋滋作响的暖流,浸润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段筋骨。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泰之感弥漫开来,仿佛全身毛孔都被打开,接受着这精纯药力的洗涤与滋养。 裴炎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锻体衍窍诀》,引导着这股庞大的药力,系统地锤炼肉身,拓展窍种。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待彻底消化此果药力,突破至淬体境大圆满,将是水到渠成之事! 自此,裴炎进入了真正的闭关状态。任外界风吹草动,他自岿然不动,全心沉浸在修炼与消化药力之中,再未踏出药园一步。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药园之外的守朴观,因他而起的波澜,却并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自那日杜青向裴炎透露有人打听其消息后,类似的探问竟接踵而至,频率悄然增加。 起初杜青尚能耐心周旋,以“不知情”推脱,到后来,不胜其烦的他索性也减少了外出,窝在前厅,方能得片刻清净。 但流言却如同野火,一旦燃起,便难以遏制。渐渐地,各种关于裴炎的猜测与传闻开始在外门弟子间悄然流传。 有说裴炎才是生丹堂长老们暗中培养的真正核心,否则其修为进境何以如此神速?远超同辈? 有翻出旧账,称前次禹州护送玄药任务,裴炎才是力挽狂澜的主力,功劳远非陆黎可比。 更有甚者,将他的快速崛起与传道阁邱子墨、炼武堂李磐修二人的离奇失踪隐隐联系起来,虽未明言,却引人遐思。 种种传闻,真真假假,交织在一起,竟在短时间内集中爆发,使得“裴炎”这个名字,一时间成了外门弟子私下热议的焦点,也终于引起了生丹堂高层长老们的注意。 这一日,生丹堂深处一间禁制重重的密室内。 一位面色红润、气息渊深,显然修为已至凝神境中期的长老,眉头微蹙,看向对面的徐长老: “徐长老,近来外间关于那药园弟子裴炎的传闻甚嚣尘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此子如今可还在药园之中?” 徐长老面色沉静,抚须沉吟片刻,方缓声道: “刘长老,裴炎自上次任务归来后,据我所知,应是一直在药园清修,未曾外出。 此子性子向来低调沉静,不似惹是生非之人。 依我看,此番风波,恐怕更多是传道阁那边放出的迷雾弹,意在搅乱视线,混淆视听,给我堂施加压力。” 那刘长老闻言,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哼!传道阁那帮人,近来是越发肆无忌惮了! 不仅高层频频施压,底下弟子也屡屡挑衅我生丹堂之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们也不过是些惯用伎俩罢了。”徐长老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屑, “若非眼下正值宗门内部评估、分配那几个珍贵无比的‘内门晋升名额’的关键时期,我生丹堂又何须对他们如此忍让?” “内门名额……”刘长老目光微凝,声音压低了几分,“说到此事,徐长老,你那边可有确切消息?听说……少安不日即将结束历练,返回宗门了?” 徐长老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微微颔首: “刘长老消息灵通。不错,少安近日便会归来。他此次外出历练时日不短,想必是有所奇遇,修为当有精进。 此番归来,正是为了闭关冲击凝神境!一旦成功,以其地窍资质与积累,争夺一个内门名额,希望极大!” 刘长老顿时面露喜色: “果真如此?那真是太好了!如今传道阁的邱子墨、炼武堂的李磐修皆下落不明,他们年轻一辈已是青黄不接! 看他们还拿什么来与我生丹堂争!难怪他们近来行事愈发狗急跳墙,怕是早已收到风声,自知希望渺茫,这才不惜撕破脸皮,疯狂给我堂抹黑、制造事端!” “正是此理。”徐长老点头附和,但随即神色一肃,叮嘱道: “不过,关于少安即将归来的消息,眼下还需严格保密,万不可走漏风声,以免节外生枝,徒增风险。” “徐长老放心,此事仅限于我等几人知晓,绝不会外传。”刘长老郑重应下。 密室内再次恢复寂静,两位长老的心思已从裴炎的传闻,转移到了关乎生丹堂未来利益的更大棋局之上。 至于裴炎,在他们眼中,或许仍只是一个偶有机缘、运气不错的普通弟子,虽引人注目,却尚不足以真正搅动高层的布局。 他们绝不会想到,此刻那个被他们视为棋子的药园弟子,正经历着怎样的蜕变。 药园茅屋之内,裴炎对外界风波与长老密议浑然不知。 他全身心沉浸在修炼之中,完形赤珠果的药力远超他的想象,初时温和,后劲却磅礴绵长。 转眼间,一月时光飞逝。 赤珠果的药力依旧如涓涓暖流,持续不断地淬炼着他的体魄,修补着往日修炼与争斗中留下的细微暗伤。 他的肉身强度稳步提升,气血日益雄浑,丹田气海中的法力更是日益充盈澎湃,距离那淬体境的圆满之境,仅剩一层薄薄的、一捅即破的窗户纸。 他只差一个契机,便可水到渠成,一步跨入淬体境大圆满! 第47章 大圆满 半月时光,如溪流般于裴炎闭关潜修中悄然逝去。 赤珠果那温润而磅礴的药力,已从最初的汹涌澎湃,渐次化为涓涓细流,更深层地浸润着他四肢百骸的每一寸细微之处。 裴炎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气血日益雄浑,体魄强度攀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那层通往淬体境大圆满的无形壁垒,已薄如蝉翼,仿佛下一次心跳的悸动,便能将其彻底捅破。 然而,就在他以为赤珠果药效即将彻底化尽,只待水到渠成之时——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临! 并非法力粗暴的冲撞,亦非肉身的撕裂痛楚,而是一种更为玄妙、难以言喻的通透之感。 仿佛体内亿万微粒于刹那间完成了最后一次谐振,达成了完美的平衡与统一。 丹田气海中,原本奔腾流转的法力倏然一凝,旋即以一种全新的、浑然天成的韵律自行运转开来,圆融自如,生生不息。 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突破都更加强大、更加精纯的力量感,自丹田深处蓬勃涌出,迅速充盈全身。 在这股全新力量的洗礼下,裴炎的五感灵识骤然拔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他甚至能隐约捕捉到周身空气中那些极其细微的、属于更高层次能量——天地灵气的流动轨迹! 虽然无法引动驾驭,却能真切感知其存在。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仿佛推开了一扇窥向新天地的窗牖,虽未登堂入室,却已得见门径之光。 这……便是淬体境大圆满么? 裴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神华自敛。 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静静凝视。 肌肤之下,气血如汞,奔腾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骨骼筋膜,莹润坚韧,堪比百炼精钢。 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之感充斥心间,那是肉身与法力皆达当前境界极致,进无可进,唯有寻求生命层次跃迁方能突破的玄妙状态。 他心念微动,略一握拳,空气中竟发出一声轻微的气爆之音! 无需尝试,他便有一种强烈的自信:若此时再面对当日截杀他的那两名淬体圆满的黑衣人,即便不借助任何法器外力,单凭这双肉掌,也足以在数招之内将其彻底碾压! “《锻体衍窍诀》的完整修行之路,加之完形赤珠果的淬炼……竟能将体魄夯实到如此地步!” 裴炎心中涌起阵阵狂喜与惊叹。 他如今的肉身根基之雄厚,绝对远超寻常同阶修士两倍有余! 而这,还仅仅是淬体境的极致。可以想见,待他日后破入凝神,经由天地灵气彻底洗练,成就的“灵躯”又将强横到何种程度? 感受着体内那澎湃欲出的力量,裴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初晋大圆满的兴奋与激动。 此刻绝非沉湎于力量提升的时候。算算时日,他返回守朴观药园已近两月,不知那独守幽谷的灵芪貂现今如何?那些初生的桃都树苗是否安然? 如今既已臻至大圆满,自身实力暴增,更有三枚威力绝伦的爆蓬莲子作为最终底牌,裴炎心中底气十足。 只要不是凝神境修士亲自出手拦截,他自信皆有一战乃至战而胜之的把握。也是时候再赴幽谷,一探究竟了。 他步出茅屋,目光扫过药园中那片长势良好的翠草。它们距离成熟尚需时日,无需时刻照料。 加之自己近两月深居简出,关于自身的那些流言蜚语想必也已渐渐平息,外界窥探的目光应当减少了许多。 只要谨慎选择时机,悄然出行,当可避开大部分不必要的麻烦。 是夜,月明星稀。 裴炎并未过多耽搁,于晋入大圆满境的当夜,便悄然潜出药园。一出守朴观势力范围,他立刻披上步云氅,将雄浑无匹的大圆满境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嗖——!” 身影瞬间模糊,速度较之淬体九层时,竟又快了三成不止! 夜风在耳畔呼啸掠过,两侧景物拉成模糊的流线。 此刻全力催动步云氅的裴炎,其遁速之快,已无限逼近寻常凝神境初期修士的御器飞行之速! 为防万一,他更是刻意绕行,多次变换方向。 然而即便如此,凭借惊人的速度与对路径的熟悉,他竟只在第二日清晨,天色方才蒙蒙亮时,便已抵达那片熟悉的茂密山林之外。 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直接冲入幽谷之际,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奔跑声与各类动物的嘶鸣声,正朝着他这个方向快速接近。 裴炎眉头微蹙,立刻收敛气息,身形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旁茂密的灌木丛中,屏息凝神。 他记得这片山林虽有些寻常鸟兽,却从未有过如此规模的群体活动。 然而,接下来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瞠目结舌,几乎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 只见一群数量约莫二三十、种类各异的走兽——麋鹿、山狐、野兔、甚至还有几头獐子——竟秩序井然地排成一个松散的队伍,浩荡而来。 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为首那头体型最为雄壮、鹿角峥嵘的雄性麋鹿头顶,竟稳稳蹲坐着一个毛茸茸的雪白身影! 那小东西昂首挺胸,一双乌溜溜的眼珠机警地扫视前方,小爪子偶尔还会抬起,似在指挥方向,一副威风凛凛、宛如百兽之王的小模样。 不是灵芪貂又是谁?! 裴炎看得目瞪口呆。这才两个月不见,这小家伙不仅没如他预想的那般寂寞无助,反而……反而在这山林里称王称霸了? 它究竟是如何与这些野兽沟通,并让它们如此服帖听话的? 兽群行至距裴炎藏身之处约十丈远时,灵芪貂忽然小鼻子剧烈抽动了几下,仿佛嗅到了什么极其熟悉且令它兴奋的气息。 它猛地站起身,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吱叫。兽群闻声,立刻齐刷刷停下脚步。 下一瞬,灵芪貂已化作一道白色闪电,自麋鹿头顶一跃而下,几个起落间便精准地窜至裴炎藏身的那棵巨树之后。 四目相对。 灵芪貂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度惊喜的光芒,嘤咛一声,便闪电般窜上裴炎肩头,用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拼命蹭着裴炎的脸颊与脖颈,喉咙里发出委屈而又欢快的呜咽声,仿佛在控诉他为何离去如此之久。 裴炎被它这热情举动弄得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哭笑不得之感。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小家伙光滑温暖的背脊,笑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看你这样子,日子过得倒是比我逍遥自在得多。 说说,你是如何与这些……朋友们,‘打成一片’的?” 灵芪貂虽不能人言,却灵性十足。 它似是听懂了裴炎的调侃,竟一下又从肩头跃下,冲着那群仍静立原地的野兽方向,故意龇牙咧嘴,做出一副超凶的模样。 说也奇怪,那群野兽,包括那头最为雄壮的麋鹿在内,见状竟纷纷低下头颅,喉间发出表示顺服的呜咽声,甚至有些弱小的野兔、山狐,身躯还在微微颤抖。 裴炎见状,心下骇然之余,更是啧啧称奇。 看来这小家伙并非靠什么亲和力,而是凭着实打实的实力与威压,硬生生收服了这群山林野兽! 它那完形玄药滋养出的灵性与力量,对于这些普通兽类而言,恐怕犹如无法抗拒的天威。 展示完“权威”,灵芪貂这才满意地转过身,又冲着兽群发出几声含义不明的清脆叫声。 那群野兽如蒙大赦,立刻调转方向,井然有序地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裴炎看着这一幕,摇头失笑,心中对这小家伙的评价又高了数分。它不仅寻药天赋异禀,这御兽的本事,看来也是深藏不露。 “走吧,带我去看看咱们的家。”裴炎再次将灵芪貂放到肩头,向着幽谷深处行去。 然而,当他即将接近那记忆中的小水潭时,脚步却猛地顿住,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眼前,哪还有那片熟悉的、波光粼粼的小水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凭空生出、极其茂密、郁郁葱葱的陌生树林!树木枝干交错,藤蔓缠绕,将前方视线堵得严严实实,仿佛此地天生便是如此,那方水潭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走错了?”裴炎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地貌山形无误,心下更是惊疑不定。 才短短两月,地貌怎能变化如此之大? 肩上的灵芪貂似乎感知到他的困惑,轻盈跃下,翘着蓬松的大尾巴,回头冲他叫了两声,便率先钻入了那片“新生的”密林之中。 裴炎略一迟疑,迈步跟上。 说来也怪,就在他踏入这片陌生林地的十几步之后,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如同穿透了一层无形的水幕,那片熟悉的小水潭赫然重现眼前!潭水清澈依旧,只是潭边那三株桃都树,已从两月前的一尺幼苗,疯长至一丈多高! 树干已有碗口粗细,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泽,质地温润如玉。 最为奇特的是其叶片,大如蒲扇,表面光泽流转,竟隐隐折射光线,望去令人微微眩晕。 三株树木虽不算参天,却已枝繁叶茂,彼此气机隐隐相连,竟自发形成了一道巧妙的天然幻阵,将整个水潭区域完美地隐匿了起来! 从外望去,唯见一片密林,绝难发现内中别有洞天。 “竟……竟生长得如此之快?!这隐匿幻化之能,竟已初具规模!” 裴炎抚摸着桃都树冰凉而坚实的树干,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经由神秘荷包蜕变出的完形桃都树种,其神异之处,远超凡俗!生长速度与隐匿效能,皆远超典籍记载与那交易会上所见。 他强压激动,又快步走向自己开凿的那处石室洞府。 果不其然,远望之时,洞口所在的那面山壁完好如初,丝毫看不出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完美融入了周围环境。 唯有当他迈步走近,穿透那层无形的幻象屏障,那熟悉的洞口才豁然显现。 “好!好!好!”裴炎连道三声好,心中最后一丝担忧彻底放下,转化为巨大的欣喜。 有此宝地,有此奇木,这处幽谷洞府,必将成为他未来修行路上最坚实、最隐秘的后盾与根基! 步入洞府,内部陈设依旧,只是地面上多了些灵芪貂的小爪印,显然是它时常回来憩息。 裴炎盘膝坐下,肩头的灵芪貂也乖巧地跃至一旁蹲坐。 此刻,裴炎心中已有决断。 既已臻至大圆满,下一步自是尝试冲击那梦寐以求的凝神境! 尽管明知仅凭完形银灵果,成功率或许不高,但让他不经过任何尝试,便直接冒险前往那危机四伏的黑木森林寻找渺茫的玉髓参,绝非明智之举。 完形玄药药性温和,即便失败,亦无后患,正好用以一搏。 而此地,环境隐秘,有初成的桃都幻阵守护,外加灵芪貂麾下那群“山林哨兵”,无疑是尝试突破的最佳地点! 心意既定,裴炎自须弥牍中取出两物。 一是一只熟悉的玉盒,内盛一枚银光流转、灵纹完美的果实——完形银灵果。 另一只木盒中,则是三株通体深紫、形态虬结的藤木——正是那已由神秘荷包蜕变完成的完形金骨藤! 凝视着这两味足以令无数淬体境修士疯狂的完形玄药,裴炎眼中闪过一抹炽热与遗憾。 银灵果、金骨藤皆已齐备,唯缺那最关键的玉髓参……凝神散,终究是可望而难及。 “罢了,多想无益。便先以此银灵果,叩一叩那凝神之门!”裴炎甩开杂念,正欲服食银灵果开始闭关。 目光一转,却瞥见身旁正歪着小脑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灵芪貂。 他微微一笑,复又从须弥牍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最后一枚经由神秘荷包蜕变、通体赤金、灵纹完美的完形赤珠果。 “小家伙,此物于我,已无大用。此番守护洞府、看顾树苗,你功不可没。此果,便赏予你了。”裴炎将赤珠果递到灵芪貂面前。 赤珠果完形之后散发的异样气息,对灵芪貂而言无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它小鼻子剧烈抽动,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与极度渴望。它抬头望望裴炎,似在确认。 裴炎含笑点头。 灵芪貂再不犹豫,发出一声欢快至极的嘤咛,小爪子一把抱住那枚比它脑袋小不了多少的赤珠果,竟直接整个塞入口中,咕咚一下便咽了下去! 果腹瞬间,灵芪貂周身雪白的毛发仿佛都亮了一亮,它满足地蹭了蹭裴炎的手指,但随即,一股强烈的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上。 它晃晃悠悠地走到洞府角落,寻了个舒适处蜷缩起来,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周身开始弥漫出淡淡的能量波动,显然已开始消化这第二枚完形玄药的磅礴药力。 裴炎莞尔一笑,不再关注它。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手中那枚银光灿灿的果实之上,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与坚定。 调整呼吸,宁心静气。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枚完形银灵果送入口中。 果实入口即化,顷刻间便化为一股浩瀚而温和的银色能量洪流,涌入四肢百骸,最终向着丹田深处,那已臻至圆满的“雏形人窍”发起了轻柔却坚定的冲击…… 闭关,开始! 第48章 冲击凝神 裴炎静立洞府之中,目光沉凝。 他先将那株经由神秘荷包蜕变、通体暗金、灵纹完美的完形金骨藤小心收回须弥牍深处。 此物虽已是凝神散的第二味主药,但缺少最关键的玉髓参,它便如同无根之木,暂时无法发挥其逆天神效。 随后,他的注意力全然落在了掌心那枚银光流转、散发着温和却磅礴能量的完形银灵果之上,冲击凝神境,便要靠它了。 关于以银灵果为主药炼制“凝神丹”的方子与法诀,他早已从各方信息中拼凑齐全,并反复推演琢磨了无数遍,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此法并非复杂到难以掌握,其关键在于对火候的精准把控与药力融合时机的捕捉,更依赖于银灵果本身的完形品质所带来的温和醇厚药性,极大降低了炼制难度与风险。 “材料皆已齐备,心境亦调整至空明……是时候了。” 裴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微微翻涌的期待与紧张。他自须弥牍中取出早已备好的辅助药材与一尊品质尚可的便携药鼎——这都是他平日留意积攒或从邱、李二人遗物中所得。 一切准备妥当,裴炎于洞府中央盘膝坐下,指尖法力微吐,点燃鼎下灵炭。 他依照步骤,有条不紊地投入各类辅药,小心控制着火候,待鼎中药液沸腾翻滚、散发出特定药香之时,方屏息凝神,将那颗完形银灵果投入鼎中! “嗤——” 银果入鼎,竟发出一声轻微却清越的鸣响,旋即银光大盛,将整个洞府映照得一片通明! 浓郁的果香混合着药气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裴炎不敢有丝毫怠慢,全副心神沉浸其中,双手法诀变幻,引导着自身法力缓缓注入药鼎,小心翼翼地调和、凝聚着鼎中那团愈发精纯磅礴的药力精华。 时间在极度专注中悄然流逝。数个时辰后,鼎中银光渐敛,药气内蕴,最终凝聚成三颗龙眼大小、圆润无暇、表面隐有银色云纹流转的丹丸——凝神丹,成! 裴炎小心翼翼地将三颗丹药取出,触手温润,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能助人叩击凝神之门的神奇力量。 他略作调息,待自身状态恢复至巅峰,便毫不犹豫地将其中一枚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瞬间化为一股浩瀚如江河、却异常温和的暖流,汹涌澎湃地冲入他的四肢百骸,最终百川归海般,向着丹田深处那已臻至淬体极境、圆满无缺的“窍种”发起了轻柔而持续的冲击! 闭关,正式开始! 裴炎谨守心神,运转《锻体衍窍诀》中记载的的冲击凝神境之法门,引导着这股庞大的药力,一遍又一遍地洗练、冲刷、滋养着那固若金汤的窍种壁垒。 初期,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完形银灵果的药力精纯温和,与他雄浑的根基完美契合,几乎无分毫浪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法力在药力助推下节节攀升,愈发凝练,神识亦在药力滋养下不断壮大、感知愈发敏锐,甚至已能模糊地“触摸”到周身天地间那些活跃而缥缈的天地灵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与通透感包裹着他,仿佛只要再往前轻轻迈出一步,便能挣脱凡胎枷锁,踏入一个全新的、更为广阔玄妙的境界! 然而,就在那层通往凝神境的无形壁垒似乎已被冲击得摇摇欲坠、即将洞开之际——异变陡生! 那原本汹涌澎湃的药力洪流,在触及壁垒最核心处时,竟仿佛遇到了某种本质上的隔阂,变得后继乏力! 无论他如何催谷法力、如何引导药力发起冲击,那层薄而坚韧的壁垒始终顽强地存在着,看似下一刻就要破碎,却始终差那最关键的一丝力量,无法真正洞穿! 仿佛……是他的“根基”与那天地灵气之间,欠缺了一座至关重要的“桥梁”,一种最本源的“亲和”与“共鸣”! “是了……是窍种天赋!”裴炎于深定中明悟,心中泛起苦涩。 完形银灵果的药力足以支撑寻常地窍资质修士冲击瓶颈,但对于他这经由《锻体衍窍诀》强行提升、根基雄浑却先天不足的“伪地窍”而言,仍显不足! 它无法弥补那最根本的、与天地沟通的“天赋”差距! 时间一天天过去。裴炎不甘放弃,凭借远超常人的毅力与雄浑根基,硬生生将这场冲击持续了近一月之久! 他不断压榨着自身每一分潜力,试图汇聚起那足以打破桎梏的终极力量。 洞府之内,灵气波动时而剧烈如潮涌,时而微弱如烛火。 裴炎的脸色也随之忽明忽暗,汗出如浆,身体时而滚烫如烙铁,时而冰凉似寒玉。 这是在极限边缘反复挣扎的征兆,痛苦与希望交织,煎熬着他的肉身与神魂。 最终,当银灵果的药力彻底耗尽,他自身法力也几近枯竭之时,那层壁垒依旧未能洞开。 冲击,失败了。 裴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并无太多沮丧,反而是一片深沉的平静与了悟。 他早已预感到可能如此,只是不亲身试过,总存有一份侥幸。此刻结果既定,他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果然……仅凭完形银灵果,终究难以逾越天赋鸿沟。” 他低声自语,声音略带沙哑,却异常冷静,“《锻体衍窍诀》虽逆天改命,夯实根基,令体魄法力远超同阶,但对于突破大境界时最依赖的‘天人感应’……其改善终究有限,且需更长时间的水磨工夫来潜移默化。” 他内视自身,发现虽晋升失败,但此番长达一月的极限冲击并非全无收获。 体内法力因反复锤炼而变得愈发精纯凝练,总量亦有小幅增长。 更重要的是,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对天地灵气的感知,皆有了全新的体会和理解。 而赤珠果残留的药力,竟在这般压榨下被进一步激发,更深层次地融入他的血肉筋骨,使得他的体魄强度,再度有了些许提升,真正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此刻的他,虽仍是淬体大圆满,但其真正实力,尤其是肉身之力与法力精纯度,恐怕已远超寻常刚破境的凝神初期修士! “吱吱——” 一阵轻微却带着几分急切与担忧的叫声自洞口传来,打断了裴炎的沉思。 是灵芪貂。它显然感知到洞内持续月余的剧烈灵气波动已然平息,迫不及待地前来查看。 裴炎抬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朝洞口招了招手:“进来吧,修炼结束了。” 白光一闪,灵芪貂敏捷地窜入洞内,三两下便跃上裴炎肩头,用它那湿润的小鼻子轻轻蹭着裴炎的脸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紧张地打量着裴炎,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安好。 “无妨,只是未能如愿破境而已。”裴炎轻轻抚摸着它越发光滑柔软的皮毛,感受到它体内那股相当于淬体境七八层的活跃力量,心中微感欣慰。 这小家伙吞食第二枚完形赤珠果后,获益显然不小。 灵芪貂似懂非懂,但感知到裴炎气息平稳,并无受伤或衰弱的迹象,便也安心下来,亲昵地趴在他肩上。 裴炎起身,带着它走出洞府。 室外天光正好,映照着小潭边那两株已长至两丈余高、枝繁叶茂、叶片大如蒲扇、通体散发着奇异隐匿波动的桃都树。 经过这一月生长,它们已然气象大成,形成的天然幻阵将此地守护得严实实,等闲难以发现。 望着这片自己亲手打造的隐秘基业,裴炎心中的些许遗憾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坚定的决心。 “看来,黑木森林之行,已势在必行。” 他轻声说道,目光仿佛已穿透重重山峦,望向那遥远而危险的未知之地。 “唯有寻得玉髓参,炼成凝神散,方能弥补我天赋之缺,真正推开那凝神之门!” 然而,前行之路绝非坦途。他深知自己如今处境微妙:传道阁的敌意、那神秘杀手组织可能的报复,皆如阴影般潜伏在外。 一旦远离守朴观庇护,风险将急剧增加。 “但……那又如何?”裴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此番冲击凝神虽败,却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自身实力的底线与凭仗。 远超同阶的雄浑法力、强悍无匹的肉身、威力绝伦的爆蓬莲子、诡秘难防的流霜箭与白虹矛,加之速度惊人的步云氅,以及肩头这只灵性十足、天赋异禀的灵芪貂…… “即便真有凝神境修士亲自来袭,我纵使不敌,也绝非没有周旋甚至反伤其身的余地!”一股强大的自信自心底涌起。 实力,才是应对一切风险的最大底气! 当然,他并非鲁莽之辈。 返回守朴观后,需先行禀明堂中长老,以“闭关已久,修为难进,欲外出游历寻求突破契机”为由,为自己接下来的远行做好铺垫。 想必看在他如今淬体大圆满的修为、以及生丹堂正值用人之际的份上,长老们应不会过多为难。 心下计议已定,裴炎对肩头的灵芪貂笑道:“准备一下,我们即将离开一段时间,去一处遥远却可能蕴藏大机缘之地。届时,搜寻玉髓参,可就全靠你的鼻子了。” 灵芪貂闻言,虽不明“黑木森林”究竟在何方,但听到“远行”、“搜寻”等字眼,立刻兴奋起来,在他肩上人立而起,发出欢快的“嘤嘤”声,仿佛在说:“包在我身上!” 裴炎莞尔,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日益隐秘、生机勃勃的幽谷,目光在那五株桃都树上停留片刻,心中充满期待。待它们完全长成,不知又会展现出何等神异。 “走吧,我们先回守朴观。” 他让灵芪貂去与它那些“麾下”的山林动物们“告别”并再次告诫它们不得靠近小水潭后,便带着化作白影、速度较之以往更快几分的小家伙,踏上了返程之路。 山风拂过,林涛阵阵。裴炎步伐沉稳,目光坚定。 凝神境瓶颈虽暂阻其路,却更激其志,前方纵有万险,亦不能阻其求道之心! 第49章 重逢 裴炎带着灵芪貂,披着步云氅,一路疾行,耗费近乎一整日光阴,方重返守朴观地界。 他并未在外停留,径直朝着那片熟悉的药园行去。 夕阳余晖为葱郁的药田镀上一层暖金色,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灵草清香,令他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 然而,就在他足尖刚踏入药园篱笆的刹那,身形猛地一顿!一种极其细微、却迥异于往常的气息波动,正自园内茅屋方向传来。 “有人?”裴炎心下微凛,瞳孔骤然收缩。 他执掌药园多年,除却偶尔前来送递物资或传话的杂役弟子,此地几乎从未有外人主动踏足,更遑论是如此悄无声息地潜入。 是谁?意欲何为?莫非是传道阁那边终于按捺不住,欲直接对药园下手? 他瞬间敛息凝神,体内雄浑的大圆满境法力悄然流转,蓄势待发。 肩头的灵芪貂亦感知到异常,雪白毛发微微炸起,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威胁性呜咽,一双乌溜溜的眼珠警惕地盯向前方茅屋。 裴炎屏住呼吸,神识如无形蛛网般小心翼翼地向那气息来源处探去。 然而,当他真切地“看”清屋内那道负手而立、正悠然打量着几株翠草的背影时,周身凝聚的戒备与杀意顷刻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置信的愕然与……狂喜! 那身影挺拔如松,着一袭略显风尘却难掩其质的青色道袍,虽只是静静站立,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这背影,他太熟悉了! “蓝…蓝师兄?!”裴炎失声唤道,声音因激动而略带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他快步穿过药田,来到茅屋门前。 屋内之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来,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历经风霜的沉稳与些许疲惫,嘴角却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不是多年前外出游历、寻求突破契机的蓝少安,又是谁? “裴师弟,别来无恙。”蓝少安目光落在裴炎身上,笑容温和依旧,然而那笑容仅在脸上维持了一瞬,便骤然化为浓浓的惊诧与难以置信!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睁大,仿佛看到了某种超出理解范畴的景象,上下仔细打量着裴炎,语气中充满了极度的意外:“你…你竟已臻至淬体境大圆满之境?!” 这简直匪夷所思!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当年离开时,这位由他亲手引入山门、资质仅为雏形人窍的小师弟,只是刚刚开始他的修行之旅。 这才过去几年?寻常雏形人窍资质的弟子,能修炼到淬体四五层已是侥天之幸,耗尽毕生光阴也难触九层门槛,更遑论这需要莫大机缘与积累的大圆满之境! 即便是他自己,身负地窍资质,也是在外历经诸多生死磨难、耗费数载苦功,方得侥幸踏足此境。 裴炎被蓝少安那灼灼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压下心中重逢的激动,恭敬行礼道: “蓝师兄,真的是你!你何时回来的?你…你可已成功晋升凝神境了?” 他心中同样充满疑问与期待。蓝少安是他修行路上的引路人,亦是他少数真心敬重与信任之人。 蓝少安闻言,眼中的惊诧缓缓收敛,化为一丝复杂的感慨,他微微摇头: “尚未。凝神之境,岂是易与?此番游历,虽有所获,积累了些许把握,但距那临门一脚,终究还差些火候与…机缘。”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聚焦于裴炎身上, “倒是你,裴师弟…你这修行进境,实在是…骇人听闻! 若非你真切站在我眼前,气息沉凝雄浑,确是大圆满无疑,我绝难相信!” 他向前一步,语气变得极为郑重: “我回观后,曾听徐长老略提及你近年修行刻苦,进境颇速。 我原以为只是较同辈快上些许,万万没想到…你竟能跨越天赋鸿沟,达至如此境界! 这绝非单凭‘刻苦’二字所能成就。师弟你…想必是另有一番非凡际遇吧?” 他的目光中有关切,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为裴炎感到的惊奇与欣慰。 裴炎心中微微一紧。 关于自身修为暴增之事,他早已准备好一套说辞,无非是归咎于心无旁骛的苦修加上一点点运气。 他深知自身秘密太过惊世骇俗,即便对蓝少安,也绝不可轻易透露半分。 他张了张嘴,正欲将那番演练多次的说辞道出:“蓝师兄,其实是这样的,我……” 不料,蓝少安却忽然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脸上露出一抹了然与宽容的笑意,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豁达:“不必细说,裴师弟。” 裴炎一怔,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蓝少安负手望向药园中生机勃勃的翠草,悠然道: “修行之路,漫漫长远,谁能没点属于自己的缘法与秘密? 便是为兄我,这些年在外,亦有几番不足为外人道的经历。 此乃个人之造化,亦是天道对勇毅之士的馈赠。” 他转回目光,真诚地看着裴炎,“你只需记住,这是你凭自身能力与机缘所得,无需向任何人解释,亦不必因此而有任何负担。 日后若再有人问起,你大可理直气壮地回绝。修行界中,探人根底本就是大忌。” 裴炎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感动。 蓝师兄还是那个蓝师兄,一如既往地通透豁达,且真心为他着想。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维护,让他因隐瞒而产生的一丝愧疚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厚的敬重与亲近。 他笑了笑,不再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时,蓝少安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裴炎肩头,落在了那只正探头探脑、好奇打量着他的雪白小貂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讶异,随即了然一笑: “哦?裴师弟何时也养起这等小东西了?倒是生得灵秀可爱,与你颇为亲近。” 他语气随意,显然并未将这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兽太过放在心上,只当是裴炎少年心性,见其可爱便收在身边作伴。 他略作沉吟,语气转为略带提醒,却并无责备之意: “不过,裴师弟,修行之人,重心当在自身道途。 豢养灵宠,虽能添些生趣,偶也得些助力,却也分心耗时,需耗费资源培育,利弊需得自行权衡,莫要因小失大,耽于玩物丧志才好。” 他这番话说的颇为委婉,显然是考虑到裴炎如今已臻至大圆满境,心性定然沉稳,绝非不知轻重之人,或许只是初次接触异兽,难免有些新鲜喜爱。 裴炎心下微松,面上适时露出一丝赧然,顺着话头道: “师兄提醒的是。此貂是前番偶得,见其灵性尚可,便留在了身边,平日倒也乖巧,并未过多分心。” 蓝少安闻言,点了点头,神色更为缓和: “嗯,你素来沉静自律,我自是放心。 只是提醒一句,在外人面前,最好莫要轻易显露此兽。” 他语气稍沉,带上了几分阅历带来的告诫,“为兄此番游历,于外界所见颇多。 修士携异兽同行者不在少数,其中确有益处,或可助战,或善寻宝,或通人意,是为臂助。 然,福祸相依。显眼的灵宠,易惹人觊觎,平白招来祸端; 其独特天赋若被识破,更可能怀璧其罪。 故而,若非实力足以震慑宵小,或此兽确有不可替代之大用,寻常还是莫要轻易示于人前,以免徒生事端。” 裴炎心中凛然,知这是蓝少安的经验之谈,忙恭敬应道:“多谢师兄提点,裴炎记下了。” 蓝少安见他听劝,便不再多言此事,话锋转回正题: “既已重逢,且你亦是大圆满境界,想必有许多修行疑问,我们入内详谈如何?” 裴炎自然求之不得。两人遂进入茅屋,分宾主坐定。 既已重逢,且蓝少安亦是大圆满境界,裴炎自然不愿错过这难得的请教机会。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蓝师兄此次归来,可是为冲击凝神境做最后准备?以师兄积累,想必成功把握极大吧?” 蓝少安闻言,却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把握?谈何容易。不过是竭尽所能,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备好所需之物,至于能否成功,终究要看那临门一脚的感悟与…几分天意。” 他语气沉凝,“凝神之境,乃是由凡蜕灵的关键一步,岂是等闲?即便准备万全,失败者亦十之八九。 为兄所能言者,不过是相较于数年前,多了几分挣扎的底气罢了。” 裴炎神色一肃,认真请教道: “不瞒师兄,我初入此境不久,便深感前方似有无形壁垒,坚不可摧。 即便我日夜苦修,法力亦有寸进,却总觉若不借外力,此生恐难窥凝神之门径。 此等感觉,是否皆因我这‘雏形人窍’的劣等资质所限? 除却寻求完形玄药助力之外,如师兄这般外出游历,遍览山河,体验世情,是否真能如传闻所言,增加那冥冥中的破境契机?” 这是他心中积存已久的困惑。《锻体衍窍诀》与诸多完形玄药虽将他的体魄与法力推至同阶巅峰,但关乎境界突破最本质的“天人感应”,却似乎仍受那先天窍种所桎梏。 蓝少安听罢,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你能于此境之初便有如此清晰感知,足见你根基打得极为牢靠,灵识亦远超同阶。” 他沉吟片刻,组织语言道,“以我所见所闻而言,身负人窍资质者,确是如此。 先天窍种品质,决定了我们与天地灵气沟通的‘桥梁’本就狭窄晦涩。 若无外力强援,单靠自身水磨工夫,欲拓宽此桥,贯通天地,难如登天!” “而外力之中,完形玄药之效,最为直接霸道!” 他语气肯定,“其内蕴的天地精粹,能于短时间内极大强化我等窍种,模拟出更高天赋者的沟通状态,从而强行叩关! 如你曾给我的那枚完形银灵果,便是其中佼佼者。据我所知,确有人凭此一类玄药,便侥幸功成。” 说到此处,他语气转为低沉惋惜:“然,银灵果药力于我,终究差了一线…或许是我积累仍不足,或许是机缘未至。” 裴炎心中一动,脱口问道:“那…若是能集齐数种功效互补的完形玄药,同时服食,药力叠加,是否机会便能大增?” 蓝少安眼中精光一闪,颔首道:“师弟果然一点就透!不错!正因如此,古之修士方呕心沥血,研制出那传说中的凝神散丹方。 据传此丹能化数种完形玄药之力于一炉,相辅相成,效力绝非简单叠加,而是产生玄妙蜕变,能极大弥补先天资质之不足,为吾等资质平庸者,硬生生劈开一条通天之路!”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裴炎:“我方才提及凝神散,见师弟面色如常,似是早有耳闻?” 裴炎点头,并不隐瞒:“机缘巧合下,曾从一位交易市集的掮客口中听闻此丹神效,亦知…完形银灵果便是其主药之一。”他自然略去了王桥策与万物盟之事。 蓝少安闻言,脸上笑意更深,拍了拍裴炎肩膀:“看来我不在的这些年间,师弟不仅是修为大进,这见识与际遇,也非往日可比了!竟能结识这等知晓古丹方之人,好事!” 他旋即又叹道:“只可惜,凝神散所需诸药,无一不是世间难寻的完形珍品,尤其那最为核心的玉髓参,更是只存在于传闻之中…此丹,于我等而言,终究是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 也唯有退而求其次,尽力寻求一两味合适的完形玄药,搏那一线渺茫机会了。”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感慨。 裴炎亦是配合地露出苦笑,心下却是波涛翻涌。 他何止是知晓?银灵果、金骨藤皆已齐备,只差那缥缈难寻的玉髓参!但此等惊世骇俗之事,此刻万万不能显露分毫。 蓝少安将裴炎的苦笑理解为同病相怜,便不再于此话题上多言,转而道: “至于你方才所问的外出游历,其意义,绝非仅仅是‘增加几率’这般简单。” 他神色变得郑重,“修行之道,绝非闭门造车、法力积累那般简单。 心境、见识、感悟,乃至对天地万物的理解,皆至关重要。” “游历四方,跋山涉水,入世历练,见众生百态,历悲欢离合,甚至经历生死危机…这一切,皆是在打磨道心,开拓识见。” 他语气深沉,“在这个过程中,你的意志会愈发坚韧,对自身之道会理解得更为透彻,甚至可能于某个刹那,因一景一物、一事一情的触动,福至心灵,捕捉到那玄之又玄的破境契机! 这是一种积累,一种沉淀,一种…无法言传、只可意会的修行。其重要性,有时甚至不亚于一味灵丹妙药。” 裴炎凝神静听,只觉字字珠玑,以往许多模糊的念头此刻豁然开朗。 回想自身,若非离开药园,经历坊市交易、秘境探险、乃至生死搏杀,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与形形色色的修士,心境与实力绝不会提升如此之快。他不由缓缓点头,深以为然。 蓝少安见裴炎神情,知他已明白其中关窍,便不再多言此事。 他话锋忽地一转,神色略显凝重:“此外,我回观后,听闻你近来似乎卷入了生丹堂与传道阁、炼武堂之间的纷争? 甚至还经历了一次颇为凶险的截杀?” 裴炎神色一肃,点头道:“确是无妄之灾。” 当下,他便将当日如何因拒绝即刻前往传道阁回话而得罪邱子墨,后又如何在护送玄药任务中遭遇蒙面黑衣人截杀之事,详细叙述了一遍。 其中自然略去了自身反杀、爆蓬莲子等关键细节,只强调幸得陆黎师兄与徐长老及时援手,方才侥幸脱险。 蓝少安静静听着,当听到裴炎因不从对方无理要求而受辱时,眉头紧蹙;听到护送任务遇袭时,面色更是沉凝如水。 待裴炎说完,他目光锐利,直指核心:“依你之见,当日截杀之人,究竟是否真是邱子墨、李磐修他们?你与他们交过手,可曾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裴炎心中微动,知此问关乎重大。 他沉吟片刻,方谨慎答道: “交手仓促,对方皆蒙面黑袍,功法招式亦有意遮掩,难以从路数上准确判断。 然…事后传道阁那边反应异常,不仅对邱、李二人行踪含糊其辞,反而屡屡针对于我,散布流言,甚至派人暗中探查…此举,着实令人心生疑窦。 依师弟浅见,十有八九,便是他们所为。”他并未将话说死,但倾向性已然明确。 蓝少安听完,缓缓颔首,眼中闪过一抹冷厉之色: “我与几位长老分析后,亦倾向于此。 然,据陆黎所述,当场殒命之二贼,并非邱、李。 他二人应是最后趁乱夺走玄药之人。 既然如此,传道阁与炼武堂如今这般不依不饶,处处针对我生丹堂,甚至牵连于你,却是为何? 莫非…邱子墨与李磐修二人,此后又遭遇了某种不测,未能安然返回?”他说此话时,目光似有意无意地扫过裴炎面庞。 裴炎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与凝重: “此事…师弟便不得而知了。或许是他们借题发挥,故意寻衅?毕竟如今他们两堂联手,明面上看,确是势大。” 蓝少安凝视他片刻,忽地冷哼一声: “若邱、李二人当真就此失踪,再也回不来…那他们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表面联手势大,实则核心受损,未来之争,胜负犹未可知!” 他话语中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似乎生丹堂还握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底牌。 裴炎知趣地没有追问其中深意。 蓝少安顿了顿,神色极为郑重地看向裴炎,压低声音道: “裴师弟,我此番归来之事,目前观中除几位长老外,便只你知晓。 切记,万不可将我回来的消息泄露出去。”他语气严肃,“本来按长老之意,我需立刻闭关,冲击凝神,不该来此寻你。但…我信你。” 裴炎立刻肃然应道:“师兄放心,裴炎明白轻重,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字!” 蓝少安面色稍霁,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接下来这段时日,我会闭关全力冲击境界。待我出关之后,无论成败,你我有事再聊。”他说着,便欲转身离去。 裴炎送至园口,望着蓝少安消失的方向,心中暖意与敬意交织。 他低头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小家伙。蓝师兄方才关于灵宠的提醒虽是基于误解,但其关怀之情与宝贵经验,却弥足珍贵。 返回茅屋,裴炎静坐良久,细细回味与蓝少安的每一句交谈。 关于凝神散的渴望,关于游历的必要性,关于宗门暗流的警示……一切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黑木森林! 那里既有凝神散最后的希望——玉髓参,亦是一场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远行游历。更是他避开宗门眼前纷争,提升自身实力的最佳选择。 决心,于此际彻底坚定。 第50章 神秘少女 裴炎在药园中静坐两日,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心中远行的计划愈发清晰坚定。 蓝少安的归来,无疑为他提供了绝佳的契机与借口。 只要蓝师兄成功晋升凝神境,以其在生丹堂的地位以及与自己的交情,届时自己再提出外出游历寻求突破契机,想必阻力会小很多,甚至可能得到他的支持与推荐。 然而,黑木森林远在天边,途中艰险难测,即便自身已臻淬体大圆满,实力远超同阶,更有爆蓬莲子这等大杀器作为底牌,但修行界诡谲莫测,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生机。 未雨绸缪,有备无患,这是他历经数次生死危机后得出的最朴素的道理。 法器方面,他已有攻防兼备的白虹矛、流霜弓,隐匿疾行的步云氅,威力绝伦的爆蓬莲子,看似齐备。 但谁能保证不会遇到更棘手的状况? 或许,坊市之中,还能淘到一些意想不到的、能应对特殊情况的物件,或是威力更胜爆蓬莲子的一次性大威力法器。 心下计议已定,裴炎于第三日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时,便悄然离开了守朴观。 为防万一,他并未直接前往坊市,而是刻意绕行,迂回曲折,多花费了近一倍的时间,确认身后绝无跟踪者后,方才朝着坊市的方向疾行而去。 再次踏入坊市那条喧嚣热闹的街道,各种叫卖声、议论声、灵气波动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 裴炎轻车熟路,径直来到了那间以法器种类繁多、品质上乘而闻名的灵枢阁。 仰头望着门楣上那三个龙飞凤舞、隐隐有灵光流转的大字,裴炎脚步微顿,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昔日初次踏入此地时,他还是个刚刚接触修行世界、囊中羞涩、对未来既憧憬又迷茫的药园小弟子。 如今再度站在这门前,他已是淬体大圆满之境,身怀巨款(玄石与诸多珍稀材料),更肩负着寻找凝神机缘的重任。 时光流逝,境遇变迁,唯有这灵枢阁,依旧矗立于此,迎来送往。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裴炎收敛心绪,迈步踏入阁中。 阁内光线明亮,布局依旧,柜台橱窗内陈列着各式法器,流光溢彩。 此刻客人并不多,仅有两三名修为仅在淬体四五层左右的修士,正围在一处柜台前,与一名店员低声交谈着。 裴炎没有急于上前,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陈列品。 刀枪剑戟、盾牌护甲、符箓阵盘……种类虽多,但以他如今的眼力,一扫之下便知,多是中低阶之物,于他而言,已无大用。 柜台后的那名中年店员得空后,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迎向裴炎: “这位道友,欢迎光临灵枢阁!不知您需要些什么?” 裴炎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 “中低阶法器就不必看了。贵阁可还有高阶法器,或是威力足够巨大的一次性攻击法器?最好是能对凝神境修士也构成威胁的。” 店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笑容更盛: “贵客您可真是问巧了!今日这是怎么了,方才一位贵客也提出了与您几乎一模一样的要求!”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压低了些声音:“那位贵客此刻正在二楼,由我们掌柜的亲自接待洽谈。 道友您若是不介意,可移步二楼一同观看。掌柜前几日刚巧收来了几件压箱底的宝贝,威力绝对符合您的要求!” 裴炎心中微动。这店员倒是会说话。 他确实需要精品,也担心错过。至于与人一同观看…修行界中,同时有数人观看宝物乃是常事,各凭财力与眼力罢了。 “无妨,带路吧。”裴炎颔首。 店员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忙躬身引路:“好嘞!道友您这边请!” 跟随店员踏上木质楼梯,来到灵枢阁二楼。 此处环境比一楼更为清雅安静,陈列的法器数量少了些,但一眼望去,宝光内蕴,显然品质远超楼下。 二楼临窗的茶座旁,已坐着一人。听到脚步声,那人下意识地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裴炎与那人俱是微微一怔! 那是一位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少女。其裙裳制式精美,乃是对襟窄袖短襦配以高腰及地长裙,裙腰以丝带系于胸下,打成一个精巧的蝴蝶结,更显身段窈窕,亭亭玉立。 短襦用料考究,是时兴的轻透丝质纱罗,轻薄透气,领口与袖缘镶着一指宽的泥金锦边,贵气却不张扬。长裙颜色是更为清雅的月白,与外层鹅黄薄纱相映,行走间裙裾曳地,如月华流泻,又似云雾轻拢。 她梳着时下少女流行的双鬟髻,髻上并未过多珠翠,只斜插一支青玉步摇,垂下细碎银流苏,行动间光华微动,清丽绝俗。 其容颜绝美,肌肤白皙胜雪,吹弹可破。 眉如远山含黛,不画而翠,一双明眸尤其动人,宛若秋水,清澈灵动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与神秘眼波流转间,似有星光碎落,顾盼生辉。 唇色是天然的樱粉,未点朱丹,却娇嫩欲滴,唇角天然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平添几分灵动机敏。 裴炎几乎一瞬间就认出了她——正是当初在那场地下交易会上,与他交换了灵芪貂的那位神秘女修! 尽管当日双方皆戴着面具,未曾以真面目示人,但她的身形、气质,尤其是那身独特的襦裙打扮,以及那双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明亮眼眸,都与记忆中完美契合! 她竟然也在这里?而且看样子,她也是来购买高阶法器的? 裴炎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依着礼数,微微颔首示意。 怀中的灵芪貂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但被裴炎以手指轻轻抚过背部,便安静下来。 那黄裙少女看清裴炎面容时,眼中亦是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秀气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裴炎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尤其在他下意识按住胸口的动作上顿了顿,鼻翼似乎微不可察地轻轻翕动了一下,仿佛捕捉到了某种极其细微、却又令她感到异常熟悉的气息。 她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已从这气息与他的身形气质中辨认出了什么。 但她并未立刻点破,而是纤纤玉指轻抬,优雅地端起面前的白玉茶盏,送至唇边轻啜一口,动作舒缓自然,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与从容。 随即,她便若无其事地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神态间却自有一股闲花淡淡香的静谧风致。 引路的店员浑然未觉这短暂的视线交锋,热情地将裴炎引到少女对面的另一张茶椅坐下,又手脚麻利地奉上一杯香气馥郁的灵茶:“二位贵客稍坐,我们掌柜的正在内室取宝,马上便来!” 裴炎端起茶杯,借氤氲的热气遮掩着神色,心中却不如表面这般平静。竟会在此地再次遇上她…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二楼一时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寂静之中,唯有淡淡茶香与窗外隐约的市声交织。 最终还是那黄裙少女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放下茶盏,抬起眼睫,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裴炎身上,唇角弯起一抹略带戏谑的灵动弧度,声音清脆悦耳,如珠落玉盘,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调侃: “这位道友,当真是好定力。怎的,不过数月未见,便装作不认识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裴炎的怀中,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裴炎闻言,心下再无怀疑。她果然也认出了自己,而且是通过灵芪貂确认的身份。 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苦笑,拱手道: “前辈说笑了。晚辈岂敢假装?只是骤然在此得见前辈仙颜,一时惊喜,不知该如何开口问候,生怕唐突了前辈,倒让前辈误会了。” 他言语间保持着恭敬,毕竟对方是凝神境修士。 “哼,油嘴滑舌。”少女轻哼一声,看似责备,眼底那丝戏谑却未减分毫,反而因他这番恭谨中带着些许无奈的回答而更添几分兴致。 “数月不见,修为进境不俗嘛,气息较之上次浑厚了可不止一筹。看来,这段时日倒是未曾懈怠。” 她话锋一转,“你的灵芪貂呢,我看看你喂养的如何?” 裴炎闻言并没有拒绝,一则灵芪貂在他这里并没有受委屈,还被他喂养的相当不错; 二则作为对于异兽有着不少研究的少女,如果能从她这里得到一些关于异兽的消息,那就更好了; 然后他隔着衣服轻拍了一下怀中的灵芪貂,这小家伙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直接钻出他的怀抱,熟门熟路的站到了裴炎的肩膀上。 少女见灵芪貂竟然跟裴炎相处如此自然,还是略微震惊了一下,她目光落在灵芪貂身上,语气随意地问道,仿佛只是闲话家常: “这小东西呢?瞧着倒是比先前更灵光了些,毛色油亮,眼神也愈发机灵了。看来你照料得还算用心。”她话语间对灵芪貂的关切不似作伪,显是真心喜爱这小兽。 裴炎心下微松,顺着话头道: “前辈过奖。它确实极有灵性,与晚辈相处得甚是融洽。” 说话间,灵芪貂似乎听懂了是在说它,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向黄裙少女,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嘤”声,似是打招呼, 却并未如寻常灵宠见到旧主那般表现出特别的亲昵或激动,反而更紧地贴向裴炎的脖颈,小爪子下意识地扒紧了他的衣襟。 黄裙少女将灵芪貂这番反应尽收眼底,秀眉不禁微微蹙起,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与探究。 她看向裴炎,语气陡然变得有些清冷,甚至带上了几分质询的意味,但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教养,并未疾言厉色: “道友,你可是对它下了什么特殊禁制,或是用了某些非常手段? 它如今这般…依恋顺从于你,倒真是令我有些意外了。”她记得这小貂虽灵性十足,却也野性难驯,绝非轻易对人交付全部信任的性子。 裴炎感受到对方语气的变化,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快,但面上依旧平静,反问道: “前辈何出此言?”他自认待灵芪貂极好,从未强迫,此刻被质疑,自然心生不虞。 少女目光微凝,声音沉了几分,却依旧清晰悦耳: “灵芪貂天生灵性十足,警觉性极高,虽可驯养,但骨子里始终存着一份野性与疏离,绝非那种极易对人产生依赖、百依百顺的灵宠。 它方才看我的眼神…平淡中带着些许疏远,这绝非它正常该有的反应。 若非受了特殊手段的约束或影响,岂会如此?”她分析得条理清晰,显见对灵芪貂的习性极为熟悉,并非无的放矢。 裴炎听罢,心下顿时明了缘由。 灵芪貂前后态度的差异,定然与它先后吞食的那两枚完形赤珠果有关! 此等经由神秘荷包蜕变的神异玄药,药效远超寻常,极大地提升了灵芪貂的灵智与实力,也潜移默化地加深了它与自己这个“投喂者”之间的羁绊。 而这种变化,显然是这位前主人未曾预料到的,甚至可能超出了她对灵芪貂的认知。 想通此节,裴炎心中那丝不快散去,反而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底气。 他迎上少女审视的目光,语气坦然中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 “原来前辈是疑心此事。或许,只是晚辈与它格外投缘,待它以诚,它便回以信任吧。 自相遇之日起,它便对我颇为亲近,并未需任何强制手段。 至于禁制之类…请前辈放心,晚辈还不屑于用那等法子来束缚一个真心相伴的生灵。”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灵芪貂的异常,又隐隐点明了自己并未用强,全凭“缘分”与“以诚相待”。 黄裙少女闻言,眸光闪动,紧紧盯着裴炎看了片刻,又仔细看了看对他明显透着依赖的灵芪貂,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丝毫作伪的痕迹。 然而,裴炎眼神清澈,神情坦然,灵芪貂的状态也并无痛苦或被迫的迹象,反而透着自然亲昵。 她心思玲珑,转念一想,或许这少年确有些与众不同之处,能得灵兽真心青睐亦未可知。 自己方才的质疑,倒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良久,少女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冷意悄然消散,脸色缓和下来,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不再追问。 只是她看向裴炎的眼神,较之先前,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与兴趣,仿佛一件本以为寻常的物事,忽然露出了内藏的光华,引人想要一探究竟。 “看来道友在驭兽方面,倒是有些独特的天赋或机缘。”她语气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欣赏。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着锦袍、面容富态、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手持两个古朴的木盒走了上来,人未至,声先到: “让二位贵客久等了!实在是抱歉,这几件宝贝存放得有些隐秘,取出来费了些工夫…” 灵枢阁的掌柜,终于来了。 而灵芪貂在听到别人的声音之后,也迅速再次钻到了裴炎的怀中,虽然看上去鼓鼓囊囊,但是作为修士,在没有须弥牍这种空间宝物的情况下,哪个人都像裴炎如此。 裴炎与那黄裙少女几乎同时收敛了各自的心思,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掌柜手中的木盒。 他们都预感到,那里面盛放的,绝非凡品。 第51章 打探 曹掌柜人还未完全走上二楼,那带着歉意的爽朗声音便已先一步传来: “实在不好意思,让二位贵客久等了!方才库房那边清点新到的一批货,需老夫亲自过目核对,稍有耽搁,还望二位海涵!” 裴炎闻声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年约四十余岁、身着锦缎长袍、面容富态的中年男子正快步从楼梯口走来,脸上堆着热情而略显精明的笑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目光在裴炎与那黄裙少女身上飞快一扫,便已将来客的境界与潜在价值估摸了七八分。 “敝人姓曹,忝为这灵枢阁的掌柜。今日能同时接待二位青年才俊,实乃小店荣幸。” 曹掌柜走到近前,再次拱手致意,言辞客气周到,令人如沐春风。 裴炎微微颔首回礼,并未多言,只是静静打量这位掌柜。 他注意到曹掌柜步伐沉稳,气息内敛,虽未刻意显露修为,但隐隐透出的压力竟似乎还在身旁这位凝神境的襦裙少女之上,显然并非普通商人。 那黄裙少女见裴炎并无开口之意,便唇角微扬,声音清脆地接话道: “曹掌柜不必多礼。这点等待时间本姑娘还耗得起。 只要贵阁真能拿出令人眼前一亮的好东西,再多等片刻也是值得的。” 她语气从容,带着一丝属于凝神境修士特有的淡然与自信。 裴炎闻言,亦是默认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则不经意地再次扫过少女精致的侧颜。 今日近距离观察,越发觉得她明艳照人,气质非凡,绝非普通宗门弟子。 其衣饰看似简洁,用料与做工却极尽考究,鹅黄襦裙衬得肌肤胜雪,发间那支青玉步摇流光隐动,显然也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器。 曹掌柜脸上笑容更盛,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 这位黄裙少女年纪轻轻竟已臻凝神境,且气度不凡,背景定然深厚。 而旁边这位青衫少年,虽只是淬体境大圆满,但气息沉凝雄浑,远超同阶,更兼眼神锐利清明,显然也非池中之物。 听闻二人皆欲求购威力巨大之法器,看来今日或许能做成一笔不小的生意。 “二位道友皆是识货之人,老夫也就不兜圈子了。” 曹掌柜笑道,“听闻二位都想看看威力足堪大用的法器,恰巧本阁前几日刚收来几件压箱底的宝贝,已命人从库房取出。二位稍坐,即刻便呈上来。” 话音刚落,楼梯口便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灵枢阁服饰的年轻女侍,双手稳稳托着一个硕大的紫檀木托盘,步履轻盈地走了上来。 托盘之上盖着明黄色的绸布,但其下凸起的形状已隐约可见数件物品的轮廓。 女侍将托盘轻轻放在裴炎与少女之间的梨花木桌上,随后无声一礼,悄然退下。 “便是这些了,请二位上眼。”曹掌柜上前一步,伸手揭开了绸布。 顿时,三件器物映入眼帘:一柄寒光内蕴的墨色匕首,一只雕工古朴的沉香木匣,以及一个白釉瓷瓶,瓶身贴着一张朱砂书写的符箓,封存着内里的气息。 曹掌柜首先拿起那柄匕首。 匕首长约七寸,通体墨黑,似是以某种不知名的金属锻造而成,刃身弧度流畅,线条凌厉,握柄处缠绕着暗金色的细丝,触手冰凉却异常贴合掌心。 “此物名为‘墨牙’。”曹掌柜介绍道,指尖轻轻拂过刃锋,竟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 “乃是一件极品攻击法器。原是一处没落小宗门的传承之物,因其宗门近来遭遇些变故,急需资源,方才忍痛割爱。本阁也是费了不少周折才到手。” 他手腕微抖,注入一丝法力,那墨色匕首竟仿佛活了过来,刃身墨色流转,更有一层极淡的黑雾萦绕其上,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与阴冷气息。 “此物不仅坚不可摧,更能极好地隐匿灵力波动与自身气息,于近身搏杀或潜行突袭时,能收出其不意、一击毙命之效。尤其适合…” 曹掌柜话语微顿,目光似有意无意地扫过裴炎,“…擅长近战或是需要一件隐匿杀器的道友。” 裴炎目光顿时一凝,心中微动。 这“墨牙”匕首,恰好弥补了他目前法器组合的短板。 流霜弓擅远攻,白虹矛可中距离搏杀,爆蓬莲子乃绝境底牌,唯独缺少一件真正擅长贴身缠斗、并能配合步云氅隐匿突袭的利器。此物,正合他意! 但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襦裙少女,若她也对此感兴趣,自己便需权衡一二。毕竟与一位凝神境修士竞价,并非明智之举。 然而,那少女只是淡淡瞥了匕首一眼,神色并无变化,显然对此类近身刺杀之器兴趣缺缺。 曹掌柜将二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有计较。他放下匕首,转而捧起那个沉香木匣。 木匣入手沉甸甸的,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匣口严丝合缝,显然密封极好。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匣盖,并未多言,只是将开启的木匣轻轻推至二人面前。 匣内铺着深蓝色的丝绒,其上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黝黑的石块。此物表面坑坑洼洼,毫不起眼,若非被如此珍而重之地收藏在如此精美的木匣中,只怕丢在路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裴炎微微蹙眉,以他如今的眼力,竟也完全看不出此物的来历与用途。 然而,他身旁的襦裙少女却在看到此物的瞬间,眸光骤然一亮,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墨珀?而且还是静魂墨珀的残块?曹掌柜,你们灵枢阁的货路,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广几分。” 她并未如寻常人那般失态惊呼,语气中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从容,但那份细微的惊喜与志在必得,却难以完全掩饰。 裴炎心中一动。墨珀?此物他虽未亲眼见过,却在某些古老札记中瞥见过零星记载,据说是一种对温养与壮大神识魂力有奇效的异宝,极难寻觅。 看来此物对凝神境修士的吸引力果然巨大。 少女伸出纤纤玉指,指尖泛着淡淡的灵光,轻轻隔空拂过那块墨珀,感受着其中内蕴的丝丝凉意与奇异波动,颔首道:“虽是残块,内蕴的‘静魂之力’流逝了近半,且杂质多了些,但根基尚存。 于现阶段的本姑娘而言,倒也勉强够用了。” 她言语间,自有一股出身大家的见识与底气。 曹掌柜抚掌笑道: “道友果然好眼力!若是品相完美的极品墨珀,那可是对通脉境前辈都大有助益的奇珍,岂会出现在本阁这二层?早就直接送上拍卖会了。 不过,即便是这残次品,于凝神境道友而言,亦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了。 尤其对于稳固神识、纯化魂力、辅助修炼,有着寻常丹药难以企及的妙用。” 他话锋一转,看向裴炎:“至于对淬体境的道友,虽也有些许温养神魂之效,但终究不如对神念初成的凝神境修士效果显着。” 少女闻言,微微颔首,显然认可曹掌柜的说法。她沉吟片刻,竟直接开口问道:“曹掌柜,开个价吧。此物,我要了。” 曹掌柜脸上笑意更浓,却并未立刻报价,反而将目光投向了裴炎,笑呵呵地问道:“这位道友,您看…?” 裴炎心中明了,这是掌柜惯用的伎俩,意在挑起竞争,抬高价码。 他虽不知墨珀具体价值,但看少女志在必得的样子,且此物对自己确非必需,便摇了摇头,坦然道: “此物于我而言,效用不及对这位前辈。曹掌柜无需顾虑我,直接与这位前辈商议便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在下确实孤陋寡闻,不知这‘墨珀’究竟是何奇物?若掌柜或前辈方便,能否解惑一二?也让我长长见识。” 襦裙少女见裴炎主动退出竞争,神色稍缓,听闻他想了解墨珀,便瞥了他一眼,竟主动开口解释道: “墨珀并非天然矿物,据传乃是上古时期一种名为‘静魂木’的灵根,深埋地底万千载,受地脉灵气与阴煞之气交替侵蚀,其核心精髓异变凝结而成。 因其蕴含一丝精纯的静魂之力,对修士温养、壮大神识魂力有奇效。 于我辈修士而言,凝神境乃是神识初成、魂力质变的关键时期,此物正是契合此境修炼的难得宝物。” 她言语清晰,寥寥数语便将墨珀的来历与功效说得明白,显见其见识广博。 裴炎闻言,恍然大悟,拱手道:“原来如此,多谢前辈解惑。” 心中却想,此物既对神识魂力有益,待自己他日晋升凝神境,或许也需寻觅一二。 曹掌柜见竞价无望,便干脆地对少女报出一个价格:“既然这位道友谦让,那老夫便直说了。此残块墨珀,作价三十枚银玄石。” 少女听完,面色平静,并无丝毫议价之意,直接从腰间一个绣着云纹的精致皮袋中取出一小袋玄石,放在桌上。“曹掌柜清点一下。” 曹掌柜神识一扫,便笑容满面地收起玄石,随即将那沉香木匣合上,恭敬地推到少女面前:“道友爽快!此物是您的了。” 少女衣袖一拂,木匣便被她收了起来。 交易完成,曹掌柜心情大好,最后拿起了那个白釉瓷瓶。瓶身的朱砂符箓微微发光,隔绝着内里药力的散发。 “这瓶中所盛,乃是三颗‘燃血丹’。” 曹掌柜神色略显郑重地说道,“此丹能在极短时间内激发修士潜能,令服食者法力暴涨约三成,持续约一炷香的时间。 于生死关头,或可逆转战局,绝境逢生。”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告诫: “然,此丹效力霸道,副作用亦是不小。 药力过后,会有法力枯竭、神魂疲惫之苦,伴有剧烈头痛,需静养数日方能恢复,且短期内不宜再与人动手。 故而,老夫多嘴一句,非到万不得已,切莫轻易动用此丹。” 裴炎闻言,心中却是大喜。此丹正是他目前所需! 黑木森林之行吉凶难料,多一张这等能临时提升实力、搏命一击的底牌,便多一分生机。 至于副作用…与性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立刻看向襦裙少女,见对方神色淡然,显然对这有损根基的丹药毫无兴趣,心下顿时安定。 曹掌柜介绍完毕,便含笑看着二人,等待回应。 裴炎不再犹豫,直接开口道:“曹掌柜,这‘墨牙’匕首与这瓶‘燃血丹’,我都要了。请开价吧。” 曹掌柜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即化为更大的惊喜。 他没想到这位看似低调的青年,出手竟如此阔绰。 “道友爽快!这墨牙匕首,作价二十五枚银玄石。这瓶燃血丹,虽是一次性消耗之物,但炼制不易,作价五枚银玄石。两件合计,便是三十枚银玄石。” 这个价格,与裴炎心中预估相差无几。他当即假装从怀中中取出一个皮袋,拿出相应数量的银玄石,放在桌上。 这些玄石,大多还是来自当初反杀邱子墨、李磐修二人所得。 曹掌柜清点无误,笑容满面地将匕首与瓷瓶推向裴炎。 见交易完成,室内气氛稍缓,襦裙少女纤指轻抚过方才收好的沉香木匣,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清浅却意味悠长的笑意。 她眸光流转,落回曹掌柜身上,声音依旧清脆悦耳,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曹掌柜,贵阁拿出的这几件宝物,确实算得上珍稀难寻,于我等眼下境况,也各有些用处。” 她话语微顿,似在斟酌,随即语气渐转: “然而,这些却并非我此次前来灵枢阁的主要目的。” 她抬眸,目光清亮地看向曹掌柜,“我此次来,其实是想看看,贵阁是否收罗有…对凝神境修士修行有显着助益的丹药,或者…更为罕见难寻的特定玄药。” 她在“特定玄药”四字上,音调略微放缓,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期许。 曹掌柜闻言,脸上那惯常的殷切笑容微微一凝,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身体下意识地前倾少许,语气带着几分确认与探究,几乎是在少女话音落下的同时便接口问道:“对凝神境修士大有助益的玄药?道友您所指的,莫非是…二阶玄药?” 他吐出“二阶玄药”这个词时,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半分,仿佛这四个字本身便带着某种重量与禁忌。 襦裙少女见曹掌柜不仅立刻领会其意,更准确地道出了“二阶玄药”之名,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化作一丝了然的赞许。 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轻轻颔首,动作优雅而肯定:“曹掌柜果然见识广博,一点即透。正是此物。” 而此刻,坐在一旁的裴炎,在最初听到“对凝神境修士有用的玄药”时,便已悄然屏息,全神贯注地侧耳倾听。 当“二阶玄药”这个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词汇从曹掌柜口中清晰吐出时,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某种新世界的大门在他眼前裂开了一道缝隙! 二阶玄药? 这是什么?他只知道玄药有寻常与完形之分,完形玄药药效远超寻常,已是他认知中极为珍贵的存在。 他千方百计想要凑齐的凝神散,其主料便被归为完形玄药。 如今,竟又冒出来一个“二阶玄药”?听这名称,似乎…似乎是在完形之上,另一种更为系统、更为高阶的划分? 并且,它竟然明确指向对凝神境修士有用? 一股强烈的求知欲与震撼瞬间攫住了裴炎。 他发现自己对修行世界的认知,或许仍停留在极为浅表的层面。 完形玄药并非终点,其上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这“二阶玄药”的出现,不仅为他揭示了玄药体系可能存在的更高层次,也让他隐隐意识到,自己即将踏上的凝神之境,其所需的资源与见识,远非淬体境可比。 这简短的对答,如同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他通往更高认知的一道门缝,令他心潮暗涌,难以平静。 第52章 二阶玄药 裴炎虽对曹掌柜与襦裙少女之间关于“二阶玄药”的对话极为感兴趣,但听闻此事似乎只与凝神境以上修士相关,自己即便知晓也确无大用,便识趣地并未插言。 这位身份神秘的襦裙少女既然当着他的面提出这个话题,显是并不介意他听到这些,这份坦荡,反倒让裴炎心生几分好感。 只听曹掌柜抚须沉吟道: “二阶玄药确实罕见无比,通常也唯有凝神境以上的道友才会刻意追寻与交易。 敝阁虽规模不及那些跨域大商行,但能在本地坊市立足这么多年,经手的奇物异宝也不算少,确实也曾侥幸经手过几次二阶玄药。” 他话锋一转,面带遗憾,“至于眼下…库房之中确实无有现货。不过…”他刻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二人, “老夫这里,倒是恰好有一条关于某处可能蕴藏二阶玄药地点的消息。道友若感兴趣,此消息…亦可作价相售。” 说罢,他似想起裴炎尚在旁,忙转头略带歉意地解释道: “这位道友切勿介意,非是老夫刻意隐瞒或区别对待,实乃这消息所指之地,据传有天然禁制或险恶环境,非凝神境修为恐难以深入,即便知晓,于淬体境道友而言,确是徒增烦恼,甚或反招祸患。” 裴炎闻言,心下豁然。曹掌柜此言合情合理,修行界中,实力不足而强求机缘,往往反是取祸之道。 他当即起身,神色平静地拱手道:“曹掌柜不必多言,晚辈明白。既如此,晚辈便先行告辞,二位慢谈。” 见裴炎如此干脆利落地起身欲走,曹掌柜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忙招呼方才那名店员前来相送。 就在裴炎经过襦裙少女身边那一刹,一缕细若游丝、却清晰无比的传音悄然钻入他耳中:“坊市东三里外,老槐树下暂候片刻。” 裴炎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惊讶,但瞬间便恢复如常,仿佛什么也未发生,步履平稳地随着店员下了楼,离开了灵枢阁。 出了灵枢阁,裴炎并未立刻远离坊市。 他依言先是混入人流,在喧闹的坊市街道上看似随意地逛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摊位上的各式物品,其中虽不乏一些精巧法器或稀有材料,但于他而言,却已无迫切所需。 约莫一炷香后,他方才不疾不徐地朝着坊市东门行去。 出东门约三里,道旁果然见一棵枝繁叶茂、颇有年头的古槐树。 裴炎在此停下脚步,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方起伏的山峦,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在心中细细回味今日在灵枢阁的所见所闻,尤其是那“二阶玄药”之事,以及这位神秘少女寻他,究竟所为何事。 并未等待太久,约莫半炷香后,一道鹅黄色的窈窕身影便自坊市方向翩然而至,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裴炎身侧不远处,正是那襦裙少女。 她见裴炎果真在此静候,唇角不由弯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声音如清泉击玉:“让道友久等了。” 裴炎闻声转身,拱手平静道:“前辈言重了,并未等多久。 不知前辈特意传音,唤晚辈在此相候,所为何事?”他心中虽有猜测,但依旧选择开门见山。 少女嫣然一笑,摆了摆纤纤玉手: “哎,不必总是前辈前辈的称呼,听着生分。 我名云霓,虽痴长你几岁,修为也暂高你一阶,但道友你年纪轻轻便已臻淬体境大圆满,根基之雄厚实属罕见,突破凝神境想必也是指日可待之事。 届时,你我便是同辈相称了。” 裴炎却并未顺势改口,只是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现实的凝重: “云霓道友谬赞了。淬体境与凝神境之间的瓶颈,宛若天堑,岂是易与? 晚辈一无雄厚背景支撑,二无充足资源倾斜,能否觅得那一线契机成功破境,还是未知之数。”这番话半是实情,半也是惯有的谦逊与谨慎。 云霓闻言,却是“噗嗤”一声轻笑出来,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狡黠: “啧,你这滑头,说话总是不尽不实。 我虽不知你具体有何等际遇,但我的功法灵识感知颇为特殊,能大致洞察他人法力深浅与气血强度。 你之根基,远超同阶修士,甚至…肉身之强韧,已堪比初入凝神境者。这等底蕴,若还说什么无望凝神,岂不是太过自谦了?” 裴炎心中顿时凛然!他自修炼《锻体衍窍诀》并服食完形赤珠果后,肉身强度确是他隐藏的一大底牌,自问已能极好内敛,等闲凝神境修士也未必能一眼看穿。 没想到竟被此女点破!此女功法之奇异,见识之广博,远超他预料。 见裴炎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且戒备,云霓反而咯咯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地宽慰道: “好啦,不必如此紧张。此乃我师门传承功法之特异,并非人人皆有此能。 况且,我并非此域之人,只是…嗯,算是游历途经此地,偶遇些麻烦,不得不暂时滞留些时日。对你并无恶意,更不会随意泄露他人之秘。” 她话语中的“并非此域之人”轻轻带过,却让裴炎心中再掀波澜。联想到她此前提及“修行贫瘠之地”的言论,其来历恐怕远比想象中更为惊人。 云霓见裴炎神色稍缓,便继续道: “今日寻你,是有件事想与你商量。我知你手中,定然还有完形玄药。” 她语气笃定,不等裴炎否认,便笑着补充,“莫要狡辩哦。我方才细想,那灵芪貂虽灵性十足,却也野性难驯,若非你以它最喜爱的完形玄药悉心投喂,它岂会对你如此亲昵信赖,甚至远超于我这位旧主? 唯有此等蕴含精纯天地精粹的完形之物,方能如此自然地赢得其心,而非依靠禁制束缚。” 裴炎再次被对方的敏锐与洞察力所震惊。 她几乎凭借些许蛛丝马迹,便推断出了真相。 然而,从她的语气神态来看,完形玄药于她而言,似乎并非遥不可及至宝,更像是一种她目前急需、但并非未曾见过的资源。 这种态度,反而让裴炎心中稍安——至少对方并非怀揣恶意觊觎,更像是一场平等的交易。 他沉默片刻,心中权衡利弊。 最终,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云霓:“云霓道友慧眼如炬,在下佩服。 不错,我手中确实还有些许完形玄药,亦可与道友进行交换。只是…” 他话锋一转,“在此之前,在下心中有几个疑惑,困扰已久,不知可否请道友解惑?若蒙指点,交易之事,一切好说。” 云霓见裴炎不仅爽快承认,更主动提出以信息换交易,顿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她挑了挑秀眉,爽快道:“但问无妨。只要是我所知,且不涉及师门隐秘,自当言无不尽。” 裴炎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第一个,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请问道友,究竟何为二阶玄药?其与一阶玄药,以及完形玄药,又有何区别?为何在此地,极少听闻其名?” 云霓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似乎早已料到裴炎会问此问题。 她轻笑一声,解释道:“此事说来倒也简单。世间玄药,依其内蕴先天灵纹的多寡与完满程度,大致可分阶品。 我等平日所见最多者,皆为一阶玄药。 其表面或蕴生一道模糊残缺的灵纹(雏形),或是一道完整无缺、浑然天成的灵纹(完形); 而二阶玄药,其显着特征,便是生有两道先天灵纹!同样,灵纹残缺者为雏形二阶,两道灵纹皆圆满无缺者,则为完形二阶。” “至于你为何在此地极少听闻,”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 “皆因二阶玄药药力更为精纯磅礴,其内蕴法则碎片也更契合天地之道,对凝神境修士淬炼神识、凝聚魂元、感悟境界有着一阶玄药难以企及的显着助益。 而于淬体境修士而言,一阶玄药药力已足够冲击窍穴、锤炼体魄,二阶玄药药力过于强横,反不易吸收,且其价值昂贵,寻常淬体境修士根本无力接触,自然少有流传。” 裴炎闻言,顿时豁然开朗!原来玄药世界竟有如此清晰的阶位划分! 自己先前所接触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但他立刻又产生新的疑问:“原来如此!那…请问这些二阶玄药,又是如何产生的? 是否也如一阶玄药那般,由普通药材历经岁月灵气滋养变异而来?是否…例如常见的翠草,也有机会变异为二阶玄药?” 云霓闻言,不禁莞尔:“道友疑问还真不少。不过,你这些问题,倒让我对你的出身愈发好奇了。” 她眸光微闪,带着一丝探究,“你年纪轻轻,修为不俗,更能拿出完形玄药这等资源,按理说,这些虽非人尽皆知,但也应是稍有底蕴的宗门核心弟子所能接触的常识。 你竟似全然不知…当真是有趣得紧。”她话语中并无轻视,反而充满了好奇。 裴炎心下微紧,但面上依旧平静,坦然道: “在下修行之路,确实有些与众不同之处,其中缘由,请恕晚辈暂且不便相告。”这是他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云霓听了,非但不恼,眉宇间反而掠过一丝欣赏之色,似是满意他的坦诚与谨慎。 她不再追问,转而耐心解答道: “无妨,人人皆有秘密。至于玄药之源,说来也并不复杂。 寻常所见的一阶玄药,多是由普通草木药材,机缘巧合下吸纳天地灵气,历经岁月沉淀,于其内部凝结出一道先天灵纹而异化生成。 而二阶玄药,则需凝结出两道先天灵纹。” “然而,”她话锋一转,“你有一点猜想或许有误。 并非所有一阶玄药都拥有继续进阶、变异为二阶的潜力。 这涉及药材本身的根骨与禀赋。 如同修士灵根资质有高下之分,草木药材亦有其先天极限。 如你方才所提的翠草,即便侥幸变异为一阶玄药‘灵翠花’,其禀赋根基也几乎决定了它极难再进一步蜕变为二阶。 能够成长为二阶玄药的,多是那些本就灵性盎然、底蕴深厚的特定种类灵植。” “当然,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云霓眼中闪过一抹追忆之色,“据我所知,便有少数几种天赋异禀的灵植,拥有连续变异、突破阶位限制的惊人潜力。 其中一种,或许你也曾听闻,那便是…空心竹。” “空心竹?”裴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心中微动。 此物他自然知晓,他的须弥牍便是由空心竹的完形玄物“空间竹”炼制而成。 云霓颔首,眼中带着一丝赞叹: “不错。空心竹本身并非严格意义上的‘玄药’,更偏向‘灵材’或‘玄物’。 它初次变异,可成为一阶玄物‘空间竹’,是炼制须弥牍的基础灵材。 若机缘足够,变异为完形,便可炼制出空间更大、更稳定的须弥牍,此物之实用,道友想必深有体会。” 她说这话时,目光似有意无意地掠过裴炎腰间(或怀中)那不起眼的须弥牍。 裴炎心中暗惊,对方竟连自己拥有须弥牍似乎都能隐约感知? 不待他细想,云霓已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 “然,空心竹之神奇,远不止于此。 它便是那少数拥有二次变异潜能的天地灵根之一!若条件得天独厚,它能进行第二次蜕变。 二次变异成功的空心竹,竹节会呈现出奇特的异化现象,通常会产生两个截然不同的竹节。” “无论这两个竹节上的灵纹是残缺还是完整,经高明炼器师炼制后,往往会得到两个功能迥异的空间!” 云霓的声音也略微提高,显见此事之奇, “其中一个空间,与一阶的须弥牍相仿,可用于储存死物。 而另一个空间,则可能孕育出能容纳活物的灵蕴环境!这意味着….” 她目光炯炯地看向裴炎,“诸如你的灵芪貂这般的灵兽异虫,或可收纳其中,随身携带,无需再暴露于人前!” 此言一出,裴炎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能容纳活物的空间宝物?! 他瞬间想起自己每次携带灵芪貂外出时的小心翼翼,既要防备它被察觉,又要顾及它的安全与不便。 若真能有一件如此宝物……这简直是解决了他的一个心头大患! 而且,此物竟是由自己已经拥有的须弥牍的“前身”——空心竹二次变异而来!这种强烈的关联性与可能性,让他如何能不心动神摇! 巨大的震惊与狂喜之后,裴炎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恢复清明,向着云霓郑重一礼:“多谢云霓道友解惑!此等秘辛,绝非寻常可见,今日闻之,受益良多,晚辈感激不尽!” 云霓见裴炎能在如此震撼的消息面前迅速稳住心神,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她微微一笑,知道铺垫已然足够,是时候切入正题了。 第53章 猜测 裴炎听闻云霓关于“二阶玄药”与“空心竹二次变异”的阐述,心中虽仍有诸多疑问,但见对方已然透露如此多的秘辛,且明显不愿再多言,便知趣地不再追问。 他神色恢复平静,从怀中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木盒,递向云霓,语气坦诚:“我没有任何问题了。这便是前辈所需的完形玄药。” 木盒古朴,并无太多纹饰,却隐隐透出一丝难以完全隔绝的精纯药力。 云霓浅笑嫣然,纤纤玉手接过木盒。 指尖触及盒盖时,那丝精纯气息让她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轻轻打开盒盖,只见盒内铺着柔软的丝绒,其上静静躺着一枚银光流转、灵纹完美的果实——正是完形银灵果! “哦?竟是此物?”云霓唇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眼中闪烁着真正愉悦的光芒,“品相如此完美,内蕴的银灵之力精纯磅礴,倒是出乎我的预料。” 她抬起眼帘,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裴炎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看来…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些。” 她轻轻合上盒盖,并未立刻收起,而是忽然问道:“你是不是…身怀须弥牍?” 裴炎心中猛地一凛,脸上首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匪夷所思! 他自认将须弥牍隐藏得极好,更是从未在人前显露过!若非确信灵芪貂绝无可能、也绝无能力向他人透露半分,他几乎要怀疑是这小家伙泄了密! 云霓见他反应,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安抚: “你也不必如此震惊。普天之下,能如我这般轻易看破你身怀须弥牍的,恐怕寥寥无几。” 她顿了顿,指尖掠过自己腰间一枚看似不起眼的青玉坠饰,“这与我出身家族的传承功法与特殊感应秘术有关,寻常修士绝无此能。而且…” 她话语微顿,竟也大大方方地展示了自己的秘密:“我亦有一枚须弥牍。” 只见她手腕一翻,一枚通体莹白、似玉非玉、表面铭刻着极其繁复古老空间符文的指环便出现在其指尖。 那指环散发出的空间波动极其隐晦,却远比裴炎怀中那竹简所化的须弥牍要深邃玄妙得多! 裴炎瞳孔微缩,心中骇然之余,也稍稍释然。 原来对方并非有什么窥探人心的异能,而是身负奇异传承,且同样拥有此类空间异宝,故能生出玄妙感应。 “你大可放心。”云霓收起指环,语气笃定地宽慰道, “我已观察过,在你们这片地域,须弥牍这类空间异宝珍稀到了极点。 通常唯有通脉境的前辈高人或某些大势力核心子弟方有可能拥有。 等闲之人根本无缘得见,更不会轻易怀疑到一个淬体境弟子身上。只要你不主动显露,便无人能察。” 裴炎听到此处,只能低头苦笑,心中忍不住腹诽:“说得轻巧…这不已经被你发现了吗?这‘无人能察’未免也太不靠谱…” 云霓仿佛能读懂他此刻心思一般,莞尔一笑: “放心好了。我族中秘术,于感应空间波动方面独步天下,此乃天赋异禀,并非寻常手段。 你们这里…应是无人掌握此类法门。况且,”她语气转为淡然, “我在此地不会停留太久,待此事一了,自会离去。你的秘密,我无兴趣,亦不会与任何人提及。” 裴炎闻言,心中稍安,郑重拱手道:“多谢前辈。此物确是在下偶然所得,乃安身立命之本,还请前辈务必代为保密。” “这是自然。”云霓爽快应承,笑容明媚, “我云霓虽非什么圣人,却也知恩图报,绝非那等背信弃义、觊觎他人机缘之人。 你既爽快以完形银灵果相易,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她晃了晃手中木盒, “说吧,此物你想换取什么?银玄石?异兽材料?还是…某些特殊功效的法器?只要我身上有的,皆可商量。” 裴炎沉吟片刻。法器他目前有墨牙匕首、流霜弓、白虹矛,暂不缺。 异兽材料虽知其珍贵,用途广泛,但辨识、处理、运用皆需专门知识与时间,目前他无暇深究。 至于其他…他并不知对方还有何物,也不愿过多暴露自身需求。 相比之下,还是银玄石最为实在通用,无论是日后购买所需,还是作为修炼资源,都不可或缺。 “那就银玄石吧。”裴炎很快做出了选择。 云霓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选择,嫣然一笑,不再有丝毫遮掩,右手在左手那枚白玉指环上轻轻一拂——动作优雅自然,全然不似裴炎还需借怀中掩饰——下一刻,一个沉甸甸的丝绒布袋便出现在她掌心,随手抛向裴炎。 “接着。” 裴炎伸手接过布袋,入手沉甸,远超预料。他下意识地探入一丝神念一扫,袋中之物顿时让他怔了一下! 布袋之内,赫然是整整五十枚银光灿灿、灵气盎然的银玄石! 这远远超出了一枚完形银灵果的正常市价!即便此物稀罕,对方又急需,三四十枚顶天了! 他本已做好对方随意给些便罢的准备,毕竟今日所得信息,其价值已难以用玄石衡量… 云霓见他愣神,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不必惊讶。方才那些消息,于你而言或许新奇,但在我出身之地,也算不得什么绝密,有心打听总能知晓。 而这枚完形银灵果,品相上乘,于我眼下境况,助益匪浅。我从不占人便宜,尤其…是看得顺眼之人的便宜。”她话语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傲然与洒脱。 裴炎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郑重地将那袋银玄石收入怀中——实则已悄然转移至贴身的须弥牍内。此等巨款,放在身上可不安全。 交易完成,云霓心情颇佳,她掂了掂手中的银灵果木盒,似想起什么,又正色提醒道: “最后赠道友一句忠告。我虽不信你仅此一枚完形玄药,但日后若再欲交易此类灵物,务必慎之又慎。 完形玄药,无论等阶,皆足以引动修士心中贪念,招来觊觎之祸。怀璧其罪,自古皆然。” 裴炎闻言,面露无奈苦笑,摇头道:“前辈说笑了,此等灵物,得其一已是侥天之幸,晚辈岂敢奢望更多? 今日之后,怕是再难遇第二枚了。不过前辈金玉良言,晚辈定当谨记于心,绝不敢忘。”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掩饰自身秘密,也表达了听取劝诫的态度。 云霓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唇角,显然并未全信,但她目的已达,也无意深究。 她将木盒收起,潇洒地一拱手:“既然交易两清,你我各有所获,那便就此别过。山高水长,或许…日后还有相见之期。” 言罢,她不再耽搁,纤手一扬,一方素白绣着云纹的丝帕飘飞而出,遇风即长,瞬间化为丈许大小,灵光流转,悬浮于低空。 她足尖轻轻一点,身姿翩若惊鸿,已稳稳立于帕上。 “走了!” 话音未落,那云纹丝帕法器托着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迅疾升空,眨眼间便消失在远天白云之间,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裴炎仰望着那道迅速消失的流光,眼中不禁流露出深深的羡慕与向往。 “御器飞行…翱翔九天…这便是凝神境修士方能掌握的神通么?” 他低声喃喃,心中对力量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般强烈,“看来,黑木森林之行,已是势在必行。 唯有寻得玉髓参,炼成凝神散,方能真正推开那凝神之门,拥有这般纵横天地的能力!”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认准了返回守朴观的方向,身形展开,疾步而去。 …… 返回路途颇为顺利,并未遇到任何预想中的截杀或盘查。 不知是传道阁与炼武堂那边因屡次失利而暂时沉寂,还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波,又或是因蓝少安悄然归来,使得生丹堂整体气势稍振,令对方有所忌惮。 裴炎乐得清静,一路疾行,心中不断消化着今日所得诸般信息。 回到守朴观地界,他并未立刻返回药园,而是先去了生丹堂前厅,以日常炼丹需用为由,轻易领取了几株空心竹。 此物在生丹堂内虽也算灵植,但多作为某些低阶丹药的辅助材料,库存充足,并不珍贵。 手持青翠欲滴、节节中空的灵竹,裴炎快步回到药园茅屋之中。关上房门,开启那简陋的防护禁制后,他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件改变他命运的神秘之物——神秘荷包。 他将荷包置于掌心,目光灼灼地审视着其上那些玄奥无比的纹路。 以往,他只知道此物能催化普通药材变异为一阶玄药,并将第一个纹路染上绚烂五彩。 对于后面那八个依旧黯淡、形态各异的纹路,虽也有过好奇,却因一阶玄药已足够支撑他淬体境的修炼,故未曾深究。 今日听闻云霓一席话,他茅塞顿开! “一阶玄药,一道灵纹…二阶玄药,两道灵纹…”他手指缓缓抚过荷包上那些冰冷的纹路,心脏因一个大胆的猜想而剧烈跳动起来, “…那这荷包上足足九道纹路,又意味着什么?难道…它竟能催化出九阶玄药不成?亦或者…每一道纹路,代表着一次进阶变异的可能?” 这个想法太过骇人听闻!若传出去,足以引发整个修行界的疯狂震荡!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骇然,目光落回手中的空心竹上。 “云霓说,空心竹是少数拥有多次变异潜能的玄物…若成功,将化生双节,各具异能,炼制出的须弥牍甚至能容纳活物…” 他看向神秘荷包,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若我所料不差…此物,或许能助这空心竹,完成那传说中的二次变异!” 深吸一口气,裴炎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那株鲜活的无变异空心竹,投入了神秘荷包之中。 荷包入口处的细绳悄然合拢,将一切气息隔绝在内。 接下来,便是等待。等待神秘荷包那无法揣度的力量,再次展现奇迹。 …… 就在裴炎于药园茅屋中,怀着期待与忐忑,进行着可能改变他修行之路的尝试时,生丹堂深处,一场关乎生丹堂未来的重要突破,也已悄然拉开帷幕。 地下极深处,一间遍布强大禁制、灵气浓郁的密室内,蓝少安正盘膝坐于中央蒲团之上。 他双目紧闭,面色肃穆,周身气息如潮汐般起伏涌动,时而磅礴浩瀚,时而凝练如针。 其头顶三尺虚空处,隐隐有氤氲之气汇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挣扎,欲破未破! 密室之外,数位生丹堂长老静静守候,为首的正是徐长老与另一位须发皆白的李长老。众人面色皆凝重无比,眼中交织着期待与紧张。 “徐长老,”李长老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其中一丝忧虑,“少安此次秘密归来,闭关冲击凝神,事关我堂未来兴衰,绝不容有失。 老夫听闻…他闭关之前,曾特意去了一趟药园,见了一位淬体境的弟子?此事…是否稳妥?”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徐长老。 徐长老面色不变,缓缓颔首:“李长老放心,确有此事。 少安去见的那名弟子,名唤裴炎,便是上次顺利完成玄药护送任务的那孩子。 他们二人早在数年前便已相识,颇有几分香火情谊。 少安性子稳重,行事自有分寸,他去见裴炎,想必只是临闭关前了却一桩心事,或有些许私语嘱托,断不会泄露自身行踪与闭关之事。 那裴炎我也观察过,性子沉静,口风极紧,绝非多嘴饶舌之辈。” 李长老闻言,眉头稍展,但依旧谨慎道: “但愿如此。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不得不慎啊。少安天资虽非绝顶,但心性坚韧,积累雄厚,此次外出游历归来,想必又有际遇,成功把握当比上次大增。 只要他能一举功成,晋入凝神境…哼,我看传道阁与炼武堂那帮家伙,日后还如何嚣张!” 徐长老眼中也闪过一抹厉色:“正是此理!只要少安成功,以其年纪,必得内门青睐。 届时,我生丹堂地位水涨船高,以往所受的窝囊气,定要一一讨还!” …… 然而,生丹堂的隐秘动作,并非全然无人察觉。 传道阁内,一间气氛压抑的秘室中,两人正相对而坐。 其中一人,正是那位面色黝黑、形容消瘦的冯长老,看他的穿着,应该是来自传道阁,此刻他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另一人,则是一位身着炼武堂服饰、体态丰腴、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秦夫人。 “黑山会那边,至今还没有确切消息传来吗?”李长老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截杀一个区区淬体境的小弟子,竟然接连折损了两批人手!真是废物!” 秦夫人柳眉微蹙,摇了摇头:“尚未有明确回音。 接连失手,且损失的都是淬体境圆满的好手,黑山会那边似乎也有些迟疑了。 他们怀疑…那裴炎身边,或许一直有生丹堂的高手在暗中保护,上次任务并非意外,而是…一个故意引他们上钩的圈套。” “圈套?”李长老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阴鸷,“生丹堂那些老狐狸,惯会耍弄这等阴谋诡计! 只是…子墨和磐修那次的失手,至今想来仍觉蹊跷。陆黎那小子,即便有一两件威力巨大的保命法器,又岂能同时留下他们两个?定然还有隐情!” 秦夫人颔首表示赞同:“妾身也如此认为。据事后勘察现场的人回报,那巨大的坑洞确系某种一次性爆裂法器所致,威力惊人。 但仅凭此,应不足以让子墨贤侄与磐修同时陨落…除非,生丹堂另外安排了后手。而最可能知晓内情的,除了陆黎,便是那个同样在场的裴炎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而且,李长老您不觉得近来生丹堂有些过于安静了吗?面对我们几次三番的试探与挑衅,他们竟都隐忍了下来…这可不似他们往日作风。” 李长老目光一闪,沉吟道:“你的意思是…” 秦夫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们如此隐忍,要么是自知实力不济,主动退缩;要么…便是正在筹备一件极为重要之事,无暇他顾,或不愿在此刻节外生枝。” 她顿了顿,缓缓说出一个猜测,“譬如…有人,正在秘密冲击凝神境。” “凝神境?”李长老瞳孔一缩,“陆黎年岁已大,潜力耗尽,除非有凝神散这等逆天之物,否则绝无可能。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与秦夫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吐出一个名字: “蓝少安!他游历归来了?!” 秦夫人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极有可能!而且,他恐怕已经秘密开始了闭关!否则,生丹堂不会如此小心翼翼,偃旗息鼓!” 李长老猛地站起身,在室内来回踱步,脸色变幻不定: “若真如此…绝不能让他成功!一旦生丹堂再多一位凝神境,尤其是一位可能被内门看中的年轻凝神境,格局将彻底改变!” 秦夫人眼中也闪过一丝厉色: “李长老所言极是。看来,我们需要双管齐下了。 一方面,继续紧盯生丹堂动向,尤其是药园那个叫裴炎的小子,他屡次牵扯其中,绝非偶然,或许真是某个突破口。 另一方面…黑山会那边,看来得下些血本,请动更厉害的角色了。务必在蓝少安成功之前,掐断他们的希望!” 密室内,杀机再次弥漫开来。一场围绕蓝少安闭关、关乎生丹堂未来、也将把裴炎再次卷入旋涡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54章 须弥新成 就在各方势力于守朴观内外暗自涌动、彼此试探之际,裴炎却宛若置身风暴眼中的一叶扁舟,出乎意料地保持着异常的宁静。 他每日深居于药园茅屋之内,几乎是足不出户,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张枫所赠那张默鞮皮的深入研究之中。 此前护送玄药任务时,他只是粗略记下了通往黑木森林的大致路径与几处显要标记。 如今有了充裕时间,他方才真正静下心来,仔细揣摩皮卷之上每一道纤细如发、却蕴含着惊人信息的纹路。 “幽影狼巢穴…此兽群居,嗅觉敏锐,尤嗜灵草之气,途径其领地当以敛息粉遮蔽自身气息,并绕行上风处…” “雷鸣峡谷…谷中时有阴煞雷罡无序劈落,雷声可乱人神魂,需择晴朗日午时快速通过…” 越是深入研究,裴炎眉头蹙得越紧。 这黑木森林的凶险程度,远比他最初想象的还要可怕数倍! 几乎每一步都暗藏杀机,不仅有强大异兽盘踞,更有防不胜防的天然险地与诡异天象。 若无此图指引,贸然闯入,当真与送死无异! 他不由得再次感慨张枫这份人情的厚重,也更坚定了此行必须做好万全准备的决心。 然而,裴炎自己或许都未曾料到,他这番因潜心研究而深居简出的举动,竟在无意间再次让他避开了一场即将临头的麻烦。 近来,药园之外,尤其是通往坊市的那条偏僻小径附近,悄然多出了许多形迹可疑的身影。 他们装扮各异,有时是樵夫,有时是歇脚的旅人,但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扫过道路,搜寻着特定目标。 这些人气息内敛,行动间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戾气,正是黑山会麾下的暗桩。 他们接到上头的命令:密切监视一个频繁往返于守朴观与坊市之间的生丹堂低阶弟子,其人约莫淬体境修为,常独身行动…一旦发现,无需请示,即刻寻机擒拿,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可一连十数日过去,目标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始终未曾出现。 这让奉命前来的黑山会杀手们既困惑又焦躁,只得每日不间断地轮番蹲守,心中暗骂情报不准。 他们哪里知道,他们苦等的目标,此刻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研究着他的探险路线图呢。 …… 药园茅屋内,裴炎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脸上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兴奋与期待之色。 经过数日耐心的等待,投入神秘荷包中的那株普通空心竹,终于完成了第一次变异! 他小心翼翼地将变异后的灵竹取出。 只见竹身已化为温润的青玉之色,触手冰凉细腻,竹节之间,一道浑然天成、流光溢彩的完整灵纹环绕其上,散发出稳定而玄妙的空间波动。 “一阶完形空间竹…成了!”裴炎心中喜悦,仔细端详了片刻,确认其品质上乘,正是炼制一阶须弥牍的完美材料。 但他并未就此满足。深吸一口气后,他再次将这株已然价值不菲的一阶完形空间竹,毅然决然地重新投入了神秘荷包之中! 荷包入口的细绳再次悄然合拢,将一切气息隔绝。 接下来的等待,远比第一次更加煎熬。 荷包再次变得无法打开,更奇异的是,裴炎清晰地看到,荷包表面那第二个原本黯淡的玄奥花纹,正以极其缓慢、却清晰可见的速度,逐渐浸润、渲染上绚丽的五彩色泽! “果然可以!”裴炎按捺住狂跳的心脏,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这神秘荷包,果真拥有催化灵物进行二次变异的逆天之力!” 虽然第二个花纹的染色速度明显慢于第一次,但这无疑证实了云霓所言非虚,也印证了他自己最大胆的猜想!这意味着,他即将得到一株真正意义上的二阶玄物! “只需等待…等待这五彩之色彻底覆盖第二道花纹…”裴炎喃喃自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那份对未来的憧憬与兴奋,却难以完全压抑。 想到成功之后,不仅能获得空间更大的储物之宝,更能拥有一个可以容纳活物的奇异空间,将灵芪貂安然藏于其中,无需再担心暴露风险…无论是日常携带还是关键时刻作为奇兵,都将带来无与伦比的便利与安全。 这一切,都得益于那位神秘出现的襦裙少女——云霓。 思绪及此,裴炎对她的来历越发好奇。 年纪轻轻便已是凝神境修士,对修行界的认知广博深远,言谈举止间透露出的底蕴与眼界,远非守朴观乃至周边地域修士所能及。 交易时出手阔绰,身怀须弥牍这等异宝,甚至可能拥有更高阶的同类宝物…她自称来自远方,偶然流落至此,恐怕其出身背景,庞大到超乎他的想象。 更难得的是,她虽实力远超自己,却并无盛气凌人之态,反而数次出言提点,从灵宠相处之道到玄药等阶常识,虽是在交易之中,却也透露着几分难得的坦诚与善意。 这与宗门内部分弟子乃至长老的疏离与漠视,形成了鲜明对比。 “外界天地…究竟有多广阔?那些大宗门、大世家的弟子,是否都如她一般?”裴炎心中不禁生出无限向往,也更加坚定了必须走出去的决心。 …… 就在裴炎于药园中耐心守候着神秘荷包的变化,期待着二阶玄物诞生之际,生丹堂核心区域,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内,数位气息渊深的长老正齐聚一堂,面色皆凝重无比。 “徐长老,”一位面容肃穆、目光锐利的李长老沉声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据下面弟子回报,传道阁与炼武堂近来的举动,是越发过分了。 不仅在外屡屡挑衅我堂弟子,制造事端,更似乎…有人在暗中打听少安的消息。莫非他悄然归来的事,已然泄露?” 端坐上首的徐长老闻言,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缓缓摇头: “李长老的担忧,老夫明白。对方近来的步步紧逼,我也均有耳闻。然,依我之见,少安归来的消息,应尚未泄露。” 他顿了顿,分析道: “观其行径,更像是一种试探与讹诈。 他们或因我生丹堂近来一反常态的隐忍与退让,而生出疑心,猜测我堂或有重要人物归来,或正在筹备紧要之事,故以此种方式咄咄相逼,企图逼我们露出破绽,或从我们的反应中印证他们的猜想。” 徐长老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笃定: “若他们真已确知少安归来,并正在闭关冲击凝神,以那两家的性子,恐怕就远不止眼下这点小打小闹的试探了,怕是早已不惜代价地想要干扰、破坏! 如今看来,他们尚在猜测与求证阶段。” 此时,另一位王姓长老面带忧色地插话道: “那…徐长老,您看有无可能是…药园那个叫裴炎的弟子,不慎将消息泄露了出去?毕竟少安归来后,唯一私下见过的人,便是他了。” 徐长老立刻摇头,语气肯定:“绝无可能。”他看向王长老,解释道: “首先,据我了解,裴炎此子近来一直深居药园,从未外出,更未曾与堂外之人有过接触。 其次,此子性子沉静谨慎,口风极严,绝非多嘴饶舌之人。再者…” 徐长老语气微冷,“他与传道阁本就存有旧怨,岂会主动与对方勾结,泄露如此重要的消息?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徐长老此番话,既是基于对裴炎平日表现的观察与信任,亦是有意维护。 他对裴炎这几年默默打理药园、按时足量上交玄药的勤恳印象深刻,加之其虽天赋不佳却凭借自身努力修炼至淬体大圆满的韧劲,也让他颇有几分欣赏,甚至动过若其天赋稍好便收入门下的念头。 他不想因此等无端猜忌,寒了弟子之心,更不愿堂内因内部猜疑而徒生波澜。 李长老闻言,面色稍霁,颔首道: “徐长老既如此说,那老夫便放心了。 如今确是关键时刻,少安闭关已近二十日,据以往经验,成败与否,近几日便可见分晓。 在此关头,能少一分麻烦,自是最好。一切,待少安出关之后,自有分晓!届时,若天佑我生丹堂,哼…” 他冷哼一声,未尽之语中,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锋芒与期待。 其余几位长老亦是纷纷点头,密室中的气氛,在沉重的期待中,又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紧张。 …… 药园之内,裴炎对外界围绕他而产生的暗流与议论浑然不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掌心那件刚刚诞生的奇迹之物上。 历经近一月的漫长等待,神秘荷包表面的第二道花纹,终于彻底化为了绚烂的五彩色!就在色彩圆满的刹那,荷包口处的束缚悄然松开。 裴炎强忍着激动的心绪,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入其中,取出了一株…通体流转着深邃紫华、竹节分明、蕴含着远比一阶空间竹更为磅礴浩瀚空间波动的灵竹! 竹身之上,两道清晰无比、却又截然不同的完整灵纹交相辉映!一道纹路与他已有的那枚一阶须弥牍上的灵纹同源,却更为复杂玄奥; 另一道则全然陌生,纹路曲折盘旋,透着一股滋养生命、包容灵魄的独特韵味! “二阶完形空间竹!成了!真的成了!”裴炎难抑心中狂喜,低声惊呼。 他不敢耽搁,立刻依照《百草录》残篇中记载的、以及他自己炼制一阶须弥牍时积累的经验,开始着手炼制。 炼制过程虽需精准控制火力与神识刻画符文,但相较于获取这二阶主材的艰难,反显得水到渠成。 数个时辰后,一枚触手温润、泛着神秘紫色光晕、表面两道空间灵纹若隐若现的全新须弥牍,静静躺在了裴炎的掌心。 他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沉入其中。 果然!须弥牍内,存在着两个泾渭分明、特性迥异的独立空间! 第一个空间,广阔无比,粗略估计,竟比他原来那个一阶须弥牍的储物空间大了足足几十倍有余!日后无论携带多少物资,都绰绰有余了。 而第二个空间,大小与第一个相仿,但其内的气息却截然不同! 甫一进入,便感到神识一阵舒缓惬意,仿佛被温暖的灵液包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能安抚魂灵、滋养生机的独特能量。 这无疑就是云霓所言的,可以容纳活物的异兽空间! 裴炎心念一动,立刻以神识沟通正在药田里撒欢的灵芪貂。 小家伙如今已将药园视为自家领地,每日巡视,玩得不亦乐乎。 感受到裴炎的召唤,它立刻化作一道白光,敏捷地窜回茅屋,亲昵地便要往裴炎肩上跃去。 然而,这一次裴炎并未如往常般伸手接它,而是神识微动,锁定了灵芪貂。 小家伙显然愣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什么,但并未反抗。 只见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下一刻,它已置身于那个温暖、舒适、充满了让它极为惬意的生命能量的奇异空间之中。 灵芪貂先是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感知着这片新天地的气息。 很快,它眼中的警惕便化为了惊喜与舒适,它发出几声极其满足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嘤嘤”声,熟练地在空间角落找了一处最舒适的位置,蜷缩起毛茸茸的身子,竟打了个哈欠,眨眼间便安心地沉沉睡去! 其适应速度之快,仿佛早已熟悉此地! 看到灵芪貂如此反应,裴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欣喜与一丝明悟: “看来…云霓道友不仅拥有二阶须弥牍,只怕当日的灵芪貂,平日也是居于类似的空间之中。难怪她对灵宠的习性如此了解…” 待灵芪貂安然入睡,裴炎将神识退出。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这枚新生的二阶须弥牍,随即毫不犹豫地将旧须弥牍中的所有物品,悉数转移至新牍那庞大的储物空间之中。 看着手中变得空空如也的旧须弥牍,裴炎目光闪动。此物如今虽对自己已无大用,但其价值在外界依然惊人。 “或许…日后可用于交易,或作为迷惑他人的幌子。总好过每次交易都拿出完形玄药,那般扎眼…”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浮现。 云霓的无心之言与交易,竟为他打开了如此崭新的一扇窗,让他提前拥有了许多凝神境修士都梦寐以求的宝物。这让他更深切地体会到修行世界中那巨大的信息与资源壁垒。 尽管有幸踏入守朴观,身负窍种,但“雏形人窍”的卑微天赋,注定了他难以得到宗门的重点栽培与关注。 在宗门森严的等级与资源倾斜制度下,他能获得一个看守药园的职责,在许多人眼中,已是莫大恩赐。 然而,自得到神秘荷包那一刻起,他的修行轨迹已然偏离了宗门的常规路径。 他所依仗的法器、丹药、乃至最重要的修行见识,竟大多来自宗门之外的机缘!这固然是幸运,却也反衬出宗门体系对他这类低天赋弟子的某种局限。 “必须离开…必须去亲眼看一看更广阔的世界!”裴炎心中的信念前所未有的坚定, “无论蓝师兄此次能否成功晋升,黑木森林之行,我已势在必行!唯有在那里,才能找到补齐凝神散的最后一块拼图——玉髓参! 也唯有通过远行游历,方能真正拓宽眼界,接触到此地无法触及的修行知识与资源!” 想通这一切,裴炎心境反而愈发澄澈宁静。他重新盘膝坐下,凝神内视,打磨法力,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他估算着时日,蓝少安师兄的闭关,就在这几日便该见分晓了。 以其闭关前那胸有成竹的姿态与深厚的积累,此次成功破关的几率,当是极大。 而一旦蓝师兄成功晋升凝神,并如愿进入那神秘莫测的内门…守朴观当下的格局,必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于那高高在上、鲜有消息传出、却仿佛决定着外门各堂命运的内门,裴炎心中也充满了好奇与一丝向往。 …… 时间悄然流逝,又过了两日。 生丹堂深处,那间秘密闭关洞府之外,以徐长老、李长老为首的几位生丹堂核心长老,此刻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紧盯着那扇铭刻着无数加固禁制的石门。 方才那一刹那,尽管有重重禁制隔绝,他们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沛然磅礴的新生气息自石室之内勃发而出,虽一闪即逝,却清晰无比! 那是成功晋升凝神境、神念与灵力初步融合蜕变时,方能产生的独特波动! 众人脸上难以抑制地浮现出激动与期待之色。 就在这时,那扇沉寂了月余的厚重石门,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地向内开启。 一道挺拔的身影,自略显幽暗的洞府内,缓步而出。 正是蓝少安! 此刻的他,面容似乎更显清俊,眸光开阖之间,神光内蕴,周身气息圆融饱满,虽已刻意收敛,但自然而然散发出的那股凝神境威压,却已远超从前! 他目光扫过洞外等候的诸位长老,嘴角缓缓扬起一抹从容而自信的微笑。 徐长老、李长老等人几乎迫不及待地以神念细细感知,当那独属于凝神境的灵力波动真切地传入他们识海之时,所有的紧张与等待瞬间化为巨大的喜悦与激动,洋溢于每一位长老的脸庞之上! 成功了!生丹堂,终于再添一位凝神境!而且是一位如此年轻、前途无量的凝神境! 第55章 破境 蓝少安推开密室石门,缓步走出。 他身上衣衫依旧,样貌也未改变,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已截然不同。 若说闭关前的他像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锋芒隐而不露,那么此刻,这柄剑已然出鞘三分,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那是生命层次跃迁后带来的本质变化。 守候在外的徐长老、李长老等几位生丹堂核心人物,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这股压力,修为稍弱者甚至感到呼吸微微一窒。 但他们脸上随即涌上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少安!成了,真的成了!”徐长老一个箭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些许颤抖,他紧紧抓住蓝少安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不到三十啊!凝神境!天佑我生丹堂!这是我堂数十年来未有之大喜!” 其余几位长老也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尽是欣慰与激动,看向蓝少安的目光灼热,仿佛在审视一件关乎生丹堂未来的瑰宝。 李长老抚掌大笑,声震屋瓦:“好!太好了!少安,你这一步踏出,意义非凡!我堂未来数十年的兴衰,只怕真要系于你一身了!” 面对诸位激动不已的长辈,蓝少安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拱手,向着众人郑重一揖,语气沉稳而诚挚:“少安能有今日,全仗堂内倾力栽培与诸位长老多年来的悉心指教、鼎力支持。此恩此情,少安绝不敢忘。 日后定当勤修不辍,以期能回报堂门,不负诸位厚望。” “哎,此言差矣!”徐长老连连摆手,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激赏与期许几乎要满溢出来,“如今你既已晋入凝神,便与我等站在了同一境界。 修行界中,达者为先。这‘长老’之称,日后便可免了。若是不弃,唤我等一声‘师兄’便是,如此也更显亲近。” 其余长老闻言,亦是含笑点头,对此毫无异议。 境界的突破,带来的不仅是实力的飞跃,更是地位与身份的彻底转变,这是修行界亘古不变的规则。 蓝少安闻言,略一迟疑,便从善如流,再次拱手,语气自然了许多:“既如此,那少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徐师兄,李师兄,诸位师兄。” 这一声“师兄”叫出,双方关系仿佛瞬间拉近,气氛更为融洽。几位长老相视而笑,心中更是舒坦。 他们深知,一位年仅三十不到的凝神境修士意味着什么——那是通往更高层次的巨大潜力,是宗门未来可能的支柱。 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转向了堂中现状。 徐长老神色稍敛,语气转为凝重:“少安,你既已出关,有些事也需让你知晓。 近来,传道阁与炼武堂那边,动作是越发肆无忌惮了。屡屡挑衅我堂弟子,制造事端,其势汹汹,颇有些要撕破脸皮的架势。” 李长老冷哼一声,接口道:“无非是眼红我生丹堂掌控外门大半玄药资源,积怨已久,如今自觉羽翼渐丰,便想寻机重新划分利益。 上一次利益划分已是多年前的旧事,他们早已不满至极。” 蓝少安静静聆听,目光沉静,并未因刚刚破境而显露出丝毫骄躁之气。 他沉吟片刻,方缓声道:“两位师兄所言,少安以往亦有所耳闻。 以往我堂能稳压他们一头,凭借的便是这玄药优势培育出的中坚力量。 如今他们联手发难,想必也是蓄谋已久,找到了某种依仗。既然矛盾已浮于水面,避无可避,那便到了必须彻底解决的时候了。” 他言语平稳,却自有一股笃定的力量,与昔日淬体境时的谨慎内敛已有云泥之别。 徐长老眼中精光一闪,抚须道:“师弟所言极是!隐忍退让绝非长久之计,唯有展现出足够的力量,方能震慑宵小,保住我堂根基! 而眼下,便有一个绝佳的机会——”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蓝少安, “宗门规矩,外门弟子凡三十岁前晋升凝神者,皆可获一次挑战内门考核的资格! 以师弟你如今的年纪与境界,此资格已是板上钉钉!只要你成功通过考核,正式踏入内门…” 李长老激动地接过话头,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一旦你成为内门弟子!我生丹堂在外门的地位将稳如泰山! 届时,莫说传道阁与炼武堂,便是观中其他势力,也需对我堂礼让三分!至少可保我堂数十年兴盛无忧!” “内门…”蓝少安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眸深处似有波澜涌动,那是一个更为广阔、也更加强大的世界,是他游历归来后便锁定的目标。 他缓缓点头,语气坚定:“诸位师兄放心,内门之试,少安定当全力以赴。” “好!好!好!”徐长老连说三个好字,喜形于色,“事不宜迟,我等即刻便将你成功破境的消息上报宗门!想必用不了多久,内门的考核谕令便会下达!” 一番商议后,众人定下后续步骤,方才满怀激动与期待地离去。 …… 就在蓝少安成功出关的翌日,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守朴观外门! “生丹堂的蓝少安师兄回来了!而且已经成功突破到了凝神境!” “天哪!不到三十岁的凝神境!这…这岂不是获得了进入内门的敲门砖?!” “听说已经上报宗门了!内门考核资格几乎是十拿九稳!” “生丹堂这次真是…一飞冲天了啊!多少年没出过内门弟子了!” “传道阁和炼武堂最近不是闹得挺凶吗?这下看他们还怎么跳!” 消息所过之处,无不引发剧烈轰动与热议。 生丹堂弟子个个扬眉吐气,行走间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而其他各堂,尤其是近日与生丹堂摩擦不断的传道阁与炼武堂弟子,则纷纷色变,气氛陡然变得压抑而微妙。 …… 传道阁内,那间熟悉的密室中,气氛却与生丹堂的欢欣鼓舞截然相反,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砰!” 一声闷响,那位面色黝黑枯瘦的传道阁李长老,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阴鸮沉静的模样,一掌狠狠拍在身旁的黑檀木桌上,坚硬的桌面瞬间印下一个清晰的掌印,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暴怒:“怎么可能?!他何时回来的?!为何我们安插的眼线没有半点消息传来?!竟然让他不声不响就突破了凝神?!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对面的炼武堂秦夫人,那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此刻也是面色凝重无比,秀眉紧蹙。 但她相较于李长老的失态,显然更为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李长老,此刻发怒已于事无补。 消息既然已经传开,并被宗门确认,那便是铁一般的事实。 蓝少安,确已凝神,且年纪符合,获得内门考核资格已是定局。我们现在亟需考虑的,是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应对?还能如何应对?!” 李长老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颓然与不甘, “一位即将可能进入内门的凝神境…其分量你我都清楚。以往的那些小动作、那些试探挑衅,必须立刻全部停止!否则,便是授人以柄,自寻死路!” 另一名须发皆白的红脸冯长老叹息一声,忧心忡忡地补充道: “岂止是停止挑衅…只怕,我们还需主动登门致歉,设法缓和关系。 否则,一旦蓝少安正式进入内门,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需流露一丝不满,自有大把人为了讨好内门弟子而对我等施压…届时,我两堂的日子恐怕…” “道歉?缓和?”李长老眼角抽搐,脸上肌肉扭曲,显是极不甘心,“我等苦心经营多年,眼看…难道就要如此付诸东流?还要向生丹堂那帮老家伙低头?!” “低头,是为了日后能更好地抬头。”秦夫人冷冷开口,眸中闪烁着冷静乃至冷酷的光芒, “局势已然逆转,硬碰只有死路一条。当下最重要的,是保存实力,隐忍蛰伏。面子丢了,日后或许还能找回来;若是里子伤了根基,那才是万劫不复。” 她目光扫过在场面色各异的众人,继续分析道,条理清晰得近乎残忍: “立刻停止一切针对生丹堂的明面行动,所有计划全部暂停。 暗中监视可以加强,但必须更加隐蔽,绝不能被抓住任何把柄。其次,我与李长老,需亲自前往生丹堂,拜会徐、李二位长老。” “什么?我们亲自去?”李长老猛地抬头。 “必须如此。”秦夫人语气斩钉截铁,“唯有我等亲自前去,方显诚意,也方能试探出他们的真实态度与下一步意图。 赔礼、解释、甚至做出一些让步…都在所不惜。稳住他们,换取时间。” “争取时间?”冯长老疑惑道。 “不错,争取时间。”秦夫人眼中掠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内门并非铁板一块,亦有纷争倾轧。 新晋弟子需时间站稳脚跟。而且…诸位莫非忘了?三十年一度的‘天渊轮戍’之期,将近了。” “天渊轮戍!”几位长老几乎同时低呼出声,面色骤变。 秦夫人缓缓点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据古籍所载及零星传闻,那天渊之地凶险异常,却也是磨砺修士、获取罕见资源的试炼场。 内门有规矩,新晋凝神境弟子,尤其是外门晋升者,被征召前往轮戍的概率极高。 只要蓝少安被派往天渊…少则几载,多则数十载方能归来。 届时,时过境迁,一切…犹未可知!而且说不定,他也有可能回不来呢,那地方的殒命的几率可不是一般的高。” 密室内的凝滞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与隐秘的希望,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 众长老面面相觑,眼中重新燃起算计与谋划的光芒。 “秦夫人所言…确有道理。” “既然如此…那便依计行事。忍一时之气,图长远之计。” “李长老,秦夫人,此番便有劳二位了。” 计议已定,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开始部署后续事宜。 然而,无人察觉,在提及“天渊轮戍”时,秦夫人垂下的眼帘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神色,那并非全然是算计,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忧惧? …… 就在外界因蓝少安晋升之事掀起滔天巨浪,各方势力紧急调整策略、暗流汹涌之际,裴炎所在的药园,却依旧保持着暴风眼中般的异样宁静。 他对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浑然未觉,每日里仍是潜心研究那张默鞮皮上的黑木森林路线与险地标注,或是打坐练气,打磨已然臻至淬体极境的修为,偶尔放出灵芪貂在药园中嬉戏玩耍。 他敏锐地察觉到,小家伙在二次变异后的须弥牍那个专属生灵的空间内沉睡了几日后,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 其一身雪白的皮毛愈发油光水滑,阳光下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晕,行动起来速度更快,往往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白影,若非裴炎神识远超同阶,几乎难以捕捉其具体轨迹。 其灵智似乎也更高了,与裴炎的心神联系愈发紧密默契。 这一日,裴炎正于茅屋内,再次铺开默鞮皮,手指沿着那条蜿蜒曲折、标注着无数危险符号的路线缓缓移动,心神沉浸其中,推演着可能遇到的各种状况与应对之法。 忽然,他心神微微一动,敏锐地感知到一股强大而熟悉的气息正悄然穿过药园外的简易禁制,向着茅屋而来。 这股气息…磅礴而内敛,带着一股令他神魂本能感到威压的凝练意蕴,但其核心,却又是他所熟悉的… 裴炎立刻动作流畅地将默鞮皮收起,心念一动,已将其存入二阶须弥牍那庞大的储物空间之中。 随即起身,快步走出茅屋。 刚踏出房门,便见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穿过葱郁的药田,缓步而来。来人青衣素袍,面容俊朗依旧,正是蓝少安。 多日不见,他气质已然大变。 周身灵气圆融一体,神识之力虽未刻意散发,却自然形成一种无形的场域,令人心生敬畏。这正是凝神境修士特有的征兆——神与气合,威仪自生。 裴炎心下明了,快步上前,双手抱拳,依着礼数,恭敬而由衷地祝贺道:“弟子裴炎,恭喜蓝师叔成功破境,登临凝神大道!” 语气中带着真诚的钦佩与一丝难以避免的羡慕。境界之差,便是云泥之别,称呼自然需改。 蓝少安闻言,却是莞尔一笑,抬手虚扶,一股柔和而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托住了裴炎下拜的身形。 “裴师弟,不必如此拘礼多虑。”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然,“我早已说过,你我之间,不必计较这些虚礼。 往日如何,今后依旧如何。 你仍唤我‘师兄’即可。况且…”他目光含笑,仔细打量了裴炎一番,颔首赞许道,“我观你气息沉凝,根基雄厚无比,远非寻常大圆满修士可比。 以你之积累与年岁,突破凝神,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迟早而已。或许他日,我尚需称你一声师弟呢。” 这番话他说得真诚自然,毫无矫饰,既表明了态度,也给予了裴炎极高的评价与鼓励。 裴炎心下微暖,知他是真心如此想,而非仅仅是客套。 他也不再坚持,顺势直起身,笑了笑,从善如流地改口:“那…裴炎便僭越了。恭喜蓝师兄!”这一次,语气中多了几分往日的熟稔与亲近。 蓝少安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解释道:“方才去见了徐师兄、李师兄他们,处理了些堂中琐事,又被拉着问了许多破境时的感悟,直至方才得空。 想起你或许还不知我出关的消息,便过来看看。”他目光扫过安静的药园,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看来这几日,你果然一直安心在此静修,未曾外出。” 裴炎点头:“师兄闭关前曾有叮嘱,师弟自当谨记。不知师兄此番前来,是…?”他猜测蓝少安此来,应不止是告知出关消息这般简单。 蓝少安神色稍正,道:“一来,是告知你我已成功破境,免你挂心。二来,也是履行前约——我既已凝神,你若有心外出游历,寻求突破契机,我可为你作保,向堂中说明,应无人再会阻拦于你。” 裴炎闻言,心中顿时一喜,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他当即拱手:“多谢师兄!师弟确有此意,正准备待师兄出关后便提出申请。” “嗯,此乃小事,包在我身上。” 蓝少安爽快应承,随即话锋微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此外,还有一事。我获得内门考核资格之事,想必你稍后也会听闻。 若能通过,我不久后或将进入内门修行。” 他略作沉吟,似在斟酌措辞,“内门…与外门截然不同,乃是守朴观真正核心所在,规矩更严,资源倾斜也更大。 其内竞争之激烈,远非外门可比。我初入其间,恐也需耗费大量时间与精力适应修行,稳固地位。 届时,对外门的关注难免力有不逮。” 他看向裴炎,目光深邃:“我知你与传道阁有些旧怨,往日有我关照,他们尚不敢过于放肆。 但我离去后…虽说我之名号或仍有几分震慑,然时日一长,难免有人心生妄念。你日后在外门,需更加谨慎行事,尽量低调修行,避免与人冲突。” 裴炎自是点头应答。 最后,他似无意间问了一句:“对了,我闭关这些时日,外界可有何异常?你可有遇到什么麻烦?” 裴炎心中微动,立刻明白这是蓝师兄在问他是否因邱子墨、李磐修之事遭遇后续麻烦。 他面色如常,坦然回道:“并无任何异常,师弟我一直居于药园,未曾外出,也无人前来寻衅问询。一切安好,师兄放心。” 蓝少安闻言,眼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彻底消散,化为完全的信任与放松。 他笑了笑:“那便好。如此,我便放心了。你且准备游历之事,我这就去与徐师兄说明。” 说罢,他不再多留,准备离开。不料,此时裴炎反而开口问道:“蓝师兄,我还有几件事情想向您请教。” 蓝少安有些意外裴炎还有别的问题要问,停下了准备离开的脚步,看向他:“哦?但说无妨。” 第56章 商讨 裴炎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师兄觉得,以我目前的资质,在没有凝神散的情况下,仅靠一次外出游历,真的有机会像您一样,成功踏入凝神境吗?”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赧然。即便他平日表现得再沉稳,终究只是个不足二十岁的年轻人。面对关乎未来道途的重大抉择,心底那份对前路的茫然与期盼,终究难以完全压抑。 蓝少安闻言,唇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看着裴炎,目光中带着赞许。 从裴炎方才全然不知外界风云的专注,到此刻这带着些许彷徨却真诚无比的提问,他再次确认了这位师弟心性纯粹、恪守承诺,且不失赤子之心。 这正是他一直对裴炎另眼相看的原因之一。 “裴师弟不必过于忧心。” 蓝少安声音平和,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 “你虽天赋一般,但修行之道,根骨资质固然重要,却绝非唯一。漫漫道途,心性、毅力、机缘,三者缺一不可。” 他目光扫过这片被裴炎打理得生机盎然的药园,继续道: “你于此地数年,兢兢业业,从未懈怠。 外人或以为此乃枯燥杂役,然我却知,日复一日的专注与坚持,本身便是对心性的极致锤炼。 这份持之以恒的毅力与心无旁骛的专注,远比许多空有天赋却心浮气躁者更为难得。 你能在资源相对匮乏的情况下,将根基打磨得如此扎实雄浑,远超同阶,这本身便是非凡的成就,亦是你未来道途上最坚实的底蕴。” 他略作停顿,语气转为更深层的点拨,声音压低了几分: “况且,修行路上,机缘二字,玄之又玄。 它并非全然天降,往往更青睐于有准备、肯坚持、心性坚韧之人。 我看你进阶速度甚至远超地窍资质者,想必…亦于无声处,得遇属于自己的些许际遇。 此乃你的福缘,亦是你能窥望凝神境的底气所在。” 裴炎心中微动,知道蓝少安此言暗指他或许另有依仗,却无丝毫探究之意,反而是一种含蓄的肯定与鼓励,不由心生感激。 蓝少安见他神色,了然一笑,将话题引向更深处: “我今日前来,一是告知破境成功,免你挂心。 二来,因我既已凝神,进入内门也几乎再无阻碍,日后相见,恐非易事。关于内门,你可曾有所听闻?” 裴炎压下心中波澜,老实回答: “内门之事,师弟确实偶有听闻,但皆零星碎语,如同雾里看花,从未得见内门弟子,更不明其详。 只知那是宗门真正核心所在,神秘非凡。难道…内门并不与外门同处一地?” “不错。”蓝少安颔首,神色间多了一丝郑重与向往,“内门与外门,虽同属守朴观,实则近乎两个世界。我所知亦有限,但可将所知告知于你。”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内门之中,凝神境仅为起点。 其内弟子,即便尚有淬体境者,也必是完形地窍乃至更高品阶的天赋,且皆为年轻俊杰,潜力无穷。 我此番能破格入选,全赖于三十岁前晋升凝神这一点。” 说到此,他语气加重了几分: “修行界中有一则并非绝对、却广为流传的认知:三十岁前若能踏入凝神境,方意味着拥有冲击那更高境界——通脉境的真正潜力; 若过了三十这道坎方才突破,其潜力便大打折扣,此生几乎无望通脉; 外门诸位长老,虽亦是凝神境修为,但皆是年过三十后方才突破,故而无缘内门,其道途亦基本止步于此。” 裴炎闻言,心中豁然开朗,许多以往不解之处顿时明了。 为何外门长老似乎对更高境界并无太多追求,原来根源在此!这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蓝少安此次成功意味着什么——那是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通行证。 蓝少安继续解释道,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 “至于内门所在,其位置并非遥远,实则就在守朴观山脉更深邃、灵脉更汇聚的核心区域。 只不过,其被一座庞大无比的古老阵法彻底笼罩、隐匿了起来。 此阵玄妙无比,非内门之人或得到特定接引,根本无法察觉其存在,更遑论进入了。 与外门还需处理世俗杂务不同,内门是真正隔绝凡尘、一心向道的清修之地。” 裴炎不禁追问:“那阵法…莫非是由传说中的桃都树构筑而成?”他想起张枫留下的默鞮皮上的零星记载。 蓝少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 “师弟倒是见识不俗。不错,据宗门长老所言,守护内门的护山大阵,其核心根基与能量源泉,正是由十八株高阶桃都神树共同构筑而成。” 他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惊叹:“这些神树不仅提供了浩瀚无尽、精纯无比的灵气,更兼具隐匿、防御、反击等诸多不可思议之威能。 其具体玄奥,我也未曾亲见,唯有日后进入内门,方能细细体会了。” “十八株…高阶桃都树!”裴炎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完形一阶玄药已极为难得,而桃都树更是其中罕见异种,竟有十八株高阶的存在共同布阵!内门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震撼过后,蓝少安话锋一转,神色再度变得肃然: “不过,裴师弟,游历虽能寻获机缘,却也伴随着莫测风险。外界绝非守朴观这般相对安宁。 险地恶境、凶兽毒物尚在其次,最需提防的,乃是人心叵测。” 他目光锐利了几分:“诸多亡命散修、乃至一些心术不正的宗门子弟,专行那杀人夺宝的勾当。 淬体境修士独自在外,身怀灵物,极易成为其目标。 你需谨记,低调谨慎,财不露白,莫轻易信人。有时,最危险的并非妖兽,而是与你擦肩而过的‘同道’。”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本略显陈旧、边角却保存完好的薄册,郑重地递给裴炎: “此乃我此次外出游历时,于险阻间隙记录的些许见闻与心得,其中包含了一些地域的风土人情、潜在危险以及应对危机的粗浅经验。 虽未必完全适用于你将去的方向,但或可作些参考,让你少走些弯路,多几分警惕。” 裴炎双手恭敬接过册子。册子触手微凉,封面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质地坚韧。 他小心地翻开封皮,映入眼帘的第一页便是一行以灵力刻写的、苍劲有力却又带着告诫意味的字迹:“遇林莫深探,逢城慎夜行。遇险先虑退,宝光招祸端。” 寥寥数语,却是无数经验教训凝结而成的金玉良言。 一股暖流在裴炎心中涌动。 蓝少安自他入门起,便多次相助,解惑答疑,提供庇护,如今更是不遗余力为他铺路,赠予如此珍贵的经验之谈。 此恩此情,厚重如山。他素来不愿欠人太多,此刻心中已然下了一个决定。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将册子小心收好,再次深深一揖,语气诚挚无比:“师兄教诲,裴炎铭记于心。此番厚赐,师弟…不知何以为报。”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蓝少安洒脱一笑,摆摆手,“但愿他日归来,你已觅得机缘,成功破境,便是我最愿见到之事。届时,把酒言欢,再论道途,岂不快哉?” 他又细致地叮嘱了几句出行前需准备的丹药、法器,如何选择安全路线,遇到不同势力修士该如何应对等细节,可谓关怀备至。 最后,他道:“近期我需协助徐师兄他们处理堂中与传道阁、炼武堂的纷争,待此事了结,便会向长老们禀明你外出游历之事。你正好可利用这段时日,好生准备一番,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裴炎重重点头应下:“是,师兄。师弟定不负所望。” 将蓝少安送出药园,望着那道沐浴在夕阳金辉中、气息愈发渊深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道尽头,裴炎独立于药田埂上,良久未动。 蓝师兄亲自介入调解,以他如今凝神境兼准内门弟子的身份,传道阁与炼武堂的挑衅必会迅速平息。来自这两方的明面威胁,短期内应可解除。 然而,裴炎并未放松警惕。 他想起那神秘莫测、行事狠辣诡秘的黑山会。 此组织如同附骨之蛆,不依不饶,且似乎并不完全受传道阁等势力掌控。 蓝师兄的威势,对此类藏于暗处的杀手组织,威慑恐极为有限。日后外出,对此必须万分警惕。 回到茅草屋内,裴炎关好房门,沉下心神,仔细清点自己为外出游历所做的准备。 法器方面:白虹矛攻势凌厉;流霜弓擅于远攻;墨牙匕首诡秘难防,配合步云氅,是近身突袭与绝地反击的利器;步云氅用于隐匿遁行;更有爆蓬莲子作为绝境底牌。 攻、防、遁、袭、底牌,可谓层次分明,相对齐全。 丹药方面:除了疗伤、回气的常备丹药,最为珍贵的便是那三颗能临时激发潜力的燃血丹。虽副作用不小,但确是搏命时的依仗。 其他准备:记载着黑木森林详细路径的默鞮皮地图;足够的银玄石;以及刚刚获得的、价值无可估量的游历心得册子。 准备不可谓不充分。如今只需等待蓝师兄解决外门纠纷,他便能安心踏上征程。 然而,在离开之前,裴炎心中那报恩的念头越发强烈,难以抑制。 他并非忘恩负义之人,蓝少安屡次相助,此次更是一力承担所有后续事宜,赠予珍贵心得,此情此义,他若毫无表示,于心难安,甚至隐隐觉得这会成为心境上的一丝挂碍。 沉思良久,裴炎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他决定,临走前,定要为蓝少安留下一株完形玄药。 他深知此举风险极大。完形玄药何其珍贵,他一个普通淬体境弟子,如何能一再拿出? 上次交易会已属冒险,此次再拿,势必引起蓝少安的惊疑与深究。一旦处理不当,甚至可能暴露自身最大秘密——那能催化玄药变异的神秘荷包。 然而,他更相信蓝少安的为人与智慧。 即便震惊、疑惑,以其心性、格局与对自己的善意,更大可能是欣慰于裴炎的知恩图报,并将其归因于裴炎或许拥有的、不愿为外人道的“特殊机缘”,而非心生贪念、刨根问底。 这既是对蓝少安人品的信任,亦是裴炎自身道心通达的一种选择——有恩必报,问心无愧,方能于修行路上心境澄明,勇猛精进。 “蓝师兄助我良多,此株玄药,或能助他在内门初期更快稳固境界、积累资源,略尽绵薄之力。即便他有所猜测,也应能明白我并无恶意。” 裴炎喃喃自语,目光愈发坚定,最终下定了决心。他甚至开始思索,留下哪一种玄药最为合适,既不过于惊世骇俗,又能对蓝师兄切实有用。 做完这个艰难却让心意通达的决定,裴炎心境反而变得异常平和与充实。他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 窗外,月色如水,洒满静谧的药园。 茅屋内,裴炎摊开蓝少安所赠的那本游历心得,就着昏黄而稳定的萤石光芒,开始一字一句地仔细研读起来,不时对照铺在一旁的默鞮皮地图,勾画思索,规划着行进路线与应对各种状况的预案。 他的目光专注而明亮,心中对那片充满未知、危险与机遇的广袤天地——黑木森林,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与决心。 他的道途,即将迎来真正的开端。 第57章 赠药 数日后,一则消息如春风拂过守朴观外门,驱散了连日来的紧张阴霾:传道阁与炼武堂的数位掌权长老,竟亲自联袂造访生丹堂! 据说,那日的生丹堂正厅内,气氛虽仍显凝重,却再无往日剑拔弩张之势。 传道阁那位面色黝黑枯瘦的李长老与炼武堂风韵犹存的秦夫人,代表两堂,当面向以徐长老、李长老为首的生丹堂核心层致歉,言辞恳切,并奉上了数量颇为可观的银玄石作为补偿,以示修好之意。 更引人瞩目的是,此次会面,竟有一位气息渊深、身着内门服饰的执事在场见证! 其虽未多言,但那份无形中的威压与超然地位,已然表明内门对此事的态度。 最终,在三方及内门执事的共同见证下,一份旨在缓和关系、暂止干戈的约定达成。 至少于明面上,持续许久的纷争,暂告一段落。 新晋凝神境的蓝少安亦列席其中。 他端坐一旁,神色平静,眸光内敛,虽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凝神境修士特有的圆融气息与沉凝气度,已足以令传道阁与炼武堂的长老们心中凛然,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消息传至药园,裴炎听闻后,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 虽然深知自身的麻烦远未根除,那隐匿于暗处的黑山会仍如毒蛇般伺机而动,但至少,来自传道阁与炼武堂的明面威胁与刻意刁难,短期内应会消停许多。 这为他即将到来的远行,扫清了一层障碍。 他静坐于茅屋中,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心中明了:外门大局暂定,蓝师兄接下来,便该为自己外出游历之事向堂中长老们陈情了。 果然,就在矛盾解决后的翌日,一名身着生丹堂弟子服饰的年轻人便来到药园,言道:“蓝师叔请裴师兄前往居所一叙。” 裴炎整理了一下衣袍,随之前往。 再次踏入蓝少安清雅的居所,只见对方正于窗前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愈发渊深难测,显然凝神境的修为已初步稳固。 “裴师弟来了。”蓝少安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示意裴炎坐下,“你欲外出游历之事,我已向徐师兄、李师兄他们禀明。”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长老们对你如此年轻便臻至淬体境大圆满,确实颇为好奇,甚至…存有几分探究之意。原本欲唤你前去,细问其中细节与机缘。” 蓝少安说到此,微微摇头,眼神中流露出回护之色: “但我替你回绝了。我知他们心思,无非是想窥探你修行精进如此之速的隐秘。 然,修行之道,各人缘法不同。你能达到今日之境界,便是你的本事与造化。 有些际遇,自己知便好,无须、也不必向他人解释分明。日后若再遇此类情形,你当可直言回绝,此乃修士本分,并非失礼。” 裴炎闻言,心中暖意涌动,起身郑重一揖: “多谢蓝师兄回护之情!师弟…确有些许难以为外人道的机缘,其中多有苦衷,还望师兄见谅。” 他话语坦诚,既表达了感激,也间接承认了自己确有秘密。 蓝少安洒脱地一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更不必介怀: “我明白。此间事已了,你打算何时动身?药园之事,我自会安排可靠弟子接手。不过,”他语气转为郑重, “无论你此行外出多久,归来之后,这看守药园之职,恐都需交卸了。此乃常例,并非针对你一人。” 裴炎神色平静地点点头: “师兄放心,此事师弟明白。看守药园本就是师兄昔日关照,裴炎一直感念于心。 如今交由其他师弟,亦是理所应当。既然长老处已无异议,师弟行囊亦已备妥,宜早不宜迟,我打算…明日清晨便悄然启程。” “明日便走?”蓝少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理解与赞许,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准备周全,那便依你之意。明日我不便相送,以免惹人注目。 惟愿师弟此行,一路平安,机缘广进!盼你早日觅得破境契机,安然归来。 届时,或许你我师兄弟,可于内门之中再聚首,把酒言论大道!” “内门再聚”四字,蕴含着蓝少安深深的期许与祝福。 裴炎听到此言,鼻尖骤然一酸,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暖意交织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这种久违的、夹杂着离愁与感激的触动,上一次涌现,还是当年离家远行、拜别父母之时。 他连忙微微低下头,借由眼睑的遮掩,迅速将那一丝不合时宜的脆弱压下,再抬眼时,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他只是用力地、深深地点了点头,将所有情绪蕴藏在这无声的动作之中。 蓝少安看着他,原本还有许多游历的注意事项、人心险恶的例子想要叮嘱,但话至嘴边,又觉多余。 他相信以裴炎的沉稳心性、聪慧头脑以及能修炼至今日境界的坚韧毅力,对修行界的残酷自有认知,定能随机应变,化险为夷。 过度的嘱咐,反而可能成为一种束缚。于是,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裴炎回到药园茅屋,先前那丝离愁已被压下,心神尽数投入到对远行的最后检视中。 他再次于脑海中逐一清点须弥牍中的物品:攻击、防御、遁行、疗伤、爆发…各类法器丹药俱已齐备,应对各种状况的方案也已反复推演。 确认无误后,他沉吟片刻,自须弥牍那广阔的空间一角,取出了一个早已备好的普通木盒。 盒内铺着柔软丝绒,其上静静躺着一株灵气盎然、纹理完美的完形玄药——并非银灵果,而是一株同样珍贵、药性温和更利于稳固境界的完形灵翠花。 他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灵力,小心翼翼地在木盒表面勾勒起来。 所施的,正是当年初入生丹堂时,蓝少安赠予他那本册子上所记载的一门小巧隐匿禁制。此禁制并无太强防护之力,却独有一份独特的灵力印记,如同一个无声的签名。 他相信,蓝少安一旦触碰到,定能瞬间明白赠药者是谁。 设置好禁制,他又取出一张素笺,以最工整的笔迹写下“蓝师兄亲启,裴炎敬上”数字,将其轻轻压在木盒之下。 做完这一切,窗外月色已上中天。 裴炎最后环视了一眼这间居住多年的简陋茅屋,不再犹豫,将木盒置于屋内唯一的那张木桌中央,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融入夜色,悄然离开了守朴观。 他并未等到天明,选择了星夜启程,只为避开可能存在的、不必要的关注与麻烦。 翌日清晨,一名被蓝少安派来接手药园的淬体境弟子,推开茅屋虚掩的木门,只见屋内空荡,人影已渺,唯留桌上一方木盒与那张素笺,异常醒目。 这名弟子亦是机灵之人,见状不敢怠慢,立刻小心捧起木盒,快步送往蓝少安居所。 蓝少安刚结束晨课,听闻弟子禀报,眉头微蹙,接过那毫不起眼的木盒。指尖触及盒面的刹那,那抹熟悉无比的微弱禁制波动瞬间被他感知。 “是裴师弟留下的…”他心中微讶,挥手让弟子退下,独坐室中。 指尖灵光微闪,那对于他而言形同虚设的小禁制便悄然散去。他带着几分疑惑,轻轻打开了盒盖。 霎时间,一股精纯磅礴、生机盎然的药力气息扑面而来! 盒内,一株叶片翠绿欲滴、脉络如银丝镶嵌、通体流光溢彩、灵纹完美无瑕的完形灵翠花静静绽放着光华,将整个室内都映照得微微发亮! “这是——!”饶是蓝少安已晋凝神,心性修为大为提升,此刻亦忍不住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从蒲团上站起! 他甚至下意识地、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仿佛要确认是否有第二双眼睛看到这惊人一幕。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动作极其轻柔地、近乎虔诚地将那株完形灵翠花从盒中取出,托在掌心,仔细感受着那完美灵纹中蕴含的惊人药力与天地精粹,指尖甚至因激动而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完形灵翠花…而且是品相如此完美的完形之态!”他低声喃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他如何能得到此物?!药园产出虽有阵法加持,但历来至多不过产出普通玄药,从未有过完形记载…难道…难道他竟有催化灵药、提升其品阶的逆天手段不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联想到裴炎远超雏形人窍资质的修炼速度,蓝少安心中瞬间豁亮:“是了…定是如此!若非有此等机缘,他断无可能进阶如此神速!原来…他的秘密在于此!” 一瞬间的震惊与恍然过后,蓝少安并未陷入贪婪或嫉妒的妄念,反而缓缓坐回蒲团,脸上露出一丝复杂无比的神情,其中有震惊,有恍然,更有一种深深的欣慰与感慨。 他摇头苦笑,自语道:“裴师弟啊裴师弟…你这份回礼,未免也…太过厚重了些。你可知此物于外界,足以引得无数淬体境修士疯狂、甚至引来凝神境修士的关注?” 但他旋即明白过来。裴炎岂会不知? 他正是深知此物珍贵,才选择以这种方式赠予,既表达了毫无保留的感激,也蕴含了对他这位师兄的绝对信任。 他没有当面赠与,是聪慧地避免了双方可能出现的尴尬与推辞,也将一切可能的风波悄然消弭于无形。 “罢了…”蓝少安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数化为温和与了然,“每个人皆有属于自己的缘法与秘密。 他既以此物报我,我便收下这份心意。其来源如何,与我何干?不知,反而于他、于我,皆是最好。” 想通此节,他心中顿觉豁达通畅,甚至因这份厚重的信任而涌起一阵暖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灵翠花放回木盒,盖上盒盖。 “雏凤清于老凤声…裴师弟,你的造化,恐怕远非我所能臆测。” 蓝少安望向窗外,好像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了那个已然远去的青衫背影, “愿你此行,一切顺遂。他日归来,或许真能如我所愿,于内门之中,再与你相见。” 至此,裴炎赠药之举,非但未引猜忌,反在蓝少安心中,留下了更深的赞赏与期许。 而此时的裴炎,早已远离守朴观山门,身形如轻烟疾风,穿梭于山林古道之间。 他并未径直朝着默鞮皮地图上所标注的黑木森林方向而去,而是折转方向,朝着另一个深藏于心的目的地——那处隐秘的洞府山谷疾行。 此次远行,不知何时能归。 在踏入那危机四伏的黑木森林前,他必须再去查看一下那几株关系重大的桃都树。 距他上次离开已有数月,依循它们此前骇人的生长速度推算,此刻想必已是另一番惊人景象。 轻车熟路之下,虽刻意绕行以规避可能存在的追踪,裴炎仍在日头偏西前,抵达了那片被群山环抱的幽谷。 甫一踏入谷口范围,裴炎便感到一丝不同寻常。 空气中流淌的灵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且活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之意。 他心念一动,将灵芪貂从二阶须弥牍那舒适的生灵空间中放出。 小家伙一出来,先是亲昵地蹭了蹭裴炎的手指,随即浑身雪白的毛发微微竖起,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滚圆,好奇又兴奋地四下张望,小巧的鼻子不断耸动,仿佛在贪婪地呼吸着此地异常甜美的空气。 待它辨明所在何处后,更是兴奋地“嘤”了一声,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白色闪电,瞬间便消失在密林深处,速度之快,远超以往! 以其此刻展现的极致速度,裴炎自觉即便全力催动步云氅,恐怕也难以企及。 裴炎摇头失笑,知它是被“关”久了,急需尽情奔跑释放,加之于此地它俨然是“地主”,定是去找它的那些“小伙伴”去了。 他并未担心,继续迈步向山谷中心区域行去。 越往深处行走,裴炎心中的那丝异样感便越发明显。 周围的景物看似依旧,但冥冥中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障壁,又或是空间本身发生了某种微妙的扭曲。方向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踏入了某种天然形成的迷阵之中。 他甚至需要稍稍凝聚神念,才能确保自己行走在正确的路径上。 “是因为桃都树长大了,其力场交织,自然形成的异象吗?”裴炎心中猜测,脚步却不停。 终于,在穿过一片看似寻常、却让人不自觉想要绕行的灌木丛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裴炎瞳孔猛然一缩,整个人怔在原地,几乎屏住了呼吸! 只见前方不远处,三株巨木参天而立,其高度远非他预想的“十数丈”,而是目测已逾三十丈! 树干粗壮如山壁,树皮呈现一种温润如玉又似金属的奇异青灰光泽,其上天然铭刻着无数玄奥繁复、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苍劲纹路,正随着灵气的流转而微微明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 巨大的树冠亭亭如盖,枝叶并非翠绿,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墨绿色,其间有点点柔和而神秘的莹白光晕流转不息,如同夜空中的星辰被尽数摘落,藏于叶隙之间。 三株巨树并非孤立,它们的气根在地下交织,枝桠在空中遥相呼应,共同构筑了一个无形却无比强大的力场,将整个山谷核心区域笼罩其中!那之前干扰感知、扭曲空间的异象,根源便在于此! 第58章 桃都秘钥 裴炎驻足于三株桃都巨树前,仰首望去,胸腔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填满。 巨大的树冠亭亭如盖,枝叶并非寻常翠绿,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墨绿色,其间有点点柔和而神秘的莹白光晕流转不息,如同将夜空中的星辰尽数摘落,藏于叶隙之间,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就在裴炎心神为之所夺,目光流连于这恢弘景象时,他的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异色——在那株最为高大的桃都树茂密如华盖的树冠深处,极高的一根横杈阴影下,似乎有一点纯净无瑕的白色一闪而过! 那白色与墨绿枝叶、莹白光点截然不同,更加纯粹、凝实,仿佛凝聚了月华精髓。 其速度极快,位置又极其隐蔽,若非裴炎此刻神念高度集中,且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几乎会将其误认为光斑错觉。 他心下微动,不假思索地运转法力,步云氅微微鼓荡,身形便如一片轻羽般悄然拔地而起。足尖在粗糙却蕴含灵力的树干上几次轻点借力,动作轻盈敏捷,悄无声息地攀升至那高处横杈。 站稳身形,他凝目向方才异色闪现之处望去。只见在粗壮横杈与主干连接的隐秘凹陷处,紧贴着树皮,竟生长着一件异物:那是一根长约一掌、粗细如拇指的纯白棍状物。 它通体洁白无瑕,质地似玉非玉,似骨非骨,表面光滑莹润至极,竟自行散发着一种极其柔和却不容忽视的朦胧白光,与桃都树本身的青灰光泽和枝叶间的莹白光点截然不同,仿佛独立于桃都树之外,却又与之共生的奇特存在。 其形状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丝自然而优美的微曲弧度,首尾两端略细,中间稍粗,浑然天成,不见丝毫人工雕琢的痕迹。 仔细看去,洁白表面之下,似乎还有极其细微、如同血脉经络般的淡金丝线隐隐流动,若不凝神细观,根本无法察觉。 “这是何物?”裴炎微微蹙眉,心中疑窦顿生。 此物绝非桃都树的花、叶、果,也非种子,与他所知桃都树的任何部位皆不相同。张枫所赠的默鞮皮地图与《百草录》残篇中,也从未提及桃都树上会生长此类东西。 “难道…是独属于这一株桃都树的变异产物?”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他不放心,身形再次掠起,如法炮制,悄然探查了旁边另外两株巨大的桃都树。 结果令他更加惊讶——在另外两株桃都树树冠隐蔽的高处枝杈间,他竟然也发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纯白棍状物!大小、形状、色泽,乃至那内蕴的微光与淡金丝线,都如出一辙! 他不死心,跃下巨树,快步走向山谷更深处,在那被浓郁乳白灵雾笼罩的洞府附近,果然也找到了另外两株规模稍小、但同样气势惊人的桃都树。而它们之上,同样生长着这等奇异的白色棍子! 五株桃都树,无一例外! “看来…这绝非偶然!”裴炎心中的好奇与探究欲被彻底勾起,“此物定然与这批经由神秘荷包变异而成的完形桃都树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紧密关联!绝非寻常桃都树所能孕育!” 就在他望着手中刚刚从最近一株桃都树上小心取下的一根白棍陷入沉思之际,一道白影如电般从林间窜出,几个起落便轻盈地落在他身旁的树枝上——正是方才不知跑去何处撒欢的灵芪貂。 小家伙见裴炎不在平地,反而站在桃都树杈上对着一根白色棍子出神,歪了歪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拟人化的困惑,似乎不解为何片刻功夫,主人就对这木头棍子产生了这么大兴趣。 它后肢发力,轻轻一跃,便精准地跳上了裴炎的肩膀,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轻微的“嘤嘤”声。 裴炎被它的举动打断思绪,侧头看到小家伙那灵动机敏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 他伸出手指挠了挠灵芪貂的下巴,竟下意识地如同对友人倾诉般,将手中的白色棍子递到它眼前,低声道:“你呀…来得正好。瞧瞧,可知这是何物?长在桃都树上,我却完全不识得。” 灵芪貂闻言,果然睁大了眼睛,好奇地凑近那根白棍,小巧粉嫩的鼻子微微耸动,仔细地嗅闻起来,神情专注无比。 裴炎并未阻止,他对灵芪貂的灵性已有深切了解,相信它自有分寸,绝不会胡乱破坏这看似不凡的物件。 然而,下一刻,灵芪貂的举动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只见小家伙嗅闻片刻后,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恍然与急切! 它猛地伸出小爪子,极其迅速却又异常轻柔地将那根白棍从裴炎手中拨弄而下,使其落入自己怀中抱住,随即竟叼起那根白棍,从裴炎肩头一跃而下,落回地面,然后仰起头,将那白色棍子往裴炎的方向拱了拱。 口中发出急促而短暂的“嘤嘤”声,那双清澈的眼眸紧紧盯着裴炎,充满了某种强烈的暗示意味。 裴炎微微一怔,完全不明白灵芪貂此举何意。 但他基于长久以来建立的信任,并未立时呵斥或阻拦,只是带着满心疑惑,依言俯身从灵芪貂口中接过了那根再次沾染了小家伙唾液的白色棍子。 棍子入手,那沉甸甸的压手感再次传来,远比同体积的木石要重得多。触手温润光滑,那层朦胧白光似乎因为被触碰而微微明亮了少许。 就在裴炎仔细感受着这白棍的奇特质感,正准备开口询问灵芪貂这究竟是何意时——异变陡生! 肩头的灵芪貂眼中蓦地闪过一丝决绝之色,动作快如闪电!它猛地探头,张口便在裴炎握着白棍的右手手背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嘶!”裴炎猝不及防,只觉手背微微一痛,低头看去,只见两颗细小的齿痕处,已然渗出了鲜红的血珠!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愠怒与不解。 正待抬头训斥这突然“发疯”的小家伙——那几颗血珠却已自然而然地滴落,恰好落在了那根纯白无瑕的棍身之上! 下一刻,令人震惊的变化发生了!那几滴鲜血一触及白色棍身,竟如同滴在极渴的海绵上一般,瞬间便被吸收殆尽!紧接着,那原本纯白的棍体内部,那原本细微难察的淡金丝线骤然亮起,并且如同活物般急速游动起来! 嗡——!一声极其轻微、却直抵灵魂深处的嗡鸣自白棍中传出! 裴炎只觉得握住白棍的右手猛然一烫,仿佛那棍子瞬间拥有了生命与温度!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联系通过手掌,悍然闯入了他的心神之中! 并非痛苦,而是一种无比顺畅、无比自然的连接感,仿佛一个缺失已久的关键部件,此刻终于严丝合缝地归位! 几乎在这连接建立的同一瞬间,裴炎的脑海“轰”的一声,仿佛有无数信息与感知洪流奔涌而入! 他眼前景象并未变化,但感知却无限延伸!他清晰地“看”到了——不,是感知到了自身与脚下这株庞大桃都树的每一根枝杈、每一片树叶、乃至深埋于地下的每一缕根须! 他感受到了桃都树体内那浩瀚磅礴、生生不息的灵力流转,感受到了那天然形成的、笼罩四周空间的强大力场的每一个细微波动! 心念微动,关于这力场的诸多玄妙信息便自然而然地浮现于脑海:如何引导灵力,强化隐匿之效,将山谷更深地隐藏; 如何扭曲光线与感知,制造更复杂的迷阵;甚至…如何汇聚力量,对闯入力场范围内的不速之客发起精神层面的冲击与压制! 他下意识地尝试着调动了一丝那通过白色棍子连接而来的庞大力量。 霎时间,只见周围巨树的枝叶无风自动,并非胡乱摇摆,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而协调的韵律性摆动! 山谷中的光线似乎也随之发生了微妙扭曲,空间泛起如水波般的涟漪!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禁制气息陡然降临,笼罩四周! 裴炎有一种无比强烈的直觉:此刻若有一位淬体境修士身处这片桃都树遮盖范围内,他不仅能轻易让其迷失方向,困于阵中,甚至能引动力量,直接冲击其心神,制造幻象,令其陷入精神层面的巨大压力乃至恐惧之中! 其效果,远非寻常迷阵可比! 这种掌控感玄妙无比,但同时也带来巨大的负担。 裴炎只觉得自身神念之力正如开闸洪水般飞速消耗!显然,以他淬体境的修为,要驾驭如此庞大的力量,还颇为勉强。 他连忙收敛心神,切断了那主动的操控,但那种与桃都树血肉相连、如臂指使的奇妙感觉却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温和而持续。 裴炎怔在原地,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从这突如其来的、震撼性的体验中稍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根白色棍子。只见那棍体中心,原本若隐若现的淡金丝线已然沉淀,化作一道清晰、纤细却坚韧的赤金细线,贯穿首尾,仿佛是他那几滴鲜血最终凝聚成的血脉印记,正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而他手背上被灵芪貂咬出的细小伤口,不知何时已然愈合,只留下两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红点。 直到此时,裴炎才彻底明白灵芪貂那看似突兀冒失的举动背后,所蕴含的深意与急智! 这白色的棍子,根本就是掌控这批变异桃都树的“钥匙”!而以血为媒,似乎是激活这把“钥匙”,从而与桃都树建立心神连接的唯一途径! 小家伙定然是在其前主——那位神秘莫测的襦裙少女那里,见识过类似甚至相同的物品及其使用方法! 它认出此物,深知其重要性,却又无法用语言告知裴炎,情急之下,只得用这种最直接、最快效的方式,促使裴炎阴差阳错地完成了这关键的“认主”步骤! 想通此节,裴炎心中那点愠怒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灵芪貂灵性与忠心的深深感慨,以及一丝后知后觉的歉意。 他看向此刻正蹲坐在一旁,眨巴着大眼睛小心翼翼观察他反应的小家伙,不由得苦笑一下,伸手轻轻抚摸着它的小脑袋:“你这小家伙…下次可不许再这般莽撞了。至少…先给我点提示可好?” 灵芪貂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感受到他并无责怪之意,立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发出委屈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嘤嘤声。 裴炎摇头失笑,目光再次投向手中的“秘钥”,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这经由神秘荷包之力变异而出的完形桃都树,其神异之处远不止于自发形成强大力场!它们竟还能孕育出此等神奇的“控制中枢”! 只要获得并炼化了这白色秘钥,便能与之建立心神连接,从而更主动、更精妙地掌控桃都树的力量,而不仅仅是被动地享受其庇护。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意味着这片山谷,这片桃都树林,从此真正意义上成为了他裴炎可以如臂使指、掌控自如的隐秘基地和强大助力!而不仅仅是提供一个安全的避难所。 而且…裴炎把玩着手中温润的秘钥,一个更加大胆、几乎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念头悄然在他心底萌生: 这秘钥既能让他与如此庞大的桃都树建立如此精微的心神联系,那么理论上…是否存在着某种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当他修为足够精深、对空间之力理解更为透彻之时,凭借这种深层次的联系,辅以须弥牍的收纳之能,将整株桃都树进行某种程度的“压缩”或“转化”,从而将其…收入须弥牍那庞大的空间之中随身携带? 这个念头太过惊人,甚至有些匪夷所思,但一旦生出,便如同种子落入了沃土,再也难以拔除。 他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巨树,又看了看手中这不起眼的白色小棍,眼神变得愈发深邃起来。 当然,他知道这绝非现阶段所能企及,需要难以想象的修为和对法则的领悟,但这至少提供了一种遥远却令人无比向往的可能性。 强压下心中的激荡,裴炎不再犹豫。他再次纵身而起,将其余四株桃都树上生长的四根白色秘钥一一小心取下。 如法炮制,他挤出指尖血,分别滴落在每一根秘钥之上。血液同样被迅速吸收,每一根秘钥之上都随之浮现出一道独一无二的赤金血脉细线。 当第五根秘钥也完成认主的那一刻,裴炎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轻响,仿佛五道细微的弦同时被拨动,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宏大的感知网络在他心神中勾勒出来。 他能够同时清晰地感知到五株桃都树各自的状态、灵力流转以及它们力场之间的交织与共鸣! 然而,当他尝试着同时去影响、协调五株桃都树的力量时,顿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压力骤然降临于神念之上! 仿佛同时要抬起五座大山,神识消耗的速度陡增数倍,几乎瞬间便让他感到头晕目眩,难以为继!他立刻停止了尝试,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果然…同时操控五株,远非我现在所能胜任。” 裴炎喘息片刻,心中明了,“操控桃都树,尤其是主动驾驭其力场变化,消耗的核心乃是神念之力。 我如今仅是淬体境,神识初萌,微弱不堪,驾驭一株已是勉强,五株齐动…恐怕至少需得凝神境之后,神念发生质变,方能初步尝试。” 但这并未让他气馁,反而更加明确了未来修炼的方向。 他小心翼翼地将五根已然认主、与他血脉相连的白色秘钥收入须弥牍中。这些秘钥,其价值在他看来,甚至远超许多强大的法器!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放松下来,感受着那五道持续存在的、微弱却清晰的心神联系,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踏实感油然而生。有这片桃都树林作为后盾,他外出游历的底气,无疑又增厚了数分。 灵芪貂再次轻巧地跃上他的肩头。 裴炎侧过头,看着小家伙纯净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说道: “此次…多谢你了。不过,下次若再遇此类情况,定要多想些法子给我提示,莫要再这般…直接上口了,可好?”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宠溺与感激。 灵芪貂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算是回应。 裴炎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被乳白灵雾笼罩的洞府。 此处灵气充沛,环境安全,他决定在此最后休整一两日,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巅峰,同时再细细揣摩一下与桃都树心神相连的种种妙处,然后再正式踏上前往黑木森林的征程。 这里,带给他的安心与归属感,甚至已超越了守朴观的药园。 而从这里出发,才真正意味着他波澜壮阔的修行之路,即将完全展开。 第59章 暗影随行 在自己的隐秘洞府中静心休整了数日,裴炎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法力充盈于四肢百骸,神念清明如洗,连番际遇带来的些许浮躁之气也已沉淀殆尽,心境宛如一汪深潭,波澜不惊。 他盘膝而坐,再次以神念仔细清点了二阶须弥牍内分门别类存放的诸般物品。 攻击凌厉的墨牙匕首、流霜弓,防御遁匿的步云氅,关键时刻能爆发绝强威能的爆蓬莲子与副作用不小却可搏命的燃血丹,记载着黑木森林路径与险地的默鞮皮地图,蓝少安所赠的游历心得册,以及足够支撑长途消耗与交易的银玄石…每一件都安放得井井有条,触手可及。 “一切俱已齐备。”裴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 他深吸一口洞府内浓郁的灵气,压下心中那丝对未知前程的期待与微许忐忑,毅然起身,迈出了这座给予他无数安稳与机缘的洞府。 这一步踏出,便正式踏上了修行路上首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前途茫茫,吉凶难料。 步入洞府外开阔的山谷,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层峦叠嶂,云雾缭绕;近处溪流淙淙,草木葱茏。 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与精纯的天地灵气,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裴炎并未立刻施展步云氅全力赶路,而是先于原地站定,再次铺开默鞮皮地图,仔细核对了前往黑木森林的大致方向与初期路径。 地图之上,线条蜿蜒,标记繁多,除了张枫师兄的标注,还融入了他在万物盟花费重金购得的信息,彼此印证,更显详实。 “此去路途遥远,绝非旦夕可至。”他心中反复推演,深知远行之要,重在稳慎,而非一味追求疾速。 莽撞冒进,往往是取祸之道。 于是,他收敛周身气息,将速度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平稳状态,既能稳步前行,节省体力与法力,亦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心念一动,他将灵芪貂从须弥牍那舒适的生灵空间中唤出。 小家伙甫一现身,立刻兴奋地“嘤”了一声,浑身雪白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银辉。 它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白色闪电,绕着裴炎欢快地窜行数圈,带起细微的风声,随即不等裴炎吩咐,便迅速消失在侧旁的密林之中,自顾嬉戏探索去了。 裴炎见状,唇角不由泛起一丝无奈而又宠溺的笑意。 以灵芪貂如今远超寻常淬体境修士的敏捷与速度,加之其灵性大增,对危险的感知尤为敏锐,等闲危险根本奈何它不得。 即便遭遇强敌,以其速度,脱身应当亦非难事。有它在周遭活动,反而能充当一个极佳的外围预警,弥补裴炎自身神识覆盖范围的不足。 此刻的裴炎,心态确是难得的放松。自离开小山村加入守朴观以来,数年间的经历可谓波折重重,难得有如此刻这般,暂离宗门是非地,独行于天地之间的时刻。 虽前路漫漫,危机暗伏,但放眼望去,天高云阔,山野苍茫,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种海阔天空、暂得自由的释然感。 他并不急于赶路,只是依着地图指引,保持着均匀速度前行,如同一个寻常的赶路旅人。 灵芪貂则彻底撒开了欢,时而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远遁,惊起林间飞鸟; 时而又毫无征兆地蹿回裴炎身边,亲昵地蹭蹭他的裤脚,发出满足的咕噜声,随即又在他略带笑意的目光中,飞快消失于前方的林莽之间。 因其速度太快,而裴炎行进速度又不疾不徐,这倒正好方便了它这般来回往复、不知疲倦地嬉闹。 然而,这份难得的闲适与眼前熟悉的乡野景象,却不经意间勾起了裴炎一丝深藏心底的怅惘。 他原本的计划中,确曾动过趁此机会,绕道回一趟那座生于斯、长于斯的小山村的念头。 离乡数载,与家中音讯日渐稀疏。一切联系,皆是通过昔日同乡、如今在守朴观外门做些杂役的吴勇转达。 初入山门时,他与吴勇之间,尚存几分同乡少年的淳朴情谊。 无论是托寄家书,报个平安,还是将省吃俭用攒下、或完成任务获得的银钱捎带回馈父母,吴勇都算尽心尽力,书信往来间还带着往日的熟稔与关切。 但不知从何时起,这种关系悄然发生了变化。 吴勇的态度变得越来越恭敬,乃至带着拘谨,主动联系越来越少,即便裴炎主动寻他,言语间也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距离感,再不复当年的随意。 裴炎并非迟钝之人,他很快明白,是自己“仙师”的身份,以及可能在守朴观内逐渐传开的一些或真或假的事迹,已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仙凡之别,如同天堑,并非人力可以轻易跨越。 他尝试过缓和,却发现自己越是表现得客气、平易近人,吴勇反而越发惶恐不安,举止更加局促。 最终,裴炎只能默然接受这份变化,不再强求维系那早已变味的往日情谊,唯在力所能及、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暗中关照一下吴勇在观中的处境,使其少受些刁难,生活顺遂一些。 而家中父母亲人,通过书信传递来的情绪,亦在发生着微妙的变迁。 早先的信中,满是父母对游子的牵挂叮咛、家长里短的絮叨以及望其成才的殷切期望,字里行间洋溢着浓浓的亲情与烟火气。 但后来,信中的语气渐渐客气起来,家长里短少了,更多的是“家中一切安好,勿念”、“吾儿安心修行,保重自身”、“莫要因家事耽误了前程”这类话语,虽依旧关怀,却透着一股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裴炎猜想,或许是知晓内情的吴掌柜,或是观中其他知晓他家世的执事。 出于好意,向家人委婉解释了一番“仙凡有别”、“修士当斩断尘缘”的现实,使得淳朴的家人不知该如何再与他这个“仙师”儿子相处,唯恐说错做错,言语行为不当,耽误了他的“前程”,成了他的拖累。 对此,裴炎心中虽有涩然,却亦有几分释然。 自他选择踏上修行路,并展现出远超平凡乡野少年的潜力与际遇时,便已注定要逐渐割舍与凡俗的紧密联系。 这种看似无情的疏远,对家人而言,或许是一种不知所措下的保护; 对他自己,则是减少尘缘牵绊、专注道心修炼的必然。 他能做的,便是寄回更多在外人看来已属巨款的银钱,确保他们生活富足,衣食无忧,免受贫寒之苦。 “相见不如不见…”裴炎于心中默然一叹,最终彻底打消了那盘旋已久的返乡念头。近乡情怯,物是人非,徒增伤感罢了。 更何况,眼下自身与那神秘莫测、行事狠辣的黑山会恩怨未了,如同暗处蛰伏的毒蛇,不知何时会暴起发难。 若因自己一时思乡之情,贸然返乡,将潜在的灾祸引至手无寸铁的亲人身边,那才是百死莫赎的悔恨。 一丝淡淡的遗憾与更多的理智释然交织心头,裴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他抬首望向前方蜿蜒伸向未知远方的山路,将诸般杂念尽数摒除。道途漫漫,唯有前行。 “耽搁了不少时辰,该加快些速度了。”他心道,长途漫漫,难保前方不会遇到意外耽搁,需得抓紧时间赶路。 他意念微动,正欲通过那微弱的心神联系,召唤远处不知又在何处嬉戏的灵芪貂回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平日里,灵芪貂即便玩得再欢,每隔一刻钟左右,总会主动蹿回他身边绕行一圈,好似确认他的存在,或是分享些许它的“见闻”,这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 可此次,细细回想,足足过去了半个多时辰,竟丝毫不见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归来! 裴炎初时并未太过在意,心想或许是这小家伙此次发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玩意,或是一处奇特的地方,一时玩得忘形,也是有的。 他稍稍放缓脚步,又耐心等待了片刻,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开去,仔细捕捉着任何一丝动静。 可是,时间一点点流逝,直至将近一个时辰!四周依然只有风吹林叶的沙沙声与偶尔的鸟鸣虫唱,静谧得有些反常,全然不见灵芪貂的踪迹! 裴炎的心猛地一沉!不对!灵芪貂极具灵性,绝不会无故离开如此之久,更不会连一丝气息反馈都如此微弱! “出事了!”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开!瞬间,所有的闲适惬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骤然绷紧的神经与从心底涌起的、难以抑制的焦急! 他立刻屏息凝神,全力催动神念,试图通过彼此间那玄妙的心神联系去更清晰地感知灵芪貂的方位与状态。 奈何他尊重灵芪貂的自主,从未对其下过任何强制性的主仆禁制,这份联系更多是基于灵魂契约与长久相处的默契,以及灵芪貂自身灵性的反馈。 此刻,他只能模糊地感到小家伙似乎正处于一种急促移动、且心神不宁、不甚安稳的状态,具体方位与遭遇却是一片混沌,如同隔着一层浓雾观火。 “若当初下了禁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被裴炎立刻压下。他绝不后悔给予灵芪貂足够的自由与尊重,此刻也不是懊恼之时。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它! 第60章 荒山惊变 没有丝毫犹豫,裴炎体内法力疾转,步云氅瞬间披覆在身,青光微闪,其速度骤然提升数倍! 他宛如一道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沿着来路疾驰折返,目光如电,疯狂扫视着沿途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草木、每一片被碰断的枝叶,试图寻找任何灵芪貂留下的蛛丝马迹。 万幸的是,灵芪貂失踪时他折返的距离并不算极远,且时间过去尚不太久。 更得益于裴炎日夜与灵芪貂相处,对其气息、其奔跑跳跃时极细微的痕迹、甚至其惯常的行动路线都异常熟悉敏感。不过一刻钟功夫,他便已冲回最初与灵芪貂分开的那片区域。 他强行压下心中极度的焦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屏息凝神,将神念感知催至当前所能达到的极限,如同最精密的法器,仔细捕捉、分辨着空气中残留的每一丝微弱气息与能量波动,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 “这里…残留着灵芪貂的气息…还有它在此嬉戏停留时,爪尖划过泥土的细微痕迹…”裴炎指尖拂过一片草叶上几乎难以察觉的压痕,心神高度集中,如同抽丝剥茧。 很快,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无比,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除了灵芪貂的气息,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另外数道截然不同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 那是人类修士活动所残留的微弱法力波动!而且,从这些气息的强度、属性以及彼此交织、配合的方式判断,对方绝非一人,且修为不低,至少也是淬体境中的好手,经验老道! 循着这些混乱的痕迹与气息向前追踪了一段距离后,裴炎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灵芪貂残留的气息轨迹发生了明显而急促的变化——从之前悠闲嬉戏、来回绕行的散乱模式,陡然转变为朝着一个固定方向、笔直且充满了惊慌意味的急促逃离状态! 沿途的草木有被急速穿梭撞乱的迹象,甚至在某些点上,裴炎感知到了极其微弱的、属于攻击性术法或法器留下的焦灼能量残余! “是被发现了!它在被人追赶!”裴炎瞬间做出了准确的判断。 从痕迹的新旧程度和对方法力波动的残留强度来看,这场追逐发生的时间并不长,很可能就在他察觉异常前的半个时辰内! “以灵芪貂的速度,除非遭遇凝神境修士亲自出手拦截,或是中了什么特殊的陷阱、禁锢类禁制,否则寻常淬体境修士绝难真正追上它,更别提将其逼至如此狼狈逃窜的境地!” 裴炎脑中飞速分析着,脸色愈发难看,“但从痕迹看,追逐仍在持续…说明灵芪貂未能摆脱对方!它定然是遇到了大麻烦,很可能已经受伤,或是被某种诡异手段限制、干扰了速度!” 想到灵芪貂可能受伤,甚至落入敌手,裴炎只觉心急如焚,一股冰冷的杀意自心底升起! 他再不敢有丝毫耽搁,瞬间将步云氅的速度催至当前所能掌控的极致,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青色流影,沿着地面上、空气中那一道指向远方、充满了惊慌与挣扎意味的逃亡轨迹,全力疾追而去! 林间的风刮过他的耳畔,发出呜呜的声响,一如他此刻焦灼的心绪。 …… 与此同时,在数十里外的一片怪石嶙峋、林木稍显稀疏的山坳地带。 平日间总是雪白蓬松、灵动可爱如精灵的灵芪貂,此刻模样却极为狼狈。 它那身光滑如缎的皮毛沾染了不少尘土与草屑,显得灰扑扑的,甚至在一侧后腿处,隐约可见一道细微的焦痕,周围的毛发都有些卷曲,显然是被某种火系术法或是特制的法器擦伤所致,虽不致命,却影响了行动。 它奔跑的姿态虽依旧远超寻常野兽,却失却了往日的优雅与从容,带着明显的惊慌与疲态。 小巧的胸膛剧烈起伏,不时惊慌地回头瞥望,乌溜溜的眼眸中充满了恐惧与急切,拼尽全力向着前方视线尽头的密林深处窜去,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在它身后数十丈外,两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面带煞气的修士,正一前一后紧追不舍。 两人身法不俗,脚下似有清风托举,纵跃如飞,速度远超寻常淬体境修士,显然都修习了某种擅长奔袭追掠的身法秘术,配合默契,呈钳形之势,不断压缩着灵芪貂的逃窜空间。 其中一名身材稍显矮壮的黑衣修士,一边疾驰,一边面带忧色地向前方那名身形高瘦、目光阴鸷如鹰隼的同伴喊道: “刘师兄!我们此番奉命而来,首要任务是盯紧守朴观那个叫裴炎的小子,寻机制服或截杀他。 如今好不容易才远远缀上他的踪迹,没跟丢已是万幸,却为何突然舍弃正主,反倒全力追击这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畜生? 若是耽误了长老交代的正事,回头我等如何交代?只怕…只怕会惹来大麻烦啊!”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解与担忧。 那被称作刘师兄的高瘦男子闻言,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与冰冷的笃定: “张师弟,你懂什么!此事我自有计较!你真以为那裴炎是那般好擒杀的?”他冷哼一声,速度丝毫不减,目光始终死死锁定前方那抹逃窜的白影。 “长老们远在总堂,只知下达命令,岂知下面执行的艰难? 那裴炎虽只是淬体境,却能屡次让我会中好手折戟沉沙,甚至连邱子墨、李磐修那等人物都疑似栽在他手,岂会没有古怪?此子身上定有隐秘,或其战力远超同阶!” 刘师兄语速加快,分析着利害,“更何况,如今他背后还站着刚刚晋升凝神、风头正劲、即将进入守朴观内门的蓝少安! 此时贸然对他下手,成功与否尚且两说,即便侥幸成功了,你我能承受得住一位守朴观内门凝神境弟子的怒火吗? 那等人物,只需一句话,便足以让我等在修行界寸步难行,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那张师弟显然被这番话震住,想到凝神境修士的可怕与内门弟子的权势,脸色白了白,一时语塞:“这…师兄的意思是…那任务…” 刘师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贪婪,压低声音道:“擒杀裴炎,风险太大,变数太多,即便成功了,功劳也未必能落到你我这等外勤人员头上,最多得些微不足道的赏赐。但这头异兽却不同…”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的灵芪貂,语气变得异常热切,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 “张师弟,你可见识过如此灵性、如此速度的兽类?若我眼力不差,这极可能是古籍中记载的灵芪貂! 乃是极其罕见、灵性超卓、身具天赋的异兽! 其价值,远超完成十次擒杀裴炎的任务!无论是驯服作为灵宠,还是…拿去地下坊市拍卖,都足以让我等赚得盆满钵满,甚至换取突破凝神境的资源!” 他并未完全坦白的是,他出身于一个早已没落、却世代以驯养、御使异兽为传承的微小修仙家族——刘家。 家族鼎盛时,曾凭借一头祖传的异兽,在地方上也算颇有声名,风光过一阵子。 奈何那异兽寿元耗尽后,家族后续子弟不肖,再无力培育或获取新的强大异兽,传承也逐渐残缺,自此迅速衰败,原有的修炼资源和地盘被周边势力不断蚕食鲸吞。 他刘放天赋不算绝顶,却能凭借一股狠劲与几分机缘,挣扎修炼至淬体境大圆满,并投入黑山会这等组织谋求资源与发展,内心深处,重振家族御兽荣光的执念从未熄灭! 那是支撑他在残酷修行路上挣扎求存的动力之一。 而眼前这头灵芪貂,正是家族那本残破不堪的祖传古籍中,着重记载的、几种拥有非凡潜能、成长性极高、甚至传说能反哺主人、助益突破修炼瓶颈的顶级异兽之一!是他们刘家先祖梦寐以求而不得的珍品! “只要…只要能抓住它…以我暗中保留的、那枚祖传的禁兽符初步制住它,断绝其大部分反抗之力,再慢慢以家族秘传的祭炼收服之法,磨其野性,筑其忠诚…” 刘师兄想到美妙处,心脏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驾驭灵芪貂、威风凛凛的场景, “届时,拥有如此异兽之力加持,我冲击那遥不可及的凝神境的把握,至少能多出三成! 一旦成功晋入凝神,身份地位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谁还稀罕黑山会这点见不得光的赏赐?天地之大,何处不可去得?重建刘家荣光,亦非不可能!” 这些深埋心底、关乎自身道途与家族命运的真实算计,他自然不会对身旁这张师弟和盘托出。 张师弟虽与他关系尚可,算是他在会中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可有限信任的“盟友”,但涉及此等足以改变自身命运的巨大机缘,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甚至已经盘算好,得手之后,该如何安抚乃至…处置这张师弟,以确保秘密不至泄露。 “放心,张师弟。”刘师兄按下心中狂喜与阴暗盘算,语气转为安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待擒下此兽,功劳自有你一份,所得利益,我们平分,绝不会亏待于你。 至于裴炎那边…哼,我们只需回禀,说追踪时意外跟丢,或是遭遇其他势力干扰、乃至被其察觉反追踪等变故即可。 会中长老日理万机,岂会因一个淬体境小子的事,真个耗费心力去详细核查,严惩我等两名大圆满修士?最多申饬几句,罚些资源罢了。” 张师弟虽仍觉有些不妥,心中惴惴,但见刘师兄心意已决,态度强硬,且其修为、地位均在自已之上,此行本就以他为主导,自己人微言轻,加之那“灵芪貂”的价值听起来确实诱人,足以让人铤而走险…诸多念头闪过,他最终只得压下心头疑虑,闷声应了一句“全凭师兄做主”,便不再多言,埋头加速追赶。 刘师兄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与冰冷弧度。 他方才悄然打出、用以减缓灵芪貂速度,并在其腿上留下焦痕的,正是他压箱底的一枚祖传禁兽符所附带的微弱气劲。 此符炼制手法特殊,力量诡异,专克各类兽属生灵,虽因年代久远效力大减,且为了不引起张师弟怀疑,只动用了些许力量,只是擦伤,却也足以让那灵芪貂如陷泥沼,速度渐慢,气血不畅,难以彻底摆脱他们的追踪。 “快了…就快追上了…宝贝,别跑了,乖乖跟我回去吧…”刘师兄眼中贪婪之光更盛,仿佛已看到自己御使灵芪貂、纵横睥睨的光明未来,仿佛那灵芪貂已是他掌中之物。 他却不知,自己视为囊中之物、关乎其道途命运的灵芪貂,其主人正因伙伴失踪而心急如焚,以惊人的速度,循着那一丝微妙的联系与沿途痕迹,风驰电掣般追来。 一场因贪婪而起的冲突,已在所难免。而这冲突的结局,远非他此刻美妙遐想所能预料。 第61章 解救 林深叶密,光影斑驳。 裴炎的身影在林木间疾速穿行,步云氅青光微闪,使得他的速度远超寻常淬体境修士,却又巧妙地收敛了破空之声,宛如一道在林间悄然流动的影子。 他的神念高度集中,如同细密的蛛网,铺展在前方数十丈的范围,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灵气波动和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息。 那属于灵芪貂的、带着惊惶的独特灵气印记,与另外两道充满戾气与贪婪的人类修士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黑暗中的路径指引,在他识海中清晰地勾勒出先前发生于此的追逐轨迹。 他的脸色沉静如水,唯有一双眸子深处,冰寒的杀意正如潮水般悄然积聚,握紧的拳关节微微泛白。 …… 与此同时,在林地的另一处,这场看似力量悬殊的追逐已接近尾声。 “师兄,这畜生到底是什么来头?”那身材矮壮的黑衣修士再次扑空,忍不住喘着粗气问道,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依旧迅捷,却明显透出疲态与踉跄的白影,“中了您的圈套,居然还能撑这么久!这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跑在前方的高瘦修士——刘师兄,眼中贪婪与焦灼交织,闻言低哼一声,语气带着不耐: “闭嘴!专心追!这叫灵芪貂,万中无一的异种!其神异之处,岂是你能想象?捉到它,便是天大的造化!” 他岂会如实相告这灵芪貂最珍贵之处在于其天赋异能对寻找天地灵物的巨大助益?若让身旁这同门知晓,怕是立刻就要心生异念,平添变数。 他此刻心中同样震惊不已。 家族秘传的锁灵香,专克各类异兽,能极大压制其灵力运转,迟缓其行动。 寻常异兽嗅之,不过数息便会瘫软倒地。而这灵芪貂,竟能支撑如此之久,速度虽大打折扣,却仍远超他的预期,这更坚定了其必得之心。 前方的灵芪貂,此刻状态极差。 往日油光水滑的雪白皮毛,此刻沾满了尘土、草屑与枯叶,显得狼狈不堪。 一侧后腿处,一道被法器擦过的焦痕尤为醒目,虽未深可见骨,却不断传来灼痛与麻痹感,严重影响了它的奔跑与平衡。 更致命的是,那股甜腻异香吸入后,仿佛在它体内凝结成了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往日奔腾不息、流转自如的妖力,此刻变得凝滞晦涩,每一次发力奔逃,都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挣扎,需要耗费比平日多出数倍的气力与心神。 它的呼吸急促而带着些许杂音,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那双总是灵动机敏、充满情感的黑亮眼眸,此刻已被惊恐、愤怒与深深的疲惫充斥。 它怎么也没想到,一次例外的、稍稍远离主人的撒欢,竟会落入如此险境。 它清晰地记得,当它被一株散发着诱人药香的“灵植”吸引,谨慎地靠近时,那株植物竟猛地炸开一团淡粉色香雾,猝不及防间,它吸入了不少。 下一刻,体内妖力便如遭冰封,运转不灵。 与此同时,两侧林中骤然射出数道凌厉的攻击法术,虽被它险之又险地避开,却也彻底封住了它的退路。 两名人类修士的身影随之出现,眼中闪烁着它熟悉的、令人厌恶的贪婪光芒。 求生的本能让它立刻转身狂奔,目标明确——返回主人身边! 它相信,只要找到裴炎,一切危机自可化解。 然而,身后这两人,不仅修为不弱,更是极其狡猾。 他们似乎总能预判它的意图,不断以法器甚至简单的术法干扰它的前行路线,逼迫它不断改变方向,无法直线逃向与裴炎分开的地点。 数次强行变向突围后,它已彻底迷失了方向。 周遭的景物变得陌生,与裴炎之间那份微弱而清晰的心神联系,也因距离的拉远和自身状态的急剧下滑,变得时断时续,模糊不清。 一种深刻的绝望与悲哀,逐渐淹没而来。 它想起了在遇到裴炎之前,那段虽自由却需时刻警惕各种危险的岁月。 是裴炎给了它安稳的居所、充足的食物,甚至还有珍贵的玄药,更重要的是那份难得的尊重与自由,从未强行下过任何禁制约束于它。 然而,这份自由与安逸,似乎让它放松了与生俱来的警惕,最终导致了眼前的灾祸。 “嗖——!”一道乌光擦着它的耳尖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它脸颊生疼,狠狠砸在前方一棵古树上,“嘭”的一声炸开一团幽绿色的毒雾,瞬间腐蚀得树干滋滋作响。 灵芪貂惊骇之下,强行扭身转向,速度不免又是一滞。 “哈哈哈!看你这小畜生还能往哪儿跑!”矮个修士见状,得意地大笑起来,催动身法,再次拉近了些许距离。 高瘦刘师兄眼中也闪过一抹喜色,但他更为谨慎,反手又从怀中摸出了一枚刻画着符文、隐隐波动着禁锢之力的黑色镯子——禁兽环! 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专门用于捕捉和暂时囚禁灵兽。“再加把劲!它快不行了!”刘师兄低喝道,体内法力加速运转,速度竟又提了半分。 灵芪貂感到身后的压迫感骤增,那冰冷的杀意与贪婪如同实质般刺在它的背脊上。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速度正在不可逆转地慢下来,四肢越来越沉重,肺叶如同火烧般疼痛。 那锁灵香的药力,正随着它的拼命挣扎而加速扩散至全身。 又一次,为了躲避一道刁钻的土刺术,它不得不向侧方翻滚跳跃。 落地时,后腿的伤处猛地一痛,让它几乎踉跄倒地。 它勉强站稳,回头望去,那两个索命的身影已然迫近到了不足二十丈的距离!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们脸上那混合着兴奋、残忍与势在必得的狞笑! 完了……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灵芪貂的脑海中。 力量在飞速流逝,逃生的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或许,放弃挣扎,被他们捉去,至少……还能暂时活命? 就在它心神摇曳,几乎要被绝望吞噬,速度不由自主地再次减缓,近乎于蹒跚之时——一缕极其熟悉、令它心安的气息,伴随着微风,轻柔地飘入了它敏锐的鼻腔。 这气息很淡,很远,却像一道划破暗夜的炽热雷霆,瞬间劈入了它几乎被冻僵的心脏! 是主人!主人来了!他找到了这里! “嘤——!!!” 灵芪貂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绝望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彩!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喜悦、委屈与最炽烈的求生欲的迸发! 它不知从何处又压榨出了一股力量,仰天发出一声尖锐、急促、充满了警示与期盼的长鸣,旋即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不再顾及伤势,不再计较体力消耗,朝着那气息传来的方向,爆发出远超之前的速度,亡命奔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身后紧追不舍的两人猛地一愣。 “怎么回事?!”矮个修士惊愕地看着前方那道突然“回光返照”、速度激增的白影,差点一头撞上旁边的树干。 刘师兄也是面色一变,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灵芪貂这反应,绝非简单的垂死挣扎,更像是……找到了援军或逃生之路的狂喜! “快!拦住它!别让它跑了!”刘师兄急声大喝,再也顾不得节省法力,手中那枚禁兽环乌光大盛,就要脱手飞出!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道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怒意的神念,如同无形的巨山,轰然降临此地,死死锁定了他们两人!那神念中蕴含的杀意,让两人如坠冰窖,血液几乎凝固。 紧接着,前方林木一阵晃动,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恰好挡在了灵芪貂奔来的路径前方。 来人一身青衫,身形挺拔,面容年轻却覆盖着一层骇人的寒霜,尤其那双眼睛,看向他们时,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仿佛看待死物般的极致冷漠与杀意。 他微微俯身,精准无比地张开手臂。 那亡命奔来的灵芪貂,带着一身的狼狈与伤痕,没有丝毫减速,如同一道受了天大委屈的白光,精准地撞入他的怀中,随即发出微弱而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嘤嘤”哀鸣,小脑袋死死埋在他的衣襟里,小小的身躯还在不住地颤抖。 裴炎小心翼翼地接住灵芪貂,入手处那潮湿的尘土、纠结的毛发、以及透过衣襟传来的剧烈颤抖,瞬间化作万千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心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家伙体内那股异常的药力正在禁锢它的妖力,以及那后腿上明显的法器灼伤!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他胸腔内轰然爆发! 但他的动作却异常轻柔,他一只手稳稳托住灵芪貂,另一只手快速而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它的伤势,随即毫不犹豫地把灵芪貂收入了怀中,瞬间将惊魂未定、伤痕累累的小家伙送入了那安全无比的须弥牍空间内。 做完这一切,裴炎才缓缓抬起头。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当他那双不含一丝温度的眼眸再次投向追来的两人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下来,弥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与恐怖威压。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两人身上那熟悉的黑衣装束,与记忆中截杀他的黑山会杀手如出一辙! 根本无需多问,对方的身份和意图,已然明了。 为何死追着灵芪貂不放?裴炎心念电转间已有所猜测——很可能是其中有人识破了灵芪貂的珍稀根脚,生出了强行占有的贪婪念头!这无疑触犯了他的绝对逆鳞! 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一句质问。 裴炎右手虚空一抓,一抹凌厉无匹的银白色锋芒骤然闪现——那杆高阶法器白虹矛,已紧握在他手中!矛尖斜指地面,森寒的杀意与淬体境大圆满的磅礴气血之力结合,如同实质般锁死了前方的两人! 裴炎的态度清晰无比:动我灵宠,唯死而已! 对面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那矮个修士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脸上瞬间涌起狂喜之色:“裴…裴炎?!刘师兄!是裴炎!他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他兴奋地大叫,仿佛看到了一座移动的功劳簿,下意识地便抽出兵刃,体内法力涌动,竟是一副就要冲上来擒拿的架势! 在他看来,两人联手,拿下一个同样是淬体境的裴炎,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那高瘦的刘师兄,此刻却是面色剧变,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深深的惊惧与骇然! 他是知道一些内情的!上次分会派去截杀裴炎的两名淬体境大圆满好手,可是彻彻底底地栽了,连命牌都碎了! 分会高层的分析结论是“遭遇生丹堂凝神境修士埋伏,功败垂成”,但他私下却听到一些零星传言,似乎现场痕迹表明,那两位死的……极其干脆利落,更像是被同阶甚至更强力量迅速击杀! 他本就对此存有疑虑,此刻亲眼见到裴炎——见到裴炎那远超普通淬体境大圆满修士的沉凝气势! 见到那珍稀无比的灵芪貂竟是他的灵宠! 见到裴炎挥手间便将灵芪貂凭空收起,又凭空取出了一柄一看就绝非凡品的凌厉战矛!他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传说中的须弥牍! 尤其是,此刻裴炎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纯粹、仿佛经历过无数杀伐才能凝聚出的实质杀意! 这一切,让刘师兄脑海中那个可怕的猜想瞬间变得清晰无比、确凿无疑! 上次那两人,绝非死于什么凝神境修士之手! 极大概率,就是被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裴炎,独自反杀! 此人隐藏得极深!其实力绝对远超表面境界!分会高层的判断,错了!大错特错! “逃!必须立刻逃!”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什么任务,什么灵貂,在活下去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看到身旁那不知死活的师弟,竟还一脸兴奋地欲要前冲,心中顿时大骂蠢货,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反而强行压下所有惊惧。 也跟着怒吼一声,做出全力进攻的姿态:“师弟说得对!拿下他!头功是你的!” 他一边喊,一边看似全力催动法力,挥舞着兵刃,紧随那矮个修士之后,向着裴炎猛冲而去——然而,他的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与决绝。 裴炎冷漠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状若疯狂地冲向自己,双方的距离在疾速缩短。 十丈…… 五丈…… 三丈…… 那矮个修士脸上贪婪与兴奋的笑容愈发狰狞,手中一柄鬼头刀已然扬起,刀身上黑光涌动,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直劈裴炎面门! 也就在这一刹那—— “轰!”裴炎动了。 他脚下地面微微一震,身形并非向前,而是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半步,恰到好处地让那志在必得的一刀擦着鼻尖掠过。 同时,他右手手腕一抖,手中白虹矛发出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后发先至!那银白色的矛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鬼头刀力道最为薄弱的刀脊之处! “锵——!”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矮个修士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凝练至极的恐怖力量顺着刀身狂涌而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右臂乃至半边身子都酸麻难当! “什么?!”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瞳孔中倒映出裴炎那依旧冷漠如冰的面容,以及对方眼中那一丝仿佛看待死人般的淡淡嘲讽。 裴炎根本未尽全力,只是随意一击,便已让他吃了大亏! 而几乎就在裴炎出手格挡的同时,那位紧随其后、看似同样全力攻来的刘师兄,却做出了一个让那矮个修士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只见刘师兄前冲的势头猛然一顿,脚下步伐诡异一错,硬生生止住了扑向裴炎的动作。 反而借助前冲的惯性,猛地拧身转向,体内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腿之上,甚至不惜代价地燃烧了部分精血,身上血光一闪,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的血箭,以比来时更快数倍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亡命飞遁而去! 他甚至连那枚珍贵的禁兽环都顾不上收回,只求能快上一丝,再快上一丝! “师兄你……?!”这突如其来的背叛与逃离,让正勉力抵抗裴炎力量的矮个修士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裴炎对于那高瘦修士的果断逃遁,似乎并无太多意外。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立刻追向那逃窜的背影,而是依旧冰冷地锁定在眼前这目瞪口呆、心神失守的矮个修士身上。 “第一个。”裴炎唇齿微启,吐出三个冰冷的字眼。 下一刻,他手中的白虹矛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银芒! 第62章 矛锋初试 那矮壮修士眼见高瘦同伴竟毫不迟疑地转身疾遁,将其独自抛下面对煞气腾腾的裴炎,先是猛地一愣,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错愕,仿佛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背叛。 随即,一股被抛弃的暴怒与深入骨髓的冰寒恐惧瞬间交织充斥胸间,几乎令他窒息,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然而,裴炎根本没有给他消化这份复杂情绪的时间。战斗之中,瞬息万变,岂容他物? 那杆银芒烁烁的白虹矛已携着刺骨的杀意与沛然巨力,破空而至!凌厉的矛尖尚未及体,那凝练无比的罡风已压得他面皮生疼,呼吸都为之一滞! 矮壮修士怪叫一声,求生本能驱使下,只得拼命催动全身残存法力,手中那柄厚重的鬼头刀乌光大盛,勉力向上格挡,试图架住这致命一击!他双臂青筋暴起,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 “锵——!!!”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远比之前更加猛烈的金铁交鸣炸响! 这一次,矮壮修士再也无法握紧刀柄! 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远超想象的恐怖力量沿着刀身狂涌而来,虎口瞬间彻底崩裂,鲜血淋漓,整条右臂乃至半边身子如遭雷击,酸麻剧痛难当! 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鬼头刀,再也把持不住,脱手而出,呼啸着旋转飞向远处,“哐啷”一声深深嵌入一棵古树树干之中,刀柄兀自颤动不已! 而他自己,更是踉跄着连退十余步,每一步都在松软的地面上踏出深深的脚印,体内气血翻江倒海,喉头一甜,一股腥热液体直冲上来,虽被他死死压住未曾喷出,但内腑已然受创,气息瞬间紊乱不堪! “噗……”他终究还是没能完全忍住,一缕殷红的血丝自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 “这…这怎么可能?!” 矮壮修士抬头,望向裴炎的眼神已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自认实力在淬体境中绝非弱者,一身横练功夫加上这柄鬼头刀,等闲同阶也难以轻易拿下,否则也不会被黑山会选派执行此次任务。 然而在对方面前,自己竟孱弱得如同孩童!两招!仅仅两招!自己便法器脱手,内腑受创! 这绝非凡俗淬体境所能拥有的力量!他甚至开始疯狂怀疑,眼前这人是否隐藏了真实修为?!难道是某个凝神境老怪伪装不成? 殊不知,裴炎经由《锻体衍窍诀》秘法反复锤炼周身细微窍穴,又长期服用完形玄药滋养体魄,其肉身根基之雄厚,体魄气血之磅礴,早已远超同阶,甚至在某些方面已堪比初入凝神境的修士! 只是法力修为因功法特性与积累方式不同,仍停留在淬体大圆满的境界表象罢了。 其所欠缺的,仅是那神与气合、开辟识海、凝聚神识的关键一步。 加之白虹矛本就是品质极高的攻击法器,锋锐无匹,二者叠加,其瞬间爆发出的威力,岂是寻常依靠普通功法晋升的淬体境修士所能抵挡? 裴炎面色冷峻,眸光如万载寒冰,没有丝毫停顿与犹豫。 对敌之狠,出手之决,不留余地,这是他历经坊市外截杀、邱李二人埋伏等数次生死搏杀后,用鲜血换来的经验与风格!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就在对方身形暴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震动之际,他第三步踏出,身随矛走,如影随形,手中白虹矛微微一颤,幻化出十数道虚实难辨的银色矛影,如同狂风暴雨骤降,瞬间将矮壮修士周身所有闪避空间与退路彻底封死!矛影嘶啸,带起令人心悸的锐利破空声。 “不——!我投…”矮壮修士亡魂大冒,瞳孔急剧收缩!他拼命想要闪避,却发现对方的身法快得离谱,气机牵引之下,那漫天矛影更是锁死了他周身所有气机,令他如陷泥沼!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仓促间,他只能竭力扭曲身体,并将残余法力疯狂灌注于一件贴身的初级灵甲之上,试图硬抗这必杀一击。灵甲泛起微弱的土黄色光晕,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之声响起,格外清晰。 那道最为凝实、隐藏在众多虚影之中的矛影,精准无比地穿透了灵甲那层微弱的灵光防御,如同热刀切入牛油,狠狠洞穿了他的胸膛! 矛尖自其后背心口位置透出,带出一蓬凄艳的血花! 矮壮修士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截完全没入自己胸口、仍在微微颤动的银色矛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裴炎手腕一抖,毫不留情地抽回长矛,带出一溜血珠。 矮壮修士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些许尘土与枯叶。 鲜血迅速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暗红,浓郁的血腥气开始在山林间弥漫。 裴炎看都未再多看那尸体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动作迅捷地俯身,在其衣物间快速摸索,触手处除了温热的血液,很快便搜出一个质地不错、绣着暗纹的皮革袋子以及几样零碎物品,包括几瓶丹药和几枚丹药。 他也来不及细看,神识粗略一扫,确认没有隐藏禁制后,便尽数收入自己的须弥牍中。 随即,他身形一闪,掠至那棵钉着鬼头刀的古树前,握住刀柄,用力一拔,将这件品相不错的法器同样收起,蚊子再小也是肉。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耗时不过两三息,显示出极强的实战素养与冷静心态。 做完这一切,裴炎猛地抬头,冰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瞬间锁定了高瘦修士逃遁的方向,那个方向林木摇曳,似乎还残留着对方仓惶离去的气息。 尽管就这么片刻耽搁,对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山林深处,但空气中残留的因急速奔行而搅乱的细微灵气波动与气流痕迹,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惊惧气息。 在他那经由《锻体衍窍诀》锤炼后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中,却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指路明灯。 “想跑?”裴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步云氅青光流转,注入法力,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模糊难辨的青影,以远超先前追赶灵芪貂时的恐怖速度,疾追而去! 衣袂破风之声尖锐响起。 他深知,绝不能让此人走脱! 对方不仅识破了灵芪貂的根脚,更亲眼目睹了自己击杀其同伴的过程,若让其逃回黑山会报信,后续必将引来更为凌厉和针对性的追杀,甚至可能牵连生丹堂乃至远在故乡的家人!后患无穷,必须斩草除根! …… 与此同时,那名高瘦刘姓修士,正将自身速度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他脚下步伐玄奥,身形在林木间飘忽不定,如同鬼魅,每一次闪动都跨出极远距离,竟是一门颇为高明的遁术身法! 其所过之处,借助林木阴影与自身法力巧妙遮掩,几乎不留明显痕迹,唯有极其细微的空气波动残留,寻常追踪手段极难锁定。 这正是他敢于独自追击灵芪貂、并在发现裴炎真实实力后果断逃遁的最大依仗之一——家传的‘疾风遁影步’! 此身法虽极耗法力,对肉身负荷也大,却胜在短时爆发速度奇快且善于在复杂环境中隐匿行踪。 他自信,同阶修士中,罕有人能在速度上与追踪上胜过施展此法的自己,即便不敌,脱身应当无虞。 然而,今日他的自信注定要被彻底粉碎。 奔出不过半刻钟,甚至还没来得及稍微喘口气,一股冰冷刺骨、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锁定感便如同附骨之疽般,毫无征兆地自身后急速逼近! 刘姓修士骇然回头,瞳孔骤缩,只见远处一道青色流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拉近双方的距离! 那速度之快,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竟让他引以为傲的‘疾风遁影步’显得如此迟缓可笑!双方之间的距离正在被急剧压缩! “怎么可能?!他…他怎会如此之快?! 这绝不只是身法高明,他的法力难道不会枯竭吗?!” 刘姓修士头皮瞬间发麻,心底寒气直冒,一股绝望感开始蔓延!他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为何上次分会派出的两名经验丰富的好手会栽在此人手中! 这裴炎的实力,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其根基之深厚,远超想象! 眼看对方越追越近,那股令人绝望的压迫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刘姓修士眼中闪过一抹极其肉痛与决绝之色,再无任何犹豫,猛地一咬牙,探手入怀,狠狠捏碎了一枚触手温凉、刻画着复杂符文、蕴含着一丝隐晦空间波动的黑色玉符! 第63章 智破心防 箭诛强敌 “看你们的穿着,应该跟前段时间截杀我的那两人是一伙的。” 裴炎的声音冷冽如冰,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目光如刀般刮过高瘦修士,“你们都出自黑山会?除了你们,可还有别人在监视我?” 高瘦修士心头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寒气刺中,面上却努力维持镇定,甚至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 “裴道友明察秋毫。不错,我二人正是黑山会之人。至于是否还有其他眼线…” 他略微迟疑,似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选择部分坦白以争取时间, “据我所知,此次任务由我二人负责。 毕竟在会中长老看来,道友虽天赋不俗,却终究是淬体境修士,尚未值得投入过多人力。” 他话语间,悄然将“监视”换成了更中性的“负责”,试图淡化其中的敌意与杀机。 裴炎对这番明显带有缓和意味的说辞不置可否,继续追问道,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你们当时紧追我的异兽不放,所图为何?莫要告诉我仅是见猎心喜。” 他眼神微眯,一丝危险的光芒掠过瞳仁, “我与灵貂心神相连,已知它乃是中了专门针对兽类的陷阱,方才速度锐减,被你们缀上。此事,你作何解释?” 高瘦修士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显然没料到裴炎与灵宠间的联系竟如此紧密玄妙,连这等细微的遭遇都能清晰感知。 他心知此事无法轻易搪塞过去,为了拖延时间,等待那渺茫的生机,只得半真半假地透露部分实情,语气带着刻意营造出的无奈: “道友慧眼如炬,实不相瞒,在下…出身一个早已没落的驯兽世家。” 他声音低沉了些许,流露出一丝真实的自嘲与不甘, “家族世代研习御兽之道,虽如今式微,传承零落,但这点辨识异兽的眼力还是有的。 那灵芪貂乃是万中无一的异兽,其血脉珍稀,灵性超卓,对于我等修炼御兽之道者而言,价值无可估量…故而一时昏了头,见之心喜,才妄想捕获,以至冒犯了道友。” 他巧妙地将责任完全揽到自己身上,归结为个人贪念,绝口不提黑山会或其他更深层的指令,试图将事态控制在私人冲突的层面。 裴炎听到“驯兽世家”与“灵芪貂血脉珍稀”时,心中微微一动,对灵芪貂的来历和价值有了更多一点的认知,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看不出喜怒。 他原本还想顺势追问其既然身负传承为何委身于黑山会这等杀手组织,但念头一转,此刻深究这些旁枝末节并无意义,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浪费宝贵时间。 于是按下不表,问出了第三个,也是最为关键的问题,语气陡然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既然你们接到的任务只是监视,为何方才一见我面,便如此仓皇逃窜?你…是否还知道些别的什么?” 最后一句,冰寒的杀意已隐隐流露,如同实质般笼罩向对方。 高瘦修士清晰地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脸上那抹强撑的镇定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惨淡而诡异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满了绝望下的自嘲: “呵呵…裴道友,这个问题,无论我如何回答,你都不会放过我了,不是吗?又何必多此一问?” 他心中却在疯狂计算着时间,期盼着那位刘长老能如同神兵天降,及时赶到。 然而,裴炎并未如他预料般立刻暴起动手,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冰冷弧度,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拖延时间的算计,语气平淡却带着宣判般的意味: “我替你算着时间呢…看来,你期盼的援手,是等不到了。既如此,便送你下去与你的同伴作伴吧。” 高瘦修士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他完全不明白裴炎是如何精准看穿他的拖延之计,更不理解那句“等不到了”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传讯失败?还是对方另有倚仗? 极度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他的心脏! 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拼尽全力想要催动体内法力,激发那面悬浮于前的“玄龟灵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但下一刻,他脸上残存的血色瞬间尽褪,化为极致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惊恐地发现,周身经脉之中原本如臂指使的法力,此刻竟如同凝固的沼泽般滞涩难行,完全不听调动! 一股强烈的虚弱无力感迅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别说激发法器,就连站稳身形都变得极其困难,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摇摇欲坠! “你…你何时…”他艰难地张口,声音嘶哑微弱得如同蚊蚋,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困惑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自认一直全神戒备,却完全没察觉到对方是何时、以何种方式动了手脚! 裴炎自然不会给他任何答案,更不会给他喘息之机。 就在对方心神失守、惊骇欲绝之际,他手中的白虹矛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柄白色长弓——流霜弓! 弓弦在他磅礴气血与法力的灌注下瞬间满月,一支凝聚着极致冰冷寒芒的箭矢已然凭空搭上,死死锁定了目标! “嗖——!” 箭矢离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仿佛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无视了两人之间那短暂的距离! 高瘦修士眼睁睁看着那点致命的寒芒在自己眼中急剧放大,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但他却连抬起一根手指格挡或闪避的力气都没有!他脸上的惊骇表情彻底凝固,如同雕刻一般。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之声响起。 箭矢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他的心脏,强劲无比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倒飞出去数丈之远,才重重砸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与碎叶。 他胸口处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衣襟和前襟。 身体尚存的本能让他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双眼圆瞪,死死望着灰暗的天空,口中不断溢出鲜血,似乎想发出最后的诅咒或疑问,却最终只能化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随即头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一位淬体境大圆满、身怀家族秘术的修士,竟在照面之间,便如此憋屈地陨落,甚至连像样的反抗都未能做出! 若他一开始便抛开侥幸心理,全力催动玄龟灵盾,与裴炎正面对抗,或许还能支撑片刻,甚至找到一丝逃生的契机。 但他先被裴炎展现出的实力与冷静所震慑,失了锐气与先机,后又一心寄望于援军,采取了错误的拖延策略,疏于对自身状态的防范。 最终被裴炎暗中布下的“迷神散”悄然侵入经脉而不自知,一身修为未能施展半分,便落得如此下场。 裴炎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神识扫过,确认其已死亡后,迅速在其身上搜寻起来。 除了些寻常的疗伤、回气丹药、数量不少的银玄石和那面因失去法力支撑而自动缩回原状的黑色小盾外,并没有发现其他显眼的物品或表明身份的特殊信物。 然而,就在他搜查其贴身内衬时,指尖触到一物——那是一枚约莫一指长短、通体呈现淡青色、触手温润、似玉非玉的奇异竹简。 竹简表面光滑无比,看不到任何接口或缝隙,却隐隐有极细微而稳定的灵力波动内蕴其中,显然并非凡物。 “空间竹简?”裴炎略感讶异,但转念一想,对方出身驯兽世家,即便家族没落,拥有一枚用于存储核心传承的空间竹简,倒也不是完全令人意外的事情。 他尝试将一丝神念探入其中。 竹简并未设置太强的神魂禁制,或许其主人认为贴身收藏已足够安全,又或者家族衰败,已无力布下更强的防护。 神念顺利进入,下一刻,大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瞬间涌入裴炎的脑海! 竹简内记录的,并非他预想中的修炼功法或杀伐秘术,而是海量关于异兽的知识! 从各类异兽的形态特征鉴别、生活习性分析、天赋神通详解,到如何寻觅其踪迹、如何针对性培育、驯化、乃至与之沟通、缔结契约的各种秘法法门,包罗万象,极为详尽系统! 其中更是着重记载了数种极其珍稀罕见的异兽信息,灵芪貂赫然在列,并且标注了数种专门针对灵芪貂天赋隐匿、速度特性的诱导、安抚、乃至…强制契约的独门秘术! 其中一种利用特殊混合药香设置陷阱的方法,其描述与之前灵芪貂所中的圈套如出一辙! 第64章 追击 “原来如此…”裴炎眼中寒光一闪,心中豁然开朗,彻底明白了对方为何能一眼认出灵芪貂的根脚,并能设下如此具有针对性的陷阱。 这枚看似不起眼的竹简,其内容堪称一部异兽领域的百科全书,其价值,对于拥有灵芪貂且未来可能遭遇更多奇异生灵的裴炎而言,甚至超过许多强力的攻击法器!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枚珍贵的空间竹简收入须弥牍中最安全的位置。 随后,他取出火石,毫不犹豫地将高瘦修士的尸身化为灰烬,又仔细处理了周围的战斗痕迹,力求彻底抹去此地的所有线索。 接着,他身形再次闪动,以最快速度返回最初击杀那矮壮修士的地点。 果然,那人也早已气绝身亡,伤口处的血液已然凝固发黑。 裴炎同样干净利落地将其尸身处理干净,并收走了其遗落的鬼头刀和一些杂物。 做完这一切,裴炎迅速环顾四周。 连续两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虽然他都力求速战速决,但留下的法力波动、血迹、脚印等痕迹虽然细微,却绝非无迹可寻。 他强压下立刻研读那枚空间竹简的冲动,心中警兆大作——无论那高瘦修士的求救信号是否成功发出,对方临死前捏碎玉符的举动是真实的,此地都已是是非之地,绝不宜久留! 他神识迅速探入须弥牍,感知到灵芪貂在生灵空间内已然陷入沉睡,气息虽然有些虚弱,但总体平稳,看来主要是受惊和锁灵香药力影响,并未受到不可逆转的实质伤害,心中这才稍稍安定了几分。 毫不犹豫地,裴炎将体内法力疯狂灌入步云氅,身形化作一道模糊难辨的青影。 不再沿着既定路线,而是选择了与守朴观方向、乃至与那可能存在的来援之敌相反的一个方位,将速度提升到自身所能掌控的极致,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远离这片区域,越远越好! …… 约莫一炷香后。 原本寂静的山林上空,天际尽头处,一道刺目的赤色流光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 其声势浩大,毫不掩饰自身的存在,所过之处,空气被剧烈排开,发出沉闷的音爆声,云气都被撕裂开来,带出长长的、扭曲光影的尾迹! 流光倏忽间便已抵达方才战场上空,骤然停顿! 一股强横无匹的灵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般笼罩下来,下方山林间的飞鸟走兽皆惊恐万状,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光芒散去,露出一位身着赤纹黑袍、面容阴鸷、留着几缕山羊胡的老者。 他脚踏一柄造型古朴、宽刃的赤色飞剑,眼神锐利如鹰隼,冰冷地扫视着下方略显狼藉的林地。 此人,正是黑木会此次负责接应的那位刘姓凝神境长老! 他本就对上次被裴炎用爆蓬莲子阻截、导致跟丢目标之事耿耿于怀。 此次有意亲自负责追踪擒拿裴炎,并私下给了那刘姓高瘦男子传讯符,本以为以其淬体大圆满的修为,加上家传的一些手段,配合另一名同伴,至少能支撑到自己赶到。 却万万没想到,竟然再次收到了求救信号,并且赶来后依旧是这般场景! 不过,他此番前来,也并非全无准备。 他眉头紧锁,强大的神念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探查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空气中残留的紊乱法力碰撞痕迹、那虽然经过处理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微弱血腥气、以及那两股已然彻底消散、却同属黑山会弟子特有的气息…这一切线索,无不昭示着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短暂而结局分明的战斗。 “两个废物!”老者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胸腔中怒火翻腾。 他尝试感应那枚特制传讯玉符的方位,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连玉符本身似乎都被毁去了。 “竟然全军覆没…连刘铭这个淬体大圆满、身怀家族秘术的小子也栽了…”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与浓重的疑虑,心中念头飞转, “那裴炎小子,当真只是淬体境?还是说…守朴观当真另有高人一直在暗中护卫,只是上次和此次都未曾真正露面?” 各种念头在他脑中飞速闪过,但眼前的结果却让他更倾向于前一种可能,只是这淬体境的实力,未免强得有些不合常理。 但无论如何,任务再次失败,两名得力手下陨落,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否则他返回会中,不仅颜面尽失,也难以向上头交代。 老者冷哼一声,不再迟疑,双手迅速掐动一个奇特的法诀,指尖灵光闪烁,口中念念有词,催动了一种黑山会内部极少动用的隐秘追踪术。 只见其指尖骤然迸发出数道细微如发丝、却呈现诡异赤色的血线,这些血线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扭动、盘旋,感应着冥冥中与陨落弟子之间那丝尚未完全消散的微弱联系。 此法需以特殊法门预先在核心弟子身上种下不易察觉的隐秘印记,关键时刻便可凭此追踪,但对施术者消耗不小,且有效距离和时间都有限制。 片刻之后,老者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射,两道锐利如实质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一个方向——正是裴炎离去时所选择的路径! “哼!好快的速度!果然有些门道!” 老者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但更多的却是猫捉老鼠般的冰冷戏谑与凛冽杀意, “可惜,在真正的凝神境面前,凭借法器遁行的这点速度…不值一提!” 他脚下那柄赤色宽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赤光大盛,灼热的气息弥漫开来! “咻——!” 老者身形与飞剑恍若化为一体,瞬间突破音障,以一种远超裴炎步云氅遁行的恐怖速度,撕裂长空,朝着裴炎逃离的方向,风驰电掣般追去! 凝神境修士御器飞行的速度,绝非淬体境凭借法器遁行所能比拟! …… 正在茂密山林间借助地形全力奔行、试图尽可能拉开距离的裴炎,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强烈至极、仿佛被洪荒凶兽盯上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般骤然降临,让他遍体生寒! 他霍然回头,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层枝叶的缝隙,只见远方天际,一道赤色流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逼近! 那股毫不掩饰的、属于凝神境修士的磅礴威压,即便相隔如此遥远,已如同无形的枷锁般笼罩而来,让他感到呼吸窒涩,周身气血运行都变得不畅,步云氅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终究…还是来了!”裴炎脸色微微一白,但奇异的是,他的眼神却在瞬间变得无比沉静与锐利,仿佛所有的杂念和恐惧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最纯粹的冷静! 越是面临绝境,他骨子里的那份坚韧与决断便越发凸显。 他非常清楚,面对御器飞行的凝神境修士,继续像现在这样在山林间奔逃已然毫无意义! 双方速度差距犹如云泥之别,被追上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逃跑,只会将后背暴露给敌人,死得更快。 裴炎猛地停下脚步,双脚稳稳扎根地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与翻腾的气血。 他迅速取出一块品质上乘的银玄石紧握在手,全力运转功法,贪婪地吸收着其中精纯的灵气,争分夺秒地恢复着先前全力赶路和连续战斗带来的法力消耗。 同时,另一只手悄然探入怀中,指尖已精准地触碰到了那枚冰冷坚硬、内蕴毁灭性能量的——爆蓬莲子!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冷静运转,飞速计算着彼此迅速缩短的距离、对方那骇人的俯冲速度、以及那稍纵即逝的、可能唯一的反击时机… 数息之间,那道赤色惊虹已携着雷霆万钧之势,掠至裴炎前方不远处的低空,骤然停滞! 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将裴炎周身数十丈的空间都变得凝滞沉重,空气仿佛冻结,连风声都彻底消失。 赤色宽剑上,那位刘姓长老负手而立,衣袍在灵压下无风自动,他居高临下,如同神明俯视蝼蚁般冷漠地审视着下方的裴炎,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 场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裴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位凝神境老者,竟率先开口。 声音沉稳得不像一个面对绝境的淬体境修士,仿佛只是在与一位寻常路人交谈: “不知前辈驾临,如此急切地追赶晚辈,所为何事?”语气之中,竟似真的带着几分不解与困惑。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似乎没料到裴炎在他全力散发的凝神境威压之下,非但没有瘫软在地,竟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地开口反问。 但他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残酷意味的弧度,声音沙哑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寒冰撞击: “哼,小辈,何必在老夫面前装傻充愣,玩弄这等拙劣的把戏!看你方才仓皇逃窜的模样,岂会不知老夫来历?” 他话锋一转,不再废话,直接厉声质问,声浪如同实质般冲击着裴炎的耳膜与心神: “我且问你,我黑山会那两名弟子何在?!速速从实招来!” 第65章 越阶交手 裴炎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辜,仿佛真的对眼前老者的质问感到困惑: “黑山会?晚辈不知前辈在说什么。晚辈一路独行,并未见过贵会弟子,更不知前辈为何拦住去路。” “巧言令色!”老者眼中寒光爆闪,枯瘦的脸上皱纹因怒意而更深,凝神境修士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裴炎,试图以境界的绝对差距碾碎他的意志!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老实交代了!” 话音未落,老者并指如剑,看似随意地朝着裴炎所在方向凌空一点!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他近八成的法力与一丝对火系灵力的领悟。 指尖赤芒骤聚,周遭空气瞬间被抽空、扭曲,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一道凝练无比、赤红如血、仅拇指粗细的指风,撕裂空气,带着灼热的高温与锋锐无匹的意境,直奔裴炎右肩而来! 显然,他想先废掉裴炎的行动能力,打断其骨骼经脉,再慢慢拷问,逼出所有关于弟子下落及其自身隐秘的信息。 凝神境修士的随手一击,其威势、其速度、其力量凝练程度,已远超裴炎之前遭遇的任何淬体境修士的全力爆发! 那指风未至,一股灼热锋锐的气机已率先锁定裴炎,让他周身皮肤都感到针扎般的刺痛,甚至连体内奔腾的气血与法力的运转都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滞涩,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裴炎的瞳孔之中,那点致命的赤红指风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然而,生死关头,他反而彻底冷静下来,所有杂念被摒弃,心神空明,只剩下对当前危机的绝对专注。 体内《锻体衍窍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周身细微窍穴齐鸣,磅礴气血如同决堤江河般奔涌咆哮,强行冲开那丝因威压带来的法力滞涩感! 同时,他那远超同阶、经由秘法锤炼的神识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法器,捕捉着赤红指风每一丝细微的轨迹变化与能量波动韵律! 他双手紧握白虹矛,淬体境大圆满的雄浑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沟通着法器内部蕴含的锋锐之力! 矛身银光大盛,发出低沉而充满战意的嗡鸣,仿佛在与主人的意志共鸣! 他不退反进,脚下步伐玄奥一踏,身形微侧,腰胯瞬间发力,拧身旋臂,竟以白虹矛施展出一式蕴含守势、旨在卸力导引的枪招,精准无比地以矛尖侧锋迎向那道足以开碑裂石的赤红指风! 他深知双方力量差距悬殊,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意在偏转、引导,化解其部分威力! “嗤——!” 赤红指风狠狠撞击在白虹矛侧刃之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刺耳至极!碰撞处火星四溅,灼热的气浪翻滚开来! 裴炎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兼具恐怖冲击与炽热灼烧感的狂暴力量,沿着矛身疯狂涌入双臂经脉! 他闷哼一声,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双臂骨骼噼啪作响,传来阵阵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出三步,每一步都在坚实的地面上踏出深深的脚印,尘土飞扬! 体内气血更是翻腾如沸,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一般,喉头一甜,险些一口鲜血喷出,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但,他终究接下了! 凭借远超同阶的雄厚根基、对战斗时机精准到毫厘的把握、以及白虹矛这柄高阶法器自身的坚韧与灵性,他硬生生扛住了凝神境修士这足以秒杀寻常淬体境的一击! 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他这一指虽未尽全力,但也蕴含了他深厚的法力修为与一丝火系意境,寻常淬体境大圆满修士即便能侥幸接下,也必然重伤吐血,法器脱手乃至碎裂! 而这小子,只是退了三步,虎口裂开,气息略显紊乱? “果然有些门道!” 老者声音沙哑,语气中的杀意却更浓,如同实质的寒冰, “看来我那两名不成器的弟子,栽在你手里,倒也不算太冤!” 至此,他几乎已能完全确定,前两次任务的失败,定然与眼前这小子脱不开干系! 此子身上秘密不少,潜力惊人,绝不能留! 裴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双臂的酸麻剧痛,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老者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心知肚明,到了这个地步,任何言语上的周旋都已毫无意义,今日唯有死战,方可能有一线生机! 既然逃不掉,那便战!他倒要亲身领教一下,这凝神境修士,究竟强到何种地步! 不等老者发动第二次更具威胁的攻击,裴炎竟率先发动! 他脚下猛地发力,地面炸开一个小坑,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主动扑向老者! 手中白虹矛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色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刺老者面门!攻势凌厉无比,竟是要抢攻,打乱对方的节奏! “嗯?还敢主动进攻?”老者眼中讶异更甚,随即化为被蝼蚁挑衅般的暴怒!“不知死活!” 他甚至懒得动用那柄宽大、显然品阶更高的赤色法剑,只是冷哼一声,枯瘦的右手五指微张,对着疾刺而来的白虹矛凌空一抓!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神识之力,混合着凝练精纯的火属性法力,瞬间化作一只半透明的赤色大手,凭空出现,猛地抓向疾驰中的白虹矛! 这正是凝神境修士标志性的能力——神识干涉现实,化无形为有形!这并非纯粹的法力凝聚,更蕴含了强大的精神压迫,直攻对手心神! 裴炎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沉重、灼热、令人心神摇曳的恐怖威压当头罩下! 仿佛那不是一只法力大手,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要将他连同神魂一起焚为灰烬! 他的神识仿佛被投入了熊熊熔炉,传来阵阵剧烈的灼痛与晕眩感,意识都出现了瞬间的模糊! 这就是凝神境的力量?!不仅法力凝练浑厚,更能以神识直接攻敌、辅战,防不胜防! “给我撒手!”老者厉喝一声,那赤色神识大手五指猛然合拢,就要将白虹矛硬生生夺下! 裴炎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剧痛刺激下强行稳住几乎失守的心神! 《锻体衍窍诀》赋予他的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与对肉身、神识的独特锤炼,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非但没有松手后退,反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臂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隆起,全部气血与法力如同洪水决堤,毫无保留地注入白虹矛! “破!” 白虹矛银芒暴涨,仿佛一轮小太阳在裴炎手中绽放,矛尖剧烈震颤,发出高亢刺耳的嗡鸣,硬生生抵住那赤色大手的恐怖握力! 矛尖与神识大手接触之处,迸发出刺眼的光芒与紊乱的能量流,滋滋作响! 一时之间,竟形成了短暂的僵持,银色与赤色光芒相互侵蚀、湮灭! “咦?!”老者这次是真的吃惊了! 他的神识化形之术,虽然不算顶尖,但对付淬体境修士向来无往不利,竟然没能瞬间夺下对方的兵器? 这小子的神识强度和对疼痛的忍耐力,远超他的预料!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淬体境修士该有的表现! “果然有古怪!”老者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逝,不再留手,猛地加大神识输出! 那赤色大手光芒更盛,体积似乎都膨胀了一圈,合拢的力量骤增! 裴炎顿感压力如山倾塌,白虹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矛身的银光开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他脚下地面寸寸龟裂,双腿微微颤抖,嘴角再次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内腑受到了震荡。 纯粹的神识与力量的比拼,他终究远逊于根基深厚、生命层次已发生蜕变的真正凝神境修士! 但就在这极度劣势、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碾碎的关头,裴炎脑中却异常清明,如同冰镜映照万物! 他疯狂地感知、分析、学习着老者运用神识的方式,那是一种不同于法力运转的、更直接源于灵魂本源的力量运用方式,虽然带给他的只是粗糙的模仿和巨大的痛苦,却让他对“神识”的认知和运用,有了前所未有的直观体会和一丝模糊的触动! “不能这样下去!”裴炎心念电转,知道硬抗只有败亡一途,必须变招! 他猛然借助对方神识大手骤然增加的压力,身体如同柔韧的柳条般顺势向后一仰,同时手腕巧妙一抖,施展出一个细微却精妙的螺旋劲力! “嗤啦!” 白虹矛顺势从神识大手那强横的握持中滑脱,带起一溜耀眼的火星与刺耳的摩擦声! 裴炎则借着这股卸开的力道,身体向后空翻,如同灵猿般险之又险地拉开数丈距离,最终半跪于地,以矛拄地,剧烈喘息着,握矛的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虎口处崩裂的伤口鲜血淋漓,已然染红了冰冷的矛杆。 虽然模样狼狈,气息紊乱,但他再次于电光火石间,凭借过人的应变与对力量的巧妙运用,化解了这足以致命的擒拿危机! 老者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两次出手,一次指风,一次神识化形,竟都未能拿下这个修为明明只有淬体境的小辈! 这小子不仅力量、身体强度古怪得不像话,战斗意识、临场应变能力更是远超同龄人,简直像个身经百战的老怪物! “小子,你成功激怒老夫了!”老者终于收起了最后一丝戏谑与轻视,枯瘦的手掌缓缓握上了背后那柄宽大赤色法剑的剑柄! 剑未出鞘,一股远比之前恐怖数倍的灼热、锋锐、毁灭性的气息已然弥漫开来,牢牢锁定了裴炎! “能死在老夫的焚寂剑下,你足以自傲了!” “锃——!” 赤色宽剑应声出鞘! 剑身并非寻常金属光泽,而是一种暗沉如凝固血液的深红,其上天然铭刻着道道如同岩浆流淌般的火焰纹路,此刻正随着老者磅礴法力的注入而逐渐亮起,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灼热与毁灭气息!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飙升,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黄、卷曲!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强大、更加令人绝望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禁锢住了裴炎周身空间! 裴炎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致,心脏如同战鼓般擂动! 他知道,试探已经结束,对方动用了真正的兵器,真正的生死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66章 死斗 “烈焰击!“老者没有再多废话,双手握剑,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地向前一记直劈!并无花哨技巧,唯有绝对的力量与速度! “轰——!“ 一道仅有尺许宽、却凝练得如同赤红琉璃般的火焰剑罡,脱离焚寂剑刃! 它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灼烧得扭曲模糊,地面被犁出一道深不见底、边缘琉璃化的焦黑沟壑! 恐怖的高温瞬间降临,速度更是快得超乎想象,几乎剑光刚现,便已到了裴炎眼前!完全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裴炎彻底笼罩! 躲不开!绝对躲不开! 硬接?必死无疑!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裴炎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强大的战斗本能和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冷静,让他做出了超越自身极限的反应! 他没有试图用眼睛去捕捉剑罡轨迹,而是完全信赖自己那被锤炼到极致的感知与神识! 身上步云氅青光微闪,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违反常理的姿态,向侧后方极限仰倒!同时,手中白虹矛并非格挡,而是猛地插向身旁地面! “嘭!“ 白虹矛插入岩石地面,提供了瞬间的支点!裴炎借此支点,身体如同绕杆旋转的灵猿,险之又险地贴着那道毁灭性的赤红剑罡边缘旋转闪避! “嗤啦——!“ 灼热的气浪边缘依旧扫中了他的左臂!护体气血瞬间被撕裂,衣袖化为飞灰,皮肉发出焦糊的滋滋声,剧痛钻心! 但他终究避开了正面冲击! 赤红剑罡擦着他的身体轰入后方山壁! “轰隆隆!!!“ 地动山摇!碎石齑粉混合着熔融的岩浆四射飞溅!一个深达数丈、边缘赤红的巨大焦坑出现在山壁之上! 裴炎踉跄落地,左臂一片焦黑,鲜血还未流出便被高温封住。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眼中却燃烧着更加炽烈的战意! “好快的反应!“老者眼中厉色更盛,杀心已决!此子绝不能留!今日若让其走脱,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看你能躲到几时!“老者焚寂剑再挥!这一次,不再是单一剑罡,而是连绵不绝的赤红火焰浪潮! 一道道灼热剑罡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覆盖了裴炎周身方圆十丈!每一道剑罡都蕴含着焚灭一切的可怕威力! 霎时间,裴炎周遭化作一片烈焰地狱!地面被不断撕裂、熔化!空气扭曲,灼热的气浪与飞溅的熔岩碎石充斥每一寸空间! 裴炎将步云氅的速度催谷到极致,身形在其中疯狂闪转腾挪!他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每一次移动都游走在生死边缘!白虹矛时而点地借力,时而精准点击,荡开无法完全避开的细小熔岩流和冲击波! “嗤!““嘭!““轰!“ 焦糊的痕迹不断在他身上增添,气血剧烈消耗,法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形势岌岌可危! 但在这极致的压力与危险之下,裴炎的心神却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他的感知前所未有的敏锐! 老者每一次挥剑时肌肉的细微颤动、法力流转的节点、神识锁定的波动、甚至焚寂剑上火焰纹路明暗变化的规律… 无数细微的信息,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涌入他的脑海,并被飞速处理、分析! 《锻体衍窍诀》带来的强悍肉身与恢复力在疯狂压榨潜能,对抗着侵入体内的火毒与震荡! 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在这生死搏杀中变得越来越精微,越来越高效!许多以往修炼中的晦涩之处,竟在此刻豁然贯通! 他在学习!在适应!在成长!以一位凝神境修士作为磨刀石,进行着最残酷、也最有效的修炼! “怎么可能?!“老者越打越是心惊! 这小子就像一块顽铁,在烈焰的灼烧与重锤的敲打下,非但没有破碎,反而被锤炼得越发坚韧! 其身法越来越飘忽,应对越来越从容!虽然依旧险象环生,但最初的手忙脚乱已渐渐消失! “必须速战速决!“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急躁,久攻不下,让他感到颜面无光,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他体内法力狂涌,焚寂剑上的光芒陡然大盛! “焚天锁!“老者剑势一变,不再追求大面积覆盖,焚寂剑疾点,数道极其凝练的火焰剑罡并非直接攻击,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射出,瞬间在裴炎周身交织成一个赤红色的火焰牢笼! 牢笼迅速收缩,灼热的高温与强大的禁锢之力同时作用,要将裴炎彻底困死、炼化其中! 范围性限制法术! 裴炎瞳孔一缩!致命的危机感再次降临!一旦被这火焰牢笼锁死,顷刻间便会化为飞灰! 不能退!无处可退! 唯有破开它! 裴炎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他猛地停止闪避,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在地上! 白虹矛收至腰侧,全身气血与法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压缩、凝聚!《锻体衍窍诀》的运功路线似乎都在发生着某种临战的微妙蜕变! 他观摩老者神识与法力运用,结合自身远超同阶的雄厚根基与对力量的精微掌控,于这生死刹那,福至心灵! “给我…开!“裴炎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怒吼,压缩到极点的力量骤然爆发! 白虹矛化作一道极致凝聚的银色流星,并非刺向火焰牢笼的某一道剑罡,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向数道剑罡能量交织、最为薄弱、也是运转最关键的那个节点! “噗——!“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那原本急速收缩、看似坚不可摧的火焰牢笼,猛地一颤,光芒急剧闪烁明灭,构成牢笼的火焰剑罡仿佛失去了维系的力量,瞬间变得紊乱! “就是现在!“裴炎身形如电,从牢笼能量紊乱露出的微小缝隙中,间不容发地疾射而出! “轰!“ 火焰牢笼在他身后猛然崩塌,化作漫天失控的火焰乱流,将原地炸出一个巨大的焦坑! “噗!“裴炎虽成功脱困,但强行破招带来的反震与近距离爆炸的冲击,依旧让他喷出一口鲜血,内腑受创不轻。 但他毫不在意,落地瞬间便已强行稳住身形,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同样因法术被破而受到一丝反噬、身形微滞的老者! 机会!老者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心神因震惊而出现刹那空隙的绝佳机会! 裴炎没有任何犹豫!他压榨出最后的力量,步云氅青光爆闪,人矛合一,化作一道一往无前的银色惊虹,直刺老者心口!这一击,蕴含了他所有的意志、力量、以及对战斗的理解!快、狠、准,超越了极限! 老者刚刚压下法术反噬带来的气血翻涌,便见那道银色惊虹已至胸前!死亡的阴影首次笼罩在他的心头!他眼中终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不——!“他仓促间只能将焚寂剑横挡于胸前,体内法力疯狂涌向剑身! “铛——!!!!!“ 震耳欲聋的恐怖撞击声轰然炸响!火星如暴雨般迸射! 银色与赤色的光芒疯狂交织、冲突、湮灭! 噗嗤!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利器入肉之声,夹杂在巨大的轰鸣中,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光芒渐散。 只见裴炎的白虹矛矛尖,竟精准地穿透了焚寂剑宽大剑身的侧缘(或许是之前战斗留下的细微损伤处),余势未竭,狠狠地刺入了老者的左胸肩胛之下!虽未中心脏,却也是重创! 而老者的焚寂剑,也重重地劈砍在裴炎右肩之上,深可见骨,炽热的火劲疯狂涌入! 两人同时遭受重创! “呃啊——!“老者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的咆哮,左手一掌狠狠拍向裴炎! 裴炎咬牙,猛地抽出白虹矛,带出一蓬鲜血,借力向后急退,险险避开那含怒一掌! “嘭!“老者一掌拍空,狂暴的掌风将地面炸开。 他踉跄后退数步,右手焚寂剑拄地,左手捂住鲜血狂涌的伤口,脸色惨白如纸,气息急剧萎靡,看向裴炎的目光充满了怨毒、震惊以及…一丝恐惧! 他竟然被一个淬体境的小辈重创至此?! 裴炎状态同样极差,右肩伤势恐怖,左臂焦黑,内腑震荡,法力几乎耗尽。但他依旧顽强地站立着,白虹矛斜指对方,眼神中的战意与冰冷丝毫未减! 场面,暂时陷入了诡异的僵持。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越级重创凝神!此战若传扬出去,足以震动一方! 第67章 重伤 灼热的气浪扭曲着空气,焦糊味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狼藉的战场之上。 裴炎与那黑山会的刘姓老者相隔十丈对峙,两人皆已是身受重伤,气息粗重,伤口淌血,目光却依旧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死死锁定对方,仿佛两匹受伤后更显凶戾的恶狼。 老者左肩胛下方,一个被矛尖撕裂的伤口正汩汩涌出鲜血,迅速染红了破碎的衣襟。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脸色灰败,眼中除了滔天的怨毒与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更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悸与难以置信。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堂堂凝神境修士,手持焚寂剑这等威力强大的法器,竟会被一个区区淬体境的小辈逼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甚至险些被对方以伤换伤,同归于尽! 这小子根本就是个不合常理的怪物! 其肉身强度、雄浑的力量底蕴、刁钻狠辣的战斗意识,尤其是那临阵捕捉法术流转薄弱之处并加以反击的能力,完全颠覆了他对淬体境修士的认知! 此子不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而且,其身上定然隐藏着惊人的秘密,否则绝无可能拥有如此超越境界的战斗力! 想到这里,老者眼中贪婪之色再次浮现,强行压下了伤势带来的虚弱与剧痛。 他必须拿下此子,撬开他的嘴,得到那秘密! 而裴炎的状态同样糟糕透顶。 右肩几乎被彻底废掉,肩胛骨碎裂,焚寂剑残留的炽热火毒如同附骨之疽,仍在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带来持续的灼痛与麻痹; 左臂一片焦黑,血肉模糊,几乎失去了知觉,动弹不得; 内腑因多次硬撼对方攻击和爆炸冲击波的震荡而受损不轻,气血亏空严重,丹田内的法力更是近乎枯竭,十不存一。 此刻,他全凭着一股坚韧不拔的意志力,以及《锻体衍窍诀》功法所带来的远超常人的旺盛生机在强行支撑。 他同样紧盯着老者,不敢有丝毫松懈,大脑则在飞速运转,分析着当前局势。 虽然成功重创了对方,但凝神境修士的生命力与韧性远超想象,远未到失去反抗能力的程度。 反观自己,底牌几乎用尽,伤势更为沉重,若对方不顾一切地压下伤势发起拼命反扑,后果实在难以预料。 必须尽快脱离战场!拖延下去,一旦对方稍微稳住伤势,或者有其他黑山会的人被刚才激烈的战斗动静吸引而来,自己必将陷入十死无生的绝境!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狠狠碰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死不休的决绝,以及一丝对彼此难缠程度的深深忌惮。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两人同时动了! 老者强提一口几乎散乱的法力,不顾左肩伤口因发力而崩裂带来的剧痛,手中焚寂剑再次扬起,剑身赤芒虽然相比全盛时期黯淡了许多,却依旧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作势欲扑,试图发动最后一击! 而裴炎,却并未选择进攻!他脚下步云氅青光大放——这几乎榨干了他经脉中最后残存的一丝法力,身形猛地向后激射而出! 并非直线逃离,而是以一种毫无规律、难以预判的之字形路线,向着远处植被更为茂密、地形更复杂的山林深处遁去! 同时,他尚能勉强活动的左手艰难地一扬——数颗得自之前战利品、主要用于干扰视线、制造混乱的低阶烟雾弹、音爆符等物品,被狠狠砸向老者前方以及侧翼的地面! “嘭!嘭!嗤——!” 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黑烟瞬间混合着刺耳的噪音爆发开来,虽然这些低阶物品的威力根本无法对老者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有效地阻碍了他的视线与神识感知,为裴炎的遁走争取到了宝贵的片刻时间! “小辈!休走!”老者怒吼一声,声音因愤怒和伤痛而嘶哑,他挥动焚寂剑,赤色剑光劈开弥漫的烟幕,然而视线所及,只见裴炎那道染血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密林边缘的阴影之中! 他气得胸口一阵剧烈起伏,牵动伤口,又是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想要立刻追击,但左肩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半边身子麻痹,法力运转滞涩无比,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更何况,裴炎表现出的诡诈与层出不穷的手段,让他心中也存了一丝忌惮,担心对方还有埋伏或同伙接应,不敢再贸然深入那片未知的密林! “啊——!可恶!!”老者发出极度不甘的咆哮,手中焚寂剑狠狠劈砍在身旁的地面上,炸起无数碎石和尘土。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裴炎从自己眼皮底下遁走,心中的憋屈和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奔逃中的裴炎,神识高度集中,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边警惕着身后是否会有不顾一切的追击,一边小心探查着前方可能存在的危险。 他强忍着全身各处传来的、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的撕裂般剧痛,压榨着身体里每一分潜力,向前疾驰。 步云氅的光芒越来越黯淡,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这是法力即将彻底耗尽的征兆。 必须立刻找到安全的地方疗伤! 否则,根本不需要敌人追来,光是自身伤势的持续恶化,就足以在短时间内要了他的性命! 他目光锐利如鹰隼,急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身的角落。 终于,在拼尽全力又奔出一段不短的距离后,他敏锐的神识感知到侧方有一片陡峭的、布满了藤蔓与苔藓的岩壁,其底部某处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环境的能量波动异常——那或许是岩石裂缝,甚至是某个隐蔽的洞穴入口! 他毫不犹豫地改变方向,朝着那片岩壁疾驰而去。 很快,他就在茂密藤蔓和杂乱巨石的遮掩下,发现了一道狭窄幽深的岩石裂缝。 裂缝入口处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若非刻意以神识探查,极难被发现。 裴炎强压下劫后余生的激动,保持高度谨慎,散出微弱的神识向内仔细探去——他此刻的神识也因过度消耗而萎靡不振。 在确认裂缝内部并无强大妖兽盘踞或其他危险气息,反而感受到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绪稍安的地脉阴凉之气后,他才费力地、小心翼翼地侧身挤了进去。 裂缝内部初时极为狭窄,仅能容身,复行十余步后,眼前豁然开朗! 内部赫然是一个不大不小、约莫数丈方圆的天然石洞。 洞内略显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土腥味和一股清凉之意,但并无野兽巢穴的异味或妖邪之气。 洞顶上方,还有几道细微的天然缝隙,透下些许微弱的天光,勉强能够让人视物。 洞壁粗糙不平,地面却还算相对平整。 “就这里了!”裴炎长长地、艰难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放松,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般的剧烈痛苦和几乎要将他意识淹没的极致疲惫。 他一个趔趄,差点直接瘫软栽倒在地,连忙用尚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死死扶住冰冷的石壁,右手握持的白虹矛再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知道此刻绝非休息之时。 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裴炎先是仔细地将整个山洞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其他出口或隐藏的危险陷阱。 然后,他搬来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忍着剧痛,艰难地将入口处堵塞遮掩了大半,只留下极细微的、用于空气流通的缝隙。 接着,又从内部用更小的碎石和泥土进一步加固封堵,并凭借残存的一点神识之力,在入口内侧布置了一个极其微弱、但足以在被人触动时及时惊醒他的简易警示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彻底脱力,背靠着冰冷而粗糙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 剧烈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几乎报废的右肩和焦黑麻木的左臂,痛楚尤为强烈,一阵阵的眩晕感不断冲击着他的脑海。 他艰难地沟通贴身的须弥牍,从中取出清水和几种伤药。 先是以清水小心翼翼地冲洗右肩和左臂的恐怖伤口,冰冷的刺激让他浑身一颤,倒吸数口凉气,额头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随后,他咬紧牙关,将生丹堂上好的、专门用于治疗火毒灼伤与筋骨损伤的金疮药,仔细而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之上。 药膏敷上,带来一阵短暂的清凉,稍稍压下了那火辣辣的灼痛感。 他又取出两枚丹药——一枚用于疗治内伤,稳定脏腑;一枚用于恢复元气,滋养气血,仰头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很快化作两股温和而精纯的药力,缓缓在经脉中散开,如同甘霖般滋养着受损严重的经脉和内腑,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与生机。 做完这初步的紧急处理,裴炎才真正意义上地松了一口气,极度疲惫地闭上双眼,开始依照《锻体衍窍诀》的法门,缓缓推动体内残存的气血进行周天运转。 气血随之缓慢而坚定地流转起来,配合着丹药的药力,开始一点点修复体内的暗伤,同时努力将侵入经脉骨髓的炽热火毒,通过毛孔一点点逼出体外。 他的皮肤表面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些汗水中夹杂着淡淡的赤色痕迹,正是被强行逼出的火毒杂质。 这个过程缓慢而伴随着持续的痛楚,但裴炎的心神却沉静如水,默默忍受着,以强大的意志力引导着药力和气血,精确地修复着每一处关键的损伤。 这场与凝神境修士的生死搏杀,虽然让他险死还生,身受重创,却也让他对自身力量的细微掌控、对伤势本质的认知,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体会和质的飞跃。 时间在这寂静而压抑的疗伤过程中缓缓流逝。 约莫调息了半个时辰,感觉到伤势终于暂时稳定下来,不再继续恶化,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也稍稍缓解了几分后,裴炎才重新睁开了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沉淀与冷静。 其实,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刻,他并非没有想过动用那最后的底牌——爆蓬莲子。 然而,与老者甫一交手,他便彻底打消了这个近乎自杀的念头。 原因无他,凝神境修士的反应速度和攻击节奏实在太快,根本不会给他从容取出并激发爆蓬莲子所需的那短暂却至关重要的时间。 即便是在双方缠斗最紧、看似有机可乘的某个瞬间,他若强行分心去做这件事,也极可能因动作稍慢半拍而被对方瞬间抓住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爆蓬莲子威力巨大,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强行引爆,他自己也绝无可能幸免,必然会被那毁灭性的冲击波卷入其中,届时恐怕同归于尽都算是最好的结局,更大概率是自身先行陨落。 也幸亏,他作为淬体境大圆满修士,其根基之扎实、体魄之强悍,远非寻常同阶可比,加之白虹矛品质不凡,才能在正面对抗中勉强支撑。 最终,凭借年龄带来的体力优势、坚韧不拔的意志,以及关键时刻敢于以伤换命的决断,才险之又险地摆脱了绝境,暂时化险为夷。 这其中的凶险与艰难,唯有亲身经历的他,方能深刻体会。 第68章 权衡 夜幕如墨,缓缓浸染了天际,将远山近树的轮廓一点点吞噬。 裴炎藏身于一处隐蔽的岩缝深处,四周是嶙峋的怪石和几株在贫瘠土地上顽强生长的枯木,山风凛冽,穿过狭窄的石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同冤魂低泣,为这片荒凉之地更添了几分肃杀与孤寂。 他如同最擅长潜伏的猎手,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与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 唯有胸腔内那颗心脏,在沉稳而有力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清晰地提醒着他,方才那场与凝神境修士的生死搏杀是何等惊心动魄,而自己此刻还活着,便是最大的幸运。 伤口处传来的阵阵钝痛,如同绵密的针扎,持续刺激着他的神经。 然而,这痛楚并未让他分神或烦躁,反而让他的头脑在极度的疲惫后,变得异常清醒和冷静。 他小心翼翼地运转着体内那并不算磅礴、却经由《锻体衍窍诀》千锤百炼而异常凝练精纯的灵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丝丝地滋养、修复着受损严重的经脉和碎裂的筋骨。 《锻体衍窍诀》带来的远超同阶修士的强悍体魄,在此刻显现出惊人的优势。 他能清晰地内视到,伤口深处的肌肉纤维,正以一种肉眼难察、却真实不虚的速度在微微蠕动、对接、愈合。 再辅以方才吞服的、品质上乘的疗伤丹药所化的精纯药力,原本足以让寻常淬体境修士躺上数月的沉重伤势,竟在短时间内被强行稳定下来,甚至有了肉眼可见的好转迹象,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然而,身体上的痛苦缓解与伤势的好转,并不能完全驱散他心头的沉重阴霾。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那位赤装老者的身影——那张布满岁月沟壑却目光锐利如鹰隼的脸庞,那身如火般刺目、仿佛能灼伤视线的装束,以及交手时那股如同实质山岳般压来的、属于凝神境修士特有的灵力威压与神识冲击。 “是他,错不了。”裴炎心中暗忖,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刀,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正是上次在荒原之上,被他猝不及防用两枚爆蓬莲子惊退的那个凝神境高手! 一次遭遇或许是巧合,但这接二连三的、时机地点都如此精准的截杀,绝非偶然能够解释。 对方的目标明确无比,就是冲着他裴炎来的! “看来,上次那两枚莲子,不仅没能让他知难而退,反而像是让这头老狐狸嗅到了不寻常的血腥味,彻底盯上我了。” 裴炎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无奈的苦涩。 他深知修行界“怀璧其罪”的铁律。 一个区区淬体境修士,不仅能越阶击杀对手,还能拿出爆蓬莲子这等即便在凝神境修士眼中也颇为珍稀、威力惊人的大范围杀伤性法器,尤其是上次爆炸所展现出的、远超普通法器的狂暴威力,这如何能不引人怀疑? 如何不让人心生探究与贪婪之念? 这次更是如此,虽然对方没有亲眼目睹他格杀那两名淬体境圆满修士的过程,但方才与这老者的正面交锋,自己展现出的实力与韧性,以及最后两败俱伤的结果,已然将很多事情摆在了明面上。 为了在凝神境手下保命,他不得不全力以赴,倾尽手段,但这无疑是将自己更多的底牌和异常之处,暴露在了这个经验老辣、感知敏锐的对手面前。 这与裴炎一贯奉行并赖以生存的“藏拙低调、降低存在感”的法则,简直是背道而驰,将他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 “可当时的情形,剑及履及,生死一线,哪有选择的余地?” 裴炎回忆起老者那焚寂剑斩下时,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点燃的恐怖威势,依旧心有余悸。 面对一位凝神境修士的正面扑杀,逃命是唯一理性的选择。 而一个淬体境修士想要从盛怒的凝神境手中逃脱,若不倾尽全力,甩出所有压箱底的杀手锏搏出一线生机,恐怕连挣扎的余地都不会有,瞬间便会化为飞灰。 但此刻,情况已然不同。 激烈的搏杀过后,双方两败俱伤,局面陷入了短暂的僵持。裴炎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远比普通淬体境修士雄浑数倍的气血在奔腾,以及经过无数次捶打而坚韧无比的体魄所带来的力量感。 经过《锻体衍窍诀》对周身细微窍穴的极致锤炼,以及无数次险死还生的残酷磨砺,他如今距离那真正的凝神之境,看似只差那临门一脚的突破,实则其根基之扎实、底蕴之深厚,在某些方面,与初入凝神境的修士相比,差距并非遥不可及。 “方才搏命,我虽落下风,伤势沉重,但他也绝不好受!” 裴炎眼中闪过一丝冷静分析后的厉光。 他清晰地记得,在最后关头,自己不惜以右肩重创为代价,那凝聚了全身气血、法力与意志的一击,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老者左肩胛之下。 老者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以及那骤然紊乱、后继乏力的气息,都做不得假。 凝神境修士固然生命层次更高,灵力更为磅礴,但并非金刚不坏之躯,受到足够沉重的打击,同样会伤,会痛,会虚弱。 “他最后强提一口气,作势欲扑想要留下我,恐怕更多是拉不下凝神境修士的脸面,无法接受被一个视为蝼蚁的淬体境小辈重创并成功逃脱的事实,恼羞成怒罢了。” 裴炎冷静地剖析着对手的心理,“但他身体的状况是骗不了人的,以他当时的状态,灵力运转滞涩,伤势牵动全身,已然是留不住一心遁走的我了。” 优势与劣势,敌我双方的状态与潜在能力,在裴炎心中飞快地权衡、对比。 对方的优势在于境界上高出一整个大层次,灵力总量更为深厚悠长,对敌经验必然老辣丰富,神识强度也远超自己。 而自己的优势,则在于年轻,气血旺盛磅礴,处于巅峰时期,体魄经过神秘功法锤炼远超常人,恢复能力和忍耐力更强。 更重要的是,从方才交手的细节判断,这赤装老者应只是凝神境初期,或许晋升时间不长,境界虽高,但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和运用,未必达到了圆融无暇的境地。 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并非完全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尤其是在此刻,双方都受了不轻伤势的情况下,这天平,似乎正在因彼此恢复速度的不同,而悄然向自己这边倾斜。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违背他以往行事风格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在裴炎心底迅速生根、蔓延——要不要趁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返身回去,主动找到他,彻底解决掉这个如影随形的麻烦?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连裴炎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若是以往,依照他谨慎、甚至有些偏于保守的性子,在遭遇如此强敌并侥幸脱身后,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最稳妥的道路: 立刻远遁千里,借助复杂地形和可能的一切手段隐藏行踪,不断变换路线,争取彻底甩开对方的追踪,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保命永远是第一位的,暂时的退避和隐忍并不可耻,活着才有未来。 然而,这几年的经历,尤其是最近接连不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风波,从宗门内的倾轧到黑木会无休止的追杀,让裴炎的心态在生死边缘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深刻地认识到,修行路上,有些麻烦,有些敌人,就像附骨之疽,若不能在其尚未壮大或露出致命破绽时及时根除,只会愈演愈烈,最终成为无法摆脱的梦魇。 黑山会就像一条阴魂不散、记仇无比的毒蛇,从最初派遣的淬体境喽啰试探,到后来的精锐弟子截杀,再到如今直接出动凝神境的高手,一次比一次狠辣,一次比一次难缠。 这次能侥幸拼个两败俱伤,下次呢?下下次呢?对方只会更加重视,准备更加充分。 “一旦让对方缓过这口气,伤势恢复,他必定会发动更猛烈、更周密、甚至可能呼朋引伴的追杀。 届时,来的可能就不止他一个凝神境了,或许还会有更擅长追踪、阵法的高手协同。” 裴炎想到此处,背脊不禁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那将是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自己身上的秘密——那能催化玄药的神秘荷包,远超同阶的雄厚根基与战力,种种非常规的对敌手段与珍稀法器——显然已经引起了对方极大的兴趣和贪婪。 这不再是简单的杀人夺宝,而是演变成了对“秘密”本身的执着探究与掠夺。 面对这种诱惑,对方及其背后的势力,绝不会轻易放弃。 “逃,或许能得一时的安宁,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犹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他们认定我身上有重宝秘密,追杀就永无止境。” 裴炎的目光在黑暗中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如同经过淬火的精钢,“反之,若此刻反其道而行之,趁着对方重伤虚弱、大意轻敌之际,或许能险中求胜,搏出一线彻底的安宁!一劳永逸!” 他仔细地回想着刚才交手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对方灵力的运转模式、习惯性的攻击方式、以及在那凌厉攻势下偶尔流露出的、微不可察的破绽。 为了迷惑对方,隐藏真正的杀手锏,他刻意在大部分时间里主要使用了较为常见的白虹矛对敌,将流霜箭、墨牙匕首等更强力或更诡异的手段深藏不露,这既是一种对自身实力的保留和试探,也未尝不是一种为可能存在的反击埋下的伏笔与布局。 现在看来,这步棋或许走对了。 对方对自己的实力评估,必然还存在不小的偏差和误判,这将是自己最大的机会所在。 “爆蓬莲子尚有三枚,关键时刻足以扭转战局; 流霜箭蓄势待发,可作为远程奇兵; 墨牙匕首阴狠诡谲,近身突袭防不胜防;还有……” 裴炎的神识扫过须弥牍中那个看似不起眼的黑色小瓶(迷神散),心中稍定。 这些,都是他敢于行此险招、以下克上的底气所在。 关键在于如何运用,如何在一个最恰当、最出乎对方意料的时机,将这些底牌巧妙组合起来,形成连续的、致命的打击,发挥出超越极限的威力。 时间紧迫,容不得长时间的犹豫和筹划。每多拖延一刻,对方的伤势就可能借助丹药和功法恢复一分,自己的先机和出其不意的效果便会丧失一分。 必须当机立断! 裴炎深吸一口气,山间微凉而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稍稍抚平了因紧张而加速的心跳,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变得清晰而冰冷。 他再次取出一枚专门用于快速恢复元气、稳定伤势的丹药吞服下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而精纯的暖流,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滋养着受损的伤体。 与此同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锻体衍窍诀》功法那神异的自主运转下,身体的恢复速度远超寻常修士,伤口处的麻痒感越来越明显,那是新肉正在快速生长的征兆。 “他年纪已大,气血开始衰败,身体机能走下坡路,即便拥有更好的疗伤丹药,其本身的恢复速度,也绝不可能比我这个正值巅峰、且修炼了特殊炼体功法的人更快!” 这一点认知,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碾碎了裴炎心中最后的犹豫与侥幸,让他下定了决心。 脸上的最后一丝属于少年的稚气,在这一刻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果决、冷厉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毅。 他缓缓站起身,忍着仍旧传来的刺痛感,活动了一下筋骨,确认主要的行动能力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风险虽大,堪称九死一生,但并非没有一线胜机。 仔细权衡,胜利的天平,并非没有在向我这边倾斜。 此役,不为逞强,只为求生,当求一劳永逸,彻底斩断这追命锁链!” 在离开这处临时藏身之所前,裴炎心念一动,神识再次探入怀中的须弥牍中。 那片专门开辟的生灵空间内,那只灵芪貂正蜷缩成一团雪白的毛球,陷入深度的沉睡之中,小小的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气息平稳。 之前的激烈追踪和所受的惊吓与轻伤,显然耗尽了它的精力,此刻正依靠沉睡的本能快速恢复着。 “小家伙,你好生休息。接下来的路,更凶险,得靠我自己走了。” 裴炎低声自语,眼神愈发坚定,如同磐石。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自身的状态,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辨明来时方向,随即,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的、仿佛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沿着原路,小心翼翼地反向潜行而去。 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或将互换。 第69章 反杀 夜色如墨,浸染着连绵山峦,潮湿的草木气息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微凉的空气中交织弥漫,为这片荒寂山林更添几分肃杀。 裴炎身形如暗夜中游弋的幽灵,在林木投下的浓重阴影间无声穿梭,每一次落足都精准地避开枯枝败叶,不发出丝毫声响。 《锻体衍窍诀》已被他运转到极致,这门神秘功法不仅极大地强化了他的五感,更赋予了他一种对周遭气息流动近乎本能的敏锐直觉。 他不仅能清晰回溯来时的每一处路径细节,更能从混杂的气味中,精准捕捉到那一丝微弱却独特的、如同余烬般暗燃的炽热火毒气息——那是赤装老者的焚寂剑与其自身法力共同留下的印记,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隐秘刻痕,清晰地指引着他的方向。 寻找赤装老者的过程,比预想中更为顺利。 对方似乎根本未曾想过要刻意隐藏自身,甚至带着一种凝神境修士对淬体境修士根深蒂固的傲慢与漠视。 在一处背风的狭窄山坳内,一块巨岩投下大片浓重阴影,赤装老者便盘膝坐于其下。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明灭不定的赤色光晕,如同风中摇曳的炭火,显然正全力催动功法疗伤。 他脸色苍白,却隐隐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胸口处衣袍破损,暗红色的血迹已然干涸,但每一次深长的呼吸,仍会明显牵动伤处,让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那竭力维持平稳的气息深处,难以完全掩饰地透出一丝虚浮与紊乱。 他伤得确实不轻。 裴炎那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搏命一击,不仅重创其肉身,焚寂剑力量的反噬更震荡了他的经脉与神识。 加之年老体衰,气血早已不复鼎盛时期,其恢复速度,定然远逊于修炼了《锻体衍窍诀》、生机磅礴如朝阳的裴炎。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驱除体内残留的异种劲力、稳固沉重伤势之上,只待状态稍有好转,便要立刻动身追索。 他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掌心一道细微血痕——那是之前交手时,他凭借秘法悄然收集到的一缕属于裴炎的极微弱血气。 凭借此物与黑山会独有的追踪秘术,他有十足把握,定能将那个该死的小子揪出来。 一个淬体境修士,竟能在重创自己后安然逃脱,这不仅是奇耻大辱,更意味着对方身上定然隐藏着惊人的秘密,他势在必得。 然而,他压根未曾设想,裴炎非但没有如丧家之犬般远遁千里,反而会如此快地、悄无声息地去而复返,并且是带着如此决绝的必杀之心! 这种基于巨大境界差距而产生的傲慢与思维定式,成了他今夜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破绽。 裴炎潜藏于数十丈外一株古老树木的虬结枝干之后,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与浓稠的阴影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如鹰隼般的光芒,仔细审视着老者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他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如同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冷静地评估着猎物的状态,确认其已彻底进入深度入定,心神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 同时,他悄无声息地开始了为对方精心准备的死亡前奏。 首先,他取出了那个白色小瓶,动作轻缓地拔开塞子,一股清凉中带着淡淡苦涩的气息瞬间逸出。 他将其中一枚色泽乳白的丹药吞服而下。 丹药入腹,并未化作寻常的热流,反而如同一股清冽冰泉迅速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经脉、窍穴乃至识海,都仿佛被覆上了一层极淡却切实存在的无形保护膜。 这正是那黑瓶中“迷神散”的对应解药,能短时间内极大提升对迷神散那诡异药力的抵抗能力。 紧接着,他更加小心地取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黑色小瓶。 他以指甲极其谨慎地挑开瓶口处一道细微的符箓封印,仅仅露出一丝发丝般的缝隙。 顿时,一股绝对无色无味,却隐隐有一股诡异气韵,开始极其缓慢地弥漫开来。 裴炎不敢完全打开瓶塞,这迷神散药性过于猛烈且极易挥发,需得在极近距离、相对密闭的空间内才能发挥出最大效力,过早扩散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将黑瓶紧握在左掌之中,瓶口微斜,朝向预定的战场中心方向。 “状态、时机、准备…皆已到位。” 裴炎心中默念,眼神骤然锐利如出鞘的刀锋,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摒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决绝。 他动了!身形并非直线扑出,而是如同真正的鬼魅般,连续几个低矮迅捷的之字形闪烁,充分利用地面凸起的岩石和低矮灌木丛完美隐藏了突进的轨迹,最大限度地延迟了被发现的可能! 直至突入到二十丈之内,这个对于修士而言已是极度危险的距离,他才猛然爆发全部速度,身形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射出的利箭,直扑山坳! 人在半空,右臂肌肉瞬间贲张,全身力量自脚底节节贯通,汹涌而至!那柄白虹矛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撕裂沉凝夜色的银色闪电,带着刺耳欲聋的尖啸,破空而去! 然而,这一矛,并非直取老者周身要害,而是极其刁钻地射向他身前地面与那块巨岩的夹角处! 这一掷,妙到毫巅!其首要目的,并非在于直接伤敌,而在于爆破与惊扰! 矛尖蕴含的沛然巨力猛烈撞击坚硬岩石,瞬间爆开一团耀眼刺目的火星与无数尖锐碎石片,如同疾风暴雨般劈头盖脸地砸向静坐中的老者! 更重要的是,这巨大的声响和地面传来的清晰震动,粗暴无比地打断了老者深层次的疗伤状态! “噗——!”老者身体剧震,强行中断功法运转导致气血瞬间逆冲,一口殷红鲜血当场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先是一片功法反噬带来的茫然与涣散,随即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滔天的暴怒所取代! 他甚至还没完全看清来袭者的具体身形,但那杆熟悉的、闪烁着银光的短矛,已经昭示了一切! “小畜生!你竟敢!!!”怒吼声嘶哑而扭曲,充满了被眼中蝼蚁亵渎、偷袭所带来的狂怒。 护体赤光本能地骤然暴涨,勉强挡开了大部分激射而来的碎石,但他原本勉强平稳的气息,此刻已然彻底大乱。 然而,裴炎的攻势如同早已计算好的狂风暴雨,毫不停歇! 就在白虹矛脱手而出的下一瞬,他左手早已反握的流霜箭已然就位! 以一种特殊的手法将流霜箭搭于左臂之上,身体借助前冲之势猛地旋转借力,随即手臂如鞭梢般猛地一弹! “咻——!”流霜箭离手,竟是无声无息,化作一道几乎完美融入夜色的淡蓝幽光,其速度,竟比刚才声势浩大的白虹矛还要快上三分! 它同样并非射向老者身体,而是预判性地射向他因惊怒交加、本能欲起身闪避的侧后方落点! 这一击,阴险、毒辣,旨在封堵走位,逼迫其停留在原地,或者……主动撞向那蕴含着阴寒之力的箭矢! 老者刚勉强压下喉头翻涌的气血,惊觉第二波攻击已悄然而至,且如此诡异难防! 那无形箭矢散发的凝练阴寒之力,尚未及体,已让他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不得不强行扭转身形,右掌瞬间变得赤红,仓促间拍向那道淡蓝幽光。 “嘭!”一声闷响,流霜箭被蕴含着炽热灵力的掌风拍飞,但箭身蕴含的那股凝练阴寒之气,也顺势如毒蛇般侵入他手臂经脉,让他原本流畅的动作,不由得再次一滞,身形晃动间,竟真的被逼回了原位半步!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与方位的短暂锁定! 裴炎瞳孔骤然收缩,精准无比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用重伤换来的战机! 他脚下身法全力爆发,地面尘土炸开一个小坑,身形如同猛虎下山般疾速欺近! 他与老者之间的距离,在电光石火之间,被缩短到了不足一丈! 这个距离,已然是修行者近身搏杀、最为凶险的死亡领域! 老者此刻又惊又怒,他彻底明白了裴炎的险恶意图! 近身缠斗,无疑是对方用以抵消境界差距带来的灵力与神识压制的最佳选择! “找死!”他发出一声暴戾的咆哮,凝神境修为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双掌瞬间变得赤红如刚从熔炉中取出的烙。 周围空气温度骤升,一套凌厉狠辣、带着焚灼之意的掌法施展出来,掌风呼啸,灼热的气浪如同火山喷发般排山倒海涌向裴炎,势要将他彻底吞噬、焚化成灰! 裴炎面对这足以熔金化石的可怕掌力,眼中却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他不退反进! 右手中,那柄样式古朴、看似毫不起眼的墨牙匕首悄然出现——正是那件品质极高的极品法器! 匕首表面乌光微转,所有气息内敛,隐而不发。 他竟以一种两败俱伤、悍不畏死的打法,身体微侧,以非关键部位的左肩,硬生生撞向对方那赤红掌力的侧沿! 同时,右手匕首化作一道极其黯淡、却快得超乎想象的乌光,并非直刺要害,而是毒辣无比地直刺老者运掌的右手腕部关键经脉! 这不是任何花哨的武技,而是纯粹的速度、精准与对时机的把握,以及深入骨髓的狠辣的结合!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在夜空中响起,格外刺耳! 裴炎左肩结结实实硬受一掌边缘之力,护体气血瞬间宣告破碎,肩胛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逆血涌至喉头,又被他以莫大意志力强行咽下,整条左臂顿时软软垂落,暂时废掉。 但他右手的墨牙匕首,却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老者运掌的右手腕脉之处! “呃啊!”老者发出一声混杂着剧痛与惊骇的怒吼,手腕处传来的不仅是钻心疼痛,更让他骇然的是,那柄看似不起眼的匕首,竟轻而易举地撕裂了他仓促间凝聚的护体灵光! 一股阴寒、歹毒、极具破坏性的气息顺势侵入经脉,疯狂肆虐,使他那凌厉的掌法瞬间破绽大露! 而就在这贴身肉搏、气息剧烈交缠、几乎脸贴脸的致命瞬间!裴炎一直紧握在左手的黑色小瓶,那微微开启的缝隙,正正对着老者因怒吼而微微张开的鼻息! 那无色无味的迷神散气息,在两人剧烈到极致的呼吸间,被老者大量、不可避免地吸入肺腑! 起初,老者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气息涌入鼻腔,并未立刻警觉,他全部心神都用在对抗手腕处传来的剧痛与阴寒之力,以及震惊于裴炎这种以伤换伤、悍不畏死的亡命打法。 他强提一口精纯灵力,左掌赤芒瞬间大盛,不顾一切地就要拍向裴炎毫无防护的头颅,意图将其彻底毙于掌下! 然而,就在他灵力运转至顶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微妙刹那,异变陡生! 他猛地感到一阵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眼前景物开始微微晃动、重叠,神识仿佛被瞬间投入了粘稠无比的胶水之中,运转骤然变得迟滞、晦涩不堪! 体内原本奔腾流转的灵力,也仿佛遇到了无数无形的蛛网缠绕,流畅性大打折扣!一种莫名的烦躁与精神上的恍惚感,如同无形之锤,狠狠冲击着他坚韧的意志! “毒?!你竟下了毒!!” 老者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出惊骇欲绝、夹杂着无尽愤怒的狂吼! 他想抽身后退,想立刻催逼灵力强行逼出毒素,但在电光石火的生死搏杀中,那一瞬间的神识凝滞与灵力运转不畅,却是绝对致命的! 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但在裴炎这等猎手眼中却如同星辰般耀眼的停顿! 对于蓄谋已久、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的裴炎而言,这已足够决定生死! “死!”裴炎从胸腔深处挤压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压榨出身体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无视全身各处传来的、如同要被彻底撕裂般的恐怖剧痛,身体如同被拉伸到极限的弓弦,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右手中的墨牙匕首乌光骤然暴涨,不再是简单的直刺,而是化作一抹凄艳的弧光,如同黑夜本身孕育出的最黑暗流光,轻而易举地切开了老者因神识恍惚而变得薄弱不堪的护体灵光,自其肋骨间隙精准无比地斜斜切入,直没至柄! “噗——!” 利器穿透血肉、搅碎内脏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山坳中突兀地响起,显得格外刺耳、惊心。 老者身体猛地僵直,如同被无形冰封,双眼瞪得滚圆,瞳孔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滔天的不甘、以及一丝在生命最后时刻终于浮现的、对于死亡的深切恐惧。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发出最后的诅咒或疑问,却只有大股大股混合着破碎内脏的浓稠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汹涌而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这具躯体内飞速流逝,体内苦修凝聚的庞大灵力,如同决堤江河般彻底溃散。 那刚刚抬起、蓄势待发的左掌,其上炽热红光迅速黯淡、熄灭,最终无力地垂落下去。 裴炎一击得手,心中没有丝毫迟疑与放松,匕首在对方体内狠狠一绞,彻底断绝其所有生机可能,随即猛地拔出,带出一蓬温热血雨。 老者眼中最后的神采彻底黯淡、消散,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重重向后倒去,溅起一片尘土。 “咳…咳咳…”裴炎踉跄着向后跌退数步,背脊重重撞在一块冰冷岩石上,才勉强稳住身形,随即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伤势,带来钻心蚀骨般的痛楚。 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 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急促得如同破损风箱,右臂因脱力而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那柄沾满粘稠血液的墨牙匕首。 左肩塌陷,形状凄惨可怖,体内灵力几乎消耗一空,经脉多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惨胜!毋庸置疑的惨胜! 他看了一眼依旧紧握在左手的那个黑色小瓶,迅速将其瓶口重新封印妥当,小心收起。 心中清楚,若非事先服下解药,若非这一连串精密的算计与时机把握,以及这最后一锤定音的迷神散,此刻倒在这冰冷地上的,绝对是自己。 那尚未来得及动用的爆蓬莲子?在这种电光石火、间不容发的贴身搏杀中,确实根本没有取出和激发的时间与空间。 强忍着阵阵袭来的晕厥冲动与全身散架般的剧痛,裴炎挣扎着上前,快速在老者已然失去生机的尸体上搜索起来。 除了那柄因主人陨落而光芒彻底黯淡的焚寂剑,老者身上携带的物品竟出人意料地不少,各种瓶罐以及一些零碎物件,但他此刻完全来不及细看分辨,一股脑地全部收入须弥牍中。 随后,他又强打精神,仔细处理了现场所有可能指向自己身份或来历的战斗痕迹。 做完这些,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火石,迅速引燃了老者的衣物和尸体,炽热的火焰升腾而起,吞噬着曾经的凝神境修士。 直到确认尸体已焚烧殆尽,化为焦炭,他才稍稍安心。 不敢在此险地有片刻停留,裴炎拖着这具濒临崩溃边缘的身体,再次咬紧牙关,一步一蹒跚地隐入茫茫无尽的夜色深处。 他必须立刻、马上找到一个绝对安全隐蔽的角落,来处理这一身沉重到极点的伤势。 身后的山坳,只留下尸体焚烧后发出的焦臭气味、零星灰烬以及战斗留下的斑驳痕迹与巨大破坏,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以下克上、充满了精密算计与残酷搏杀的逆袭之战。 第70章 折返疗伤 此时的裴炎,伤得比第一次遭遇截杀时严重数倍。 左肩骨骼碎裂,经脉寸断,焚寂剑残留的炽热火毒如同附骨之疽,仍在不断侵蚀着他的血肉与经络; 右臂虽能活动,却也布满灼痕,内里暗伤无数; 五脏六腑因多次硬撼和爆炸冲击而震荡移位,气血亏空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 灵力更是近乎枯竭,丹田气海黯淡无光,运转《锻体衍窍诀》时,法力流经破损经脉带来的痛苦几乎令人晕厥。 然而,与这惨重伤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此刻无比畅快和清明的心境。 并不仅仅是因为他解决了赤装老者这个迫在眉睫的巨大麻烦,消除了一个凝神境修士的死亡威胁。 更重要的是,他在没有动用最终底牌——爆蓬莲子的情况下,纯粹依靠自身的算计、勇气、以及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完成了这场近乎不可能的逆袭! 虽然对方只是一名初入凝神境、且本就伤势未愈的修士,自己更是占据了偷袭的先手。 但结果本身,就足以证明许多事情!这无疑是一场惨胜,但这场胜利的意义,远胜于他之前任何一次干净利落的碾压。 它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照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实: 在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强者时,硬实力固然是根基,但绝非唯一决定因素。 在实力差距并非天堑鸿沟的情况下,精准把握战机、利用环境、洞察并放大对手的心理劣势(如轻敌、急躁),最大限度地发挥自身一切优势(强悍体魄、诡异毒药、高阶法器、决死意志)…这些,都有可能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 这一次单独的胜利,或许带有侥幸成分,并不能说明他拥有了真正匹敌凝神境的实力。 但它极大地鼓舞了裴炎的信念,让他更加坚信,自己选择的这条注重根基锤炼、体魄同修的《锻体衍窍诀》之路,是何等正确! 这条路,让他拥有了在同阶中傲视群雄的资本,更赋予了他在绝境中撬动一丝生机的可能! 这种明悟和兴奋,如同暖流般冲刷着身体的剧痛,让他精神亢奋。 但这种亢奋并未持续太久,现实冰冷的触感很快将他拉回。 这次的伤势实在太重了,远不是上次能够比较的。 左肩的粉碎性骨折和经脉断裂,没有数月的水磨工夫和大量珍贵药材,绝难恢复如初。 内脏的暗伤更需要小心翼翼温养。短时间内,他几乎失去了所有战斗力,随便来一头猛兽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找一个临时处所躲藏几天毫无意义,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僻静,且能让他长时间安心疗伤的地方。 没有一丝犹豫,裴炎立刻做出了决定——返回那座位于深山幽谷、经由桃都树幼苗改造过的天然洞府! 那里本就人迹罕至,地形隐蔽。 如今有了那几株神异的桃都树幼苗散发的庞大生机和扭曲感知的天然场域,其隐蔽性和安全性,甚至超过了人员繁杂、可能已被黑山会盯上的守朴观! 而且,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那处幽谷并不算太遥远。 但今夜,绝非赶路的好时机。他状态太差,夜间山林危机四伏。 他强撑着身体,再次返回到刚才短暂疗伤的那个狭窄石缝,仔细清除掉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后,才艰难地挤了进去。 他取出清水和伤药,咬牙忍受着刮骨疗毒般的剧痛,重新处理了左肩和右臂的伤口,将更多的生肌凝血膏涂抹上去。又吞服下数枚疗治内伤、回复元气的丹药。 随即,他盘膝坐下,摒弃所有杂念,全力运转《锻体衍窍诀》。 功法缓缓推动,微薄的法力如同溪流,艰难地在破损的经脉中流转,每前行一寸都带来钻心的痛苦,但也同时带来一丝丝修复与生机。 丹药的药力化开,温和地滋养着受损的内腑,气血开始极其缓慢地再生。 他就这样以绝强的意志力,对抗着无边的痛苦和疲惫,一点点地修复着身体的创伤,安稳地度过了一个漫长而痛苦的夜晚。 待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林间响起清脆的鸟鸣,裴炎才缓缓睁开眼。 一夜的煎熬,伤势仅仅稳定了少许,不再恶化流血,但距离恢复行动力还差得远。 体内法力也只回复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勉强能支撑他进行短距离的缓慢移动。 “必须走了。”裴炎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散架般的酸痛,艰难地站起身。此地距离昨晚的战场不算太远,虽然短时间内大概率不会再有追兵(黑山会未必能立刻得知老者陨落,且调派人手需要时间),但久留必生变数。 他仔细检查了石缝,确保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物品和明显血迹,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形,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即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一步一蹒跚地,朝着幽谷洞府的方向,开始了漫长而艰辛的跋涉。 一路上,他精神高度紧张,他竭力收敛所有气息,神识如同最精细的雷达,最大范围地扫描着四周的一切风吹草动。 遇到陡坡或溪流,他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通过,每一次牵动伤口,都让他冷汗直流,脸色苍白一分。 他不敢走直线,而是不断迂回绕行,利用茂密的灌木和复杂的地形隐藏行迹。 期间,他只敢在绝对安全的隐蔽处做极短暂的休息,啃些干粮,喝点清水,便继续赶路。 经过了长时间的跋涉,当他终于遥遥望见那片熟悉的茂密树林时,整个人几乎虚脱,全凭一股回到“家”的信念强撑着。 艰难地穿过桃都树幼苗布下的天然迷障(他能感觉到,这几日过去,幼苗散发的生机场域似乎又微不可察地壮大了一丝,对感知的干扰也更明显了些),那座隐蔽的洞府入口终于出现在眼前。 裴炎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强烈的安全感包裹着他,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剧痛。 他踉跄着进入洞府,第一时间启动了洞口那简陋却有效的警示和防护禁制。 熟悉的环境,尤其是那几株桃都树幼苗散发出的、令人心安的神异生机,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甚至来不及走到石室深处,便直接瘫坐在洞府入口附近冰凉的地面上,背靠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衣袍,与血污混合在一起。 稍稍缓过一口气,他立刻将神识探入须弥牍中,关切地查看灵芪貂的状态。 小家伙依旧蜷缩在角落,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柔和的白光,呼吸平稳悠长,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它体内那股因误食毒果而引发的狂暴药力似乎已经完全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能量波动,似乎在滋养、改造着它的躯体。 “看来…这次的意外,虽然对它有一定的伤害,但是作为天地稀有的异兽,这种刺激反而激发了它的某种进化?”裴炎心中推测。 只要灵芪貂无事便好,它何时苏醒,只能顺其自然。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伤势。 第71章 黑山会 裴炎强打精神,仔细清洗伤口,换药,重新包扎。然后又服下双倍的丹药,盘膝坐好,正式开始了漫长的闭关疗伤。 《锻体衍窍诀》全力运转,配合丹药之力,开始系统地修复破损的经脉、骨骼和内腑。 洞府内稀薄的灵气缓缓汇聚而来,融入他的身体。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用最细的针线一点点缝合破碎的布帛,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意志力。 足足过去了七天七夜,裴炎才从深度的疗伤状态中缓缓苏醒。 此时,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金纸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了许多。 左肩的剧痛减轻了大半,骨骼开始愈合,经脉也接续上了十之七八,虽然依旧脆弱,无法承受激烈斗法,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内腑的暗伤也好了六七成。 总算暂时脱离了危险期,但距离彻底痊愈,还需不短的时间静养。 在继续投入枯燥的疗伤前,裴炎决定先清点一下此次拼死换来的战利品。这不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更是为了评估自身资源,为后续修炼和可能的风险做准备。 他首先取出的,是那柄焚寂剑。 宽大的赤色剑身即便在洞府昏暗的光线下,也流淌着一层暗沉如血的光泽。剑柄入手温热,仿佛内部蕴藏着永不熄灭的火焰。其上铭刻的火焰纹路玄奥复杂,裴炎尝试着注入一丝微弱的法力。 “嗡……” 剑身轻轻震颤,发出一声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嗡鸣,仿佛沉睡的凶兽被轻微惊扰。剑刃处空气微微扭曲,一股灼热而锋锐的气息自然散发出来,让裴炎皮肤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 “好剑!果然是极品法器!”裴炎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与赞叹。 这柄焚寂剑的品质,绝对在他的白虹矛之上,主攻杀伐,威力无匹。 若非老者重伤且被他近身搏杀限制了发挥,此剑的威力恐怕还要恐怖数倍! 只可惜,此剑属性与我的功法并非完全契合,且太过醒目,轻易不能动用。他小心地将焚寂剑收起,作为一张强大的底牌。 接着,他清点了从老者身上得到的那一大堆东西。 首先就是放在一个皮袋子里的银玄石,当六七十枚闪烁着纯净银光的玄石堆成一小堆出现在眼前时,裴炎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这绝对是一笔巨款!远超他之前所有积蓄的总和!对于一个散修出身的凝神境修士而言,这恐怕是其大半辈子的积累! 有了这些灵石,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修炼资源都不用发愁了,无论是购买丹药、法器,还是别的用途,都有了坚实的底气。 丹药也不少,瓶瓶罐罐有十多个。 除了常见的疗伤、回元丹药外,还有几瓶标注着“炽元丹”的赤红色丹药,显然是辅助火系功法修炼的珍贵丹药,对裴炎无用,但或许可以卖掉换其他资源。 最让他惊喜的是,他发现了一枚被单独放在玉盒中、用灵符封存的药材。 裴炎打开之后,发现只是一株平常的灵翠花。 这对别的修士来说,肯定是难得的宝物,但是对于动不动就拿出完形玄药的裴炎来说,真的是看不上眼。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空间竹简上,是的,老者贴身保存的不是那株玄药,而是这枚空间竹简,看来里面的内容对他来说十分珍贵。 竹简触手温润,材质特殊。他深吸一口气,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这竹简内部,更像是一个微型的档案库!里面分门别类存储了大量的信息。 其中一部分,是关于异兽的鉴别、驯养、契约秘术的,极为高深精妙,远超普通驯兽世家传承。 这印证了那高瘦修士刘铭的说法,他确实出身一个没落的驯兽世家,也间接说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更让裴炎心惊的,是竹简中另一部分关于一个名为“黑山会”的组织的详细记载! 信息显示,黑山会是一个结构严密、等级森严、行事诡秘的庞大杀手组织。 其势力范围似乎极广,根须深植于多个地域。 竹简中提到,即便是身为凝神境修士的赤装老者(其代号为“赤十七”),除了那些淬体境的一般修士不算,他在会中也仅仅是最低级别的“赤衣使者”! 在黑山会,杀手等级森严,以服色和修为大致划分: 淬体境:多为橙衣、黄衣级杀手,负责执行普通刺杀、监视、情报收集任务。 凝神境:可晋升为赤衣使者,拥有一定权限,负责区域性的任务调度和带队执行重要刺杀。 之上:竹简语焉不详,只隐约提及有更高级别的“青衣”、“紫衣”乃至更高的“影尊”,其实力深不可测,通常坐镇一方或执行绝密任务。 而负责裴炎所在这片区域的,是一位代号“影杀”的通脉境强者!其下管辖着数名赤衣使者和更多的橙衣、黄衣杀手。 竹简中还记录了一些黑山会的行事风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睚眦必报,不死不休。 一旦接下任务,或认定目标威胁到组织,便会持续不断地派出杀手,直至目标清除。 关于黑山会的真正总部、最高首领、以及最终目的,竹简中没有任何记载。赤十七这个级别,根本无法接触到核心机密。 “庞大…神秘…残忍…睚眦必报…”裴炎缓缓收回神识,脸色无比凝重,背后甚至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原本以为,黑山会只是一个普通的、接了传道阁任务的杀手组织。 现在看来,其可怕程度远超想象!自己击杀的橙衣、黄衣杀手,乃至赤衣使者,恐怕都只是这个庞然大物微不足道的触须! 自己被这样一个组织盯上,绝非好事! 生丹堂的任务或许只是一个引子,如今自己连续反杀其成员,尤其是干掉了一位凝神境的赤衣使者,已然彻底激怒并引起了这个组织的注意! 按照其行事风格,后续的报复,必定会更加猛烈和恐怖!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再次笼罩了裴炎。同时,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与仇恨的火焰,也在他心底悄然点燃,并迅速蔓延! 三番五次的截杀!不分青红皂白的追杀!险些要了他的性命!如今更是得知对方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邪恶组织! “黑山会…”裴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冰冷彻骨,五指缓缓收紧,指甲几乎要掐入掌心。 “今日之仇,他日必报!终有一日,我裴炎,定要将你这藏头露尾的邪恶组织,连根拔起!” 一个沉重而坚定的誓言,在他心中悄然立下。这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出于一种最原始的、对迫害与不公的反抗! 他将空间竹简郑重收起,这里面关于黑山会的信息,未来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整理好所有战利品,裴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准备继续投入疗伤。未来的路注定更加艰难,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并变得更强! 就在他即将再次闭目入定之时—— “啾…?”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几分茫然和酥软的轻鸣,从他须弥牍中传了出来。 裴炎心神猛地一动,立刻神识探入。 只见那只沉睡多日的灵芪貂,终于睁开了它那对乌溜溜、宛如黑宝石般的大眼睛! 它似乎还有些迷糊,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它周身那层柔和的白光已然内敛,但皮毛显得更加光亮柔顺,体型似乎也稍稍大了一圈,尤其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更是显得神异非凡,隐隐有流光闪烁。 它苏醒的第一时间,便下意识地、亲昵地向着裴炎神识所在的方向,发出了依赖的轻唤。 裴炎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舒缓的笑容。 “小家伙,你总算醒了…” 第72章 魂契与誓言 洞府内,寂静无声,只有夜萤草散发着微光。 裴炎神识微动,如溪流引导落叶,将灵芪貂从须弥牍中轻柔地移至身前地面。 小家伙甫一落地,身形微微一僵,那双琉璃般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迷茫,仿佛从悠长的梦境中被骤然唤醒。 它小巧的鼻子下意识地翕动,空气中弥漫的、属于这处隐秘洞府的淡淡灵气,以及裴炎身上那缕早已刻入记忆的熟悉味道,瞬间驱散了它最后的不安。 它快速而警惕地环顾四周,石壁粗糙坚实的触感,角落里散发微光的夜萤草,以及那方裴炎常坐的陈旧蒲团——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它,这里安全,是它所熟悉的“家”。 立刻,一股显而易见的欢欣从它小小的身体里迸发出来。 它没有立刻扑向裴炎,而是如同举行一个确认领地的仪式,化作一道迅捷的白色影子,贴着洞壁飞快地绕行一圈,在每一处熟悉的角落都留下自己轻嗅的气息。 完成这个仪式后,它才心满意足,“嗖”地一下,带着细微风声,乖巧地回到裴炎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脚,随即后足发力,轻盈地跃上了他那并不宽阔却令人安心的肩头。 裴炎默默注视着它这一连串的动作,从初醒的茫然,到确认安全后的雀跃,再到最后的依偎。 他看得尤其仔细,关注着它腾跃时的力道,落地时的平稳,以及眼神中重新焕发的灵动之光。 直到此刻,他心中那块自战斗结束以来一直悬着的石头,才真正落了地——小家伙确实完全恢复,未留丝毫暗伤。 灵芪貂如往常般在裴炎肩头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蹲坐下来,蓬松的大尾巴自然垂落,扫过他的背脊。 然而,与往常不同的是,它并未立刻惬意蜷缩,反而异常安静。 它微微侧着大脑袋,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裴炎近在咫尺的侧脸,目光里不再是单纯的依赖,似乎掺杂了些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 裴炎察觉到它的异样,以为它仍在为之前的险境心有余悸,或是担忧自己的伤势。他心下微叹,语气放得比平时更缓和,如同自语,又似专门说与它听: “莫要再担心了,”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先前之事已了,麻烦已然解决,你我皆安然无恙。” 他将那场生死搏杀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不愿徒增它的恐惧。 “既已回到此地,凭借此处禁制,短期内绝对安全,你尽可放心。” 话虽如此,一想到灵芪貂此次遇险根源在于自己,若非黑山会寻他踪迹,它也不至于被牵连险些丧命,此事便如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他沉吟片刻,语气转为严肃: “此次你被追击,根源在我。 为防万一,日后赶路途中,你不可再如以往那般肆意远遁,离开我周身不得超过一里之地。” 他顿了顿,强调道,“最好,时刻处于我的视线之内。修仙界人心险恶,远超你所想,切记。” 说完,裴炎微微偏头,想从灵芪貂反应中看出它是否听懂。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愣。 他竟从一只异兽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人类般的、极其认真的神情,澄澈而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重大决心。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他不由得再次确认,声音低沉。 灵芪貂仰着小脸,“嘤嘤”低鸣两声,短促清晰,这是它表示应允的独特方式。 见它如此乖巧,裴炎心中那丝因它异常表现而产生的疑虑稍稍散去,更多是混合着责任与怜惜的情绪。 说到底,这场无妄之灾是它代自己承受了。 他不再多言,习惯性地抬手,指尖蕴着一丝未察的温和,准备如常抚摸它那手感极佳的大脑袋,以作安抚。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茸毛的瞬间—— 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指尖传来! 那痛楚锐利如烧红的细针扎入骨髓,若非神念清晰感知洞府内绝无第三者,裴炎几乎要条件反射地运转法力开始反击。 他猛地收手,目光如电,瞬间锁定源头——竟是灵芪貂! 它再次张嘴,用那看似无害、实则锋锐的细小牙齿,狠狠咬破了他的指尖!殷红血珠,正从两个细小齿痕中迅速渗出。 震惊、不解、一丝本能恼怒,在他心湖荡开涟漪。 “你怎么又咬我?”声音里带上压抑不住的恼火。是性子变了?还是……他脑海闪过不好猜测,眼神锐利几分。 就在他准备凝神细查质问之时,异变再生! 他猛然感受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一股异样而温凉的能量,仿佛拥有生命,正顺着他指尖伤口,沿手臂经脉逆流而上,直冲识海! 能量所过之处并未不适,反而让他产生一种奇妙错觉——仿佛灵魂深处,有一根无形丝线正被悄然链接,另一端系着未知存在。 这感觉并非首次。 上次与桃都树白色棍状物建立联系时,也有过连接感,但那次更接近单向的、带着强制意味的掌控。 而这一次,却截然不同,初时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的亲和与……自愿? 仅仅一个呼吸,那模糊连接感便骤然清晰、稳固。裴炎下意识再次看向灵芪貂。 此刻的小家伙状态极不寻常。 在咬了裴炎后,它已主动从他肩头跃下,落在地面。 它不再是之前认真凝视的模样,而是整个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雪白毛球,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那颤抖非因寒冷,更像在承受某种来自内在的巨大痛苦,连光滑皮毛都似失了些许光泽。 看到它这般模样,裴炎心头那点愠怒瞬间烟消云散,化为真切关切。 他立刻蹲身,动作轻柔地将那团颤抖的小东西捧起,小心翼翼抱入怀中。 指尖传来的微颤让他心头一紧。他用手掌缓缓地、一遍遍抚过它背脊绒毛,试图传递安抚。 “你……这又是为什么呢?”裴炎低语,声音复杂难明。 再次被咬的郁闷,紧随其后的灵魂链接,以及灵芪貂明显承受痛苦的状态,让他已然明白,这绝非简单攻击或顽皮。 一个惊人猜测浮现——这难道是修士与异兽间最高形式的羁绊? 只是,这猜测太过匪夷所思。此链接意味着什么?有何效力与约束?灵芪貂又为何付出如此代价主动发起?疑问盘旋,但此刻显然非追问时机。 从怀中这小东西依旧无法停止的细微颤抖看,完成这“仪式”的过程,对它而言绝不轻松,甚至是巨大负担。 裴炎能做的,只是收敛心神,将自身平和气息缓缓散发,如无形护罩包裹灵芪貂,默默陪伴它度过这艰难时刻。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洞府内只有微光映照着一人一兽安静身影。 过了约一刻钟,裴炎感到怀中那团小身体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最终恢复平静。而他指尖那两个细小齿痕,在他强大肉身自愈下,早已愈合如初,只留几乎看不见的浅印。 裴炎低头,看着怀中不再颤抖、呼吸平稳的灵芪貂,心中稍安。 他继续用指尖轻轻梳理它头顶尤其柔软的绒毛,动作带着未察的珍视。 此刻,他虽满腹疑问,但似已无需急切向它寻求答案。 因为那道连接,已清晰存在于他感知深处,如同浩瀚识海中,点亮了一盏属于灵芪貂的、独一无二的魂灯。 他说不上具体感受。 这连接,既不似操控自身手脚那般如臂使指,直接绝对; 也不像与桃都树之间,是建立在外物基础上的、带着强制的主从控制。 它更为玄妙,更为平等,也更深入核心。那是一种基于灵魂层面的共鸣与绑定,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 具体还有何等神异,尚需日后探究。 但有一点裴炎此刻明确:自此以后,只要灵芪貂身处他神识可及范围,他无需肉眼去看,无需神念刻意搜寻,便能清晰感知到它的确切方位。 看来,这次意外,不仅让他见识了仇家狠辣,更给这只灵性非凡的小兽造成了巨大心理震荡。 而自己不惜损耗、硬撼强敌,将它从鬼门关夺回的行为,终究彻底击碎了它最后心防,赢得了它毫无保留、甘愿承受痛苦的绝对信任。 只是,不知这种以灵芪貂承受痛苦为代价换来的灵魂连接,对于彼此漫长未来,究竟意味着怎样的因果与责任。 裴炎沉浸在感知那新生的灵魂链接中,抚摸的动作不自觉停顿。 他凝视着灵芪貂那双恢复神采、纯净倒映着自己面容的大眼睛,嘴唇微动,用几不可闻却蕴含金石之坚般郑重意志的声音,一字一句低语道: “此契既成,因果相连。只要有我裴炎一日,定竭尽所能,护你周全,不负此信。” 声音虽轻,却如誓言,烙印在寂静洞府中,也通过那无形灵魂链接,清晰地传递到了灵芪貂心神最深处。 第73章 驭兽遗简 灵芪貂听懂了。 它喉咙里发出极轻的、满足的“咕噜”声,然后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带着温热的湿意,轻轻舔了舔裴炎那刚刚被它咬破、此刻已完好无损的手指。 那里,曾流出缔结契约的鲜血,此刻,只余下信任与承诺的温度。 裴炎看着它,虽然契约已成,但它眼中仍残留着一丝经历痛苦后的疲惫。 整个过程对它灵魂造成的负荷显然不小,需要静养恢复。他不再犹豫,心念微动,一道柔和光芒闪过,便将灵芪貂收入了须弥牍内那片最适合它休养生息的独立空间。 洞府内重归彻底的寂静,只剩下裴炎一人。 但他清晰地知道,自此刻起,他不再是孤独一人。 他的道途上,多了一个以灵魂相托的伙伴。 那道新生的灵魂链接,如同在孤寂寒冷的暗夜里,点亮了一盏微弱却坚定的灯火,带来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暖意与牵绊。 也就在这时,并非通过声音或动作,而是一段清晰无比、蕴含着特定意义的信息流,如同早已预设好的传承,自然而然地从那灵魂链接的另一端——灵芪貂那里,传递到了他的识海深处,被他所理解、吸收。 这段信息,仿佛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未知领域的大门,让他得以窥见修行世界中,关于修士与异兽之间,那些远比表面上更为深邃复杂的紧密关系。 原来,在这广袤而残酷的修仙界,修士与异兽的相处之道,大致可分为三种。 最为普遍,也为绝大多数修士所采用的,便是“禁制奴役”之法。 修士凭借武力或手段捕获、驯服异兽后,便以秘法在其神念核心或灵魂本源处种下独属于自己的禁制。 此法如同套上无形枷锁,迫使异兽遵从命令,成为“灵宠”或“战兽”。 此法简单直接,见效快,低阶修士中尤为盛行。 然而,便捷背后隐藏致命缺陷:那强行种下的禁制,不仅会对异兽神魂造成持续性损伤与痛苦,更会严重桎梏、甚至彻底破坏其与生俱来的天赋潜能,几乎断绝它们凭借自身血脉晋升更高层次的可能。 因此,异兽心中往往积郁深厚怨恨。 一旦主人重伤或法力不济,控制力减弱,绝大多数被奴役的异兽都会毫不犹豫地反噬其主。 这种关系,建立在纯粹暴力与恐惧之上,脆弱而危险。 第二种,则是裴炎此前与灵芪貂之间,无意中形成的“自由共生”关系。 修士不对异兽施加任何强制性禁制,给予其相当程度的自由与尊重,通过长期相处、共同经历,以及提供丹药、庇护等帮助,逐渐培养起一种近乎伙伴的、相对平等的情谊。 这种关系,虽然缺乏紧密控制,纽带看似松散,但因并非建立在利益算计与威胁之上,反而更加纯粹稳固。 异兽心思单纯,一旦真正认可修士,建立了信任,其忠诚度往往远超人类同盟,在关键时刻更为可靠。 而最后一种,便是此刻灵芪貂主动与裴炎建立的,以双方精血(尤其起始于异兽自愿引动的修士之血)为引,灵魂共鸣为基础的——“灵魂契约”。 信息明确告知,这种至高契约的发起,有一个最根本且绝对的前提: 必须由异兽一方,完全自愿,主动引导,无法由修士强迫施行。 一旦开始,缔结过程对于主动发起方的异兽而言,无异于一场对灵魂本源的锤炼与考验,会带来极大痛苦,其程度视异兽灵性与血脉强弱而定。 灵芪貂方才的剧烈颤抖,便是明证。 不仅如此,契约成立后,其诸多效用,也明显呈现出对修士更为有利的倾斜。 例如,在裴炎与灵芪貂的契约中,双方在一定距离内能彼此感知方位,但作为修士的裴炎,拥有单方面屏蔽自身位置、让灵芪貂无法感知的权利,而灵芪貂则无法对裴炎隐藏自身。 再如,在面临强敌、生死攸关时刻,裴炎可以凭借契约,暂时调用、叠加灵芪貂的一部分本源法力于己身,从而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平日的战斗力,扭转战局。 而这种力量的借用,是单向的,灵芪貂无法反过来借用裴炎的法力。 总而言之,这灵魂契约对修士的好处显而易见且巨大,能获得一个绝对忠诚、心意相通的伙伴,并能实质性地提升自身实力。 而对于异兽,除了那份坚不可摧的信任纽带和相对安全的庇护,它需要付出灵魂受创的痛苦,却无法享有对等权利。 正因如此,在漫长修仙岁月中,除非遇到真正能让异兽心甘情愿托付一切、超越生死的主人,否则,绝大多数拥有灵智的异兽,宁可选择死亡,也绝不会主动与修士缔结此等看似“不平等”的灵魂契约。 然而,灵芪貂却选择了这条路。 在与裴炎相处的岁月里,裴炎从未对它有过束缚念头,给予了它前所未有的自由,更提供了它梦寐以求、能促进成长蜕变的完形玄药。 这份尊重与恩情,它铭记于心。 而此次遇险,裴炎不顾自身安危,悍然出手,与明显强于自身的敌人死战护它周全,更成为了压垮它心中最后一丝犹疑的砝码。 裴炎的所作所为,已然彻底赢得了它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它毅然决然地主动发起了这在外人看来不可思议的灵魂契约,将自己的一切,与裴炎的命运彻底绑定。 裴炎接收并消化着这段信息,心神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自从踏入这步步危机的修仙路以来,虽有蓝师兄引路提携,但更多是独自在黑暗中摸索,于荆棘中前行。 他时刻警惕,步步为营。无论是观内同门,还是宗外修士,他从未真正放下心防。 人心叵测,利益至上,是他深刻领悟的丛林法则。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冰冷法则之外,他竟然会在一只灵智初开的异兽身上,感受到如此纯粹、如此沉重、不惜以自身痛苦为代价的绝对信任!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责任与压力,仿佛肩上又多了一份必须承担的重担。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浸润了他那颗因常年谨慎而略显冷硬的心。 那是一种被全然接纳、被彻底认可的触动,一种在这孤独道途上,终于有了真正可以相依为命伙伴的欣慰。 他默然良久,将这份触动与责任深深埋入心底。 未来的路还长,且注定更加艰难。 黑山会如同悬顶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更猛烈的报复。自身修为是根本,必须尽快恢复并提升。 而如今,又多了一个需要他守护的小家伙。 他想到了从赤装老者(赤十七)那里得到的关于黑山会的信息,想到了那枚记载了异兽秘术的空间竹简。力量与知识,是应对危机的基础。 他不再耽搁,从须弥牍中,取出了那枚自高个子修士刘铭处得来的、颜色青翠、触手温凉的竹简。 那高个修士临死前曾言,他出身于一个专精培养、驾驭异兽的小世家。 那么,这枚记载了其家族秘术的竹简之中,想必会有更多关于异兽的详尽记载,或许……能找到更多关于灵魂契约的只言片语,甚至养护灵兽神魂、助其成长的法门。 这些,对于刚刚缔结契约、灵魂受创的灵芪貂而言,或许至关重要。 他盘膝坐下,将那枚竹简轻轻贴近额头,冰凉触感传来。 他闭上双目,神识如涓涓细流,缓缓探入竹简之中,开始潜心研读里面可能蕴含的浩瀚内容。 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在残酷修仙界立足、并护住身边之物的力量。 寂静洞府中,他的心神彻底沉入了知识的海洋,为不可知的未来,默默积蓄着力量。 第74章 异兽秘闻 裴炎盘膝坐于洞府内冰凉的石面上,指尖轻触那枚得自高瘦修士的淡青色空间竹简。 神识如涓涓细流,缓缓探入其中。他本以为这被对方珍藏的竹简内应包罗万象,不料其中所载内容竟颇为集中,主要分为两大板块。 第一部分,乃是高瘦修士所属家族的兴衰史录,篇幅颇长。 裴炎耐着性子,以神识快速扫过。 据载,该家族祖上并非此方地域之人,而是因一场不为人知的巨大变故,举族从一片极为遥远的地方迁徙而来。 初至此地,他们发现本地修士对于驯养、御使异兽之道所知甚浅,近乎蒙昧。 家族先祖正是凭借随身携带的一只血脉非凡的异兽“赤炎猊”,才在这片陌生土地上艰难立足。 此后数十年,家族凭借独特的御兽之法和赤炎猊的战力,竟一度同时涌现两位凝神境大圆满的修士,加之赤炎猊本身也拥有堪比大圆满的战力,家族势力迅速膨胀,一时风头无两。 然而,盛极而衰,这番急速扩张不慎触怒了当地一个名为“玄天宗”的庞然大物,招致灭顶之灾。 一场惨烈冲突后,家族低阶修士死伤枕藉,两位凝神境大圆满老祖更是双双陨落,唯有那只赤炎猊凭借其天赋火遁神通,重伤遁走,侥幸得存。 家族残存力量倾尽所有,虽将赤炎猊从濒死边缘救回,使其勉强恢复至淬体境大圆满的境界,但此次重创也彻底断绝了它更进一步的可能。 此后百余年,家族虽依仗赤炎猊余威勉力支撑,然失去顶尖战力,势力范围急剧萎缩。 赤炎猊虽寿元绵长,终究抵不过岁月侵蚀,在苦苦支撑数十年后,寿元耗尽而陨。 核心战力的接连逝去,加之昔日仇敌的反扑,这个曾有过短暂辉煌的家族迅速沦落至籍籍无名之境。 高瘦修士刘铭,当年虽是家族核心弟子,却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淬体境低阶修士。 在家族资源枯竭、前途无望的窘境下,他被迫携带部分家族遗藏,加入了神秘杀手组织“黑山会”,凭借一股狠劲和家族遗留的些许底蕴,一步步修炼至淬体境大圆满。 然而,以其资质和所能获取的资源,突破凝神境已是镜花水月。 直至此次截杀裴炎的任务中,意外发现了灵芪貂的踪迹,这本已沉寂的野望才再次炽燃起来,却不料反而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裴炎快速浏览完这部分家族辛秘,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修仙界中,宗门起落、家族兴衰本是常态。 唯有一点引起了他的注意:此族并非本土势力。 这让他联想到守朴观乃至更广阔地域的修仙文明,或许与外界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只是此刻信息太少,难以深究。他将这点疑虑暂且压下。 真正让他凝神细读的,是竹简的第二部分——关于异兽的记载。 这部分内容显然有所残缺,不知是原本就未记录完整,还是在家族颠沛流离中遗失了。 但其间所述,已为裴炎打开了一扇通往广袤异兽世界的大门。 竹简中将世间异兽大致划分为三类,论述远比裴炎过往听闻的任何典籍都更为系统、深邃。 第一类,谓之“凡兽”或“常异兽”。 此类异兽数量最为庞大,遍布山川湖海、荒原密林。 它们大多血脉普通,灵性较低。 其成长极限多数止步于相当于淬体境修士的一级境界,仅有极少数天赋异禀或机缘巧合者,方能突破至堪比凝神境的二级。 竹简中列举了数种代表: 铁背苍狼:群居,毛皮如铁,利爪可裂金石,狼王或有淬体后期实力。 碧鳞蟒:身具剧毒,潜伏水泽,偷袭猎物,成年体长可达十丈,力大无穷。 雷音雀:飞行迅捷,鸣声如雷,可扰人心神,但本体脆弱。 这类异兽,因其灵智难开,驯服不易,多被低阶修士视为炼制低阶法器的材料来源。 仅有少数低阶修士会尝试驯养其中性情相对温顺者作为辅助战斗或代步的灵宠,但意义有限。 裴炎看到此处,心中暗忖:“此类异兽,便如世俗间的寻常野兽,是这修仙界的基石,也是无数低阶修士挣扎求存的依靠。 那黑山会中大量的橙衣、黄衣杀手,恐也多依仗此类异兽之力。” 第二类,被称为“珍异兽”。 此类异兽已然罕见,通常身负不凡的血脉,天生不凡。 它们起步便拥有堪比凝神境修士的力量,成长潜力巨大,其中佼佼者甚至能攀升至通脉境,乃至传说中的更高境界。 其灵智颇高,不少幼年期便通人性,成长后智慧不逊于人类。 此类异兽,是所有专精御兽的修仙家族和宗门梦寐以求的伙伴。 若能与之签订契约,结为战斗伙伴,对修士实力的提升是颠覆性的。 然而,它们踪迹难寻,心高气傲,即便侥幸遇到,也非寻常修士所能收服,往往需要莫大机缘和诚意。 裴炎深吸一口气,这些记载中的异兽,每一种都拥有翻江倒海之能,远非他目前境界所能企及。 “异兽…若能得其一相助,仙路无疑会平坦许多。 但那等存在,又岂会轻易认主?”他想到了灵芪貂,小家伙灵性十足,但似乎与竹简中描述的这些强大异兽又有所不同。 第三类,则是最为特殊和稀少的“玄兽”或“成长型异兽”。 此类异兽初始血脉或许并不突出,数量比珍异兽更为稀少,但它们拥有一种逆天特性——进化潜能! 只要提供合适的条件、特定的资源或经历特殊的机缘,它们的血脉便能不断纯化、进阶,天赋神通也随之觉醒和增强。 然而,其成长所需条件往往极其苛刻,甚至需要某些早已绝迹的天材地宝,等闲门派倾全宗之力也未必能培养成功一只。 竹简中明确点出,裴炎所拥有的灵芪貂,便是典型的第三类异兽! 看到这里,裴炎心中豁然开朗,又不禁泛起一丝后怕。 他回想起与灵芪貂相处的点滴,小家伙对“完形玄药”那种本能的渴望和依赖,以及其寻宝、隐匿的天赋,不正是它进化潜能的体现吗? 而培养它所需的资源,若非自己意外得了那神秘荷包和桃都树,恐怕穷尽一生也难以满足万一。 “怪不得…怪不得那刘铭见到灵芪貂会如此疯狂。原来它竟有这等惊人来历!” 竹简后续内容更让裴炎脊背发凉。 正因第三类异兽培养艰难,且其进化后的血脉价值连城,一些心术不正的修士便钻研出一种极其残忍邪恶的秘法——“血脉夺灵术”。 此术可在特定时辰,以秘法强行抽取成长型异兽的本源精血,炼化为一种蕴含庞大生命精华和破境能量的“血灵丹”。 修士服下此丹,冲击瓶颈的成功率会大幅提升!然而,此法对异兽而言,轻则血脉退化,灵智湮灭,沦为凡兽;重则当场精血枯竭,神魂俱灭! “原来如此…这便是刘铭的底气所在!”裴炎眼中寒光一闪,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意与庆幸。 杀意是针对黑山会以及所有觊觎灵芪貂的歹人;庆幸则是为了自己当日果断出手,不惜代价救下了小家伙。 若晚上片刻,后果不堪设想!此刻,他更加理解了灵芪貂为何会主动与他缔结那痛苦的灵魂契约,那是在极致恐惧与绝对信任交织下的托付! 竹简的最后,列举了十数种有详细记载的异兽,图文并茂,描述其习性、弱点与价值。 然而,裴炎仔细搜寻,却并未找到关于灵芪貂的只言片语。 “是因记载残缺,还是…灵芪貂的来历,比竹简记录的这些异兽更为神秘特殊?”这个疑问,悄然埋在了裴炎心底。 缓缓将神识从竹简中退出,裴炎久久不语。此次阅读,不仅让他对异兽世界有了颠覆性的认知,更让他深切体会到怀中灵芪貂的珍贵与所面临的风险。 他低头看向须弥牍,仿佛能透过空间,看到其中安然沉睡的小家伙。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不仅仅是因为灵魂契约的羁绊,更因为一种共同面对未来风雨的默契。 “前路艰险,黑山会如影随形,更有无数隐藏在暗处、觊觎珍稀异兽的贪婪目光…”裴炎握紧了拳头,眼神却愈发坚定,“但既得你信任,我裴炎必竭尽全力,护你周全,助你成长。 终有一日,你我携手,定要在这修仙界,闯出一片属于我们的天地!” 当下,最紧要之事,仍是尽快恢复伤势,提升实力。 他将空间竹简郑重收起,这里面关于异兽的知识,尤其是那些珍稀异兽的弱点与习性,未来或许能成为克敌制胜的关键。 随即,他摒除杂念,再次运转《锻体衍窍诀》,吸纳着洞府内微薄的天地灵气,引导药力,全力修复着体内的暗伤与明创。 他知道,唯有拥有强大的力量,才能守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与机缘。 第75章 黑木镇 就这样,裴炎在自己的秘密洞府休整了好长一段时间,他的伤势也终于在最近完全恢复了。 此次劫后余生,虽险些丧命,却也如同一柄重锤,将他道心淬炼得更为凝实。 他清晰地认识到,自身实力虽尚不足以正面抗衡凝神境修士,但若善用策略与环境,未必不能搏得一线生机。 伤势痊愈后,他境界虽未提升,却能感觉到体内法力较之以往更为精纯浑厚,尤其在《锻体衍窍诀》的持续运转下,肉身强度已悄然突破寻常淬体境修士的极限,气血如汞,筋骨隐泛宝光。 这让他确信,自己在“完整修炼”这条更为艰难的完整修行路上,总算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洞中无岁月,出关已是新天地。 裴炎反思此番经历,彻底明悟:要走通这条完整修行路,仅靠闭门苦修,或是依赖“完形玄药”这等外物是远远不够的。 真正的突破,往往源于生死一线的实战压榨,于极限中激发潜能,方能触及此道真正的瓶颈与玄妙。 想通此节,他不由苦笑,先前那种偏安一隅、求稳守成的念头,在这残酷的修仙界中,实属奢望。 然而,他心志向来坚毅,既已选定道路,便唯有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见灵芪貂亦恢复往日活泼,在洞府内灵动窜跃,裴炎知是时候继续旅程了。 筹集“凝神散”材料之事,刻不容缓。 痊愈次日,他便再启征程,离开了这处给予他庇护与突破契机的秘密洞府。 此后三日,裴炎披着步云氅,全力催动法力赶路,身形如一道青烟,掠过山峦河流。 他心有余悸,担忧黑山会后续的追杀。 肩头灵芪貂亦不似从前那般肆意,虽被放出须弥牍,却始终在裴炎视线范围内活动,每隔一刻便准时返回,偎在他颈边,黑曜石般的眼珠里透着经历变故后的警觉。 裴炎能通过灵魂连接感知它的位置,见状心下怜惜,轻抚其背绒毛,温言道:“放心,我们这次不会再遇到什么麻烦了。”此番共历生死,一人一貂间的羁绊愈发深厚难言。 连续疾驰令裴炎略感疲惫,他估算已远离守朴观势力范围,黑山会追踪难度大增,便收了步云氅,放缓速度,以正常遁速按图索骥,朝着“黑木森林”方向稳步前进。 灵芪貂安静蹲伏其肩,或偶尔跃下,如一道白色闪电在林间穿梭,却总不离左右。 接下来月余行程,果然风平浪静,再未见黑山会踪迹。裴炎不知道的是,黑山会因内部突发变故,暂缓了对外追杀,但此次任务失败,已让裴炎之名上了其重点名单。 双方恩怨,方才拉开序幕。 这一日,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坐落于广阔谷地中的奇特镇集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裴炎知道,地图上标注的重要中转站——黑木镇,到了。 黑木镇,名副其实。 它并非建于险峻山隘,而是坐落于黑木森林边缘一片难得的开阔地带,宛如墨绿色林海环抱中的一颗黑色明珠。 镇子倚靠的山坡上,乃至更远处,皆是望不见尽头的黑木森林。 那种黑木,并非枯死,而是树种天生异禀,树干黝黑如铁,枝叶繁茂,呈现一种沉郁的墨绿色,在阳光下泛着幽暗光泽,连绵起伏,形成一道天然屏障,也为小镇提供了无尽的建筑材料和神秘背景。 镇子本身规模不大,但格局紧凑,充满生机。粗糙而坚实的黑木是这里绝对的建筑主角。 无论是民居、店铺,还是那不算高大的围墙,皆由合抱粗的黑木树干稍加斧凿,甚至保留原始形态搭建而成。 木材拼接处可见明显缝隙,风雨岁月在其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却更显一种粗犷、原始、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的建筑之美。 许多屋檐下悬挂着风干的兽骨或某种驱邪祈福的符文木牌,微风过时,骨片相撞,发出清脆或沉闷的声响,夹杂着黑木特有的淡淡树脂香气,形成此地独特的氛围。 虽地处偏远,但黑木镇却呈现出与规模不符的繁荣喧嚣。 此刻虽近黄昏,镇内主干道上依旧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修士打扮者占了多数,衣着各异,气息强弱不等,从淬体境到偶尔流露凝神境威压者皆有。 他们或步履匆匆,神色警惕;或聚于街边简陋摊位前,低声交谈,交换着各种从森林中获得的材料:散发灵光的草药、奇特的矿石、甚至某些异兽的皮毛爪牙。 空气中弥漫着药草味、土腥气、汗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和警惕感。叫卖声、议价声、押运货物的车轮声、以及远处酒肆传来的喧闹,共同谱成一曲充满野性与活力的边陲交响。 镇中房屋高低错落,虽不精致,却依地势而建,别具一格。 街道由夯实的泥土和碎石铺就,不算平整,却足够宽阔,可容车马并行。 裴炎注意到,一些较大的建筑,如镇中心的交易广场和几家显眼的客栈,明显更为考究,黑木外墙打磨得相对光滑,甚至雕刻着简单的避邪图案。 裴炎收敛气息,将灵芪貂收回须弥牍,随着人流踏入镇中。 他这副生面孔并未引起过多关注,在此地,独行的陌生修士司空见惯。 按照地图指引,他很快来到镇西头一家名为“黑木驿”的客栈前。 这客栈是一座二层的黑木阁楼,比周围建筑更为高大醒目。 与守朴观或大型坊市中那些雕梁画栋、流光溢彩的楼阁不同,黑木驿摒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装饰,整体风格厚重、实用,粗大的木柱支撑起宽大的飞檐,门窗开合处磨损痕迹明显,仿佛见证了无数冒险者在此驻足、交易、乃至谋划生死。 它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自有一股沉稳可靠的气度。 裴炎略一打量,便迈步而入。 堂内光线稍暗,却十分宽敞,同样以黑木为主要建材,桌椅板凳无不厚重结实。此时已有不少客人在座,或独饮,或低声交谈,气氛略显凝重。 一名机灵的店小二立刻迎上,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这位客官,是住店还是打探消息?” 裴炎并未掩饰初来乍到,直接问道:“有何区别?” 店小二似是见惯此类客人,熟练地将裴炎引至一旁空桌坐下,解释道: “客官是初次来吧?容小的细说。 来咱黑木镇的,九成为两件事:一是交易宝物,咱这每月有场交易会,就在本店后院举行,住店客人能优先得知些内幕; 二是为黑木森林而来,若需森林里的消息,得上二楼,那儿有专营此道的掌柜,消息分等级,价码自然也不同。” “消息还分等级?”裴炎挑眉。 “正是。” 小二压低声音,“譬如,您若只想知道外围哪儿长着常见的‘止血藤’,几十玄石或许就能打听到。 可要是想问……比如‘玉髓参’这等奇物的踪迹……”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您懂的”表情,“那代价可就大了,而且消息真伪,还需客官自行判断。小的所知有限,详情还得请教楼上的掌柜们。” 裴炎沉吟片刻,玉髓参正是他此行的目标之一。“下次交易会何时举行?” “客官来得巧,就在后天!届时方圆百里的修士都会赶来,可是咱黑木镇一月最热闹的时候。” “好,那我便住下,顺便等等这交易会。”裴炎决定暂且安顿,一来稍作休整,二来也想见识此地风土人情,或许能有所获。 “好嘞!天字三号房,清净安全,每日包早晚灵食,承惠一枚玄石一天。”小二麻利地安排。 支付玄石后,裴炎由另一名伙计引着,踏上吱呀作响的黑木楼梯,走向二楼客房。 房间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但干净整洁,窗户外正对客栈内院,颇为安静。 关上门,设下简单的警示禁制,裴炎才稍稍放松。 连续月余跋涉的疲惫涌上,他盘坐榻上,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灯火和远处黑黢黢的森林轮廓,心中思忖:这黑木镇,看似混乱,实则自有规则。 接下来两日,需得小心打探,无论是交易会还是二楼的消息渠道,都关乎他能否在黑木森林中有所收获,并安全找到凝神散的线索。 在这龙蛇混杂的边陲之地,机遇与危险,从来都是并蒂双生。 他的黑木森林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第78章 这里错乱章 这里是错乱章节,直接忽略,进入下一个章节阅读,番茄不支持删除,只能在这里说明 不好意思,我本来要输入96章节的内容的时候,但是把内容输入错了位置,输入到了第一卷的最末尾,这里给大家道个歉,本想着把原文直接删除。 但是没想到,番茄写作助手确实有这个删除功能,但是只是一个灰色的,最后问了一些,竟然不能删除,不知道平台是基于什么考量,但是意思就是我现在删除不了。 好吧,竟然这样,我就说我输入“这是错乱章节,大家不用在意,直接阅读下一章就可以”,但是发现竟然还有字数限制,正文不能少于1000字。 好,我接受,我说把上面的“这是错乱章节,大家不用在意,直接阅读下一章就可以”这句话重复上几十遍,也算满足了要求。 但是,我发现系统又提示我,大量的似乎重复,显然是不合规的。 我真的有点气馁了,准备找客服的,发现客服没人搭理,最后的最后。 我想到了,趁此机会跟大家在此章好好解释一下,这一章是没有具体内容的,只有我在一个立冬的一个中午,本来准备发出自己写完的一个章节,但是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发错了位置,但是没办法纠正,没办法纠正,没办法纠正。 经过了各种办法,跟大家道个歉,让大家看我在这里为了凑1000字,跟大家解释我犯的错误。 怎么办,我发现我解释完了,也发泄了自己的情绪,字数还只有500多字,我看,我还能说些什么? 要不,给大家唱首歌?但是我发现,我除了国歌能完全唱下来,别的歌都不行,你说我怎么凑够这1000字呢。 那就继续吐槽一下平台这个机制吧,我不理解为什么不能删除,担心有些人抄袭别人,毁灭证据,具体原因不知道了,但是还是希望给人一个犯错改正的机会,哪怕每个人有三次? 或者有一次也行,我也不用为了凑这1000字,跟我的读者在这里吐槽了。 实在是抱歉,我其实是带着情绪的,因为确实是没想到自己会犯这个错,更没想到的是,我没机会纠正这个错误的机会。 不过这也算是给我提供了一次跟大家说说话的机会。 申明一点,这纯粹是我的个人感受,我先承认是我自己先犯了错误,所以这个代价我承担,但是抱歉让读者看我为了凑1000字的字数,在这里看我发牢骚,还是感到抱歉。 我看了一下,871个字了,嘿嘿,我再凑一百多字,就可以完成了。 最后的最后,感谢大家喜欢这本书,如果有人能读到这里,说明对于这本书已经有一个大致的了解,基本的世界架构已经搭建起来了,后面的绝对精彩,希望大家喜欢,也能加入书架,多多评论,也介绍给身边喜欢仙侠类型的朋友! 终于,马上要1000字了,呀吼! 第79章 连续错误章 这是我的第二个错误章节,还是删不掉,不好意思,大家直接忽略过去 不好意思,我实在不理解,为何错误上传之后,没办法删除呢,我也实在不理解,客服的沟通怎么那么难呢。 关键是这个章节内容还不能少于1000字,也就是说,我每次上传错误一个章节,我就要跟大家用不少于1000字来解释我上传错误章节了,我也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好了,我又要开始废话了,大家可以忽略下面的字数,这是我为了达到1000字的出此下策 就像是那 灰色天空中的小雨 下下停停 不动声色淋湿土地 尽管总是阴晴不定 但偶尔也会闪出星星 这都是形容你的眼睛 就像是那 古老城堡里的油画 突然抬头 定格在黄昏的晚霞 远看一片苍苍蒹葭 近处抚摸软似棉花 这都是形容你的长发 原谅我不可自拔 可能不经意看你一眼 百米冲刺都会停下 只恨科技不够发达 逆着时光回去陪你从小长大 风里还没有细沙 不切实际的想法 就像是那 错综复杂的小枝丫 过去未来 冥冥中对悠长宿命微妙地潜移默化 很细腻 不年轻 想轻轻把它抚平 这是形容你的手掌心 原谅我不可自拔 可能不经意看你一眼 心里石头都会落下 只恨科技不够发达 逆着时光回去陪你从小长大 风里还没有细沙 地球还没有老化 原谅我不可自拔 可能不经意看你一眼 心里石头都会落下 只恨科技不够发达 逆着时光回去陪你从小长大 风里还没有细沙 不切实际的想法 原谅我不可自拔 可能不经意看你一眼 百米冲刺都会停下 只恨科技不够发达 逆着时光回去陪你从小长大 风里还没有细沙 地球还没有老化 不切实际的想法 然后,还是说明一下我的情况吧,我是修改了第一卷里面的一章内容,然后它就会自动默认你输入的下一章的内容给你自动加到第一卷的末尾,而不是最新卷的末尾,我也是对番茄所谓的智能化感到震惊了。 真的是忍不住要吐槽一下,哎,也是我自己的错,我错了。 也才700字,还差300字 整体思路这样:1、前面章节有错修改,然后番茄会默认,哎,算了,不想解释,现在有点暴躁。 2、不想说什么了,真的是,不能理解为何会有这样的机制,你得理解我们传错章节,然后删除一下不就行了吗,不行,然后你说你让作者用简短的一句话解释一下行吗,不行,你得凑够一千字,好吧,你说,我为了凑够一千字,可以重复说自己犯错的原因吗,不行,你不能重复输出。 我不懂这样的机制是怎么产生的,但是真的不能算是智能模式,怎么说呢,就是不智能。 3、好吧,我觉得也没有读者有耐心看到我写下的这些牢骚话,真的是,大家不要介意,只是我也被这个操作搞得火大,现在还没吃饭,在这里为我的错误买单,好了,到了1000字了,真不容易。 第76章 消息 裴炎在黑木驿的客栈中暂住下来,长时间的跋涉让他身心俱疲。 他简单设下禁制后,便沉沉睡去。 尽管这种休息远不如在秘密洞府中安心,但对已达淬体境圆满的他而言,已足以恢复连日来的消耗。 一夜无事。 第二天天未亮,窗外便传来阵阵嘈杂之声,人声、马蹄声、货物搬运声交织在一起,印证了这个边陲小镇鱼龙混杂的特质。 裴炎并未急着外出,而是先用神识仔细探查房间每个角落,确认无虞后,才将灵芪貂从须弥牍中放出。 这小家伙昨日便以神识不断请求出来,但被裴炎刻意忽略。 初到此地,情况未明,他绝不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 虽然灵芪貂经过上次教训后谨慎许多,但裴炎认为它还是待在须弥牍中最安全。 谁知天刚亮,灵芪貂又在须弥牍中急切地与他沟通。 裴炎这次没再拒绝,将它放了出来。 灵芪貂一出来,先亲昵地舔了舔裴炎的手指,随即迅速在房间内巡视一圈,仔细检查每个角落,才安心回到裴炎身边。 “此地人员复杂,我察觉到不止有淬体境修士,还有凝神境的陌生气息。你这几日还是待在须弥牍中为好。”裴炎低声嘱咐。 灵芪貂却歪着头,罕见地没有立刻顺从。 它发出“吱吱吱”的急促叫声,若是从前,裴炎还需猜测其意,但自从灵魂契约结成后,他瞬间明白了小家伙的兴奋——灵芪貂感受到此地有多处玄药的气息,而且不止一两处! 这完全出乎裴炎的预料。以往在任何地方,灵芪貂都未曾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看来不仅是小家伙修为提升、对玄药感知更敏锐,更印证了这黑木森林确实是天材地宝汇聚之地。 裴炎沉吟片刻,仍摇头道:“即便此处有多株玄药,恐怕也只是常见的非完形玄药,对我目前用处不大。 我此行为的是玉髓参,寻常玄药难入我眼。 再说,我何曾亏待过你的玄药?哪一株不是完形玄药?你这小家伙,莫要贪心不足,这几日安心在须弥牍中待着。” 不知灵芪貂是否完全理解,它小脑袋歪着,眼睛眨巴眨巴,最终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见它这般乖巧模样,裴炎嘴角微扬。他没有立刻收回它,任由它在屋内撒欢片刻,才将其收回须弥牍。 随后,裴炎踏出房门,直奔二楼。 与一楼的喧闹不同,二楼异常安静,仅有几个房间门紧闭,唯有一间门扉敞开,门侧木牌上书“问讯处”三字。 裴炎径直走入,只见房内有三个独立隔间,其中一间已有人低声交谈,对方眉头紧锁,似乎对询问结果不甚满意。 裴炎正观察时,一名店员迎上:“客官可是要打听消息?请随我来。” 裴炎点头,被引至另一空闲隔间。隔间桌后端坐一位白须老者,裴炎神识一扫,心中微惊——对方竟是淬体境圆满修士,这黑木驿果然藏龙卧虎。 裴炎落座后,白须老者察觉他同样修为圆满,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顿时郑重几分:“不知客官要打听什么消息?黑木驿作为黑木森林前哨唯一据点,消息还算齐全。” 裴炎直截了当:“我想问关于玉髓参的消息。” 老者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淬体境圆满修士所求,无非是关乎凝神境突破的玉髓参。 他捋须道:“那要看客官需要什么层级的消息了。不同消息,价码不同。” 裴炎挑眉示意他继续。 “若只知玉髓参大致方位,一两枚银玄石足矣。若想要更详尽信息,则需单独议价。” “若我要最详尽的消息呢?”裴炎不动声色。 “敝处所有关于玉髓参的消息,至少十枚银玄石。”老者语气平稳。 十枚银玄石!裴炎心中一震,这足以抵得上一株普通玄药的价值。 但转念一想,对于淬体境圆满修士而言,任何能增加获取玉髓参几率的信息都价值连城。 黑木驿垄断消息来源,自然奇货可居。况且这些消息也是他们从出生入死的修士手中高价购得。 裴炎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十枚银光闪闪的银玄石推了过去。 老者见他如此干脆,脸上笑容更盛:“客官爽快,老朽便直言了。 想必客官知道玉髓参是炼制凝神散的主药,而它最特殊之处在于只有完形状态,不存在残缺品。” 见裴炎微微点头,老者继续道:“这些基础信息,与后续隐秘息息相关。玉髓参变异前,只寄生在黑木森林深处特有的黑松杉古树上。 此树唯黑木森林独有,需生长足够年份后,其根部才可能偶然生长出一两株玉髓参的前身——玉髓藤。” 裴炎聚精会神地听着,这些信息确实比他已知的更为深入。 “此时的玉髓藤并非玄药,毫无药用价值。” 老者压低声音,“曾有修士尝试用各种方法刺激玉髓藤提前变异,甚至不惜灌注真元、滴入精血,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玉髓藤要么枯萎,要么化为毒草。 后来人们才明白,唯有经过足够的岁月沉淀,玉髓藤才有极低概率自然变异为玉髓参。 而后他们又发现玉髓藤寄生的古树黑松杉年份越久,发现玉髓藤的几率也就越高。所以后来越来越多的修士进入黑木森林都是直接寻找年份更久的黑松杉,这样能寻到玉髓藤的几率确实提高了很多。” 说这话的同时,老者取出一张皮质地图铺开,指向上面的两处标记:“这两处生长着年代比较久远的黑松杉,是近年来最有可能出现玉髓藤的地点。 当然据说还有年代更久远的黑松杉,但是那些古树都生长在连凝神境修士都难以达到的风险之地,也就可以直接忽略了。” 听到老者这么说,裴炎当然不会去冒这样的风险,他仔细审视着老者递过来的地图,发现与自己从张枫师兄处所得地图既有重叠,又有不少补充。 他凭借过目不忘之能,迅速将新信息刻入脑海。一刻钟后,他抬头露出满意神色:“道友的消息确实有价值。” 老者笑道:“客官满意便好。不过老朽多嘴一句,这些消息虽能节省时间,但黑木森林中的危险远超想象。多待一日,便多一日风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既已说到此,老朽再免费奉送一条消息。森林外围虽相对安全,但绝无黑松杉。 越往深处,林木越茂密,危险也越大。除了众所周知的异兽险地,还有些无形危险更致命……” 裴炎心头一紧:“请道友明示。” 白须老者见裴炎如此重视,心知这位客户潜力巨大,便决定多透露些核心信息,以图将来继续交易。 他先慢条斯理地沏了杯茶,推至裴炎面前,这才缓缓道来。 “道友可知,为何玉髓参如此难寻,却仍让无数修士前仆后继?”老者目光深邃,“正因为它是突破凝神境的关键中的关键。” 他进一步解释,玉髓参的珍稀,首先源于其极其苛刻的形成条件。 玉髓参的前身玉髓藤,必须依附在树龄五百年以上的黑松杉的根系上才能生长。 而黑松杉本身生长缓慢,且只有在黑木森林特定的灵脉节点上才能存活。 更复杂的是,玉髓藤需要特定的生长周期,才能达到可能变异的阶段。 “这还没完,”老者轻叩桌面,“玉髓藤达到十年树龄后,还需汲取天地精华,才有那么一丝可能完成变异。 至于还需不需要别的条件,现在也没有人能完全掌握。 不过,如果能了解到目前这些已知条件,对于寻找玉髓参已经具有非常明显的优势了。” 裴炎听得入神,这些细节是他从未听闻的。老者见状,继续深入。 “此外,”老者声音压得更低,“玉髓参的珍稀还在于其独特的药性无法被替代。 炼丹师尝试过用其他灵药替代玉髓参炼制凝神散,但无一成功。 即便药性相近的‘血髓玉参’,也因缺乏玉髓参特有的‘通窍’效果,无法帮助修士突破神识瓶颈。” 裴炎想起自己在守朴观典籍中看到的记载,确实如此。 凝神散之所以能帮助修士突破至凝神境,关键在于玉髓参中蕴含的特殊活性物质,能激活修士识海,这是其他灵药无法替代的。 裴炎默然,这才完全明白为何玉髓参如此珍贵。 它不仅形成条件苛刻,采摘时机难把握,还可能存在异兽危险,药性不可替代。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前功尽弃,难怪能成功获取玉髓参的修士少之又少。 “多谢道友指点。”裴炎真诚致谢,“这些信息对我至关重要。” 老者微笑摆手:“交易而已,客官不必客气。 不过老朽还是要提醒,黑木森林深处除了这些已知危险,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之处。客官若真要前往,务必做好万全准备。” 裴炎点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起身告辞。 他心中已有了更清晰的计划,也对即将面对的挑战有了更充分的预估。获取玉髓参之路注定荆棘密布,但既已至此,他绝不会轻言放弃。 回到房间后,裴炎闭目凝神,将新获得的信息与原有计划整合。玉髓参的珍稀远超他此前想象,但同时也更坚定了他获取的决心。如此天地灵物,值得他冒险一搏。 窗外,黑木镇的喧嚣依旧,而裴炎的心中却异常清明。他知道,自己即将踏上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道路,但这正是他选择的修行之路——在险境中寻求突破,于生死间感悟大道。 第77章 准备进入 裴炎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脑子里还在反复咀嚼着地图上那两个朱砂勾勒出的醒目红圈,以及白须老者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脉络。 花费十枚银玄石换取消息,对他而言虽也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收获确实巨大。 不仅锁定了黑松杉的具体方位,更是意外得到了关于玉髓参的宝贵线索,绝对算是不虚此行。 与其他涌入黑木森林、心怀炽热渴望的修士不同,裴炎的目标清晰而独特。 他无需像无头苍蝇般在广袤林海中碰运气,去寻觅那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自然孕育成形的完整玉髓参。 他只需要找到变异之前的玉髓藤即可。 怀中那看似不起眼的神秘荷包,才是他最大的依仗,能化腐朽为神奇,将玉髓藤蜕变为完形宝药。 单此一点,他此次黑木森林之行的难度,理论上便比大多数同行者降低了不止一筹。 然而,他并未因此掉以轻心。 多年的修炼生涯早已教会他,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尤其是在黑木森林这等凶险与机遇并存之地。 一旦深入其中,变数便如潜藏的藤蔓,无处不在。 异兽的嘶吼可能在下一刻响起,而比异兽更叵测的,是人心。 仅仅在这黑木驿短暂驻足,便已能管中窥豹,感受到汇聚于此的修士是何等鱼龙混杂。 三教九流,正邪难辨,谁又能保证,那看似和善的面容背后,没有藏着杀人夺宝的念头? 所幸,以他如今淬体境圆满的修为,加之几手压箱底的手段,即便遭遇初入凝神境的对手,也自信有周旋乃至脱身之力。 只要自己谨记“谨慎”二字,不露财,不张扬,不轻易涉足无谓的争端,应当能将来自其他修士的风险控制在最低限度。 思绪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清晰的行事准则。 裴炎打消了再次出门的念头。在这陌生而嘈杂的环境里,降低自身存在感,如同水滴汇入江河,才是明智之举。 他决定静心休整一日,待明日参加完黑木驿那颇具特色的交易会后,便立刻动身进入黑木森林。 时间于他而言,弥足珍贵。黑山会如同悬于顶上的利剑,一日不解除,便一日不得安宁。 早一刻取得玉髓参,炼成凝神散,突破至凝神境,才能早一刻拥有应对麻烦的实力。 定了心神,裴炎便在房间内盘膝而坐,搬运周天,滋养灵力,直至次日天明。 晨光熹微,驱散了驿站的最后一缕黑暗。 裴炎例行将灵芪貂从灵兽袋中放出,这小家伙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吸吮了几缕他特意凝聚的精纯灵气后,才不情不愿地被重新收回。 整理好随身物品,确认并无疏漏,裴炎推开房门,汇入了通往驿前空地的人流。 甫一走出驿站大门,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只见那片依山开辟出的巨大空地上,此刻已是人头攒动,粗略看去,不下百人。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与他一般的淬体境修士,衣着各异,神色或期待,或警惕,或漠然。 人群边缘,零星点缀着几道孤高的身影,气息渊沉,周身隐隐有灵力波动,正是凝神境的高手。 他们或闭目养神,或负手而立,自成一方天地,与喧闹的淬体境人群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裴炎目光扫过,并未在那几位凝神境修士身上过多停留,更未走向人群中央或那几位高手所在的“核心区域”。 他习惯性地选择了边缘一处地势稍高、背靠一块巨岩的偏僻角落。 这里视野虽非最佳,但胜在僻静,既能纵观全场,又可借岩石略作遮掩,进退皆宜。 他深信,既然是公开交易会,主办方自有手段让每件宝物都清晰呈现,没必要挤入人群,徒增暴露风险。 等待的时间并未太久,约莫两刻钟后,场中的嘈杂声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扼住,迅速低落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驿站门口。只见两名修士缓步而出,强大的灵压虽未刻意释放,却已让在场淬体境修士们感到呼吸一窒。 左边一人,身着黑色劲装,身材精瘦,肤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正是凝神境修为。 右边一位,则是一名身着淡紫色罗裙的少妇,云鬓高挽,面容姣好,风韵楚楚,眼角眉梢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眸子开阖之间,精光隐现,同样是不容小觑的凝神境修士。 两人步履从容,几步便跨越数十丈距离,来到空地中央。 随即,两名看似驿站伙计的汉子合力抬出一张厚重的暗红色木桌,“咚”的一声放在两人面前。 一切从简,毫无花哨,这黑木驿的交易会,果然如其地理位置一般,带着一股粗粝而实用的风格。 那黑瘦男子也不废话,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道友时间宝贵,皆是冲着宝物而来,闲言少叙,直接开始。” 台下众人对此干脆利落的风格似乎颇为受用,无人出声异议,场面一片寂静,唯有山风吹拂旗帜的猎猎作响。 “第一件,”黑瘦男子话音未落,右手凭空一抓,桌面上便多出了一截长约三尺、色泽灰白、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兽骨。 这一手“虚空取物”,顿时在淬体境修士中引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和骚动。 “须弥牍?!”有人失声低语,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在这等偏远之地,能见到储物类的空间宝物,确实足以让人震惊。须知,即便最低级的须弥牍,其价值也远超寻常法器。 黑瘦男子对下方的反应恍若未闻,面色依旧冷峻。倒是他身旁的紫裙少妇,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些低阶修士的大惊小怪有些有趣。 裴炎心中亦是微动,但随即释然。 黑木驿能独占进入黑木森林的咽喉要道,多年屹立不倒,若说背后没有强横势力支撑,谁人能信? 既然背景深厚,其主事者拥有一件须弥牍,倒也说得通了。 场中不少心思敏捷之辈,显然也想到了此节,骚动很快平息下去,众人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在那截兽骨之上。 “此乃一阶顶峰异兽,灰风狼的右侧后腿主骨。” 黑瘦男子介绍道,“灰风狼乃黑木森林常见异兽,诸位若深入林中,遭遇的几率不小。 但此骨取自成年顶峰个体,非同一般。 灰风狼以速度见长,迅疾如风,其一身精华,半数凝于四肢。 以此腿骨为主材,辅以合适手段炼制,打造而成增速法器,绝对能赋予持有者远超同侪的迅捷之力。” 他话语简练,却直指关键。台下立刻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尤其是一些擅长遁术或以速度见长的修士,眼中已露出热切之色。 “起拍价,三枚银玄石。”黑瘦男子直接报出价格。 “四枚!” “五枚!” “六枚!” 竞价声此起彼伏,最终,这截灰风狼腿骨被一位身形瘦小、眼神灵活的淬体境后期修士以十枚银玄石的价格兴高采烈地收入囊中。 交易会继续进行。 接下来呈上的,多是黑木森林的特产:几块蕴含特殊元力的矿石“黑曜石芯”,一种能解特定瘴毒的“清心草”,一罐异兽“毒火蜂”的蜂王浆……宝物一件件呈上,又很快被台下需要的修士拍走。 交易过程干脆利落,黑瘦男子负责展示和报价,紫裙少妇则偶尔补充一两句物品的特性或注意事项,配合默契。 裴炎静静地看着,心中对这交易会的性质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更像是一个微型的、风格粗犷的拍卖会,只是少了正规拍卖行的繁文缛节,多了一份属于冒险者集市的直接与野性。 这些交易品虽也算不错,对常年混迹于黑木森林的修士大有裨益,但对他而言,却并无太大吸引力。 他如今功法初成,攻击手段不缺,防御方面亦有依仗,除非是能极大提升战力的极品法器,或者关乎突破境界的圣药,否则很难让他心动。 他的目光更多地在台下那些竞拍者的脸上流转,观察着他们的神情、举止,试图从细微处读取信息。 有人志在必得,有人谨慎观望,有人因错失宝物而扼腕,有人则对每一件宝物都露出贪婪之色……这小小的交易场,俨然是修真界的一个缩影。 就在交易会接近尾声,裴炎以为不会再有什么能引起他兴趣的东西时,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对面,猛地定格在了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名身着淡黄色襦裙的少女,亭亭玉立地站在人群边缘,气质清冷,与周围环境的粗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裴炎的心脏猛地一跳,视线如同被烫到一般,瞬间移开,体内灵力都因此微微紊乱了一瞬。 “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心中警铃大作,“难道……也是为了玉髓参而来?” 这黄裙少女,他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守朴观外的坊市,一次是求购关于异兽的典籍。 两次接触,对方都给他留下了深不可测的印象,不仅是其凝神境的修为,更是她言谈间透露出的,对异兽远超常人的了解,以及那句“来自远方一个强大的家族”。 他原以为,对方的活动范围应在守朴观那片相对“繁华”的区域,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偏远的黑木驿再次相遇。 裴炎立刻绝了与对方相认的任何念头。 此前两次接触,自己已在无意间暴露了拥有完形玄药以及对高阶异兽知识的渴求,虽未触及最核心的秘密,但已足够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更何况,此女本身修为高深,背景神秘。 在此地,大家的目标很可能都是玉髓参,以往那点微不足道的“交易情分”在真正的利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心思辗转间,裴炎已有了决断。 他本就处于边缘位置,此刻更是借着前方人群的遮挡,动作极其缓慢地向后挪动脚步,身体重心压低,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若非恰巧瞥见那黄裙少女,他或许会耐着性子看到交易会结束,但现在,必须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另一个促使他离开的原因是,经过这大半场的观察,他发现交易品虽都是黑木森林特产,但层次仅限于此。 即便最后有几株非完形的玄药作为压轴,对他这个身怀“神秘荷包”、眼界无形中被拔高的人来说,也实在缺乏吸引力。 就在裴炎悄无声息地彻底脱离广场范围,身影没入通往驿站后方的狭窄巷道时。 广场对面,那黄裙少女似乎心有所感,秀眉微蹙,清冷的目光带着一丝疑惑扫过裴炎刚才所在的角落。 她方才分明感受到一道不算强大的神识在自己身上快速掠过,虽然对方反应极快,一触即收,但她修炼的功法特殊,灵觉异常敏锐,绝不会错。 “是谁?”她心中暗忖,目光仔细搜寻了一圈,却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人,那个角落如今空空如也。 “要么是对方修为高深,隐匿手段极佳;要么,就是已经离开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值得警惕。 她本就对这场交易会没什么期待,此刻更是心生去意。 于是,她也悄然移动脚步,如同滑入水中的鱼儿,不着痕迹地退出了人群。 她此行的目的,并非大多数修士趋之若鹜的玉髓参——此物对她家族而言并非稀缺之物,她自身也已突破凝神境,需求不大。 她冒险前来这片被视为“穷乡僻壤”的区域,是为了一件偶然得知,却对她未来修行路至关重要的特殊宝物,那件宝物的价值,远非玉髓参可比。 裴炎自然无从得知此女竟怀有与他截然不同的目的。 为求稳妥,他并未返回黑木驿的房间,而是径直穿过驿站后方简陋的棚户区,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小径,直接离开了喧嚣的黑木镇。 镇外,莽莽苍苍、一望无际的黑木森林如同墨绿色的海洋,横亘在天地之间,散发出古老、神秘而危险的气息。那里,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地。 第78章 黑木森林 离开黑木镇那混杂着泥土、汗水和隐约骚动气息的空气,裴炎沿着一条被无数前人踩踏出的、蜿蜒伸向墨绿色林海深处的小径,正式踏入了黑木森林的地界。 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首先感受到的,是温度的变化。一股带着湿意的凉气瞬间包裹了他,驱散了外界尚存的暖意。 这并非寻常山林的荫凉,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源自大地深处与无数腐烂枝叶堆积物的阴冷,透过衣物,丝丝缕缕地渗入肌肤。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无边无际的墨绿。 黑木森林,名副其实。 放眼望去,尽是参天巨木,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树皮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褐,斑驳嶙峋,布满了岁月的苔痕与奇特的寄生藤蔓。 树冠极高,枝叶繁茂得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只有极少数倔强的光柱,费力地穿透层层叠叠的阻碍,在铺满厚厚落叶和腐殖质的地面上投下零星晃动的光斑。 光线因此变得异常昏暗,如同永恒的黄昏提前降临。 这里的树木,并非外界常见的翠绿或鲜绿,而是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墨绿色,深沉、厚重,甚至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树叶的形状也颇为奇特,大多呈尖锐的针形或狭长的鳞状,边缘仿佛带着无形的锋芒。 整片森林寂静得可怕,并非完全没有声音,而是那种寻常鸟鸣虫啁在此处显得稀罕,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过墨绿树海发出的低沉呜咽,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细微而难以辨识的窸窣声,更添几分神秘与肃杀。 裴炎深吸了一口气,冰凉湿润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泥土、腐叶和某种独特植物的清苦气味。 他敏锐地察觉到,此地的天地灵气,确实比黑木驿乃至他之前待过的许多地方都要浓郁一些,虽然算不上洞天福地,但对于修炼者而言,已是难得的佳处。 只是不知,随着深入,这灵气是不是会愈发充沛。 神经不由自主地高度紧绷起来。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调动起全部感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在这里,任何一丝大意,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环境的压迫感无孔不入,那沉沉的墨绿仿佛能吸收光线,也吞噬声音,让人的心也跟着沉甸甸的。 “是时候了。”裴炎心中默念。他寻了一处树干虬结、暂时看来安全的角落,把早就急不可耐的灵芪貂从须弥牍中放了出来。 一道白影闪过,灵芪貂轻盈地落在地面的软腐叶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小家伙似乎也对这陌生的环境感到一丝不安,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亲昵地蹭过来,而是警惕地竖起耳朵,粉嫩的鼻头不断耸动,捕捉着空气中无数复杂的气味分子。 它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滴溜溜地转动着,审视着周围每一寸土地,每一片阴影。 裴炎与它建立特殊的心神联系,此刻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小家伙那里传来的、一种混合着好奇、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这不像是单纯面对新环境的紧张,更像是一种对潜在危险的本能预警。 “小家伙,靠你了。”裴炎低声说道,通过心神传递过去安抚与指令。 灵芪貂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吱”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化作一道灵活的白影,悄无声息地在前方引路,但它的行动明显比在外面更加谨慎,时常停下来,仔细嗅闻,倾听。 有灵芪貂在前探路,裴炎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但警惕性丝毫未减。 他握紧了袖中暗藏的短刃法器,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如同幽灵般在巨木间穿行。 脚下的腐叶层厚实而柔软,踩上去悄然无声,但也隐藏着风险,可能掩盖着坑洞或毒虫。 森林内部的地形远比外面看起来复杂。 除了巨大的黑木,还有纵横交错的粗壮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之间;湿滑的巨石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偶尔能看到一些散发着微弱荧光、形态奇特的菌类,在昏暗中幽幽地亮着,平添几分诡谲。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高度紧张中缓缓流逝。 约莫进入森林不到半日,深入了大约十数里地,前方的灵芪貂突然停下了脚步,浑身白色的绒毛微微炸起,身体低伏,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呜”声。 裴炎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停下所有动作,屏住呼吸。他与灵芪貂的心神联系中,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警兆——有东西在靠近,带着危险的气息! 他甚至来不及仔细分辨危险来源的方向,几乎是凭借本能,目光急速扫视,选中了旁边一棵尤其粗壮、枝桠低垂的黑木。 他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狸猫般窜起,双手交替抓住粗糙的树皮,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隐入了离地三四丈高的茂密枝叶之中。 同时,他通过心神急切地召唤灵芪貂。 小白影一闪,灵芪貂也敏捷地顺着树干爬了上来,钻进裴炎的怀里,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感知到的危险非同小可。 裴炎半蹲在粗壮的树枝上,借着一丛浓密的墨绿色鳞叶遮掩住身形,心脏“咚咚”直跳。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丝缝隙,朝下方望去。 就在他藏好身形后不到三息的时间,一道灰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一簇茂密的灌木后窜了出来。 那是一只狼形生物,体型比寻常野狼要大上一圈,肩高接近成年男子的腰部,四肢修长有力,爪牙闪烁着寒光。 它的毛皮呈现出一种灰暗的色调,与周围环境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是残忍而冰冷的黄褐色。 “黑风狼!”裴炎瞳孔微缩,立刻认出了这种白须老者地图上标注过的、黑木森林外围常见的群居性一阶异兽。 这只黑风狼动作矫健,落地无声,它似乎是在追踪着什么,低着头,不断嗅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它在裴炎刚才停留的附近区域绕了几圈,黄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显然失去了目标的踪迹。 裴炎大气不敢出,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连怀里的灵芪貂也仿佛化为了石头,一动不动。他紧紧盯着下方的黑风狼,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其实并不是裴炎打不过这只黑风狼,只是才进入黑木森林半天就遇到了异兽,对于他来说,能尽量避免麻烦就尽量避免,毕竟后面的路还很长,现在就跟异兽打起来,不管结果如何,对于目前的裴炎来说都是得不偿失的。 “这才刚进入黑木森林多远?按照常理,这种群居性的异兽,活动范围应该更深入一些才对,怎么会在外围区域就单独遇到一只?”裴炎心中念头飞转,充满了疑虑和不安。 “是这只狼离群走散了?还是……这黑木森林外围的异兽分布,本身就如此密集危险?” 他回想起关于黑木森林介绍的话,黑风狼通常是群体行动,嗅觉和听觉都极为敏锐,速度更是其优势。 若非灵芪貂提前示警,让他有机会躲藏起来,一旦被这东西正面撞上,即便他能战而胜之,也势必会闹出不小的动静,在这危机四伏的森林里,天知道会引来什么更可怕的存在。 下方的黑风狼徘徊了片刻,似乎确认目标已经消失,有些不甘地低吼了一声,最终甩了甩尾巴,身形一纵,如同融入阴影的灰色疾风,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直到确认那危险的气息彻底远去,裴炎才缓缓松了一口一直憋着的气,后背竟已被冷汗微微浸湿。他轻轻抚摸着怀里灵芪貂柔软的皮毛,感受着小家伙也逐渐放松下来。 “好险……”裴炎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树林中微不可闻。他低头看了看灵芪貂,眼中闪过一丝庆幸。这小家伙的感知能力,在此地果然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黑风狼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紧锁起。这次遭遇,给他敲响了一记沉重的警钟。 “不对劲。”裴炎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感受着树身传来的阴凉,心中思忖,“按照常理推断,森林边缘区域,经过常年修士的清理和活动,异兽即便有,也不该如此频繁和活跃。这只黑风狼的出现,太突兀了。” 他回想起进入森林后,灵芪貂那隐隐的躁动不安,似乎并不仅仅是对陌生环境的反应。 难道……这片广袤的黑木森林深处,正在发生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导致了原本生活在较深区域的异兽,开始向外围迁徙、流窜? 这个念头一起,裴炎的心更加沉重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此行寻找玉髓藤的难度和危险性,恐怕要比预期高出数倍不止。 不仅要面对已知的危险,还要提防这些因未知原因而变得不按常理出牌的异兽。 “没想到,才刚刚进入黑木森林,就遇到了这等凶险。” 裴炎望着下方昏暗、仿佛潜藏着无数危机的墨绿色世界,喃喃自语,“这究竟只是我运气不佳,偶然碰上了离群的家伙,还是说……这黑木森林,已经变得和以往不同了?” 他没有答案。 这个疑问,如同一个沉重的石头,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什么超出预料的事情,正在这片古老的森林深处酝酿着,而自己踏入此地的时机,或许并非那么恰巧。 伏笔已然埋下,森林的阴影似乎更加浓重了。 裴炎知道,接下来的路,必须更加谨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休息了片刻,待心跳彻底平复,才带着依旧警惕的灵芪貂,再次悄无声息地滑下大树,朝着既定的方向,更加小心地继续深入这片危机四伏的墨绿迷宫。 第79章 出手 就在裴炎隐匿身形,避过那只突兀出现的黑风狼,并带着满腹疑虑继续深入森林后不久,那只灰影却仍在森林相对边缘的区域焦躁地徘徊着。 它脱离了熟悉的狼群,一种无形的不安驱使着它在外围游荡,似乎既想远离森林深处的某种东西,又对外界相对稀薄的灵气和潜在危险感到不适应。 也正是在这时,一道淡黄色的身影,如同拂过林间的一抹清雅流光,出现在了这片昏暗的墨绿色背景中。 黄裙少女步履轻盈,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压,将试图靠近的蚊虫毒瘴悄然排开。 她的神情依旧清冷,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与裴炎的谨小慎微截然不同,她展现出的是一种基于自身强大实力的、有底气的警惕。 那只落单的黑风狼几乎在同时发现了她。 饥饿与本能驱使着它,将这位孤身一人的人类修士视为了潜在的猎物。 它低伏下身体,肌肉紧绷,黄褐色的兽瞳中闪烁着残忍与贪婪的光芒,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后肢蹬地,化作一道灰色疾风,猛地扑向少女! 然而,就在它扑出的瞬间,一股远超出它理解范围的强大灵压,如同无形的山岳,骤然从那位看似柔弱的少女身上爆发出来! 凝神境修士的威压,对于一阶异兽而言,是源自生命层次的本能恐惧! 黑风狼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兽瞳中的贪婪瞬间被极致的惊恐所取代。 它呜咽一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强行扭转身体,夹起尾巴,就想向侧方的密林逃窜。它意识到,自己踢到了绝对无法撼动的铁板。 “现在才想走?晚了。”少女清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 她甚至没有动用复杂的法诀,只是素手一扬,一道素白色的光华自她袖中飞出,轻柔得仿佛只是一方随风飘荡的手帕。 那手帕见风即长,瞬间化作一张数尺见方的白色罗网,其上绣着淡蓝色的玄奥符文,此刻正幽幽闪烁着灵光。 这方“素云帕”速度快得惊人,后发先至,如同拥有灵性般,精准地罩向了正在仓皇逃窜的黑风狼。 黑风狼感受到致命的危机,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速度再增三分。 但素云帕仿佛能预判它的轨迹,轻轻一兜,便将其从头到尾笼罩在内。 帕身迅速收紧,那看似轻柔的布料,此刻却坚韧得超乎想象,深深勒入了黑风狼坚韧的毛皮和肌肉之中。 少女手指微屈,凌空轻轻一握。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素云帕骤然收缩到极致,强大的束缚力瞬间爆发。 黑风狼连一声完整的哀鸣都未能发出,庞大的身躯便僵硬地倒了下去,口鼻眼耳中渗出丝丝血迹,已然被那恐怖的力量瞬间勒毙,骨骼内脏尽碎。 少女面无表情地招了招手,素云帕自行飞回,还原成一方洁净的手帕落入她掌心,滴血不沾。 她看都没看那具狼尸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但她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黑风狼……群居性异兽,通常活动范围应该在森林深处,怎会单独出现在这边缘之地?”她低声自语,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气息焦躁不安,并非狩猎状态,倒像是……受到了惊吓,仓皇逃窜至此。” 她的见识远非裴炎可比,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 这与她家族典籍中记载的黑风狼习性严重不符。 联想到自己此次前来所要寻找的那件宝物可能引发的动静,以及黑木森林深处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一个与裴炎类似的猜测在她心中浮现。 “看来,这黑木森林,近期确实不太平。”她抬眼望向森林更深、更黑暗的方向,眼神变得凝重了几分,“希望不要影响到我的计划。” 她没有在此地多做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黄色的影子,以远比裴炎迅捷的速度,向着森林深处进发,很快便消失在了浓密的墨绿色背景之中。 …… 裴炎已经在黑木森林中穿行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愈发小心。 那只黑风狼的遭遇如同一个烙印,让他时刻不敢放松。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树木愈发高大粗壮,墨绿色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林间光线愈发昏暗,如同永夜。 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湿气更重,灵气也确实如他最初所感,变得更加浓郁精纯了一些,但与之相伴的,是一种无形的、越来越沉重的压迫感。 让他心头微沉的是,灵芪貂的表现。 小家伙依旧尽职尽责地在前面探路,但其引以为傲的灵敏感知,似乎在这片古老而神秘的森林中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 它不再像最初那样能提前很远发现细微的动静,有时甚至对一些潜藏的危险反应稍显迟钝。 裴炎能通过心神联系感受到它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干扰着它的天赋。 “是因为此地灵气过于浓郁驳杂?还是森林本身存在着某种干扰感知的天然场域?”裴炎不得其解,只能更加依靠自己的眼力和经验,行进的速度也放缓了许多。 第三天下午,当他穿过一片相对稀疏、生长着许多巨大蕨类植物的林间空地时,麻烦终于降临。 一声尖锐刺耳的啼鸣骤然从头顶上方传来! 裴炎猛地抬头,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从高耸的树冠层中俯冲而下! 那是一只鹰隼类的飞禽异兽,双翼展开足有丈余,羽毛呈黑褐色,与森林的颜色融为一体,唯有一双利爪和弯曲如钩的喙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他……不,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他怀中因为受惊而探出头的灵芪貂! “一阶顶峰,黑木森鹰!”裴炎瞬间判断出这异兽的等级,心猛地一沉。 在修真界,异兽的实力通常以其等阶粗略对标修士境界。 一阶异兽,大致相当于修士的淬体境,其中顶峰层次,便相当于淬体境圆满。 二阶异兽对标凝神境初期,三阶对标中期,四阶对标后期,五阶则已相当于通脉境的大修士! 至于五阶之上,那已是传闻中的存在,裴炎目前所知甚少。 这只黑木森鹰正是一阶顶峰,法力水准与裴炎相当。 若在开阔地带,凭借其飞行优势和锐利攻击,裴炎定然要避其锋芒。但在此地,茂密的树冠和纵横的枝干多少限制了它的发挥。 那黑木森鹰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它原本在高空盘旋,或许并未将地面上这个散发着淬体境圆满气息的人类视为首选目标。 但当它无意中瞥见裴炎怀中那抹白色的灵芪貂时,鹰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 裴炎此时也完全释放出了自己淬体境圆满修士的法力境界,希望可以震慑住对方,毕竟在这里对裴炎进行攻击,此异兽绝对占不到任何的便宜。 但是贪婪最终压过了对同阶修士本能的忌惮。黑木森鹰在短暂的盘旋和权衡后,悍然发动了攻击!它要将那只小兽攫取过来! “孽畜!尔敢!”裴炎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这扁毛畜生目标如此明确,竟是冲着灵芪貂来的!他岂能坐视小家伙被夺? 电光火石之间,裴炎没有丝毫犹豫。 他心念一动,存放在须弥牍角落的那张通体冰凉、铭刻着流云纹路的“流霜弓”以及三支同样寒气森森的“流霜箭”便出现在手中。 对付这种居高临下、动作迅捷的飞禽,弓箭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嗖!” 裴炎动作快如闪电,搭箭、开弓、瞄准、射出,一气呵成! 流霜箭离弦而去,带起一道白色的寒霜尾迹,发出凄厉的破空声,直射俯冲而下的黑木森鹰! 那黑木森鹰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反应如此之快,而且手段如此凌厉。 箭矢未至,那股冰冷的寒意已经让它羽毛倒竖!它发出一声惊怒的啼鸣,猛地扇动翅膀,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做出一个极其勉强的侧身规避动作。 “嗤啦!” 流霜箭擦着它的翼尖飞过,带起几片黑色的羽毛和一丝血线,箭身附带的寒气更是让那片翅膀瞬间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动作明显一滞。 “可惜!”裴炎暗叫一声。这一箭本想射其要害,却被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 受伤激起了黑木森鹰的凶性!它不再执着于最初的俯冲攫取,而是猛地拉升高度,盘旋着,发出一声声愤怒的尖鸣,那双鹰眼死死盯着裴炎,充满了暴戾的杀意。 裴炎不敢怠慢,立刻移动位置,背靠一棵巨树,减少来自空中的攻击角度,同时再次搭上一支流霜箭,弓弦半开,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空中那道不断变换位置的黑影。 他知道,麻烦大了。这只一阶顶峰的飞禽异兽,因为灵芪貂而与他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里,与这样一只空中霸主纠缠,无论胜负,都极有可能引来其他更可怕的存在。 激烈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裴炎全神贯注,流霜弓上的寒意似乎与他紧绷的神经融为一体,等待着下一次石破天惊的碰撞。 第80章 配合取胜 林间空地的气氛瞬间凝固,如同拉满的弓弦。 裴炎背靠冰冷粗糙的巨树树干,流霜弓半开,箭簇上散发的寒气与周围阴湿的空气交融,形成淡淡的白色雾霭。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着空中那道不断盘旋、发出挑衅般尖鸣的黑影。 黑木森鹰翼展带来的气流搅动着下方巨大的蕨类植物,宽大的叶片不安地摇曳。 它那双充满贪婪与暴戾的鹰眼,一会儿死死盯住裴炎怀中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灵芪貂,一会儿又忌惮地扫过裴炎手中那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流霜弓。 翅膀边缘被箭矢擦过的地方,羽毛凌乱,凝结着冰霜,带来阵阵刺痛和行动上的细微滞涩,这更激起了它的凶性。 “必须速战速决,拖延下去,动静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裴炎心念电转。 他深知流霜箭的局限性,用于骚扰、牵制尚可,但想凭此击杀一只灵活且拥有一阶顶峰实力的飞禽,尤其是在对方有所防备的情况下,难如登天。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对方放弃空中优势,落入他预设陷阱的机会。“嗖!” 第二支流霜箭离弦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射向黑木森鹰相对脆弱的腹部。 那巨鹰早有准备,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双翼猛地一振,身形急速拔高,箭矢堪堪从它腹下掠过,带起的寒气让它腹部的羽毛都根根倒竖。 它似乎摸清了裴炎攻击的套路,开始利用茂密树冠的间隙,进行更加刁钻的盘旋和俯冲试探,不再轻易进入流霜箭的最佳射程。 它时而如一道黑色闪电般从树杈间穿出,利爪带着恶风抓向裴炎的头颅,时而又高高飞起,利用俯冲的力量投下阴影,施加心理压力。 裴炎沉着应对,依靠巨树的掩护和自身敏捷的身法,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过扑击。 他手中的流霜箭的射出,并非为了命中,更多的是为了打断对方的攻击节奏,逼迫它不断变向、消耗它的体力。 箭矢或钉入树干,爆开一团冰花,或擦着鹰翼飞过,留下浅浅的冰痕。“第三支!”裴炎心中默数。 这是最后一支流霜箭了。他瞄准对方一次看似鲁莽的低空掠袭,箭矢呼啸而去! 这一次,黑木森鹰似乎长时间跟裴炎纠缠,体力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躲闪得稍慢半分,箭矢“噗”地一声,从它的左侧腿部擦边而过。 虽然影响一般,但瞬间爆开的寒气让它整条腿都几乎麻木,飞行姿态立刻变得歪斜起来,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尖啸。 它彻底被激怒了,但也更加警惕那冰冷的箭矢。 裴炎见状,脸上故意露出一丝“懊恼”和“无奈”,他迅速将流霜弓收回须弥牍,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通体漆黑、伞骨似乎由某种金属打造、伞面泛着幽光的“黑障伞”。 “嘭!” 黑障伞被猛地撑开,伞面旋转,散发出一圈朦胧的黑色光晕,将裴炎大半个身子护在后面。 这显然是一件防御性的法器。 空中的黑木森鹰敏锐地捕捉到了裴炎更换法器的动作,以及他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力不从心”。 它那不算太高但足以判断形势的灵智立刻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类,最具威胁的远程攻击手段已经用尽,现在只能被动防御了! 贪婪再次压过了谨慎。尤其是看到那只让它垂涎欲滴的白色小兽,此刻正瑟瑟发抖地躲在那个举着黑伞的人类脚边,更是让它心急如焚。 “桀——!” 它发出一声宣告胜利般的尖鸣,不再进行无谓的盘旋骚扰。它要凭借自己俯冲的力量和锋利的爪喙,强行破开这面看起来碍事的黑伞,将那小兽连同这个可恶的人类一起撕碎!第一次俯冲攻击! 黑木森鹰如同坠落的陨石,双爪闪烁着寒光,狠狠抓在黑障伞的伞面上!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伞面幽光剧烈闪烁,裴炎手臂一沉,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踩碎了几片枯叶,显得颇为“吃力”。 黑障伞成功防御住了这一击,但伞面光芒也黯淡了一丝。 黑木森鹰一击不中,立刻拉升,但它眼中的凶光更盛。 它看出来了,这黑伞防御虽强,但对方法力消耗似乎不小,而且行动受限! 第二次俯冲接踵而至!这一次,它改变了策略,利用速度绕到侧方,尖锐的鸟喙如同钢凿,啄向裴炎的太阳穴! 裴炎“狼狈”地转动黑障伞格挡。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 裴炎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了一分,似乎内腑都受到了震动。 他脚下的步伐更加凌乱,甚至为了卸力,不得不半跪在了地上,将黑障伞死死抵在身前,一副只能勉强支撑的模样。 而就在他“艰难”抵御第二次攻击的时候,或许是受到战斗余波的惊吓,或许是看到主人“陷入险境”。 那只一直躲在他脚边的灵芪貂,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吱”声,猛地从黑障伞的保护范围内窜了出去,如同受惊的兔子,向着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缠绕着藤蔓的巨型蕨类植物亡命奔逃! 白色的小身影在昏暗的林间空地中格外显眼!这一刻,黑木森鹰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了! 它刚刚完成第二次攻击,正在拉升高度,准备发动第三次、决定性的扑击。 但看到那朝思暮想的“补品”竟然自己脱离了保护,就在下方不远处,触手可及!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它那被贪婪和怒火充斥的头脑,瞬间忽略了下方那个看似已无还手之力的人类,也忽略了自己正在急速降低的高度以及即将丧失的、最关键的滞空优势。 它的眼中,只剩下那道惊慌逃窜的白色身影。 “就是现在!” 几乎在灵芪貂窜出的同时,裴炎通过灵魂契约,清晰地感受到了小家伙传递来的决绝与信任,它完全理解并执行了他的计划! 裴炎心中低吼一声,一直半跪在地的他,眼中精光爆射,所有的“狼狈”和“吃力”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杀意! 他猛地撤开黑障伞,身形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弹起!左手一挥,将黑障伞收回,右手之中,已然多了一柄长约七尺、通体呈现流线型银白、矛尖一点寒芒如星、散发着锐利无匹气息的长矛——白虹矛! 而此时,黑木森鹰正将全部心神都锁定在灵芪貂身上,它调整方向,收拢翅膀,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以最快的速度俯冲而下,利爪前伸,眼看就要抓住那只“惊慌失措”的小兽! 它甚至能闻到那小兽身上散发出的、令它疯狂的纯净灵之气!然而,就在它的利爪即将触碰到灵芪貂白色绒毛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只原本“亡命奔逃”的灵芪貂,身形猛地一顿,以一种远超平时的、近乎诡异的灵活,四足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巧妙一蹬,身体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险之又险地擦着鹰爪的边缘溜了出去,瞬间钻入了旁边交错缠绕的粗壮藤蔓之下,消失不见!扑空了! 黑木森鹰的脑中“嗡”的一声,巨大的惯性让它继续向下冲去。 也正是在这一刻,一股冰冷刺骨的死亡危机,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了它的全身! 它猛地抬头,看到的是一双冷静得可怕的人类眼睛,以及一道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穿透意志的银白色虹光!“白虹贯日!” 裴炎吐气开声,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右臂,腰腹发力,将手中的白虹矛如同闪电般投掷而出! 这一矛,凝聚了他淬体境圆满的全部力量,以及对时机精准到毫厘的把握!“噗嗤——!” 利器贯穿血肉的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黑木森鹰在最后关头,凭借野兽的本能和丰富的战斗经验,拼命地扭动身体,试图避开要害。 原本瞄准它心脏的白虹矛,狠狠地扎入了它的右侧翅膀根部,几乎将其整个翅根洞穿! 矛尖携带的恐怖力道,更是带着它残破的身躯,向后飞出了数丈远,“咚”地一声,将它死死地钉在了一棵黑木粗壮的树干上! “桀——!!!” 凄厉到极致的悲鸣响彻林间,充满了痛苦、不甘和难以置信。 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它黑褐色的羽毛和下方暗色的树皮。 它拼命地挣扎着,另一只完好的翅膀疯狂扇动,带起满地落叶和尘土。 但白虹矛穿透树干,纹丝不动。翅膀根部的重创,彻底剥夺了它飞行的能力,剧痛更是让它几乎无法保持平衡。它完了。 它终于明白,自己落入了那个看似弱小的人类精心布置的陷阱。 从始至终,那个该死的人类都在演戏!而那只可恶的小兽,竟是诱饵!而就在这时,那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复仇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 灵芪貂从藤蔓下钻出,它不再有丝毫的惊慌,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冰冷而凶狠的光芒。 它四肢伏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呜”声,紧紧盯着被钉在树上、徒劳挣扎的黑木森鹰。 没有了飞翔的优势,被迫钉在树上的黑木森鹰,在以迅捷灵巧着称的灵芪貂面前,破绽百出! “嗖!” 白影一闪,灵芪貂猛地窜上,锋利的小爪子带着微弱的灵光,狠狠抓向黑木森鹰完好的那只翅膀关节处! “嘶啦!”羽毛纷飞,又是一道血痕。 黑木森鹰想要用喙去啄,但灵芪貂的速度太快,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它围绕着痛苦挣扎的巨鹰,不断寻找机会,每一次扑击,都在对方身上增添新的伤口。 爪击,撕咬,专门针对眼睛、关节等脆弱部位。 裴炎此时也快步走了过来,他并没有立刻插手。 他看着灵芪貂如同一个老练的猎手,不断消耗着对手的体力和生命。 他知道,这是小家伙宣泄愤怒和展现价值的时候,也是它难得的实战历练。 黑木森鹰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悲鸣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哀嚎。 它看向裴炎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无边的悔恨,如果早知道这个人类如此狡诈难缠,它绝不会招惹。 但当它看向那只不断在它身上留下伤痕的白色小兽时,眼中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这小东西,比它想象的还要难缠和凶狠!终于,在灵芪貂又一次灵巧地避开它无力的啄击,猛地窜上它的脖颈,张开小嘴,露出尖利的牙齿,狠狠咬下之后—— “咯嘞……” 轻微的骨裂声。 黑木森鹰最后一声哀鸣卡在喉咙里,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那双充满不甘的鹰眼渐渐失去了神采,最终彻底瘫软下来,一命呜呼。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时间并不长,却处处充满了算计、风险与绝妙的配合。 裴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走到树干前,握住白虹矛的矛杆,用力将其拔出。 失去了白虹矛的支撑,黑木森鹰的尸体沉重地摔落在地,溅起些许尘埃。 灵芪貂轻盈地跳回裴炎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吱吱”的叫声,似乎是在邀功,又像是在安慰。 裴炎能感受到它传递来的喜悦和一丝疲惫。 他轻轻抚摸着灵芪貂柔软温暖的皮毛,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次,若非与灵芪貂心意相通,绝对信任,单凭他自己,想要击杀这只占据地利的同阶飞禽异兽,恐怕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可能两败俱伤。 “干得漂亮,小家伙。” 裴炎低声赞道,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次完美的配合,不仅解决了眼前的危机,更让他对未来的黑木森林之行,多了几分信心。 他低头看向地上黑木森鹰的尸体,开始熟练地处理起来。 一阶顶峰异兽的材料,可不能浪费。 同时,他心中的那个疑问也再次浮现:连外围区域都出现如此执着且具有一定灵智的一阶顶峰异兽,这黑木森林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81章 新的遭遇 处理完黑木森鹰的尸体,将有价值的材料——尤其是那对依旧锋利的爪喙、蕴含风属性灵力的初级翼骨以及那枚微弱波动的一阶兽核——小心收入须弥牍后,裴炎不敢在此血腥之地久留,迅速清理了自身痕迹,带着灵芪貂再次踏上征程。 经此一役,他能明显感觉到肩头小家伙的变化。 它不再像初入森林时那般时时紧绷,偶尔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缩进他怀里。 此刻的灵芪貂,蹲坐在他肩头,小脑袋昂起,黑亮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却少了几分畏缩,多了几分沉着与锐利。 仿佛战胜强敌的经历,驱散了它心中因之前被追击而残留的阴霾,跨越了一道属于它自己的心理鸿沟。 裴炎心中微动,通过心神联系仔细感知了一下灵芪貂的状态。 得益于他之前数次用完形玄药小心投喂,小家伙体内积蓄的灵力已然不弱,按照人类修士的标准粗略衡量,怕是已有了淬体境七、八层的实力。 再加上它那与生俱来的、远超同阶的灵敏与速度,若非黑木森鹰占据飞行之利,单论地面搏杀,灵芪貂凭借其天赋,未必会输给对方太多。 这个发现让裴炎颇感欣慰,灵芪貂的成长,无疑是他在这危险森林中一份重要的助力。 森林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墨绿,但随着不断深入,地势开始有了起伏。 他们不再是行走在相对平坦的林地上,而是需要攀爬一些长满湿滑苔藓的岩石斜坡,或是沿着野兽踩出的、陡峭的山脊小径前行。 空气中的灵气愈发浓郁,甚至带着一丝粘稠感,但那股阴冷沉重的压迫感也同步增强,仿佛整片森林都在无声地排斥着外来者。 巨大的黑木根系如同虬龙般裸露在地表,盘根错节,行走其间需得格外小心。 时间在谨慎的跋涉中流逝,进入黑木森林的第五天午后,当裴炎翻过一道长满暗紫色怪异菌类的山梁时,他敏锐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林地一片狼藉。 几棵碗口粗的黑木被拦腰撞断,断口处木茬嶙峋;地面上布满了深深的蹄印和纷乱的脚印,大片大片的蕨类植物被碾碎,混合着暗红色的血迹,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狂暴的土属性灵力和人类修士法力碰撞后的紊乱波动。 “有人在这里和异兽搏杀过,而且时间不会太久。”裴炎眼神一凝,立刻示意灵芪貂收敛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隐匿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观察。 战斗痕迹显示,参与的一方是人类修士,从脚印和遗留的法力气息判断,大约也是淬体境圆满的修为。 而另一方,从那巨大的、分趾的蹄印和周围被蛮力破坏的痕迹来看,应该是一种力量型的异兽,体型不小,估计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血迹分属两者,看来这场遭遇战颇为激烈,双方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裴炎没有丝毫蹚浑水的打算。 在这黑木森林里,陌生修士往往意味着不可预测的风险,远比一些遵循本能的异兽更危险。 他迅速做出决定,绕开这片战场,从侧翼一片更茂密、地势也更复杂的石林区域穿行,力求避开可能还未远去的争斗双方。 “看来玉髓参的诱惑力,确实足以让无数淬体境修士前赴后继,明知此地凶险万分,成功率渺茫,还是义无反顾地闯进来。” 裴炎一边在嶙峋的石笋和扭曲的古木间穿行,一边心中暗叹。 为了那一线晋升凝神境的希望,多少修士甘愿赌上性命,这其中的执着与疯狂,他能够理解,却更加坚定了自己独善其身的念头。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尽如人意。 就在他以为已经成功避开麻烦,即将穿过这片石林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狂暴的兽吼和一声人类修士的怒喝,声音距离他藏身之处竟不足百丈!而且,听那动静,战斗正朝着他这边移动! 裴炎脸色微变,立刻寻找掩体,那是一块中间裂开巨大缝隙的黑色巨石,他身形一缩,便隐匿其中,灵芪貂也机警地钻入他怀中,气息收敛到极致。 透过石缝,他很快看到了争斗的双方。 一名身着青色劲装、此刻却衣衫破损、沾满污血和泥土的男修正且战且退,他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手中一柄长剑舞动间,青色剑光闪烁,却显得有些后力不济。 而他的对手,赫然是一头体型壮硕如牛的野猪形异兽! 此獠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黑褐色鬃毛,脊背上有一排如同利刃般的骨刺,两根弯曲的獠牙如同两把短矛,闪烁着黄褐色的光泽,一双小眼睛赤红如血,充满了暴虐的气息。 它每一次冲撞,都带着地动山摇般的气势,碗口粗的石笋被其一撞即碎,力量骇人听闻。 “一阶顶峰,石鬃野猪!”裴炎认出了这种以皮糙肉厚和蛮力着称的异兽,其实力丝毫不逊于之前的黑木森鹰,甚至正面冲击力更胜一筹。 那青衣修士剑法精妙,身法也颇为灵活,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石鬃野猪的致命冲撞,剑光划过,能在其厚实的皮毛上留下道道白痕,却难以造成真正的重创。 而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动作越来越慢,一个疏忽,被野猪獠牙带起的劲风扫中,闷哼一声,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正好退到了裴炎藏身的巨石附近。 那青衣修士背靠巨石,剧烈喘息,眼看石鬃野猪发出一声胜利在望的咆哮,再次低下头,獠牙对准他,后蹄刨地,就要发动最后的冲锋。 就在这时,那青衣修士似乎心有所感,或者是绝境中爆发出的敏锐感知,他猛地扭头,目光竟精准地投向了裴炎藏身的石缝! 虽然看不到裴炎的具体身形,但他似乎笃定那里有人。 “道友!还请出手相助!”青衣修士声音急促,带着一丝沙哑和恳求。 “在下青阳宗外门弟子赵乾!只要道友肯援手,击退此獠,赵某愿以身上一百银玄石和一瓶‘回元丹’相赠!” 裴炎心中冷哼一声,并未回应。青阳宗?没听说过,估计是某个小门派。 一百银玄石和回元丹固然诱人,但还不值得他为此冒险,卷入这场与他无关的生死搏杀。他依旧屏息凝神,打定主意作壁上观。 那赵乾见没有回应,脸上闪过一丝绝望,但看着再次猛冲过来的石鬃野猪,他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绝,用尽力气嘶喊道: “道友!我还知道一个关于黑木森林异兽近期异常躁动的隐秘!此事关乎所有进入森林之人的安危!只要救我,我愿将此隐秘告知!绝无虚言!” 异兽异常躁动的隐秘? 裴炎的心猛地一跳!这正是他之前遭遇黑风狼和黑木森鹰后,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最大疑问!如果真如他所猜测,森林深处发生了某种变故,导致异兽行为异常,那么这个信息,其价值远非几百玄石可比!这关乎他后续行动的判断和生死! 电光火石之间,石鬃野猪已然冲近,狂暴的气息扑面而来,赵乾脸上已无血色,只能勉力举起长剑,准备做最后一搏。 “唉……”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在石缝中响起。 下一刻,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如同撕裂昏暗森林的闪电,自石缝中暴射而出!目标直指石鬃野猪那赤红的、相对脆弱的眼睛! 是白虹矛! 裴炎终究还是出手了。与其带着疑虑和未知前行,不如抓住这个机会,获取可能至关重要的信息。当然,那三百银玄石和回元丹,也算是聊胜于无的添头。 “噗!” 石鬃野猪反应极快,猛地一偏头,白虹矛未能击中眼睛,却狠狠扎入了它脖颈与肩胛连接处的厚皮之中,虽未深入,但剧痛让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嚎,冲锋的势头也为之一滞。 赵乾绝处逢生,精神大振,感激地看了一眼从石缝中跃出的裴炎,大喝一声:“多谢道友!攻它后腿关节和腹部!” 无需多言,两人瞬间形成了短暂的默契。 裴炎身形灵动,游走在石鬃野猪侧翼,白虹矛在他手中如同毒蛇吐信,专门挑刺野猪相对薄弱的关节、眼鼻等部位,吸引它的注意力,干扰它的行动。 他的攻击凌厉而精准,给石鬃野猪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而赵乾则趁此机会,稍微缓过一口气,吞下一颗丹药,剑法再展。他不再与野猪硬拼力量,而是配合裴炎的骚扰,剑光专攻野猪因转身、冲撞而暴露出的后腿窝和相对柔软的腹部。 “吼!” 石鬃野猪腹背受敌,暴怒不已,它想先解决掉不断骚扰它的裴炎,但裴炎身法滑溜,总能及时避开它的扑击。而当它转身对付裴炎时,赵乾的剑又如同跗骨之蛆,刺向它的要害。 一时间,剑光矛影与野猪的咆哮冲撞交织在一起。有了裴炎这个生力军的加入,尤其是他那犀利的攻击和灵活的身法,战局立刻扭转。石鬃野猪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终于,在裴炎一矛刺入它后腿关节,让它一个踉跄跪倒在地的瞬间,赵乾抓住机会,身剑合一,一道凝练的青色剑罡如同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石鬃野猪因为仰头咆哮而暴露出的咽喉要害! “嗷呜——” 凄厉的哀嚎戛然而止,石鬃野猪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战斗结束。 两人都微微喘息着,彼此对望了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戒备,也有一份共同对敌后的微妙缓和。 赵乾率先收起长剑,对着裴炎郑重地抱拳一礼:“多谢道友救命之恩!若非道友出手,赵某今日恐怕就要葬身于此獠之口了。” 裴炎摆了摆手,收回白虹矛,淡淡道: “各取所需罢了。阁下承诺的报酬和……那个隐秘,现在可以兑现了吧?”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落在了赵乾身上。 赵乾苦笑一下,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道友放心,赵某绝非忘恩负义之辈。 报酬即刻奉上。至于那异兽躁动的隐秘……”他压低了声音,环顾四周,仿佛生怕被什么存在听去,“此事说来话长,且关乎重大,我们最好找个安全之处再详谈。 我只能先告诉道友,这黑木森林深处,近期恐怕有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介入……,这才导致了外围区域的连锁反应。” 裴炎瞳孔微缩,心道果然如此。他点了点头:“可以。” 第82章 秘闻 赵乾说到做到,忍着伤痛,利索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略显陈旧的皮革袋子,点出一百枚银光闪闪的银玄石,又拿出一个白玉小瓶,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温和药力的“回元丹”,一并递给了裴炎。 “道友,一点心意,还请收下。”赵乾语气诚恳。 裴炎也不客气,清点后收入须弥牍。这些资源对他而言不算巨大财富,但确实是应得的报酬。 他看向赵乾,等待着他之前承诺的、关于异兽躁动的隐秘。 赵乾服下一颗回元丹,苍白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些,他靠着一块石头坐下,深吸了一口森林中阴冷潮湿的空气,开始讲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 “不瞒道友,在下所在的青阳宗,在这片地界确实名声不显。 并非我宗没有实力,而是……我们本就不追求所谓的扩张和影响力。”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我们青阳宗,追溯根源,其实是来自遥远‘东穹域’的一个大宗门——‘青阳真宗’在此处设立的一个小小分支。” “东穹域?”裴炎眉头微挑,这个名字他隐约在一些古老的杂闻玉简中见过只言片语,据说那是远比他们这片‘南陨之地’修仙文明更加繁荣、传承更加悠久的广袤地域。 “不错,”赵乾点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与苦涩, “据说那里宗门林立,强者如云,灵气充沛远超我等想象。 我们这处分支,最初设立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就近收集黑木森林稳定出产的一些异兽材料、特有玄药,供给总部所需。 久而久之,也会在当地招收一些有资质的修士,如同我这般,算是外围中的外围。” 他继续道:“我们青阳宗宗门驻地离黑木森林不算远,与黑木驿也一直有合作关系,提供一些丹药、法器,换取森林特产。 但多年来一直维持着不大的规模,从不主动扩张,与总部那边的联系……也仅限于定期的物资上缴和偶尔的指令传达,可谓疏淡。 说句不好听的,我们这些在本地招收的弟子,在总部那些大人物眼中,恐怕与这黑木森林里的采药人、猎兽者并无本质区别,都是为他们服务的工具罢了。” 说到这里,赵乾脸上闪过一丝愤懑:“便如此次,我赵乾苦修数十载,好不容易臻至淬体境圆满,满心期盼宗门能念在我勤恳多年的份上,赐下一份凝神散或者相关机缘。 可结果呢?管事长老一句‘资源有限,需优先供应核心弟子’,便将我打发了。 呵呵,核心弟子?那都是总部派来镀金或者犯了错被流放下来的,有几个真正把心放在这南陨边陲?” 他的声音带着不甘:“向上之路被堵死,我又不甘心就此蹉跎一生,寿元耗尽化为一抔黄土。 这才咬了牙,冒险进入这黑木森林深处,妄想凭借一丝运气,找到那几乎不可能的玉髓参。 我知道希望渺茫,但……总得一搏!”他握紧了拳头,眼中有着属于修士的执拗。 裴炎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能理解赵乾的处境,因为他的处境跟对方也差不多,而这种大宗门分支的外围弟子,甚至可能更多了一层束缚。 “按理说,我对黑木森林虽谈不上如指掌,但也比大多数贸然闯入者熟悉。 此次选择的路线,也是一条前辈摸索出的、相对安全的路径。” 赵乾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但诡异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进入森林不久,我便接连遭遇了数次异兽袭击,频率和强度都远超以往记录。 起初我也以为是运气不好,但后来,我偶然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 他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存在听去: “那不是我们这片区域修士惯用的手法。 一些被猎杀异兽的尸体上,残留的法力气息精纯而霸道,使用的法器造成的伤口也极其特殊,带着一种……一种暗金色的流光纹路。 更重要的是,我在一处隐秘山谷外,远远瞥见了几道身影,他们衣饰上的徽记,虽然模糊,但那风格……与我曾在宗门典籍中见过的、描述青阳真宗核心弟子服饰的纹样,有七八分相似!” 裴炎心中一震:“你是说……来自东穹域,你们青阳真宗总部的人,也进入了黑木森林?” “我不敢完全确定,但可能性极大!”赵乾语气肯定, “若非来自那片修仙繁荣之地,如何解释他们拥有如此精纯的法力和奇特强大的法器? 又如何解释,他们的出现,会引得整个黑木森林的异兽都变得如此躁动不安? 定是他们使用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手段,或是他们的气息本身,就对这些低阶异兽产生了巨大的压迫和刺激!” 他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 “想想看,若真是来自东穹域的大势力插手,以他们的实力和手段,这片黑木森林对我们这些南陨之地的修士而言,简直就是龙潭虎穴! 他们随便一个弟子,恐怕都拥有碾压我们同阶的实力!也难怪异兽会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恐怕是森林深处的强大存在都被惊动了,引发了连锁反应。” 裴炎沉默片刻,问道:“你可知道他们来了多少人?具体修为如何?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赵乾苦笑着摇头: “道友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分支里一个无足轻重的淬体境弟子,连宗门总部长什么样子都没资格知道,如何能探知这等核心机密?人数、修为、目的,我一概不知。 我只知道,宗门总部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他们若真有意于此,那这黑木森林,怕是要彻底变天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些蛛丝马迹,心中惊惧,犹豫着是否该立刻退出这是非之地。 谁知就在心神不宁之际,一时大意,泄露了行踪,被那只石鬃野猪盯上。 这畜生平时也多以群居为主,不知为何那日竟落单,而且发现我之后,异常狂暴,仿佛将在别处受的惊吓和怒火,全都发泄到了我身上一般。 后来的事,道友你都看到了……若非你出手,我此刻已是一具枯骨。” 裴炎消化着赵乾带来的信息。 东穹域、青阳真宗、神秘而强大的外来势力、异兽躁动的根源……这些信息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黑木森林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他原本只是寻找玉髓藤的计划,似乎也被卷入了一个更大的漩涡边缘。 …… 几乎就在裴炎与赵乾交谈的同一时间,在距离他们数十里外,一片更加幽深、灵气也更加浓郁的充满雾气的古老林地中,那黄裙少女正凝立于一棵需要十人合抱的巨型黑木之巅,衣裙在弥漫的灵雾中轻轻飘动。 她手中托着一面巴掌大小、边缘铭刻着繁复凤凰纹路的古镜,镜面并非映照景物,而是荡漾着水波般的涟漪,其中隐约闪过几道模糊的身影和一丝丝暗金色的流光痕迹。 少女那始终清冷平静的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恨意。 “果然是你们……‘御兽宗’!”她红唇微启,吐出几个带着寒意的字眼。 她来自东穹域,对此势力的了解,远非赵乾那种道听途说可比,而那些看似打扮像青阳真宗的修士实际上是来自东穹域的另一个大宗门。 只是他们了解到此处是青阳真宗的势力范围,才故意这样的装扮,但是这种装扮,怎么可能瞒得过对他们过分了解的襦裙少女。 御兽宗,那是与她们家族世代敌对、争斗了数千年的庞然大物!双方都对异兽有着极深的研究和操控法门,但理念和手段却截然不同,积怨极深。 她之所以会沦落到这偏远的南陨之地,某种程度上,也与御兽宗的暗中打压和算计脱不开干系。 “没想到,你们竟然也发现了此地的秘密……是了,那‘东西’的气息对于精通兽魂感应的你们来说,确实难以完全掩盖。”少女心中明镜似的。 她此次前来,目标并非玉髓参,而是这黑木森林深处可能孕育出的一件关乎异兽本源、甚至能影响血脉进阶的奇物——玄牝蕴灵巢。 此物对她能否摆脱目前困境、顺利返回家族,乃至对家族未来的兴衰,都至关重要! 如今,敌对势力也插手进来,局面瞬间变得凶险万分。一旦相遇,绝对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然而,少女眼眸中的凝重渐渐被一股坚毅所取代。她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流淌着家族传承的骄傲与不屈。退缩?绝无可能! 她仔细感知着古镜中残留的气息,冷静地分析:“从气息判断,来人修为最高不过凝神境中期,后期可能性微乎其微。 看来御兽宗对此地的重视也有限,或者他们暂时也无法派遣更强力量穿过域界屏障。” 凝神境中期,而且可能不止一人。正面抗衡,她并无必胜把握。但是…… 她抬头望向森林更深、更黑暗的核心区域,那里传来的隐晦波动让她心悸,却也让她看到了一丝机会。 “在这等险地,环境复杂,异兽环伺,并非修为高就一定能笑到最后。 我的‘凤鸣灵觉’在此地虽受压制,却依旧占得先机。 而且……”她轻轻抚摸了一下袖中的素云帕和另一件温养在丹田的保命之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为了玄牝蕴灵巢,为了尽快返回家族,也绝没有放弃的道理!” 风险与机遇并存。御兽宗的介入,固然带来了致命的威胁,但也从侧面印证了那件宝物存在的真实性,并且,在这片特殊的黑木森林里,她未必没有火中取栗、虎口夺食的机会! 下定决心,黄裙少女不再犹豫。 她收起古镜,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周围墨绿背景的淡黄轻烟,以更快的速度,更隐蔽的方式,朝着那引发一切风波的核心地带,坚定地潜行而去。 前方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与杀机,但她义无反顾。 第83章 暗流汹涌 听完赵乾关于外来势力与黑木森林异变的叙述,裴炎心中波澜微起,但退缩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费尽周折才到此地,黑山会的威胁如芒在背,玉髓藤是他快速晋升凝神境的唯一希望,岂能因未知的危险就轻易放弃? 他沉吟片刻,看向状态有所恢复的赵乾,问道:“赵道友,依你之见,在这黑木森林中,是否有相对安全,却又可能找到玉髓藤的区域? 我此行的目标并非那虚无缥缈的完形玉髓参,只需寻得它的雏形——玉髓藤即可。” “玉髓藤?”赵乾闻言一怔,眼中闪过诧异。 寻常修士涌入黑木森林,无不是冲着玉髓参那渺茫的希望而来,此人竟只求其藤?这目标着实古怪。 但他深知修真界忌讳探人隐私,尤其是面对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裴炎,他立刻压下好奇,没有多问。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迟疑道:“若只寻玉髓藤,倒未必需要深入最危险的核心区域。 据我所知,在‘幽影涧’附近,有一片向阳的坡地,也生长着不少黑松杉。 只是……那里的黑松杉树龄普遍不长,据宗门前辈经验,完全不可能孕育出完形的玉髓参,故而很少有修士会特意前往。 但按照玉髓藤的习性,在黑松杉根系附近,确实有较大几率能找到其踪迹。” “幽影涧?”裴炎心中一动,取出白须老者赠予的那份精细地图铺开,“还请道友指明具体方位。” 赵乾看到裴炎手中地图的精细程度,眼中再次掠过一丝惊讶,这绝非市面上流通的大路货色。 他不敢怠慢,伸手指向地图偏东南方向的一处标记,“就在这里。需绕过前方那片‘瘴气谷’,沿着一条几乎被藤蔓掩盖的干涸河床前行,地势会逐渐升高,便能到达那片坡地。” 裴炎仔细记下路线,对比脑海中原本计划前往的两个标注点,发现这“幽影涧”确实偏离主方向,更靠近森林边缘一些,理论上风险应会降低。 赵乾见裴炎在得知潜在巨大风险后,依然坚持前往寻找玉髓藤,心中佩服其胆魄的同时,也暗自松了口气——对方既有明确目标,且并非要深入最危险地带,自己接下来的话就好说了。 他非常识趣地拱手道:“裴道友胆识过人,赵某佩服。此番蒙道友搭救,感激不尽。我如今身受重伤,实力十不存五六,继续深入无异于送死,这便打算退出黑木森林,返回宗门养伤了。” 他顿了顿,神色郑重地补充道:“道友放心,今日之事,包括道友的容貌、手段以及去向,赵某绝不会向第二人提及。 若有违背,必叫我心魔丛生,大道断绝!”他主动立下重誓,姿态放得极低。 他很清楚,此刻自己状态糟糕,而裴炎实力完好,若对方心生歹意,为了彻底保密,自己绝无幸理。 这番表态,既是为了报恩,也是为了自保,打消裴炎可能存在的“后顾之忧”。 裴炎深深看了赵乾一眼,对方的心思他自然明白。 他本就不是嗜杀之人,与赵乾也无冤无仇,反而通过交易各取所需。 至于赵乾出去后是否会泄露消息?裴炎认为可能性不大。 一来赵乾自身难保,二来那些神秘势力目标宏大,岂会对他一个淬体境散修感兴趣?三来赵乾立下重誓,在修真界,这等誓言还是颇有约束力的。 “赵道友言重了。既然如此,你我便在此别过,祝道友一路顺风,早日康复。”裴炎抱拳回礼,语气平和。 赵乾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再次道谢后,辨认了一下方向,步履有些蹒跚地朝着森林外围走去。 待赵乾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裴炎立刻将灵芪貂从须弥牍中放出。之前与石鬃野猪激战,为防意外,他提前将小家伙收了进去。 灵芪貂重回外界,亲昵地蹭了蹭裴炎,似乎对刚才被“关禁闭”略有不满。 裴炎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将赵乾标注的“幽影涧”位置通过心神联系传递过去。 “小家伙,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带路吧,尽量避开危险。” 灵芪貂“吱”了一声,小脑袋点了点,随即化作一道白影,率先向着东南方向窜去。 它的感知虽然在此地受到压制,但依旧远比裴炎自己摸索要灵敏得多。 裴炎收敛气息,紧随其后。 这一次,他不再是直线深入,而是转变方向,朝着那片被认为“价值不高”的幽影涧坡地行进。 他并不知道,这个看似无奈之下选择的备用路线,却阴差阳错地让他暂时远离了即将爆发更大风暴的中心区域。 然而,黑木森林的诡异与危险无处不在,命运的轨迹,从来不会因简单的绕行而变得平坦。 …… 与此同时,在黑木森林更深、灵气浓郁的某个隐秘山谷外围,气氛凝重。 数道身影矗立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周围残留着激烈的法术波动和异兽的残肢断臂。 这些人都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劲装,衣角绣着简单的流云纹,乍看之下,与赵乾描述的“青阳真宗”弟子服饰颇有几分相似。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流云纹的细节处,隐含着更为繁复、透着几分蛮荒气息的暗纹,并且他们每个人的腰间,都悬挂着一个或多个造型奇特的皮囊或骨笼,隐隐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兽类气息。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其气息渊深,赫然是一位凝神境中期的修士。他便是这群人的首领,御兽宗外门执事,厉无涯。 一名淬体境圆满的弟子正躬身向他汇报,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安:“厉师叔,我们沿着那‘凤清漪’留下的痕迹追踪至此,线索却突然断了。她似乎动用了某种秘宝,彻底隐匿了气息和行踪。” “凤清漪……”厉无涯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冷硬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凤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后裔之一,没想到会在这蛮荒之地遇到她。 宗内下令,务必生擒,她身上的‘珍稀血脉’以及凤家秘传的御灵之法,对我宗大有裨益。” 他话锋一转,问道:“我让你们探查的异常灵力波动,结果如何?” 那名弟子立刻回道:“回师叔,已经确认了!虽然难以置信,但根据‘万兽罗盘’的指引以及此地逸散的先天精气判断,这黑木森林深处,确实正在孕育‘玄牝蕴灵巢’!而且,看其能量汇聚的程度,距离成熟已不远矣!” 此言一出,连厉无涯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玄牝蕴灵巢……此等夺天地造化、能纯化异兽血脉、甚至点醒其远古灵性的奇物,竟然会出现在这灵气贫瘠的南陨边陲?真是造化弄人!” 他原本的主要任务是擒拿凤清漪,但玄牝蕴灵巢的价值,对于以驾驭异兽立宗的御兽宗而言,意义太过重大,甚至不亚于擒获一个凤家核心子弟。 “师叔,那我们……”弟子试探着问。 厉无涯果断下令:“凤清漪踪迹已失,暂且放下。玄牝蕴灵巢事关重大,必须抢先得手! 所有人,按照罗盘指引,向核心区域进发!沿途所有阻碍,一律清除!”他眼中寒光闪烁,为了这意外发现的至宝,暂时改变计划是完全值得的。 正是他们这一行人毫不掩饰的行进和偶尔施展的、带有震慑万兽气息的秘法,才导致了黑木森林深处高阶异兽的恐慌与向外奔逃,引发了连锁反应。 然而,当他们历经数次战斗,终于接近罗盘指示的核心区域边缘时,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一名前去探路的弟子狼狈退回,脸上带着惊疑不定之色:“厉师叔,前方情况有异!守护在那里的,并非只有相当于凝神境初期的‘地穴魔蛛’,还有……还有‘树魅’!” “树魅?”厉无涯眉头紧锁,“你确定?” “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它们形似古木,却能移动,枝条如臂,根须如足,散发着浓郁的木灵之气和敌意! 它们似乎将那片区域视作了自己的领地,与地穴魔蛛形成了诡异的平衡,但我们一靠近,便同时遭到了它们的攻击!” 厉无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树魅,这种介于植物与生灵之间的奇特存在,即便在东穹域也极为罕见,只传闻在某个遥远的、被称为“苍木之界”的地方才有大规模族群。 它们生命力极其顽强,难以彻底杀死,而且往往掌握着古老的木系法术,非常难缠。 他原本以为夺取玄牝蕴灵巢,最大的对手是守护的异兽和一些被吸引来的本地修士,没想到竟会牵扯出树人这种麻烦的存在。 “玄牝蕴灵巢……树魅……”厉无涯喃喃自语,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这片看似普通的黑木森林,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竟能同时孕育这等奇物,并吸引树人栖息守护?” 他隐隐感觉到,这次南陨之地的任务,恐怕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和危险。 前有目标凤清漪踪迹不明,后有玄牝蕴灵巢诱人却守护森严,如今又冒出难缠的树人……局面,似乎正在逐渐脱离掌控。 第84章 暗潮渐起 按照赵乾指引的路线,裴炎在灵芪貂的引领下,转向东南,朝着幽影涧方向行进。 果然如赵乾所言,这条路径偏离了通往森林核心的主干道,人迹罕至的痕迹愈发明显。 脚下的路不再是松软的腐殖层,而是逐渐被嶙峋的怪石和湿滑的青苔所取代。 巨大的黑木依旧耸立,但彼此间的距离似乎拉大了一些,墨绿色的树冠依旧遮天蔽日,却不再像深处那般密不透风,偶尔能透过枝叶缝隙,看到一线灰蒙蒙的天空。 林间的光线依旧昏暗,却多了一种来自水汽折射的、幽邃的清冷感。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岩石和某种水生植物的清苦气息。 耳畔开始传来隐约的流水声,淙淙作响,时断时续,为这片死寂的森林注入了一丝流动的生机。 藤蔓类植物确实稀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紧贴着岩石生长的、颜色深沉的蕨类和地衣。 此地的灵气,比黑木驿附近要浓郁些许,但也仅止于此,远未到赵乾口中那些神秘势力可能活动的核心区域那般夸张,更谈不上什么“灵气化液”,只是在这偏远的南陨之地,算是一处不错的修炼场所罢了。 这种相对“平和”的环境让裴炎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小心地沿着干涸的河床边缘前行,避开那些看起来特别湿滑的区域,灵芪貂则在前方数丈处灵活地跳跃,不时停下,耸动鼻翼,确认前方安全。 然而,这种短暂的宁静在进入这条路线约一天半后被彻底打破。 当裴炎绕过一块形如卧牛的巨岩时,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铁锈和腐败气息的味道随风飘来。 灵芪貂猛地停下,浑身绒毛微炸,朝着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石滩发出了低沉的警告声。 裴炎心中一凛,立刻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只见在布满鹅卵石的浅滩上,赫然躺着两具身穿灰色劲装的尸体! 他谨慎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埋伏后,才迅速上前查看。 两名死者都是男性,看面容年纪不大,修为波动残留显示,生前应有淬体境八、九层的水准。他们的死状极惨,却并非异兽所为。 一人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窟窿,边缘整齐,仿佛被某种极高温的锐器瞬间洞穿,伤口周围的衣物和皮肉都呈现出碳化迹象。 另一人则是脖颈被齐整地切断,头颅滚落一旁,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表情,断口处光滑如镜,隐隐残留着一丝锐金之气。 “法器所致!而且是一击毙命!”裴炎瞳孔收缩,心中掀起波澜。 这两人绝非庸手,能让他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甚至可能连护身法器都来不及激发,出手之人的实力,绝对远超淬体境! “凝神境修士!”裴炎得出了与赵乾类似的判断,但心情更加沉重。 因为他认得这两人的衣着,并非青阳宗的制式服装,更像是某些小家族或者散修的组合。 这意味着,进入黑木森林的凝神境修士,可能不止赵乾口中的那批“神秘人”! “难道还有别的势力,也盯上了这片森林?或者,这只是私人恩怨,恰巧在此地爆发?”裴炎眉头紧锁,仔细检查着尸体和周围环境。 除了战斗中心区域的痕迹,并无太多线索。对方下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能标识身份的物品。 他自嘲地笑了笑,原本以为选择这条“冷门”路线能避开大部分风险,没想到还是卷入了是非之中。 “看来我对黑木森林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他低声自语。 其实并非裴炎了解不够,而是他运气着实有点差,恰巧撞上了黑木森林数十年未曾有过的混乱时期。 各方势力,或因宝物,或因私仇,或因更大的图谋,竟不约而同地在此刻汇聚于此。 若早知如此,他或许真会慎重考虑是否要推迟进入森林的时间。 叹息一声,裴炎终究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同为求道之人,落得如此曝尸荒野的下场,不免令人唏嘘。他寻来一些干燥的枯枝,堆放在两具尸体上,取出火石。 “萍水相逢,便送二位一程吧。愿尔等来世,大道坦途。” 他低声念了一句,点燃了枯枝。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吞噬了曾经的鲜活与挣扎,最终化为一堆灰烬,随风散入潺潺的溪流之中。 处理完这一切,裴炎的心情并未轻松,反而更加警惕。 他再次上路,动作更加隐蔽,神识尽可能外放,感知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一个能轻易秒杀两名高阶淬体境的凝神境修士,无论其目的为何,都是他绝对不想正面遭遇的存在。 前方的幽影涧,似乎也不再是想象中的相对安全。 …… 而在黑木森林真正的核心区域,一场人类修士与异兽之间的激烈冲突正在酝酿。 厉无涯带领的御兽宗一行人,此刻正隐匿在一处弥漫着淡淡腐臭和蛛网气味的山谷边缘。 山谷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被层层白色粘稠蛛网覆盖的洞穴入口。 洞穴周围,散布着许多磨盘大小、甲壳黝黑发亮、长着狰狞口器的地穴蜘蛛,它们或攀附在岩壁上,或潜伏在阴影中,复眼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其中最为庞大的那只,体型堪比一辆小型马车,匍匐在洞穴入口的正前方,八只长满刚毛的节肢深深插入地面,散发着相当于凝神境初期的强悍气息。它便是这群地穴蜘蛛的首领。 “师叔,那就是地穴魔蛛首领。它麾下至少有数十只成年魔蛛,还有数不清的幼体。”一名弟子低声汇报,语气凝重。 厉无涯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那只魔蛛首领。 他此行的目标——玄牝蕴灵巢,根据万兽罗盘的强烈反应,就在那洞穴深处!然而,这群盘踞此地不知多少年的地穴蜘蛛,将其视为了禁脔。 在地穴魔蛛首领那简单而古老的意识中,充满了疑惑与暴怒。 这片区域,是它们一族世代繁衍的领地。 记忆中,来自本地的人类凝神境修士,似乎受到某种古老契约或者潜规则的约束,很少会深入到此地来打扰它们。 但不久前,洞穴深处莫名孕育出的那团散发着诱人气息的“东西”,让它们本能地感到渴望与守护的责任。 可现在,竟然有一群气息陌生而强大的人类,明目张胆地觊觎它们的宝物!这彻底触怒了它传承记忆中对人类修士的不信任与敌视。 “碾杀……所有入侵者……”模糊而狂暴的意念在魔蛛首领简单的头脑中回荡。 它调动着子子孙孙,织就更密集的蛛网,磨砺着锋利的螯肢,准备誓死守护这片领地与那即将成熟的“珍宝”。 厉无涯同样杀意凛然。玄牝蕴灵巢他志在必得,这些拦路的畜生,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他缓缓抬起手,身后弟子们立刻屏息凝神,各自握紧了法器,或是解下了腰间的灵兽袋。 战斗,一触即发。 而在距离这片山谷数里之外,一片更加古老、寂静得连虫鸣都消失的黑木林中,几棵形态尤其奇特、树皮呈现出类似青铜色泽的巨木,其粗壮的枝条微不可查地轻轻摆动了几下,仿佛沉眠的巨人,因外界的喧嚣而即将苏醒。 那是连厉无涯都感到棘手的“树人”,它们更深地潜伏着,冷漠地注视着即将发生的冲突。 更远处,一道淡黄色的身影,如同林间精灵,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巨木的阴影间。 凤清漪凭借家族秘宝,已经大致锁定了玄牝蕴灵巢的位置,也感知到了御兽宗与地穴蜘蛛对峙的紧张气氛。 她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闪烁着计算与决断的光芒。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心中默念,身形如同融入了幻境,向着那片风暴中心,更近了一步。 黑木森林深处,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裴炎在相对外围的路线上发现的尸体,不过是这场即将席卷整个森林的巨大风暴边缘,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第85章 新的发现 离开那片弥漫着死亡与灰烬气息的石滩,裴炎的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无形的巨石。 两名淬体境高阶修士被瞬杀的景象不断在脑海中回放,提醒着他这片看似偏离主流的路径,同样潜藏着致命的威胁。 他行进得更加小心,几乎每一步都落在阴影或岩石的遮掩处,气息收敛如顽石,神识却如同张开的蛛网,谨慎地探查着周围数十丈内的任何异动。 灵芪貂也感受到了主人凝重的情绪,它不再像之前那样欢快地在前面引路,而是更加贴近裴炎,行动愈发诡秘无声,只有那双黑亮的眼睛,依旧机警地扫视着前方每一个角落。 按照地图和赵乾的描述,照目前的速度,大约再有两日便能抵达幽影涧那片生长着黑松杉的坡地。 希望就在前方,这让裴炎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专注于脚下的路。 然而,就在第二天晌午,当裴炎穿过一片布满巨大、湿滑鹅卵石的干涸溪谷时,肩头的灵芪貂突然猛地人立而起,粉嫩的鼻翼急速耸动,黑宝石般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裴炎极为熟悉的光芒——那是发现高品质玄药时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渴望! “吱吱!”小家伙急切地通过心神联系传递过来一股清晰的意念,指向他们前进方向的左侧,那片更加幽暗、林木愈发密集的区域。 它传递来的信息很明确:那里有一株玄药,品阶不低,绝非寻常的灵翠花可比,而且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并不算太远,只是略微偏离既定的路线。 裴炎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他顺着灵芪貂指示的方向望去,那里地势更低,光线更加晦暗,巨大的黑木根系如同扭曲的巨蟒般纠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腐叶和湿土混合的沉闷气息。 若是平时,遇到可能的高品阶玄药,他定然不会错过。 但此刻,身负寻找玉髓藤的重任,身后还有未知的凝神境杀手阴影,实在不宜节外生枝。 他沉吟片刻,轻轻抚摸着灵芪貂柔软的背部,通过心神安抚道:“小家伙,我知道你发现了好东西。 但我们此行的首要目标是玉髓藤,耽误不得。 我答应你,待我们取得玉髓藤,返回之时,若还有机会,定来帮你取了这株玄药,如何?” 灵芪貂听懂了他的意思,兴奋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几声委屈的“呜呜”声,小脑袋耷拉下来,显得十分不甘。 让它这等以寻觅玄药为天赋的小家伙,明知附近有宝药却要强行忍耐,确实是一种煎熬。但它终究还是听话地重新趴回裴炎肩头,只是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 裴炎心中也有些歉然,但理智告诉他这是最稳妥的选择。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按照原定路线前进,绕过这片低洼林地。 可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兵刃交击声、法术爆鸣声,以及一种令人牙酸的、甲壳摩擦般的嘶鸣声,顺着风从前方的山坳后隐隐传来! 裴炎脸色骤变,立刻伏低身体,示意灵芪貂收敛所有气息。他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溪谷边缘一块巨大的岩石,借着石缝和苔藓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约百丈外的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数道身影正与几只体型庞大的异兽激烈交战! 那异兽形如巨大的蜘蛛,磨盘大小的身躯覆盖着黝黑发亮的甲壳,八只长满刚毛的长腿迅捷如风,口中喷吐着粘稠的白色蛛网,正是赵乾口中提及的、黑木森林深处特有的地穴魔蛛! 其中一只体型尤为硕大,气息凶悍,赫然达到了一阶顶峰,相当于淬体境圆满修士! 而与它们交手的,是三名人类修士。 这三人皆身着淡青色劲装,衣袂翻飞间,隐约可见其上传来的精纯灵力波动。 他们出手狠辣,配合默契,一人手持燃烧着烈焰的长刀,刀光过处,蛛网纷纷焦熔; 一人挥舞着一柄闪烁着雷光的长鞭,抽打在魔蛛甲壳上噼啪作响,留下道道焦痕; 还有一人则手持一面土黄色小盾,防御得滴水不漏,同时不断掷出散发着锐金之气的飞梭,袭扰魔蛛的关节和复眼。 “是他们!”裴炎心中一凛。 这装扮,这精纯而霸道的法力气息,与赵乾描述的那群来自东穹域的神秘势力一般无二! 而且看其实力,这三人恐怕都是淬体境九层乃至圆满的好手,联手之下,竟与包括一只一阶顶峰在内的数只地穴魔蛛战得难分难解,短时间内显然无法结束战斗。 空地上法术光芒闪烁,蛛网横飞,断枝碎石四溅,战斗异常激烈。 那雷鞭修士一鞭抽在一只普通魔蛛的腿上,将其生生抽断,墨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 而持刀修士则被那魔蛛首领喷出的蛛网逼得连连后退,烈焰长刀狂舞,才勉强没有被困住。 裴炎看得心惊肉跳。这群人实力强横,手段诡异,绝非他现在愿意招惹的。 而且他们堵在了自己前往幽影涧的必经之路上!若强行通过,很可能被卷入战团,届时无论是帮哪一边,都绝非明智之举。 “不能往前走了。”裴炎瞬间做出决断。原路返回或者另寻他路都太过耽误时间,而且未知风险更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刚才灵芪貂指示的方向——那片因为发现玄药而被它标记的低洼林地。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既然前路被阻,何不趁此机会,先去取了那株让灵芪貂心心念念的玄药?既能避开眼前的危险,又能安抚小家伙,说不定还能有所收获。 想到这里,他立刻通过心神联系,将新的打算传递给肩头依旧有些蔫蔫的灵芪貂。 原本情绪低落的灵芪貂,在接收到裴炎“现在就去采药”的意念后,几乎瞬间“满血复活”! 它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迸发出璀璨的光彩,小尾巴欢快地摇动起来,若不是怕惊动远处的战斗,恐怕早已“吱吱”叫出声来。 裴炎不再犹豫,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依旧激烈的战团,确认对方无暇他顾后,便如同融入阴影的清风,悄无声息地从巨石上滑下,带着兴奋的灵芪貂,迅速改变了方向,朝着那片低洼幽暗的林地潜行而去。 他动作轻盈而迅捷,尽量利用地形遮掩身形,远离那处是非之地。 直到感觉已经彻底脱离了那场战斗可能波及的范围,并且确认身后无人跟踪,裴炎才稍稍加快了脚步。 “小家伙,带路吧,这次就看你的了!”裴炎低声道。 灵芪貂“吱”了一声,化作一道白色的影子,迫不及待地冲在了前面,它的速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快,显然对那株玄药渴望到了极点。 裴炎紧随其后,一人一貂在昏暗的林间快速穿行。 约莫一刻钟后,灵芪貂的速度慢了下来,它停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山壁前。这山壁布满了厚厚的墨绿色苔藓和爬墙虎之类的藤蔓,若非灵芪貂指引,裴炎绝对会将其忽略。 小家伙用爪子扒开一丛茂密的藤蔓,露出了后面一个仅有半人高、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边缘粗糙,布满刮痕,似乎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某种生物长期进出磨蹭所致。一股混合着土腥、霉味和某种特殊腥气的味道从洞内隐隐传出。 裴炎仔细观察四周,这里地处低洼,光线晦暗,周围巨木环绕,藤蔓纠葛,确实极其隐蔽。 他心中感慨,若非灵芪貂这等天赋异禀的小家伙,就算告诉他这里有玄药,他也绝难找到这个入口。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洞口附近的痕迹。地面上有一些细碎的、类似节肢动物爬行留下的印记,空气中那股特殊的腥气也愈发明显。 “看来,里面有‘住户’啊。”裴炎眼神凝重起来。 他最不喜的就是这种多足类的异兽,光是想象那密密麻麻的节肢就让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他也清晰地感受到肩头灵芪貂传递来的厌恶与一丝紧张情绪——小家伙显然也对这种类型的异兽没什么好感。 裴炎退后几步,在距离洞口不远的一簇茂密的、带着尖刺的灌木丛后藏好身形。他略一思索,便有了计划。 “小家伙,”他通过心神联系对灵芪貂说道, “还是要靠你。此洞穴高度有限,我进去之后,行动受到极大的限制,所以还是需要你进去,把那东西引出来。我在外面接应,我们合力解决它!” 他知道灵芪貂虽然不喜欢,但以其如今淬体境七、八层的实力和远超同阶的灵敏,只要不正面硬抗,充当诱饵应该问题不大。 而且,经过黑木森鹰一役,这小家伙的胆气和野性确实被激发了出来,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怀里发抖的小不点了。 灵芪貂歪着头看了看幽深的洞口,又看了看裴炎坚定而充满信任的眼神,它的小爪子用力抓了抓地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战意的“呜”声。它对自己的速度和灵活极为自信。 达成共识,裴炎不再犹豫。 他心念一动,那柄得自万五盟的通体漆黑、刃口流淌着幽蓝寒光的极品匕首法器便出现在他手中。 冰冷的触感传来,让他心神更加集中。 他调整呼吸,将身体完美地隐匿在灌木的阴影里,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幽暗的洞口。 灵芪貂则深吸一口气,白色的小身影一闪,便敏捷地钻入了洞穴之中,瞬间被黑暗吞没。 洞穴内并不深,大约深入十丈左右,便是一个拐角。 灵芪貂放轻脚步,绕过拐角,眼前出现了一个稍微开阔些的洞穴。借着从洞口透入的微弱光线,它看到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一条足有成人手臂粗细、长达近丈的巨型蜈蚣正盘踞在洞穴中央! 它通体呈暗红色,甲壳油光发亮,两侧密密麻麻的步足如同两排锋利的镰刀,不断划动着地面。 此刻,它那狰狞的口器正撕扯着一只不知名野兽血淋淋的残骸,墨绿色的汁液和鲜血混合,涂满了它尖牙交错的颚部。 浓烈的血腥气和蜈蚣本身特有的腥臭几乎让灵芪貂窒息。 就在灵芪貂出现的瞬间,那巨型蜈蚣猛地抬起头,两只如同黑豆般、却闪烁着残忍凶光的复眼,瞬间锁定了闯入者!到嘴的食物被打扰,领地遭到侵犯,这让这只显然也是一阶顶峰实力的“血刃蜈蚣”瞬间暴怒! “嘶——!” 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猛地扔下嘴里的残骸,百足齐动,身体如同一条红色的闪电,带着一股腥风,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灵芪貂猛扑过来! 那张开的、滴着粘液的血盆大口,仿佛要将这胆敢打扰它进食的小东西一口吞下! 洞穴外的裴炎,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那声充满暴戾的嘶鸣和骤然爆发的、属于一阶顶峰异兽的凶煞之气,让他握着匕首的手瞬间收紧。 战斗,开始了! 第86章 完胜 就在那声尖锐嘶鸣响彻洞口的刹那,一道暗红色的庞大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刺鼻的腥风,猛地从半人高的洞穴中窜出! 血刃蜈蚣百足划动,速度快得惊人,复眼中闪烁着暴戾的光芒,直扑向刚刚消失在洞口拐角处的灵芪貂。 然而,它刚刚冲出洞穴,尚未完全适应外界稍亮的光线,一道更为凌厉、带着决绝杀意的黑影,已从侧翼的灌木丛中暴起发难! 裴炎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将全身力量与法力灌注于右臂,手中那柄流淌着幽蓝寒光的极品匕首,化作一道几乎撕裂空气的死亡线,精准无比地刺向蜈蚣相对脆弱的颈部关节连接处! 这一击,他蓄势已久,角度刁钻,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 “叮——!” 一声刺耳欲聋、如同金铁交击的脆响炸开! 预想中匕首切入甲壳的感觉并未传来,反而是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匕身传来,震得裴炎手腕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他心中骇然,定睛看去,只见匕首的尖端确实刺中了目标,却仅仅只是在蜈蚣那暗红色的坚硬甲壳上,留下了一个深约半寸的白点,以及几道细微的裂纹,连墨绿色的血液都未能渗出多少! “好硬的壳!”裴炎瞳孔猛缩,这畜生的防御力远超他的预估!这柄极品匕首的锋利程度他是知道的,寻常一阶异兽的甲壳绝难抵挡,没想到竟只是堪堪破防! 这突如其来的偷袭虽然未能给血刃蜈蚣造成重创,但剧烈的疼痛和受袭的羞辱感,彻底点燃了血刃蜈蚣的凶性! 它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充满暴怒的嘶鸣,猛地扭转庞大的身躯,那对闪烁着幽光的毒颚张开,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舍弃了追之不及的灵芪貂,朝着近在咫尺的裴炎狠狠噬咬过来! 同时,身体两侧那密密麻麻、如同镰刀般的步足,也如同活物般疯狂划动,卷向裴炎的下盘! 危机临头,裴炎临危不乱。 他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同柳絮般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噬咬。几根锋利的步足擦着他的裤脚划过,带起嗤嗤的破空声,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一击不中,裴炎毫不犹豫,心念一动,便将匕首收回须弥牍。 对付这种甲壳坚硬、浑身是“刀”还带毒的家伙,短兵器太过凶险,必须拉开距离。 白光一闪,那杆长约七尺、通体银白、矛尖寒星点点的白虹矛已然握在手中。 长矛在手,裴炎气势陡增。他手腕一抖,白虹矛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如同毒龙出洞,直刺蜈蚣试图再次扑来的头部复眼! 血刃蜈蚣反应极快,猛地一偏头,矛尖擦着它的复眼掠过,再次与坚硬的头部甲壳碰撞,发出“锵”的一声响,留下另一道白痕。 “吱吱!”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如同闪电般掠过,灵芪貂去而复返! 它并没有逃走,而是凭借其小巧的体型和绝伦的速度,在蜈蚣的侧翼和背后不断骚扰。 它并不直接攻击甲壳,而是专门瞅准蜈蚣步足与身体连接的关节处,或用爪子迅疾一挠,或用小嘴猛地一咬! 这些攻击对于蜈蚣厚重的甲壳来说如同挠痒痒,但却极其烦人,严重干扰了它的攻击节奏和移动。 它不得不分心去应对这只滑不留手的小东西,庞大的身躯转动间,远不如灵芪貂灵活。 裴炎压力大减,心中暗赞小家伙机灵。 他抓住机会,体内《锻体衍窍诀》悄然运转,一股远超寻常淬体境圆满的沛然巨力涌入双臂,周身气血奔涌,肌肉贲张,散发出一种蛮横的气息。 “破!” 他吐气开声,白虹矛不再是单纯的刺击,而是融入了横扫、劈砸等刚猛招式。 矛身裹挟着凌厉的罡风,一次次与蜈蚣的甲壳硬撼! “砰!锵!嗤啦!” 碰撞声不绝于耳。 裴炎发现,在《锻体衍窍诀》加持下的巨力攻击,效果显着提升。 最初只能在甲壳上留下白痕,十几招过后,白痕开始加深,甚至出现了一些细密的裂纹。 更让他注意的是,随着战斗的继续,这蜈蚣原本暗红色的甲壳,色泽似乎正在慢慢变浅,仿佛其防御力并非一成不变,会随着战斗和受伤而衰减! “它的硬壳需要能量维持!久战之下,防御必降!”裴炎心中明悟,攻势愈发猛烈。 他身法展开,绕着蜈蚣不断游走,白虹矛如同附骨之疽,专挑之前攻击过的位置、关节连接处以及甲壳颜色变浅的区域猛攻。 “噗!” 终于,在一次精准的突刺中,白虹矛的矛尖狠狠扎入了一处之前被多次劈砸、甲壳颜色明显变淡的区域!虽然入肉不深,但墨绿色的血液终于飙射而出! “嘶——!”血刃蜈蚣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 裴炎精神大振,得势不饶人! 矛影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在蜈蚣身上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液不断渗出,将它身下的地面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颜色。 灵芪貂的骚扰也愈发奏效,有几次甚至差点让蜈蚣因为关节被扰而失去平衡。 胜利的天平开始迅速向裴炎倾斜。 血刃蜈蚣那简单的灵智终于意识到了危险。 眼前这个人类的力量、速度以及那杆长矛的威胁,都超出了它的预料,再加上那只烦不胜烦的白色小兽……它萌生了退意。 在一次硬接了裴炎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砸,甲壳上裂纹蔓延后,它猛地调转方向,不再攻击,而是百足并用,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拼命朝着那个幽暗的洞穴窜去! 它要赶快退回老巢!在狭窄的洞穴里,对方的长兵器施展不开,它或许还能凭借地利保住性命,甚至反杀! “想逃?晚了!”裴炎一直紧盯着它的一举一动,岂容它轻易脱身? 就在蜈蚣转身欲逃的瞬间,裴炎手中的白虹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张通体冰凉、铭刻流云纹路的流霜弓,以及一支寒气森森的箭矢!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无需瞄准!裴炎的目标,赫然是蜈蚣背上那个刚刚被白虹矛刺穿、仍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嗖——!” 流霜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和刺骨的寒意,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个伤口,并且深深钻了进去! “噗嗤……咔嚓!” 箭矢入肉的闷响伴随着某种甲壳内部结构碎裂的声音!恐怖的寒气瞬间从伤口内部爆发开来,墨绿色的血液几乎在喷出的瞬间就被冻结! “嘶嗷——!” 血刃蜈蚣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充满绝望的惨嚎! 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冻结般猛地一僵,随即疯狂地扭动、翻滚起来! 它仅仅向后逃窜了不到一丈的距离,便再也无力前进,伤口处的冰霜迅速向四周蔓延,动作变得无比迟滞。 自知逃生无望,绝境反而激起了它最后的凶性! 它猛地转过头,那双复眼中只剩下疯狂与毁灭,不再理会伤口和冰霜,用尽最后的力气,如同一条红色的死亡之鞭,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朝着裴炎猛扑过来! 张口喷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气流,而是一股浓郁的、带着腥甜气息的墨绿色毒雾! “垂死挣扎!”裴炎眼神冰冷,毫无惧意。 他深知此刻绝不能退,一旦让这畜生缓过气来,或者被毒雾沾身,后果难料。 他再次切换法器,幽蓝匕首重回手中。面对疯狂扑来的蜈蚣,他不闪不避,体内法力奔腾,《锻体衍窍诀》运转到极致,周身隐隐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古铜色光泽。 “唰!” 身影交错! 裴炎如同鬼魅般侧身避开毒雾的核心区域,手中匕首划出一道道幽蓝色的死亡弧线! 此刻,蜈蚣的防御在流霜箭的内部破坏和寒气侵蚀下已大打折扣,腹部更是因为翻滚而暴露出来,相对柔软许多。 极品匕首的锋利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嗤啦!嗤啦!” 每一刀划过,都带起一溜墨绿色的血光!甲壳破碎,步足断裂!裴炎的身影在疯狂扭动的蜈蚣身边穿梭,匕首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带走它的一部分生机。 灵芪貂也在一旁伺机而动,专门攻击蜈蚣的复眼和口器,让它根本无法有效攻击裴炎。 短短十几息的时间,在裴炎如同庖丁解牛般的攻击下,血刃蜈蚣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轰然倒地,庞大的身躯只是偶尔抽搐一下,墨绿色的血液几乎流尽,将周围一大片区域都染成了诡异的颜色,再也无法动弹。 裴炎退后几步,微微喘息着,看着地上彻底失去生机的蜈蚣尸体,紧绷的神经这才缓缓放松。 一场预料之外,却又凶险异常的遭遇战,终于结束。 他收起匕首,目光落向那个幽深的洞穴。 解决了守护者,接下来,该是收获的时候了。不知道能让灵芪貂如此激动,又不惜让一阶顶峰异兽守护的,究竟是何种玄药? 第87章 危局暗藏 确认血刃蜈蚣彻底失去生机后,裴炎没有立刻去探查洞穴,而是先着手处理这难得的战利品。 一阶顶峰异兽的材料,尤其是这种以甲壳坚硬和毒性着称的蜈蚣,价值不菲。 他再次取出那柄幽蓝匕首,这一次,法力灌注之下,匕首刃口流淌的寒光更盛。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被流霜箭破坏严重的区域,沿着蜈蚣甲壳的连接缝隙下刀。 果然,在蜈蚣死后,其甲壳的防御力似乎有所下降,加之匕首本身锋锐无匹,虽然依旧感觉有些滞涩,但总算能较为顺利地将整副暗红色的背甲以及相对完好的步足分解下来。 那些如同镰刀般的步足,每一根都闪烁着幽光,显然是炼制小型飞刀类法器的上好材料。 他还找到了蜈蚣体内那枚鸽卵大小、散发着微弱腥甜气息和灵力波动的兽核,小心收起。 处理完材料,裴炎这才将目光投向那个幽深的洞穴。灵芪貂早已迫不及待,率先钻了进去,裴炎深吸一口气,弯腰跟入。 洞穴内部比入口处宽敞许多,勉强能容一人直立行走,但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和霉味更加浓重。 借着从洞口透入的微光,裴炎看清了洞内的景象,不由得眉头紧锁。 地面散落着各种野兽的骨骼,有些已经腐朽发黑,有些还带着些许干涸的血肉残渣。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在洞穴角落,他看到了几片明显属于人类修士的、早已破损不堪、沾满污秽的衣物碎片,旁边还散落着几块零碎的人骨。 “不知是哪个倒霉的同行,葬身于此。”裴炎心中暗叹,对这黑木森林的凶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弱肉强食,在此地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目光很快被洞穴最深处、一汪从岩壁缝隙中渗出的浅水潭旁的两株植物吸引。 那两株植物形态奇特,高约半尺,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叶片细长,如同兰草,但叶脉中却隐隐流动着淡银色的光泽。 植株顶端,各托着一个拇指大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花瓣紧闭,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思维清明的奇异幽香。 “这是……‘凝魂蕈’?!”裴炎辨认了片刻,眼中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在一些古籍中见过关于此物的描述,这是一种对修士神念(精神力)大有裨益的珍稀玄药! 尤其对于即将冲击凝神境的修士而言,若能服用成熟体的凝魂蕈或其炼制的丹药,可以极大程度地滋养魂魄,凝练神识,提升突破的成功率! 不过,眼前这两株凝魂蕈,显然还远未到成熟的时候,花苞紧闭,灵气内蕴,距离完全绽放、药效达到顶峰还差得远。 “可惜,若是自然生长,不知还要等多少年。”裴炎惋惜地摇了摇头,但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过,对我来说,这倒不是问题。” 他肩头的灵芪貂,只是瞥了那两株凝魂蕈一眼,便兴致缺缺地扭过头,小爪子无聊地扒拉着地上的石子。 裴炎见状,不禁莞尔,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你这小家伙,嘴巴是越来越刁了,非完形玄药都入不了你的眼了。” 灵芪貂“吱”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骄傲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确实,自从灵芪貂跟着裴炎,时常能享受到完形玄药,它对这种半生不熟、灵气未满的“青涩”果子,已经很难提起太大兴趣了。 裴炎不再耽搁,从须弥牍中取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用来盛放灵植的精致檀木盒。 他动作轻柔,如同对待珍宝般,小心翼翼地用玉铲将两株凝魂蕈连同根部的少量灵土一起挖出,放入盒中,贴上防止灵气外泄的符纸,这才妥善地收入须弥牍内层空间。 这一次冒险也算是收获颇丰,裴炎不愿在这气味难闻、遍布骸骨的洞穴久留,迅速退了出来。 外面虽然依旧昏暗,但空气清新了许多。 他寻了一处远离洞穴、被几块巨石和茂密灌木环绕的隐蔽角落,盘膝坐下,服下一颗回元丹,开始调息恢复。 与血刃蜈蚣一战,虽然时间不长,但精神高度紧张,法力消耗也不小,需要时间平复。 他并不急于立刻返回原路,前方那场御兽宗的修士与地穴魔蛛的混战,绝非一时半刻能够结束,现在凑上去,无异于自寻麻烦。 就这样半日之后,裴炎睁开双眼,精光内敛,状态已然恢复至巅峰。 他起身,带着灵芪貂,再次悄无声息地向着通往幽影涧的原定路线摸去。 越是接近之前爆发战斗的区域,他和灵芪貂的动作越发轻缓,如同融入环境的影子。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和法术波动依旧清晰可辨。 当他们一人一貂再次来到能够俯瞰那片林间空地的岩石后,谨慎地望去时,看到的景象与之前已大不相同。 空地上狼藉一片,到处是破碎的蛛网、烧焦的痕迹和深深的爪印。 数只体型较小的地穴魔蛛尸体横陈在地,甲壳破碎,汁液横流。 而人类修士这边,也并非毫无损伤——一具身着淡青色劲装的尸体倒在空地边缘,胸口有一个恐怖的贯穿伤,似乎是被极其锐利的东西洞穿,已然气绝身亡。 那只体型最为庞大的魔蛛首领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见势不妙,带着残兵败将退回了巢穴深处还是逃到了别的地方。 而获胜的修士一方,也只剩下两人,正是之前那使雷鞭和持盾的修士,两人身上都带着伤,衣衫破损,气息有些不稳,正在迅速打扫战场,收集同伴的遗物和有价值的魔蛛材料。 裴炎心中了然,看来御兽宗这边虽然凭借更强的法器和手段取得了优势,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丝毫不关心谁胜谁负,只要这群人不再堵着他的路就行。 他没有任何停留,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打算。 借着地形的掩护,他与灵芪貂如同两道青烟,远远地绕开了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是非之地,继续朝着幽影涧的方向前行。 只要不卷入更大的旋涡,顺利找到玉髓藤,便是他此行最大的成功。 …… 与此同时,在距离那片战场更近、视野更好的一处隐秘树冠之中,凤清漪将方才那场战斗的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她看着厉无涯以凝神境中期的强横实力,独自引走了那只二阶的地穴魔蛛首领,将其逼向远处。 又看着那几名淬体境弟子,凭借精妙配合与强力法器,将剩余的大部分魔蛛引入预设的陷阱,分而歼之。 策略堪称完美,执行也足够果决。 她的内心是希望地穴魔蛛能够创造奇迹,至少重创甚至击杀厉无涯。然而,现实却朝着对她不利的方向发展。 当那两名受伤但依旧保有相当战力的淬体境弟子返回,加入厉无涯与魔蛛首领的战团时,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魔蛛首领,立刻陷入了绝对的劣势。 厉无涯手中一柄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长刀威力惊人,每一次劈砍都能在魔蛛坚硬的甲壳上留下深深的灼痕,而那雷鞭与飞梭的骚扰,更是让它疲于应付。 凤清漪清丽绝伦的面容上,凝重之色越来越浓。 她认得厉无涯,此人在御兽宗外门中以手段狠辣、心机深沉着称,修为更胜她一筹。 若是让御兽宗顺利清除了地穴魔蛛这个障碍,然后直取玄牝蕴灵巢。 到那时,她再想虎口夺食,难度将呈倍数增长! “现在出手,干扰他们?”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 趁其久战疲敝,突然发难,或许能打乱他们的节奏,甚至借魔蛛残存之力重创一两人。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她压下。 风险太大了!且不说厉无涯实力强横,未必能一击奏效。 更重要的是,地穴魔蛛灵智低下,根本无法沟通,它们会不会把她也当成攻击目标? 甚至可能因为她的出现而吓得四散奔逃,反而帮了御兽宗的忙? 一旦出手未能竟全功,暴露了行踪,那她便要独自面对御兽宗全盛的怒火,在这黑木森林深处,几乎是十死无生之局。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犹豫不决之际,下方的战局却因魔蛛们的疯狂而出现了新的变化。 剩余的魔蛛,包括那只首领,在意识到族群濒临灭绝后,彻底陷入了狂暴状态。 它们不再顾及防御,攻击变得完全不计代价,喷吐的蛛网更加粘稠密集,冲撞撕咬更加亡命! 一时间,厉无涯三人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反扑逼得有些手忙脚乱,攻势为之一滞。战场变得更加混乱和惨烈,胜负的天平似乎又产生了细微的晃动。 凤清漪屏住呼吸,紧握袖中的素云帕,眼神锐利如刀,继续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那或许稍纵即逝、或许根本不会出现的最佳时机。 空气中的杀伐之气与绝望的兽吼交织,营造出一种风雨欲来、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 而在远离这片核心风暴的边缘地带,裴炎与灵芪貂,正披着林间稀疏的光斑,一步步接近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幽影涧。 森林的喧嚣与深处的搏杀仿佛与他们隔着一层无形的帷幕,但谁又能知道,这短暂的安宁之下,是否隐藏着新的未知波澜? 第88章 树魅窥伺 离开那片弥漫着血腥与争斗气息的区域后,裴炎的前路似乎顺畅了许多。 在接下来的两天行程中,他也曾遇到过两波异兽,一波是几只獠牙外露、性情凶悍的“荆棘豪猪”,另一波则是一小群在林间空地游荡、形似麋鹿但头顶生有骨角的“墨角鹿”。 得益于灵芪貂远超常人的灵敏感知,裴炎总是在这些异兽发现他们之前,就提前收到了小家伙通过心神传递来的预警。 他并未选择与之冲突,而是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敏捷的身法,早早便隐匿身形,绕道而行,巧妙地避开了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此刻的他,目标明确,不愿在任何节外生枝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随着不断向幽影涧靠近,周围的环境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脚下的土地不再是纯粹的腐殖层,开始夹杂着更多的碎石和沙土。 潺潺的流水声愈发清晰,空气中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中,多了一丝水汽的清新和岩石的冷冽。 巨大的黑木依旧耸立,但林间的光线似乎因靠近水源和地势变化而略显通透了些,不再是那种令人压抑的、近乎永恒的昏暗。 最显着的变化,是裴炎开始在一些阳光相对充足的坡地或岩石缝隙间,看到了一些低矮的、通体呈现深墨绿色的小树苗。 它们枝干笔直,叶片狭长如针,颜色几乎是青黑色的,叶脉纹理清晰,即使在微弱的光线下也显得格外沉静。 “黑松杉的幼苗。”裴炎认出了这些树苗。 他仔细观察,发现这些幼苗下方的土壤并无任何异常,更没有玉髓藤缠绕的迹象。 这在意料之中,玉髓藤通常只伴生在具有一定年份的黑松杉根系附近。 他想起曾在某本杂记中读到过,历史上不乏有修士或势力,觊觎玉髓参的巨大价值,试图将黑松杉移植到外界精心培育,以期能稳定产出这凝神圣药。 然而,所有尝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无论是用玉盆灵土,还是布下聚灵阵法,被移走的黑松杉无一例外都会在短时间内迅速枯萎,仿佛它们与这片广袤的黑木森林存在着某种不可分割的神秘联系,一旦脱离,便会失去生命的源泉。 “看来,每一个生命,乃至每一片土地,都有其独属于自己的秘密和规则。” 裴炎心中感慨,“即便是那些拥有移山倒海之能的大神通修士,在生命本源与地域契合这等玄奥的层面,有时也会显得束手无策。人力,终究有其穷尽之时。” 这份认知,让他对自然更多了一份敬畏。 继续前行,地势开始呈现缓慢上升的趋势,形成一道绵长的山坡。 这就是赵乾口中的那片坡地,也是地图上标注的“幽影涧”所在区域。 山坡面向东南,能够接收到更多的日照,加上附近应有水源(涧水),土壤条件似乎也更为适宜,这或许是此地能集中生长黑松杉的原因。 当然,这只是裴炎的猜测,真正的原因,或许就隐藏在这片森林最深层的秘密之中。 越往坡上走,出现的黑松杉树龄明显增长。 从最初尺许高的幼苗,逐渐变为一人多高的小树,再到需要仰视的成木。 它们的树干愈发粗壮,颜色也愈发深邃,那墨绿色的针叶层层叠叠,在稀疏的光斑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裴炎并没有因为接近目标而变得急切莽撞。 多年的修炼生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经历,早已将“谨慎”二字刻入了他的骨髓。 他深知,希望越大,失望可能越大,而关键时刻的一丝疏忽,更可能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 在修仙界,在没有足够碾压一切的实力之前,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才是最能保障性命的长久之道。 他放缓了脚步,气息收敛得更加彻底,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棵符合条件的黑松杉底部区域。 随着坡度的提升,周围的黑松杉愈发高大雄伟。 当裴炎看到那些需要数人才能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高度足有数十丈的成年乃至古老的黑松杉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震撼之情。 它们如同沉默的黑色巨人,屹立在这片坡地之上,根系如同虬龙般深深扎入大地,庞大的树冠伸向天空,与周围其他的巨木共同构成了这片墨绿色的天幕。 只有亲身站在这样巨大的树木之下,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也才能理解,为何唯有如此古老而强大的生命体周围,才有可能孕育出玉髓藤这等珍稀的灵植。 更让裴炎心神微动的是,当他靠近这些成年黑松杉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却异常精纯温和的木灵之气,正从巨树的根系和树干中缓缓散发出来。 这股灵气并不像某些洞天福地那般浓郁逼人,反而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静的特质,吸入肺腑,竟让人有种心神安宁、浑身舒泰的感觉,仿佛连法力的运转都顺畅了一丝。 “就是这种气息!”裴炎眼中闪过明悟,“玉髓藤的生长,依赖的恐怕就是黑松杉根系散发出的这种特殊木灵之气!”他仔细观察,发现树龄越古老、体型越巨大的黑松杉,周围萦绕的这种特殊木灵之气就越是明显和精纯。 然而,即便找到了符合条件的老树,裴炎绕着几棵最巨大的黑松杉仔细搜寻了根部区域,除了厚厚的落叶、苔藓和一些普通的喜阴植物外,并未发现玉髓藤那特有的、如同灰白色玉石般缠绕的藤蔓。 “果然没那么容易。”裴炎并未气馁。若是玉髓藤随处可见,那玉髓参也不会如此珍贵罕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正用小鼻子贴着地面,仔细嗅闻的灵芪貂,心中一动。 玉髓藤虽非成熟的玄药,不蕴含大量可供直接吸收的草木精华,但其本身也是凝聚了黑松杉特殊木灵之气的珍稀植物,自有其独特的灵韵。 对于灵芪貂这种天生对天地灵植、奇珍异宝有着超乎寻常感应的灵兽来说,寻找这种东西,正是它发挥天赋的领域! “小家伙,这次可真的要靠你了。”裴炎通过心神联系,将玉髓藤的大致形态和可能蕴含的那种特殊木灵气息传递给灵芪貂。 灵芪貂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专注的光芒,它“吱”了一声,似乎在说“包在我身上”! 随即,它不再漫无目的地乱嗅,而是开始围绕着那些散发着精纯木灵之气的古老黑松杉,以一种更有规律和目的性的方式,仔细地探查起来。 它时而贴近树根,时而钻进灌木丛,小巧的身影在巨大的树木间穿梭,显得格外认真。 裴炎则紧随其后,保持着高度警惕,一边留意灵芪貂的动向,一边时刻感知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在这片生长着如此多古老黑松杉、理论上应该很有“价值”的区域,他竟然没有发现任何守护异兽的踪迹。 别说像血刃蜈蚣那样的一阶顶峰存在,就连稍具威胁的普通异兽都没遇到。 “看来,最可能的原因,便是此地只有孕育玉髓藤的条件,却几乎没有自然生成完形玉髓参的可能。” 裴炎很快想通了关键,“对于那些依靠本能感知天地灵物的本地异兽而言,没有成熟玉髓参这等‘大药’的地方,吸引力自然不足,不值得它们耗费精力在此守护盘踞。”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至少减少了搜寻过程中潜在的巨大威胁。 一人一貂,就在这片阳光斑驳、古木参天、涧水声隐隐可闻的幽静坡地上,开始了他们细致而又充满希望的搜寻。 …… 而在裴炎于幽影涧耐心搜寻玉髓藤的同时,黑木森林核心区域的那场人与兽的惨烈搏杀,已然进入了新的阶段。 厉无涯手持那柄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长刀,身形如鬼魅般穿梭,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落在二阶地穴魔蛛首领那已是伤痕累累的甲壳上。 幽蓝火焰附着在伤口上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魔蛛首领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嘶鸣,八只复眼赤红如血,但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一条前肢甚至已被齐根斩断,墨绿色的汁液不断从伤口涌出。 它麾下的子嗣情况更为凄惨,原本数十只的规模,此刻只剩下寥寥七八只还在勉力支撑,且个个带伤,被那两名受伤但不致命的御兽宗弟子以雷光长鞭和锐金飞梭死死缠住,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胜利的天平,已彻底倾向御兽宗一方。 “加把劲!速战速决,取了这畜生的兽核,再去收拾那些杂碎!”厉无涯冷声喝道,眼中杀意沸腾,手中长刀攻势再紧三分,逼得魔蛛首领连连后退,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就在这看似一边倒的局面下,在这片战场边缘,那些最为古老、寂静的黑木阴影之中,几双并非属于动物、而是带着古老木质纹路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正是那些树人。 它们的身躯与周围巨大的黑木几乎融为一体,粗糙的树皮是最好的伪装,周身散发着与这片森林同源共生的自然气息。 只要它们愿意,在这黑木森林之中,即便是厉无涯这等凝神境修士的神识,也难以轻易察觉它们的存在。 它们静静地伫立着,如同亘古存在的旁观者。 那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肆意挥洒法力、破坏林地、屠戮“森林居民”的御兽宗修士身上,带着一种深沉的冷漠,以及一丝隐而不发的怒意。 它们早已感知到这些外来者的闯入,之前甚至有意在对方探查时显露了一丝气息,希望这些不速之客能知难而退,遵循古老的界限。 然而,这些人类修士不但没有退走,反而变本加厉,直指森林深处正在孕育的瑰宝——玄牝蕴灵巢,更是对守护在此的地穴魔蛛一族展开了灭族般的屠戮。 “贪婪……无知……毁灭……”模糊而古老的意念在树人之间无声地交流着。 它们并非嗜杀的种族,但守护森林的平衡,驱逐乃至清除过度破坏规则的存在,是深植于它们本能中的职责。 它们在犹豫。是否要在此刻介入这场战斗?地穴魔蛛也并非它们的盟友,甚至偶尔还会有摩擦。 但相比之下,这些手段狠辣、目的明确的外来修士,对森林平衡的威胁显然更大。 “再看……片刻……”一个更为沉稳的意念传递开来。 它们在等待,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这些人类在胜利的狂热中,暴露出更多的破绽。 贸然加入混战,并非它们所愿。 但若这些人类真的以为可以在此地为所欲为,那便是大错特错。这片黑木森林的深邃,远非他们所能揣度。 无形的压力,开始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悄然弥漫,只是激战正酣的御兽宗众人,尚未察觉那来自古老森林本身的、冰冷的注视。 巨大的黑松杉静默地矗立着,仿佛在守护着某个古老的秘密,等待着有缘人的发现。 裴炎的心,也在这份静谧与期待中,缓缓沉淀下来。 而森林深处的暗影里,新的变数正在悄然酝酿。 第89章 波澜再起 时间在细致而枯燥的搜寻中缓缓流逝,日头渐偏,林间光影斑驳变幻。 裴炎的心绪从最初的期待,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固执的耐心。 他深知,机缘之事,强求不得,唯有时刻准备,方能抓住那稍纵即逝的可能。 灵芪貂依旧在不懈地工作,小小的身影在一棵棵古老的黑松杉间穿梭,鼻翼翕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气息。 就在夕阳的余晖即将被墨绿色树冠完全吞噬,林间光线变得愈发朦胧之际,一直在一棵尤其粗壮、需四五人合抱的千年黑松杉根部附近徘徊的灵芪貂,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它没有像之前发现某些特殊气味时那样躁动,反而异常安静地蹲伏下来,两只前爪轻轻刨动着覆盖着厚厚苔藓和落叶的土壤,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轻微、却充满了肯定与兴奋的“呜呜”声,随即通过心神联系,向裴炎传递来一股强烈而清晰的指引信号——就是这里! 一直保持着高度关注的裴炎,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收敛所有声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靠近。 这棵黑松杉堪称此地的王者,树皮皲裂如龙鳞,巨大的根系如同虬龙般凸出地面,盘根错节,形成一片小小的、微凹的领域。 靠近它,那股精纯而沉静的木灵之气尤为明显,呼吸之间,都感觉心神格外安宁。 裴炎顺着灵芪貂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层潮湿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叶。 随着腐叶被清理,一抹与周围深色土壤和苔藓截然不同的灰白色,悄然映入眼帘。 他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那是一种如同劣质玉石般的灰白藤蔓,仅有小指粗细,蜿蜒盘旋在巨大的树根缝隙之间,若不细看,几乎与树根的颜色融为一体,毫不起眼。 藤蔓表面并不光滑,带着些许天然的褶皱,触手冰凉,质地坚韧。 它静静地依附在黑松杉的主根上,仿佛是其天然的共生体,汲取着那特殊的木灵之气。 “玉髓藤……终于找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暖流般瞬间涌遍裴炎全身,连日来的奔波、谨慎、厮杀所带来的疲惫与紧张,在这一刻仿佛都得到了回报。 他蹲下身,手指微微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抚摸着那冰凉而坚韧的藤蔓,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关于玉髓参的记载。 据说,那完形的玉髓参,通体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温润剔透,内蕴霞光,药香凝而不散,是足以让任何淬体境修士疯狂的圣物。 而眼前这其貌不扬、甚至有些枯槁的藤蔓,其深埋于土壤之下的根部,便是那圣物最初、也是最不可能的模样。 “谁能想到,名震南陨之地的凝神圣药,其雏形竟是如此平凡?”裴炎心中感慨万千。 以前的修士早已研究明白,玉髓参实则是玉髓藤的根部,在漫长岁月中,受到特定年份黑松杉散发的特殊木灵之气滋养,产生了极其罕见的良性变异,才得以蜕变成参。 这种变异几率低到令人绝望,且完全无法人为干预培育。 正因如此,像幽影涧这种被认为“只有藤,难生参”的区域,才会少有修士问津。 由此可见,那些试图在森林深处寻找成熟玉髓参的人,所面临的是何等渺茫的希望与巨大的风险。 千百年来,前赴后继者众,能真正如愿者,寥寥无几。 收敛心神,裴炎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玉铲,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剥离蝴蝶翅膀。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主根,沿着玉髓藤的走向,一点点清理周围的土壤。 过程缓慢而专注。当整个根部被完整地取出时,裴炎仔细端详。 果然如典籍所述,玉髓藤的根部形态酷似一根寻常的山参,只是颜色灰白,干瘪瘦小,毫无灵气波动,拿在手中轻飘飘的,莫说与玄药相比,就连世俗间一些年份久远的普通药材都远远不如。 “一字之差,云泥之别啊。” 裴炎再次感叹造物的神奇与残酷。 他毫不犹豫地将根部以上所有的藤蔓部分去除,只留下那截看似毫无价值的“人参根”。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取出了那个看似普通、却是他最大依仗的灰布荷包——神秘荷包。 他早已在进入黑木森林之前就结束了神秘荷包的使用,此刻荷包内空空如也。他小心翼翼地将玉髓藤的根放入其中。 就在根部完全没入荷包黑暗内部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看似寻常的袋口,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缝合、禁锢!裴炎下意识地想要再次打开,却发现无论如何用力,袋口都纹丝不动,如同化作了一个整体! “成功了!真的有用!” 尽管心中早有预料,但亲眼见证这逆天功能再次生效,裴炎依旧难以抑制心中的狂喜与激动! 一直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彻底落地!没有亲自尝试,总归是心存忐忑,此刻,所有的担忧都化为了难以言喻的喜悦。 一股巨大的兴奋感冲击着他的心神,连日来的压抑、谨慎、乃至在黑山会威胁下的紧迫感,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恨不得仰天长啸,将这满腔的激动尽数吼出!若非理智尚存,深知此地绝非安全之所,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与他心神紧密相连的灵芪貂,清晰地感受到了主人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喜悦情绪。 它轻盈地跃上裴炎的肩头,不再像之前探宝时那般警惕,而是亲昵地用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一下下蹭着裴炎的脸颊,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咕噜”声,分享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快乐。 一人一貂,在这静谧的古老树林中,虽未发出任何声响,但那无声的欢欣与激动,却仿佛化为了实质,在暮色中悄然弥漫。 这一刻,所有的艰辛与危险,似乎都值得了。 这份极致的喜悦持续了约莫一刻钟,裴炎才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吸了几口带着凉意和木灵清香的空气,沸腾的心潮渐渐平复。 “此处仍是黑木森林,危机四伏,绝非久留之地,更不是得意忘形之所。” 他在心中告诫自己。谨慎,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目光再次扫过这片生长着众多古老黑松杉的坡地,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既然玉髓参如此珍贵难得,而自己又有神秘荷包这等逆天之物在手,何不……多寻几株玉髓藤? 一旦成功转化为玉髓参,无论是自己日后冲击凝神境备用,还是拿去交换其他珍稀资源,都将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 这个诱惑,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太大了。 贪念一起,便难以压下。 “小家伙,”裴炎压下心中的激荡,对肩头的灵芪貂说道,“我们再找找看,是否还有其他的玉髓藤。” 灵芪貂似乎也明白了“寻根”的重要性,虽然对那根部本身不感兴趣,但对“寻找”这个过程依旧充满热情。 它“吱”了一声,再次化作一道白影,投入到新一轮的搜寻之中。 裴炎也振作精神,开始了更加仔细的排查。 他并不知道,这一时的贪念,将会把他引向一个始料未及的旋涡。 …… 与此同时,在黑木森林的核心区域,御兽宗与地穴魔蛛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厉无涯浑身煞气缭绕,手中幽蓝火焰长刀猛地一个突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魔蛛首领因断肢而露出的破绽,刀锋裹挟着凝神境中期的磅礴法力,如同热刀切牛油般,悍然刺入了其相对脆弱的头颅与胸甲连接处! “噗——!” 墨绿色的血液混合着组织液喷溅而出! 魔蛛首领发出一声凄厉绝望到极致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八只长腿无力地蹬踏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其余残存的地穴魔蛛见首领毙命,顿时士气崩溃,发出惊恐的嘶鸣,试图四散逃窜。 但另外两名御兽宗弟子岂容它们走脱?雷光长鞭与锐金飞梭交织成死亡之网,顷刻间便将它们尽数诛灭。 战斗,似乎以御兽宗的完胜告终。 两名弟子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狞笑的表情,开始迅速收集战利品,尤其是那枚二阶魔蛛的兽核。 厉无涯持刀而立,微微喘息,冷峻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得色。清除地穴魔蛛,是夺取玄牝蕴灵巢的关键一步。 然而,就在他们心神最为松懈,以为大局已定的这一刻,异变骤生! 周围那些一直沉默矗立的、最为古老的巨木,其中几棵的树干上,突然睁开了如同树痂般、却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 它们并非动物之眼,而是纯粹由木质纹路和灵光构成的奇异存在。 与此同时,地面震动,无数粗壮的、带着尖刺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活过来的巨蟒,破土而出,疯狂地卷向场中的三名御兽宗修士! 这些藤蔓坚韧无比,速度极快,更带着一股浓郁的、令人窒息的腐朽与生机交织的诡异气息。 “什么东西?!” 厉无涯反应最快,幽蓝长刀狂舞,斩断数根袭来的藤蔓,但脸色已是大变。他感受到了一股迥异于异兽、更加古老、更加难缠的气息! “是树魅!小心!”他厉声喝道,心中警铃大作。 他没想到这些传闻中的存在,竟然真的在此地出现,原本以为他们在黑木森林的更深处,而且自己并没有打扰他们,它们竟然选择了在这个时机发动攻击! 更让他心惊的是,其中一道格外粗壮、表面布满诡异符文般纹路的巨型藤蔓,并未攻击他们三人,而是如同跨越了空间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刁钻的角度,直刺向远处数百丈外、一处他认为绝对隐秘的树冠! 那里,正是凤清漪藏身之处! 凤清漪绝美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容! 她自认隐匿手段极高,借助家族秘宝,连厉无涯都无法察觉。 可这树魅……它们仿佛与整片森林融为一体,她的行踪在它们“眼”中,根本无所遁形! 巨型藤蔓携带着万钧之势和冰冷的杀意袭来,她不得不现出身形,素手一扬,素云帕化作白色光幕护在身前。 “轰!” 藤蔓狠狠撞击在光幕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幕剧烈摇晃,凤清漪气血一阵翻涌。 场面瞬间变得极度混乱!御兽宗三人陷入树魅的围攻,而凤清漪也被迫卷入战团,虽然攻击她的似乎只有那一根特殊的藤蔓,但也让她瞬间陷入了极大的被动。 一场原本即将结束的战斗,瞬间演变成了人族修士、古老树魅、以及被迫参战的凤清漪之间的三方混战! 杀机四溢,森林怒吼。 而远在幽影涧,正满怀希望地寻找着第二株玉髓藤的裴炎,对此却一无所知。 命运的丝线,却已因他的一时贪念,开始悄然将他拉向这片突如其来的风暴边缘。 第90章 突袭 厉无涯手中幽蓝长刀上的火焰尚未完全熄灭,地穴魔蛛首领毙命带来的短暂松懈,如同脆弱的冰层,在树魅暴起发难的瞬间便支离破碎。 那不是寻常异兽的咆哮或扑击,而是整片森林的某种“活了过来”的恐怖感。 地面在沉闷的轰鸣中裂开,无数墨绿色、布满尖刺、粗壮如巨蟒的藤蔓破土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从四面八方卷向三名御兽宗修士! 这些藤蔓并非无意识的植物,它们扭动间带着一种精准而恶毒的意图,专攻下盘、缠绕腰腹、直刺要害,更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混合着腐朽与新生气息的怪异力量场弥漫开来,令人法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小心!是林中之魅!” 厉无涯瞳孔骤缩,厉声大喝的同时,手中幽蓝长刀化作一道旋转的火焰光轮,将袭向自己的数根藤蔓斩断。 被斩断的藤蔓断面流出暗绿色的汁液,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但更多的藤蔓前仆后继,源源不绝。 他手下的两名淬体境弟子就没那么轻松了。 他们刚刚经历与地穴魔蛛的苦战,身上带伤,法力消耗大半,精神更是从高度紧张到骤然松懈,再被迫提起,正是最为疲惫和脆弱的时刻。 面对这突如其来、势大力沉且诡异莫测的藤蔓攻击,两人虽惊骇之下奋力抵抗,雷鞭与飞梭光芒急闪,却已是左支右绌。 “啪!” 一名弟子闪避稍慢,被一根横扫而来的藤蔓末端狠狠扫中后背! “噗!”他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前扑去,护体灵光瞬间黯淡,背后衣衫破碎,露出深可见骨的伤痕,那伤痕周围的血肉竟隐隐有木化的趋势! 另一名弟子见状心神大震,手中雷鞭慢了一瞬,立刻被三四根藤蔓缠住了脚踝和手腕,恐怖的巨力传来,勒得他骨骼作响,惨叫声中,眼看就要被分尸! 厉无涯眼神冰冷,心中又惊又怒。 惊的是这林魅实力强横远超预期,怒的是自己竟在阴沟里差点翻船。 他不能坐视手下毙命,身形猛地一折,硬生生承受了一根藤蔓抽在肩头的重击,幽蓝长刀划出凌厉弧线,斩断缠绕两名弟子的藤蔓,将两人护在身后。 “结阵,固守!”厉无涯低吼,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 但藤蔓的攻击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水,从地面、从空中、甚至从周围的古木树干上探出,疯狂冲击着他们的防线。 那两个受伤的弟子面色苍白,气息萎靡,只能勉力支撑,根本无法发挥全部实力。 林魅选择的这个偷袭时机,堪称毒辣,精准地抓住了他们最虚弱的节点。 厉无涯一边挥刀斩断不断袭来的藤蔓,那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发麻,一边还要分心照看两个手下,顿时感觉捉襟见肘,险象环生。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瞬间就明白了这样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条。 逃跑?四周已被藤蔓封锁,如同天罗地网。死战?对方借助森林地利,几乎立于不败之地,耗也能耗死他们。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远处那片树冠——凤清漪藏身之处。 此刻,她也被一根格外粗壮、纹路诡异的巨型藤蔓逼得显出了身形,那方素云帕化作的白光护罩在藤蔓狂暴的撞击下剧烈波动。 看到凤清漪虽然被攻击,但身形灵动,法力充盈,应对起来似乎比他们这边从容不少,厉无涯心中一股无名火起。 自己这边拼死拼活,她倒好,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 想起过往只有他算计别人,何曾受过这等憋屈?还真的是风水轮流转,现在他厉无涯竟然也有这种窘境。 不过,怒火只是一闪而逝,他毕竟是心思深沉之辈,瞬间便压下了情绪,脑中急速盘算着目前这个局面,他必须想出新的办法,来克服目前这种几乎没有任何希望的局面。 他注意到,攻击凤清漪的似乎只有那一根特殊藤蔓,而大部分火力都集中在自己这边。 这些林魅,难道是打算先集中力量解决他们这三个“软柿子”,再转头对付那个状态完好的女人? 意识到这点之后,“绝不能让它们得逞!”厉无涯眼中寒光一闪。 必须把水搅浑,将凤清漪彻底拉下水! 他一边格开一根毒蛇般刺向手下咽喉的藤蔓,一边运起法力,声音穿透藤蔓挥舞的呼啸,清晰地传向凤清漪那边: “凤姑娘!眼下局势,想必你也看清了! 这些林魅绝非善类,它们解决了我等,下一个目标必然是你! 你我若继续各自为战,只会被它们逐个击破,最终谁都难逃一劫!” 凤清漪挥动袖袍,一道清冽的罡风逼退再次袭来的巨型藤蔓,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没听见一般。 厉无涯并不气馁,继续高声道: “厉某愿以御兽宗之名立誓!若凤姑娘愿暂时摒弃前嫌,与我等联手共渡此劫,在此南陨之地,厉某及麾下绝不再主动寻你麻烦!否则叫我修为尽废,神魂俱灭!” 修真界以宗门名义立誓,约束力极强,厉无涯现在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他确实有几分诚意。 凤清漪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深知厉无涯的狡诈,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分析得确实没错。 这些林魅敌意明显,绝不会放过任何闯入者。 单独应对,她或许能支撑更久,但想脱身乃至取胜,难如登天。 而厉无涯的誓言,至少提供了一个喘息之机。 见她意动,厉无涯立刻趁热打铁:“当务之急,是击退这些林魅!至于其他……容后再说!” “其他?”凤清漪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一丝嘲讽, “厉无涯,你倒是避重就轻。你们此行,不也是为了那‘玄牝蕴灵巢’而来? 既然要合作,就把话挑明!若侥幸胜出,此物归属,届时各凭本事,或者一方得物,另一方需付出同等代价!否则,这合作不谈也罢!” 她直接将最核心的矛盾摆上了台面。 厉无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形势比人强,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道: “好!就依凤姑娘所言!玄牝蕴灵巢,战后各凭本事,或等价交换!我厉无涯,认了!”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一是形势所迫,二是内心盘算:己方虽状态不佳,但人数占优,自己修为更高,战后恢复起来,优势仍在己方。 凤家丫头手段再多,在这南陨边陲,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凤清漪对他的心思洞若观火,心中冷笑。 若是之前,她或许还会忌惮几分,但现在……她摸了摸袖中某个鼓囊之物,底气足了不少。 “既如此,便依此约。望你谨守誓言!” 短暂的、充满算计的联盟,在此刻达成。 他们之间的交流并没有刻意遮掩,那些林魅似乎听懂了他们的交谈,攻击骤然变得更加狂暴和凌厉,藤蔓挥舞间带起道道残影,力量倍增,仿佛被激怒了一般,誓要将这临时的联合扼杀在萌芽之中! 然而,厉无涯与凤清漪,终究是来自东穹域大势力的精英中的精英。 一旦放下暂时的隔阂,虽然还有略微彼此提防,其展现出的战斗素养和配合默契,远非南陨之地的修士可比。 厉无涯刀势一变,从之前的固守转为带着一丝诡谲的进攻,幽蓝火焰专门灼烧藤蔓节点,削弱其活性。 凤清漪则身法飘忽,素云帕时而成盾防御,时而如网束缚,更不时弹出数道锐利无匹的金色丝线,精准地切断藤蔓的能量传输核心。 两人一攻一辅,一刚一柔,虽无言语交流,却仿佛演练过无数次,竟将林魅狂暴的攻势暂时遏制住了! 那两名御兽宗弟子压力大减,得以喘息,连忙吞服丹药疗伤。 胜利的天平,似乎开始向着人族修士这边倾斜。 但若有人能洞察那些古老林魅的真正意志,便会发现,它们那幽绿的“木眼”中,并无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俯瞰蝼蚁挣扎般的冷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真正的危机,远未到来。 第91章 风波将至 就在核心区域战火重燃,厉无涯与凤清漪被迫联手对抗古老林魅的同时,远在幽影涧的裴炎,正沉浸在一种近乎丰收的喜悦之中。 暮色渐浓,林间光线愈发昏暗,但对于修士而言,视物并无大碍。在灵芪貂不知疲倦的搜寻下,裴炎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岩石与一棵数百年树龄的黑松杉根系交界处,发现了第二株玉髓藤! 与第一株相比,这一株显得更加隐蔽,灰白色的藤蔓几乎完全嵌入岩石缝隙和树根褶皱之中,若非灵芪貂对那独特的木灵气息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仅凭裴炎肉眼寻找,恐怕再花上数日也难有发现。 “又一株!”裴炎的心再次被巨大的惊喜填满。 他小心翼翼地重复着之前的步骤,清理周围,挖出根部,去除藤蔓,然后将那截同样看似平凡无奇的“人参根”郑重地放入须弥牍中。 感受着躺在须弥牍中的檀木盒中的玉髓藤,裴炎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一株玉髓参已是万幸,两株……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巨大收获! 灵芪貂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兴奋,在他脚边欢快地跳来跳去,发出“吱吱”的鸣叫,似乎在邀功请赏。 “好,好,知道你功劳最大!” 裴炎心情极好,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株之前准备好的、适合灵芪貂服用的完形低阶玄药,递到小家伙面前。 灵芪貂眼睛一亮,立刻抱住,小口却迅速地啃噬起来,浓郁的草木精华让它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看着小家伙满足的样子,再感受着怀中神秘荷包内那株即将蜕变的希望,裴炎心中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幽影涧此地,果然来对了!没有强大的异兽盘踞,没有其他修士的干扰,仿佛是一片专为他准备的宝地。 这种前所未有的顺利,像是一层甜蜜的糖衣,悄然侵蚀着他一直以来保持的极度谨慎。 连续的成功,让他下意识地认为,这片区域就是安全的代名词。 黑木森林的凶险,似乎在这一刻被短暂地遗忘了。 “既然此地玉髓藤并非孤例,说不定……还有第三株,甚至更多?”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贪欲一旦被点燃,便很难轻易熄灭。 多一株玉髓藤,就意味着多一份冲击凝神境的保障,多一份换取其他资源的资本。 这对于急需提升实力以应对黑山会的他而言,诱惑太大了。 “反正此地安全,再多找找看也无妨。”裴炎为自己找到了理由。 他看了看天色,虽然已晚,但修士夜间视物并无问题,而且夜晚或许更有利于灵芪貂集中精神感知。 “小家伙,休息好了吗?我们再加把劲,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株!” 裴炎对吃完玄药、正惬意舔着爪子的灵芪貂说道。 灵芪貂虽然对玉髓藤根部不感兴趣,但对“寻宝”这个过程本身充满了热情,闻言立刻精神抖擞地人立而起,“吱”了一声,表示没问题。 于是,在逐渐深沉的夜色中,一人一貂再次开始了搜寻。 裴炎全然不知,他因为一时的贪念和对此地安全环境的错误判断,正在一步步远离相对安全的区域,向着未知的风险靠近。 他更不知道,他这看似“无害”的采摘行为,已经触动了黑木森林深处,某些古老存在最敏感的神经。 …… 在裴炎看不见的层面,一种无形的涟漪,正以他采摘玉髓藤的地点为中心,悄然扩散。 对于人类修士而言,未成熟的玉髓藤几乎毫无价值,其采摘行为远不如猎杀异兽或争夺成熟玄药那样引人注目。 但在那些与森林同生共息、遵循着古老平衡法则的木魅感知中,情况却截然不同。 每一株玉髓藤,都是黑木森林千百年来天地灵气与黑松杉特殊木灵之气交织、沉淀,历经漫长岁月才艰难孕育出的精华节点。 它们看似平凡,却是森林能量循环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未来可能诞生“玉髓参”这等天地奇珍的唯一希望。 这种从“藤”到“参”的渺茫几率,本身就是自然造化的一部分,是森林生命力延续与升华的一种象征。 木魅们,作为这片古老森林更深层次的守护者,它们或许不理解人类对“成熟药力”的贪婪,但它们本能地维系着这种孕育与成长的循环。 千百年来,这种循环从未被大规模打破。 偶尔有玉髓藤自然枯萎,或有极少数被懵懂的低阶异兽误食,都在自然法则允许的范围之内。 然而,裴炎的行为,在它们那古老而简单的认知中,却是一种赤裸裸的、刻意的掠夺与破坏! 就像一位辛劳的农夫,日复一日呵护着田里的秧苗,期盼着秋日的收获,却接连发现有两株长势最好的秧苗在未成熟时被人连根拔起,只为了那毫无用处的根茎! 第一次发生时,它们或许还能将其归为偶然,强忍下怒意。 但当第二株玉髓藤的气息也骤然消失在那个人类修士所在的方向时,积累的愤怒便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再也无法抑制! 这种行径,是对它们守护职责的挑衅,是对森林古老规则的践踏!绝不可容忍! 就在裴炎满怀希望,借着微弱的月光和修士的夜视能力,在灵芪貂的指引下,于一处溪流边的巨大黑松杉旁,终于寻找到第三株玉髓藤,并欣喜若狂地准备再次动手采摘时—— 危险,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他身后的地面猛地炸开!并非之前遭遇血刃蜈蚣时那种带着腥风的冲击,而是无数墨绿色的、带着湿冷泥土气息的根须,如同拥有了生命的触手,瞬间破土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向他的双脚脚踝! 那力量巨大无比,远超血刃蜈蚣的缠绕,更带着一股浓郁的、令人窒息的腐朽与大地之力,仿佛是整个大地活了过来,要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什么?!”裴炎骇然失色,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他完全没察觉到任何预兆!灵芪貂也发出了尖锐急促的警告声! …… 与此同时,核心区域的战斗,在厉无涯与凤清漪达成临时联盟后,进入了新的阶段。 两人毕竟都是凝神境修士,一旦联手,威力非同小可。 厉无涯的幽蓝火焰长刀主攻,霸道炽烈,专门寻找藤蔓的节点和能量核心劈砍; 凤清漪的素云帕与金色丝线则灵动诡谲,时而防御得滴水不漏,时而进行精准的切割与干扰。 他们之间的配合,起初还有些生疏和防备,但几次下来,便迅速找到了节奏。 厉无涯刚猛无俦的一刀劈开藤蔓的防御,凤清漪的金色丝线便如同毒蛇般钻入空隙,切断其内部的灵能流转。 一根格外粗壮、试图缠绕厉无涯的藤蔓被凤清漪的素云帕及时挡住,厉无涯反手一刀便将其斩为两截! 那两个御兽宗弟子也缓过气来,虽然伤势未愈,但也能在一旁策应,用雷鞭和飞梭骚扰其他方向的藤蔓,减轻主战场的压力。 林魅那如同潮水般汹涌的攻势,竟真的被这临时拼凑的联盟一点点遏制、甚至逼退! 地面上断碎的藤蔓越来越多,墨绿色的汁液几乎染遍了这片土地。 厉无涯眼中闪过一丝得色,看来合作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甚至在盘算,等击退这些林魅,如何利用己方状态恢复的优势,在争夺玄牝蕴灵巢时压制凤清漪。 凤清漪表面平静,心中却也稍稍安定。 厉无涯的战斗力确实强悍,有他顶在前面,自己的压力小了很多。 她暗中调整着气息,积蓄着力量,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与厉无涯的最终对决。 然而,他们都忽略了一些细节。 那些被斩断的藤蔓,其断裂处流淌的汁液,正悄无声息地渗入地下。 周围那些沉寂的古木,树皮上幽绿的光芒似乎更加浓郁了。 林魅的攻击虽然看似被压制,但它们的“本体”——那些最为古老的巨木,始终未曾移动分毫,仿佛眼前激烈的战斗,对它们而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它们的攻击节奏,依旧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意味,仿佛在……等待什么?或者,是在消耗? 厉无涯与凤清漪都沉浸在暂时稳住阵脚,甚至隐隐占据上风的表象中,并未察觉到那隐藏在森林深处、愈发浓郁的冰冷杀机。 而这场因贪婪(对玄牝蕴灵巢,以及对玉髓藤)而起的战斗,其影响范围,正在不知不觉中扩大,并将原本看似无关的寻药者与夺宝者,一步步推向同一个命运旋涡。 第92章 木魅之怒 脚下传来的恐怖巨力让裴炎魂飞魄散! 那并非异兽的撕咬或冲撞,而是一种源自大地的、冰冷而无可抗拒的束缚感,仿佛整片森林的土地都化为了囚笼! 墨绿色的根须如同拥有生命的铁箍,死死勒进他的脚踝,剧痛传来,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要命的是,一股沉滞、带着腐朽意味的力量正顺着根须试图侵入他的经脉,让法力运转都变得晦涩! “滚开!”生死关头,裴炎爆发出全部潜力,《锻体衍窍诀》疯狂运转,古铜色的光泽在皮肤下一闪而逝,沛然巨力骤然爆发! 他双足猛地一震,硬生生崩断了几根最坚韧的根须,身形借着反冲之力向后急退! 然而,更多的根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向他笼罩而来! 同时,旁边那棵他正准备挖掘玉髓藤的黑松杉,树干上竟也睁开了一双幽绿色的、毫无感情的木质眼睛,几条原本垂落的气根如同活化长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抽向他的头颅! “木魅?!”裴炎脑海中瞬间闪过蓝师兄册子上那寥寥数语的描述,心中骇然至极! 他不是在黑木森林相对安全的边缘区域吗?怎么会招惹上这种难缠的东西?而且看这架势,对方是奔着要他命来的! 电光火石之间,他根本来不及细想缘由。 眼见灵芪貂因为惊吓而炸毛,想要冲上来帮忙,裴炎心念急转,深知这种层次的战斗绝非小家伙能参与,它留在这里只会让自己分心。 “进去!”他毫不犹豫,心神一动,强行将灵芪貂收回了须弥牍中。 小家伙消失前那担忧的“吱吱”声让他心头一紧,但此刻无暇他顾。 面对如同巨蟒般缠来的根须和抽向面门的凌厉气根,裴炎眼中厉色一闪。 他知道,对付这种体型庞大、力量惊人的敌人,短兵器是找死!白光闪过,白虹矛已然在手! “破!”他吐气开声,长矛如龙,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精准地点在抽来的气根节点上! “噗!”气根应声而断,流出暗绿色的汁液。 但同时,脚下又有新的根须缠绕而来! 裴炎脚步连环踩踏,身形如风中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几道缠绕,白虹矛或刺或扫,将逼近的根须不断斩断、逼退。 但这远远不够! 木魅的攻击仿佛无穷无尽,来自地面,来自树木,来自四面八方! 他就像陷入了一个由根须和藤蔓构成的活体沼泽,每前进一步都困难重重,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 “不能硬拼!”裴炎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想起了册子上的告诫:遇木魅,逃为上!他心念再动,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暗黄、雕刻着玄奥龟甲纹路的小盾自须弥牍中飞出,正是得自黑山会刘姓男子的防御法器——玄灵龟盾! 小盾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面半人高的厚重盾牌,散发出沉稳的土黄色光晕,悬浮在裴炎身侧,自行感应着来自各方的攻击,灵活格挡。 “砰!砰!砰!” 根须和气根抽打在龟盾光晕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晕剧烈波动,却牢牢护住了裴炎的要害。 这面高阶防御法器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直到此时,裴炎才在激烈的攻防间隙,做了一件他潜意识里认为最重要、却彻底点燃对方怒火的事情。 他猛地一个矮身,避开横扫的根须,左手快如闪电地探出,也顾不上什么小心谨慎了,近乎粗暴地将那第三株玉髓藤连同周围的泥土一把抓起,看也不看就塞进了须弥牍中! 他完全不知道,在木魅那古老而执拗的认知里,这种当着它们的面,强行掠夺“森林孕育希望”的行为,是何等严重的亵渎与挑衅! 如果说前两次采摘还带着“偷偷摸摸”的性质,那么这一次,就是明目张胆的抢劫!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怒意,如同风暴般以那棵觉醒的黑松杉为中心轰然爆发! 周围所有的古木仿佛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树皮上的幽绿光芒大盛! 攻击不再是之前的缠斗与束缚,而是变成了彻底的、疯狂的、不死不休的扑杀! 更多的根须如同钢铁丛林般拔地而起!更粗壮的气根如同巨人的手臂般砸落! 甚至有一些细小的、带着尖刺的藤蔓如同毒蛇般从树叶间激射而出,专攻裴炎的眼睛、耳孔等脆弱部位! 裴炎脸色煞白,他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了黑木森林的恐怖! 之前遭遇的黑风狼、黑木森鹰、石鬃野猪、甚至血刃蜈蚣,与眼前这仿佛与整片森林为敌的场面相比,简直如同儿戏! 他之前一路的“顺利”,在此刻看来是多么可笑的错觉! “不能留!必须逃!” 他彻底放弃了反击的念头,将全部心神用于防御和移动。 白虹矛舞得密不透风,主要格挡来自正面的强力抽击;玄灵龟盾则灵巧飞舞,挡下来自侧翼和背后的偷袭。 他将《锻体衍窍诀》催动到极致,身体力量、速度和反应都提升到了巅峰,脚下步伐变幻,在根须与藤蔓的缝隙间艰难穿梭。 他确实展现出了远超普通淬体境圆满修士的实力。 法力雄浑,源源不断;身体强韧,硬扛了几次擦碰也只是气血翻腾,并未受重伤;战斗意识敏锐,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合围。 但即便如此,他也仅仅只能做到堪堪自保! 木魅的攻击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浪,一波强过一波,他就像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感觉到远处似乎有更多的、充满敌意的气息正在迅速靠近!援兵! “为什么?我只是挖了几株没用的藤蔓而已!”裴炎心中又惊又怒,百思不得其解。他且战且退,目光急速扫视,寻找着包围圈的薄弱点。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机会”。在他左前方,木魅的攻击似乎刻意留出了一条缝隙,虽然依旧有根须阻拦,但强度明显弱于其他方向。 “那里能冲出去!” 求生的本能让他来不及细想,白虹矛猛地向前突刺,强行荡开拦路的根须,玄灵龟盾护住身侧,足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个方向猛冲过去! 果然,他成功地冲出了最初的那个包围圈!身后的攻击依旧紧追不舍,但压力似乎小了一些。 他不敢停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昏暗的林间亡命奔逃。 他不断地变换方向,试图甩掉追兵,但诡异的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跑,最终总会发现,前方看似安全的路径,会隐隐将他引导向一个特定的方向。 身后的木魅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并不急于立刻拿下他,而是不断地驱赶、逼迫,如同牧羊犬驱赶羊群一般。 裴炎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不像是在逃命,更像是在被……有意地驱赶到某个地方! 就在他试图强行改变方向,冲向一处看起来极其茂密、难以通行的灌木丛时,数根格外粗壮的、带着尖刺的藤蔓如同墙壁般骤然升起,封死了去路,逼迫他只能转向那个被引导的方向。 而也正是在这时,一阵隐约的、却清晰可辨的兵刃交击声、法术爆鸣声以及某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藤蔓挥舞声,顺着风从前方的密林深处传来! 那里有战斗!而且规模不小! 裴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终于明白了木魅的意图——它们是要把他这个“破坏者”,驱赶到另一处战场,是要让闯入者们自相残杀,或者……一网打尽! 然而,此刻明白已经晚了。 他身后的追兵再次逼近,前方的战斗声如同磁石般吸引着他前进。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如同活过来的、充满杀机的墨绿色森林,又看了看前方传来轰鸣的方向,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向着那片未知的、却注定更加凶险的战场冲去。 第93章 困兽汇聚 亡命奔逃中的裴炎,脑中并非没有闪过动用那剩余的三枚威力巨大的“爆蓬莲子”的念头。 那莲子一旦引爆,相当于凝神境修士的全力一击,或许能暂时撕开这令人绝望的根须藤蔓之网。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原因有二:其一,木魅的攻击如同附骨之疽,他与那些挥舞的根须、藤蔓之间的距离始终极近,往往陷入贴身缠斗。 爆蓬莲子威力虽大,但波及范围也难以控制。 在此等距离下使用,最大的可能不是炸开生路,而是将自己也炸得粉身碎骨,同归于尽都算好的,更可能的是自己重伤垂死,而木魅只是损失些无关紧要的“肢体”。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裴炎在战斗中发现,攻击他的这些根须、藤蔓,虽然力量强横,诡异难防,但它们似乎并非木魅真正的“核心”。 它们更像是某种延伸出来的工具,或者说是森林本身力量的具象化。 即使他侥幸用爆蓬莲子炸毁了一大片区域,对于潜藏在森林深处、与整片大地相连的木魅本体而言,恐怕也只是伤及皮毛,无法造成致命打击,反而会彻底激怒对方,招致更狂暴的报复。 “杀手锏,需用在能逆转局面的关键时刻,而非此刻的困兽之斗。” 裴炎心中清明,将爆蓬莲子继续作为底牌深藏,转而全力依靠白虹矛和玄灵龟盾与之周旋、逃遁。 他被身后无穷无尽的追击逼迫着,离那传来的战斗轰鸣声越来越近。 心中的疑惑也愈发浓重:这些木魅,费尽心思把他驱赶到这里,究竟意欲何为?难道这里还有别的“猎物”,它们是想将闯入者们聚而歼之? 很快,他冲出了一片格外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同时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但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地面布满焦痕、冰霜、深坑以及大量断裂的、仍在微微扭动的墨绿色藤蔓。 空气中弥漫着狂暴的灵力余波和淡淡的血腥气,看这样子比自己战斗的场面惨烈多了。 场中,数道身影正在与周围不断涌出的藤蔓和破土而出的根须激烈交战。而其中一人,裴炎竟然认得,不由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那一道淡黄色的、身姿灵动如仙的身影,赫然便是在守朴观外有过两面之缘、在黑木驿交易会上惊鸿一瞥的黄色襦裙少女! 她手中那方素白手帕化作重重光幕,防御得滴水不漏,同时不时弹出道道锐利金线,切割藤蔓,显得颇为从容。 而与少女并肩作战的,是三名身着淡青色劲装的修士。 为首一名黑瘦精悍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长刀,刀势霸道绝伦,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将袭来的粗壮藤蔓斩断甚至点燃,其实力赫然是凝神境! 另外两人则是一使雷鞭、一使盾梭的淬体境修士,虽然身上带伤,气息不稳,但配合着中年男子,也将周围的攻击勉强抵挡在外。 这三人的装扮,裴炎立刻联想到赵乾口中的“青阳正宗”之人!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还联手对敌?难道他们早就认识?还是有别的情况?”裴炎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但更多的是苦涩。 原来被木魅逼入绝境的,不止他一个。而且看这阵容,两位凝神境,两位力高深的淬体境,竟然也被困于此地? 他下意识地没有立刻与那襦裙少女相认,而是迅速收敛气息,躲到一块巨大的、布满苔藓的岩石后面,警惕地观察着战场,同时也防备着身后可能追来的木魅。 此刻,场中的战局,在裴炎看来,似乎正向着人类修士一方倾斜。 那厉姓中年男子与黄裙少女的配合堪称精妙。 男子刀法刚猛,主攻破防,女子手段灵巧,擅长防御与精准打击。 两人联手之下,竟将木魅那潮水般的攻势稳稳挡住,甚至隐隐有反推回去的趋势。 那些断裂的藤蔓越来越多,墨绿色的汁液几乎染遍了空地,周围古木上幽绿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那两名淬体境弟子见状,精神也为之一振,攻击愈发卖力。看起来,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他们就能彻底击溃这些难缠的木魅,扭转战局! 也正是在这看似胜利在望的时刻,厉无涯和凤清漪几乎同时察觉到又有人靠近!两人心中皆是一凛,难道木魅还有援兵? 然而,当他们目光扫去,看到的却是一个略显狼狈、手持银白长矛、身旁悬浮着一面土黄色龟盾的青年修士,正从树林边缘谨慎地探出身影。 厉无涯眉头一皱,是个陌生的淬体境圆满小子,看样子也是被逼到此地的,不足为虑,甚至可能成为新的炮灰。 而凤清漪,在看清裴炎面容的刹那,清冷的眼眸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错愕! “是他?那个两次与我交易的裴姓青年?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样子怎么如此狼狈,他难道也有相同的遭遇?” 她心中瞬间转过无数疑问。 黑木森林核心区域何等凶险,他一个毫无背景的淬体境修士,如何能深入至此?还被木魅追杀? 但这丝错愕很快被她压下,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没有多看裴炎第二眼,仿佛从不认识一般。 然而,她的内心却活络起来。裴炎的出现,对她而言,绝对是一个意外的惊喜,利远大于弊! 两次交易,她能感觉到此子心性沉稳,并非奸猾之徒,而且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能拿出完形玄药)。 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眼下与厉无涯虽是临时合作,但双方都心知肚明,一旦解决木魅,立刻就会翻脸争夺玄牝蕴灵巢。 届时,若能将这个实力不俗、且与自己有过善缘的裴炎拉拢过来,哪怕只是让他稍作牵制,再加上自己准备的那件宝物,自己对上厉无涯的胜算也会大增!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下该如何悄然与裴炎沟通,许以何种好处…… 然而,无论是凤清漪的算计,还是厉无涯的轻视,亦或是裴炎的观望,都在下一刻被一股骤然降临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彻底打断! 就在裴炎也踏入这片核心区域之后,木魅们那看似狂暴的攻击,竟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在场所有人类修士,包括裴炎,都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浩瀚、带着无上威严的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兽,缓缓苏醒。 空地中央,那片最为古老、树皮呈现青铜色泽的黑木林中,地面无声无息地隆起。并非根须破土,而是泥土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两侧滑开。 一个“身影”,缓缓地从大地之中“生长”了出来。 它身高与常人相仿,外形轮廓乍一看极似人类老者,穿着由无数细密藤蔓和古老苔藓自然编织成的“衣袍”。 但它的皮肤是深褐色的、布满如同千年古树年轮般的纹路,双手如同干枯却坚韧的树枝,指尖微微垂下。 它的头部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个深邃的、如同万年寒潭般的幽暗孔洞,其中跳动着两簇苍翠欲滴、却冰冷无情的火焰。 它没有散发任何强大的法力波动,但它的出现,却让整片森林的空气都为之凝固,所有的声音——风声、战斗余波、甚至心跳声——仿佛都被瞬间抽离。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就是这片黑木森林的化身,是规则的制定者,是生命的起源与归宿。 “树……树人长老?!”厉无涯失声低呼,一向冷峻的脸上首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恐惧,握刀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发白。 凤清漪也是花容失色,俏脸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素云帕被她紧紧攥在手中,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绝望。 裴炎虽然不认识这是什么,但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本能恐惧,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看到厉无涯和凤清漪那如临大敌、甚至带着恐惧的反应,心中更是沉到了谷底。 连这些来自“上域”、背景深厚的修士都如此畏惧,这突然出现的鬼东西,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也注意到,无论是厉无涯还是凤清漪,都在第一时间祭出了各自的防御手段,厉无涯身前多了一面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小盾,而凤清漪的素云帕光芒也内敛收缩,护持周身。 他心中不由暗自感慨:“看来他们果然都有须弥牍这等珍稀宝物……东穹域,究竟是何等景象?” 而就在这死寂般的压抑气氛中,裴炎的耳中,清晰地响起了一道急迫无比、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传音,正是来自那黄色襦裙少女: “裴道友!小心!这是‘苍木之界’的树人族长老,其实力绝非我等能力敌!它们视我等为破坏规则的入侵者……此番,恐怕难以善了了!” 第94章 死生结盟 那树人长老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寒冰,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喧嚣与厮杀。 它身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压,却带着一种源自亘古、执掌生死的规则之力,让在场的每一个生灵都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空气凝滞,连风都仿佛被那无形的威严扼住了喉咙。 原本疯狂舞动的藤蔓和根须安静了下来,如同臣服的仆从,匍匐在它们的君王周围。 只有那两簇在树人长老眼眶中跳动的苍翠火焰,冰冷地扫视着场中这几个渺小的人类修士,如同在审视几只误入禁地的蝼蚁。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凤清漪第一个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淡黄色的流光,并非攻向树人长老,也非退向厉无涯那边,而是径直飞掠到了裴炎藏身的那块巨岩之旁。 “裴道友!”她声音急促,却刻意压低了音量,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凝重与决绝,“情况危急,唯有你我联手,或有一线生机!” 裴炎正被那树人长老的气息震慑得心神不宁,见凤清漪突然靠近,先是一惊,随即看到她眼中并无恶意,反而是寻求合作的急切,心下稍安。 他下意识地低声问了一句:“你们……不是一起的吗?”他指的是她和厉无涯那伙人刚才看似默契的配合。 凤清漪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他一个白眼,那眼神中的嫌弃意味毫不掩饰,仿佛在说“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们是一伙的?”。 她红唇微动,传音道:“不过是形势所迫,临时联手对付那些烦人的木魅罢了。那人是御兽宗的厉无涯,与我家族乃是世仇,信他不如信鬼!” 裴炎被她这直白又带着点嗔怪的反应弄得略微尴尬,摸了摸鼻子,不再多问。 心中却是一凛,御兽宗?世仇?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很多。 凤清漪没时间多做解释,迅速而简洁地传音道:“厉无涯,凝神境中期,御兽宗外门执事,为人狠辣狡诈。 他手下两个是淬体境,不足为虑。但现在最大的麻烦是那个——”她目光忌惮地瞥向那静静矗立的树人长老。 裴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忍不住问道:“这树人长老……究竟是什么来头?” 凤清漪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传音解释道: “它并非我们东穹域的生灵,而是来自‘苍木之界’。 那是一片与我们东穹域一样广袤无边的大陆,但主导者并非人类,而是各种拥有了灵智和力量的植物生命,树人便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支。” 她语速加快:“具体情形我也知之不详,只知苍木界与我们这边往来极少,互有界限。 但这树人长老却非同一般,它是少数几种能被我们人类修士认知并记载的‘植物修士’。 其一,它们能脱离原生地自由行动,如同我们修士游历四方; 其二,修为普遍高深。据我家族秘典记载,有胆量和能力跨域进入我们这边活动的树人长老,至少也是凝神境后期的修为!” “凝神境后期?!”裴炎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猛地一沉。 淬体、凝神、通脉……每一个大境界之间的差距都如同天堑,更何况是凝神境内部的小境界差距! 厉无涯凝神境中期已经让他感到无法力敌,这凝神境后期的树人长老,再加上其植物生命特有的顽强生命力和在这黑木森林中的主场优势……实力简直无法估量! “它此刻出现在这里,虽然尚未出手,但杀意已决。” 凤清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它将我们所有人都视作了破坏此地规则、贪婪掠夺的入侵者。 接下来,稍有不慎,我们可能都会……葬身于此!” 她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裴炎: “裴道友,我提议,你我二人就此结成临时同盟,共同应对此劫! 务必拿出所有底牌,千万不可再有丝毫藏拙!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她的语气充满了恳切与急迫。 裴炎能感受到她话语中的真诚,也明白眼下局势确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郑重点头:“好!在下愿与道友并肩而战!”他心中也清楚,凤清漪选择与他结盟,必然是看中了他可能拥有的“价值”和实力,比如那能拿出完形玄药的神秘背景,以及他淬体境圆满却远超同阶的表现。 但这无关紧要,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 凤清漪见他答应,心中稍定,又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裴道友此次深入黑木森林,想必也是为了那‘玉髓参’而来吧?” 裴炎心中苦笑,他哪是为了玉髓参,分明是被玉髓藤引来的杀身之祸! 但他此刻怎敢实话实说,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总不能说“我只是挖了几根你们看不上眼的破藤蔓,就被追杀成这样”吧? 那也太匪夷所思了,而且也不会取得她的信任,还不如含含糊糊的默认。 就在他们两人迅速达成同盟的同时,另一边的厉无涯也将凤清漪的举动看在眼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化为一丝阴霾,内心暗骂: “这凤家丫头,果然狡猾!竟然这么快就拉拢了一个不明底细的小子!” 不过,他此刻也顾不上许多,强敌当前,自保才是首要。 他立刻与那两名受伤的手下汇合,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更紧密的防御圈,他嘴唇微动,显然是在急速地向手下吩咐着什么,脸色凝重无比。 而周围那些安静下来的木魅,此刻也开始缓缓移动。 它们并未立刻攻击,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悄无声息地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将裴炎、凤清漪、厉无涯三方人马全部围在中央,幽绿的木眼死死盯着他们,预防着任何可能的逃跑企图。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 终于,那一直沉默如同雕像的树人长老,动了。 它那由树枝构成的“口部”位置,并未张开,却发出了一种低沉、苍老、仿佛无数树叶摩挲共鸣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心神深处: “人类修士,贪婪成性,攫取无度……都,该,死。” 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和一种宣判般的威严。 话音未落,它的身形骤然模糊! 下一个瞬间,它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厉无涯的正前方! 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它那干枯的、如同老树虬枝的手臂抬起,五指张开,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封锁空间的沉重感,径直向厉无涯抓去!五指之间,墨绿色的灵光缠绕,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了被侵蚀的“滋滋”声! 厉无涯脸色剧变,那沉稳冷酷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疯狂! 他知道,面对凝神境后期的树人长老,逃是绝对逃不掉的,硬拼更是死路一条! “吼——!” 就在树人长老五指即将临身的刹那,厉无涯猛地一拍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囊! 一声狂暴的兽吼震天响起!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披覆着厚重青灰色骨甲、额头生有一根螺旋状独角、双目赤红的犀牛状异兽,凭空出现,挡在了厉无涯身前! 这头“裂地犀”散发出的气息,赫然也达到了二阶(相当于凝神境)层次! 显然是厉无涯压箱底的异兽伙伴! 裂地犀出现后,毫不犹豫,低头将那根闪烁着土黄色光芒的独角,狠狠撞向树人长老抓来的手掌! “轰!!!” 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强烈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地面龟裂,烟尘弥漫! 而几乎就在树人长老对厉无涯出手的同一瞬间,周围那数十个沉寂的木魅,仿佛收到了统一的指令,再次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无数藤蔓与根须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向着被围在中间的裴炎、凤清漪,以及厉无涯的那两名手下,发起了新一轮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攻击! 真正的死战,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第95章 混战 树人长老那看似缓慢的一抓,实则蕴含着封锁空间的恐怖力量,五指间缠绕的墨绿灵光带着腐蚀万物、凋零生机的死寂气息。 厉无涯在它动手的刹那,便知任何取巧闪避都是徒劳,唯有硬撼一途! 裂地犀的咆哮与树人长老的手掌悍然相撞! “轰——!!!” 并非金铁交鸣,而是一种沉闷如巨木擂鼓、又夹杂着大地撕裂般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冲击呈环形炸开,将地面厚厚的腐殖层和碎石尽数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浅坑! 裂地犀那足以撞碎小山的独角,狠狠顶在树人长老的掌心! 预想中掌心被洞穿的场景并未出现,那干枯如树皮的手掌仿佛蕴含着整片森林的力量,纹丝不动! 反倒是裂地犀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吼,独角上凝聚的土黄色灵光瞬间黯淡,庞大的身躯被反震得向后滑退数丈,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厉无涯瞳孔猛缩,这畜生的力量他是知道的,竟然在正面碰撞中吃了亏! 他不敢怠慢,身形早已借势冲天而起,脱离地面战场!凝神境修士,已可御空飞行,这是与淬体境本质的区别! 他悬浮在半空,手中幽蓝火焰长刀光芒大盛,毫不犹豫地对着下方的树人长老隔空猛劈! 数道凝练如实质、燃烧着熊熊幽焰的刀罡,如同坠落的蓝色流星,带着凄厉的呼啸,斩向树人长老的头颅和躯干! 然而,树人长老甚至没有抬头。它那毫无五官的脸上,幽火跳跃,只是随意地抬起另一只手臂,五指张开,对着空中轻轻一握。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厉无涯斩出的那几道威力绝伦的幽蓝刀罡,在距离树人长老尚有数丈距离时。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墙壁,速度骤减,其上附着的幽蓝火焰更是迅速熄灭,刀罡本身也如同陷入泥沼般,扭曲、变形,最终“啵”的几声轻响,竟凭空消散了! “什么?!”厉无涯心中骇然,这是何等诡异的手段?仿佛整片空间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就在这时,树人长老那一直空着的“右手”缓缓抬起。 它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根东西——那是一根长约五尺、通体黑黢黢、毫无光泽、甚至有些歪扭,仿佛就是从某棵枯树上随手折下的普通木棍。 但就是这样一根看似毫不起眼的木棍,被树人长老握在手中的刹那,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重与古老气息便弥漫开来。 它随意地握着木棍,对着空中正欲再次发动攻击的厉无涯,轻轻一划。 没有耀眼的灵光,没有剧烈的破空声。 但厉无涯却感觉周身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胶,一股无形却浩瀚磅礴的巨力,如同整个天空都压了下来,狠狠作用在他身上! “不好!”厉无涯狂吼一声,体内法力疯狂运转,试图稳住身形,同时一直悬浮在他身前、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防御小盾瞬间涨大,挡在身前! “咚!!!” 一声如同撞响万斤巨钟的沉闷巨响炸开! 那根黑黢黢的木棍明明距离厉无涯还有十余丈远,但其挥击所产生的无形力量,却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火焰小盾之上! 厉无涯如遭重击,浑身剧震,一口逆血险些喷出! 那面品质极高的火焰小盾光华瞬间黯淡到极致,哀鸣一声,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滴溜溜旋转着被砸飞出去,险些脱离他的掌控! 他本人更是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数十丈,才勉强在空中稳住,脸色已是一片煞白,气息紊乱。 仅仅随手一击,威力竟至于斯!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棍,绝对是远超寻常极品法器的异宝! “吼!”地面的裂地犀见主人受创,狂性大发,再次低头猛冲过来,巨大的蹄爪踏碎地面,独角凝聚起更加厚重的土黄色光芒,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撞向树人长老的腰腹。 树人长老这次没有硬接,它那看似笨拙的身躯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律的轻盈微微一侧,便让过了裂地犀最猛烈的冲撞势头。 同时,它手中那根黑木棍顺势向下一点,精准地点在了裂地犀厚重的肩部骨甲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裂地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踉跄着歪倒,肩胛处的骨甲赫然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凹坑和蛛网般的裂痕! 仅仅一击,便重创了这头皮糙肉厚的二阶异兽! 厉无涯看得目眦欲裂,这裂地犀是他耗费无数心血培育的伙伴,更是他重要的战力依仗!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再次挥刀,刀势却不再追求刚猛,而是变得诡谲刁钻,一道道幽蓝刀弧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袭向树人长老,试图干扰它,为裂地犀争取喘息之机。 不得不承认,厉无涯作为御兽宗精英,战斗素养极高。 即便处于绝对劣势,他依旧能冷静判断,人与兽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 他利用空中优势不断游走骚扰,裂地犀则在地面凭借强悍的肉身和防御力硬抗硬打,一时间竟也与树人长老缠斗起来,虽然险象环生,每每依靠法器与灵兽的牺牲才勉强避开致命攻击,但总算没有立刻溃败。 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厉无涯是在透支自己和灵兽的潜力苦苦支撑。 树人长老自始至终都显得游刃有余,它那强大的防御几乎无视厉无涯的大部分攻击,只有裂地犀的冲撞和独角穿刺会让它稍微闪避或用藤蔓格挡。 它手中的黑木棍更是恐怖,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撼动山岳的力量和某种禁锢空间的诡异效果,让厉无涯的御空优势大打折扣。 …… 就在厉无涯与树人长老展开惊天动地的空中与地面联合绞杀时,另一边的战团则呈现出不同的景象。 没有了厉无涯的庇护,他那两名本就受伤不轻、法力消耗殆尽的淬体境手下,在木魅重启的狂暴攻击下,几乎瞬间就陷入了绝境。 无数藤蔓如同毒蟒般缠绕上来,根须从地下不断刺出。 那使雷鞭的弟子勉强挥动长鞭,雷光却已微弱如萤火,很快就被几根粗壮的藤蔓死死缠住兵器,另一根藤蔓如同铁枪般洞穿了他的大腿!他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使盾梭的弟子情况稍好,依靠那小盾苦苦支撑,但四面八方的攻击实在太多,防不胜防。 一根从他视觉死角袭来的尖锐根须,猛地刺穿了他的肋下! 他浑身一僵,护身灵光溃散,口中鲜血狂喷,盾牌脱手,人也软软地倒了下去,被蜂拥而上的藤蔓迅速淹没,不知死活。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这两个在裴炎看来实力不俗的淬体境修士,在失去核心战力后,竟连片刻都未能支撑住。 而自始至终,空中正与树人长老激烈周旋的厉无涯,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扫向这边一眼,脸上更无丝毫波澜,仿佛那两人的生死与他毫无关系。 这份在生死关头依旧保持的极致冷静与无情,让观察到这一幕的裴炎心底直冒寒气。 与那边的凄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裴炎与凤清漪这边。 两人背靠背,形成了一个稳固的防御圈。 凤清漪的素云帕化作层层叠叠的白色光幕,将大多数藤蔓的攻击隔绝在外,她的金色丝线则如同拥有灵性的游鱼,精准地切割着试图突破防御的根须节点。 裴炎则手持白虹矛,将《锻体衍窍诀》催动到极致,力量与速度爆发,长矛舞动间,罡风呼啸,将靠近的藤蔓纷纷斩断、挑飞。 玄灵龟盾则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悬浮在他身侧,自动格挡着来自死角的冷箭般袭击。 他们两人,一个防御精妙,一个攻击悍勇,配合之下,竟将木魅的攻势稳稳接住,甚至还有余力分心观察主战场的局势。 但当他们看到厉无涯那足以劈山裂石的刀罡被树人长老随手捏碎,看到那根黑木棍轻描淡写的一击就差点毁掉厉无涯的防御法器并将其震飞,看到皮糙肉厚的裂地犀被一棍点成重伤时,两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裴炎更是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寒意。 那种级别的战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毫不怀疑,如果换做自己面对那树人长老,别说三招,恐怕连那随手一划产生的空间压迫都承受不住,瞬间就会被碾成肉泥!这就是境界的绝对差距! 凤清漪的脸色也同样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她虽然出身不凡,见识广博,但亲眼见到凝神境后期,尤其是树人长老这种特殊存在的恐怖实力,依旧感到一阵无力。 尤其是看到厉无涯那两个手下瞬间被解决,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些古老存在的眼中,他们这些“闯入者”是多么的渺小与不堪一击。 战局在持续! 厉无涯与裂地犀的配合虽然精妙,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树人长老那根诡异黑木棍的压制下,败象已越来越明显。 厉无涯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气息越来越紊乱,显然内伤在不断加重。裂地犀更是伤痕累累,动作越来越迟缓。 终于,在一次试图强行逼退树人长老,为裂地犀创造攻击机会的冒险突进中,厉无涯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树人长老眼眶中的苍翠火焰猛地一跳,手中黑木棍以一个玄奥的角度点出,并非直接攻击厉无涯,而是点在了他身侧某处虚空! “嗡!” 厉无涯周身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他御空的身形猛地一滞,如同陷入了无形的琥珀之中! 虽然这凝固只持续了不到一息便被厉无涯强行挣破,但就是这刹那的停滞,决定了胜负! “噗嗤!” 一根不知何时悄然潜伏到他身后的、尖锐如矛的墨绿色根须,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如同毒龙出洞,瞬间刺穿了他的左肩!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鲜血顿时飙射而出! “呃啊!”厉无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形剧颤,险些从空中坠落。 他猛地挥刀斩断肩头的根须,脸色已是一片金纸,气息急剧衰落,显然受了不轻的创伤。 他捂住伤口,看了一眼下方同样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裂地犀,又看了一眼远处虽然暂时无恙但脸色同样难看的凤清漪和裴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他强行提气,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朝着凤清漪和裴炎的方向吼道: “凤清漪!还有那位道友!别再观望了! 这老树妖实力远超预估,我等若再各自为战,今日谁都别想活着离开!暂且放下所有成见,联手对敌,方有一线生机!” 第96章 各怀鬼胎,联手抗敌 厉无涯那带着痛苦与急迫的吼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在裴炎和凤清漪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裴炎手中白虹矛不停,格开一根抽来的藤蔓,目光却下意识地投向了身旁的凤清漪。 他没有立刻表态,不仅仅是因为对厉无涯此人一无所知,心存警惕,更是因为修仙界的现实——在此刻,凝神境的凤清漪才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的主导者,她的决定至关重要。 实力为尊,这是铁律! 凤清漪清冷的脸上,眉头紧蹙,思绪在电光火石间飞速流转。 厉无涯的话,像毒蛇一样钻入她的心中,带着诱惑,也带着致命的危机。 “他说的没错……单凭我们任何一方,面对这树人长老都绝无幸理。联手,似乎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但是,信任厉无涯?那无异于与虎谋皮! 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方才他两个手下毙命时他那份冷漠无情便是明证。 他此刻提议联手,恐怕绝非真心合作,更多的是想利用她和裴炎作为炮灰,为他自己创造逃生甚至翻盘的机会! “他定然还有隐藏的手段,就像那只突然出现的裂地犀……”凤清漪心思缜密,瞬间想到了很多。 就像她自己也有保命的底牌未曾显露一样,厉无涯作为御兽宗执事,怎么可能只有明面上这点东西? 让他先拿出真本事来! 然而,理性分析是一回事,情感上的抗拒和风险评估又是另一回事。 与厉无涯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权衡利弊得失之际,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身旁沉稳应对、并未出声的裴炎。 她心中微微一动。 这小子虽然只是淬体境,但心性沉稳,手段也不俗,更重要的是,两次交易下来,感觉人品尚可,比厉无涯那老狐狸可靠得多。 “裴道友,你怎么看?” 她一边操控素云帕挡住侧面袭来的几根尖锐气根,一边迅速传音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征询。 在这种生死关头,多一个相对可信的人的意见,或许能帮助她下决心。 裴炎听到传音,手中长矛动作丝毫不乱,一记犀利的直刺将一条试图缠绕他脚踝的根须钉在地上,心中却是念头急转。 凤清漪在此刻询问他的意见,本身就说明了她内心的倾向——她是想联手的,只是需要有人帮她打消最后那点关于“信任”的顾虑。 裴炎深吸一口气,他何尝不知道与厉无涯合作的风险? 但正如厉无涯所说,不联手,大家大概率一起死在这里。 联手,虽然可能被利用,但至少还有一线挣扎求存的希望,甚至……可以利用厉无涯吸引主要火力! 他对自己那三枚一直舍不得动用的爆蓬莲子,寄予了极大的期望,那是真正可能逆转局面的杀手锏! 他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只是迎着凤清漪询问的目光,极其轻微却又坚定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到裴炎的表态,凤清漪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终于消散。 她了解裴炎的性格,不是那种莽撞冲动之辈,他既然也认为该联手,那说明局势确实已经到了不得不搏命的地步。 “好!既然如此,那便暂且联手!” 凤清漪心中定计,但立刻又紧急传音给裴炎,语气凝重: “裴道友,切记!我们与厉无涯的合作脆弱如纸,他绝对另有算计! 我们的首要目标并非击败树人长老,那几乎不可能!而是寻找机会,逃离此地! 你我手中应有最后的保命之物,待到时机合适,听我信号,一齐动用,制造混乱,方有逃脱之机!” 裴炎心中凛然,再次点头表示明白。 爆蓬莲子的事,他自然不会此时说明,但凤清漪的提议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一切思考与交流,看似繁复,实则都发生在短短两三息之间。 “厉无涯!我们过来助你!”凤清漪清喝一声,不再犹豫,与裴炎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发力! 凤清漪素手连挥,素云帕光芒大放,暂时将前方一片区域的藤蔓强行逼退。 裴炎则白虹矛开路,将《锻体衍窍诀》的力量催发到极致,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强行在木魅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缺口! 两人身形闪动,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厉无涯所在的战团靠拢。 就这么一点短暂的功夫,厉无涯那边又添了新伤。 一根刁钻的藤蔓趁着他躲避黑木棍正面轰击的间隙,在他右腿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汩汩流出。 他脸色更加苍白,气息也越发不稳。 看到凤清漪和裴炎终于冲破阻碍汇合过来,厉无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场面话,却被凤清漪直接打断。 “厉道友!”凤清漪语速极快,毫不客气, “废话少说!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保命的手段就一并拿出来吧! 我可不信你御兽宗外门执事,只有裂地犀这一张底牌! 现在是殊死一搏,我们二人既已过来,自然会尽全力,但也别想把我们当傻子糊弄,让你坐收渔利!” 她这番话可谓犀利直接,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厉无涯可能存有的小心思,将他摆在了明处。 厉无涯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瞬间就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阴鸷,心中暗骂凤清漪狡猾难缠。 不过,他也知道此刻不是内讧的时候,凤清漪说的也是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伤势和怒火,沉声道: “好!既然凤道友快人快语,厉某也不再藏私! 我会动用‘燃血犀魂角’,此乃我裂地犀本源精华所凝,威力巨大,但使用后裂地犀也会元气大伤! 希望二位也能信守承诺,拿出真本事来!” 听到“燃血犀魂角”这个名字,凤清漪瞳孔微缩,脸色变了一变。 她显然听说过此物,这是御兽宗一种极其霸道残忍的秘术,以消耗灵兽本源甚至寿命为代价,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恐怖力量! 这厉无涯,果然狠辣,对相伴多年的灵兽也能下此狠手! 她心中对此人的忌惮更深了一层,暗骂了一句“老家伙”,虽然厉无涯年纪未必很大,但其行事作风让她感到齿冷。 而裴炎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凤清漪的反应和厉无涯郑重的态度,也明白对方拿出的绝对是压箱底的狠招。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将一直护持在侧的玄灵龟盾收回须弥牍。 防御固然重要,但在此等绝境下,极致的攻击和制造混乱的能力更为关键! 他手中握紧了那柄幽蓝匕首,极品法器的锋锐之气隐隐流转。 几乎在厉无涯话音落下的同时,凤清漪玉手一翻,一道刺目的白光自其袖中闪现!那是一柄长约两尺、通体莹白如玉、剑身流淌着氤氲寒气的小剑! 此剑一出,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几分,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神魂的剑意弥漫开来,让近在咫尺的裴炎都感到皮肤一阵刺痛! “极品飞剑!”厉无涯眼角一跳,心中凛然。 凤家果然底蕴深厚,这柄飞剑的品质,绝对是他生平仅见,看来这凤清漪在凤家的地位比想象中还要高! 而厉无涯也不再迟疑,他猛地一拍腰间另一个特制的皮囊,一枚约莫尺许长、形状与他裂地犀独角一般无二、但通体呈现暗红色、表面流淌着如同血液般光泽的“犀角”出现在他手中。 这“燃血犀魂角”出现的刹那,下方本就萎靡的裂地犀发出一声痛苦与恐惧交织的低吼,庞大的身躯都微微颤抖起来。 三人动作极快,几乎在几息之内便完成了最后的准备。法器在手,杀气腾腾! 而自始至终,那树人长老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眼眶中的苍翠火焰平静地燃烧着,仿佛在欣赏几只蝼蚁最后的挣扎。 它并没有阻止这三人的汇合与“密谋”,在它那古老而强大的意志面前,这些人类修士无论做什么,都不过是徒劳的垂死反抗罢了。 终于,它再次动了。 没有言语,没有预兆。 它那握着黑木棍的手臂缓缓抬起,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单独针对厉无涯,而是将裴炎、凤清漪、厉无涯三人,全部笼罩在其攻击范围之内! 虽然主要的压迫感和杀意依旧牢牢锁定在受伤最重、气息也最强的厉无涯身上,但裴炎和凤清漪也瞬间感到一股如山岳般的沉重压力降临,周围的空气再次变得粘稠,行动受阻! “动手!” 厉无涯狂吼一声,率先发难!他猛地将手中那暗红色的“燃血犀魂角”向前抛出,同时一口精血喷在其上! “嗡——!” 犀角瞬间爆发出滔天的血光,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席卷开来! 血光凝聚,化作一头比下方实体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血色犀牛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四蹄踏碎虚空,带着一往无前的毁灭气势,朝着树人长老猛冲而去! 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与此同时,凤清漪玉指一点,那柄白色小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白色惊鸿,剑气纵横,后发先至,直刺树人长老那跳动着苍翠火焰的眼眶! 剑未至,那冰寒刺骨的剑意几乎要将人的灵魂冻结! 裴炎也没有丝毫保留,他将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匕首,幽蓝色的光芒暴涨。 身形如同鬼魅般窜出,并非正面强攻,而是凭借灵活的身法,配合着血色犀影和白色剑虹。 寻找着树人长老可能露出的破绽,匕首带着致命的寒芒,伺机而动! 一场汇聚了三方最后力量、各怀鬼胎、却又不得不并肩作战的生死之战,在这片被古老森林笼罩的绝地之中,轰然爆发! 第97章 底牌尽出,败相已露 厉无涯喷出的那口精血,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那“燃血犀魂角”所化的血色犀牛虚影,体型暴涨,凝若实质,通体燃烧着一种仿佛来自地狱的血焰,散发出的狂暴能量让周遭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它不再是单纯的冲撞,而是携带着一股焚烧气血、湮灭生机的恐怖法则之力,发出无声却震撼灵魂的咆哮,悍然撞向树人长老! 这一击,显然超出了树人长老之前的预料。 它那一直古井无波的“面容”上,那些如同年轮般的木质纹路似乎微微拧紧,眼眶中跳动的苍翠火焰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甚至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明显讶异的闷哼:“嗯?” 它似乎没料到这几个蝼蚁般的人类,竟能施展出带有强烈反噬特性的攻击! 面对这焚血蚀骨的血色犀影,树人长老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格挡或无视。 它那握着黑木棍的手臂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发力动作,手腕一抖,黑木棍带着一股沉浑如山、定鼎八方的意境,不闪不避,径直点向血色犀影最为凝实的额头中心——那根虚幻的独角! “轰隆隆——!!!” 这一次的碰撞,声音不再是沉闷的巨响,而是如同万千雷霆在极近的距离同时炸开! 血色与墨绿色的能量疯狂绞杀、湮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硬生生削低了三尺!连远处那些围观的木魅都不由得被逼退数步。 光芒散尽,只见那庞大的血色犀影已然溃散大半,变得透明稀薄,但终究没有完全消失! 它残余的力量,狠狠冲击在了树人长老的身上! “咔嚓……嗤嗤……” 树人长老胸前那无比坚韧、之前硬抗厉无涯刀罡都毫发无伤的暗褐色树皮。 竟然被那血焰灼烧、侵蚀,出现了大片焦黑的痕迹,甚至有几块巴掌大小的古老树皮翻卷、碎裂开来,露出了下面更加深邃、仿佛由纯粹木灵精华构成的内部结构! 虽然这损伤相对于它庞大的躯体而言微不足道,但这无疑是开战以来,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受伤”! 而代价也是巨大的。 下方那头真实的裂地犀,在血色犀影受创的同时,发出了凄厉至极、饱含痛苦的哀嚎。 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口鼻眼中都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液,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空了大半,瘫软在地,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它与厉无涯之间的契约,让它承担了这秘术绝大部分的反噬! 就在树人长老因胸前受创而出现极其短暂的僵直和能量波动的刹那! “就是现在!霜天寂灭!” 凤清漪清冷的喝声响起! 她蓄势已久的白色飞剑,在这一刻将威能催发到了极致! 剑身之上那氤氲的寒气骤然收敛,凝聚于剑尖一点,整柄飞剑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光线。 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无声无息,却又带着冻结灵魂、寂灭万物的恐怖剑意,直刺树人长老那因受创而微微波动的胸膛伤口处! 这一剑,刁钻,狠辣,时机把握妙到毫巅! “噗!” 一声轻微却令人心悸的异响。 那凝聚到极点的白色剑芒,竟然真的顺着燃血犀魂角造成的破损处,深深刺入了树人长老的躯体之内! 一股极寒的寂灭剑气瞬间爆发开来,肉眼可见的冰霜以伤口为中心,迅速在树人长老的胸膛蔓延开来,冻结木灵,湮灭生机! 树人长老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那蔓延的冰霜让它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眼眶中的苍翠火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怒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它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而裴炎,也在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中,将身法催动到极限,如同鬼魅般贴近,手中幽蓝匕首带着全身的力量和法力,狠狠扎向树人长老因冰霜覆盖而似乎变得脆弱的膝关节连接处! “叮!” 火星四溅! 匕首虽然成功刺入,但仅仅入木三分,便被一股坚韧无比的力量挡住,难以寸进!裴炎手臂被震得发麻,心中骇然,这防御实在太变态了! 他不敢贪功,立刻抽身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树人长老因受创而本能挥出的一记带着冰屑的掌风。 尽管如此,他们三人的这一次联手合击,堪称完美! 竟然真的对强大的树人长老造成了连续的、可见的伤害!甚至一度将其逼入了短暂的被动! 这一幕,让厉无涯和凤清漪眼中都爆发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难道……真的有希望? 然而,他们都是历经厮杀、经验丰富的修士,这短暂的喜悦瞬间便被更大的警惕所取代。 他们深知,这只是打了对方一个出其不意,远未到决定胜负的时候。 “趁它病,要它命!继续攻击!”厉无涯强忍着因秘术反噬和伤势带来的虚弱,厉声喝道,试图扩大战果。 但已经晚了。 “蝼蚁……竟敢伤我!” 一股古老、晦涩却充满无尽怒意的精神波动,如同风暴般从树人长老身上爆发出来! 它彻底收起了之前的漫不经心!眼眶中的苍翠火焰燃烧得如同两轮绿色的火轮! 它手中的黑木棍第一次开始主动地、迅疾地挥舞起来! 不再是之前那看似缓慢、实则蕴含天地之力的重击,而是化作了漫天棍影! 每一道棍影都凝练如实质,或劈、或扫、或点、或砸,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更可怕的是,每一击都依旧带着那禁锢空间、撼动山岳的恐怖力量和无边戾气! “轰!轰!轰!轰!” 密集如雨的棍影笼罩了三人所在的空域! 空间仿佛变成了一面不断被重锤敲击的鼓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厉无涯首当其冲,他本就伤势最重,面对这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只能将幽蓝长刀舞成一团光幕,拼命格挡,但依旧不断有棍影穿透防御,狠狠砸在他的护体灵光和身体上,让他鲜血狂喷,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重。 凤清漪情况稍好,素云帕化作层层叠叠的光盾,白色飞剑也回转护身,剑光如轮,不断切割、削弱袭来的棍影。 但她脸色也愈发苍白,显然法力消耗巨大,那极品飞剑的操控对她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一道刁钻的棍影突破了剑网,擦着她的左臂而过,带起一溜血花,让她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裴炎! 在这漫天棍影的死亡笼罩下,他一个淬体境修士,竟然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攻击! 他将《锻体衍窍诀》催发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身体时而如灵猿般腾挪,时而如游鱼般滑行,时而如磐石般硬撼棍影的余波! 他的速度、力量、反应,以及对危险的直觉,都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一道棍影贴着他的头皮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另一道棍影砸在他及时横架的匕首上,巨大的力量让他虎口崩裂,匕首险些脱手,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但他却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卸去大部分力道,落地后仅仅滑退数丈便稳住,虽然嘴角溢血,但眼神依旧锐利,战意不减! “这……这小子!”厉无涯一边狼狈抵挡,一边用眼角余光瞥见裴炎的表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淬体境圆满!他的身体强度,法力深厚程度,还有这战斗意识……简直怪物!” 凤清漪同样美眸中异彩连连,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看似平凡的年轻修士。 他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淬体境的范畴,甚至足以媲美一些初入凝神境的修士! 这让她在绝境之中,莫名地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信心。 裴炎的惊艳表现,确实在短时间内分担了不少压力,甚至让他们在树人长老盛怒的攻势下,勉强又支撑了几个回合。 但实力的绝对差距,并非一时的爆发和默契配合所能完全弥补。 树人长老盛怒之后的攻击,如同永不停歇的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砰!”厉无涯终究是伤势过重,一个疏忽,被一道凝实的棍影狠狠砸在胸口,护体灵光彻底破碎,胸骨传来清晰的碎裂声,他大口喷着鲜血,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砸落在地,一时间竟难以爬起。 几乎同时,凤清漪的素云帕的防御出现了一丝空隙,被另一道棍影扫中后背,虽然未被直接击中,但那恐怖的震荡力也让她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气息瞬间紊乱。 裴炎虽然依靠强悍的体魄和灵活的身法避开了大部分攻击,但在如此密集的攻势下,也无法全身而退。 一道从他视觉死角袭来的棍影余波,狠狠撞在他的右肩胛骨上,剧痛传来,他感觉骨头似乎都出现了裂纹。 整条右臂一阵酸麻,动作顿时慢了一拍,差点被后续的棍影淹没,全靠左手匕首拼命格挡和玄灵龟盾及时回防才勉强扛住,但内腑也受到了震荡,脸色发白。 三人都受了不轻的伤! 而直到此时,周围的那些木魅,依旧只是静静地包围着,幽绿的木眼冰冷地注视着战场,尚未参与攻击。 但它们的存在,就像一道无形的绞索,在不断收紧,提醒着裴炎三人,他们早已是瓮中之鳖。 败象已露!而且是以一种让他们感到无力反抗的速度呈现! 厉无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看着不远处奄奄一息的裂地犀,又看了看虽然受伤但依旧顽强、展现出惊人潜力的裴炎和凤清漪,一个冷酷而决绝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有人牺牲,制造出足够大的混乱……” 他的目光落在了裂地犀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冰冷。 “老伙计,对不住了……你的牺牲,会为我创造唯一的机会……” 他悄然沟通着与裂地犀的灵魂契约,准备在关键时刻,引爆这头陪伴他多年的灵兽! 以其二阶异兽的生命精华和妖核,自爆产生的威力,绝对足以重创甚至暂时困住树人长老片刻! 而他的须弥牍中,确实还有一件保命之物——一双看似古朴、却隐隐流动着青色风纹的皮制靴子。 这“风行靴”乃是以一头擅长极速的二阶顶峰异兽“追风隼”的翼膜和精血为主材料,辅以轻灵金石炼制而成,并非用于攻击,而是逃生的利器。 一旦全力激发,能在短时间内将他的飞行速度提升至接近凝神境后期的水准!这是他预留的,用于在绝境中挣脱纠缠、远遁千里的最后希望! 与此同时,凤清漪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也变得无比锐利。 她看了一眼厉无涯,又看了一眼裴炎,心中暗道:“厉无涯这老狐狸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能再指望他了。” 她袖中,一枚温润如玉、刻着凤凰暗纹的玉佩正在微微发热。 这是家族赐予她的保命之物“凤栖梧”,一旦激发,能形成一道强大的守护光罩,并带着她进行一次定向短途飞遁,足以让她脱离这片核心区域。 这本是她留着防备厉无涯的最后手段,现在看来,不得不提前动用了。 裴炎同样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他一边咬牙抵挡着似乎永无止境的棍影,一边心神沉入须弥牍,那三枚静静躺着的、散发着不稳定能量波动的“爆蓬莲子”,是他最后的依仗。 “必须找个最好的时机……一次性用出,制造最大的混乱……” 求生的本能,让这三个各怀鬼胎、临时联手的修士,不约而同地开始酝酿着各自最后的杀手锏,以及……逃跑的计划。 第98章 绝境生变 伤势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厉无涯的意志和躯体。 胸骨的碎裂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法力在之前的秘术和连绵恶战中几近枯竭,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鲜血和过度透支而在缓缓流逝。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目光扫过战场,凤清漪嘴角溢血,气息紊乱,那柄白色飞剑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那淬体境小子虽然体魄强横得不像话,但右肩受创,动作已显迟滞,脸色苍白,看样子好像也到了强弩之末。 他们二人,也绝对到了极限,随时可能崩溃或……像他一样,准备逃命! “不能再等了!必须抢在他们之前!”一个冰冷而坚决的念头在厉无涯脑中炸开。 他深知,在这种绝境下,谁先露出逃意,谁就可能成为被舍弃的垫脚石!他必须掌握主动权! 恰在此时,树人长老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将勉力支撑的凤清漪和游斗的裴炎暂时逼退,而一道凝实的棍影余波,则“恰好”轰向刚刚从地上爬起的厉无涯。 “噗!”厉无涯应声倒飞出去,鲜血狂喷,看上去伤上加伤,凄惨无比。 但这倒飞之势,却有七分是他顺势而为! 在身体向后抛飞的刹那,他借着吐血掩住动作,迅速将一枚龙眼大小、色泽猩红、散发着狂暴能量的丹药塞入口中! “燃元丹!”丹药入腹,如同在油锅中泼入冷水,瞬间引爆! 一股灼热而霸道的药力疯狂冲向他几乎干涸的经脉和重伤的躯体,带来针扎般的剧痛,却也强行压下了伤势,暂时激发出了远超平时的澎湃法力! 他的脸色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却亮得吓人,这是一种饮鸩止渴的短暂辉煌! 借着这倒飞之势和丹药带来的瞬间爆发,他的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并非向前,而是加速向后飘退。 同时,他隐藏在袖中的手指,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结出了一个残忍的印诀——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之上的命令,强制命令灵兽赴死的禁制! “老伙计……对不住了!你的牺牲,会为我铺平生路!” 厉无涯心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但瞬间便被求生的欲望淹没。 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了印诀! 下方,那头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的裂地犀,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双原本因痛苦和虚弱而黯淡无神的赤红兽瞳,骤然瞪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被背叛的绝望,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灰败与苦涩! 它想怒吼,想挣扎,但灵魂深处那道绝对服从的契约枷锁,如同最冰冷的铁链,死死扼住了它的一切反抗念头。 强行驱使着它残破的身躯,燃烧起最后一丝生命本源,带着一股决绝而无望的气势,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疯狂地冲向了前方那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树人长老! 与此同时,厉无涯脚下微光一闪,那双古朴的“风行靴”已然穿上,青色的风纹开始隐隐流动,蓄势待发!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看似发生在倒飞受伤的瞬间,隐蔽而迅捷。 正面对敌的凤清漪背对着他,毫无所觉。 但一直处于游斗位置、时刻关注全场局势的裴炎,却将厉无涯吞服丹药、脚下微光以及裂地犀那异常决绝的冲锋尽收眼底! “不好!”裴炎心中警铃大作!他虽然不知道厉无涯具体要做什么,但这绝对是要牺牲他人、独自逃命的征兆! “道友快!退!”裴炎来不及细想,也顾不得传音是否会暴露,猛地发出一声大喝示警! 同时,他毫不犹豫,身形暴退,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远离树人长老和裂地犀的方向电射而去! 几乎是本能反应,那面玄灵龟盾被他再次祭出,悬浮身前,土黄色光晕全力激发! 凤清漪正全力应对树人长老因击退她而稍显松懈的瞬间,准备酝酿下一次攻击或寻找退路。 猛地听到裴炎那声充满急迫的示警,她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裴炎判断力的信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强行中断了即将发出的攻势,素云帕瞬间回卷,化作一道厚重的白色光幕护在身后,娇躯同样向后急退! 也就在裴炎示警、两人同时暴退的同一瞬间! 那只燃烧着最后生命、眼中带着无尽悲凉与不甘的裂地犀,已然冲到了树人长老的身前! 树人长老显然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在它那漫长的生命认知里,灵兽与主人应是某种共生或协作关系,如此决绝、如此彻底的牺牲,超出了它的理解。 它那受创的胸膛处冰霜尚未完全消融,动作因此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只是下意识地再次抬起了那根黑木棍,试图格挡或击退这“垂死挣扎”的冲击。 然而,它低估了厉无涯的狠辣,也低估了一头二阶异兽被强制点燃所有生命本源后,所能爆发出的最终毁灭力量! 裂地犀没有撞击,没有撕咬。 在距离树人长老尚有数丈距离时,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个被吹胀到极致的皮球,猛地、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剧烈膨胀起来! 皮肤撕裂,骨刺穿透血肉,一股毁灭性的、极不稳定的能量波动以其为中心,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吼——!!!” 一声充满了痛苦、绝望、却又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悲怆哀鸣,成为了它在这世间最后的绝响! 下一刹那——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能量释放! 刺目欲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紧随其后的是狂暴到极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亿万重锤,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倾泻! 地面如同纸糊般被层层掀起、粉碎、气化!形成一个巨大的、深达几丈的焦黑坑洞! 首当其冲的树人长老,终于脸色剧变! 它那庞大的身躯被刺目的白光和毁灭性能量彻底淹没! 它仓促间布下的防御灵光和那根神秘的黑木棍,在这近乎于毁灭层面的自爆威力面前,显得如此仓促和薄弱! 剧烈的爆炸中,它发出一声愤怒而痛苦的咆哮,胸前那原本就被凤清漪飞剑刺入的伤口瞬间扩大。 无数焦黑的木屑和墨绿色的汁液四处飞溅,庞大的身躯被狠狠掀飞出去,周身萦绕的古老气息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紊乱和衰落! 这一次,它是结结实实地受到了重创! 距离稍近的凤清漪,尽管有裴炎的示警和素云帕的全力防御,但她后退的距离终究不够远!那毁灭性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拍打在白色光幕上! “咔嚓!” 素云帕所化的光幕仅仅支撑了一瞬,便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光华瞬间黯淡,哀鸣着缩回她体内!恐怖的冲击力毫无花哨地作用在她娇躯之上! “噗——!”她如同被巨浪拍中的小舟,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口中喷出,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意识瞬间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眼看就要被后续的能量乱流撕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枚刻着凤凰暗纹的白色玉佩,骤然爆发出温润却坚韧的乳白色光华,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光茧,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光茧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中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但终究是勉强扛住了这致命的余波,护着奄奄一息的凤清漪,如同流星般砸向远处的林地。 而裴炎,得益于最先发现异常和果断后撤,他距离爆炸中心相对最远。但即便如此,那恐怖的冲击波也瞬间追上了他! “咚!!!” 玄灵龟盾发出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土黄色光晕剧烈闪烁,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巨大的力量透过盾牌传来,裴炎只觉得如同被一座小山迎面撞上,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但他强忍着没有吐血,将《锻体衍窍诀》运转到极致,古铜色的光泽在皮肤下疯狂流转,硬生生抗住了这波冲击! 他借着这股巨力,身形加速向后飘退,虽然内腑受震,右肩伤势加剧,但总体而言,竟是受伤最轻的一个! 而早有预谋、距离最远、并且提前穿上了风行靴的厉无涯,在爆炸发生的瞬间,脚下青光大盛! “嗖——!”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青色流影,速度陡然激增,险之又险地擦着爆炸冲击波的边缘,如同挣脱了缰绳的野马,朝着木魅包围圈的一个相对薄弱处,亡命飙射而去! 那自爆产生的恐怖能量和混乱,反而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波及!精于算计的他,此刻成为了场中形势最好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自爆,彻底扭转了战局,也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裴炎稳住身形,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急扫。 只见树人长老在远处挣扎起身,周身狼狈,气息大降,显然受伤不轻; 凤清漪生死不知,被那玉佩光茧包裹着坠向远方; 而厉无涯,则即将冲破木魅的阻拦,逃之夭夭! “好机会!”裴炎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树人长老重伤,厉无涯逃离吸引注意力,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三枚爆蓬莲子,已经做好了随时投出,为自己和可能还活着的凤清漪炸开一条生路的准备!他甚至已经选好了投掷的方向和时机。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身受重伤、气息衰败的树人长老,挣扎着站稳之后,那双跳动着愤怒火焰的幽绿“眼睛”,竟然没有看向近在咫尺、几乎失去抵抗力的凤清漪,也没有理会修为最低、但状态相对最好的裴炎,而是猛地锁定了那道即将消失在林间的青色流影——厉无涯! 一股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冰冷、仿佛源自森林本身意志的滔天怒意,如同实质般冲天而起! 在它那古老而朴素的认知中,厉无涯这种强迫相伴多年的灵兽自爆、以同伴性命换取自己逃生的行为,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卑劣与亵渎! 是比单纯掠夺资源、闯入禁地更加不可饶恕的罪行!这种行径,玷污了生命本身,必须优先清除! “卑劣……之徒……休走!” 苍老而充满杀意的精神波动轰然炸响,树人长老竟不顾自身沉重的伤势,周身爆发出最后的、却依旧恐怖的力量,化作一道墨绿色的虹光,舍弃了近在眼前的“软柿子”,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朝着厉无涯逃跑的方向,疯狂追去! 这一幕,让正准备动用爆蓬莲子的裴炎,动作猛地一滞,眼中充满了错愕与……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厉无涯精于算计,却万万没想到,自己这“金蝉脱壳”的妙计,竟会因为触犯了某种更深层次的“禁忌”,而引来了树人长老不顾一切的优先追杀! 绝境,似乎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意想不到的缝隙。 生的希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星光,再次于裴炎眼前点亮。 他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凤清漪坠落的方向。 第99章 金丝缚魅,莲开生路 眼看着那道墨绿色的恐怖虹光裹挟着滔天怒意,撕裂空气,坚定不移地朝着厉无涯消失的方向追去,直至没入林间深处,裴炎高悬的心才稍稍落下几分,但随即又被更现实的危机感攥紧。 他迅速扫视自身状况。 内腑受震,右肩胛骨传来钻心的疼痛,法力也因之前的恶战和抵挡自爆余波而消耗过半。 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一颗回元丹吞下,温和的药力化开,稍稍抚平了翻腾的气血,但伤势的恢复绝非一时之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凤清漪坠落的方向。 那片林地灌木被砸出了一片狼藉,那枚乳白色的玉佩光茧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淡黄色身影。她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救,还是不救?”裴炎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理智告诉他,此刻自身难保,最好的选择是立刻动用步云氅,趁那些木魅尚未完全合围、注意力又被树人长老引走的空隙,独自远遁。 他与凤清漪不过数面之缘,两次交易各取所需,此次临时合作也是形势所迫,并无深厚情谊。 带上一个重伤垂死、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人,无疑是拖着一个巨大的累赘,将大大增加逃亡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然而,目光触及凤清漪那苍白如纸、却依旧难掩清丽容颜的脸庞,以及她身上那件在爆炸中变得破损不堪的襦裙,裴炎心中那丝属于人性的柔软,还是被轻轻触动了。 他想起两次交易时对方虽然清冷但还算守信的态度,想起方才战斗中她关键时刻并未抛弃自己这个“累赘”的淬体境修士……若就此弃之不顾,于心难安。 就在他犹豫不决,脚步微微挪动,倾向于独自离开的刹那—— 那原本看似彻底昏迷的凤清漪,长长的睫毛忽然轻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她竟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极其艰难地、摇摇晃晃地半坐了起来! 她抬起眼帘,看向裴炎,那双原本清冷明亮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痛苦与虚弱,但深处却隐藏着一丝不曾磨灭的求生意志。 裴炎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随即化为一丝了然的自嘲。 果然,这些来自大宗门、大家族的凝神境修士,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保命的手段和心机都远超他的想象。 她之前的昏迷,恐怕大半是伪装,至少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 似乎看穿了裴炎心中所想,凤清漪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无奈的弧度,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通过传音落入裴炎耳中: “裴……道友……莫要误会……我此刻……五脏移位,经脉受损……绝非伪装……只是凭借一丝神念……强行清醒……” 她喘息了几下,继续急切地传音道:“情况……危急……树人长老虽被引走……但随时可能返回……这些木魅……也不会放过我们……唯有……真正合作……方有一线生机……”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却直指核心: “我……有一物……名为‘缚灵金丝佩’……可暂时……禁锢这些木魅行动……约……十息……”她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腰间一枚不起眼的、此刻正微微散发着淡金色毫光的圆形玉佩。 “但……激发此佩……需耗我最后神念……之后……我将彻底失去行动之力……”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紧紧盯着裴炎,“若裴道友……尚有……保命手段……请……一并施展……开辟生路……并……带我离开……凤清漪……发誓……事后必有……重报!” 听完凤清漪的传音,裴炎心中瞬间念头飞转。他冷静地分析着利弊: 风险:带上凤清漪,速度必然大减,若被木魅追上,或者树人长老提前返回,两人都可能葬身于此。 收益与可行性:若那“缚灵金丝佩”真能禁锢木魅十息,结合自己手中威力巨大的爆蓬莲子,确实有很大希望炸开包围圈! 步云氅足以支撑他带着一人短时间爆发速度。 一旦冲出这片核心区域,按照他的理解和之前赵乾隐约透露的信息,这些依托特定古老林地存在的木魅,其活动范围应该是有限的,不可能无限追击! 信任与承诺:凤清漪此刻的状态做不得假,她的生死完全系于自己一念之间。 她以宗门家族名义发誓,事后重报,对于目前资源匮乏的裴炎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电光火石之间,裴炎做出了决断。 风险虽大,但生机就在眼前,值得一搏!更何况,见死不救,也非他裴炎之道。 他不再犹豫,迎着凤清漪期盼的目光,沉声传音回道:“好!我信你一次!我手中尚有类似方才爆炸之物,可炸开缺口。 你施法禁锢,我负责爆破和带你离开!做好准备!” 听到裴炎的回复,凤清漪黯淡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如同绝境中看到了唯一的灯塔。 她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但仅仅只是这个动作都让她疼得蹙紧了眉头,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简单却玄奥的法印,全部神念如同涓涓细流,疯狂涌入腰间那枚“缚灵金丝佩”! 而此刻,周围那些原本因树人长老离去而略显躁动、缓缓逼近的木魅,似乎也感应到了两人之间灵力的异常波动和那决绝的杀意! 它们那幽绿的木眼中凶光毕露,无数藤蔓和根须如同复苏的巨蟒,猛地加速,从四面八方朝着裴炎和凤清漪绞杀而来!空气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杀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凤清漪腰间的缚灵金丝佩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 玉佩表面,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 它们数量无穷无尽,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就精准地缠绕上了周围每一具试图攻击的木魅! 这些金丝并非实体,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封印之力! 它们缠绕上木魅的躯干、藤蔓、根须,如同最坚韧的枷锁,深入其能量节点! 被金丝缠绕的木魅,无论是挥舞到半空的藤蔓,还是破土而出的根须,亦或是它们本体那幽绿的光芒,都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仿佛时间在这一小片区域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木魅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只剩下那无数金丝在微微颤动,维系着这来之不易的禁锢! 成功了!真的禁锢住了! 虽然范围似乎仅限于最内层、威胁最大的这一批木魅,而且能清晰地感受到金丝上传来的剧烈挣扎波动,显然无法持久,但这宝贵的十息,就是生死的关键! “就是现在!”凤清漪用尽最后力气传音,随即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早已准备就绪的裴炎,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看准了金丝禁锢范围内,木魅分布相对稀疏的一个方向,毫不犹豫地将早已握在手中的两枚“爆蓬莲子”奋力掷出! 莲子脱手的刹那,他看也不看结果,身形如同猎豹般窜至凤清漪身边,一把将她柔软的娇躯抄起,夹在肋下! 同时,那件加速法器的“步云氅”已然披在身上,法力疯狂注入! “咻——!” 两枚爆蓬莲子带着死亡的气息,精准地落在了预定的位置! “轰!!!”“轰!!!” 几乎不分先后的两声惊天巨响猛然爆发! 狂暴的能量火焰与冲击波再次肆虐,比之刚才裂地犀的自爆,威力或许略有不及,但凝聚于一点爆发,其瞬间的破坏力同样恐怖! 被金丝禁锢、无法闪避也无法有效防御的木魅,首当其冲! 处于爆炸中心区域的几具木魅,瞬间被炸得支离破碎,墨绿色的汁液和破碎的木质四处飞溅! 周围的木魅也被猛烈的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那束缚它们的金色丝线光芒急剧闪烁,变得明灭不定! 一个足够数人通过的、布满焦痕和木屑的缺口,被硬生生炸了出来! 而就在爆炸火光冲天而起的同一瞬间,裴炎脚下步云氅青光大盛,一股强大的推力自身后产生! 他夹着昏迷的凤清漪,将自身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贴地疾驰的青色闪电,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片被炸开的、充满混乱能量的缺口! 身影一闪而逝,迅速没入远处更加茂密、光线也更加昏暗的黑木森林之中,消失不见。 十几息后,那缚灵金丝佩的能量终于耗尽,无数金丝寸寸断裂,化为点点金光消散在空中。 恢复了自由的木魅们,看着眼前狼藉的景象、同伴的残骸以及早已消失无踪的目标,发出了无声却充满极致愤怒的精神咆哮! 它们那幽绿的木眼齐刷刷地转向裴炎逃跑的方向,没有丝毫犹豫,如同决堤的墨绿色洪流,带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疯狂地追了下去! 只留下这片饱经摧残的核心区域,满地疮痍,焦土坑洞,断裂的藤蔓,以及那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焦糊气息,在寂静中诉说着方才那场惨烈而惊险的亡命搏杀。 第100章 逃得生天 步云氅鼓荡起的青光,在林间昏暗的光线下拖曳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裴炎将速度提升到了自身当前状态下的极限,肋下夹着凤清漪柔软却冰冷的身体,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自己略显粗重的喘息。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回头张望,神识如同张开的蛛网,尽可能地向后方延伸,感知着任何一丝追兵临近的迹象。 体内的伤势在高速移动和法力催发下隐隐作痛,右肩胛骨的裂纹更是传来阵阵刺疼。 回元丹的药力正在缓慢化开,但远水难救近火。 此刻的他,战力十不存三四,随便遇到一头稍具威胁的一阶异兽,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身后,是那些被激怒的木魅,以及那位虽然重伤但实力依旧恐怖的树人长老,谁也不知道它们何时会追上来。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藏身之所!” 这个念头如同烈火般灼烧着裴炎的神经。 漫无目的地逃亡,只会不断消耗本就不多的法力和体力,一旦被追上,便是死路一条。 黑木森林广袤无边,何处才是容身之地? 核心区域绝对不能回去,那简直是自投罗网。 外围区域看似安全,但距离太远,以他现在的状态,能否支撑到那里都是问题,而且外围也可能有其他修士或异兽,带着昏迷的凤清漪,风险同样巨大。 一个个念头如同电光般在脑海中闪过,又被迅速否定。 焦虑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头。 就在这心急如焚之际,一个地点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血刃蜈蚣的巢穴! 那个他之前为了采摘凝魂蕈而清理掉的、位于幽影涧附近低洼地带的隐蔽洞穴! “那里!”裴炎眼中猛地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那里既不在木魅活跃的核心区域,理论上脱离了它们的传统追踪范围,而且位置足够隐蔽,入口狭小,易守难攻!最重要的是,距离此地并不算太遥远!” 这个选择,完美地契合了他当前的所有需求!简直是绝处逢生的一线曙光! 心中既定,裴炎没有丝毫犹豫。 他立刻通过心神联系,将一直安静待在须弥牍中的灵芪貂唤了出来。 白光一闪,灵芪貂轻盈地落在裴炎前方的地面上,它似乎还有些懵懂,不明白为何突然被放出来。 但当它的小鼻子嗅到裴炎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紊乱的气息,再看到他肋下夹着的、气息奄奄、昏迷不醒的凤清漪时,它竟然看到了它的那位前主人。 黑亮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人性化的担忧和疑惑,焦急地“吱吱”叫了两声。 “没时间解释了,小家伙!” 裴炎语气急促,通过心神将一幅关于血刃蜈蚣巢穴周边环境、气味的模糊印象传递过去,“快!带我们去之前那个蜈蚣洞!要快!” 灵芪貂虽然满心疑问,但对裴炎的指令有着绝对的信任。 它立刻压下担忧,小巧的身躯人立而起,粉嫩的鼻翼急速耸动,捕捉着空气中那极其微弱的、属于那片低洼林地和洞穴的特殊气息。 仅仅过了几息时间,它便猛地抬起头,小爪子指向左前方一个方向,发出肯定的“吱”声,随即化作一道白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裴炎心中大喜,暗道这小家伙果然靠得住! 他不敢怠慢,脚下步云氅青光再闪,紧紧跟在灵芪貂身后,将速度维持在极限,朝着那个希望的避难所疾驰。 一人一貂,在昏暗、压抑的黑木森林中亡命穿梭。裴炎的心始终悬着,神识全力戒备,预防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冒出来的危险。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路竟是出奇的“平静”。 没有遇到任何拦路的异兽,甚至连寻常的鸟鸣虫啁都似乎绝迹了。 森林静得可怕,只有他们急速穿行时带起的风声。 这种异常的宁静,非但没有让裴炎感到安心,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是之前核心区域的连番大战,特别是裂地犀的自爆和我的爆蓬莲子,散发出的恐怖能量波动,将这片区域的异兽都惊走了吗?”裴炎心中猜测。 这无疑是最好的解释。那些依靠本能生存的异兽,对于这种能轻易毁灭它们的危险,有着最敏锐的感知,提前避祸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天助我也!”裴炎心中稍定。 虽然他做好了随时动用最后一枚爆蓬莲子以命相搏的准备,但能不用,自然是最好不过。 灵芪貂的引路精准无比。 它似乎天生就能在复杂的环境中找到最优的路径,避开那些难行的荆棘丛和湿滑的沟壑。 只在途中一次,它稍微停顿了一下,小鼻子朝着右侧方向嗅了嗅,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微弱的气味干扰,但很快便修正了方向,继续坚定地朝着目标前进。 就这样,在灵芪貂的带领下,裴炎带着凤清漪,有惊无险地穿越了这段并不算短的距离。 当眼前再次出现那片熟悉的、生长着厚厚苔藓和爬墙虎的低洼山壁,以及那个半人高、黑黢黢的洞口时,裴炎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到了! 他毫不犹豫,弯腰夹着凤清漪,迅速钻入了洞穴之中。 洞内依旧弥漫着一股难以散去的腥臭和霉味,地面上还残留着之前战斗和清理时留下的狼藉,一些未能完全清理干净的白骨和污秽依稀可见。 “咳……”裴炎被这浑浊的空气呛得轻咳一声,眉头紧锁。 他虽不挑剔,但也要尽量创造一个能让人待下去的环境。 他强运法力,鼓动周遭空气,形成一阵微弱的旋风,将洞内污浊的气息稍稍向外驱散了一些。 随后,他取出白虹矛,运转法力,对着洞穴内壁较为干燥平整的区域快速凿击。 泥土簌簌落下,他小心地将这些新土覆盖在那些令人不适的残骸和污迹之上,虽然无法完全掩盖,但至少让洞内看起来整洁了许多,那股刺鼻的气味也淡了一些。 做完这些,裴炎并未立刻休息。危机感依旧如影随形。 他看了一眼被暂时安置在角落、依旧昏迷的凤清漪,以及在她旁边警惕张望的灵芪貂。 “小家伙,你看好她,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裴炎吩咐道。他必须去消除他们来时留下的踪迹。 刚才逃命心切,根本顾不上掩饰,若是有追踪高手或嗅觉敏锐的异兽,很容易就能循迹而来。 灵芪貂乖巧地点点头,挪到凤清漪身边,趴伏下来,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洞口。 裴炎再次钻出洞穴,沿着来路快速返回一段距离,仔细地处理掉他们留下的脚印、被碰断的枝叶等一切可能暴露行踪的痕迹。 他做得十分小心,尽量利用自然的环境进行掩盖。这个过程花费了他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当他再次返回洞穴时,才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从外部看来,这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荒废”模样。 洞内,灵芪貂依旧忠实地守在凤清漪身边。 裴炎看着昏迷中的女子,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但总算平稳了一些。 他从须弥牍中取出一些之前收集的、干燥蓬松的草茸和细软树枝——这些都是他平日里顺手收集,用于临时休息或生火之物,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他熟练地铺了一个简单的“床铺”,然后将凤清漪轻轻挪到上面,让她能躺得舒服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才取出一枚归元丹,小心地喂入凤清漪口中,并用一丝法力助其化开药力。 他并不太担心对方的性命,这些大宗门子弟的保命手段层出不穷,只要吊住一口气,多半死不了。 随后,他自己也再次服下一颗丹药,在离洞口不远、既能随时反应又能稍作遮掩的位置盘膝坐下。 他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神识依旧保留着一丝对外界的感知。 “此地虽偏,但未必绝对安全。必须尽快恢复伤势!”裴炎心中明了。 只有实力恢复,才能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他闭上眼睛,开始引导药力,运转功法,滋养受损的经脉和内腑,修复右肩的骨裂。 他并不知道,自己选择藏身于此,是何等幸运和明智。 在黑木森林那古老而隐晦的规则中,每一片区域都有其潜在的“领主”。 血刃蜈蚣作为此地曾经的霸主,其气息和威慑力早已烙印在周边其他异兽以及……那些木魅的底层意识里。 在木魅们并不算灵光的集体记忆和行动模式中,这片被标记为“有主”且“不好惹”的区域,通常会被下意识地排除在紧急搜查名单之外。 它们会优先搜索无主的、或者感觉更“安全”的区域。 裴炎前番误打误撞清理了此地的“领主”,如今又反其道而行之,藏身于这“领主”的巢穴,恰恰是利用了这片森林固有的“规则”盲区,为自己和凤清漪,在这九死一生的绝境中,硬生生撬开了一条意想不到的生路。 洞穴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裴炎均匀而深长的呼吸声,以及灵芪貂偶尔转动耳朵捕捉洞外声响的细微动静。 黑暗与寂静,暂时成为了他们最好的保护色。 第101章 暗影未散 就在裴炎与凤清漪于血刃蜈蚣那阴暗潮湿的巢穴中艰难疗伤,依靠着侥幸寻得的喘息之机苟延残喘之时,黑木森林的核心区域,那场因贪婪与闯入而引发的追杀,已然分出了残酷的胜负。 厉无涯脚下的风行靴青光狂闪,将他的速度提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身形在林间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影。 他心中那份精于算计带来的自信,在察觉到身后那如同附骨之疽、并且迅速逼近的恐怖气息时,终于彻底崩塌,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追我?!”他心中在疯狂呐喊,充满了不解与愤懑。 按照他冷酷的算计,树人长老在重伤之下,理应优先处理更容易得手的目标——那两个几乎失去抵抗能力的男女才对!为何会如此执着于他? 他来不及细想,也不敢有丝毫保留。 之前服下的“燃元丹”药力正在疯狂燃烧他的生命本源,带来强大力量的同时,也在他体内埋下了更深的隐患。 然而,即便是这透支未来换来的极速,在掌控着整片森林之力的树人长老面前,依旧显得苍白无力。 两者的距离在被无情地拉近。 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古木林上空,墨绿色的虹光后发先至,如同天罗地网般笼罩了厉无涯所在的空域。 那股浩瀚的森林意志碾压而下,让他御空的身形骤然凝滞,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 树人长老甚至没有给他太多挣扎的机会。 它那受创的躯体依旧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威严,手中的黑木棍带着冰冷的杀意,隔空点出。 第一击,厉无涯拼尽残余法力挥刀格挡,幽蓝火焰长刀与黑木棍虚影碰撞,他如遭雷击,本就靠丹药强撑的气息瞬间溃散大半,鲜血再次从口鼻中溢出。 第二击,紧随而至,精准地点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破绽之上。 燃元丹的药效恰在此时如潮水般退去,恐怖的虚弱感和伤势反噬如同无数把钢刀在他体内搅动! “噗——!” 护体灵光彻底破碎,他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不知多少根肋骨断裂,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从空中狠狠栽落,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 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 然而,厉无涯那狠辣果决、睚眦必报的性格,即便在如此绝境,也未曾泯灭。 剧烈的痛苦和对于树人长老“不按常理”追杀的极致愤恨,如同毒焰般灼烧着他的理智。 看着那缓缓降下、意图生擒或是给予最后一击的树人长老,厉无涯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怨毒。 他猛地一拍自己丹田气海,以一种自毁道基、燃烧残魂的禁忌秘法,强行榨取出最后一丝毁灭性的力量! “老树妖!跟我一起……不好过!”他发出一声嘶哑扭曲的咆哮,身体如同一个不稳定的能量源,猛地膨胀起来,一道混合着他毕生修为、灵魂碎片以及御兽宗某种阴毒咒力的乌光,如同毒龙出洞,悍然射向近在咫尺的树人长老! 这一击,完全出乎树人长老的预料。 它没想到这个人类在油尽灯枯之际,还能爆发出如此诡异歹毒的反扑!仓促间,它只来得及侧身并用黑木棍格挡。 “嗤——!” 乌光并未被完全挡住,其中蕴含的诡异咒力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上了它的一条手臂。 那坚韧无比的木质瞬间变得灰败、腐朽,并且迅速蔓延! 树人长老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低吼,当机立断,黑木棍光芒一闪,竟自行斩落了那条被诅咒之力侵蚀的手臂! 断臂在空中便化为飞灰,彻底消散。 而施展了这最终一击的厉无涯,也彻底耗尽了所有生机,眼神迅速黯淡,身体干瘪下去,气绝身亡。 他临死前的反扑,虽未能同归于尽,却也让本就重伤的树人长老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树人长老那幽火跳跃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厉无涯的尸体,它那失去一条手臂的躯干处,墨绿色的汁液缓缓流淌。 它伸出完好的那只手,凌空一抓,厉无涯那布满惊愕与不甘表情的头颅便与身体分离,落入它的手中。 提着这颗血淋淋的首级,树人长老返回了那片饱经蹂躏的核心区域。 看着满地狼藉,断裂的藤蔓,焦黑的坑洞,以及那些仍在原地因缚灵金丝消散而躁动不安、却失去了目标方向的木魅,它发出了一声沉闷如雷、蕴含着无尽怒意的咆哮! 它确实失算了。 没想到那两个看似强弩之末的“蝼蚁”,一个淬体境,一个重伤的凝神境,在那种情况下,竟然还拥有能暂时禁锢木魅的奇异宝物,以及威力不俗的爆炸之物,硬生生从它眼皮底下撕开了一条生路! 不过也不怪它失算,这三个人类,无论是出身御兽宗、手段狠辣诡异的厉无涯; 还是来自那个神秘凤家、底蕴深厚的黄裙少女; 亦或是那个看似修为最低、却体魄强横得离谱、总能拿出意想不到手段的淬体境小子,都不能以常理度之。 暴怒之后,是更深沉的冰冷。 树人长老并未如同那些躁动的木魅一般,盲目地加入追击的队伍。 它闭上那跳动着幽火的“眼睛”,庞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悄然蔓延,感知着那些追击而去的木魅传递回的模糊信息——混乱,迷失,最终失去了目标的踪迹。 它沉默了片刻。巨大的身躯缓缓转向黑木森林那更加幽暗、灵气更加浓郁的深处。它放弃了亲自立刻追击的打算。 但这并非放弃。它受的伤确实不轻,厉无涯最后的反扑更是雪上加霜。 它需要回到森林本源之力最浓郁的地方,汲取力量,修复伤体,尤其是断臂之伤。 它相信,那两个人类修士,尤其是那个淬体境的小子,伤势绝不会轻,他们绝不可能一鼓作气逃离广袤的黑木森林。 最大的可能,便是如受伤的野兽般,寻了一处极其隐蔽的角落,舔舐伤口,缓慢恢复。 “等待……恢复……”古老的意念在它意识中流转。 “待吾复原……必将尔等掘出……尤其是那个……破坏玉髓藤的……贪婪之徒……” 它对于裴炎采摘玉髓藤的行为,始终耿耿于怀,那在它看来是对森林孕育规则的粗暴践踏,必须弄清楚缘由,并施以最严厉的惩戒。 一场更加危险的猎杀,只是被延迟,并未取消。 裴炎此刻尚不知晓,自己非但没有脱离险境,反而被一个远超他应对能力的恐怖存在,牢牢地钉在了必杀的名单之上。 然而,无论外界暗流如何汹涌,在这略显肮脏却隐蔽的蜈蚣洞穴内,时间仿佛凝滞了。 一日之后,昏迷中的凤清漪,长长的睫毛颤动,终于悠悠转醒。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蹲坐在一旁,正用那双黑溜溜眼睛好奇又带着些许担忧望着她的灵芪貂。 看到这个小家伙,凤清漪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对过往的一丝怀念,更多的是对当前处境的了然和一丝庆幸。她此刻实在没有心力与这小家伙交流,只是极轻微地对其点了点头。 她迅速而谨慎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昏暗、潮湿,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驱散的腥气,但比想象中干净许多,身下是干燥的草铺。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盘膝入定、气息沉凝却依旧能感受到其内里虚弱的裴炎身上。 她没有出声打扰,对方显然也处在关键的恢复期。 她缓缓闭上眼,内视己身。 情况可谓惨不忍睹。 经脉多处受损淤塞,五脏六腑均有移位和震裂的迹象,法力近乎干涸,神魂也因过度催动缚灵金丝佩而黯淡无光。 她能感受到一股温和却效力有限的药力在体内流转,维系着她基本的生机,猜想这应是裴炎给予的丹药。 “杯水车薪……”她心中暗叹。 这种程度的伤势,绝非普通丹药能够快速治愈。 她没有犹豫,心念一动,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金晕和沁人心脾异香的丹药,便从她的须弥牍中出现在掌心。 这是凤家秘制的“凤髓返生丹”,疗伤圣品,价值连城,即便以她的身份,也仅有保命的一颗。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而温和,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生机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被滋养、修复,移位的脏腑被无形之力缓缓归位,连黯淡的神魂都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开始缓慢凝聚。 她不敢怠慢,立刻收敛所有心神,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繁复而古老的印记,正是凤家核心功法》的疗伤篇。 她周身隐隐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晕,气息渐渐沉入一种深层次的入定状态,全力引导着圣丹药力,修复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洞穴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只有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以及灵芪貂偶尔在洞口与内室之间轻盈走动,警惕着外界动静的细微声响。 时光在黑暗中悄然流逝。半个月的时间,对于修行者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 这期间,裴炎与凤清漪都曾因丹药炼化完毕或伤势有所好转而短暂苏醒过。 彼此察觉到对方也在疗伤,便极有默契地没有打扰,只是稍作调整,确认暂无危险后,便再次沉入修炼之中。 他们之间,弥漫着一种基于共同危机而产生的脆弱信任,以及一份心照不宣的疏离。 灵芪貂则成了这半月来最忠诚的守卫者,它凭借着敏锐的感知,时刻关注着洞穴内外的一切。 幸运的是,这片区域似乎真的被森林的其他存在所“遗忘”,除了偶尔有几只不开眼的小型毒虫试图闯入,被它轻易解决外,并未有任何强大的异兽或木魅靠近。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某一刻,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裴炎与凤清漪先后从深沉的入定中睁开了眼睛。 裴炎眼中精光内敛,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然平稳浑厚了许多,右肩的骨裂在丹药和《锻体衍窍诀》的双重作用下,也已愈合了大半,实力恢复了约六七成。 而凤清漪,虽然面色依旧带着一丝病态的白皙,但那双眸子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神采,周身气息虽然不及全盛时期,却也稳定在了凝神境初期的水准,伤势显然得到了极大的控制。 四目相对,洞穴内的气氛微微有些凝滞。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彼此手段的忌惮,以及对未来出路的考量,种种复杂情绪在无声中交汇。 短暂的平静已然结束,接下来,该如何逃离这片危机四伏的黑木森林,成为了摆在他们面前最紧迫的问题。 第102章 分道扬镳,杀机再临 半个月的蛰伏与疗伤,驱散了肉体的部分痛楚,却无法抹去精神上残留的惊悸与紧绷。 当裴炎与凤清漪几乎同时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目光在昏暗的洞穴内交汇时,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在空气中无声地弥漫开来。 其中夹杂着对彼此手段的认知,以及一份因共同历经生死而勉强建立的、却又十分脆弱的信任。 最终还是凤清漪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轻轻理顺了有些褶皱的衣袍,尽管脸色依旧略显苍白,但举止间已恢复了那份属于大家族子弟的从容与清冷。 她看向裴炎,眸光清澈,语气郑重: “裴道友,此次救命之恩,凤清漪铭记于心。” 裴炎闻言,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并无居功自傲之色: “凤道友言重了。若非你最后催动那金丝玉佩禁锢木魅,裴某也绝无可能逃出生天。我们不过是各尽所能,互为依仗罢了。” 他话语坦诚,将双方的协作关系点明,既不刻意拉近,也不显得生分。 凤清漪微微颔首,对裴炎这份不挟恩图报的坦然颇为欣赏。 她也不是矫情之人,既然对方如此说,她便不再多言感谢之词,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当前最紧要的问题。 “裴道友,如今你我伤势稍复,但依旧远未恢复巅峰。此地虽暂安,却非久留之所。 对于接下来的打算,不知你有何见解?”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两人脑海中都浮现了同一个念头——分开走。 裴炎沉吟片刻,开口道: “如今追杀我们的主力,乃是那些木魅以及那位深不可测的树人长老。 若我们一同行动,目标太大,容易被一网打尽。且你我手段各异,在一起反而可能互相掣肘,难以施展。” 凤清漪眼中闪过一丝赞同之色,接口道: “裴道友所言,正是我所想。 分开行动,既可分散对方注意力,增大至少一人逃脱的几率。”她顿了顿,语气略显微妙,接下来的话却没有说出口。 但是最后的这未尽之言显然是他们彼此都有自己的隐秘。 无论是裴炎的爆蓬莲子、步云氅,还是凤清漪那未曾显露的手段,都是各自压箱底的秘密,有外人在侧,终究难以全力施为。 分开,对彼此都是一种解放和保障。 这个共识很快便达成了。气氛似乎轻松了些许。 凤清漪看着裴炎,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神色认真地说道: “裴道友,虽说大恩不言谢,但清漪绝非知恩不报之人。只是……” 她脸上难得地浮现一丝赧然, “我沦落至此,与那厉无涯脱不开干系,身上贵重之物或已消耗,或于当前性命攸关,实在无法拿出等价之物即刻相谢。” 说着,她素手一翻,一枚令牌出现在她掌心。 令牌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通体呈现一种尊贵的紫金色,触手温润,边缘铭刻着玄奥的凤凰暗纹,正面只有一个古朴磅礴、仿佛蕴含道韵的“凤”字。 “此乃我凤家核心子弟的身份令牌。” 凤清漪将令牌递向裴炎,语气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我来自东穹域,那是一处远比这南陨之地辽阔、修仙文明鼎盛之地。 我凤家,在东穹域亦是顶尖世家之一。 今日,我将此令牌赠予道友。 它代表着我的一个承诺——未来若有一日,裴道友有幸踏足东穹域,可凭此令牌来凤家寻我,我凤清漪,乃至凤家,必当倾力满足道友一个力所能及的愿望。” 她看着裴炎,眼神清澈而诚恳: “请道友相信,这个承诺的价值,远非凝神散这等外物可比。只是……兑现之期,恐怕要待来日了。” 她话语中带着一丝歉意,显然是觉得这“远期承诺”有些不够厚道。 裴炎心中了然。 他双手接过那枚紫金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一个庞大家族的重量与承诺。 他能感受到凤清漪话语中的真诚,也明白对方目前的窘境。 “凤道友太客气了。” 裴炎将令牌郑重收入须弥牍中,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相助本是分内之事,姑娘能许下如此重诺,裴某已是感激不尽。 至于东穹域……虽不知此生是否有缘踏足,但姑娘的这份心意,裴某记下了。” 他言语得体,举止有度,俨然一副谦谦君子的风范。 然而,在他心底深处,却不免掠过一丝现实的嘀咕: “东穹域……听起来确实厉害,可那也太遥远了。谁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去到? 若是能给点当下就能助我突破凝神境的宝贝,比如凝神散,那才叫实在……” 当然,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眼下能得此承诺,总好过一无所获。 见裴炎如此爽快且并未流露出不满,凤清漪心中也松了口气。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了不知何时已蹿到裴炎肩头,正亲昵蹭着他脸颊的灵芪貂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探究。 “裴道友,”她语气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这十余日我观察发现,你与这小家伙之间……似乎并非寻常的主仆禁制,而是……那种传说中的平等的灵魂契约?” 裴炎心中微动,暗道此女果然眼力毒辣,面上却不动声色,随口应道:“或许是我与这小家伙投缘吧。” 凤清漪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他一个白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信你才怪”。 她红唇微撇,带着几分看透不说破的调侃: “缘分?裴道友,你可知即便在我凤家,或是以御兽闻名的御兽宗,能与异兽结成这等最高契合度灵魂契约的,也绝对是凤毛麟角。 你这‘缘分’……可真是不简单。” 她虽好奇得心痒,但也知道这是别人的核心秘密,不便深究,便转而正色道: “不过,灵芪貂的天赋确实极为罕见,尤其对天地灵物的感知,堪称逆天。 裴道友既得此机缘,定要好生培养,它未来必会给你带来超乎想象的回报。” 裴炎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点了点头:“多谢凤姑娘提醒,我省得。” 他可是不惜血本用完形玄药喂养的,岂会不知其价值。 该说的都已说完,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尴尬与疏离,也在方才的交流中冲淡了不少。他们都不是拖泥带水之人。 相视一眼,默契地一同起身,弯腰走出了这处庇护了他们半月之久的阴暗洞穴。 外界的光线依旧被墨绿色的树冠过滤得昏暗,但比起洞穴内的压抑,已然开阔了许多。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草木的湿气。 两人站在洞口,最后确认了一下各自逃离的方向。 “保重。” “后会有期。”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互相点了点头,下一刻,两道身影便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林海之中,果断而决绝。 …… 然而,就在他们踏出洞穴,气息重新暴露在这片森林中的刹那—— 远在黑木森林最深处,一片被浓郁到近乎液态的木灵之气包裹的古老祭坛之上,那尊如同沉睡古木般的身影,猛然睁开了“眼睛”!眼眶中,那两簇苍翠的火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它那庞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眼睛,瞬间扫过广袤的林区,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两个它“惦念”已久的气息,并且清晰地感知到他们分道扬镳,朝着不同的方向移动。 树人长老那由木质纹路构成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它略微迟疑了一瞬,似乎在权衡。 那个女修,身份绝不简单,虽然交手的时候,对方身受重伤,但是冥冥之中给它一种感觉,若是真的到了生死存亡时刻,她的反击绝对比已经被它击杀的那个凝神境修士更厉害,而且对方只是觊觎宝物,还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就由那些木魅来解决。 而那个淬体境的小子……他才是真正触怒它的根源! 那几株被连根挖走的玉髓藤,如同扎在它心头的一根刺! 这种对森林孕育规则的破坏,这种毫不节制的贪婪,必须予以最严厉的惩戒! 而且,此子身上透着古怪,体魄强横得不合常理,手段也颇为诡异,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意念既定,树人长老那庞大的身躯缓缓站起,虽然断臂处尚未完全恢复,但是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它锁定了一个方向,那是裴炎逃离的方位! “蝼蚁……你逃不掉……” 它一步踏出,脚下大地微颤,身影融入古木的阴影,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极速的方式,朝着裴炎追去! 它要将这个胆敢亵渎森林规则的家伙,亲手擒回,细细“审问”! 而与此同时,森林中那些游荡的木魅,仿佛接收到了无形的指令,如同潮水般汇聚起来,带着冰冷的杀意,朝着凤清漪逃离的方向,蜂拥追去。 裴炎在灵芪貂的指引下,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步云氅青光流转,身形在林间穿梭如风。 他心中计算着路线,只求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全然不知,真正的、远超他应对能力的致命危机,已然如同悬顶之剑,正以远超他想象的速度,悄然降临。 第103章 绝境与转机 甫一脱离那栖身半月的阴暗洞穴,裴炎便没有丝毫留恋,将步云氅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影,朝着黑木森林外围疾驰而去。 须弥牍中的那正在变异的玉髓参,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这不是负担,而是希望,是通往凝神境的钥匙,是他不惜性命搏杀换来的最大收获。 晋升凝神境,凝聚神识,才能真正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拥有立足之本,这是他当前一切行动的核心,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灵芪貂小巧的身影紧紧伏在他的肩头,银白色的毛发被疾风吹得向后拂动。 它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满是警惕,小巧的鼻子不断翕动,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得益于它天生对危险近乎本能的预警,裴炎在途中数次提前感知到强大异兽的活动痕迹,或是绕行,或是借助地形隐匿,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行程虽急,却有惊无险。 然而,这种“顺利”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他们离开与凤清漪分别之地约莫一炷香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感,如同附骨之疽,悄然攀上了裴炎的心头。 并非明确的杀意,也非强大的威压,更像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模糊的窥视感。 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他脊背隐隐发凉。 他猛地回头,神识最大限度铺开,视线扫过身后浓密的灌木、虬结的古木枝桠,却一无所获。 林中依旧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不对劲……”裴炎心中警铃大作。这种毫无来由的危机感,往往比直面危险更令人心悸。 他肩头的灵芪貂也显得焦躁不安,不再是之前预警时的专注,而是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它的小爪子紧紧抓住裴炎的衣袍,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颤音的呜咽,身体微微发抖。 这与之前遭遇异兽时的反应截然不同,那时是警惕和示警,此刻,却更像是遇到了天敌般的本能战栗。 “连小家伙都……”裴炎的心沉了下去。灵芪貂的灵觉远超于他,它如此表现,意味着那潜藏的危险,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走!”没有任何犹豫,裴炎低喝一声,体内法力不顾消耗地狂涌而入步云氅,速度再提三分,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贴地飞掠的青光,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这片让他感到窒息的森林。 他不敢去想那窥视感的来源是否与树人长老有关,那个存在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太过巨大,仅仅是念头闪过,就让他手脚有些冰凉。 他只能祈祷,是自己过于紧张产生了错觉,或者,那只是某种擅长隐匿的奇异妖兽。 可惜,现实的残酷很快粉碎了他侥幸的幻想。 就在他前方约百丈之处,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黑木旁,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下一刻,一个高大、苍劲、散发着古老而威严气息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里。 墨绿色的粗糙树皮构成了它的躯干,虬龙般的枝干是它的手臂,头颅上五官模糊,唯有眼眶中两簇苍翠的火焰在静静燃烧,冷漠地注视着疾驰而来的裴炎。 正是那位断臂已恢复如初,气息却更显深邃恐怖的树人长老! 它站在那里,仿佛本就与周遭的古木融为一体,是这片森林亘古存在的一部分。 直到它的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裴炎和灵芪貂那被蒙蔽的灵觉才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般,骤然反馈回极度危险的信号! “怎么可能?!”裴炎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他明明一直在高速移动,方向也几经变换,对方是如何如此精准地预判到他的路线,并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正前方的? 在这片属于它的黑木森林中,这树人长老所拥有的能力,果然远非他一个淬体境修士能够理解和揣度的。 “吱——!” 灵芪貂发出了一声尖锐到变形的嘶鸣,全身银白色的毛发根根倒竖,如同一个受惊的银色毛球,小小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筛糠,死死地贴在裴炎的脖颈旁,传递来冰凉的触感和无法抑制的恐惧。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逼近。 裴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极度的紧张让他的肌肉僵硬,呼吸急促。 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在赤装老者面前,他尚可凭借爆蓬莲子周旋、逃命; 在木魅围攻下,他还能与凤清漪并肩作战,寻得一线生机。 可面对这位气息如渊似海,手段神鬼莫测的树人长老,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这是绝对力量层次上的碾压,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凝聚。 但他终究是道心坚定之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杂念。 几乎在认出树人长老的同一时间,他的右手已经闪电般探入怀中,将那最后一颗爆蓬莲子,紧紧握在了手中!莲子表面那细微的凸起纹路,此刻仿佛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是他最后,也是最决绝的手段。 哪怕明知以此物对抗树人长老,无异于螳臂当车,甚至可能因威力反噬而当场毙命,他也顾不得了。 坐以待毙,绝非他的性格! 然而,就在他体内法力疯狂运转,不顾一切地就要涌入爆蓬莲子的刹那—— “嗡!”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瞬息之间凝固成了钢铁! 一股无形却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力量场域,将他周身方圆数丈的空间彻底封锁。 裴炎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万年寒冰之中,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滞涩,连抬起手指这样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和意志。 那汹涌奔腾的法力,在这凝固的力场中,如同陷入了泥沼,运行速度骤然减缓了十倍不止!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握住爆蓬莲子的右手,那刚刚亮起一丝危险红芒的掌心,法力流转竟被硬生生中断! 一股阴柔却无比坚韧的力量,如同最纤细却最坚固的锁链,瞬间缠绕上了他的手腕、手臂,乃至全身。 他低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数十段比发丝略粗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已经从地面、从虚空中悄然钻出,悄无声息地缠遍了他的四肢躯干。 这些藤蔓看似细小,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的禁锢之力,不仅束缚了他的行动,更仿佛直接渗透进他的经脉,将他奔腾的法力强行镇压、凝固! 完了! 真正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裴炎的整个心神。 连最后拼死一搏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爆蓬莲子近在咫尺,他却连引爆它都做不到。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力感,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窒息。 一股难以言喻的凄苦涌上心头。 难道自己小心翼翼,历经磨难,好不容易看到了晋升的曙光,修仙生涯就要在这片陌生的森林里,以这种憋屈的方式戛然而止了吗? 他不甘!他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到了,若是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面对那诱人的玉髓藤,他会不会放弃?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机缘面前,谁肯轻易退缩?无非是成败生死,各安天命罢了。 思绪电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身旁同样被细密藤蔓缠绕、禁锢在空中,瑟瑟发抖却依旧紧盯着树人长老,龇着小白牙发出威胁性低鸣的灵芪貂。 “哎,把你也牵扯了进来”裴炎心中叹息,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与更深的痛楚。 这小家伙,明明有机会…… 心念一动,几乎是出于本能,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抬起被藤蔓束缚、尚能微微活动的右脚,用巧劲一脚踢在了被禁锢在身旁不远处的灵芪貂身上! “快跑——!” 他嘶声喊了出来,声音因法力被禁锢而显得有些沙哑变形。 这一脚,并非伤害,而是试图将它踹出那凝固力场的范围,为它争取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他被藤蔓缠绕的右手,青筋暴起,依旧在做着徒劳的挣扎,试图冲破禁锢,哪怕只能催动一丝法力,引爆那爆蓬莲子,与这树人长老同归于尽不敢想,至少能死得痛快些,或许……还能为灵芪貂制造最后一点机会。 然而,那看似纤细的藤蔓纹丝不动,坚韧得超乎想象,将他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 踢飞灵芪貂的动作,和那一声“快跑”,似乎并未激怒树人长老。 它眼眶中的苍翠火焰跳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形换影,下一刹那,便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裴炎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被彻底禁锢,连自杀都做不到的人类修士。 它的“面容”依旧古井无波,没有任何拟人化的表情,只有那纯粹的、属于古老生灵的冷漠与威严。 裴炎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树人长老,感受着那如同整个森林压下来的恐怖气息,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挣扎无用,恐惧无用,既然结局已定,何必再露怯态。 他停止了无谓的挣扎,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两簇苍翠火焰,尽管内心依旧被死亡的阴影笼罩,但至少表面上,他维持住了最后的体面。 就在他闭目待死,心中思绪纷杂,想着灵芪貂若能逃脱也算不幸中的万幸时—— “咻!” 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猛地冲回了那凝固的力场边缘,尽管速度大减,却依旧顽强地、连滚带爬地扑到了裴炎的脚边! 是灵芪貂! 它并没有利用裴炎为它创造的那一丝渺茫机会逃走,而是去而复返! 它身上的藤蔓禁锢似乎因为裴炎那一脚和它的体型小巧而略有松动,但它并没有试图挣脱逃跑。 反而用它小小的身体,紧紧挨着裴炎的腿,朝着那如同山岳般的树人长老,再次龇起了牙,发出了更加尖锐、更加充满敌意的嘶鸣。 尽管那声音因为恐惧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尽管它的身体抖得几乎站不稳。 那模样,弱小,可怜,却又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勇敢。 裴炎低头,看着脚边这个去而复返的小小身影,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无奈,欣慰,难过,悲苦,以及一种“何必多送一条命”的痛苦复杂情绪,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腔。 鼻腔有些发酸,他真的是希望这小家伙能逃得生天啊!它明明那么胆小,明明那么害怕……可它,竟然回来了。 何必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也出乎了树人长老的预料。 它那原本毫无表情的木质面孔上,那苍翠火焰构成的“眼睛”微微闪烁,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了一丝拟人化的表情——那是混合了疑惑与震惊的情绪。 它原本对裴炎这个贪婪的人类修士只有冰冷的杀意。 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或许只是想看看这个蝼蚁在绝望面前会有何种丑态。 裴炎之前踢飞灵芪貂并让其快跑的行为,确实让它对这个人类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它认知中那些自私贪婪修士的好感。 在它漫长的生命形成的底层认知里,异兽远比人类修士纯粹,它们遵循自然法则,不似人类般狡诈贪婪、勾心斗角。 它本已决定,击杀裴炎后,便放过这只并无大恶的灵芪貂。 可它万万没想到,这只被它归为“良善”一方的异兽,这个它打算放一条生路的小东西,竟然会在明明有机会逃走的情况下,主动返回这必死之局! 并且,在明知实力悬殊如天堑的情况下,依旧为了这个人类主人,对它这个森林的统治者发出孱弱却坚定的威胁! 这完全颠覆了它的认知。 它那古老而简单的思维,一时间有些无法理解这种超越了生存本能的行为。 它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被禁锢的裴炎身上。 这个人类……他对待自己的灵兽,似乎与之前它击杀的那个凝神境修士(厉无涯),截然不同。 一个在临死前还想方设法让自己的灵兽逃走,另一个则视异兽为纯粹的工具和奴仆。 这种天差地别的态度,让树人长老那根深蒂固的、对人类的恶劣印象,产生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或许……他并非那种大奸大恶之徒?”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它古老的意识中闪过。 按照它那朴素的善恶观,能如此对待异兽伙伴的,几乎可以划归为它认知中的“好人”范畴了。 但是……矛盾随之而来。 这个“好人”,却无端采摘、挖掘了森林孕育的瑰宝——玉髓藤!而且不止一株!这种行为,在它看来,是对森林规则的严重亵渎,是贪婪无度的体现,同样不可饶恕! 杀意,与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好奇、一丝好感,在树人长老的心绪中交织、冲突。 最终,那冰冷的杀意稍稍退潮。 它决定,暂且不取这个人类的性命。 它要弄清楚,这个行为矛盾的人类,为何要挖掘对他淬体境并无直接大用的玉髓藤? 他是如何与这只罕见的灵芪貂结成如此紧密、甚至能让灵芪貂舍命相随的关系的? 它好奇这个答案。 裴炎正沉浸在与灵芪貂一同赴死的悲壮与无奈中,却忽然发现,预想中毁灭性的攻击并未降临。 那树人长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苍翠的目光在他和灵芪貂之间来回扫视,那股冰冷的杀意似乎……减弱了? 不等他细想,树人长老伸出了一根由虬结枝干形成的手指,对着他和灵芪貂轻轻一点。 “嗡!” 更加繁密的墨绿色藤蔓从虚空中滋生,将他和灵芪貂如同茧一般层层包裹,只留出头颈部分。 随即,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他们,眼前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模糊。 树人长老那庞大的身躯,融入周遭的古木阴影,以一种裴炎无法理解的方式,带着他们,朝着黑木森林最核心的区域,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死亡的威胁暂时解除,但前途依旧未卜。 裴炎的心,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船,在绝望与微弱的希望之间剧烈地起伏、翻滚。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审问?折磨?还是……一线生机? 他只能紧紧靠着同样被禁锢、却依旧用湿漉漉鼻子蹭着他脸颊的灵芪貂,从那细微的接触中,汲取着些许的温暖和勇气。 森林深处,古木愈发高大苍劲,灵气也越发浓郁,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的世界。 第104章 囚笼与谜团 半日的疾驰,眼前的景物早已模糊成一片墨绿色的流光。 裴炎被那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如同提线木偶般身不由己,唯有耳畔呼啸的风声和体内近乎凝滞的法力在提醒他,自己正被带往黑木森林最深邃、最未知的所在。 周围的古木愈发粗壮惊人,树冠遮天蔽日,几乎完全隔绝了外界的阳光,只有一些自身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或菌类,在幽暗中提供着些许照明,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压抑的氛围。 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清香浓郁得化不开,其中蕴含的木灵之气精纯无比,却也带着一种排外的、古老的威压,让裴炎这个人类修士感到浑身不适,仿佛闯入了一个不属于他的神圣领地。 终于,前方引路的树人长老速度减缓,停了下来。 裴炎定睛望去,心中不由得一震。 那是一棵他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巨大的古树,树干之粗,恐怕数十人合抱亦难以围拢,树皮呈现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墨绿,上面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仿佛每一道裂纹都记载着千古的沧桑。 树冠如同巨大的华盖,深入昏暗的天幕,看不到尽头。 而在这棵巨树的根部,紧贴着地面,竟然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拱形洞口。 洞口高达近两层阁楼,宽度亦足以让数辆马车并行,边缘并非人工开凿的齐整,而是由无数粗壮虬结的树根自然交织、拱卫而成,充满了原始而磅礴的力量感。 “这就是它的……巢穴?”裴炎心中暗忖,警惕地观察着。 树人长老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迈入那幽深的树洞。裴炎和灵芪貂被那股力量裹挟着,也随之进入。 洞内的景象,再次超出了裴炎的预料。 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到的洞口更加广阔,仿佛整棵巨树的内部都被一定程度地掏空或天然形成了巨大的中空结构。 高度足有十数丈,视野开阔,并不显得压抑。 空气中流淌的精纯木灵之气几乎化为了淡淡的雾气,呼吸之间都感到身心似乎被洗涤,但也带着更强烈的排斥感。 这里的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完全配不上树人长老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地位。 地面是平整的、带着木质纹理的土壤,四周的“墙壁”就是巨树的内壁,上面蜿蜒着发光的藤蔓和苔藓,提供了主要光源。 可以看到一些区域被简单地划分开来:有的地方堆积着一些散发着浓郁灵气的不知名矿石或晶莹的树脂块; 有的地方生长着几株看起来就非同寻常的灵草,被淡淡的光晕笼罩; 更远处,似乎还有一汪氤氲着浓郁生机的小小水潭。 “难道这就是树人长老的大本营?如此……返璞归真?”裴炎心中疑窦丛生,这与他想象中妖魔巢穴的阴森恐怖,或者大能修士洞府的宝光熠熠都截然不同。 然而,更让他惊讶的事情,接踵而至。 树洞内并非空无一人(或物)。他首先看到的,是几只形态各异的木魅。 它们如同沉默的守卫,静静地站立在洞壁的阴影处,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绿色光点,气息虽不如树人长老恐怖,却也远超外面那些普通的木魅。 但紧接着,裴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竟然在此地看到了异兽! 而且不止一只! 有皮毛如同火焰般流动的赤狐,有头顶玉角、通体雪白的小鹿,还有一只蹲伏在矿石堆旁、形似穿山甲却覆盖着晶亮甲片的异兽…… 它们的气息都不弱,至少也相当于人类淬体境中后期的修士。 而最让裴炎感到怪诞的是,这些异兽在树人长老走过时,竟然都停下了各自的动作,微微低下头,或者发出顺从的低鸣,那姿态,像极了人类修士驯养的灵宠在向主人表示恭敬!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裴炎的脑海:“难道……树人长老,也在驯养灵宠?而且驯养的是异兽?!它们是如何做到的?!”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在他的观念里,只有人类修士通过秘法、禁制或者特殊的灵魂契约,才能驯服异兽为己用。 而这些森林的“土着”,这些本应与异兽处于某种自然平衡,甚至可能被异兽视为猎食者或竞争对手的树魅、树人,怎么可能像人类一样驯化异兽?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他内心的震惊和疑惑如同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冲垮他勉强维持的冷静。 而接下来看到的景象,则彻底让他陷入了极度的混乱,甚至感到一丝毛骨悚然。 在树洞的另一侧,靠近那汪灵潭的地方,他看到了两个……人! 那是两个人类修士,从气息判断,同样是淬体境圆满的层次,与他相仿。 但他们的模样,却让裴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全身近乎赤裸,只在腰胯间用粗糙的树皮和柔韧的藤蔓简单地缠绕、遮蔽,皮肤因长期暴露在外而呈现出古铜色,头发胡须杂乱地纠缠在一起,上面甚至还沾着些许草屑泥土。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茫然。 这哪里还有半分修仙者的飘逸出尘,分明就是两个未曾开化的原始野人! 就在裴炎目瞪口呆之际,那两个“野人”修士也看到了树人长老。他们的反应,再次给了裴炎沉重的一击。 只见他们立刻停下了手中似乎在整理灵草的动作,如同条件反射般,朝着树人长老恭敬地弯下了腰,双手在胸前做了一个古怪的、像是撮土又像是祈祷的动作,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而当他们的目光扫过被藤蔓禁锢的裴炎时,初始确实闪过一丝惊诧,但那惊诧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只激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麻木,他们很快低下头,继续着自己那机械的动作,仿佛裴炎的出现,与他们毫无关系。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裴炎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之前的冷静荡然无存, “难道这些树魅,或者说树人长老,不但能驯化异兽,还把人类修士也当做了……宠物?或者奴仆?!”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从小在人类世界长大,他所接触的修仙界,无论正邪,无论宗门散修,其核心始终是“人”的世界。 人类驯服异兽,猎杀妖兽,探索秘境,争夺资源……何曾见过,人类修士反过来被异类如此圈养、奴役? 而且看那两人的状态,分明是精神意志都已经被某种方式磨灭或控制了!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将他固有的世界观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感觉自己仿佛闯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却又无比真切地发生在眼前。 就在他心神剧震,思绪一片混乱之际,裹挟着他的力量将他拉向了树洞内部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相对独立的凹陷空间,入口处被密集的、如同帘幕般的藤蔓遮蔽。 树人长老挥了挥手,那些禁锢着裴炎和灵芪貂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活蛇般迅速松开、退缩,消失不见。 裴炎只觉得身体一轻,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但他不敢有丝毫异动,只是下意识地将同样脱困、立刻窜到他肩膀上瑟瑟发抖的灵芪貂护在怀中,警惕地盯着眼前的树人长老。 他最担心的,是对方会搜走他的须弥牍和那个贴身收藏的神秘荷包。 那里有他所有的家当,尤其是玉髓藤和爆蓬莲子,更是他性命的保障和未来的希望。 然而,树人长老放下他们之后,只是用那苍翠的火焰瞳孔漠然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如同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它并没有如裴炎预想的那般上前搜查,甚至连多留意他怀中的神秘荷包和须弥牍。 就在裴炎心中稍感诧异,猜测对方是看不上他这点微末家当,还是另有缘由时—— 异变陡生! 树人长老那由枝干构成的巨口猛然张开,一道深绿色的流光,快得超出了裴炎神识捕捉的极限,如同瞬移般直接射向他的额头! 那是什么?攻击?还是…… 裴炎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思维都停滞了一瞬。 他只感到额头眉心处传来一股冰凉的触感,随即那深绿色的东西仿佛没有实体一般,瞬间融入了他的皮肉,直接钻入了他的识海! “呃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刺痛猛地爆发开来,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他的大脑! 裴炎眼前一黑,所有的念头,所有的警惕,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被这纯粹的痛苦所淹没。 “它……终究还是动手了……为何……不在路上……”最后一个模糊的、充满不甘与绝望的念头闪过,他甚至来不及担心一旁的灵芪貂,意识便如同断线的风筝,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想不通,为何对方一路隐忍不动手,偏偏到了这看似安全的“老巢”后才骤然发难。 “灵芪……”他最后的意识,还牵挂着小家伙的安危。 而此刻,灵芪貂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 它看到裴炎突然僵直,然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便软倒在地,生死不知。 它与裴炎之间的灵魂联系瞬间变得微弱而混乱,这让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 “吱——!” 它发出一声凄厉而充满敌意的尖叫,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化作一道银光,不管不顾地朝着树人长老扑去,细小的爪子上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竟是打算以卵击石! 树人长老似乎对灵芪貂的反应并不意外,甚至那苍翠的火焰瞳孔中,再次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它并没有动用那恐怖的禁锢之力,只是随意地抬起一根手指,对着飞扑而来的灵芪貂轻轻一弹。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精准地击中了灵芪貂的后颈。 小家伙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眼中的凶光和焦急迅速涣散,哼都没哼一声,便同样软软地跌落在地,陷入了沉睡。 若有外人在场,定能看出,树人长老对灵芪貂的出手,与对裴炎截然不同。 对裴炎,那是某种深奥莫测、直接作用于灵魂或意识的手段; 而对灵芪貂,仅仅是一次精准控制的物理击打,使其暂时昏迷,并无任何伤害性的能量侵入。 做完这一切,树人长老不再关注地上昏迷的一人一貂。 它那由枝干构成的手臂再次挥动,洞口处那些垂落的藤蔓如同得到了指令,迅速蔓延、交织,很快便将这个小小的凹陷空间完全封闭,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绿色囚笼。 树洞内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有发光的苔藓和藤蔓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映照着那两个如同野人般麻木工作的人类修士,以及几只安静伏卧的异兽。 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而平静。 囚笼之内,裴炎静静地躺在地上,呼吸微弱,眉头因残留的痛苦而紧蹙着。 他怀中的那个神秘荷包,以及被他伪装得很好、贴身收藏的须弥牍,都安然无恙。 他之前最担心的搜身并未发生,其实这并非侥幸。 一方面,树人长老及其族类,它们的认知体系与人类修士迥异。 它们强大自身依靠的是漫长寿元的积累、对森林力量的掌控以及自身独特的天赋,对于人类依赖的外物——法器、丹药、符箓等,天生就带有一种排斥和轻视。 在它看来,一个淬体境人类修士身上,能有什么值得它在意的东西?那玉髓藤的气息它已感知到,但似乎并非它首要关注的目标。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裴炎一个淬体境修士,在树人长老的认知里,根本不可能拥有须弥牍这等涉及空间法则的珍贵宝物。 那是至少凝神境,并且有一定身家背景的修士才可能拥有的。 至于那个看起来更加普通、毫无灵气波动的神秘荷包,则更是被完全忽略了。 正是这种基于认知偏差的“忽视”,让裴炎最重要的两样东西得以保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是数个时辰,昏迷中的裴炎,意识开始沉入一个光怪陆离、由无数破碎画面和奇异低语构成的梦境之中…… 第105章 神识异状 意识如同沉溺在冰冷粘稠的沼泽中,挣扎着向上,却一次次被无形的力量拖拽回去。 无数破碎的光影、扭曲的低语在裴炎的识海中翻滚、冲撞,带来一阵阵钝痛和难以言喻的混乱感。 仿佛有一层冰冷的、带着细微绒毛的异物,正试图渗透进他意识的最深处,缓慢却坚定地蔓延。 不知挣扎了多久,那冰冷的侵蚀感似乎暂时稳定了下来,不再加剧,但如同附骨之疽般牢牢盘踞在他的神识边缘。 裴炎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骤然睁开了双眼。 剧烈的头痛依旧残留,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眼前是模糊的、带着绿色光晕的昏暗。 “我没死?” 这是第一个掠过他心头的念头。昏迷前那深入灵魂的刺痛和绝望还历历在目,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魂飞魄散。 “吱吱!吱吱!” 熟悉的、带着急切和担忧的叫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个毛茸茸、带着温热的小身体就蹭到了他的脸颊旁。 是灵芪貂。 小家伙似乎比他醒得更早,此刻正焦急地围着他打转,银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人性化的忧虑。 通过那紧密的灵魂链接,裴炎能清晰地感受到灵芪貂传递来的情绪——它很害怕,很不安,但同时也确认了裴炎并没有受到致命的重创,只是状态有些“不对劲”。 裴炎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灵芪貂的小脑袋,示意自己问题不大。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 依旧是那个被厚重藤蔓封闭的狭小空间,幽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气息和一种……被囚禁的压抑感。 他还活着,身处囚笼,但至少暂时保住了性命。这已经比预想中最坏的结果好了太多。 他尝试集中精神,内视己身。 肉身除了有些脱力和之前战斗留下的暗伤,并无大碍。 法力也在缓缓自行恢复。 但当他将意念沉入识海时,那种异样感便清晰地浮现出来。 仿佛有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墨绿色纱幔,笼罩在他神识光团的边缘。 它并不活跃,也没有试图进一步侵蚀核心,只是静静地存在着,缓慢地、微不可察地释放着一种冰冷的、与自身神识格格不入的气息。 它像是一种……标记? 亦或是一种缓慢发作的毒素? 裴炎无法确定,但他明确地知道,这玩意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是那树人长老打入他体内的东西。 “是某种控制手段?还是慢性侵蚀神识的诅咒?”裴炎心中凛然。 这种感觉很不好,如同身体里埋下了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钉子。 但眼下,他没有任何办法去驱除它。连对方是如何种下的都搞不清楚,谈何破解? “债多不压身……”裴炎想到此时的处境,不由得苦笑一下,压下心中的不安。 这是他从小山村挣扎求生,再到踏入修仙界摸爬滚打锻炼出来的韧性。 处境已经坏到不能再坏,被囚禁,被种下未知之物,随时可能丧命。 多这么一个神识隐患,似乎也确实不算什么了。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就必须想办法抓住任何可能的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落在了封闭入口的那些藤蔓上。 这些藤蔓呈现出深褐色,质地看起来异常坚韧,上面还有着天然的、仿佛符文般的扭曲纹路。 他沉吟片刻,从须弥牍中取出了那把锋利的极品法器匕首。 他不敢动用法力,生怕引起外界注意。只是运起肉身力量,将匕首尖端抵在一条相对细小的藤蔓上,用力一划。 “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藤蔓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连表皮都未能完全破开。 裴炎瞳孔微缩,这藤蔓的坚韧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这把匕首可是极品法器,加之他淬体境圆满的肉身力量,竟然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不敢再尝试,更不敢动用全力或者法力去切割。 谁知道这些藤蔓是否与树人长老心神相连? 万一被对方感知到自己在试图破坏囚笼,恐怕立刻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小动作都可能成为催命符。 无奈地收起匕首,裴炎放弃了强行破开的念头。 他重新盘膝坐下,对依旧担忧望着他的灵芪貂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没事,我们还活着。”他低声说道,既是对灵芪貂说,也是对自己说。 确认暂时安全后,他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最关心的两样东西——怀中的神秘荷包和须弥牍。 两者都安然无恙,这让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须弥牍中的玉髓藤和爆蓬莲子还在,这是他此时最大的底气和希望。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材质奇特、看似平凡无奇的神秘荷包。 手指触碰到其上的纹路时,他心中微微一动。 仔细感知下,他发现荷包表面那第一个复杂玄奥的花纹,竟然已经有接近一半的区域,已经变成了五彩色泽,与周围灰扑扑的部分形成了鲜明对比。 “玉髓藤的变异,果然非同小可……”裴炎心中明了。 这神秘荷包催生变异玄药的能力逆天,但所需时间也与玄药品阶息息相关。 以前催生低阶玄药,可能数日便能完成。 而这玉髓藤,经过这二十多天的时间,也才完成接近一半的变异进程。 可以想见,一旦完全变异成功,其药效将会何等的惊人。 “只可惜,如今身陷囹圄,就算变异成功了,又有何用?”裴炎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无法脱离此地,一切都是空谈。 甩开这些无用的杂念,裴炎知道当前最重要是恢复状态。 他不再去理会神识中那令人不安的异物,收敛心神,开始默默运转《锻体衍窍诀》。 功法一经催动,周身气血便开始缓缓加速流动,吸纳着周围空气中浓郁的木灵之气,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肉身,一点点驱散着疲惫和隐痛。 灵芪貂见裴炎进入修炼状态,也安静了下来,蜷缩在他腿边,一双小耳朵却依旧机警地竖着,时刻关注着外界的动静。 然而,这种相对平静的时光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封闭入口的那些厚重藤蔓,突然如同活物般,发出一阵轻微的“窸窣”声,随即自行向两侧收缩、滑开,露出了通道。 裴炎瞬间从静坐中惊醒,霍然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洞口。 树人长老那高大苍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眼眶中的苍翠火焰平静地燃烧着,落在裴炎身上。 四目相对。 裴炎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却强行维持着最大程度的冷静。 他没有流露出恐惧,也没有表现出愤怒,只是以一种不卑不亢的姿态,平静地回视着对方。 他知道,在这种存在面前,任何情绪化的表现都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带来负面影响。 树人长老看着裴炎这番表现,那由木质纹路构成的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它确实从这个人类修士眼中看到了一丝一闪而逝的惊悸,但更多的是一种快速沉淀下来的镇定和……韧性。 这种在绝境中依旧能保持理智和冷静的特质,让它那古老的心绪中,确实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欣赏。 但这点欣赏,瞬间就被对方挖掘玉髓藤的“恶行”所带来的不悦压了下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尤其是贪婪的人类。 “跟我来。” 树人长老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古木摩擦,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虽然有些生涩,但表达的意思却清晰无比。 说完,它便转身,朝着树洞更深处走去。 裴炎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示意灵芪貂跟上,迈步走出了这间囚笼般的藤蔓小屋。 跟着树人长老,他们来到了树洞内那片相对开阔的、类似“大厅”的区域。 这里的空间更为宽敞,顶部垂落着更多发光的藤蔓,将四周映照得一片朦胧绿意。 地面依旧是平整的木质,四周可见一些天然的、如同桌椅般的树根隆起,以及角落里堆积的灵矿、生长着的奇异植物。 一切都显得原始而简朴,却又自有一种古老森严的气度。 树人长老走到大厅中央,那里有一个尤其粗壮、表面平整的树桩,仿佛天然形成的座椅。 它坐了上去,尽管是坐着,其高度依旧足以让它微微俯视站在下方的裴炎。 它那苍翠的目光锁定裴炎,沉默了半晌,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声音依旧低沉沙哑: “你,为何出现在黑木森林?” 裴炎心中念头急转,知道在这种存在面前撒谎极可能被瞬间识破,而且他此行的首要目标也确实并非秘密,便如实回答道: “回前辈,晚辈是为了玉髓参而来。” 这个答案显然在树人长老的预料之中。 它眼眶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问出了第二个,也是更关键的问题,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那你为何,直接挖取玉髓藤?难道你不知道,玉髓藤根本不可能培育成玉髓参吗?” 裴炎心中微微一震。 对方果然知道自己挖掘了玉髓藤,而且对此事极为在意! 他瞬间明白,这才是对方将他擒来,而非当场格杀的主要原因之一。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真正的缘由——利用神秘荷包促使玉髓藤变异——是绝对不能透露的惊天秘密。 一旦说出,且不说对方信不信,就算信了,等待他的恐怕就是搜魂炼魄,探寻这逆天宝物的下落,绝无生还可能。 他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和一丝“悔意”,这倒不全是伪装,挖掘玉髓藤确实有欠考虑,带来了杀身之祸。 他斟酌着词语,带着几分“坦诚”解释道: “前辈明鉴,晚辈……晚辈确实是第一次见到玉髓藤,只知其与玉髓参关联极深,一时……一时贪念作祟,得意忘形,未曾深思其不可培育之事,便贸然动手挖掘。 晚辈绝非有意损坏森林瑰宝,还请前辈恕罪。” 他将原因归结于“无知”和“一时冲动”,姿态放得很低。 树人长老静静地听着,那苍翠的火焰瞳孔注视着裴炎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 它对于裴炎的这个回答,似乎并不完全意外。 人类修士的贪婪和短视,它见识过太多。 但裴炎没有找其他天花乱坠的理由搪塞,而是相对“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贪念和过失,这让它对裴炎的印象,虽然没有变好,但至少没有变得更坏。 比起那些巧舌如簧、满口谎言的人类,眼前这个小子,还算有几分“实诚”。 大厅内的气氛沉默了片刻,只有灵芪貂偶尔发出的细微鼻息声。 终于,树人长老再次开口,问出了第三个问题,而这个问题,让裴炎有些意外。 它的目光瞥了一眼紧紧挨着裴炎脚边,虽然害怕却依旧努力昂着小脑袋的灵芪貂: “你,与你这只异兽之间,是何关系?” 裴炎没想到对方会关心这个。 关于灵芪貂,他觉得并无隐瞒的必要,而且这或许能稍微缓和一下气氛。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如实说道: “回前辈,晚辈与这异兽之间,并非寻常修士以禁制强行奴役灵宠的关系,也并非那种松散的合作关系。 我们之间结成的,是一种由它主动发起的、深度绑定的灵魂契约。” 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 “这种契约,建立在双方自愿与信任的基础之上,心神相连,福祸与共。 对修士而言,能更清晰地感知灵宠的状态,甚至一定程度上共享其天赋感知; 对灵宠而言,也能在修行上得到反馈,灵智增长更快。 只是……此种契约极为罕见,因为它必须由异兽一方完全自愿,主动以自身本源灵魂之力引动才能缔结。 且契约一旦结成,对修士的好处相对更为明显,故而极少有异兽会如此选择。” 裴炎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能得到灵芪貂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他莫大的机缘。 当听完裴炎的描述,树人长老那一直古井无波的木质面孔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果不其然”的表情。 它那苍翠的目光再次看向裴炎时,其中蕴含的冰冷敌意,竟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审视,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认可。 大厅内,一时间陷入了另一种意味的沉默之中。 第106章 枷锁 裴炎垂眸而立,不敢长时间直视树人长老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苍翠火焰。 但仅凭方才那短暂的扫视以及空气中无形流转的威压变化,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那股冰冷刺骨、如同看待死物般的杀意,已然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审视,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认可? “是因为我和小家伙之间的灵魂契约?”裴炎心念电转,迅速将前后的线索串联起来。 “是了,当初那厉无涯在绝境中毫不犹豫地引爆了自己的灵兽,试图阻敌逃生,结果引来了这位树人长老不死不休的疯狂追杀。 而我和灵芪貂之间,却是这种近乎平等、由灵兽主动缔结的深度灵魂链接……这显然符合了它某种根深蒂固的认知,或者说,触碰到了它认可的‘规则’。” 想到这里,裴炎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 他几乎可以断定,自己能活到现在,没有被当场格杀,与灵芪貂的存在以及他们之间特殊的契约关系,有着决定性的关联。 这让他暗自庆幸,当初与这小家伙结下这份缘法,竟在今日成了保命的护身符。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丝荒诞的违和感便浮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回想起刚被带入这巨大树洞时看到的景象——那些安静伏卧、对树人长老表现出顺从姿态的异兽,以及那两个衣着近乎原始、眼神麻木、对树人长老恭敬行礼的人类修士…… “这岂不是……严于律人,宽于待己?”裴炎忍不住在心底腹诽, “它如此看重修士与灵兽之间的‘良性’关系,痛恨残酷奴役,可它自己呢? 那些异兽和人类,在其面前的表现,与奴仆、灵宠何异?莫非是那些异兽和人类触犯了它的某种禁忌,才落得如此下场?” 他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矛盾,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无论如何,眼下形势的变化对他有利。 至少,那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死亡利刃,似乎暂时被移开了。 他不必再时时刻刻担心,对方会因为一个心情不悦,就随手将自己碾死。 生存的希望,大了不止一分。 这些思绪如同电光石火,在他脑海中迅速闪过。 也就在这时,他用余光瞥见坐在树桩上的树人长老,那苍翠的火焰瞳孔微微闪动,似乎即将从短暂的沉默中回过神来,再次开口。 然而,就在这关键的当口—— 一阵略显凌乱、带着某种急促韵律的窸窣声,从树洞的入口方向传来。 裴炎心中一动,谨慎地用眼角余光扫去。 只见约莫七八个树魅,正鱼贯而入。 与之前所见那些如同沉默守卫般的树魅不同,这些树魅个个身上带“伤”,有的断了一条手臂,由蠕动的藤蔓勉强连接着; 有的躯干上留下了焦黑的痕迹,仿佛被烈焰灼烧过; 更有甚者,半边身子都显得黯淡无光,气息萎靡。 它们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显得颇为狼狈,显然是经历了一场不算轻松的战斗。 这群受伤的树魅进入大厅后,并未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靠近入口的地方。 但它们身上那不断逸散的、带着焦躁与挫败感的木灵气息,却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树人长老的目光转向它们,那苍翠的火焰微微跳动。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一种无形的、基于同源力量的精神波动,在它们之间无声地荡漾开来。 那是属于这片森林,属于这些古老生灵的独特沟通方式。 裴炎屏息凝神,他虽然无法理解具体内容,但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这种无声交流的进行,树人长老身上那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息,再次变得沉凝起来,甚至比之前审问他时,更多了几分冰冷的怒意。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息时间。 当那无形的交流停止,树人长老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裴炎时,那张木质的面孔上,已是一片毫不掩饰的难看神色。 眼眶中的苍翠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带着一种被触怒的威严。 裴炎心中咯噔一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道是……凤清漪那边出了状况?” 果然,树人长老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个女修……跟你是一起的吗?” 它没有具体指谁,但裴炎瞬间就明白了它问的是凤清漪。 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裴炎大脑飞速运转。 否认?对方未必相信,而且那群树魅刚追捕凤清漪失败归来,自己若立刻撇清关系,显得太过刻意和怯懦,反而可能引起怀疑。 承认是同伴?那更不行,凤清漪显然给它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自己岂不是要承担连带责任? 电光火石间,他选择了之前对凤清漪说过的、也是相对最符合事实的说法。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树人长老带着怒意的注视,语气平稳地回答道: “回前辈,那位凤道友,晚辈以前确实认识,但关系泛泛。 此次进入黑木森林,我们亦是各自行事,目标不同,只是在遭遇危险时,不得已才联手对抗,之后便已分道扬镳。” 他这番话,既承认了认识,撇清了自己是对方同党的嫌疑,也点明了只是临时合作,关系浅薄。可谓滴水不漏。 树人长老那燃烧的瞳孔盯着裴炎,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过了片刻,它才冷哼一声,那声音如同枯木断裂,带着不满,但似乎并未完全迁怒于裴炎。 “哼!不管你们之间是何关系!”它语气生硬地说道,“既然她现在脱离了这里,那么,你就留下来,替你们人类犯下的错误……赎罪吧!” “赎罪?”裴炎心头一紧。这个词听起来可绝不轻松! 他完全不明白这所谓的“留下”和“赎罪”具体意味着什么。 是被永远囚禁于此?还是需要付出某种代价?亦或是要完成某种危险的任务? 而且,这转折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就在它态度刚刚缓和,自己以为危机解除的刹那,追捕凤清漪的树魅就铩羽而归,直接将这盆冷水浇了下来。 裴炎在心中默默地发出哀叹:“凤道友啊凤道友,你逃脱升天自然是好事,可你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这次可真是把我给害惨了……” 他脸上不敢露出丝毫异样,只是微微躬身,表示听到了对方的决定,心中却在急速思考着对策。 树人长老似乎看穿了他内心深处可能存在的侥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补充道: “你也别想着如何逃跑。你也看到了,在这里,并非只有你一个人类修士。” 它的目光扫过大厅某个角落,意指那两名如同野人般的修士。 “你也可以去跟他们‘交流交流’。 我并未限制他们的自由,但是……”它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漠,“他们,包括你在内,谁都逃不出这片森林。” 说完这句带着最终宣判意味的话,树人长老竟不再多看裴炎一眼,直接从那树桩座椅上站起身。 它那高大的身躯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与那群受伤的树魅汇合,随即,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融入周遭古木的阴影之中,迅速消失在树洞的深处。 偌大的厅堂内,转瞬间就只剩下裴炎一人,以及脚边依旧有些不安的灵芪貂。 裴炎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懵圈。 这就……结束了?审问完了?然后给自己定了个“留下赎罪”的模糊判决,就直接走了? 既没有说明具体要做什么,也没有再加强禁锢,只是留下了一句“逃不出去”的警告?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洞口的方向,那些垂落的藤蔓依旧在那里,并未封闭。树人长老似乎真的不担心他现在就逃跑。 “是了……是那道绿光!”裴炎猛然想起昏迷前侵入自己识海的那片深绿色异物。 那东西如同一个烙印,或者一个追踪器,恐怕就是对方如此“放心”的底气所在。 只要这东西还在自己神识内,无论逃到哪里,在这片属于它的森林里,恐怕都无所遁形。 想到这里,裴炎心底刚刚升起的一丝尝试逃跑的念头,立刻被掐灭了。 在弄清楚那神识异物的作用和解除方法之前,盲目行动无异于自杀。 “看来,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按照它说的,去‘交流交流’了。”裴炎将目光转向大厅角落,那两名如同野人般的人类修士所在的方向。 他们依旧在那里,机械地整理着一些散发着微光的苔藓和草叶,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树人长老的离去,都显得无动于衷,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裴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种种疑虑和不安,迈开脚步,朝着那两人缓缓走去。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自己究竟身处何种境地,需要知道所谓的“赎罪”到底是什么,更需要弄清楚,这两个看似麻木的人类修士,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或许都将决定他未来的命运。 灵芪貂似乎感知到他的决心,也不再瑟瑟发抖,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脚边,小脑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那两个陌生的人类。 幽暗的树洞大厅内,只剩下裴炎轻微的脚步声,以及那越来越近的、未知的交流。 第107章 绝望 幽暗的树洞大厅内,只有苔藓发出的微光映照着沉默的轮廓。 裴炎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迈步走向大厅角落那两名如同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人类修士。 随着距离拉近,那两人机械重复的动作,以及身上那近乎原始的简陋遮蔽,更加清晰地映入眼帘,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麻木感。 他们对于裴炎的靠近,似乎毫无所觉,依旧麻木于手中那些散发着微弱灵光的苔藓,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仿佛裴炎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 裴炎在距离他们约莫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至于显得咄咄逼人,也足以进行交流。 他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两位道友,在下裴炎,冒昧打扰。”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树洞内显得有些突兀。那两人整理苔藓的动作,几乎是同时顿住了。 他们缓缓地、带着一种仿佛锈蚀齿轮转动般的滞涩,抬起了头。 两张布满污垢、胡须虬结、几乎看不清原本面貌的脸庞转向裴炎。 他们的眼神初时是空洞的,映不出任何光彩。但仅仅一瞬之后,那空洞之中,仿佛投入了石子的死水,骤然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那是极其复杂的情绪混合体。 首先是惊愕。 显然,他们虽然感知到了裴炎的到来,但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过来搭话,更没想到会是一个……看起来如此“正常”、衣着完整、眼神中还带着鲜活警惕的新人。 惊愕之后,是如同潮水般涌上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怜悯?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遗憾。 他们看着裴炎,就像看着多年前刚刚踏入此地的自己,那眼神仿佛在说:“又来了一个倒霉蛋。” 但在这怜悯与遗憾之下,裴炎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几乎被主人下意识压抑着的……异样情绪。 那并非恶意,更像是一种……难以启齿的、微弱的庆幸?一种“终于不再是只有我们两人承受这无尽囚禁”的、扭曲的心理平衡感。 这种微妙的心理变化,在他们那长期缺乏表情管理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似乎想对裴炎露出一个表示友好的笑容,但那嘴角牵动的弧度,却因为长期不习惯这种情绪表达,而显得异常僵硬和怪异,混合着眼中的怜悯与那丝庆幸,构成了一副极为复杂难言的表情。 裴炎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升起一丝自嘲:“看来对于我的到来,他们倒是乐见其成……至少,这死寂的囚笼里,多了个能说话的同族。” 他并没有因此生出鄙夷之心。 将心比心,若是自己在这暗无天日、希望渺茫的地方被囚禁十几年,年年岁岁面对同样的景色、同样的麻木,心理恐怕也早已扭曲变形。 这种“同病相怜”或者说“分担痛苦”的微妙心理,或许是支撑他们不至于彻底疯癫的可怜慰藉之一吧。 “两位道友如何称呼?为何……会在此地?”裴炎压下杂念,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 那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流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其中那个身材相对高瘦一些的,用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开口道:“我……叫赵曲,来自……青阳宗。” “青阳宗?”裴炎心中一动,这宗门他可不陌生,他认识的赵乾便是出身此宗。 没想到在这绝境之地,竟能遇到他的同门?不过看赵曲此刻的模样,哪还有半分宗门弟子的风采。 另一个体格略显壮硕,眼神中残留着一丝凶悍之气,但更多的也是被磨平棱角后的疲惫,他接口道:“林威,赤霞峰。”这是一个裴炎未曾听过的地名,想来是南陨之地某个偏僻区域的势力。 “我们……都是淬体境圆满时,进来这黑木森林……碰运气,找机缘的。” 赵曲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很久没有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语言组织有些困难,“谁知道……运气这么差,招惹了不该惹的存在……就被留在了这里。” 林威似乎是三人中最早被囚禁的,他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我是第一个。那时候……也以为死定了。没想到,那位……只是给我种下‘禁制’,留了条命。”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跟你一样。” 裴炎默默点头,确认了自己神识中那异物的来源和名称——“禁制”。 “然后呢?”裴炎追问,“就这样……一直待在这里?” “不然呢?”赵曲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几年后,赵道友也被送了进来。这十几年……就我们两个。再也没有新的人来……倒是那些‘邻居’,”他瞥了一眼远处安静伏卧的几只异兽,“偶尔会多一两个。” 十几年!裴炎心中凛然。 淬体境修士寿元不过百载出头,他们人生中最富潜力的十几年,竟就如此虚耗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之中!这种折磨,比直接的死亡或许更加残忍。 他注意到两人在述说这些时,眼神深处那难以磨灭的绝望,以及提到“新邻居”时那一闪而逝的、连他们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微弱平衡感。 裴炎的到来,显然打破了这里维持了十几年的“稳定”,带来了变数,也勾起了他们早已埋藏的痛苦回忆。 “难道……你们就没想过逃跑吗?”裴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不相信,两个淬体境圆满的修士,会甘心在此蹉跎至死。 听到这个问题,赵曲和林威再次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那表情中混杂着嘲讽和深深的恐惧。 林威,这个最早被囚禁、似乎也保留了稍多一丝锐气的汉子,反问道:“裴道友……你被种下禁制时,也应该‘看’到了吧?神识里……那个东西。” 裴炎凝重地点点头:“一片深绿,如同活物,盘踞在神识边缘。” “它……可不是死物。”林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据我们这十几年摸索……那东西,更像是一种……寄生在咱们神识里的,另类的‘生命’!” 另类的生命?裴炎心中一寒。这描述比他想象的“标记”或“毒素”更加诡异。 “平时,它很安静。” 赵曲接口道,语气急促了些,仿佛要尽快说完这令人恐惧的事实,“就像不存在一样,不影响你修炼,不影响你活动,甚至……不影响你思考。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色,连旁边的林威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但是,每隔三天!只要三天时间一到,它就会……‘苏醒’!” 赵曲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如果没有……没有‘解药’压制,它就会开始疯狂地侵蚀你的神识!那不是疼痛……那是混乱! 是让你彻底失去对身体、对意识控制的地狱! 你会感觉自己的念头像沸水一样翻滚、破碎,记忆错乱,五感颠倒……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脑袋砸开! 我们……我们都经历过……一次,仅仅一次!就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那之后,你会无比渴望‘解药’,哪怕明知那是维持囚禁的枷锁!” 看着两人那发自灵魂的战栗和眼中残留的惊惧,裴炎完全相信他们的话。 那绝对是远超肉身痛苦的、针对灵魂本源的折磨。 树人长老留下这禁制,当真是狠辣至极,它不需要牢笼,这禁制本身就是最坚固、最令人绝望的囚笼! “解决办法……就在树人长老手中?”裴炎声音干涩地问。 “是,也不是。” 这次回答的是赵曲,他脸上的恐惧稍微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的无奈, “控制权自然在他手里,但他根本不屑于管我们。他的修行之地不在此处,一年也难得现身一两次。我们赖以活命的‘解药’,来自那里——” 他伸手指向树洞深处,一个裴炎之前未曾注意的、被更多发光藤蔓缠绕的角落。 “那里有一棵巨大的‘黑松杉’。” 赵曲解释道,“它每隔一段时间——差不多就是三天——会在其最大的枝桠凝结处,产生几滴‘凝露’。 我们只需要在期限到来前,去那里喝下那滴凝露,就能暂时安抚神识中的‘东西’,让它继续沉睡三天。” 黑松杉?凝露?裴炎心中微动,这么凑巧,怎么又是黑松杉……玉髓参?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但他无法确定,毕竟他对黑松杉除了是玉髓参的寄生之物之外,对它可谓是一无所知。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凝露”恐怕不简单。 “如果……错过了三天之期,没喝到凝露呢?”裴炎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残酷的问题。 赵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混合着后怕与绝望: “嘿……嘿嘿……道友,听我一句劝,最好不要错过,连想都不要想! 我当年……因为一点意外,晚去了半天……”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眼神涣散,仿佛又回到了那恐怖的时刻,“那滋味……我只经历了一次,就宁愿永远被囚禁在这里,也绝不想再感受第二次! 当时……我当时只想着一头撞死在那边的石壁上!真的……那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 林威也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是全然的认同与恐惧。 至此,裴炎终于彻底明白了。 明白了为何树人长老如此笃定他们逃不掉。 明白了为何赵曲和林威在此十几年,却从未尝试离开。 明白了那看似“自由”的活动范围,是何等残酷的玩笑。 那神识中的绿色异物,就是系在他们脖子上的无形绞索,而那黑松杉的凝露,则是暂时放松绞索的唯一钥匙。 为了不承受那神识被侵蚀、生不如死的痛苦,他们只能像被驯养的牲畜一样,乖乖地待在这片划定的区域,周期性地去获取那续命的“恩赐”。 绝望。 深不见底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深渊,瞬间将裴炎吞没。 他之前还存有的侥幸、谋划、甚至一丝凭借爆蓬莲子拼死一搏的念头,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肉身可以被禁锢,法力可以被封印,但这种直接作用于神识、以极致痛苦为威胁的掌控,才是真正的、令人无从反抗的绝对统治。 他抬头望向那幽深的、通往黑松杉的树洞深处,又看了看眼前两个眼神麻木、被十几年囚禁生涯磨去了所有棱角的“前辈”,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的修仙之路,难道真的要断绝于此,在这暗无天日的树洞中,变成一个如同赵曲、林威般,依靠“施舍”苟延残喘的囚徒吗? 第108章 凝露 就在裴炎深陷于树洞囚笼,内心被绝望的阴霾笼罩,苦苦思索脱身之策而不得时,遥远的黑木森林边缘,一道略显黯淡却依旧迅捷的黄色流光,如同挣脱罗网的飞鸟,倏然穿出了那墨绿色的林海边界。 光芒敛去,现出凤清漪的身影。 她亭亭立于森林之外,原本华丽的宫装长裙此刻沾染了些许尘土与草木汁液,袖口处甚至有一道被利刃般风刃划破的痕迹,略显狼狈。 然而,她的气息虽然比全盛时期微弱,却异常平稳,眼神清冷依旧,并未流露出历经苦战后的疲惫与惊惶。 这着实有些反常,以她当时未曾完全痊愈的状态,面对那群悍不畏死、占据地利木魅的追击,按理说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地脱身。 除非……她动用了某种代价巨大,或者极其珍贵的保命底牌。 或许是那枚曾禁锢木魅的金丝玉佩更深层的威能,或许是凤家核心子弟才能拥有的某种遁符或替死秘术。 具体为何,唯有她自己知晓。 她只是最后回眸,眼神复杂地望了一眼那吞噬了无数修士梦想与生命的幽暗森林,那目光中似有一丝未能达成目标的遗憾,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对那个曾与她并肩作战的散修下落的微小牵挂? 但这缕牵挂瞬间便被更强烈的、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念头所取代。 下一刻,她再无留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黄色惊鸿,腾空而起,朝着远方的天际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天际线。 她并不知道,自己成功的逃脱,某种程度上,却是以另一位临时同伴的自由为代价。 裴炎,因为她引发的树人长老的余怒,被强行留在了那片森林的深处,承担了“赎罪”的命运。 …… 转回那幽暗庞大的树洞之内。 裴炎在与赵曲、林威那番令人心悸的交流之后,内心的沉重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那两人在说完那些话后,便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如同两尊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重复着手中整理灵苔的工作,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他们无关。 他们曾经或许也如裴炎一般,满怀不甘,试图反抗,但那一次次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怖痛楚,早已将他们的棱角与勇气磨平、碾碎。 如今的认命,不过是在无尽痛苦与相对“平和”的囚禁之间,做出的无奈而绝望的选择。 至少,树人长老并未在肉体上虐待他们,只是剥夺了他们最珍贵的自由,将他们圈养在这方天地。 “就这样……过一辈子吗?” 裴炎看着他们麻木的背影,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 山村中年迈父母期盼的眼神,蓝子安师兄亦师亦友的关怀与引导,还有此刻紧挨着他小腿、传递来依赖与温暖情绪的灵芪貂…… 这些牵挂如同炽热的火焰,灼烧着他的内心,让他无法像赵、林二人那样就此沉沦。他必须出去!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枷锁。那神识中盘踞的绿色异物,如同定时启动的催命符,让他所有的挣扎念头都显得脆弱不堪。 “等待时机……必须等待时机!” 裴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诡异的禁制面前,盲动等于自杀。 他需要了解更多,需要隐忍。 他踱步来到了树洞旁边,那棵被赵曲提及的“黑松杉”之下。 这确实是一棵堪称巨物的古树! 树干之粗壮,需十余人方能合抱,树皮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玄黑色,上面布满了龙鳞般的皲裂,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树冠并非特别高耸,却异常茂密,墨绿色的针叶层层叠叠,其间缠绕着更多发光藤蔓,使得这片区域的光线比其他地方稍亮,却更添几分神秘。 裴炎之前在那幽影涧外围遇到的黑松杉与眼前这棵相比,简直如同幼苗之于参天古木,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就在他仔细观察这棵巨树时,恰好看到一只形似麋鹿、但头顶独角闪烁着微弱雷光的异兽,步伐有些踉跄、带着明显的焦躁不安,小跑着来到黑松杉的树根处。 它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呜咽。 仿佛回应一般,就在它站定后不过两三息的时间,一滴晶莹剔透、呈现出淡琥珀色、内部仿佛有微小光点流转的液珠,悄无声息地从上方茂密的枝叶缝隙间凝聚、滴落,精准地落入了那只雷角麋鹿微微张开的嘴里。 液珠入口即化。 那雷角麋鹿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它眼中那抹狂躁与痛苦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它甚至舒适地甩了甩尾巴,低头蹭了蹭粗壮的树根,然后才迈着轻快的步子转身离开。 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裴炎。 这不是机缘,这是……投喂!是驯化! 他后续又观察到,无论是那两名人类修士,还是其他几只被禁锢的异兽,他们前来获取凝露的时间点似乎都略有错开,并非统一行动。 这印证了赵曲的说法,他们被“播种”禁制的时间不同,导致发作时间也略有差异。 每一个“囚徒”,无论是人还是兽,都在固定的时间,来到固定的地点,接受这维系他们“正常”状态的“恩赐”。 然后,麻木地离开,等待下一个周期的到来。 这井然有序、却又无比诡异的场景,让裴炎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这哪里是修行者的世界? 这分明是圈养场! 他们这些在外界可称一方好手的淬体境修士,在这些古老的森林主宰眼中,恐怕与那些被驯服、定期需要喂食和管理的家畜无异! 所谓的自由活动范围,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围栏罢了。 时间,在压抑和焦灼中缓缓流逝。 终于,裴炎迎来了他被种下禁制后的第三天。 这一日,他明显感觉到神识边缘那片一直沉寂的深绿色异物,开始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法忽略的“活性”。 如同冬眠的毒蛇,开始苏醒,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起初,裴炎还抱有一丝侥幸,或者说是不甘。 他强忍着那逐渐增强的、如同无数细针开始轻轻扎刺神识的不适感,盘膝坐在角落,试图以自身意志力去对抗,去观察这禁制发作的完整过程。 他甚至想过,是否能在极限痛苦中,找到这禁制的某些破绽? 然而,他低估了这“枷锁”的可怕。 那刺痛感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以一种清晰可辨的速度,持续地、阶梯式地加深! 如同有无形的刻刀,正在他的灵魂上缓缓施加力量,一开始是划痕,然后是切割,再然后……仿佛要将他整个神识结构都寸寸碾碎! 剧痛! 并非肉身的疼痛,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本源,无法屏蔽,无法转移的极致痛苦! 他的思维开始变得迟滞,眼前的景物开始微微扭曲,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混乱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和尖啸。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彻底混乱和消亡的巨大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他! 仅仅是小半炷香的时间,裴炎的额头已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他紧紧咬着牙关,牙龈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 灵芪貂焦急地在他身边打转,发出带着哭音的吱吱叫声,通过灵魂链接传递来的恐慌和无力感,更是加剧了裴炎内心的煎熬。 “不行……不能再硬抗下去了!” 裴炎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嘶吼。 赵曲那扭曲恐惧的面容和林威颤抖的话语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 他终于亲身体会到了,为何他们会如此畏惧! 这还只是初期,若真等到禁制完全爆发,那种足以让人宁愿自戕也不想承受的痛苦…… 所有的侥幸、不甘和试探,在这迅速升级的灵魂痛楚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裴炎猛地从地上弹起,因为神识受扰,身体协调性都出现了问题,脚步一个踉跄,几乎摔倒。 他强忍着脑中翻江倒海般的混乱与剧痛,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跌跌撞撞地朝着那棵巨大的黑松杉冲去! 他从未觉得这段距离如此漫长。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又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跋涉,眼前的黑松杉影像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当他终于踉跄着扑到那粗壮的黑色树根下时,几乎已经站立不稳。 他仰起头,视野中一片模糊的墨绿与晃动的光点。 几乎就在他到达树下的瞬间—— 仿佛是设定好的步骤被触发,一滴与前日所见一般无二的淡琥珀色凝露,带着一种清灵剔透的质感,从上方密叶中悄然凝结、滴落,精准地朝着裴炎微张的、因痛苦而喘息的口中落去。 裴炎几乎是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那滴凝露入口,并无实质的液体感,反而像是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凉意,瞬间化开,并非流入喉管,而是如同拥有灵性般,直接溯流而上,无视了肉身的阻隔,径直没入了他剧烈刺痛的识海之中!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那滴凝露所化的清凉能量,如同最有效的解毒剂,精准地包裹住了识海中那团正在躁动、散发着混乱与痛苦的深绿色异物。 “滋……” 仿佛炽热的铁块被投入冰水,裴炎“听”到了一声微不可察的、源自灵魂层面的轻响。 那疯狂蔓延的刺痛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脑海中那些混乱的低语和扭曲的影像也瞬间平息。 盘踞在神识边缘的深绿色异物,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沉寂状态,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前后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那让裴炎濒临崩溃的灵魂痛楚,便已烟消云散。 裴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虚脱般地靠在冰冷的树根上,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悸动。 虽然过程短暂,但他已然深刻体会到了这“三日之期”的恐怖。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对意志力的残酷摧残。 一次次的循环,足以磨灭任何反抗的念头,让人最终变得如同赵曲、林威那般,麻木地接受这被圈养的命运。 “绝对……绝对不能错过下一次!” 一个清晰的念头烙印在裴炎心底。 反抗的前提,是活着,是保持清醒的意志。 若连这最基本的状态都无法维持,一切皆是空谈。 稍稍平复了呼吸和心跳,裴炎开始仔细回味刚才那滴凝露带来的感觉。 除了那立竿见影的“镇压”效果外,作为一名服用过大量完形玄药,对药性有相当辨别能力的修士,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凝露本身,似乎……蕴含着一种颇为精纯的、偏向滋养与安抚神魂的奇特药力! 其品阶似乎不高,但性质非常特殊,并非简单的麻痹或压制,更像是一种……针对性的“安抚”与“补充”? 他心中一动,通过灵魂链接,将刚才服用凝露时感受到的那股清凉、安抚、略带甘醇回味的感觉,传递给了脚边依旧担忧望着他的灵芪貂。 灵芪貂歪着小脑袋,银白色的眼睛眨了眨,仔细感知着。 片刻后,它反馈回一道模糊的意念,其中夹杂着“舒服”、“安静”、“有点像……但不一样……”的混乱信息。 裴炎心中了然。 灵芪貂对天地灵物,尤其是玄药,有着天生的敏锐感知。 它的反馈虽然懵懂,但基本印证了他的猜测——这凝露,本质上可能是一种作用于神魂的、品阶不算太高但极其特殊的玄药! 而且,小家伙似乎觉得这凝露的气息,与它认知中的某种东西有点相似,但又不同。 “黑松杉……凝露……玉髓藤……”裴炎脑海中再次闪过这几个名词,一个模糊的猜想开始浮现。 难道这维系着他们这些“囚徒”性命的东西,其根源,与那玉髓参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毕竟,黑松杉与玉髓参伴生的关系,是大家都知道的。 这个发现,如同一颗微弱的火种,在他绝望的心田中悄然点亮。 如果这凝露真的与玉髓参有关,那么,他怀中那正在神秘荷包中缓慢变异的玉髓藤……是否在未来,能成为打破这绝望枷锁的关键? 希望依旧渺茫,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黑暗。 裴炎靠在冰冷的树根上,望着幽暗的洞顶,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第109章 大胆猜想 时光在黑木森林深处这方与世隔绝的树洞内,仿佛失去了流逝的意义。 日升月落被厚重的林冠与发光的苔藓所取代,唯有那每三日一次、精准袭来的灵魂刺痛,以及随之而来不得不前往黑松杉下接受“施舍”的屈辱流程,在清晰地标记着时间的刻度。 自那日与树人长老短暂交锋并被宣判“留下赎罪”后,裴炎再未见过那位森林主宰的身影。 一切正如赵曲和林威所言,他们这些被种下禁制的“囚徒”,如同被散养的牲畜,被扔在这片有限的区域内,自生自灭,自给自足(如果整理苔藓也算的话)。 偶尔有木魅返回树洞,它们或是带回一些散发着精纯木灵之气的矿石或奇异树脂,或是自身带着些许损伤,沉默地融入洞壁的阴影或前往深处休憩,对裴炎这个新来的“同类”并无过多关注,仿佛他本就该存在于此。 裴炎利用这段时间,将树人长老默许他们活动的区域仔细勘探了数遍。 除了那棵作为生命线的巨大黑松杉,以及洞壁各处生长的一些低阶灵苔、发光菌类外,触目所及皆是虬结的古木根须、坚硬的木质地面和潮湿的空气。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树根内部迷宫,广阔却贫瘠,除了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木灵之气,再也找不到任何显眼的、可能蕴含机遇或是危险的特殊之地。 然而,裴炎内心深处始终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觉。 他绝不相信,对方会对他这个新来的、且身怀“挖掘玉髓藤”前科的人类修士如此放心。 尽管有那神识禁制作为最终的控制手段,但放任不管,不加以监视?这不符合常理。 他总感觉,在那些幽暗的角落,在那些仿佛天然形成的木质纹理背后,有一双双无形的眼睛,在冷漠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是一种源于求生本能的直觉,尤其是在他尚未完全“驯服”的初期。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裴炎表现得异常“安分”。 他没有像赵曲和林威那样,给自己找些整理灵苔、仿佛在“工作”的活儿来麻痹自己,也没有试图与那几只被禁锢的异兽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他只是每日里无所事事地在允许的范围内“闲逛”,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偶尔会对着某个方向发很久的呆,活脱脱一个正在被漫长囚禁生涯逐渐消磨意志、走向认命之路的囚徒形象。 他按时前往黑松杉下,吞咽那滴维系“正常”的凝露,动作机械,眼神里不再有最初的不甘与挣扎,只剩下一种逆来顺受的沉寂。 他甚至刻意减少了与赵、林二人的交流,仿佛不愿再触及那些令人绝望的话题。 他就这样,如同行尸走肉般,度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里,他暗中留意着那无处不在的“被监视感”。 起初,这种感觉如同附骨之疽,清晰而持久。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在他表现出彻底的“认命”姿态后,这种感觉开始逐渐减弱,变得时断时续,最终,在最近这几天,几乎完全消失了。 “看来……对方终于认为我已经被‘驯化’,不再需要额外的关注了。” 裴炎心中冷笑。这正是他等待的时机! 他表面上如同死水般的平静下,一直汹涌着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一个关乎他能否挣脱这绝望枷锁的大胆猜想!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受窥探的环境来验证它。 而这个地方,在他日复一日的“闲逛”中,早已找到。 那是在树洞大厅边缘,一个极其偏僻的凹陷处。 这里光线尤其昏暗,连发光的苔藓都生长得稀稀拉拉,背后是无数粗壮树根交织成的、密不透风的壁垒,前方则有一块天然形成的、扭曲的木质屏障,恰好挡住了大部分来自大厅方向的视线。 更重要的是,当他身处此地时,通过与灵芪貂那敏锐无比的灵魂感知反复确认,小家伙反馈回来的是一种罕见的“安宁”与“隔绝”感。 灵芪貂的天赋灵觉对恶意和窥探极其敏感,它的确认,让裴炎对此地的安全性多了七八分把握。 这一天,恰是裴炎又一次“领取”凝露之后。 他如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吞咽下那滴淡琥珀色的液珠,感受着识海中那绿色异物的迅速平复,然后迈着看似慵懒实则警惕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踱向了那个隐秘的角落。 踏入凹陷处的阴影中,那股被隔绝的感觉愈发明显。 他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树根壁垒,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将自身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仔细倾听着周遭的一切动静。 只有树洞深处隐约传来的、赵曲或林威整理物品的细微摩擦声,以及远处某只异兽沉睡时平稳的呼吸声。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那种曾被灵芪貂确认过的“安宁”感依旧存在。 时间一点点过去,裴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缓缓睁开眼,眸光锐利如鹰隼,再次谨慎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连一只活动的虫豸都没有。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的须弥牍中取出了一个物体。 那物体甫一出现,并未散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宝光或者浓郁扑鼻的异香。 它看上去,甚至有些……平平无奇。 那是一株约半尺来长的根茎状植物,形态颇似人参,主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黄白玉色,表面有着细密而自然的螺旋纹路,仔细看上去正是完形玄药才有的首尾相接的完整灵纹,须根纤长而完整,透露着一股完满无缺的圆融意味。 正是经由那神秘荷包耗费月余时间,终于完成变异升华的——玉髓参! 其实,早在数日之前,裴炎通过意念感知,就已发现神秘荷包上那第一个花纹彻底化为了流转的五彩色泽,标志着玉髓参的变异已然完成。 当时他心中狂喜几乎难以自抑,但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强行压下了立刻取出一探究竟的冲动。 他深知,在可能存在的监视下,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他只能按捺住激动如沸水般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将变异成功的玉髓参从荷包中转移至须弥牍内隐藏起来,继续扮演那个麻木的囚徒,等待一个绝对安全的时机。 而今天,他感觉时机到了。 忍耐了数日的煎熬,此刻终于将这株关乎未来的希望之物握在手中,裴炎的手指竟有些微微颤抖。 他屏住呼吸,将玉髓参凑到近前,仔细观察。 外观上,它与传闻中的玉髓参似乎并无二致,只是那玉白色的质地更加纯粹温润,仿佛内蕴宝光。然而,当裴炎轻轻嗅了嗅它散发出的气味时——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裴炎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开始疯狂地跳动,血液如同岩浆般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这味道……这味道!! 一种极其熟悉、几乎刻入他灵魂深处的清灵、甘醇,带着独特安抚韵味的药香,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比他这一个月来,每隔三日便被迫吞咽下的那滴“凝露”,要浓郁、精纯、本源何止百倍、千倍! 但毫无疑问,两者在气味的内核上,同出一源! 就像是一滴墨汁融入清水,与一整块极品墨锭本身的关系! 那黑松杉滴落的凝露,其所蕴含的根本药性气息,与此刻他手中这株玉髓参散发出的本源药香,几乎一模一样! “果然……果然如此!!” 一个大胆的、之前只是模糊存在的猜想,在这一刻被无比清晰的证据悍然证实,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照亮了他被绝望笼罩的心田! 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串联起所有的线索: 黑松杉与玉髓参的伴生关系:这是修仙界众所周知的常识! 玉髓参往往生长于年份极老的黑松杉根系附近,汲取其特殊的木灵之气与地脉精华。 这棵囚禁他们的巨树洞窟内,恰好就有一棵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黑松杉! 凝露的药效:那滴凝露能如此精准、迅速地安抚乃至“喂养”神识中那诡异的绿色禁制,其本质必然是一种作用于神魂的奇物。 而玉髓参,正是淬体境修士冲击凝神境,滋养、凝聚神识最关键的主药!其核心药效,就是温养与壮大神魂本源!性质完全吻合! 气味的高度相似性:此刻他手中的玉髓参,以其完形之姿,散发出的本源药香,与那稀释了不知多少倍的凝露,在本质上如出一辙!这绝非巧合! “施舍”的逻辑:树人长老怎么可能用真正珍贵的、完整的玉髓参精华,来维系他们这些“囚徒”、“奴隶”的性命? 那无疑是暴殄天物!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服用的,是经过极大稀释的、或许是玉髓参自然散逸出的、或者是以某种方式提取的边角料、低浓度精华! 这既能有效控制禁制,成本又极其低廉,符合“圈养”的现实原则。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完美拼接! 真相呼之欲出: 那棵巨大的黑松杉,根本就是一株活着、生长着的玉髓参的“培养基”或者“宿主”! 而他们这些囚徒每隔三日服用的所谓“解药”凝露,正是这株未知玉髓参自然分泌或被动提取出的、极度稀释后的药力精华! 想到这里,裴炎握着玉髓参的手心,因为激动和一丝寒意而沁出汗水。 他猜对了!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它不仅揭示了他们处境背后冰冷而残酷的真相,更重要的是,为他指明了一条可能的破局之路! 他手中这株由玉髓藤变异而来的、完形的玉髓参,其所蕴含的精纯药力,远超他们服用的那些稀释凝露千百倍!如果那稀释的凝露都能有效压制禁制三天,那么,他手中这株完整的玉髓参呢? 它是否能……彻底根除那神识中的绿色异物? 或者,至少能提供远超三天的压制时间,让他有机会去寻找禁制的根源,或者……逃出这片森林? 希望,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熊熊烈火,瞬间驱散了盘踞在他心头月余的阴霾与绝望。 裴炎强压下立刻吞服玉髓参尝试的冲动。 此地虽然隐秘,但服用如此珍贵的玄药,尤其是可能引起神识剧烈变化的玉髓参,动静难料,绝非万全之所。 他需要找一个更安全、更不可能被打扰的时机,比如……下一次服用凝露,禁制被暂时压制后,他假装如常离开,然后悄然潜入这个角落,再进行尝试。 他将玉髓参小心翼翼地收回须弥牍,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他靠坐在冰冷的树根上,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眼中闪烁着许久未有的、名为“希望”与“算计”的光芒。 囚笼依旧,枷锁仍在。 但破局的钥匙,似乎已经握在了他的手中。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却又不得不奋力一搏! 第110章 破枷之试 等待,尤其是在希望与绝望的钢丝上徘徊的等待,最是煎熬人心。 裴炎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石像,在那处偏僻的角落里,已经默默枯坐了不知多久。 他的感官却如同张开的蛛网,敏锐地捕捉着树洞内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最近几日,返回这核心树洞的木魅,数量明显增多了。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般零星、安静,而是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焦躁气息,更重要的是,它们身上大多带着伤——断裂的枝杈、焦黑的痕迹、甚至有些躯干上残留着锐器切割或火焰灼烧的可怕伤口,散发出的木灵之气都带着紊乱与虚弱。 它们匆匆归来,又往往在短暂的停留后,带着更浓郁的肃杀之气融入森林的阴影,再次离去。 “看来……外面并不平静。” 裴炎心中暗忖,“是又有不知死活的修士闯入森林深处搜寻玉髓参?还是爆发了与其他异兽族群的冲突?” 真实原因他无从得知,也无意深究。 此刻,这些外界的纷扰,在他眼中却化作了绝佳的背景与掩护! 频繁的调动,带伤的回归,意味着树人长老及其麾下木魅的注意力,必然被极大地牵扯到了外部。 这对于他来说,是天赐的良机!他等待的,正是一个外部环境混乱、内部监视松懈的窗口期。 而今天,恰好又是那三日之期,是他体内那绿色异物即将苏醒,需要前往黑松杉下接受“施舍”的日子。 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加速跳动,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期待与决绝的复杂律动。 往日这个时辰,他早已该动身,如同被设定好步骤的傀儡,麻木地走向那棵维系着他暂时“正常”的巨树。 但今天,他的双脚如同生根般,牢牢钉在这阴暗的角落里。 他再次确认了一遍四周。 灵芪貂被他紧紧抱在怀中,小家伙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今日不同寻常的紧张与决意,异常安静,只是用它那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着裴炎的手腕,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担忧。 角落之外,树洞大厅依旧空旷,赵曲和林威不知在哪个角落重复着他们日复一日的“工作”,远处偶尔传来异兽不安的踱步声,除此之外,唯有木魅往返时带来的细微风声和它们身上散发出的、带着血腥气的木灵波动。 时机……似乎成熟了。 裴炎深吸一口气,那浓郁的木灵之气此刻吸入肺中,却带着一股铁锈般的沉重感。 他意念一动,一个朴素的白色小瓷瓶出现在他掌心。 瓶身冰凉,却仿佛有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皮肤,直透心底。 这里面,装着他小心翼翼从那株完形玉髓参上一小部分萃取出的几滴精华汁液。 为了不引起任何可能的灵气波动或被感知,他用的方法极其原始且耗费心神,几乎是以自身微薄的法力强行挤压、引导,才得到了这区区数滴。 汁液呈现出比黑松杉凝露更深邃、更纯粹的琥珀金色,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内敛的华光。 凑近瓶口,即便有塞子隔绝,那股比凝露浓郁百倍、带着磅礴生机与安宁道韵的药香,依旧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感知,让他神识都为之轻轻震颤。 “就是它了……”裴炎在心中默念,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是通往自由的钥匙,还是……催命的毒药?” 猜测终究只是猜测。 理论上的完美推演,在现实面前可能不堪一击。 万一……万一本源药力过于强大,反而刺激了那绿色异物,导致其提前、甚至加倍爆发呢? 万一这玉髓参的药性与那凝露虽有相似,但核心不同,无法产生压制效果呢?万一……这本身就是一条绝路? 无数的“万一”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让他遍体生寒。 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渗出,顺着鬓角滑落。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轰鸣的声音。 “不!不能再犹豫了!”一个更加响亮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断喝,“每多接受一次‘施舍’,灵魂上的枷锁就沉重一分,反抗的意志就消磨一寸! 赵曲和林威就是前车之鉴!难道我要像他们一样,在这里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直至寿元耗尽,化为一抔黄土吗?” 他想到了父母日渐苍老的面容,想到了蓝师兄殷切的期望,想到了怀中这个小家伙依赖的眼神,更想到了自己踏上修仙路时,那份不甘平凡、渴望长生的初心! “赌了!”裴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拼死一搏!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提前迎来那神识崩碎的痛苦,总好过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里麻木等死!”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即将做出最终决断的刹那—— 嗡! 一股熟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猛地在他识海中荡漾开来! 来了! 那盘踞在神识边缘的深绿色异物,如同沉睡的毒蛇,准时睁开了冰冷的竖瞳! 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刺痛感,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尖,开始同时扎刺他的意识核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更加不容忽视! 剧痛如同潮水般,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上涨。思维开始变得粘滞,眼前的景物边缘开始微微扭曲。 “不能再等了!”裴炎猛地一咬牙,所有的犹豫、恐惧在这一刻被求生的本能和决绝的意志彻底碾碎! 他一把拔掉瓷瓶的塞子! 顿时,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带着难以言喻的清凉与甘醇气息的药香弥漫开来,甚至让他周围昏暗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几分。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仔细品味那诱人的香气,猛地仰起头,将瓶口对准嘴唇,将里面那几滴琥珀金色的、沉重如汞的玉髓参萃取液,尽数倒入了口中! 汁液入口的瞬间,并未立刻化开,反而如同一颗温润却蕴含着恐怖能量的火种,沿着喉管直坠而下! 但下一刻,它仿佛拥有自己的灵性,并未融入胃腑,而是轰然炸开——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药力的瞬间释放与升华! 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如海却又温和如春水的精纯能量,无视了肉身的一切阻碍,以无可阻挡之势,逆冲而上,径直灌入了他那正被剧痛侵袭的识海! “轰——!” 裴炎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万千道温和的晨曦同时绽放! 那原本如同跗骨之蛆般蔓延的刺痛感,在这股沛然莫御的温和力量面前,简直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阳,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在刹那间冰消瓦解,消散得无影无踪! 快!太快了! 比那黑松杉的凝露,快了何止十倍!而且效果更加彻底!不仅仅是压制,更像是一种……抚平与净化! 痛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与清明。 仿佛积郁已久的污垢被一扫而空,神识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灵动,甚至隐隐壮大了一丝! 那感觉,如同久旱逢甘霖,又如同窒息之人终于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裴炎心底汹涌而出,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与克制! 他的脸上不受控制地绽放出极度兴奋、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几乎要忍不住仰天长啸! “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我裴炎命不该绝于此!这玉髓参,果然就是那凝露的本源! 我再也不用像条狗一样,每隔三天就去那黑松杉下摇尾乞怜了!自由!我看到了自由的曙光!” 裴炎少有的在心中疯狂地呐喊,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 然而,这极致的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的时间。 就在他沉浸在挣脱枷锁的巨大喜悦中时,一种极其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异样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他兴奋的神经。 他下意识地将意念沉入识海,仔细“观察”那片刚刚被玉髓参精华“安抚”过的深绿色异物。 这一看,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冻硬的冰块。 不对劲! 那片深绿色的异物……它的范围,似乎……比之前扩大了一圈? 虽然扩大的幅度极其微小,若非裴炎对自己的神识状况密切关注,几乎难以察觉,但确确实实是扩大了! 而且,它此刻的状态,也与往日服用凝露后截然不同。 以往,服用凝露后,这绿色异物虽然被压制、陷入沉寂,但总给人一种“饥饿”、“不稳定”的感觉,像是一头被强行麻醉的凶兽,随时可能再次苏醒。 而此刻,在服用了玉髓参萃取液之后,这片异物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满足”与“稳定”状态。 颜色似乎更深邃了一些,边缘更加清晰,散发出的气息不再躁动不安,反而有种扎根更深、与自身神识结合更紧密的趋向! 就好像……以前喂给它的是勉强果腹的稀粥,它始终处于半饥饿状态,三天就要闹一次。 而这次,喂给它的是浓缩的精华肉羹,它吃饱了,满足了,甚至……长得更壮实了?! 这个发现,如同三九严寒天里一盆冰水,从裴炎头顶浇下,瞬间将他所有的狂喜与热血都冻结了! “怎么会这样?!”他心中骇然,“玉髓参的药力不是应该克制甚至清除它吗?怎么会……反而像是在滋养它?!” “完了……难道我弄巧成拙了?这鬼东西不仅没被消灭,反而被我‘喂’得更强壮了?那以后……它发作起来会不会更猛烈?我这不是自作聪明,自掘坟墓吗?”一阵冰冷的后怕攫住了他的心脏。 狂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惊疑与沉重。 不过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理性分析。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玉髓参萃取液确实有效压制了禁制的发作,其效果远胜黑松杉凝露。 这证明了他关于两者同源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一点是积极且关键的,意味着他暂时摆脱了每三日必须接受“施舍”的被动局面,拥有了更大的行动自主权。 其次,关于绿色异物扩大和状态稳定……这确实是个意想不到的、极其糟糕的变数。 但这变数背后,或许也揭示了这禁制的某些本质。 “或许……这鬼东西,并非简单的‘毒素’或‘诅咒’,它更像是一种……活性的、以修士神识为‘土壤’的寄生体?” 裴炎脑海中闪过林威曾说过的“另类生命”的猜测,“黑松杉的稀释凝露,只是勉强维持它不‘饿死’,不让它过度侵蚀宿主的神识。 而我提供的精纯玉髓参精华,对于它来说,是远超需求的‘大补之物’,所以它吸收了,甚至……成长了?” 这个推测让他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试图用更高品质的玉髓参来对抗禁制,岂不是等同于帮助了敌人? 但无论如何,眼前的事实是:痛楚消失了,他暂时安全了。 而且,他拥有了远比之前更长的、不受禁制困扰的时间窗口。 “不能再犹豫了。” 裴炎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虽然出现了意外,但主动权,至少部分主动权,已经回到了我手中。 滋养了这鬼东西或许是隐患,但若是能借此机会,在我神识被它彻底侵蚀、或者它下一次‘饥饿’发作之前,找到离开此地的方法,甚至找到彻底解除禁制的根源,那么这一切风险就值得!” 他将空了的瓷瓶收回须弥牍,轻轻抚摸着怀中因他情绪剧烈波动而有些不安的灵芪貂。 “小家伙,看来我们的麻烦,比想象中还要复杂一些。”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苦涩却坚毅的弧度,“不过,总算不再是完全的绝境了。接下来……该计划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他靠在冰冷的树根上,闭上眼睛,开始飞速盘算。 外部木魅频繁调动,内部监视松懈,自身暂时摆脱三日周期……所有的条件,似乎都在将他推向那个唯一的选项——逃离! 但如何逃?往哪个方向逃?怎样才能避开树人长老的感知和那无处不在的木魅? 以及……如何处理神识中这个被“喂饱”后,不知是福是祸的绿色异物? 一个个难题,如同沉重的枷锁,依旧套在他的脖子上。 但这一次,裴炎的眼中,燃烧的不再是绝望的死灰,而是破釜沉舟的决然火焰。 第111章 逃脱 裴炎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树根,胸膛剧烈起伏了数次,强行将那股因发现禁制异变而产生的惊悸与后怕压了下去。 他闭上双眼,摒弃所有杂念,心神沉入一片空明,飞速权衡着利弊与时机。 大约一刻钟后,他猛然睁开双眼,眸中所有的犹豫、忐忑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坚定与决绝。 “就是现在!”他在心中低喝。 按照最稳妥、最谨慎的做法,他应该再等上三天,彻底验证这玉髓参萃取液的效果是否能持续压制禁制整整一个周期。 但理智告诉他,机会稍纵即逝。 外部有未知的闯入者吸引了树人长老和大部分木魅的注意力,内部那若有若无的监视感也已消失。 天时地利,此刻不搏,更待何时?等待三天,变数太大,谁也无法保证那时是否还有如此良机。 在决断的瞬间,他脑海中并非没有闪过赵曲和林威那麻木的身影。 一丝微弱的恻隐之心曾悄然浮现——如果萃取液真的能根除隐患,他或许会冒险带上他们。 毕竟同为人族,同陷囹圄,能拉一把是一把。 但现实无情地掐灭了这丝软弱。 萃取液非但不能根除禁制,反而可能“滋养”了那鬼东西,这只是饮鸩止渴,延缓了最终审判的到来。 将这种不确定的、甚至可能带来更坏后果的“希望”给予他们,会是怎样的结果? 是感激,还是当他们发现真相后的怨恨与绝望? 人性经不起考验,尤其是在这绝望的囚笼里。 他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愿承担那份可能压垮自己的道德重负。 “独善其身……抱歉了。”裴炎在心中默念一句,最后一丝犹豫也随之斩断。 求生之路,容不得太多妇人之仁。 他悄然起身,动作轻灵如狸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这片所谓的“囚禁”区域,其实与外部广袤的黑木森林并无实质性的物理阻隔,没有栅栏,没有结界,只有那棵巨大的黑松杉如同灯塔般矗立,象征着无形的枷锁。 正是那每隔三日爆发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痛苦,以及黑松杉凝露这唯一的“解药”,构成了最坚固、最令人绝望的牢笼。 谁也想不到,会有人能轻易获得完形的玉髓参,暂时打破这个循环。 他的离开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赵曲和林威依旧在远处机械地忙碌着,眼神空洞,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失去了感知。 那几只被禁锢的异兽,或趴伏假寐,或不安踱步,却都对裴炎这个“同类”的异常举动视若无睹。 长期的囚禁与周期性的折磨,早已磨灭了他们的警觉与好奇,只剩下用麻木包裹起来的、微弱跳动的心脏。 他们或许早已忘记了为何要坚持,只是本能地畏惧着那极致的痛苦,重复着“等待-领取-缓解-再等待”的可悲循环。 裴炎心中掠过一丝悲凉,但脚步却毫不停滞。 在经过一处角落时,他目光扫过那些木魅偶尔带回、随意堆放在地的材料——一些闪烁着奇异光泽的矿石块,几坨凝固的、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琥珀色树脂,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干枯却依旧蕴含灵气的奇异根茎。 “能被它们看中带回,定非凡品。” 抱着绝不入宝山空手而回的想法,裴炎动作飞快,意念驱动须弥牍,如同风卷残云般,将其中看起来最精华、灵气波动最明显的部分,一股脑儿地扫入自己的储物空间。 这些资源,或许未来能派上用场,至少不能白白留给这些囚禁他的家伙。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树洞和麻木的身影,毅然转身,向着来时记忆的方向,迈出了逃离的第一步。 初始,他的速度并不快,如同潜行的猎豹,每一步都轻盈而谨慎,感知全力放开,警惕着可能存在的最后一道监视。 灵芪貂被他收入怀中,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同样机警地感应着四周。 幸运的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始终没有出现。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彻底脱离了树洞核心区域的范围后,裴炎心中稍定。 “小家伙,看你的了!”他将灵芪貂放出。 银白色的身影落在地上,小巧的鼻子立刻开始急速耸动,捕捉着空气中极其细微的气流、气味与能量变化。 在这种复杂而危险的原始森林中,灵芪貂天生对路径、危险和灵物分布的敏锐直觉,远比裴炎自身的神识探查要可靠得多。 灵芪貂吱吱轻叫两声,选定了一个方向,开始在前引路。 它选择的路径往往出人意料,有时需要从密集的荆棘丛下钻过,有时需要攀爬陡峭的岩石,但总能巧妙地避开一些散发着隐晦危险气息的区域,或者找到林木相对稀疏、便于穿行的地带。 裴炎不再犹豫,心念一动,那件曾多次助他逃生的步云氅再次披在了身上。 青色的流光在氅衣表面隐隐流转,带来身体的轻盈与速度的加成。 “没想到,还真有再次用到你的一天。”裴炎低声感慨,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心情。 随即,他法力微吐,步云氅青光一闪,他的速度骤然提升,紧跟着前方那道灵动的银白色身影,如同两道模糊的流影,在黑木森林幽暗的背景下,开始了一场争分夺秒的逃亡。 …… 与此同时,在黑木森林的另一片核心区域,气氛却与裴炎这边的“顺利”截然不同。 这里并非之前裴炎遭遇木魅围攻的幽影涧,而是一片更加古老、更加靠近森林真正心脏地带的山谷。 谷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孕育万物的磅礴生机,但此刻,这生机却被狂暴的能量波动与嘶吼声所打破。 树人长老那高大苍劲的身影屹立在山谷中央,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严,墨绿色的光华如同潮汐般涌动。 然而,它面对的,却并非人类修士。 那是数头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堪比人类凝神境修士(二阶)恐怖气息的庞大异兽! 有一头通体覆盖着赤红鳞甲、头生独角的巨蟒,吞吐着灼热的毒焰; 有一只双头怪鸟,翼展宽阔,利爪闪烁着寒光,发出刺耳的尖啸; 还有一头形似山岳巨猿,却背生骨刺的可怕存在,每一次捶打胸膛都引得大地微颤…… 它们的目标,并非树人长老本身,而是山谷深处,它们的目标正是凤清漪与厉无涯曾觊觎的宝物,玄牝蕴灵巢! 此物对于异兽的吸引力,远胜于对人类修士。 它蕴含着最精纯的先天本源之气,对于异兽开启灵智、提纯血脉、甚至突破自身桎梏有着难以想象的巨大作用。 随着它接近成熟,散发出的气息再也无法掩盖,终于引来了这些盘踞在黑木森林各处的、真正的霸主级异兽。 而此刻贪婪压过了它们对树人长老的畏惧。 这些异兽虽然单打独斗或许不如树人长老,但它们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更兼智慧不低,懂得相互牵制,轮流骚扰。 它们并不与树人长老和守卫在此的木魅们硬碰硬,往往一击即退,借助复杂的地形隐匿,稍作恢复便再次扑上,如同附骨之疽,极尽纠缠之能事。 这使得战况远不如上次围剿厉无涯时那般激烈炫目,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更多的是在密林、山石间的追逐、拦截、偷袭与防御。 但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缠斗,却更加消耗心神与力量。 树人长老空有更强的实力,却被这些滑不留手的家伙们死死拖住,无法迅速解决战斗,也无法分心他顾。 那些原本可能被用来监视森林内部,尤其是裴炎所在区域的“眼睛”——那些具有特殊感知能力的古树或者隐匿的木魅,此刻也必然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这片核心战场的警戒与辅助中。 阴差阳错,机缘巧合。 裴炎选择逃离的时机,恰好是树人长老及其麾下力量被这群难缠的二阶异兽死死拖住,无暇他顾的真空期。 他怀中的玉髓参萃取液暂时屏蔽了神识禁制这最大的麻烦。 外部的强敌吸引了所有的火力与注意力。 灵芪貂的天赋指引着最安全快捷的路径。 步云氅提供了不可或缺的速度加持。 所有的因素,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巧妙地编织在一起,为裴炎的逃亡铺就了一条看似不可能的通路。 密林之中,一道青影紧随着一道银光,风驰电掣,将那座囚禁了他月余的绝望树洞,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自由的气息,随着愈发清新的空气和逐渐减弱森林威压,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们,正在一步步接近黑木森林的边缘,接近那久违的、充满未知与可能的广阔天地。 第112章 重获自由 三天。 整整三天不眠不休的跋涉,将自身的速度与警惕提升到极致,穿行在危机四伏的黑木森林外围。 浓密的林荫在头顶飞速倒退,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那股熟悉的、带着腐朽与生机交织的草木气息,但这一次,这气息不再令人窒息,反而成了掩护他逃离的背景。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他们巧妙地避开了几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区域,那里或有强大异兽盘踞,或地形险恶。 但在一次穿越狭窄谷地时,他们遭遇了一头不开眼的低阶利爪山猫。 那畜生或许是被裴炎身上残留的、来自森林深处的某种气息所吸引,又或是单纯饿极了,见裴炎一味避让,反而激起了凶性,龇着獠牙,化作一道灰影扑了上来。 若是往常,裴炎或许会选择更迂回的方式摆脱。 但此刻,他心中积压了太久的憋闷、屈辱,以及对前路的焦灼,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面对那扑来的凶影,他没有再退。 脚步一错,身形微侧,间不容发地避开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利爪。 同时,早已蓄势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淬体境圆满的沛然巨力与这些时日生死搏杀凝练出的煞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轰在了山猫相对脆弱的腰腹部位! “嘭!” 一声闷响。 那山猫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哀嚎,整个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软软滑落,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两三息之间。 裴炎缓缓收拳,看着那逐渐僵硬的兽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冽。 淬体境圆满的修为,加上在黑木森林中数次游走于生死边缘积累的经验,对付这种仅凭本能行事的低阶异兽,确实已无需太多周章。 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去处理那具兽尸,只是深吸一口气,仿佛将胸中些许浊气随同这一拳一同打出,便再次跟上灵芪貂,头也不回地继续赶路。 终于,在第三日的下午,眼前的林木开始变得稀疏,透过枝叶的缝隙,已经能够看到远处开阔的天空,以及更远处,黑木镇那低矮、杂乱却代表着人类聚集地的轮廓。 熟悉的喧嚣声隐隐传来,夹杂着修士的吆喝、商贩的叫卖,还有空气中淡淡的烟火气与各种驳杂的灵气波动。 黑木镇,依旧如他一个多月前初来时那般,充满了躁动、欲望与生机。 然而,裴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镇子一眼,体内法力流转,步云氅青光微闪,速度不减反增,如同一道青烟,径直从黑木镇外围掠过,向着更远的、未知的荒野疾驰而去。 不能停,至少不能在这里停。 黑木镇距离黑木森林太近了,近到仿佛能感受到那片墨绿色林海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注视。 虽然他神识中的异物暂时稳定,虽然树人长老似乎被更大的麻烦缠住,但他不敢赌。 刚刚从那个绝望囚笼中挣脱,那种重获自由的、近乎虚幻的庆幸感,让他对任何潜在的危险都抱有十二万分的警惕。 他就像一只惊弓之鸟,唯有彻底远离这片是非之地,才能感到一丝心安。 怀中的灵芪貂被他小心收起。 连续三天不眠不休地在前引路,极尽压榨它那小小的身体和天赋感知,小家伙早已显露出萎靡之态,蜷缩在须弥牍内沉沉睡去。 裴炎自己也同样疲惫不堪,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长期紧绷。 但他不敢休息,强撑着最后一股劲儿,只想离黑木森林,离那个可怕的树人长老,越远越好。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星辰点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裴炎已经远离黑木镇近百里。 在一片荒芜的、只有低矮灌木和嶙峋怪石的山地区域,他终于找到了一处隐蔽的、被藤蔓半遮掩的山洞。 谨慎地用神识探查,确认洞内并无危险栖息后,他才闪身而入,并用石块和藤蔓从内部大致遮掩了洞口。 当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被隔绝,身处这狭小、黑暗却绝对安全的临时栖身之所时,裴炎一直紧绷如弓弦的神经,终于“嗡”的一声,松弛了下来。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是劳累,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自由了。 真的……自由了! 这个念头如同炽热的岩浆,终于冲破了所有压抑,在他心中轰然爆发! 不再是森林中那提心吊胆的逃亡,而是真正意义上,脱离了那片囚笼,脱离了那个可怕存在的掌控范围!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庆幸、狂喜、以及一丝恍惚的畅快感,如同暖流般席卷全身。 他忍不住想要放声长啸,想要将这一个月来积攒的所有压抑、恐惧、屈辱,全都倾泻出来! 他做到了! 在几乎十死无生的局面下,他凭借着自己的谨慎、隐忍、决断,还有那么一丝不可或缺的运气,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生路! 更重要的是,就在今天,就在他抵达这处山洞不久之前,那本该准时袭来的、令他灵魂战栗的三日之痛,并未出现! 他仔细内视识海,那片深绿色的异物依旧盘踞在那里,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沉了一些,但状态却异常稳定,没有任何躁动或即将苏醒的迹象。 就仿佛……吃饱喝足后,陷入了更深沉的沉睡。 “赌对了!”裴炎紧握双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玉髓参的萃取液,果然比那黑松杉的凝露品阶高出太多!它不仅能压制,而且效果持续时间远超三天!”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利好。 虽然那异物扩大和状态稳定依旧是个隐患,但至少,他暂时摆脱了那令人绝望的周期性折磨,赢得了宝贵的、不受掣肘的时间。 这让他对未来的规划,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间和底气。 巨大的精神放松和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强烈的困意瞬间吞噬了他的意识。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打坐调息,就那样靠着石壁,沉沉睡去。 这是自踏入黑木森林以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毫无负担的深度睡眠。 一夜无梦。 当第二日清晨的第一缕天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斑驳地照进山洞时,裴炎才悠然转醒。 他睁开眼,眸中不再是逃亡时的锐利与紧绷,也不再是初脱困时的狂喜与恍惚,而是一种久违的清明与沉稳。 长达数个时辰的深度睡眠,仿佛将他身体和精神的疲惫都洗涤一空,整个人有种脱胎换骨般的轻灵之感。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轻响,浑身上下充满了蓬勃的精力。 “吱吱!”熟悉的叫声响起。 灵芪貂也已经醒来,正蹲坐在他身边,歪着小脑袋看着他。 经过一夜的休整,小家伙也恢复了往日的机灵模样,银白色的毛发蓬松柔亮,大眼睛里重新闪烁起灵动好奇的光彩。 看到它恢复如初,裴炎心中更是舒畅。 他笑着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然后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株完形的、散发着诱人清香的玄药,递到它面前。 “辛苦了,小家伙,这是奖励你的。” 灵芪貂顿时发出一声欢快的轻鸣,小爪子抱住那株对它而言堪称大补的玄药,迫不及待地啃食起来,小脸上满是满足与幸福。 看着灵芪貂大快朵颐,裴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神色。 他再次心念一动,那株耗费心血、历经磨难才得到的玉髓参,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即便已经被他萃取了一部分汁液,这株玉髓参依旧散发着温润如玉的光泽,完满无缺的道韵萦绕其上,那精纯而磅礴的、针对神魂的滋养之力,仅仅是握在手中,就让他感到神识一阵舒泰。 他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这株来之不易的玄药。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这一个多月来的点点滴滴: 深入幽影涧的谨慎,遭遇厉无涯与凤清漪的意外,联手对敌的凶险,挖掘玉髓藤时的激动与后来的悔恨,被树人长老追杀时的绝望,囚禁于树洞中的麻木与不甘,发现玉髓参奥秘时的狂喜与惊疑,以及最后,那决绝的逃亡…… 这短短一个多月,仿佛比他之前十几年的人生都要漫长、都要惊心动魄。 数次游走于生死边缘,见证了强大存在的可怕,也体验了被囚禁的绝望。 这一切的源头,可以说,都是为了眼前这株玉髓参。 它不仅仅是一株能够助他突破凝神境的圣药,更承载了他这月余来的所有挣扎、恐惧、希望与决绝。 “终于……到手了。” 裴炎低声自语,声音在山洞中轻轻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感慨,有庆幸,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才将这晋升之机握在手中。 那么,接下来的路,他更不能有丝毫懈怠。 他轻轻摩挲着玉髓参温润的参体,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炽热。 凝神境! 下一个目标,就是它了! 不过,在正式冲击瓶颈之前,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需要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也需要……想办法弄清楚,神识中那片被“喂饱”了的绿色异物,究竟还会带来什么样的变数。 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与挑战,但至少,希望的曙光,已经真切地照在了他的身上。 他收起玉髓参,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目光投向洞外那透过藤蔓照射进来的、越来越明亮的阳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裴炎的修仙之路,在经历了这番生死洗礼后,也将翻开新的一页。 第113章 归巢 一个多月。 时光在谨慎的跋涉与风餐露宿中悄然流逝,比预想中更为漫长。 自那日从黑木镇外荒野的山洞醒来,裴炎便彻底放弃了任何官道或修士常走的路径。 他选择了一条迂回曲折、完全沿着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行进的路线。 地图在他脑海中勾勒,方向由灵芪貂的天赋本能指引,避开可能存在修士聚集的城镇,绕开已知的妖兽巢穴区域,宁愿多绕远路,只求一路平稳,不起波澜。 这份远超常人的谨慎,并非毫无来由。 黑山会,这个组织如同悬在头顶的阴云,虽未再次显现雷霆之威,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当初追杀他的那几名修士固然都已经有去无回,但这等盘踞一方的势力,根须必然深植,绝不止明面上那点力量。 他们或许暂时未能查明手下之人的确切下落,或许被其他事务牵绊,但这份仇怨并未了结。 一旦他再次暴露行踪,难保不会引来更凌厉、更周密的追杀。 这种潜在的威胁,如同藏在暗处的毒蛇,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晋升凝神境,不仅是修仙路上至关重要的一步,更是提升自保能力、应对未来可能风暴的迫切需求。 唯有实力提升,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争取到更多的喘息之机与话语权。 因此,这半年的归途,与其说是赶路,不如说是一场沉默的潜行。 他披着步云氅,借着山林掩映,如同一道孤独的青影,穿梭在崇山峻岭之间。 偶尔遭遇不开眼的低阶妖兽,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便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不留痕迹。 大部分时间,他与灵芪貂相依为命,在寂静的星空下打坐,在潺潺的溪流边休憩,感受着体内法力在一次次运转中变得越发凝练,也时刻内视着识海中那片依旧“沉睡”的深绿色异物。 它很安静,甚至比刚服用玉髓参萃取液时更加稳定,仿佛真的被那精纯的药力彻底“喂饱”、陷入了深度的沉眠。 这给了裴炎巨大的安慰,也是支撑他完成这段漫长而孤寂旅程的重要支柱。 当熟悉的、被群山环抱的隐秘山谷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已是一个多月后的一个黄昏。 一直安静蹲在裴炎肩头的灵芪貂,在这一刻猛地抬起了头,小巧的鼻子急速耸动,银白色的眼眸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它“吱”地发出一声短促而欢快的尖叫,甚至不等裴炎完全停下脚步,便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从他肩头激射而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茂密的前方林地之中,方向直指那片桃都树所在的区域。 裴炎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无奈而又理解的微笑。 他知道,这小家伙是迫不及待地去巡视它的“领地”,去见它那些被“收服”的飞禽走兽“小弟”去了。 对于灵芪貂而言,这里或许才是它真正意义上的“家”,一个可以无忧无虑、释放天性的乐园。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立刻加快脚步。反而是在山谷入口处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空气,与外界截然不同。 少了跋涉途中的尘土与荒野的腥气,也远离了黑木森林那令人压抑的浓郁木灵与腐朽交织的味道。 空气中弥漫着的是淡淡的、带着清甜气息的草木芬芳,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安定下来的力量。 尽管尚未真正踏入桃都树阵法的范围,肉眼也无法直接看到那五株参天巨木,但一种奇妙的、源自血脉与心神深处的微弱共鸣,已经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间荡漾开来。 是那五根白色秘钥! 它们被珍重地收藏在须弥牍中,此刻正传递来一种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带着亲切与安抚意味的波动。 仿佛离家已久的孩子,终于感受到了母亲呼唤的脉动。 这种联系无声无息,却比任何肉眼可见的界碑、任何警示的符文,都更能给予裴炎一种坚实无比的安全感。 他迈步向前,脚步不自觉地变得轻快而坚定。 随着不断深入,周遭的环境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光线似乎变得柔和而朦胧,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过滤。 远处的山石、树木的轮廓略显模糊,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扭曲感。 若是寻常人乃至低阶修士闯入此地,恐怕早已晕头转向,迷失方向,甚至会产生种种错觉,最终被迫绕道而行。 这便是桃都树天然形成的隐匿与迷幻作用。 时隔半年再次体验,裴炎敏锐地察觉到,这迷幻的威力,似乎比他离开时……更强了! 他凝神感知,通过那五道心神连接细细体会。 并非他的错觉。 这种作用覆盖的范围似乎有所扩大,更重要的是,那种扭曲感知、混淆方向的能力变得更加精微难察,不再仅仅是粗暴的阻挡,更像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引导与欺骗,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就已偏离正确的路径。 当他终于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那五株如同撑天巨伞般的桃都树,以一种无比雄浑而静谧的姿态,再次完整地映入他的眼帘。 震撼依旧。 它们的高度似乎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毕竟早已是数十丈的参天巨木,成长速度自然放缓。 但它们的枝叶,却有了肉眼可见的繁茂与蜕变! 墨绿色的叶片变得更加宽阔厚重,叶脉中仿佛有莹莹的宝光在流淌。 枝叶间那些如同星辰般点缀的莹白光点,数量似乎更多,光芒也更加凝实明亮。 当微风拂过,光点随之摇曳,洒下如梦似幻的斑驳光斑,将树下区域映照得如同神秘的幻境。 那强大的隐匿与扭曲感受,正是从这五株同气连枝的巨树之上散发出来,交织成一张无形无质却又牢不可破的大网。 然而,此刻站在这最核心区域的裴炎,感受却与任何闯入者截然不同。 由于那五根秘钥的存在,他与这片阵法之间建立了深层次的联系。 这强大的作用对他而言,不再是阻碍与迷障。 心念微动间,他就能清晰地“看”穿那些光线的扭曲,感知到力场运行的轨迹与节点。 只要他愿意,这片能让凝神境修士都头疼不已的复杂阵法,对他形同虚设,他可以如履平地般自由穿行,精准地抵达任何位置。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仿佛拥有了最高权限,置身于风暴眼中,享受着绝对的平静与掌控。 他尝试着,像半年前那样,集中神念,试图通过秘钥去主动引导、操控这片力场,使其产生某种变化,比如进一步加强隐匿效果,或者模拟出某种特定的幻象。 但下一刻,熟悉的、如同山岳压顶般的沉重感再次降临识海! 神念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出,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而整个桃都树阵法,只是微微泛起一丝涟漪,树叶的晃动略微加剧了些许,远达不到他心中预期的、如臂使指的精妙控制程度。 裴炎立刻停止了尝试,额角已然见汗。他无奈地笑了笑。 “果然,修为才是根本。”他心中明了。 秘钥是桥梁,是权限,但驱动这座庞大阵法所需的力量,尤其是进行精细操控时消耗的神念,远非他一个淬体境修士所能支撑。 这半年来,他忙于赶路与隐匿,修为虽更加凝练,但神识的增长却极为有限,依旧处于淬体境应有的微弱水平。 想要真正驾驭这桃都树阵法,凝神境,是必须跨越的门槛。 不过,这并未影响他的好心情。能够无视阵法影响,自由出入,已然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穿过桃都树下那片光影迷离的区域,来到了被浓郁乳白色灵雾笼罩的洞府入口。 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那汪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寒气的小水潭,潭边光滑的巨石,以及那幽深却让人无比安心的洞口。 一步踏入洞府范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被跨越。 外界所有的喧嚣、危险、不确定感,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 一直萦绕在裴炎心头的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因长途跋涉和潜在威胁而产生的细微紧张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彻彻底底的放松与安宁。 肌肉不再下意识地紧绷,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连一直高速运转、计算着路线与风险的思维,也仿佛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缓缓平息下来。 这里,没有黑木森林的杀机四伏,没有逃亡路上的提心吊胆,没有黑山会的潜在威胁,甚至没有外界修士间的勾心斗角。 只有绝对的静谧,绝对的安全。 “终于……回来了。” 他望着水中自己略带风尘之色却眼神清亮的倒影,低声感慨了一句。 这简单的五个字,却仿佛承载了这半年来的所有艰辛、谨慎与不易,以及此刻终于卸下所有重负的释然。 然而,就在他心神彻底放松,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安全与宁静中时,一种极其细微、却绝不容忽视的变化,在他识海深处悄然发生。 一直如同死物般沉寂、被他时刻分心关注的那片深绿色异物……其稳定的状态,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并非立刻要发作的躁动,更像是一个沉睡许久的人,呼吸节奏发生了微不可察的改变。 那原本被玉髓参萃取液强行“喂饱”而呈现出的满足与沉寂,此刻仿佛消耗掉了一丝,边缘处似乎又开始散发出极其淡薄的、属于它本身的、冰冷而诡异的活性气息! 裴炎脸上的放松瞬间凝固,眉头猛地蹙起,心神立刻沉入识海,仔细“观察”起来。 果然! 不是错觉! 那绿色异物的范围并未缩小,但那种被精纯药力强行维持的“饱和”状态,在经历了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后,终于开始显现出消退的迹象! 玉髓参萃取液的效果,并非永久,它正在缓慢地衰减! “看来……留给我的时间,比预想的可能要紧迫一些了。”裴炎深吸一口气,眼中刚刚升起的慵懒与放松迅速被凝重所取代。 重返安全之地的喜悦尚未完全品尝,现实的危机便再次悄然而至。 晋升凝神境,刻不容缓。 不仅是为了提升实力应对黑山会,更是为了在这神识禁制彻底再次苏醒之前,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应对,甚至……找到彻底解决它的方法!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处给予他无限安心的洞府,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这里是他休整的港湾,但绝非可以长久沉溺的温床。 休息,然后,以最好的状态,冲击那困扰了无数淬体境修士的瓶颈——凝神境! 第114章 准 备 凝视掌心那株温润如玉、内蕴磅礴生机的玉髓参良久,裴炎眼中光芒几度闪烁,最终还是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回须弥牍中。 此物关乎道途,更关乎性命,不容有失。 事实上,在长达一个多月的归途之中,他并不是单纯的赶路。 凭借神秘荷包那逆天改命般的造化之力,他早已成功将第二株玉髓藤催生变异为完形的玉髓参。 而此刻,荷包之内,第三株玉髓藤也正汲取着冥冥中的道韵,朝着最终的形态稳步蜕变。 既然已知玉髓参对那神识中的绿色异物有着显着的安抚与压制之效,他自然要未雨绸缪。 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多一份准备,便多一线生机。 收起杂念,裴炎开始仔细打量起自己这处赖以栖身的洞府。 当初仓促间发现此地,只求一个安全的避难之所,故而并未多做经营。 洞内空间狭小,可谓简陋至极。 如今,他已决定将此地作为未来一段时间的潜修之所,更是冲击凝神境的关键之地。 此地偏僻隐秘,有桃都树天然阵法守护,安全无虞,实乃闭关破境的绝佳选择。 既然如此,便需好生经营一番,使其不仅能遮风挡雨,更要契合修行,能安神静心。 想到便做。裴炎并非拖沓之人。 他目光扫过凹凸不平的洞壁和略显局促的空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首先取出的,是那柄得自黑山会老者的极品法器-焚寂剑。此剑锋锐无匹,削铁如泥,用来开凿山石,可谓大材小用,但此刻却是最为顺手的工具。 体内法力流转,缓缓注入焚寂剑之中。只见此剑红光微闪,刃尖处透出一股无形的锐利之气。 裴炎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对准一侧看来较为坚实的岩壁,手腕发力,轻轻划下。 “嗤——” 一声轻响,几乎没感受到多少阻力,剑尖便已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轻而易举地没入岩石之中,留下一道深逾尺许的平滑切痕。 裴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果然是好法器! 他不再犹豫,身形展动,手中宽剑化为一道道红色流光,精准而高效地在洞壁、地面上划过。 大块大块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切割下来,再被他以法力包裹,轻巧地移至洞外角落堆放。 一时间,洞内只闻嗤嗤的切石之声与石块落地的闷响。 裴炎心无旁骛,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工作。 他并非胡乱开凿,而是胸有沟壑,规划着新的布局。 哪里作为日常打坐修炼的主室,哪里开辟出来存放玄药,彼此之间如何间隔,既要保证空间利用,又要维持洞府整体的稳固与气流通畅。 汗水渐渐浸湿了他的额发与衣衫,石粉弥漫在空气中,但他动作丝毫不见迟滞,反而越发熟练。 淬体境圆满的强横体魄,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不知疲倦为何物。 就在他干得热火朝天之时,一道银白影子窜了回来,正是外出“巡视领地”归来的灵芪貂。 小家伙蹲在洞口,看着自家主人如同土拨鼠般辛勤劳作,将原本熟悉的洞穴弄得“面目全非”,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它歪着脑袋看了半晌,似乎想帮忙,却又不知从何下手,最终只是“吱吱”叫了两声,算是打了招呼,便又转身化作一道银光,再次溜了出去,自顾自地去玩耍了。 在此地,它安全感十足,丝毫不担心裴炎的安危,也知道主人此刻无暇陪它。 裴炎瞥见它来去如风的身影,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分心。 他知道,在这桃都树阵法的庇护下,灵芪貂比他更如鱼得水。 约莫半日之后,喧嚣的凿石之声终于停歇。 裴炎站在洞府中央,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景象,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满意笑容。 经过他半日的辛苦开拓,整个洞府的空间已然扩大了数倍,较之先前宽敞了何止三倍有余! 洞顶被他特意修葺得更高,消除了之前的压抑之感。整个洞府被他巧妙地划分为两个主要区域。 其一,是他日常修炼与休憩的“静室”。 此室位于洞府最内侧,面积最为宽敞。 地面被他用匕首削得平整如镜,不见丝毫碎石棱角。 靠近另外一侧,他利用一块原本就较为平坦的巨岩,稍加修整,做成了一张宽大简朴的石床,可供打坐眠卧。 石床对面,则削出了一方低矮的石台,权当案几。 静室四壁,亦被他修整得光滑垂直,不见杂乱。 整个静室空旷、整洁、干净,除了石床与石案,再无多余赘物,透着一股极简至朴的味道,正合他清心寡欲、一心向道的本心。 唯有空气中那比外界浓郁数倍、因桃都树而汇聚的天地灵气,默默滋养着此地,昭示着此处的不凡。 其二,则是在静室旁开辟出的一个稍小些的“药室”。 此室与静室以一堵自然形成的、未完全凿通的岩壁相隔,既保持了独立,又气息相连。 裴炎之所以要专门开辟此地,乃是源于他长久以来的一个发现。 须弥牍虽能储物,保玄药灵气短时间内不泄,但若将那些完形的、乃至正在生长中的玄药长期置于其内,其活性终究会随着时间流逝而缓慢降低,药性亦会有些微折损,不如生长于真实的土壤之中。 这些玄药,尤其是经由神秘荷包变异而成的完形玄药,其生长本就不全依赖阳光雨露,更看重的是灵气的滋养与特定的地脉环境。 将此药室设于洞内,既能借洞府灵气滋养玄药,保持其活性与药力,又能借桃都树阵法与厚重山体掩藏其可能散发的微弱药香,可谓一举两得。 药室之内,地面被他细细翻松,并非寻常泥土,而是混合了之前木魅带回、如今被他废物利用的一些富含灵气的石粉与洞外收集的腐殖土。 他小心翼翼地将须弥牍中那些较为珍贵、或需要保持活性的玄药幼苗、根茎,一一种植下去,营造出适合它们生长的微环境。 虽然眼下还显得空荡,但假以时日,此地必会成为他重要的资源储备之地。 整个洞府,虽经拓展,却并无任何奢华装饰,依旧保持着石洞的本质。 然而,那份由整洁、宽敞、规划有序所带来的安宁与舒适感,却远非昔日狭小逼仄之时可比。 空气流通顺畅,灵气充盈,光线虽靠发光苔藓与些许夜明珠提供,却也柔和明亮。 身处其中,只觉心神宁静,杂念不生,正是潜修悟道的绝佳所在。 “总算有个像样的家了。”裴炎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满足与归属感。 这并非贪图享乐,而是修士对自身道途根基之地的本能经营与珍惜。 就在这时,灵芪貂去而复返。 小家伙一进洞,显然被这“陌生”又熟悉的新环境吓了一跳,愣在洞口,小脑袋左右转动,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奇。 待它确认了裴炎的气息和此地依旧安全后,立刻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化作一道银线,在新拓展出的空间里飞速地窜了好几圈,时而跃上石床,时而掠过药田的土壤,仿佛在兴奋地巡视着自己的新领地,留下属于它的无形标记。 裴炎看着它那撒欢的模样,不禁莞尔。连这小家伙都喜欢,看来自己的改造还算成功。 待灵芪貂闹腾够了,乖乖趴回他脚边,裴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连续半日的劳作,加之半年奔波的疲惫,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知道,冲击凝神境非同小可,需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容不得半点勉强。 他不再多想,走到静室的石床上盘膝坐下。 先是服下一枚滋养肉身、恢复元气的普通丹药,随后便摒弃所有杂念,眼观鼻,鼻观心,缓缓运转起《锻体衍窍诀》。 功法一经催动,周身气血便如同苏醒的江河,开始缓缓奔腾。 洞府内充沛的灵气受到牵引,丝丝缕缕地透过周身毛孔,汇入经脉,滋养着因连日劳顿而略有损耗的肉身与法力。 神识亦在功法的运转下,逐渐沉静下来,如同波澜渐息的湖面。 他需要一场彻底的休息,一次深度的调息。 将逃亡的惊悸、开拓洞府的劳碌,尽数洗去。 而后,方能以最完满的姿态,去迎接那修行路上至关重要的第一道真正关卡——凝聚神识,踏入凝神! 洞府之内,一时间万籁俱寂,唯有裴炎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以及灵芪貂偶尔发出的、满足的轻微鼾声,交织成一曲安宁的韵律。 第115章 隐患与机缘 三日光阴,在深沉的入定中悄然流逝。 裴炎盘坐于石床之上,身心彻底沉静。 这并非简单的调息,而是一次对过往修行岁月的回溯与梳理。 从初入淬体境的懵懂与艰辛,到如今淬体圆满的积累与沉淀。 药园中的日夜不辍,黑木森林里的九死一生,树人长老带来的绝望压迫,囚禁时光的麻木与挣扎,以及最终险死还生的逃亡……一幕幕场景在心间流淌而过,不带太多情绪,唯有经历后的沉淀。 他清晰地感受到,经历此番磨砺,自己的心境已然不同。 具体何处不同,难以言喻。 并非变得冷酷,也非更加激进,而是一种如同被烈火煅烧、又被寒泉淬炼过的沉静与坚韧。 灵魂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蜕变,更加凝实,更加通透,对外界的危机多了一份敏锐,对自身的道途多了一份坚定。 就在他心神澄澈,状态渐至巅峰之际,一丝熟悉的悸动,如同投入古井的微石,自识海深处传来。 来了。 那沉寂数月的绿色异物,终于再次显现出苏醒的征兆。 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冰冷与混乱意味的波动,开始自其核心散发。 有过前次经验,裴炎心中并无慌乱,他早有准备。 此次,他决定加大剂量。 他想知道,更多的玉髓参精华,能否带来不同的结果。 哪怕希望渺茫,他也必须在冲击凝神境前,做最后一次尝试。 他意念一动,一个稍大的玉瓶出现在手中。 里面盛装的,是耗费了近乎三分之一株玉髓参才萃取出的精华液滴,色泽更深,琥珀金芒内蕴,散发出的安宁道韵远超之前那小半瓶。 没有犹豫,在识海中那丝悸动尚未扩大成刺痛前,裴炎仰头,将瓶中精华尽数吞服。 轰! 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温和能量瞬间炸开,化作洪流,直冲识海! 效果立竿见影,甚至比上次更为迅猛。 那刚刚开始散发的冰冷混乱波动,如同被无形大手瞬间抚平,戛然而止。 裴炎内视自己的神识,绿色异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沉寂,甚至比之前更加“安静”。 裴炎屏息凝神,全部意念沉入识海,紧紧“盯”着那片绿色。 果然。 与上次几乎一样的情景上演。 绿色异物的范围,再次极其细微地扩大了一丝。 若非他神识高度集中,几乎无法察觉。 但这一次,裴炎的注意力并未仅仅停留于此。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更深层次的变化。 在玉髓参精华那庞大药力的持续“喂养”下,这片绿色异物并未只是被动地吸收、沉寂。 它仿佛被彻底“激活”了某种特性,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状态。 颜色更加深邃,边缘轮廓清晰,不再给人随时会躁动不安的感觉。 裴炎凭借直觉估算,以此状态,至少三个月内,此物当无再次异动之虞。 然而,更让他心惊的发现还在后面。 就在这片绿色异物达到某种“饱和”的稳定状态后,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平和的暖流,竟自其核心缓缓渗出,如同涓涓细流,反向浸润、滋养着他自身的神识本源! 这感觉……是神识在缓慢增强! 裴炎心中猛地一凛。 神识!对于修士而言,此物至关重要。 感知、御物、施展法术、乃至后续的境界突破,皆离不开它。 但它又极其脆弱,难以修炼,增长缓慢。 多少修士困于神识不足,终身难有寸进。 而作用在神识上的禁制、伤害,往往也是最阴毒、最难化解的。 他亲身经历过被树人长老神识禁制掌控生死的绝望。 可现在,这原本被视为巨大隐患、如同附骨之疽的绿色异物,在吞食了足量的玉髓参精华后,竟能反哺他的神识?! 这发现太过惊人,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 玉髓参,乃滋养神识的圣药,药效主要作用于神识表层,温养安抚。 但其大部分药力在触及神识时便会自然散逸,难以深入核心,对神识本源的直接增强效果有限。 而这绿色异物,此刻竟像是一个……嵌入他神识内部的特殊“桥梁”? 当有足够高品质的神识滋养物(如玉髓参精华)供应时,它自身达到稳定,并将超出其需求的部分精纯药力,通过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直接传递、反馈给了神识的内核! 正是这种作用于内核的滋养,带来了神识本质上的、缓慢而坚实的增强! 匪夷所思! 闻所未闻! 裴炎的心情一时复杂难言。 是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他似乎找到了一条能缓慢却有效增强神识内核的“捷径”。 这若传扬出去,足以令无数修士疯狂。 神识的强大,意味着更远的感知距离,更精准的法力操控,更快的悟道速度,以及冲击更高境界时更大的成功率。 忧的是,这条“捷径”的钥匙,竟是一枚深深嵌入他神识的、来自可怕敌人的不可预料的异物。 他与这异物,似乎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关系。 他需要不断提供玉髓参这等珍稀资源来“喂养”它,以换取暂时的安宁和那微弱的神识反哺。 想要在短时间内将其根除,看来的确希望渺茫。 “共生么……”裴炎喃喃自语,眼神变幻。 片刻的挣扎后,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沮丧无用,恐慌更无益。 既然现状如此,便只能接受,并从中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的应对之道。 首先,自己目前仅是淬体境,神识本就弱小。 这异物带来的隐患,或许在神识强大后,便不再构成致命威胁,甚至可能被自身强大的神识本源自然同化或排斥。 其次,凝神境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一旦突破,神识发生质变,眼界开阔,接触到的修士和典籍层次更高,届时或许就能找到彻底解决此物的方法,或者更深入地理解并利用这种“共生”关系。 眼下,纠结于此毫无意义。 当务之急,唯有突破! 突破到凝神境,一切才有转机。 想通了这一点,裴炎心中最后一丝因绿色异物而产生的阴霾也散去大半。 祸福相依,危机中未必不藏匿着机缘。 既然暂时无法摆脱,那便先利用它所能带来的一丝好处,全力提升自己! 他将注意力从识海中移开,不再去关注那片已然稳定的深绿。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法力与那丝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神识增强感,他的道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状态,已调整至巅峰。 是时候了。 他长身而起,目光投向洞府之外,仿佛穿透了岩石,看到了那更高层次的境界在向他召唤。 凝神境,我来了。 第116章 丹成 状态已至巅峰,心念亦无比坚定。接下来,便是将那通往凝神境的关键,亲手炼制出来-凝神散。 此丹之名,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南陨之地每一位淬体境修士的灵魂深处。 它是希望,也是天堑,是无数人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机缘。 裴炎盘坐于静室中央,神色肃穆。 他先是闭目,于脑海中将那早已烂熟于心的凝神散丹方,再次细细推演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 准备工作,开始。 他首先取出的,是三只材质特殊的玉盒。 盒身微凉,其上铭刻着简单的封灵纹路,用以最大限度保存药性。 打开第一只玉盒。一股清冽果香顿时溢出,沁人心脾。 盒内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银白的果实。 果实表面光滑流转,仿佛内蕴月华,正是完形银灵果。此果乃凝神散三味主药之一。 合上玉盒,打开第二只。 一股坚韧厚重的气息弥漫开来。里面是一截约莫半尺长、呈现淡金色的藤蔓,质地似金非金,似木非木,触手温润却隐含刚硬,正是完形金骨藤。 此藤坚韧异常,蕴含磅礴血气与固本培元之力,能强健修士筋骨,为承受神识凝聚时的冲击打下坚实基础。 最后,是第三只玉盒。 裴炎的动作明显更为轻柔、郑重。 盒盖掀开,没有浓烈香气,只有一股温润如玉、直透神魂深处的安宁道韵悄然散开。 那株半尺长短、黄白玉色、螺旋纹路自然的玉髓参,静静躺在柔软的锦缎之上。 它看似平凡,却是三味主药中最核心、最难得的存在,是滋养、凝聚神识的根本。 看着这三株耗费无数心血、历经生死才凑齐的完形玄药,裴炎的心湖还是忍不住泛起了涟漪。 尤其这玉髓参……黑木森林的追杀,树人长老的恐怖,囚禁的绝望,逃亡的艰辛……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此刻,不容半分杂念。 “材料齐备,皆是完形。此乃天大幸事。”他低声自语,既是感慨,也是激动。 他深知,炼制凝神散真正的难点,在于集齐这三味主药,且必须是完形之态。 这对于拥有神秘荷包的他而言,反而不是问题。 至于炼制过程本身,他反复研读过丹方,步骤清晰,并无太多匪夷所思之处。以他生丹堂出身的扎实基础,成功几率应当不低。 但……事关道途,岂敢轻慢? 他翻手取出一个尺许高的古朴药鼎。 鼎身呈暗青色,三足两耳,表面刻有简单的云纹,这是生丹堂弟子人手一个的制式药鼎,陪伴他炼制过无数低阶丹药。 裴炎轻轻拍了拍药鼎,眼神专注。 随即,他又取出数种早已处理好的辅助药材。 这些药材虽也珍贵,但相比三味主药,则容易获取得多。它们的作用在于调和药性,促进融合。 一切就绪。 裴炎屏息凝神,指尖一弹,一枚特制的火石落入药鼎下方的凹槽。 法力微催,火石“噗”地一声燃起稳定的淡黄色火焰,开始灼烧药鼎底部。 他耐心等待着,感受着药鼎温度缓缓升高。待鼎壁达到一个合适的温度时,他眼神一凝,动作开始。 首先投入的,是处理好的金骨藤碎片。 藤蔓遇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淡金色的汁液缓缓渗出,在鼎底汇聚。 裴炎小心控制着火候,以法力引导,使其均匀受热,剔除杂质,提炼精华。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直到金骨藤精华化作一团浓郁的金色液滴,在鼎中缓缓旋转,散发出纯粹的血气之力。 接着,是银灵果。 银白果实投入,与金色液滴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嗡鸣。 清冽与厚重两种药性开始碰撞、交融。 裴炎全神贯注,不断调整火力,并适时加入辅助药材,以自身法力为媒介,小心翼翼地将两者调和。 又是一段漫长而枯燥的淬炼。鼎中药液的颜色逐渐变为一种奇异的淡金银色,气息也变得平和了许多。 最后,轮到玉髓参。 裴炎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切好的玉髓参薄片,投入药鼎。 “嗤——” 没有激烈的反应。玉髓参片融入那团淡金银色的药液中,仿佛水滴汇入江河。 但下一刻,整个药鼎猛地一震!一股难以形容的、温和却磅礴的安宁气息,骤然自鼎中爆发开来! 原本只是缓缓旋转的药液,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开始加速流转,颜色也向着一种更加深邃、内敛的玉白色转变。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药香,初闻清甜,细品之下,却直抵神魂,让人灵台清明。 最关键的一步到了。裴炎心中默念,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这是玉髓参的药力在主导融合,能否成功,在此一举。 他摒弃所有杂念,心神完全沉浸在药鼎之中。依照丹方所述,以自身微薄的神识之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鼎内澎湃的药力,使其按照特定的轨迹融合、压缩。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府内寂静无声,只有火石燃烧的微弱噼啪声,以及药液在鼎中翻滚的轻响。 裴炎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持续高强度的神识操控,对只是淬体境的他而言,负担极大。 但他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药鼎,不敢有片刻分神。 一天,两天…… 期间,灵芪貂曾好奇地在洞口探头探脑,但感受到洞内凝重的气氛和裴炎周身散发的“勿扰”之意,它很懂事地没有进来,只是在外徘徊片刻,便悄然离去。 第三天傍晚。 鼎中药液已浓缩到极致,化作一团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玉白色稠膏,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药力波动。 裴炎眼中精光一闪。就是现在! 他按照丹方最后一步,将最后一种名为“凝露草”的辅助药材粉末,均匀撒入鼎中。 粉末触碰到玉白色稠膏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药鼎内部传出。整个鼎身都微微震颤起来。 那团玉白色稠膏骤然爆发出耀眼却不刺目的白光! 浓郁到极致的药香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充斥整个洞府,甚至引得洞外阵法都泛起了细微涟漪。 裴炎心脏狂跳,但他动作不停,立刻掐诀,熄灭了火石。 火焰熄灭,鼎身的震颤和耀眼白光也迅速平息。 洞府内重回寂静。只有那浓郁不散的药香,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裴炎没有立刻上前。他依照炼丹常识,耐心等待了片刻,让鼎内余温自然消散。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紧张与期待,缓缓站起,走到药鼎旁。 低头,向鼎内望去。 只见五颗龙眼大小、浑圆无瑕的丹药,静静躺在鼎底。 丹药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玉白色,表面光滑,隐隐有宝光内蕴。 仔细看去,丹体内部仿佛有细微的银金色光点缓缓流转,如同星河缩影。 那股直透神魂的安宁道韵,正是从这五颗丹药上散发出来。 这就是……凝神散? 裴炎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名为“散”,成品应是粉末状或细小的结晶。 却万万没想到,最终成丹,竟是如此圆融饱满的丹丸之形! 但,这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这直指神魂的药效道韵,无一不在告诉他——这就是凝神散! 真正的、以三味完形主药炼制而成的凝神散! 原来如此……凝神散并非粉末,而是丹丸。典籍记载亦有偏差,或是前人未曾以完形之药炼制,故形态不同? 心中疑惑一闪而过,随即被巨大的喜悦与激动淹没。 成功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五颗玉白色的丹药取出,置于早已备好的玉瓶之中。 触手温润,仿佛握着的不是丹药,而是有生命的温玉。 看着玉瓶中那五颗承载着他全部希望的丹药,裴炎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紧绷了三天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凝神散,已成。 下一步,便是冲击那梦寐以求的—— 凝神之境! 第117章 凝神境 洞府之内,万籁俱寂。 裴炎盘坐于石床之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已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前所未有的巅峰,肉身无瑕,法力充盈,心神澄澈。 身前,那盛放着五颗玉白色凝神散的玉瓶,正散发着诱人的道韵。 冲击凝神境,便在此时。 他没有立刻行动。 突破之际,容不得半分打扰,亦需隔绝外界窥探。他心念微动,通过那五根深藏于须弥牍中的白色秘钥,向洞府外的桃都树传递了一道清晰的意念。 最大程度,隐匿此地! 无声无息间,洞府之外,那五株参天桃都树的枝叶无风自动,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微微摇曳。 墨绿色树冠上流转的莹白光点骤然明亮了数分,彼此交织呼应。 一股更为深沉、更为晦涩的无形力量弥漫开来,将山谷入口乃至裴炎所在洞府的区域重重笼罩。 光线在这里变得更加扭曲,气息被彻底掩盖,仿佛这一小片天地已从现实中暂时被“抹去”。 这是裴炎以目前能力,所能激发的桃都树阵法隐匿之极效。 同时,他看向一旁安静陪伴的灵芪貂。 “小家伙,守好洞口,在我醒来之前,莫让任何活物靠近。”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灵芪貂通灵,立刻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它站起身,银白色的毛发微耸,乌溜溜的大眼睛中透出罕见的严肃与警惕。 它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吱”地应了一声,随即化作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窜至洞口之外,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巨石伏下,小耳朵机警地竖立,如同最忠实的哨兵。 安排妥当,内外皆固,裴炎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尽去。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于脑海中,再次回顾自身所走的道途。 淬体境,顾名思义,锤炼体魄,打熬筋骨,乃是修行之基。 而他选择的《锻体衍窍诀》,更是一条迥异于常人的“完整修炼”之路。 此功法不仅追求境界的提升,更极致地挖掘肉身潜能,于一次次破限中,将体魄淬炼至同阶难以企及的强横境地。 这条路,远比旁人艰难。 他人或许只需积蓄法力,便可尝试冲击瓶颈。 而他,需法力、肉身、乃至对功法本身的理解,皆达至圆满,方有一线契机。 付出的汗水与艰辛,远超同侪。 但回报,亦是惊人。 凭借《锻体衍窍诀》,他硬生生以最初“雏形人窍”的平庸天赋,将修炼速度提升至堪比“地窍”之资! 这并非真实天赋的改变,而是功法赋予的、对天地灵气更高效吸纳与运用的能力。 他知道,一旦突破至凝神境,这种“伪地窍”的加成功效会部分回落,但他的根基已被夯实,真实天赋绝对远超往昔。 更重要的是,他坚信,若能在此路上持之以恒,“完整修炼”必将持续弥补他天赋上的根本不足,为未来道途铺就更坚实的基石。 付出总有回报。我走的慢,但每一步,都比他人更稳,更实。 这份认知,带给他无比的信心。 不再犹豫。 他伸手取过玉瓶,拔开塞子。 顿时,那股直透神魂的浓郁药香再次弥漫。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玉白光润的凝神散,置于掌心。 丹药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下一刻,他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将这枚寄托了全部希望的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并未立刻化开,而是如同有灵性般,直坠丹田气海所在。 旋即—— “轰!” 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药力,猛地自丹田炸开! 这股力量,并非单纯的炽热,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性”与“升华感”。 它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向他早已被打通、锤炼得坚韧无比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首先产生变化的,是他的肉身。 《锻体衍窍诀》淬炼出的强横体魄,此刻成了承载这股狂暴药力的最佳容器。 药力冲刷着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甚至深入骨髓。 经脉在磅礴能量的冲击下,微微扩张,变得更加宽阔、柔韧。 肌肉纤维仿佛被无形之力反复锻造,密度进一步提升,蕴藏的力量悄然增长。 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麻痒之感,那是本质正在被强化。 这个过程,带着些许撕裂与胀痛,但对于早已习惯肉身锤炼之苦的裴炎而言,完全在承受范围之内。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本就远超同阶的体魄,正在这凝神散霸道药力的洗练下,进行着最后一次、也是最为关键的蜕变与升华,为承载即将诞生的“神识”,打造最坚固的“舟船”。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当肉身的变化趋于平稳,那股磅礴药力的核心,仿佛找到了真正的目标,开始调转方向,不再满足于在经脉血肉中流转,而是化作无数道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暖流,逆冲而上,直奔那神秘莫测的——眉心祖窍,亦是修士意识与灵魂的潜藏之所,识海的门户! “嗡——” 裴炎只觉脑海中一声轰鸣,仿佛有什么禁锢被猛然冲开! 他的“意识”,或者说“感知”,被这股强大的药力强行拉扯、汇聚,投入了一片混沌、朦胧、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 这里,便是识海的雏形,是神魂的居所,是淬体境修士无法真正触及的领域。 此刻,在凝神散庞大药力的支撑与引导下,裴炎的意识,正如同黑暗中第一缕微光,开始尝试照亮这片未知之地。 凝聚神识! 这便是凝神境的真意! 将散乱无形的意识、念头、感知,凝聚成一股有形有质、可内视己身、可外放探物的“神念之力”! 这个过程,玄之又玄。 并非简单的力量堆积,而是一种对自我灵魂本源的认知、梳理与整合。 混沌的黑暗中,无数记忆碎片、情绪波动、杂乱念头,如同尘埃般飞舞。 凝神散的药力化作温和而坚定的力量,辅助着他的核心意识,如同磁石般,开始吸附、整合这些“尘埃”,使其有序排列,向内坍缩,凝聚核心。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裴炎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内在的创世过程中。 他能“看”到,在那片混沌的中央,一个极其微小、却散发着稳定光芒的光点,正在缓缓形成。这便是神念的种子,是未来神识的核心。 就在这凝聚的关键时刻,异变突生! 一直沉寂于识海边缘、被玉髓参精华“喂饱”而异常稳定的那片深绿色异物,仿佛被这识海初开、神念凝聚的宏大过程所引动,竟微微震颤起来! 裴炎心中猛地一紧。难道它要在此刻作祟? 然而,预想中的混乱与痛苦并未到来。 那绿色异物震颤着,其内部那丝与玉髓参同源、却更加精纯平和的能量,竟被这识海初开的“引力”所牵引,化作一缕极其细微、却无比精粹的绿色流光,主动汇入了那正在凝聚的神念光点之中! 这缕能量融入的瞬间,裴炎只觉那混沌的黑暗仿佛都被照亮了一分! 神念光点凝聚的速度陡然加快,其光芒也更加凝实、稳定,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充满生机的韧性! 它……在帮我? 裴炎心中震撼莫名。 这绿色异物,竟在关键时刻,反哺出一丝精纯能量,加速并稳固了他神识的凝聚! 祸兮福所倚。 他此刻才真切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这诡异的共生关系,在这突破的关键节点,竟成了他意想不到的助益! 有了这缕外来却同源的精纯能量加入,神念凝聚的过程变得异常顺利。 那核心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实,从最初的微尘之光,逐渐变为米粒大小,再到黄豆大小……最终,化作一颗约莫指甲盖大小、浑圆剔透、散发着柔和而稳定光芒的——神念核心! 当这神念核心彻底成型的那一刻—— “咔嚓!”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垒被彻底打破! 裴炎的“视野”豁然开朗! 他不再仅仅是通过“内视”模糊感知体内情况,而是真正意义上,以一种超越五感的方式,“看”清了自己身体的内部! 经脉中法力如银色溪流潺潺流动,五脏六腑散发着不同色泽的生命之光,骨骼晶莹,气血旺盛。 他甚至能“看”到识海本身,那是一片比之前广阔了数十倍的、雾蒙蒙的空间,中央悬浮着那颗稳固的神念核心,而那片深绿色异物,则安静地盘踞在边缘,颜色似乎黯淡了一丝,仿佛刚才的“馈赠”对它消耗不小。 成功了! 凝神境,成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全身。 不仅是肉身在药力洗练下更强了一分,更重要的是,他拥有了“神识”!这是一种全新的感知维度,是生命层次的初步跃迁! 他心念微动,那神念核心微微一颤,一缕无形无质的波动便如同触手般延伸而出,轻易透出体外,将整个洞府笼罩。 石床的纹理,药鼎残留的余温,空气中灵气的细微流动,甚至洞口之外,灵芪貂正趴在一块石头上打盹的细微呼吸声……一切都清晰地反映在他的“心”中,远比肉眼观察、耳朵聆听要来得细致、立体、全面! 这便是神识外放! 裴炎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新奇。 他尝试着操控这缕神念,让其托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石子便晃晃悠悠地悬浮起来。虽然远达不到御物伤敌的程度,但这无疑是一个完美的开端。 他缓缓收回了外放的神识,重新内视己身。 修为稳固在凝神境初期。 肉身强度大增。 神识初成,范围虽仅限洞府,却已是非凡蜕变。 而那片绿色异物,依旧安静,与神念核心之间,似乎还建立了一种微妙的、更为直接的联系。 半个月……他感知了一下时间的流逝。这次突破,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一些。 他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蕴,清澈深邃,与往日截然不同。整个人的气质,也少了几分淬体境的锋锐与刻意收敛,多了一份由内而外的沉静与自信。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清脆的爆鸣声,澎湃的力量感涌动不休。 感受着识海中那稳定运转的神念核心,裴炎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畅快的笑容。 淬体已成过往,凝神方为起点。 他的修仙之路,从此刻起,才算是真正迈入了新的天地! 第118章 新境与旧典 半月守护,灵芪貂几乎寸步不离洞口。 它对洞内的气息变化极为敏感,那持续了十数日的奇异波动终于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它既熟悉又略感陌生的宁静与深邃。 它小巧的鼻子耸动了几下,银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安心。 然后不再犹豫,化作一道银影,悄无声息地窜入洞内。 石床上,裴炎依旧盘坐,外表看去与半月前并无二致。 但灵芪貂与他心神相连,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主人体内蕴藏的力量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种内敛的磅礴,沉静的强大,仿佛沉睡的火山,看似平静,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潜能。 熟悉的气息依旧,却又包裹着一层让它本能感到敬畏的“外壳”。 看到小家伙进来,裴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流转,随即收敛,恢复温润。 他嘴角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朝着灵芪貂招了招手。 感受到那熟悉的召唤,灵芪貂心头那点微弱的陌生感瞬间烟消云散。 它欢快地“吱”了一声,后肢发力,精准地跃上裴炎的肩膀,亲昵地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他的脖颈,口中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在诉说这半个月守护的辛苦,又像是在为自己的尽职尽责而邀功。 裴炎心中温暖,伸手轻轻抚摸着它光滑柔软的皮毛,触手间能感觉到小家伙体内比以往更加充盈的灵机。 “辛苦了,小家伙。” 他低声慰劳,随即又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问道:“吃了那么多的玄药,你什么时候才能突破到二阶呢?” 他并未指望能得到回答。 灵芪貂的成长轨迹与人类修士迥异,它更依赖于血脉与灵物滋养。 不过,裴炎能清晰地感知到,经过黑木森林之行,尤其是频繁服用各类玄药后,小家伙的境界已然稳步提升至相当于人类淬体境八九层的水准。 它的速度更快,对危险的预判和寻找灵物的天赋也愈发凸显。 虽然正面战力不强,但其辅助作用与成长潜力,在裴炎看来,无可估量。 此刻,它正处在厚积薄发的关键阶段。 安抚了灵芪貂,裴炎再次闭上双眼,细细体悟晋升凝神境带来的种种变化。 最显着的,莫过于识海中央那稳定运转的神念核心。 心念微动,一缕无形神念便如水银泻地般向外蔓延,轻松覆盖了整个拓展后的洞府,甚至隐隐触及洞口之外。 石壁的纹理,空气中灵气的细微流向,药室内刚移植玄药散发的微弱生机……一切尽在“心”中,清晰无比,远比淬体境时模糊的“内视”要精妙何止十倍! 这便是神识外放!他心中振奋。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摆脱纯粹依靠肉身奔行的局限,真正意义上的“御器飞行”已成为可能! 无论是赶路、追敌还是逃遁,灵活性将产生质的飞跃。 步云氅配合御器之术,速度必将远超以往。 回顾此次突破,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凝神散自是首功,其磅礴药力提供了最根本的支撑。 而《锻体衍窍诀》打下的坚实根基,让他的肉身与法力足以完美承载这份冲击,水到渠成。 最意想不到的,则是识海中那片绿色异物,在关键时刻竟反哺出一丝精纯能量,加速并稳固了神念核心的凝聚。 机缘巧合,缺一不可。 他心中明了,若非走上这条“完整修炼”之路,积累了远超同阶的底蕴,即便有凝神散,突破也绝无可能如此轻松。 他原本甚至做好了消耗两三颗丹药的准备。 境界初步稳固,裴炎将目光投向未来。 首先,他盘点了一下此行黑木森林的收获。 意念沉入须弥牍,除了最重要的玉髓参,还有不少斩获。 几枚属性各异、能量充盈的一阶异兽兽核,一些可用于炼器或入药的异兽材料,若干在黑木森林外围采集的、品相不错的玄药。 最后,便是他从那树人长老树洞中“顺手牵羊”带回的几块奇异矿石与树脂块。 这些东西虽不知具体名称用途,但能被木魅看中采集,定然不凡,若拿到外界坊市,价值肯定不菲。 收获颇丰,但裴炎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这些外物虽好,终究是辅助。真正决定道途能走多远的,是自身的修为与功法。 如今他已晋升凝神境,《锻体衍窍诀》这门陪伴他走过淬体境的玄妙功法,已然功德圆满,无法再作为主修功法引领他前进了。 他的思绪,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另一物之上——得自邱子墨的《存神录》。 当初,他正是同时拥有了《锻体衍窍诀》与《存神录》,窥见了“完整修炼”道路的雏形,才毅然选择了这条更为艰难,却也根基更为扎实的道路。 《锻体衍窍诀》助他将淬体境修炼到极致,弥补了天赋短板,带来了远超同阶的肉身与法力根基。 那么,这部《存神录》,作为凝神境锤炼神念的秘典,又能带给他怎样的惊喜? 他再次将《存神录》的玉简取出,贴在额头。 庞大的信息流入脑海,与之前的粗略浏览不同,此次他以凝神境的神念细细品读,感受又深了一层。 “神念并非境界附属,乃需刻意锤炼之力……” “观想存思,凝注洗炼,纯化凝聚,拓展壮大……” “根基牢固,则瓶颈易破,心魔难侵,道途坦荡……” 字字珠玑,阐述着与当今主流修仙界“唯境界论”截然不同的修行理念。 若是按照传统观念,这并非直接提升法力境界的主修功法,而是一部系统锤炼神念本源的“辅修”奇功! 但是经历了《锻体衍窍诀》带来的巨大好处,他现在要把《存神录》作为自己修炼的主要功法。 裴炎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推测:每一个大境界,其修炼的真意,或许并不仅仅是简单地将对应层次的主修功法练至圆满,而是需要完成这个境界名称所代表的“本质蜕变”! 淬体境,本质是“淬炼体魄”。 凝神境,本质便是“凝聚并锤炼神念”! 只有将每个境界的“基础”都打磨到极致,才能为未来铺就更广阔的道路。 《锻体衍窍诀》让他尝到了甜头。 那么,《存神录》便是他在凝神境延续“完整修炼”道路的关键! 他深知这条路远比传统的修炼路径更加艰难。 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与资源,进展可能看似缓慢。 但他更清楚,那绿色异物带来的潜在威胁,以及自身天赋的局限,都让他无法像那些天之骄子般只追求境界的快速提升。 他必须每一步都走得比别人更稳,更扎实。 以《存神录》锤炼神念,夯实凝神境根基。再寻找一门合适的辅修功法,提升法力修为。 二者并行,方是正道。 心中有了决断,裴炎眼神愈发坚定。 他并未立刻开始修炼《存神录》。 突破刚成,境界还需时日彻底稳固。当务之急,是先熟悉并掌握凝神境的基本能力,尤其是御器之术。 他将《存神录》玉简珍重收起。目光扫过身旁的极品法器焚寂剑,又看了看洞外。 是时候,出去试试这御风而行的滋味了。 他站起身,对肩头的灵芪貂笑道:“走,小家伙,我们出去透透气。” 新的境界,新的起点,新的挑战,已然拉开序幕。 第119章 谋动 洞府石门缓缓开启,裴炎迈步而出,肩头站着神采奕奕的灵芪貂。 外界天光正好,空气清新,与他闭关前并无二致,但在他此刻的感知中,整个世界却仿佛焕然一新。 晋升凝神境,最大的变化之一,便是拥有了外放的神识,以及随之而来的——御器飞行之能。 他心念一动,那柄得自黑山会赤袍老者、通体暗红、隐有炎纹流转的焚寂剑便出现在手中。 此剑乃极品法器,锋锐无匹,更蕴含一丝火行之力,用作飞行法器,虽非专精于此,但其品阶足以支撑。 第一次御剑,需得小心。 裴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初次尝试的微微激动。 他回忆着典籍中关于御器的基础法门,核心在于以神念沟通法器,以法力驱动其内禁制。 他先将焚寂剑平置于身前低空,随即凝神静气,识海中那指甲盖大小的神念核心微微震颤,分出一缕无形无质的神念之力,如同触手般延伸而出,轻柔地将焚寂剑整个包裹。 神念接触的瞬间,裴炎便感到与剑器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剑身内部那复杂的禁制脉络,以及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御使此剑所需的神念消耗,颇为不菲,若非他初成神识,且远比同阶凝实,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他不敢怠慢,体内凝神境的法力随之涌动,依照感知到的禁制路径,缓缓注入焚寂剑。 “嗡——” 焚寂剑发出一声低沉的轻鸣,剑身暗红光泽流转,那丝炎纹仿佛活了过来。 剑体微微震颤,随即稳稳地悬浮于离地尺许之处。 裴炎目光一凝,不再犹豫,身形微动,足尖轻轻点在了宽阔的剑身之上。 焚寂剑微微一沉,随即在他的神念与法力共同支撑下,再次稳定下来。 起! 心中默念,神念与法力同时加大输出。 “嗖!” 焚寂剑载着他,化作一道暗红流光,骤然离地升起,直冲而上! 突如其来的升空感让裴炎身体微微一晃,但他强大的肉身控制力与迅速适应的神念立刻发挥作用,很快便稳住了身形。 耳边风声呼啸,脚下景物飞速变小,整个山谷、周围的群山尽收眼底。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畅快感涌上心头!这便是翱翔于天空的感觉!与凭借步云氅贴地飞掠截然不同,这是真正的、挣脱大地束缚的体验! 他小心地操控着神念,引导焚寂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尝试转向。 起初有些生涩,飞剑轨迹略显僵硬,甚至引得肩头的灵芪貂“吱”地叫了一声,用小爪子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袍。 但裴炎并未慌乱。 他强大的神识赋予了远超常人的学习与适应能力。 他仔细体会着神念细微变化对飞剑姿态的影响,不断调整法力输出的节奏。 一次尝试,两次微调…… 不过片刻功夫,他对御剑的掌控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熟练起来。 飞剑在空中变得灵动,转向、升降都越发流畅自如。 最初的兴奋与紧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力量的从容与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肩头的灵芪貂,小家伙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飞行,不再紧张,反而悠闲地蹲坐着,小脑袋左右转动,好奇地俯瞰下方风景。 看它这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裴炎心中一动,猜测它或许在以前跟随那位襦裙少女时,早已体验过飞行,甚至可能见识过更玄妙的遁术。 凤清漪……这个名字不经意间划过脑海。 不知她成功逃脱后,是否已安然返回那遥远的东穹域凤家?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如同湖面微澜,很快平息。 两人萍水相逢,各有际遇,日后能否再见亦是未知,无需过多挂怀。 收敛思绪,裴炎将目光投向下方。他驾驭焚寂剑,缓缓盘旋在自己洞府所在山谷的上空。 凝神境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扫过下方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林。 然而,令他再次感到惊叹的是,即便他以如今的神识强度,从空中俯瞰,竟依然难以察觉下方那五株桃都树以及其守护的洞府有任何异常! 那片区域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就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山林,光线、气息、能量波动都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环境,没有丝毫破绽。 若非他本人就是洞府主人,且与桃都树秘钥心神相连,恐怕就算从正上方飞过,也绝对发现不了端倪。 好厉害的天然迷阵!裴炎心中暗赞,对选择此地作为根基之所愈发满意。 有此屏障,只要不主动暴露,安全性大增。 他没有在空中过多停留。初次御剑,神念与法力消耗虽然都不大,但需要循序渐进。 他操控焚寂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降落在了洞府门口。 脚踏实地,感受着体内消耗了的神念与法力,裴炎对凝神境的力量有了更实际的认知。 御剑飞行虽好,却非可以无限制使用的手段,尤其是在对敌或长途赶路时,需得精打细算。 返回洞府,静坐调息,待神念法力恢复充盈,裴炎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虽然已成功晋升凝神境,此地距离守朴观也不算遥远,但他丝毫没有立刻返回宗门的打算。 首要原因,便是他这堪称恐怖的晋升速度。 从离开守朴观至今,尚不足一年时间,他便一举突破至凝神境!这若传回宗门,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 再加上他在淬体境时那远超常人的修炼速度,必然会引起宗门高层,甚至内门长老的极大关注和深入盘问。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远超同阶的肉身、疑似快速提升的“天赋”、以及可能被窥探出的神识异常(、还有那逆天的神秘荷包……任何一点暴露,对他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在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低调隐藏才是上策。 其次,便是与黑山会的恩怨。 对方屡次三番追杀,险些让他命丧黄泉,此仇不可能不报。 如今他晋升凝神境,实力大增,更是拥有了御剑之能,是时候好好“回敬”一番了。 他裴炎,从来不是忍气吞声、任人拿捏之辈。 不过,在主动找上门之前,他需要做好准备。 他计划先去一趟相对安全、消息灵通的坊市,找到万物盟的王桥策。 一方面,将手中那些用不上的异兽材料、矿石、以及部分玄药出手变现,换取修炼《存神录》以及后续主修功法可能需要的资源。 另一方面,更要向王桥策详细打听关于黑山会的近况、实力分布、核心人物等信息。 知己知彼,方能谋定后动。 他要给黑山会准备的“惊喜”,必须是一击必中,或者至少能重创其元气,让他们再不敢轻易招惹自己。 最后,则是关于识海内那片绿色异物。 玉髓参萃取液虽能安抚,甚至带来些许反哺,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且需要持续消耗珍稀的玉髓参。 这东西如同悬顶之剑,不彻底弄清其根底并找到解决之法,他心中难安。 或许在坊市或与王桥策的交流中,能旁敲侧击到一些关于此类神识禁制的信息。 想到此处,裴炎也不禁微微苦笑。 原以为晋升凝神境后能轻松一些,没想到麻烦依旧不少,甚至更为棘手。 宗门猜忌,仇敌环伺,体内隐患……一桩桩,一件件,都需他小心应对。 然而,与淬体境时的如履薄冰相比,此刻的裴炎心中更多了一份底气与从容。 凝神境的修为,强大的神识,远超同阶的肉身,诡秘的桃都树洞府,还有潜力无限的灵芪貂相伴……这些都是他应对挑战的资本。 前路虽艰,但他道心已固。 一步步来吧。 他眼中闪过睿智与坚定的光芒。 先易后难,先去坊市,换取资源,打探消息。 再谋定后动,解决黑山会这个迫在眉睫的威胁。 规划已定,裴炎不再犹豫,开始为前往坊市做准备。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第120章 再临坊市 翌日,天光微熹。 裴炎立于洞府之外,周身气息已完全内敛,若非刻意探查,与寻常初入凝神境的修士并无二致。 他心念一动,将有些不情愿的灵芪貂收入须弥牍中,小家伙虽然喜欢待在外面,但也明白主人此行或许有不便之处,咕哝了两声便老实下来。 辨明方向,裴炎再次祭出焚寂剑。暗红色的剑身悬浮于空,炎纹隐现。 有了昨日的尝试,此次他动作娴熟了许多。神念包裹,法力注入,身形轻飘飘落于宽阔的剑身之上。 “走!” 一声轻喝,焚寂剑化作一道暗红流光,载着他冲天而起,直奔坊市所在方位。 御剑凌空,与昨日初试的兴奋不同,此刻裴炎更多了几分从容。 他感受着体内神念与法力的稳定消耗,估算着持续飞行的时间。 凝神境修士虽可御器飞行,但远距离跋涉依然消耗巨大,并非可以无限制使用的代步工具。 以此速度,前往位于洞府与守朴观之间的那座坊市,果然只需不到半日功夫。 为免引人注目,在距离坊市尚有十数里之遥时,裴炎便操控飞剑缓缓降落在一条偏僻小径旁。 收了焚寂剑,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施展开身法,如同寻常赶路的修士,不急不缓地向坊市行去。 不过半刻钟,那座熟悉的、笼罩在淡淡阵法光晕下的坊市轮廓便出现在眼前。 踏入坊市,喧嚣的人声、混杂的灵气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位鳞次栉比,修士往来穿梭,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热闹景象。 裴炎没有过多停留,径直朝着那间与王桥策多次会面的茶楼走去。 进入茶楼,熟悉的布局,清淡的茶香。 他直接走向柜台,对一名看似管事模样的店员说道:“我找王桥策。” 那店员抬头,认出是裴炎,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但下一刻,他感受着裴炎身上那深不可测、远超从前的法力波动,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语气变得无比恭敬:“原来是…是前辈!王管事正在后面,小的这就去通传,请您先到雅间歇息片刻。” 说着,他毕恭毕敬地将裴炎引至那间熟悉的、用于接待贵客的静室。 裴炎安然落座,自有侍女奉上灵茶。 他并未等待太久,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是哪位道友找我王某呀?”人未至,王桥策那圆滑热情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门帘掀开,满面笑容的王桥策走了进来。 他一眼看到端坐其中的裴炎,脸上笑容更盛,熟络地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裴道友……”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他下意识地运转法力,仔细感知了一下裴炎的修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你…你真的是裴道友?你…你现在是…凝神境了?!”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显得有些结巴和尖锐,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万分,混合着难以置信、惊疑不定乃至一丝惶恐。 裴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并未言语。 王桥策到底是常年与人打交道、心思活络之辈,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迅速换上一副无比郑重甚至带着几分谦卑的神色,对着裴炎深深一揖: “不好意思,裴前辈!刚才一时失态,惊扰了前辈,还请前辈万万不要见怪!” 他改口极快,从“道友”到“前辈”,转变自然,毫无滞涩。 修仙界实力为尊,这是铁律。 他王桥策作为万物盟的掮客,深谙此道,面对一位如此年轻、且疑似背景深厚的凝神境修士,他不敢有丝毫托大。 裴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也并未在意称呼的改变,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无妨。 他如今心态已然不同,不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计较。 见裴炎没有怪罪之意,王桥策心中稍安,态度愈发恭敬。 裴炎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这次来,有几件事情想要了解,另外,也有几件宝物想要交换。” 不等裴炎说完,王桥策立刻抢着说道: “既然是裴前辈有这样的诉求,那此处谈话便有些简慢了。 还请前辈随我上二楼雅阁,本盟的柳长老今日恰好在坊市坐镇,您二位也是旧识,有什么事情,您与柳长老具体沟通,定然能让前辈满意。” 他心思转动极快,裴炎如此短时间晋升凝神,又直言有“宝物”和重要消息打听,这已不是他一个普通管事能完全承接的层级了。 请出柳长老,既显示了万物盟对裴炎的重视,也能更好地处理后续事宜。 裴炎对这个安排颇为满意,点了点头:“可。” 在王桥策的引领下,裴炎来到了茶楼二楼一间更为雅致、也更为隐秘的房间。 房间内布置清幽,灵气氤氲,显然设有隔音与防护禁制。 稍候片刻,房门开启,一位身着青袍、面容清癯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当初交易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柳长老。 柳长老目光落在裴炎身上时,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但远比王桥策要收敛得多。 他面色很快恢复如常,只是对待裴炎的态度,明显比上次交易会时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平等论交的意味。 “裴小友…不,现在该称一声裴道友了。”柳长老拱了拱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恭喜道友进入凝神境,仙途更进一步。” 他心中亦是波澜微起。 上次见裴炎,还只是淬体境,虽觉此子不凡,拿出的也都是完形玄药,却不想晋升速度如此骇人! 这更坚定了他的某个猜测——此子背后,定有难以想象的势力或传承在支撑。 否则,绝无可能在这般年纪、如此短的时间内,跨越淬体到凝神这天堑。 对于裴炎之前关于“家师”的含糊说辞,他此刻已是信了八九分。 裴炎自是不知柳长老心中诸多念头,但也乐得对方如此误会。 他回了一礼,开门见山道:“柳长老,久违了。此次前来,一是手头有些用不上的物品欲换取些玄石, 二则,想向贵盟打听一个消息。” “好说,好说。”柳长老含笑点头,示意裴炎坐下详谈,“道友有何需求,但讲无妨,我万物盟定当尽力。” 寒暄几句后,便进入正题。裴炎这次不再刻意隐藏拥有储物法器的事实。他心念微动,右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挥。 光芒闪过,桌面上顿时多出了几样物品。 首先是几件形态各异的异兽材料,有闪烁着雷光的独角,有坚硬如铁的鳞甲,有蕴含着不俗能量的兽骨。 这些都是他在黑木森林外围狩猎或逃亡途中顺手所得,均为一阶异兽身上价值较高的部分。 接着,他又取出了一件法器。那是一柄样式普通的飞刀,品质只能算中品,得自某个倒霉的黑山会修士。 对他而言,已是无用之物。 至于玄药,他一株也未拿出。经由神秘荷包变异的完形玄药价值连城,他绝不会轻易示人。 更何况,他自己修炼《存神录》乃至未来主修功法,都离不开大量资源,囤积玄药以备不时之需才是明智之举。 柳长老目光扫过桌面上的物品,面色平静,并未因裴炎凭空取物而有丝毫惊讶。 在他心中,早已将裴炎归为背景深厚之辈,拥有须弥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仔细鉴定了那几样异兽材料和法器,给出了一个公道的价格,总计换得了八十余块银玄石。 这个数目对于初入凝神境的散修而言已算不错,但对裴炎来说,倒不是那么重视。 交易完成,裴炎沉吟片刻,又取出了三样东西。 正是他从那树人长老树洞中顺手带走、却不识其名的奇异矿石与一块琥珀色的树脂。 “柳长老见识广博,可否帮在下看看,这几样是何物?有何用途?”裴炎将三样物品推了过去。 柳长老闻言,神色认真起来。 他拿起那块琥珀色的树脂,又掂了掂那两块颜色深沉、蕴含着精纯木灵之气的矿石,仔细端详,时而输入一丝法力探查。 半晌,他放下物品,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与感慨: “裴道友,恕老夫眼拙。这两块矿石,质地奇特,内蕴精纯木灵与一丝大地精气,绝非寻常矿脉所能出产,老夫竟也辨认不出其确切名称与用途。 或许…与某些古老的木属生灵有关?” 他指向那块琥珀色树脂,语气肯定了一些: “至于此物,老夫倒是可以确定。 此乃‘青木凝脂’,并非矿物,而是某些年份极其久远、或者等阶极高的灵植类生命体,在特定条件下分泌出的精华凝结而成。 此物对于滋养木属性灵植、尤其是培育高品阶的玄药,有极佳的辅助效果,能小幅提升其生长速度与药性纯度。” 他顿了顿,看向裴炎,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不过,此物对于我等人类修士的直接修炼,助益却是不大。道友若是擅长培育灵植,此物倒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裴炎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青木凝脂?滋养玄药?这倒是意外之喜! 他那刚开辟的药室,正需要此类宝物。 至于那两块不识的矿石,连万物盟的长老都认不出,看来确实非同一般,先收着再说。 “原来如此,多谢柳长老解惑。”裴炎平静地将三样物品收回须弥牍,仿佛只是随意问问。 柳长老见裴炎反应平淡,更加确信对方背景深厚,或许早已知道这些东西的用途,只是拿来考较自己或是走个过场而已。 初步交易与鉴定完成,房间内的气氛更加融洽。 裴炎知道,接下来,该谈那件更重要的事情了。 第121章 内幕 初步的交易与鉴定完成,房间内的气氛尚算融洽。 裴炎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放下茶杯时,目光已变得沉静而专注。 他知道,接下来要谈的,才是此行的核心目的之一。 “柳长老,”裴炎开口,声音平稳,“除了这些杂物,裴某还想向贵盟打听一个消息。” 柳长老捋了捋胡须,笑容和煦:“道友请讲,老夫知无不言,只要不涉及本盟核心机密,定当尽力。” 裴炎直视着柳长老的眼睛,缓缓吐出三个字:“黑山会。” 话音落下,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滞了一瞬。 柳长老脸上那惯常的、带着商人式精明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少见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凝重。 他没有立刻回答,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看向裴炎,沉默了足足三息,才沉声反问: “裴道友……你与这黑山会,可是有什么过节?” 裴炎将柳长老这不同寻常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对黑山会的难缠程度又调高了几分评估。 他没有立刻回答柳长老的问题,而是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柳长老如此反应,莫非这黑山会势力极大,有什么不妥之处?” 柳长老见裴炎避而不答,反而追问,心中更确定了几分猜测。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异常认真: “裴道友,说实话,若你今日仍是淬体境修为,关于黑山会的任何消息,老夫一个字都不会向你透露,那无异于推你入火坑。” 他顿了顿,目光在裴炎年轻却沉稳的面容上扫过,带着一丝劝诫, “道友年纪轻轻便已突破淬体境,踏入凝神,无论是自身天赋机缘,还是背后师承,想必都非同小可。 这一切得来不易,老夫倚老卖老,还是要奉劝道友一句,若与黑山会之间的恩怨,并非那种不死不休、无法化解的血海深仇……最好还是想办法斡旋化解,哪怕付出些代价,也远比硬碰硬要明智。” 裴炎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示意柳长老继续往下说。 柳长老见他这般神态,知道自己的劝诫未必能起作用,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他压低了些声音,继续道: “我万物盟对黑山会的了解,其实也算不上多么深入细致。 但据我们所知,‘黑山会’这个名字,很可能只是他们这个庞大而神秘的组织,在我们这片区域的一个分支。” “其内部结构极其严密,势力盘根错节,触角延伸极广,绝不仅仅局限于我们南陨之地这一隅。 而这个组织,最大的‘名声’,便是以暗杀闻名!” 柳长老语气加重:“他们承接各种刺杀委托,上至宗门长老,下至散修富贾,只要报酬足够,似乎没有他们不敢接的任务。 更令人忌惮的是两点:其一,他们对委托方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几乎从未听说雇主信息泄露之事; 其二,他们对于锁定的追杀目标,成功率极高! 这么多年来,凡是被他们认真盯上的,极少有能逃脱的先例。 仅从这一点,便可窥见其底蕴与实力之雄厚,绝非寻常宗门或家族可比。” 裴炎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自己之前从赤十七竹简中得到的零碎信息,与柳长老所言相互印证,这个组织的可怕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他沉吟片刻,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若他们一次刺杀未能成功,是否会不死不休,持续追杀,直至目标陨落?” 柳长老听到这个问题,深深看了裴炎一眼,虽然裴炎未曾明说。 但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位新晋的凝神境修士,恐怕不仅仅是“打听”那么简单,很可能是亲身经历了黑山会的追杀,并且……似乎还让对方吃了亏? 他斟酌着词语,如实相告: “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黑山会虽然睚眦必报,行事狠辣,但作为一个以利益为核心的组织,他们通常也会计算成本。 如果追杀一个目标所耗费的人力物力,远远超过了最初委托的报酬,或者目标展现出的实力和背景让他们觉得继续投入得不偿失,他们也有可能选择放弃,至少是暂时偃旗息鼓。” 裴炎心中刚刚升起一丝侥幸,但柳长老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柳长老话锋一转,神色更为凝重, “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被追杀的目标,给黑山会自身造成了极其惨重的损失! 比如,击杀了他们多名核心成员,尤其是地位较高的使者级人物……那么,这就不仅仅是任务失败的问题了,而是严重挑衅了组织的威严。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维护其凶名与威慑力,他们很可能会启动更高层级的报复程序,那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直至将目标及其相关势力连根拔起,以儆效尤。” 裴炎心中“咯噔”一下,一丝寒意自脊椎升起。 巨大的损失……不死不休…… 他瞬间想起了死在自己手中的那些橙衣、黄衣杀手,尤其是那名凝神境的赤衣使者——赤十七! 这何止是“损失”,这简直是狠狠打了黑山会的脸!按照柳长老的说法,这绝对已经触发了那“不死不休”的条件!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继续追问道:“柳长老可知,黑山会在这片区域的具体势力如何?最高负责人是什么修为?” 柳长老见自己已将利害关系剖析得如此明白,裴炎却依然执着于打听黑山会的实力细节,心中不由暗叹一声,知道双方这梁子恐怕结得不小。 不过他万物盟背景特殊,倒也并不十分惧怕黑山会这等存在。 他不再劝阻,直接说道:“据我们了解,负责统辖我们这片区域黑山会事务的,是一位代号‘影杀’的‘青衣使者’。 其修为,乃是通脉境!” 通脉境!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敲在裴炎心头。 那是凌驾于凝神境之上的大境界!实力差距犹如天堑!他如今虽已凝神,但在通脉境强者面前,恐怕依旧如同蝼蚁。 柳长老观察着裴炎的神色,补充道: “这位‘影杀’使者行踪诡秘,极少露面,通常只坐镇幕后。 明面上处理事务、执行任务的,主要是他麾下的‘赤衣使者’。 具体有多少赤衣使者,外界无人知晓确切数字,但曾有传闻,黑山会为完成一次重要任务,曾一夜之间出动多名赤衣使者,联手覆灭了一个拥有数名凝神境修士坐镇的中等家族……其展现出的实力,令人心惊。” 裴炎默然。 青衣使者,通脉境! 多名赤衣使者,凝神境! 一夜覆灭中等家族! 柳长老提供的消息,与他从赤十七竹简中得到的零碎信息完全吻合,并且更加具体、更具冲击力。 这个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已然让他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他原本晋升凝神境后滋生出的些许自信与跃跃欲试,在此刻被现实狠狠浇了一盆冷水。 以他现在的实力,去找黑山会的麻烦,无异于以卵击石。 别说那位深不可测的“影杀”青衣使者,就是多来几名配合默契的赤衣使者,他也未必能讨得好处。 房间内陷入了一阵沉默。裴炎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显然在消化这令人压抑的信息。 柳长老看着他,并未打扰。 他能理解裴炎此刻的心情,任谁得知自己被这样一个恐怖的组织盯上,并且结下了死仇,都难以轻松。 良久,裴炎才缓缓抬起头,眼中的震惊与凝重已然被一种更深沉的冷静所取代。他看向柳长老,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柳长老坦言相告,这些消息对裴某至关重要。” 第122章 权衡与归途 柳长老关于黑山会的一席话,如同阴云笼罩在裴炎心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通脉境的青衣使者,众多凝神境的赤衣使者,以及那庞大而神秘的背景,无一不昭示着这是一个何等可怕的对手。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寂。裴炎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 他在消化这些信息,也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波澜渐渐平息,重新恢复成一潭深水。 他看向柳长老,不再追问黑山会的更多细节。 今日所得,已足够让他对这个组织有一个清晰而残酷的认知,再问下去,不仅可能触及万物盟不便透露的界限,也可能暴露自己过多的关注,反为不美。 “多谢柳长老坦言相告,这些消息对裴某至关重要。”裴炎说着,从须弥牍中取出相应数目的银玄石,作为购买情报的费用,推了过去。 裴炎态度坦然,并未因消息沉重而有所迟疑。 柳长老收起玄石,心中对裴炎的评估又高了一分。 此子心性沉稳,听闻如此消息,竟能迅速控制情绪,且懂得适可而止,绝非莽撞之辈。 至此,裴炎今日前来坊市的主要目的已然达成。 交易杂物换取资源,确认了“青木凝脂”的用途,更重要的是,摸清了黑山会的大致实力轮廓。 至于凝神境的功法,他只字未提。 这等关乎道途根本的传承,绝非寻常商铺所能提供,即便万物盟有,也必是镇店之宝般的存在,代价高昂且容易引人觊觎。 更重要的是,一旦开口求购,他先前刻意营造的“背景深厚”的模糊印象便可能被打破,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有所依仗,还是走了狗屎运的散修。 在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这层虎皮可不能破。 而关于识海中那诡异的绿色异物,他更是将其列为最高隐秘,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分。 此事不仅关乎他自身最大的隐患,更与黑木森林深处那位恐怖的树人长老直接相关。 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好在目前有玉髓参萃取液可以压制,并非燃眉之急。 然而,他还是巧妙地利用了一个信息差,看似随意地向柳长老询问道: “柳长老,贵盟可有能滋养、壮大神识的玄药或丹药?哪怕是相关的消息也可。” 他问得合情合理。任何初入凝神境的修士,在初步掌握神识之妙后,都会渴望进一步壮大这份力量。 柳长老果然没有丝毫怀疑,只当这是裴炎巩固新境界的正常需求。 柳长老捋须沉吟片刻,略带歉意地摇头: “裴道友,不瞒你说,能直接作用于神识、且效果显着的玄药或丹药,向来是稀缺之物,可遇不可求。 老夫这边,目前确实没有现货。” 他看到裴炎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诱人的信息: “不过,若是道友对此类宝物有兴趣,三个月后,本盟将举办一场内部交易会,比上次的交易会规模大很多。 此交易会只对凝神境及以上修为的道友开放,且需持有我万物盟颁发的银色以上令牌方能参与。 届时,不仅会有各种珍稀材料、法器出现,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对神识有益的灵物,甚至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功法残篇出现。” 裴炎心中一动。万物盟的内部交易会?这倒是个获取高端资源、拓宽眼界的好机会。 他如今虽忌惮黑山会,但修炼绝不能停滞,《存神录》的修炼、未来主修功法的寻觅、乃至寻找其他可能压制绿色异物的灵物,都需要这样的平台。三 个月时间,也足够他稳固境界并做一些其他准备了。 目的均已达成,裴炎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柳长老亲自将他送至茶楼门口,态度客气依旧。 离开茶楼,裴炎没有在喧闹的坊市中多做停留。 他甚至没有去其他地方闲逛或打听消息。黑山会的阴影让他提高了警惕,任何不必要的暴露都可能带来风险。 他径直向着坊市出口走去,身影很快融入往来的人流,消失不见。 在远离坊市的一段距离后,他才再次祭出焚寂剑,化作一道并不起眼的暗红流光,朝着自家洞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御剑空中,风声猎猎。裴炎的头脑却异常冷静,飞速盘算着。 黑山会的强大,毋庸置疑。 正面抗衡,无异于螳臂当车。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要忍气吞声,放弃报复。 如此庞大的组织,树敌必然不少。那些曾被他们追杀、或与他们有利益冲突的势力或个人,在哪里? 结构再严密,也必有缝隙。 情报传递、人员调动、资源分配,难道就毫无破绽? 他们追杀目标成功率极高,但总有失手的时候。那些成功逃脱的人,是如何做到的?是否有规律可循? 最重要的是,他们绝对想不到,我这个他们眼中的‘淬体境目标’,不但活了下来,还悄无声息地晋升了凝神境! 想到此处,裴炎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信息差,是他目前最大的优势所在。 他在暗,黑山会在明。 对方很可能还以为他要么早已死在黑木森林,要么仍是个需要小心追捕的淬体境修士。 他绝不会傻到去冲击黑山会的据点,或者挑战那位通脉境的“影杀”使者。 他要做的,是像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耐心等待,寻找机会。 或许是落单的赤衣使者,或许是他们押送的重要物资,或许是利用他们与其他势力的矛盾…… 只要时机恰当,他绝对不介意狠狠咬下一块肉来,让他们痛入骨髓,却又抓不到自己的尾巴。 报复,不一定需要轰轰烈烈。无声的创伤,持续的放血,同样能让他们记住教训。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自身拥有足够的实力和准备。 当务之急,是返回洞府,彻底稳固凝神境的修为,并开始修炼《存神录》,尽快提升神识强度。 同时,也要利用这段时间,通过其他可能的渠道,更细致地打听黑山会的情报,寻找那个可能的“突破口”。 心念既定,裴炎催动法力,焚寂剑速度再增几分,朝着那被桃都树阵法完美隐藏的安心之所,破空而去。 未来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但他已看清方向,无所畏惧。 第123章 存神之道 返回隐匿于桃都树阵中的洞府,裴炎心中那份因黑山会而生的凝重稍减。 此地便是他安心修行的堡垒。 他首先将灵芪貂从须弥牍中放出,小家伙重获自由,欢快地“吱吱”叫了两声,便化作银光在洞府内窜了一圈,随后又溜到洞口,尽职地担任起它的警戒任务,同时也享受着这片属于它的安全领地。 裴炎则直接进入静室,于石床上盘膝坐下。 晋升凝神境后的境界稳固是当务之急,但他并未急于运转寻常的凝神境功法去积累法力,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了那枚记载着《存神录》的玉简之中。 此次研读,与淬体境时的粗略感知截然不同。 他以初生的神识细细品味着每一个字符,感悟着其中蕴含的深奥义理。 越是深入,他心中明悟愈甚。 这《存神录》,与《锻体衍窍诀》果然系出同源,走的皆是那条近乎被世人遗忘的“完整修炼”之路! 两者皆非直接、粗暴提升法力境界的主修功法,而是专注于锤炼某个境界“本质”的筑基秘典。 《锻体衍窍诀》极致挖掘肉身潜能,开拓窍种,其核心在于“淬体”二字。 而这《存神录》,其核心便是“凝神”——并非简单凝聚出神识便告功成,而是要系统性地、主动地去锤炼、拓展、深化这份神识之力! 功法开篇明义,阐述了神识对于修士的重要性,远超寻常认知。 它不仅是感知、御物的工具,更是悟道之基,心神之本,关乎未来道途能走多远。 随后,便详细记载了如何通过“观想”、“存思”、“凝注”、“洗炼”等多种玄妙法门,一步步纯化神念,拓展识海,强化神识本源。 然而,这条道路,同样布满荆棘。 首先便是修炼过程中需承受的“拓神之痛”。 主动锤炼神识,绝非温和滋养,其过程如同用无形锉刀打磨灵魂本源,伴随而来的精神层面的痛苦与疲惫,远比肉身锤炼更加难以忍受,对修士的意志力是极大的考验。 其次,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资源! 《存神录》中明确提及,在每一次深入的锤炼之后,神识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或“消耗”。 若不能及时以特定资源进行温养修复,非但无法增强神识,反而会留下暗伤,日积月累之下,轻则神思倦怠,进步艰难,重则可能导致神智受损,甚至意识混乱! 而能修复、温养神识的资源,无一不是珍贵罕见之物,其消耗堪称海量。 “难怪……难怪此法近乎失传。”裴炎心中慨叹。 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维持主修功法进阶已耗尽心力与资源,哪里还有余力去承担这看似“吃力不讨好”的辅修之路? 久而久之,这种需要极致耐心与雄厚资源支撑的“完整修炼”理念,自然被追求效率、崇尚境界为尊的主流所抛弃,逐渐走入末路。 但这一切对于裴炎而言,却并非不可逾越的障碍。 意志力,他从不缺乏。 而资源……他轻抚了一下怀中那看似平凡的神秘荷包,心中底气十足。 只要有合适的神识方面的玄药,他就能源源不断地培育出完形玄药!何况他还有灵芪貂这个小家伙,随着它的成长,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玄药。 这其中,必然也包括那些能够温养神识的珍稀品种!这便是他敢于踏上这条艰难之路的最大依仗。 《存神录》功法本身,分为上、中、下三层,分别对应凝神境的初、中、后三个小境界。 这意味着,当裴炎将《存神录》修炼至大圆满之时,也便是他法力积蓄足够,可以尝试冲击通脉境之刻! 通过《存神录》的阐述,裴炎对凝神境有了远比常人更为深刻和清晰的认知。 原来,同为凝神境修士,其神识的强弱与本质,竟有着天壤之别,大致可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层,神识强大。 这是最普遍的现象,随着法力增长与岁月积累,神识范围会自然扩大,操控会更精细。 这是量的积累,绝大多数凝神境修士终其一生都停留在这一层次。 第二层,神识内化。 这是一种质的蜕变!修士不再仅仅满足于神识外放探查,而是能将神识之力更深层次地融入自身法力运转、术法施展乃至肉身控制之中,使得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达到此步者,法力运转更为圆融,施展法术威力更强,且对于突破凝神境通往通脉境的大瓶颈,成功率会显着提升。能达到这一步者,已是百中无一。 第三层,神识内核的稳固与增强。 这是最为玄奥与艰难的层次,堪称传说。 它要求修士不仅拥有强大的神识,更要在识海深处,将那神念核心锤炼得坚不可摧、灵动非凡,甚至可能引发某种未知的良性“变异”。 达到此境者,不仅突破通脉境几率极高,其神识本身更可能具备某些特殊威能,在未来道途上潜力无穷。 古往今来,能达到此境界者,凤毛麟角,而他们无一例外,最终都成为了震慑一方的巨擘大能! 正因为神识如此重要又如此脆弱,绝大多数修士对其的态度都是顺其自然,不敢轻易尝试主动锤炼之法,生怕一个不慎,伤及根本,万劫不复。 看到这里,裴炎心中豁然开朗。 他意识到,在凝神境这个阶段,修士之间的差距,很大程度上由对神识的修炼程度决定。 而在此刻,先天窍种天赋的差距,反而显得不像在淬体境时那般绝对和致命。 这并非说天赋不重要。 恰恰相反,正因为先天人窍资质者几乎无望凝神,能踏入此境的,至少也是地窍以上的天赋。 在地窍、天窍这个范畴内,天赋的差异固然存在,但已不像人窍与地窍之间那种无法逾越的鸿沟。 在此基础之上,后天的机遇、生死间的历练、海量的资源支撑,以及坚定不移的向道之心,这些因素的重要性便急剧凸显出来。 一个拥有地窍资质但意志坚定、资源充足的修士,其成就完全有可能超越一个空有天窍资质却懈怠平庸者。 “而这,正是‘完整修炼’之路,带给我的另一重巨大优势!”裴炎眼中精光闪动。 《锻体衍窍诀》让他在淬体境弥补了先天不足,甚至提升了修炼速度的“伪天赋”。 而《存神录》,则将在凝神境,为他打下远超同阶的神识根基! 这条道路,并非简单地提升当前境界的实力,更是在为未来的每一个大境界,打下最宽阔、最坚实的基础! 它是在持续地、从根本上提升一个修士的“潜力上限”! 别人在凝神境可能只完成了“法力积累”和“神识自然增长”,而他却要在完成这些的同时,达成“神识内化”,乃至向着那传说中的“神识内核稳固与增强”发起冲击! 前路漫漫,艰难异常。 但裴炎的道心,却因此变得更加坚定、更加璀璨。 他不再犹豫,将《存神录》第一层,“观想篇”的法诀深深烙印在脑海。 他准备在境界初步稳固后,便即刻开始尝试这锤炼神识的第一步。 洞府之内,寂静无声。 一场关乎未来道途的深刻蜕变,已在裴炎心中悄然酝酿。 他不仅要稳固境界,更要在这凝神之初,便以《存神录》为斧凿,开始雕琢他那与众不同的通天之基! 第124章 再临交易 洞府之内,时光在无声的苦修中悄然流逝。 裴炎盘坐于石床,周身气息已与初入凝神境时截然不同,变得沉凝而内敛。 他正在进行的,并非单纯积累法力的常规修炼,而是《存神录》的初次尝试。 意识沉入识海,那指甲盖大小、稳定旋转的神念核心散发着柔和光芒。 依照《存神录》“观想篇”的法门,他尝试引导神念,并非向外延伸探查,而是向内收缩、凝聚,如同无形的手,开始“挤压”和“打磨”自身的神念核心。 甫一开始,一种奇异的“阻力感”便从神识深处传来。 这并非物理上的阻碍,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本源的、对这种“自我锤炼”的本能排斥与不适。 紧接着,真正的考验降临。 痛! 一种截然不同于肉身创伤的剧痛,猛地爆发开来! 它并非作用于神经,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本身,如同有无数根细密且灼热的钢针,从神念核心内部向外穿刺,又仿佛整个识海被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揉捏! 这种痛苦无法屏蔽,无法转移,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他的每一个念头之中。 裴炎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虽早有心理准备,知道锤炼神识绝非常人所能忍受,却万万没料到,这痛苦竟是如此剧烈、如此直接! 他紧守心神,凭借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强行维持着观想法门的运转。 然而,那神识被反复“打磨”的痛楚,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不断冲击着他的忍耐极限。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 裴炎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神念核心光芒都黯淡了几分,再也无法维持那玄妙的观想状态,不得不猛地中断了修炼。 “呼……呼……”他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眼神中残留着一丝心有余悸。 还是低估了……他心中苦笑。 自认意志坚定,耐受力强,可在这《存神录》带来的神识痛楚面前,竟也只支撑了如此短的时间。这修炼难度,远超想象。 好在,一旦停止主动锤炼,那可怕的痛楚便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精神上的极度疲惫与一种神识被“消耗”的虚弱感。 裴炎没有气馁。调息片刻,待神识稍复,他便再次尝试。依旧是剧烈的痛苦,支撑时间甚至比第一次还要短暂。 如此反复数次,他感觉自己已到极限,精神濒临崩溃。 无奈之下,他取出一颗珍贵的凝神散,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精纯温和的药力化开,迅速滋养、抚平那受创的神识。 痛楚大为减轻,神识的虚弱感也快速恢复,甚至隐隐比之前更凝实了一丝。 果然有效!裴炎心中明了,这凝神散不仅能助人突破,对受损的神识亦有极佳的修复效果。 但这代价实在太奢侈了!用凝神散来当做日常修炼的“镇痛药”,恐怕连那些大宗门的核心弟子也消耗不起。 他立刻打消了依赖丹药的念头。 此物,只能在关键时刻使用。 接下来的日子,裴炎便在这种“修炼-痛苦中断-恢复-再修炼”的循环中度过。 实在被那神识之痛折磨得心神不宁时,他便带着灵芪貂离开洞府,在周边区域活动。 他并非漫无目的游荡。 一方面,他小心翼翼地打探着关于黑山会的任何蛛丝马迹。 他不敢直接询问,只是混迹于一些低阶修士聚集的酒肆、茶摊,倾听流言,观察异常。 可惜,黑山会行事诡秘,数月下来,并未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只隐约感觉这片地界似乎比以往更“安静”了些,不知是否与黑山会势力活动有关。 另一方面,他也留意着守朴观的消息。 他想知道生丹堂的近况,更想知道蓝子规师兄是否安好。为他返回宗门做准备。 然而,此地距离守朴观已有相当距离,关于宗门内部的消息更是难以探听,收获寥寥。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三个月过去。 洞府静室内,裴炎再次从深沉的观想状态中退出。 额角依旧有汗,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神却比三个月前锐利了许多,深处更藏着一份被千锤百炼过的坚韧。 三个月断断续续的苦修,他体内的法力增长微乎其微,但凝神境的境界却已彻底稳固下来,根基扎实。 更重要的是,对于《存神录》修炼带来的神识痛楚,他已从最初的难以忍受,到如今可以坚持近半个时辰! 他的意志力,在这反复的折磨中,得到了惊人的锤炼与提升。 适应得很快。裴炎对自己这三个月的进步颇为满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续的修炼只会更加艰难,但他已无所畏惧。 目光扫过旁边静卧假寐的灵芪貂,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望了过来。 “该出发了。”裴炎轻声道。 今日,正是万物盟那场内部交易会举办之日。 就这样,裴炎驾起焚寂剑,再次来到坊市,并径直走向那间茶楼。 王桥策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到裴炎,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态度比上次更加恭敬。 他敏锐地感觉到,短短三个月,这位裴前辈身上的气息更加深不可测,那份沉静的气质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锐利。 “裴前辈,您来了,交易会即将开始,请随我来。”王桥策低声道,没有寒暄,直接引着裴炎向茶楼内部走去。 这一次,并非上楼,而是绕过柜台,走向后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看似是一面普通的墙壁,但王桥策取出一面令牌,对着墙壁某处一晃,一阵微不可察的法力波动荡漾开来,墙壁如同水波般扭曲,现出一条向下的幽深阶梯。 “前辈,请。下面自有接待。”王桥策停在入口处,躬身示意。 裴炎点了点头,迈步踏入。 阶梯两侧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萤石,照亮前路。 向下走了约莫十数丈,眼前豁然开朗!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远比地上茶楼宽敞十倍不止的巨大地下空间!挑高足有三四丈,顶部同样镶嵌着众多萤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丝毫没有地下建筑的压抑与阴暗之感。 空气流通顺畅,带着淡淡的檀香,显然布有高明的通风与净化阵法。 空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椭圆形石桌,桌旁环绕着数十张宽大的石椅。 此时,已有零星几人落座。 裴炎心念一动,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只遮住上半张脸的普通木质面具出现在手中,迅速戴上。 他目光扫过已落座的两人。 靠近他这边的一位,身形高瘦,穿着一袭青灰色长袍,脸上戴着一个造型狰狞的鹰首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隼的眼睛,气息在凝神境初期巅峰。 鹰首面具修士的对面,坐着一位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者,穿着朴素的褐色麻衣,脸上覆盖着一个威风凛凛的虎头面具,同样是凝神境初期修为,气息沉凝,似乎踏入此境时日不短。 裴炎的进入,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鹰首面具修士目光如电,在他身上一扫而过,带着审视的意味。 而那虎头面具老者,则只是微微抬眼,浑浊的目光在裴炎身上停留一瞬,便又垂下,仿佛对周遭一切不甚关心。 裴炎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凝神境灵压,心中微凛。 这场交易会的规格,果然比上次那种开放式的私下交易要高得多。 他不动声色,选了一个距离两人稍远的位置坐下,沉默不语,静静等待交易会的开始,心中却已提起十二分的警惕与期待。 这地下空间,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 不知今日,会有什么样的机缘与风波在等待着他。 第125章 异客 地下空间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 裴炎戴着朴素的木质面具,静坐一隅,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高度集中,留意着每一个进入此地的修士。 继那鹰首面具客与虎头面具老者之后,又陆续有人通过那处隐秘入口进入。 第四位进来的是位女修,身段婀娜,穿着一袭水蓝色流仙裙,脸上覆着一张精致的白狐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抹红唇。 她步履轻盈,环视一圈后,选了个靠近中央的位置坐下,姿态优雅,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修为亦是凝神境初期。 第五位是个身材异常魁梧的汉子,穿着紧身的黑色皮甲,肌肉虬结,脸上戴着一个只遮住眼眶的青铜鬼面,气息彪悍,带着一股煞气,显然是常年在刀口舔血之辈,修为在凝神境初期中算是深厚。 第六、第七位似乎是一起的,一高一矮,都穿着普通的灰色道袍,脸上戴着毫无特色的白色无面面具,沉默寡言,进来后便找了个角落并肩坐下,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身处此地,几乎让人忽略他们的存在,修为皆是凝神境初期。 第八位是位老妪,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步履蹒跚,脸上覆盖着一张皱巴巴、如同树皮般的褐色面具,周身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草药气息,修为凝神境初期。 第九位则是一位书生打扮的修士,手持一柄折扇,脸上戴着一张笑呵呵的弥勒佛面具,但那双透过面具孔洞的眼睛却毫无笑意,反而透着精明的算计,修为同样是凝神境初期。 就在裴炎以为人已到齐时,入口处光线再次扭曲,第十位参与者走了进来。 此人一出现,便立刻引起了裴炎的注意。 并非因为他气息多么强大,也非其装扮多么奇特,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青衫,脸上戴着一个只遮住上半张脸的、毫无花纹的黑色铁面,而是他的行为举止,与在场其他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进来后先警惕地扫视全场,评估环境与他人,也没有刻意选择位置。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仿佛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般地走了进来,脚步甚至有些虚浮。 他几乎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长桌边,随便拉了一把空着的椅子,“哐当”一声坐下,然后便深深地低下头,双手紧握放在膝上,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这暗流涌动的交易会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人……裴炎心中微动。 这种状态,不像是来参加需要机心与权衡的交易会,反倒像是……遭受了某种巨大打击后,心神不宁,行为失常? 就在裴炎暗自揣测之际,入口处再次走进两人。 为首的正是万物盟的柳长老,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墨绿色长袍,脸上带着温和却不失威严的笑容。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身着万物盟执事服饰,气息赫然达到了凝神境中期!他的出现,让在场不少修士的气息都为之一凝,显然是为了维持此次交易会的秩序与安全。 柳长老目光扫过全场,在裴炎和那位行为异常的青衫铁面客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欢迎诸位道友莅临我万物盟此次交易会。 老规矩,此地只提供场所,不参与、不担保任何交易。 成交者,需支付五枚银玄石,作为场地与安全保障之资。 若诸位道友最终未有换得心仪之物,也可将宝物售予本盟,但只限银玄石交易。” 言简意赅,规则清晰。 待大家交付完银玄石之后,柳长老与那冷面中年执事走到主位坐下,示意交易会可以开始。 按照不成文的惯例,通常是由坐于上首或德高望重者先开口,或者大家默契地等待观望。 然而,谁也没想到,第一个打破沉默的,竟然是那个看起来状态极不稳定的青衫铁面客! 他猛地抬起头,动作显得有些突兀,透过铁面具的眼孔,能看到一双布满血丝、带着浓浓疲惫与一种近乎偏执急切的眼睛。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清亮,但更浓的是沙哑与急切: “我…我要换一件极品攻击法器!最好是飞剑类!还要…还要购买关于黑山会的所有内幕消息,越详细越好!” 此言一出,整个地下空间霎时间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无论是鹰首客的锐利,虎面老者的深沉,狐面女修的探究,鬼面汉子的凶悍,还是那对无面客的沉默,老妪的平静,书生面具后的精明……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个青衫铁面客身上! 极品法器!这已是凝神境修士能驾驭的顶尖武器,价值不菲,通常只有在压轴环节才会出现,此人一上来就求购,可见其迫切。 但更让人震惊的是后半句——打听黑山会的内幕消息! 在这鱼龙混杂之地,如此直白地暴露自己与那个神秘而恐怖的杀手组织的矛盾,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或者说,是愚蠢到了极点!这无异于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他与黑山会有不死不休的仇怨,甚至可能正在被追杀! 一时间,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审视、疑惑、怜悯,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猜测着他的身份,他的遭遇,他为何会如此不顾一切。 裴炎也是心中凛然。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听到了“黑山会”这个名字,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他仔细观察着那青衫客,对方在说出“黑山会”三个字时,身体似乎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悲伤? 就在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住,尚未反应过来时,那青衫铁面客似乎生怕别人不感兴趣,又急急地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我愿用此物交换!” 说着,他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了一枚颜色深沉、散发着古朴道韵的竹简。 他将空间竹简小心翼翼地放在身前的桌面上,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此乃《烈阳焚天诀》前三层修炼法门!可直修至凝神境后期!”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震惊,那么此刻,整个地下空间的气氛简直要沸腾起来! 修炼功法!而且是能直达凝神境后期的修炼功法! 这在修仙界,是任何宗门、家族都视若根基、绝不外传的核心传承! 寻常散修能得到一两门粗浅法术已是幸运,何谈系统的修炼典籍?此人竟然将如此重宝拿出来交换?! 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是被灭门了,需要快速提升实力复仇?还是走投无路,只能用师门传承来换取一线生机?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就连主位上的柳长老和那位冷面执事,眼中也闪过极大的讶异,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鹰首客的目光变得无比炽热,虎面老者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狐面女修坐直了身体,鬼面汉子喉咙滚动了一下……即便是那对看似淡漠的无面客,也微微调整了坐姿。 一本直指凝神后期的修炼功法,其价值,远非一件极品法器可比!更何况,他还要求打听黑山会的消息…… 这青衫铁面客,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他带来的,不仅仅是交易的物品,更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以及随之而来的……危险与机遇。 裴炎看着那枚散发着诱人道韵的空间竹简,又看了看那状态明显不正常的青衫客,心中念头急转。 这场交易会,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意想不到的变数。 第126章 各怀心思 青衫铁面客那石破天惊的交易要求,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让整个地下交易会的气氛瞬间炸开,却又诡异地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寂静。 极品法器,黑山会内幕,再加上直指凝神后期的修炼功法……这几样东西组合在一起,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强。 众人目光闪烁,心思各异。 那枚记载着《烈阳焚天诀》的空间竹简仿佛散发着无形的魔力,吸引着每一道视线,但“黑山会”这三个字又像是一盆冰水,浇在许多人心头,让人忌惮不已。 就在这片微妙的沉默即将被打破之际,一个带着几分圆滑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那位戴着弥勒佛面具的书生修士。 “呵呵,这位道友还真是……心急啊。” 书生修士摇着折扇,语气轻松,但面具下的眼睛却精光闪烁,牢牢锁定着那枚空间竹简, “极品飞剑,在下手中倒是恰巧有一柄,名为‘流光’,锋锐无匹,御使起来如流光逝影,最是适合我等凝神境道友使用。” 他顿了顿,观察着青衫客的反应,见对方只是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急切,便继续笑道: “至于黑山会的消息嘛……啧啧,道友想必也清楚,打听他们的底细,风险可不小啊。 不过,谁让在下对这《烈阳焚天诀》甚是心动呢? 这样吧,我这柄‘流光’飞剑,再加上……五百块银玄石,换取道友这枚玉简,如何? 至于黑山会的消息,容后再议,如何?” 他这话说得看似大方,实则精明到了骨子里。 一柄极品飞剑外加五百银玄石,就想换取一本能修炼到凝神境后期的功法典籍?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而且他刻意将飞剑与功法的交易捆绑,对那更敏感、更危险的黑山会消息却含糊其辞,意图再明显不过。 青衫铁面客闻言,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发抖,他霍然站起,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失望: “你……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一柄飞剑加点玄石就想换我师门根本法诀? 还要容后再议?若是没有诚意,就不要在此浪费我的时间!没有详细的黑山会消息,一切免谈!” 他的话语直接而激烈,毫不留情面。 那书生修士面具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折扇也“啪”地一声合拢。 他何等精明世故,何时被一个看似毛头小子的人如此当众呵斥过? “哼,道友,话不要说得太满。”书生修士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这功法是真是假尚且未知,就敢如此狂妄?须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真假无需你操心!你若不信,自可请万物盟长老鉴定!”青衫客毫不退缩,语气硬邦邦的。 “嗤——” 一声轻微的、带着明显嘲弄意味的嗤笑声响起,来自那位戴着白狐面具的女修。 她虽未说话,但这声轻笑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刺耳,仿佛在嘲讽那书生修士的异想天开和吃相难看。 书生修士猛地转头看向狐面女修,眼中狠辣之色一闪而逝,握着折扇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但他终究是城府深沉之辈,知道在此地发作不得,只是将这口恶气硬生生咽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不再看那青衫客,但任谁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 裴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对那青衫客的评价倒是高了一分。 虽然行事莽撞,但心思单纯,坚守底线,不愿受人摆布,还不算失了阵脚。 反观那书生修士,则是他最为不喜的精明市侩、趁火打劫之辈。 不过,这些也仅仅是他内心的观感,并不会影响他冷静的判断。 经过书生修士这一出,场面再次冷了下来。 大家都不是傻子,都看出了青衫客的急切以及与黑山会之间恐怕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接手他的交易,就意味着可能卷入与黑山会的纷争,这风险太大了。 那《烈阳焚天诀》虽好,但也要有命去练才行。 青衫铁面客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看着周围那些或审视、或忌惮、或贪婪却无人再开口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焦躁。 他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了! 他猛地一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再次开口,抛出了一个更加重磅的筹码: “我……我手上还有一个关于玄药的消息!若是谁有意完成交易,这个玄药的消息,我也可以一并分享!” 玄药消息?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兴趣被再次勾起。 能让他如此郑重其事,在拿出修炼功法后还作为附加条件提出的玄药消息,定然非同小可。 就连一直老神在在,仿佛置身事外的柳长老,此刻也忍不住开口插话,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这位道友,还请说明,是何类型的玄药?”作为万物盟在此地的负责人,他对任何珍稀资源的信息都极为敏感。 青衫铁面客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对于神识,有极大益处的玄药!” “神识玄药?!” 这一下,整个地下空间彻底不平静了! 如果说修炼功法是宗门根基,极品法器是护道利器,那么能直接滋养、壮大神识的玄药,对于凝神境修士而言,其诱惑力甚至还在前两者之上! 神识的强大,直接关系到修炼速度、悟性、对敌时的感知与控制,是道途能否走远的关键之一! 这类玄药向来可遇不可求,每一株出现都会引起疯抢! 青衫客给出的条件,此刻已经丰厚到了令人难以拒绝的地步!虽然只是玄药的消息,但是也足够让这群修士心动了。 一本顶级功法,加上一种珍稀神识玄药的消息!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求购极品法器和黑山会消息的价值! 裴炎的心脏也是猛地一跳!神识玄药! 这不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吗? 无论是为了修炼《存神录》后的恢复,还是为了试探那绿色异物对其他神识类资源的反应,此物都至关重要!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立刻,他便看到那位一直沉默寡言、身上带着草药气息的老妪,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显然是在向青衫客传音。 青衫客身体微微一震,侧耳倾听,脸上神色变幻,时而期待,时而挣扎。 过了约莫几息时间,他最终还是用力摇了摇头,显然老妪开出的条件未能让他满意。 紧接着,又有一道传音落入青衫客耳中,这次似乎是来自那对无面客中的一位。 青衫客听罢,再次坚决摇头。被拒绝的那位无面客虽然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周身气息明显一滞,散发出一丝恼怒的波动。 接连的拒绝,青衫客眼中的焦急更甚,甚至带上了一丝灰败。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之际,一道平静的传音,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响起,正是来自那位戴着普通木质面具、一直安静旁观的裴炎。 “道友,我这里有一把极品飞剑。” 青衫客猛地转头看向裴炎,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裴炎继续传音,语气依旧冷静:“不过,这把法器背景有些复杂,不知道友是否在意?” 青衫客立刻追问:“怎么个复杂法?” 裴炎直言不讳,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度:“这把法器,来自黑山会的一位赤衣使者。” 青衫客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面具下的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种……奇异的共鸣感?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当然不在意!”对他而言,来自仇敌的武器,用起来或许更解恨! 裴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继续抛出更关键的橄榄枝: “此外,我这里也有一些关于黑山会的消息,但可能并不如道友期望的那般详细。 不过,我刚好与黑山会之间,也有些未了的矛盾。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裴炎是经过一番权衡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如果对方是那书生修士般的老奸巨猾,他绝不会轻易表露敌意与合作意向。 但眼前这青衫客,虽然莽撞,却心思赤诚,对黑山会的恨意不似作伪,而且同样拥有凝神境实力。 面对黑山会这个庞然大物,多一个同样抱有敌意且实力不俗的盟友,总好过单打独斗。 这看似冒险的接触,实则是在危机中寻找助力。 听到裴炎的提议,尤其是“合作”二字,青衫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他现在的处境已是谷底,孤身一人,复仇无门。 此刻竟然遇到一个同样与黑山会有仇,并且敢于击杀其赤衣使者、夺其法器的狠人!还主动提出合作! 这简直是绝境中看到的一线曙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传音回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好!合作!我同意合作!只要你能帮我,功法、玄药消息,我都给你!” 地下交易会的气氛,因这两人无声的交流,悄然发生了改变。 一场针对黑山会的隐秘联盟,在这看似偶然的交易中,悄然缔结。 第127章 开始 达成初步意向后,裴炎不再犹豫。 他心念微动,一个尺许长的暗褐色木匣便凭空出现在手中,随即平稳地推向桌子对面的青衫铁面客。 这一手凭空取物,虽未引起惊呼,却也让在场不少修士目光微凝。 须弥牍这等储物之宝,在淬体境修士眼中珍贵异常,但对于这些凝神境修士而言,虽然他们大多数都没有,却也见识过不少,只是更加确认了这位木面修士身家不菲,或许背景不凡。 青衫客见裴炎如此爽快,眼中急切稍缓,也毫不拖沓,立刻将桌上那枚记载着《烈阳焚天诀》的空间竹简拿起,郑重地递向裴炎。 两人隔着长桌完成了交换。 裴炎接过那枚触手温凉、隐有道韵流转的竹简,神识略微一扫,确认其内蕴含着庞大而有序的信息流,并非空壳,便对其点了点头,迅速收起。 同时传音道:“后续消息与合作细节,待交易会结束后再寻机详谈。” 青衫客用力点头,将装有焚寂剑的木匣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握住了一丝复仇的希望,整个人虽然依旧紧绷,但那股绝望的灰败之气却消散了不少。 他们这番干净利落的交易,落在其他人眼中,却是心思各异。 那书生修士见状,弥勒佛面具下的脸色更加难看,折扇被他捏得吱呀作响。 他不仅没能占到便宜,反而被那青衫客当众呵斥,如今眼看功法落入他人之手,连带着看向裴炎的目光也充满了不善与嫉恨。 此人心胸之狭隘,可见一斑。 柳长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但面上依旧平静,见裴炎与青衫客交易已毕,便朗声道:“既然二位道友已达成交易,那便请下一位道友展示宝物吧。” 接下来轮到了那位身段婀娜、戴着白狐面具的女修。 她盈盈起身,素手一翻,掌中出现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梦幻般淡紫色的晶石,晶石内部仿佛有氤氲雾气缓缓流动,目光落在其上,竟隐隐有种心神要被吸摄进去的错觉。 “此物乃‘幻心紫晶’,”女修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天然的魅惑,“生于极幻之地,吸纳迷障之气而成。 佩戴于身,有微弱扰乱他人感知、偏转窥探之效。 若炼入阵法或特定法器,更能增强迷幻之力。 小女子想用此物,换取一件品质上佳的防御性法器。” 她本以为此物较为偏门,需要稍作解释,却不料她话音刚落,对面那位一直沉默寡言、戴着虎头面具的老者竟直接开口,声音沙哑低沉:“老夫这里有一件‘玄龟盾’,取自百年玄龟之甲炼制,防御力尚可,道友可愿一观?” 说着,一面巴掌大小、散发着厚重土黄色光晕的小盾出现在老者手中。 狐面女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嫣然一笑:“道友爽快。” 她接过那小盾,输入一丝法力感受其内蕴的坚固禁制,片刻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此盾正合我意,换了。” 两人交易完成,效率之高,与之前裴炎和青衫客那边几乎如出一辙。 交易会继续进行。 那位鬼面汉子拿出一株年份不错的烈性玄药,换取了一种锤炼肉身的秘术; 那对无面客则取出一种罕见的炼器辅料,指名要交换一种阴属性的一阶异兽精魂,可惜无人拥有,只得作罢; 老妪用一瓶她自己炼制的、能快速恢复法力的“回元丹”,换走了一小块不知名材料; 书生修士则拿出了一件功能奇特的辅助型法器,想要换取大量银玄石,虽有人感兴趣,但价格未能谈拢,悻悻收场。 气氛看似恢复了正常交易的节奏,但许多人心中明白,经过青衫客那番风波,以及裴炎突兀地拿出须弥牍并完成交易后,这场交易会的暗流,已然不同。 很快,轮到了裴炎。 他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声音透过木质面具传出,清晰而沉稳:“在下想打听关于‘神识禁制’方面的消息。 无论是其种类、特性、施术手段,还是……破解或压制之法。 只要消息足够详细、确凿,诸位道友可用消息,换取在下手中的玄药、丹药,或者法器。” 此言一出,刚刚稍缓的气氛又是一凝! 打听神识禁制的消息? 这比之前青衫客打听黑山会内幕更加诡异和敏感! 神识禁制,往往涉及一些阴毒秘术、诡异诅咒,或是某些强大势力控制他人的手段。 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此人却主动打听,还愿意付出不小代价? 柳长老眼中精光一闪,看向裴炎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这位“木面”道友,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神秘。 其余人等,亦是面露惊疑,纷纷猜测裴炎的意图——他是身中禁制寻求解法?还是想钻研此类秘术?无论哪种,都意味着麻烦。 裴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并无波澜。 他本就没抱太大希望在此地能直接得到解决绿色异物的方法,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毕竟能聚集这么多凝神境修士的机会难得。 他不能解释太多,关于黑木森林、树人长老以及自身识海的秘密,是绝不能泄露的。 场中一时寂静。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开口。神识禁制相关知识本就冷僻凶险,谁也不想无故沾染。 就在裴炎以为无人知晓,准备坐下之时,一道冰冷而锐利的传音,如同鹰隼般精准地落入他的识海: “这位道友,关于神识禁制,我这里倒是有一些消息。” 裴炎心中一动,目光转向传音来源——正是那位从一开始就气息冷峻、戴着鹰首面具的修士。 鹰首修士继续传音,语气带着一丝审视与傲然: “不过,我认为这些消息的价值,可不是寻常的玄药、法器能够交换的。不知道友,能拿出什么样的‘诚意’?” 裴炎闻言,非但没有失望,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极淡的惊喜。 对方既然敢开口,并且强调价值,说明其掌握的消息可能非同一般! 他略一沉吟,没有罗列自己有什么,而是直接传音回去,只说了四个字: “完形玄药。” 这四个字如同拥有魔力,透过传音落入鹰首修士耳中。 只见他覆盖在鹰首面具下的身躯猛地一震! 虽然隔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他那双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死死地盯住了裴炎! 完形玄药! 这意味着最极致的药性,毫无杂质的纯净,是炼丹师梦寐以求的顶级材料! 其价值,远超同品种的非完形玄药数倍乃至十数倍!而且有价无市! 鹰首修士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裴炎,似乎想穿透那木质面具,看清后面之人的真容与底气。 片刻之后,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传音回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好!一会详谈!” 交易达成! 裴炎心中一定,对鹰首修士微微颔首,随即安然坐下,不再多言。 这一幕无声的交锋,虽然众人不知具体内容,但鹰首修士那瞬间的失态以及随后与裴炎的眼神交流,却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显然,这位木面修士,又拿出了一样让鹰首修士都无法拒绝的宝物! 那书生修士的眼神更加阴鸷,狐面女修则流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柳长老抚须的手也微微停顿。 接下来的交易会,裴炎已然心不在焉。 他看似在聆听,实则心神早已飞到了交易会之后。 青衫客手中的神识玄药消息,鹰首修士掌握的神识禁制情报,这两者对他而言都至关重要。 很快,所有参与者都完成了展示与交易,无人再拿出物品。 柳长老宣布交易会正式环节结束,接下来是自由交流时间,有意私下交易者可自行沟通。 地下空间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道道隐晦的目光在裴炎、青衫客以及鹰首修士之间流转。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交易会,真正的好戏,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128章 收 获 交易会自由交流环节开始,地下空间内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却又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谨慎。 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传音密议,灵光微闪间,不时有宝物易手。 裴炎没有立刻去找那青衫客,而是先以眼神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他首要的目标,是与那掌握着神识禁制消息的鹰首男子完成交易。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目光正关注着自己这边,包括那书生修士毫不掩饰的阴冷,以及柳长老看似随意实则洞察的审视。 鹰首男子显然也在等待。 见裴炎走来,他那双锐利的眼眸透过面具,紧紧锁定。 两人寻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鹰首男子率先开口,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疑: “道友,你之前所言……当真?”他指的自然是“完形玄药”这四个字。 此事关系重大,由不得他不慎重。 裴炎没有多余废话,直接以实际行动回应。 他手掌一翻,一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紫檀木盒出现在手中,盒盖上还刻着简单的封灵纹路。他将其递了过去。 鹰首男子没想到裴炎如此干脆,明显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接过木盒,入手微沉,那精纯的木盒本身和其上的封灵纹路,都预示着内中之物不凡。 他不再迟疑,指尖法力微吐,掀开盒盖一条细缝。 顿时,一股精纯至极、带着独特草木清气的药香逸散而出,虽然极其微弱,却让近在咫尺的鹰首男子精神一振! 他目光如电,瞬间看清了盒内那株形态完美、色泽莹润、周身天然灵纹完整无缺的玄药! 正是完形之态,绝无虚假! 他脸上瞬间掠过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但立刻意识到此地不宜张扬,猛地将盒盖按紧,动作快如闪电,生怕药力流失或被旁人察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看向裴炎的目光已然不同,多了几分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道友爽快!”鹰首男子不再犹豫,也极为干脆地取出一枚颜色深绿的空间竹简,递给了裴炎,“这便是关于神识禁制的相关记载,乃我偶然所得,希望对道友有用。” 裴炎面色平静地接过竹简,触手有一种冰凉粗糙之感。 他同样没有迟疑,当即将竹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其中,开始浏览其中的信息。 竹简内的信息颇为庞杂,确实系统地记载了不少关于神识禁制的知识。 开篇便阐述了神识禁制的阴毒与诡秘,将其归类为修仙界最为棘手难缠的手段之一。 里面列举了数种施加禁制的手法,有的需要媒介,有的可直接以强横神念强行烙印,看得裴炎心头凛然。 随后,竹简提及了几个以擅长施展神识禁制闻名的邪派或隐秘势力,其手段各异,有的用于控制奴仆,有的用于折磨仇敌。 其中还特别提到了,某些御兽宗门或世家,控制强大异兽的一种方式,便是通过特殊的神识禁制建立主仆联系,这与裴炎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 接着,竹简话锋一转,提到了玉髓参。 “……玉髓参乃凝神圣药,其药性温和醇正,直指神魂本源,对于多数神识损伤、乃至部分并非根植过深的神识禁制,皆有显着安抚、压制乃至缓慢修复之效……”看到这里,裴炎心中稍定,至少确认了玉髓参的方向是对的。 然而,接下来的内容,却让裴炎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竹简中明确写道: “……然,神识禁制之所以令人闻之色变,盖因其一旦成功种下,便如跗骨之蛆,与受术者神魂交织,极难根除。 修仙界普遍共识,神识禁制,无解! 中之者,或沦为施术者傀儡,受其驱策,或神识日渐侵蚀崩坏,最终癫狂而亡,几无例外……” 无解! 这两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裴炎的心神。 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此直白地从这看似权威的资料中看到这个结论,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冰寒。 竹简继续区分了几种不同类型的禁制,其中一种描述,让裴炎瞳孔骤缩: “……另有奇诡之术,非是控制,而是‘寄生’。 施术者将一缕异种神念或特殊‘魂种’埋入受术者识海,此物如同活物,可缓慢汲取宿主神识养分,自行成长。 初期或可借特定药物安抚压制,然其根须已与宿主神识相连,伴随宿主神识增强而同步壮大,终有一日反客为主,侵蚀宿主灵智,使之陷入永恒混乱…… 此法太过阴毒狠辣,有伤天和,为正道所不容,一旦发现,必群起而攻之,故在人类修士疆域极为罕见。 然,据闻在那遥远莫测、木灵主宰的‘苍木之界’,此类寄生魂术,或为常法……” 苍木之界!寄生魂术! 裴炎心中剧震! 这描述,与他识海中那绿色异物的特性何其相似! 它不正是如同活物般“寄生”,能被玉髓参“安抚”,并且似乎还会随着自己神识增强而“同步壮大”吗? 难道树人长老对自己施展的,就是这种来自“苍木之界”的寄生魂术?! 这个发现让他既惊且怒,同时也感到一丝茫然。 若真如此,那所谓的“无解”恐怕并非虚言! 而且,那“苍木之界”听起来就绝非善地,遥远莫测,为了寻找根治之法而去那里?希望何其渺茫! 他强忍着心中的翻腾,继续往下看。 竹简最后部分,像是随手附录般,记载了几种对神识有奇效的丹药丹方, 诸如“养神丹”、“凝魄丸”、“清心净灵散”等,都标注着需要多种珍稀玄药作为主材,并且旁边还用小字备注了一句:“以上丹药,若辅材皆为上品,主材需以完形入药,方可得最佳效力,否则药效十不存一,或生杂毒。” 看到这里,裴炎终于明白,为何这些看似珍贵的丹方,会像添头一样写在最后了。 完形玄药难寻,集齐数种完形玄药来炼制一种丹药,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几乎是天方夜谭。 这丹方的价值,反而因为其苛刻的材料要求而大大降低了。 但这对于拥有神秘荷包的裴炎来说,却无疑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 快速浏览完所有信息,裴炎缓缓将竹简从额头移开。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与……一丝被愚弄的恼怒。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鹰首男子,声音带着压抑的不满,刻意让语调提高了几分,足以让附近有意关注的人听到: “道友,你这消息……未免太过空泛! 多是些常识与猜测,唯一有点价值的,也不过是几句语焉不详的提及和这几张……近乎无用的丹方!就凭这些,换我那么珍贵的东西?未免太不公道!” 他这番表现,合情合理。 以一个正常求购者的角度来看,用一株价值连城的完形玄药,换来的却大多是令人绝望的结论和难以实现的丹方,确实亏大了。 他必须表现出这种情绪,才能避免对方怀疑他是否从中得到了真正关键的信息(比如对“苍木之界”和“寄生魂术”的确认)。 鹰首男子面具下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自然知道自己这竹简的价值几何。 那株完形玄药,他确实是占了大便宜。 但他岂会承认?当即冷哼一声,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哼!道友此言差矣! 这枚竹简内记载的,乃是关于神识禁制最全面的汇总! 其中提及的‘苍木之界’、‘寄生魂术’更是秘辛中的秘辛! 至于丹方,虽是难以炼制,但其价值毋庸置疑!交易本就是你情我愿,道友既然换了,现在又来说这些,莫非是想反悔不成?” 他话音落下,周身凝神境初期的灵压隐隐散开,带着一股威胁的意味。 附近几名正在交谈的修士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侧目看来。 裴炎心中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故意示弱般地后退半步,脸上恼怒之色更甚,却又似乎顾忌对方实力和此地规矩,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与鹰首男子争辩,拂袖转身,看似气冲冲地朝着那一直等待的青衫客走去。 这番做戏,既表达了对交易的不满,避免了被深究,也顺势脱身,去进行下一项更重要的交易。 至于那鹰首男子,占了便宜,自然不会再多生事端,只是看着裴炎的背影,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迅速将那个装有完形玄药的木盒小心收起。 然而,无论是裴炎刻意表现的失望,还是鹰首男子暗藏的得意,他们都未曾注意到,主位之上,一直看似闭目养神的柳长老,在听到“苍木之界”四个字时,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第129章 结盟 裴炎看似带着一丝未能如愿的愠怒,从鹰首男子那边转身离开,实则心中已然平静。 那枚绿色竹简带来的信息冲击巨大,虽未提供直接解法,却确认了“苍木之界”和“寄生魂术”这两个关键线索,以及那些看似苛刻却对他而言并非不可能的丹方。 总体而言,这株完形玄药花的并非全无价值。 他此刻的恼怒,八成是演给旁人看的。 他的动向,自然落在某些有心人眼中。 主位上的柳长老,眼帘微垂,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虽未亲眼见到交易物,但鹰首男子那一瞬间难以自抑的狂喜与迅速收敛的动作,以及裴炎能随手拿出完形玄药的底气,都让他对这位“木面”道友的评价再次拔高。 此子身后,定然有着超乎想象的资源支撑。 而另一道目光,则来自那戴着弥勒佛面具的书生修士。 他看着裴炎先后与两人完成交易,尤其是那株疑似完形玄药的宝物被换走,心中嫉恨如毒藤般缠绕。 他本就心胸狭隘,之前又在青衫客和裴炎这里接连受挫,此刻见裴炎身怀重宝,一丝贪婪与阴狠的念头悄然滋生。 只是他惯于隐藏,那弥勒佛面具依旧笑口常开,唯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裴炎对此恍若未觉,径直走向一直紧张关注着他的青衫客。 青衫客见他过来,立刻站起身,那双透过铁面具的眼睛里,交织着期待、忐忑与一丝仍未散尽的悲怆。 两人默契地走到一处更为偏僻、设有简单隔音禁制的角落。 甫一站定,裴炎便布下了一层自身的神念屏障,虽不及万物盟的禁制,但也能防止寻常窥探。 “道友,”裴炎率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关于黑山会,我所知亦不算详尽,但可将目前了解的情况告知于你。” 他言简意赅,将从柳长老那里听来的关于黑山会庞大背景、其以暗杀立身、以及在这片区域由一位代号“影杀”的通脉境青衣使者坐镇,麾下有多名赤衣使者的信息,一一说出。 他没有提及自己击杀赤十七以及从竹简中获取的更多细节,这些是他的底牌,暂时不便全盘托出。 当说到“通脉境”和“青衣使者”时,裴炎刻意留意着对方的反应。 只见青衫客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仿佛要撕裂胸膛的痛恨! 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铁面具下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中血丝更甚,仿佛那“通脉境”三个字,勾起了他无比惨痛的回忆。 对于裴炎能知道这么多关于黑山会的内部消息,青衫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被更深的痛苦淹没。 他沉默着,肩膀微微抖动,似乎在极力压制着翻涌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沙哑而颤抖地问出了一个极其直接,甚至有些冒失的问题: “我…我想问一下,这位道友…你跟黑山会之间的关系…是不是那种…不死不休的?” 这个问题,几乎等于在打探对方的隐私和底线,在修士之间是极为忌讳的。 但裴炎看着对方那被巨大痛苦和仇恨淹没、却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求证的眼神,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感同身受。 那绿色异物如同定时炸弹,黑山会如同悬顶之剑,他的处境,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死不休”? 他迎着青衫客的目光,没有丝毫回避,郑重地点了点头,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不死不休。”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青衫客的心上。 他先是浑身一僵,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眼中化开。 那紧绷到极致的肩膀,竟微微松弛了一丝,一直紧握的双拳也缓缓松开。 那不是放松,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情感,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共鸣、可以分担的宣泄口,所带来的短暂释然。 “我…我明白了。” 青衫客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绝望和混乱,多了一丝清醒的痛楚。 然后低下声音,用细微的声音跟裴炎说道“道友听没听说过天渊轮戌?” 裴炎不解的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对方不好意思的说道,具体这个地方我也不知道,这是我从我们家族传承的一只空间竹简中看到的,说着还拿出了一枚残破的空间竹简。 然后继续说道:“听说那里每几十年我们这里的大宗们就要去那里承担什么任务,其中在那里的一个叫做黄鸡岭的地方,有一种叫做凝露果的神识相关的玄药。” 说着还把手里的残破空间竹简递了过来。 裴炎拿过来一看,只见里面记载了凝露果的样子,功效,还附了一个丹方,是把凝露果作为主材料炼制一种神识相关丹药的丹方。 然后就没了,一点关于神识玄药具体位置的信息都没有。 裴炎看到这里既有惊喜,也有不满,青衫客在交易会上可是信誓旦旦的说知道关于神识玄药的消息,但是现在给到的却是模棱两可的内容,但是里面却又包含了一个珍稀的丹方。 裴炎并不认为这是对方的有意哄骗, 这应该是他当时走投无路的一种应激反应,虽然有所不满,但是他给到的别的条件裴炎也比较满意,所以并没有过多追究。 但是心里却越发疑惑,这天渊轮戌是什么意思,还有这黄鸡岭又是什么地方。 青衫客见裴炎听到他模棱两可的解释之后,虽然眉头微皱,但是最后也没有什么,他才彻底放下心来,自己虽然也告诉了那里有神识玄药,但是给到的信息确实太模糊了,连他都不知道那个地点在何处。 然后他赶紧岔开话题,担心裴炎回过神来继续追究他这个问题。 “道友应该也可以看出我跟黑山会的关系…具体原因,我就不说了,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语速快了些,带着一种反思后的冷静: “在交易之前,我确实是抱着破釜沉舟、最后一次尝试的想法…我以为我这辈子也绝对不是黑山会的对手。 就想着即使舍了这条命,也要在死前给对方造成一点损失,哪怕只是杀掉一个最外围的喽啰…脑子一热,才做出了刚才那些鲁莽的举动。” 他的目光落在裴炎身上,带着一丝感激和惭愧: “不过…看到不止我也经历了黑山会的残害,而且你…你竟然能拿出黑山会赤衣使者的法器作为交换…就在刚才交换完之后,我反而…反而冷静了下来。 道友的实力和经历,确实让我清醒了很多。一味送死,毫无意义。” 裴炎静静地听着,心中颇感意外,随即涌起的是一丝欣赏。 他没想到自己这番交易,竟阴差阳错地让这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年轻人找回了理智。 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自我剖析的话,说明他并非愚蠢,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和仇恨蒙蔽了心智,本质仍是赤诚的。 这与裴炎最初判断的“愣头青”形象有所出入,反而让他对合作的可能性更加看好。 一个只知道横冲直撞的队友是灾难,但一个能反思、懂得隐忍的复仇者,才是可靠的盟友。 裴炎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明确的认可。 青衫客看到裴炎点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竟连露在铁面具外的耳朵尖都微微泛起了红色。 这下,裴炎几乎可以确定了,这绝对是一个出身不错、可能一直被家族长辈庇护、未经太多世事磨砺的年轻修士。 他的赤诚、他的冲动、他反思后被认可的羞赧,都指向了这一点。 虽然有缺乏经验、容易冲动的缺点,但这些在裴炎看来并非不可接受,反而这种未经雕琢的赤诚品质,比他之前遇到的那些老奸巨猾之辈更值得信任,这也是他愿意与之合作的重要基础。 “你能冷静下来,很好。”裴炎开口道,声音缓和了一些, “仇恨需要力量来支撑,盲目的牺牲只是徒劳。我找你合作,也正是看中你我目标一致。” 他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黑山会组织庞大,根深蒂固,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徐徐图之。” 青衫客立刻集中精神,认真倾听。 “他们势力虽大,但人员混杂,任务遍布各地,不可能毫无破绽。” 裴炎分析道,“我们需要耐心,需要等待机会。 或许是一个落单的赤衣使者,或许是一次他们押送重要物资的行动,或许是利用他们与其他势力的冲突…… 总之,机会需要我们去发现,去创造,而不是硬闯。” 他看向青衫客: “所以,当务之急,并非立刻去找黑山会拼命,而是调整好我们各自的状态,提升实力,同时暗中收集情报。 我们需要一个固定的、安全的联络方式,定期交流信息,一旦发现合适的机会,便可雷霆一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然后迅速躲藏起来。 我们要做的,是持续地给他们放血,让他们痛,让他们烦,却抓不到我们的尾巴。” 裴炎的思路清晰,计划周密,听得青衫客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这比他之前那种同归于尽的想法,不知高明了多少倍!他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条虽然漫长却切实可行的道路。 “我明白!道友思虑周全!”青衫客用力点头,语气中充满了信服和重新燃起的斗志, “一切都听道友安排!我会努力提升实力,不会再冲动行事了!” “好。”裴炎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联络地点和方式,我们就这样,然后裴炎压低了声音,……。 你先离开坊市,找个安全的地方稳固心境,消化此次所得。 我也会如此。记住,忍耐和准备,是为了将来能给他们一个真正的‘惊喜’。” 一场针对黑山会的隐秘联盟,在这地下交易会的角落,正式达成。 两个背景迥异、却同样背负着对黑山会深仇大恨的凝神境修士,因为一次看似偶然的交易,命运从此交织在了一起。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暗处的目光,并未散去。 未来的路,注定危机四伏。 第130章 相商 听到裴炎那斩钉截铁的“不死不休”四字,青衫客仿佛找到了在这无边仇恨的黑暗海洋中,唯一可以攀附的浮木。 他眼中激烈翻涌的痛苦和绝望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同路人的、带着悲怆的坚定。 “我…我明白了。” 他声音沙哑,却透出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清明, “道友实力非凡,经历…想必也极为坎坷。 是我先前孟浪了,只知一味寻死,险些误了大事。” 他顿了顿,铁面具下的目光灼灼看向裴炎, “在下沈林,乃附近沈家子弟。家族…月前已遭黑山会毒手,满门…仅我一人侥幸逃脱。”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和来历,虽未详述惨状,但那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悲伤,已不言自明。 裴炎心中了然,果然是遭了灭门之祸的世家子,难怪如此失态,也难怪身家尚可。 “裴炎。”裴炎也简单报上名号,并未多言自身背景。 他略一沉吟,道:“联络之事,需隐秘稳妥。 此地往东七十里,有一处名为‘落风坡’的荒废古驿站,地处偏僻,少有修士往来。 下月初三子时,我们在那里碰头,交换各自掌握的情报,再议后续。” “落风坡…好,我记下了。”沈林用力点头,将地点和时间牢牢刻在心里。 他此刻已将裴炎视作主心骨,自然无有不从。 “记住,忍耐,提升实力,收集信息。”裴炎再次叮嘱,“活着,才能复仇。” “沈林明白!定不负裴兄今日点拨之恩!” 沈林郑重拱手,露在面具外的耳朵因激动而又微微泛红。 他深深看了裴炎一眼,仿佛要将这位盟友的模样刻入脑海,随后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与裴炎相反的方向,步履坚定地离开了这处角落,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的阴影中。 裴炎看着沈林离去,心中稍稍安定。 沈林虽经验不足,但心性赤诚,且血海深仇驱动之下,动力十足,只要引导得当,会是一个不错的助力。 他暗自思忖,下月初三,时间上还算充裕,足够他初步消化此次交易所得,并尝试炼制那几种丹方上的丹药了。 交易会至此已近尾声,随着最后几人交流结束,默不作声地朝着不同出口离去。 裴炎也混在人群中,准备离开这地下空间。 然而,他刚走出没几步,一道温和却直接传入识海的声音响了起来:“裴道友,请留步。” 裴炎脚步一顿,听出这是主位上柳长老的传音。 他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依言放缓了脚步,落在人群之后。 其余修士,包括那鹰首男子,都对这一幕略有察觉,但万物盟长老私下与人交谈并非奇事,最多只是好奇这“木面”修士有何特殊,能让柳长老另眼相看,却也无人敢驻足窥探,纷纷自行离去。 唯有那戴着弥勒佛面具的书生,在经过裴炎身侧时,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那笑意盎然的嘴角,弧度似乎更弯了些,随即也汇入离开的人流。 待众人走得差不多了,裴炎才转身,走向依旧安坐原位的柳长老。 “柳长老相召,不知有何指教?”裴炎拱手,语气平静。 他与柳长老打过几次交道,知道此人虽是商人本性,但还算守信,且有长远眼光,彼此也算有几分交易的情谊在。 柳长老呵呵一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待裴炎在其身旁坐下,他才布下一层更严密的隔音禁制,开门见山道: “裴道友快人快语,老夫也就不绕弯子了。此番叫住道友,实乃多事一言,若觉冒犯,还望海涵。” “长老请讲。”裴炎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柳长老眼帘微垂,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扶手,缓声道: “老夫观道友方才,与那位青衫客道友之间的交易,且交谈不短。 若只是寻常的资源互换,老夫此言便当是耳旁风。 但若…道友与他的交集,不止于交易本身,涉及更深,比如…他身上的麻烦,那老夫便要多嘴劝道友一句,需慎之又慎。” 他抬眼看向裴炎,目光中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 “据我万物盟零星得来的消息,那位青衫客道友,其家族与黑山会之间的恩怨,水深得很,内情复杂,绝非简单的势力冲突。 牵扯进去,恐有大因果,大凶险。道友前程远大,实不必蹚这浑水。” 裴炎目光一闪,并未立即承认或否认,只是静静听着。 柳长老见他神色不变,心中对其评价又高一分,继续道: “老夫既然多嘴,便再附赠一个消息,权当是结个善缘。 听闻黑山会一部分人手,在前段时间,曾前往‘黑木森林’方向活动。 而就在不久后,靠近黑木森林的几个宗门便联合发布禁令,严禁任何修士在此期间进入黑木森林,据传林中发生了某种剧变,详情外界不得而知。” 他话语微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裴炎: “这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黑山会的人刚去,那边就出了大变故……若那黑木森林的剧变,当真与黑山会有些许关联,哪怕只是间接的,也足以说明,这股潜藏在阴影下的势力,其能造成的影响和拥有的能量,恐怕远超我等明面上的预估啊。” 柳长老的未尽之言很清楚:黑山会若真有搅动黑木森林风云、引得数个宗门联手封禁的能耐,那其实力底蕴绝对深不可测。 与这样的庞然大物为敌,尤其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沈林,实在不明智。 裴炎听完,心中确实掀起了波澜! 他首先压下对柳长老示好的分析——这位不愧是万物盟的长老,定然是认定他背后有强大资源支撑,想长期示好。这对他目前而言,当然乐见其成。 真正让他心惊的是柳长老透露的消息! 黑山会的人前段时间去了黑木森林?这个时间点,与他前往黑木森林寻找玉髓参的时间高度重合! ‘他们果然追查到了我的行踪,甚至派了人跟进去!’裴炎背后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虽然他凭借时间差给自己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侥幸在黑木深林中成功脱身,并因祸得福,但此刻回想,当时境况实是险到了极点。 至于黑木森林后来的“剧变”和封禁,裴炎几乎立刻排除了是黑山会主导的可能。 他们若有这等本事,何须行事如此鬼祟? 更大的可能,是因为自己在被下神识禁制的情况下成功逃离了黑木森林,以及树人族长与后来可能出现的强敌争斗有关! 自己,或许才是引发那场“剧变”的导火索之一,至少是亲历者。 黑山会的人,恐怕是倒霉地撞上了枪口,甚至可能已经折损其中。 但这并不能让裴炎感到轻松,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现实的严峻。 黑山会如同附骨之蛆,并未因他的暂时消失,就放弃追杀,他们的触角比想象的更灵敏,也更加难缠。 逃避和躲藏,或许能得一时的安宁,但绝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等势力,你越是退让,他们便越是猖狂! 一股狠戾之意自裴炎心底升起。既然避无可避,那便战! 他如今已晋凝神,又得诸多机缘,更与沈林结成同盟,已非昔日那个只能仓皇逃窜的淬体小修。 “多谢柳长老坦言相告。”裴炎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语气诚挚地拱手道谢,“此事关乎在下自身抉择,长老金玉良言,裴某铭记于心。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柳长老见裴炎听劝,且承了情,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呵呵,裴道友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愿道友行事,皆能逢凶化吉。日后若有所需,万物盟的大门,随时为道友敞开。” 两人又客套几句,裴炎便起身告辞。柳长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精光闪烁,不知在算计些什么。 离开万物盟的地下据点,裴炎并未直接前往自己的秘密洞府,而是先在坊市外围绕了几圈,变换了几次装束和气息,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他需要尽快返回自己的洞府,消化所得,提升实力。 黑山会的压力,以及柳长老透露的信息,都让他产生了强烈的紧迫感。 然而,就在他离开坊市范围不足百里,踏入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山之时,心头猛地一跳!一种被窥视、被锁定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他的脊背。 对方跟踪的技巧极高明,且极其耐心,直到离开了坊市禁斗的范围,在这荒山野岭才彻底显露形迹。 裴炎身形骤然停在一处乱石嶙峋的山谷中,眼神瞬间变得冰寒刺骨,一抹凌厉的杀意自眼底闪过。 他缓缓转身,面向来时的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周,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与冰冷的嘲讽: “跟了这么久,不累么?” 山谷寂静,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咽声。但在这寂静之下,一股无形的杀机,开始悄然弥漫。 看来,有些人,终究是忍不住要动手了。 而裴炎此刻的心境,正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宣泄那积压已久的怒火,来祭奠他反击黑山会的征程! 远处的阴影中,一个戴着弥勒佛面具的身影,缓缓浮现,那咧开的笑容,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与森然。 第131章 暗流与杀机 山谷寂寥,风声呜咽。 但在裴炎话音落下的瞬间,阴影中,一个戴着弥勒佛面具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永恒咧开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 他手中“唰”地一声展开那柄描金折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道友感知倒是敏锐。明人不说暗话,将交易会上所得,以及身上须弥牍留下,或可免去一番苦楚。” 裴炎语气依旧平淡:“就凭你?” 书生修士笑声转冷:“看来道友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折扇猛地一合,一道锐利无匹的金光如同毒蛇出洞,直刺裴炎丹田! 速度快得惊人,且无声无息,狠辣异常,显然存了一击废掉裴炎法力的心思。 裴炎早有防备,在对方肩头微动的瞬间,身形已如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同时右手一抹,那柄乌黑匕首已握在手中。 “嗤!”金光落空,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一击不中,书生毫不停歇,折扇或点、或扫、或划,招式连绵不绝,每一击都刁钻狠辣,直取要害。 扇骨边缘寒光闪烁,锋利无比,扇面开合间,时而挥出无形风刃,时而激射点点蕴含阴寒之力的灵光,攻势如水银泻地,显示出极其丰富的搏杀经验和狠辣心性。 裴炎并未硬接,而是凭借远超同阶的身体强度、韧性和灵活性,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乌黑匕首时而如毒蛇吐信般格挡、突刺,精准地截断对方攻势中最凌厉的部分。 他意在熟悉对方的攻击路数和灵力运转节奏。 书生修士越打越是心惊。 他这套“流影扇法”修炼多年,凭借这把极品法器级别的“金光扇”,等闲凝神境初期修士在他手下绝难走过十招。 然而眼前这木面修士,身法诡异莫测,反应速度快得不像话,那看似普通的匕首更是坚不可摧,几次与他的扇骨硬碰,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震得他手腕隐隐发麻。 更让他心悸的是,对方的气息始终平稳如初,仿佛这激烈的对抗并未消耗其多少体力灵力。 ‘此子身体有古怪!强度绝非普通凝神初期!近战于我不利!’书生心中暗凛,贪念与警惕交织。 他攻势再变,扇面猛然大开,一股浓郁的粉红色雾气喷涌而出,带着甜腻的异香,向裴炎笼罩而去,同时扇骨中机括响动,数十根细如牛毛的碧色毒针无声射出,隐藏在雾气之中,阴险至极。 裴炎神识始终笼罩全场,在那雾气喷出的瞬间便已察觉,更是清晰地“看”到了隐藏在其中的毒针。 他心中冷笑,不退反进,体内气血奔涌,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古铜色光泽,竟是直接冲入了粉红雾气之中! “自寻死路!”书生见状,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 只见裴炎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雾气中冲出,周身气息稳固,眼神清明如常,那惑神毒雾和碧色毒针竟似对他毫无影响! 同时,裴炎的速度骤然提升,乌黑匕首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他因施展此招而略显空门的前胸! “什么?!”书生大惊失色,仓促间将金光扇横在胸前格挡。 “铛!” 一声沉闷巨响,金光扇剧烈震颤,书生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山岩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染红了胸襟。 他骇然看向裴炎,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的力量……肉身强度简直堪比异兽!’书生心中终于升起强烈的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功法和法器,在对方绝对的身体优势面前,竟显得如此无力! 他急忙催动身法,试图拉开距离,以法术远攻周旋。 然而裴炎根本不给他机会,如影随形般再次逼近,匕首挥舞间,乌光纵横,将他所有退路封死,逼得他只能硬着头皮勉力招架。 两人身影在山谷中急速交错,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 书生修士越打越是憋屈,他的招式精妙,灵力也颇为深厚,但在裴炎绝对的速度、力量和身体强度碾压下,处处受制,灵力消耗急剧增加。 裴炎的实战经验更是丰富得可怕,总能预判到他的变化,并以最省力、最有效的方式破解。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近百招。书生修士额头冷汗涔涔,呼吸粗重,之前的从容与贪婪早已被焦虑和恐惧取代。 裴炎却依旧气息绵长,眼神冷静得像万年寒冰。他感觉已经基本摸清了对方的底细,是时候结束了。 在一次匕首与折扇交击的瞬间,裴炎心念微动,依照《存神录》中记载的基础法门,凝聚起一丝凝实的神识之力,化作一枚无形尖刺,悄无声息地刺向书生的识海! 这神识攻击极其粗浅,威力有限,裴炎也并未指望靠此克敌,只是想试验一下效果,并干扰对方瞬息。 “呃啊!”书生修士身体猛地一颤,识海如同被针扎般剧痛,动作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虽然瞬间便依靠修为强行压下,但那短暂的晕眩感和神魂层面的刺痛让他魂飞魄散! ‘神识攻击?!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惊骇欲绝地看向裴炎,对方不仅身体强横得不像话,竟然连神识也如此诡异强大!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一下,他心中所有的贪念都化为了冰凉的震撼。 再没有任何犹豫,他怪叫一声,体内法力不顾后果地疯狂运行,强行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将金光扇掷出,化作一道旋转的金色光轮阻挡裴炎,自己则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亡命飞遁! “现在想走,晚了。”裴炎语气冰冷,脚下发力,地面龟裂,身形如一道淡影射出,速度比书生快了何止一筹! 那金色光轮被他匕首一记重劈,便灵光爆散,哀鸣着倒飞回去。 书生感受到身后那如同实质的杀意急速逼近,吓得肝胆俱裂,一边拼命狂奔,一边急声叫道: “道友住手!是在下猪油蒙心!我愿交出所有财物,发下心魔大誓,绝不泄露道友分毫!只求饶我一命!”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裴炎充耳不闻,速度丝毫不减。 书生见求饶无用,语气转为惊怒交加的威胁:“我乃千幻宗内门弟子!你若杀我,我师尊乃是通脉真人,必会将你抽魂炼魄……” “噗!” 话音未落,一道散发着彻骨寒气的流光自身后袭来! 书生亡魂大冒,拼命扭动身体,第一道“流霜箭”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冰冷的寒气让他汗毛倒竖。 还不等他庆幸,第二道流霜箭已至!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能勉强侧身,“噗嗤”一声,箭矢穿透他的左肩,恐怖的寒气瞬间蔓延,半个身子都几乎冻僵! “啊!”书生惨叫一声,身形踉跄,速度骤降。 他眼中满是绝望和疯狂,嘶吼道:“你不能杀我!千幻宗不会放过你的!!”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道后发先至、带着炽热炎浪的白光! “白虹矛”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后心,矛尖从前胸透出,将他牢牢钉在地面上。 书生的嘶吼戛然而止,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那弥勒佛面具上的笑容,此刻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不甘。 他至死都想不通,自己为何会栽在一个看似普通的同阶修士手中,对方的强大与狠辣,远超其表象。 裴炎缓步走到尸体旁,面无表情地拔出白虹矛和流霜箭,从对方怀中竟然找到一枚须弥牍和那柄灵光黯淡的金光扇。 他仔细地用神识检查了尸体和周围,确认没有神魂残留或追踪印记后,弹出一缕真火将尸体化为灰烬,再以土系法术仔细掩埋所有痕迹。 进入凝神境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现在的五行法术都无师自通,不过也只是最简单的火弹术,凝冰术而已。 整个过程冷静、周密、高效,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做完这一切,裴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寻了一处隐蔽所在,稍作调息,回顾刚才的战斗。 身体优势和初步的神识运用效果显着,但法器的配合还可更精妙。千幻宗……倒是个麻烦,需尽快离开此地。 调息完毕,他不再停留,身形融入山林,朝着自己的隐秘洞府潜行而去。 他需要时间消化收获,提升实力,以应对接下来更为复杂的局面。 第132章 返回 暮色渐沉,天光收敛。 一道不起眼的流光自天际掠过,稳稳落入一片被五株形态古拙、枝叶虬结的桃都树所环绕的隐秘山谷。 流光散去,裴炎的身影显现,周身气息因长途御器飞行而略微波荡,但眼神依旧沉静如渊。 此地距离那处地下坊市确实不算遥远,以他初入凝神境的修为,驾驭法器飞行,即便在击杀那书生修士后稍作耽搁,也只耗费了半日功夫便已返回。 洞府入口被天然生长的藤蔓与桃都树垂落的气根巧妙遮蔽,若非他与此地心神相连,凭借桃都树幼苗时期便已种下的“秘钥”,也难以察觉分毫。 心念微动,入口处的障碍无声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裴炎闪身而入,身后入口旋即闭合,将外界的一切纷扰彻底隔绝。 这片区域,因五株桃都树已成长得颇为高大,其散发的庞大生机与那股天然扭曲感知、混淆方位的奇异力量,比之幼苗时期强盛了何止十倍,使得此处愈发显得与世隔绝,安宁祥和。 甫一踏入这绝对安全之地,裴炎一直紧绷的心神才真正松弛下来。 他首先做的,便是心念沟通腰间那枚看似朴素的木质方牍——二阶须弥牍。 微光一闪,一道白影激射而出,落在地上,化作灵芪貂。 小家伙显然被关在须弥牍憋闷的空间里太久,甫一脱困,便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急促地挥舞着,对着裴炎“吱吱唧唧”地叫个不停,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控诉与不满。 叫了一阵似还不解气,它后腿一蹬,灵活地窜上裴炎的肩头,却故意扭过身子,用一个毛茸茸的背影对着他,连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也刻意蜷缩起来,不肯扫到裴炎分毫。 看着小家伙这闹别扭的生动模样,裴炎脸上难得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旋即恢复平静。 他深知这小东西的脾性,也不出言安抚,只是不慌不忙地再次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株叶片肥厚、脉络间隐有金丝流转、灵气盎然的完形玄药。 此药刚一出场,那独特的草木精华气息便瞬间弥漫开来。 果然,背对着裴炎的灵芪貂,那不断耸动的小鼻子猛地一滞,随即更加急促地嗅探起来。 它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裴炎手中那株诱人的玄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欢快、带着谄媚意味的“唧!”声,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不快。 只见白影一闪,它已从裴炎肩头跃下,小爪子一把抱住那株完形玄药,旋即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白光,窜到洞府角落它用柔软干草和不知名兽皮精心铺就的小窝里,背对着外界,开始“咔嚓咔嚓”心无旁骛地享用起这份“补偿”。 安抚好这贪嘴的小家伙之后,裴炎这才步履沉稳地走到洞府深处,在那块被他平日打坐磨得光滑的石面上盘膝坐下。他需要尽快清点此次外出的收获。 他取出了那枚自书生修士处得来的战利品——那枚材质特殊、但边缘处有着明显残缺痕迹与细微裂纹的须弥牍。 “残缺的须弥牍……”裴炎指尖摩挲着牍片,感受着那粗糙的断口,心中微动。 须弥牍炼制极难,流传稀少,即便是一阶,也堪称重宝,非有大机缘或深厚背景的凝神境修士不可得。 这书生不仅身怀极品法器金光扇,竟还有此物,哪怕只是残缺品,也足见其在所谓的“千幻宗”内地位绝不一般,身家远比普通散修乃至一般宗门弟子都要丰厚得多。 回想起对方临死前,试图以千幻宗名头威胁自己的苍白话语,裴炎心中并无波澜,唯有对修仙界残酷现实的冷然认知。 据他所知,千幻宗乃是与守朴观齐名的一个宗门,擅长幻术迷阵,门内必有通脉境修士坐镇,具体山门所在却非他这等守朴观的外门弟子可知。 但那又如何?对方既然主动选择了杀人夺宝这条路,便要有被反杀陨落的觉悟。 莫说其只是一个可能存在的通脉境师尊的弟子,便是身份再高,在当时你死我活的局面下,裴炎也绝无手下留情的可能。 他裴炎并非初入修仙界的雏儿,深知对这等奸诈狡猾、因嫉生贪之辈,唯有斩草除根,方能避免后续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黑山会如影随形,神识隐患悬而未决,实在不愿也无谓再因一个已死之人,去招惹一个不明底细的宗门势力。 收敛心绪,裴炎神识缓缓探入这枚残缺须弥牍中。 内部空间比他自己的二阶须弥牍明显小了不少,且空间壁障略显不稳,隐隐传递出一种随时可能崩溃之感,但其中存放的物品倒是码放得颇为整齐。 最先映入神识感知的,是一小堆闪烁着纯净柔的银玄石,粗略一扫,竟有近百块之多。 “竟然这么多银玄石……”裴炎心中默数,确认了数量。 这笔财富,对于任何一个凝神境修士而言都算得上相当丰厚,看来这书生平日积累颇丰,或许其依仗修为背景,行那劫掠之事早已非止一次。 神识扫过旁边的几件法器。 一刀、一剑、一盾,三件法器皆灵光熠熠,品相不俗,均达到了上品法器的层次,放在外界,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不少凝神境修士心动。 但比起那柄功能诡异、攻防一体、被那书生作为主战兵刃的极品法器金光扇,则明显逊色了一筹。 难怪在方才那般激烈的斗法中,对方始终未曾动用这些法器,想必是自觉金光扇足以应对,或是难以分心操控更多法器,平白浪费神识与法力。 接着,他的注意力被一个用符箓仔细密封的羊脂玉瓶吸引。 心念一动,玉瓶出现在他手中,触手温润。 他小心揭去符箓,拔开以灵蜡封存的瓶塞。 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直透识海的清凉异香弥漫开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他小心地将瓶中药丸倒在掌心,两枚珍珠大小、色泽乳白、圆润无瑕的丹药出现在眼前,丹药表面有天然的云纹流转,仿佛内蕴灵性。 “这是……‘凝碧丹’?”裴炎仔细辨认着丹药散发出的独特药力特征,与他所知的一种用于精纯凝神境法力、兼有微弱滋养神识效果的珍稀丹药描述吻合。 此丹炼制不易,价值不菲,远非寻常增进法力的丹药可比。 对方将其珍藏,想必是作为辅助修炼的重要资源,如今,倒是成了他的资粮。 裴炎将两枚丹药小心收回玉瓶,重新封好,妥善存放。 随后,一个雕刻着简易保鲜、聚灵符文的紫檀木盒被他取出。 打开盒盖,一股更加清凉、甚至带着一丝寒意气息散发出来,里面衬着柔软的深色丝绒,丝绒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株形态奇特的玄药。 此物高约三寸,通体呈淡紫色,茎秆纤细却隐现一种玉质的光泽与韧性,生有七片狭长的叶子,叶脉并非寻常的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白色,蜿蜒曲折,如同冰冷的闪电纹路。 顶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蓓蕾紧紧闭合,毫无绽放的迹象,仿佛将所有的灵性都内敛其中。 “七叶定神草!”裴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确认。 他立刻认出,这正是在那鹰首男子给予的绿色竹简中,记载的数种丹方里,一种名为“蕴神丹”的主药之一! 根据竹简描述,成熟的、品阶达到二阶的七叶定神草,其花苞绽放之时,会散发出能够定魂安神、滋养壮大识海的奇异力量,是炼制“蕴神丹”不可或缺的关键主材。 然而,他手中这株,虽然形态特征与描述中的七叶定神草完全吻合,但整体散发出的灵气波动明显偏弱,花苞紧闭,毫无即将绽放的活力,显然只是一株未至完形的一阶玄药。 对于凝神境修士而言,一阶的七叶定神草,即便有些许安神效果,也已是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也难怪那书生得到后并未立即服用,或是准备在日后与其他修士交换所需之物的心思。 “一阶……非完形……”裴炎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银色蓓蕾与玉质茎秆,非但没有感到失望,眼神反而更加沉静。 品阶不足?形态不全?这对旁人或许是难以解决的难题,但于他而言,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没有急于进行下一步,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残缺须弥牍中最后一件值得关注的物品——一枚散发着微弱却独特精神波动的青色空间竹简。 神识沉入其中,大量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开篇便是功法的总纲与名讳——《千幻心经》。 正如其名,这确实是一门侧重于幻术迷障、惑乱心神、制造错觉、玩弄感知的功法。 玉简之中,颇为系统地记载了从凝神境境到通脉境的完整修炼法门,以及数种与之紧密配套的实用法术。 诸如能够制造视觉扭曲、影响判断的“迷魂障”,侧重于提升闪避迂回能力、身形变幻的“幻影步”等等。 裴炎沉下心来,快速而仔细地浏览、解析着其中的内容。 这《千幻心经》本身品阶算不得顶尖,修炼出的法力属性偏向阴柔诡变,在根基的扎实程度,远无法与他的根本之法《存神录》相提并论。 然而,其中记载的一些运用神识的巧妙技巧、制造幻象迷惑感知的独特思路,却颇有几分独到之处,显得颇为刁钻奇诡。 在某些特定场合,比如探查、遁走、惑敌、制造脱身之机时,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辅助效果。 “这‘幻影步’对于身形变换与腾挪的技巧,确有值得借鉴之处”裴炎心下冷静地计量着。 他自然不会去改修这门功法,但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将其中一些有用的技巧思路融入自身的战斗与生存体系,化为己用,正是修士在漫漫长路上博采众长、不断精进之道。 将玉简中的所有内容,尤其是那些实用法术的施展法门与神识运用技巧,牢牢铭记于心之后,裴炎的神识便退了出来。 他不再耽搁,开始有条不紊地将这枚残缺须弥牍中的所有物品——那近百块银玄石、三件上品法器、两枚珍贵的凝碧丹、盛放着七叶定神草的紫檀木盒以及记载《千幻心经》的玉简,分门别类,一一转移至自己的二阶须弥牍中,归置整齐。 那柄在战斗中灵光受损、暂时不堪大用的金光扇,也被他单独放置在一旁,留待日后有机会再行修复或拆解材料。 做完这一切,他手中便只剩下那株盛放在紫檀木盒中的一阶非完形七叶定神草。 裴炎取出了那个看似陈旧朴素、毫不起眼,却内蕴乾坤、蕴含造化之妙的神秘荷包。 他轻轻打开袋口,小心翼翼地将七叶定神草放入其中。然后拉紧袋口,在检查袋口打不开之后,裴炎放下心来。 “待它变异完成之日,便是我开炉炼制‘蕴神丹’之时。”裴炎心中默念,随即再次妥善贴身收好。 一旦这株七叶定神草在神秘荷包的作用下,成功变异为二阶完形玄药,与此同时他便可以着手筹备“蕴神丹”的其他辅助药材,尝试开炉炼制这种对凝神境修士神识壮大与稳固大有裨益的丹药。 这对于需要时刻以《存神录》修炼壮大神识、同时还要分心研究镇压神识内那绿色异物的他而言,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洞府之内,重归一片寂静。 只有角落里,偶尔传来灵芪貂满足的、细微的咀嚼声响,以及洞口与潭边那五株桃都树,无风自动时枝叶摩挲发出的、仿佛亘古便存在的沙沙轻响,共同维系着此地的静谧与安然。 裴炎闭上双目,并未立刻投入修炼,而是在这绝对安全的庇护所内,于绝对的静谧中,再次于脑海中细致地复盘着与那书生修士一战的全过程,反思着每一个细节的得失。 同时,亦开始将《千幻心经》中那些可借鉴的法术技巧,与自身所学的《存神录》基础法门、以及过往的战斗经验相互印证、尝试融合。 实力的提升,在于每时每刻的积累、反思与开拓。 距离那落风坡与沈林之约尚有一段时日,他需充分利用这段难得的、不受打扰的安稳时光,尽可能地提升自己,以应对未来更加复杂莫测的局势。 第133章 再 遇 洞府之内,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裴炎盘坐于石面之上,眉头微蹙,额角隐见细密汗珠。 《存神录》的修炼,确实比他预想的更为艰难晦涩。 “观想篇”要求将无形无质的神识主动凝聚、锤炼,过程如同在深海之中推动巨礁,每一步都伴随着源自精神深处的滞涩与沉重压力。 那“拓神之痛”名不虚传,数次尝试深入,都感觉意识仿佛被置于熔炉之中反复锻打,带来阵阵强烈的眩晕与近乎虚脱的疲惫。 往往修炼不到一个时辰,便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段时间,方能勉强稳住心神,但是还是能感受到神识在这个过程中是受到了极微小的损伤,可见炼制神识方面的丹药迫在眉睫。 不过裴炎也不用等太久,七叶定神草正在神秘荷包的作用下向二阶玄药变异。 十余日苦修不辍,进展却微乎其微。 他能感觉到神识在丹药在慢慢的变化,操控更为得心应手,感知也敏锐了一丝,但《存神录》功法本身所追求的神识本质上的跃迁与核心的凝聚,却如同镜花水月,难觅门径。 这种近乎原地踏步的感觉,足以让寻常修士心浮气躁,甚至怀疑功法本身。 然而,当裴炎因神识过度消耗、不得不暂停《存神录》修炼,转而去参悟那《千幻心经》上记载的小法术时,情况却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他重点揣摩的是“幻影步”与“迷心术”。 “幻影步”并非纯粹追求速度,更侧重于步法变幻间的迷惑性,利用神识对自身肌肉、气息乃至周围气流的细微调控,制造出短暂的虚影与方位错觉。 裴炎初时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但一经施展,便察觉到了不同。 他那经由《存神录》初步锤炼、《锻体衍窍诀》打下坚实根基而远比同阶强大、精纯的神识,在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优势。 原本需要反复练习、精细操控才能掌握的步法转换与气息配合,在他强大的神识感知与掌控下,变得清晰明了,如同高屋建瓴。 不过三五日功夫,他已在洞府这方寸之地,能够留下数道凝实逼真、足以干扰同阶修士判断的残影,身形腾挪间,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飘忽感,远非玉简中描述的初学水准。 而“迷心术”则更依赖于神识的直接运用。 此法门讲究在电光石火间,以自身神念之力,细微扰动对手的感知,制造方向错乱、距离误判等短暂错觉。 这需要对神识有着极高的掌控精度。 起初,裴炎尝试时也难免生疏,但他那远超常人的神识强度,使得他施展此术时,天然便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当他稍稍熟悉了法诀,将这股强大的神识力量,依照“迷心术”的法门凝聚成束,尝试干扰一只误入洞府的飞虫时,那飞虫竟如同被无形之力击中,在空中剧烈翻滚、晕头转向了足足数息之久,效果远超心经上面描述! 这两种小法术的快速掌握,并未让裴炎感到丝毫自得,反而让他心中凛然。 《千幻心经》上的法术,如同早已开刃的利刃,威力固然可观,但其上限,很大程度上受限于施展者自身的神识“强度”与“精度”。 而他之所以能如此快速地掌握并展现出超乎描述的威力,根源在于《存神录》所锤炼出的、远超当前境界的强大神识底蕴! 这鲜明的对比,让他深刻认识到《存神录》,或者说“完整修炼”这条路的真正价值所在。 它现在带来的进展缓慢、痛苦艰难,正是在从根本上夯实他的道基,提升他神识的“本源”与“潜力”! 那些易于掌握的小法术,更像是这种深厚根基上自然而然结出的“果实”。 没有《存神录》打下的坚实基础,他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地将这些小法术施展到这般境地。 想通了这一点,裴炎心中因《存神录》进展缓慢而产生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 道途漫漫,根基为重。 他不再焦躁,而是更加沉心静气,每日在《存神录》的艰难锤炼与《千幻心经》法术的顺畅修习间切换,将前者视为筑基的苦功,后者视为检验根基、提升即时战力的手段。 在此期间,他也未曾忘记关注那神秘荷包。 荷包表面的花纹古朴依旧,他每日都会察看其变化。 就在将七叶定神草放入后的第十日,他注意到荷包上第一个原本黯淡的环形花纹,已然彻底转变,呈现出一种流转不定的五彩光泽,熠熠生辉。 心知蜕变已完成,裴炎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了荷包的袋口——这一次,袋口应手而开。 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精纯十倍的清凉异香扑面而来,仅仅吸入一丝,便觉识海一阵舒泰清明。 他小心地将其中的物事取出,正是那株七叶定神草,但其形态已焕然一新! 原本淡紫色的茎秆变得如同紫晶般剔透温润,七片银白叶脉的叶子舒展,灵光内蕴。 最为神异的是顶端那枚原本紧闭的银色蓓蕾,此刻已然完全绽放,花瓣薄如银箔,呈现出一种纯净无瑕的亮银之色。 而在那小小的、近乎透明的银色花瓣之上,一道首尾相接、浑然天成、复杂而精美的完整灵纹清晰可见,正自发性地缓缓汲取着周围的天地灵气,散发出安定神魂、滋养识海的磅礴药力。 一阶完形玄药!而且观其品相与那完整的天然灵纹,在完形玄药中亦属顶尖之列! 裴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没有犹豫,再次将这株已然脱胎换骨的七叶定神草,小心地放回了神秘荷包之中。 袋口在他松手后再次变得无法打开,意味着第二次蜕变已然开始。 按照他的预估,这第二次变异所需的时间,恐怕要比第一次漫长一些。 他不再时刻关注,将其重新贴身收好。 算算时日,明日便是与沈林约定在落风坡见面的日子。 裴炎结束了此次连续的修炼,不再进行任何耗费心神的活动,只是静静打坐,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无论是法力、神识,还是身体机能,都需保持在巅峰,以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他将那不知又跑去何处探寻的灵芪貂寻回,不顾其“吱吱”抗议的小情绪,将其收回了须弥牍中。 随后,他仔细检查了自身携带的物品,确认无误后,便悄然离开洞府,驾驭起法器,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向着东方落风坡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在距离落风坡数百里外的一处荒僻山坳,一个被藤蔓与阵法巧妙遮掩的狭窄山洞内,沈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了今日的打坐。 经过这段时间的独处与调息,他身上的颓丧与绝望之气已然淡去许多。 虽然眉宇间仍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悲恸与沉重,但眼神中已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他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袍,脸上也做了一些简单的易容,掩去了原本过于显眼的世家公子俊朗容貌。 但举止间那份自幼养成的、刻在骨子里的清贵气质,却难以完全掩盖,只是与以往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相比,此刻更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坚毅与隐忍。 这几日,他并未一味沉浸在悲伤中。 他听从了裴炎的建议,选择了这处家族早年秘密购置、连许多族人都不知道的隐蔽据点藏身。 在强行稳定了因家族剧变而剧烈波动的心境后,他冒险数次乔装外出,凭借着过往从家族长辈闲谈中听来的、以及自己小心观察到的坊市鱼龙混杂之地,小心翼翼地打探着关于黑山会的任何蛛丝马迹。 他深知自己过往被保护得太好。 身为沈家这一代天赋最杰出的子弟,身具完形地窍的天赋,若放在守朴观这等宗门,也足以成为内门核心弟子重点培养。 但父母溺爱,不舍他离家受苦,便一直留在族中,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在近乎溺爱的环境中一路顺风顺水地修炼至凝神境。 父母本意是等他境界稳固后,再慢慢接触外界,此次看似普通的远行任务便是第一步。 为此,他们将家族珍藏的须弥牍、数件珍贵法器、大量丹药,以及那件最终招致灭门祸事的家族传承重宝,都交予他防身。 却不想,这竟成了他逃过一劫的唯一原因。 当他还在外按照任务要求谨慎行事时,滔天噩耗便已传来。 从那名拼死逃出、找到他报信后便伤重不治的忠仆口中,他才知道黑山会是冲着那件重宝而来,手段酷烈,惨绝人寰。 巨大的变故几乎将他整个人的精神世界摧毁,从云端跌落深渊,往日的骄傲、安逸、对未来的憧憬,被现实碾得粉碎。 最初的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无尽的迷茫之后,便是被仇恨吞噬、近乎失去理智的疯狂,这才有了在万物盟交易会上,不顾后果、只想换取大威力法器去拼命的鲁莽举动。 若非遇到那位戴着木面具、气息沉静如深潭、自称裴炎的道友,他恐怕早已成为黑山会刀下的又一缕亡魂,甚至可能死得毫无价值,连仇人的皮毛都未能伤到。 这几日的独处与冷静思考,让他想了很多。 他痛苦地认清了自己的不成熟,认清了自己对修仙界残酷认知的肤浅,更认清了自己如今已是无根浮萍,身后空无一人。 而与裴炎的结盟,是他在这片绝望的黑暗中,所能抓住的、最有可能通向复仇的唯一一根稻草。 他清楚,这合作的基础是他们拥有黑山会这个不共戴天的死敌,目标高度一致,或许还有自己当时濒临崩溃下的、不设防的坦诚。 但这些,并不足够维系一段长久且稳固的盟友关系。 沈林并不蠢,相反,他足够聪明,只是缺乏历练。 他明白,要想让这种合作持续下去,甚至在未来可能获得对方更多的支持与助力,自己必须展现出相应的、不可替代的价值。 一个只会沉浸在仇恨中、需要被人时时庇护、提点的累赘,迟早会被更加现实和冷静的盟友所舍弃。 因此,他这次冒险外出打听消息,不仅是想了解更多仇人的动向,也是为了在明日至关重要的会面时,能够拿出一些实质性的、有价值的信息或思路,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并非只能被动接受安排。 哪怕这些线索目前看来微不足道,哪怕对方可能更多是看中了他与黑山会的死仇关系而加以利用,他也认了。 只要能复仇,只要能让黑山会付出代价,他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并努力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让自己在这段联盟中,不仅仅是依附者。 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得体的布袍,再次检查了自身的易容,将那份刻骨的仇恨与初生的觉悟深深埋入眼底,只留下尽可能的平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明日会面的审慎期待。 随后,他深吸一口带着山间寒意的空气,走出这处临时藏身点,辨明方向,也朝着落风坡的方向,悄然没入苍茫的夜色之中。 夜色渐深,荒野之上风声萧瑟,两道身影,怀着各自沉重的过往与对未来的筹谋,正从不同方向,向着那处名为落风坡的荒废驿站汇合。 未来的道路,注定布满荆棘与杀机,而明日的会面,或将真正决定他们这条艰难复仇之路的走向。 第134章 落定 落风坡,地处荒僻,其名源于一道横亘于此、迎风而立的巨大陡峭山坡。 坡体主要由风化的灰褐色岩石构成,植被稀疏,只有些耐旱的荆棘和低矮的枯草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萧瑟。 坡顶相对平坦,视野极为开阔,立于其上,方圆十数里的荒原、矮丘、乃至远处蜿蜒如带的官道,皆可尽收眼底。 任何试图从远处靠近的人或物,都很难逃过坡顶了望者的眼睛。 坡背风处,有几处天然形成的岩穴和巨石遮蔽的角落,颇为隐蔽,正是私下会面的理想场所。 沈林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近一个时辰。 他并未直接前往坡顶的会面点,而是凭借着凝神境修士的感知和这段时间被迫磨练出的小心谨慎,以落风坡为中心,细致地巡视了周围数里范围。 他检查了可能的藏身处,感知了周围的气息流动,确认除了些小型野兽和寻常飞鸟,并无任何修士活动的痕迹,也没有发现任何隐匿的阵法。 此地确实如裴炎所言,足够安静和隐蔽,尤其是那坡顶的视野,让他心中稍安。 就在他完成巡视,回到坡顶那块最为平整、也被几块巨石半环绕的空地时,天际尽头,一道细微的流光正朝着落风坡方向而来,速度不快不慢,透着一种沉稳。 流光敛去,裴炎的身影显现出来,依旧是那副平淡无奇的模样,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 他目光扫过已然在此的沈林,尤其在对方那经过伪装却难掩气质变化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眼前的沈林,虽然眉宇间仍带着未散的悲戚,但眼神已然沉静了许多,少了当初交易会上那种近乎崩溃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疯狂,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坚毅和审慎。 这让裴炎心中对他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一分。 与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只知道蛮干的愣头青合作,是极其危险且低效的,显然,沈林正在努力摆脱这种状态。 “沈道友。”裴炎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裴……道友。”沈林拱手回应,称呼上略显犹豫,最终还是选择了裴炎告知的本名,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比上次熟稔的意味。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彼此点头致意后,沈林便直接切入正题,这是他思量已久的开场: “裴道友,这几日我寻了处地方安顿,也尝试用些较为隐蔽的方式,打探了一下黑山会的消息。” 裴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沈林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虽然能打探到的核心消息不多,大多是些外围传闻,但还是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空旷的荒野,压低了些声音, “除了他们仍在追查我这个……沈家漏网之鱼的下落之外,” 他隐去了重宝在自己身上的关键信息,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紧紧抓住的、也是招致灭门的根源,绝不会轻易示人, “还隐约听到一点风声,似乎他们也在暗中、颇为急切地打听一个……守朴观弟子的消息。” 说到这里,他话语微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再次瞥向裴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仿佛在无声地询问,黑山会如此大动干戈寻找的这位守朴观弟子,是否就是眼前之人。 这并非质问,更像是一种基于线索的合理推测与试探。 裴炎面容古井无波,早已练就了七情不上脸面的本事。 沈林那试探性的一瞥,并未从他脸上捕捉到任何预期的情绪波动,哪怕是细微的惊讶或回避。 沈林心中不由得再次暗叹,仅凭这份临机应变、不动声色的城府,就足以看出自己与对方在经验阅历上的巨大差距。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听完沈林的叙述,裴炎并未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片刻,似在权衡。 荒坡之上,只有风声呜咽。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林,直接开口道:“他们要找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我。” 他没有寻找借口,没有闪烁其词,直接承认了。 裴炎深知,在这种涉及生死、目标一致的隐秘合作中,适当的、建立在共同利益基础上的坦诚,远比互相猜忌、隐瞒重要得多。 隐瞒身份或许能得一时的安全,却会为未来的合作埋下致命的裂痕。 既然沈林已经凭借线索推测到了这一步,坦然承认,反而是维系信任、掌握主动的最佳方式。 沈林听到裴炎亲口承认,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之色,只是眼中的那丝探究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明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这份坦诚的认可。 他默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裴炎为何会被黑山会如此“重视”,这涉及对方的隐私与秘密,在合作初期,知道对方与黑山会同样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并且愿意承认关键信息,已经足够了。 见沈林反应平静,裴炎便知对方接受了这个信息,并且保持了应有的分寸。 他接着说道,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我们现在的优势,是敌在明,我在暗。 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更不知道我们已经联手。” 他略微停顿,看向沈林,“关于接下来的行动,我有个初步的建议,你不妨先听一下。若你有不同的看法或需要补充,稍后我们再商议。” 他主动将行动的规划和主导权握在了手中。 这种模式,对于目前经验明显不足、更需要指引的沈林而言,以及对于追求效率与安全的裴炎自己来说,都是最有效率的。 沈林对此毫无芥蒂,甚至隐隐有种松了口气、找到主心骨的感觉。 他立刻点头:“裴道友请讲,沈某洗耳恭听。”称呼在不自觉间又亲近了些。 裴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继续说道: “我的建议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你的主要任务,依旧是利用你的方式和渠道,隐蔽地收集黑山会的情报。 但重点可以更明确一些:一是尽量摸清他们在这一带区域的人员分布、势力范围,以及主要的据点所在; 二是留意他们人员的行动规律,比如哪些人经常外出,执行的大概是何种任务,通常走哪些路线,何时会落单,或者以小股形式行动。” 他的话语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猎人般的耐心: “我们目前实力有限,绝不能与他们正面冲突,更不能在他们人员大量聚集时动手。 我们要做的,是耐心等待,或者主动创造机会,专门针对他们外出、落单、或者分散的小股人员下手。 一击即中,然后隐蔽,不断给他们放血,制造麻烦和恐慌,让他们知道疼,却又抓不到我们的行踪。” “与此同时,”裴炎补充道, “这段时间,我也会着手准备一些东西,主要是威力足够、适合突袭与速战速决的攻击性法器,以及必要的遁逃和隐匿手段。 待到时机合适,情报明确,我们便可以配合行动。” 他将初步的计划和分工明确下来,然后看向沈林:“这只是我的一些粗浅想法,你看如何?可有什么补充或者觉得不妥之处?” 沈林认真听完裴炎的整个计划,心中仔细思量。 他觉得裴炎的安排十分合理,思路清晰,目标明确,既考虑到了双方的实力对比,也充分利用了他们在暗处的优势。 将前期风险相对较低、但需要耐心和一定人际观察能力的侦查任务交给自己,而更具技术性和资源要求的战备工作则由裴炎承担,这无疑是目前最合适的分工。 而且,这正符合他想要证明自身价值、并非完全依附的想法。 “裴道友思虑周全,安排得当。”沈林诚恳地说道,眼中闪烁着认同与一丝跃跃欲试, “沈某没有异议,就按裴道友的计划进行。我会尽力摸清他们的动向,寻找合适的机会。” 他顿了顿,再次表态:“请裴道友放心,我定会小心行事,绝不会贸然冲动,一切以安全隐蔽为先。” 他知道,这是合作的基础,也是裴炎最看重的一点。 裴炎点了点头,对沈林的态度和认知表示认可。 双方随即又商议了一下下次联络的时间和方式,依旧定在此地,但间隔时间拉长了一些,以便双方有更充足的时间进行准备和情报收集。 一切商议既定,两人便准备各自离开。 就在沈林转身欲走之时,裴炎看着他那尚显年轻、却已背负了血海深仇的背影,破例地多说了几句,语气虽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难得的告诫意味: “沈道友,”他开口道, “监视黑山会,务必量力而行。 隐藏好自己,是首要之事,远比获取一两条看似重要的消息更为关键。 黑山会能悄无声息地做下那么多案子,其势力盘根错节,实力绝对比表面上展现出来的更强,内部不乏经验老辣之辈,切不可有丝毫大意。” 他略微停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另外,当日交易会上,知晓你与黑山会恩怨,并且见过你拿出修炼功法交易的,并非只有我一人。 你自己……还需多加小心,注意防范。” 这番话,已经超出了纯粹合作者必要的提醒范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或许,是在沈林身上,裴炎看到了几分自己当年初入修仙界时,孤立无援、步步惊心的影子。 沈林身形一顿,转过身,对着裴炎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多谢裴道友提醒,沈某铭记于心,定当万分谨慎!” 这一次,他的语气更加真诚。 他明白,裴炎的这些叮嘱,是金玉良言,是经验之谈,更是对他这个暂时弱势的合作者的一种维护。 不再多言,两人互相点了点头,随即各自驾驭起法器,化作两道不起眼的流光,朝着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与起伏的荒丘之中。 落风坡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有夜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陡坡上的枯草,仿佛方才那场决定未来血腥复仇走向的密谈,从未发生过。 第135章 前期准备 落风坡的夜风带着荒原独有的凛冽,与沈林分别后,裴炎并未在外过多停留,他驾驭法器,身形如一道融入夜色的幽影,悄然返回了那处位于桃都树环绕下的隐秘洞府。 洞府内依旧是与世隔绝般的安宁,只有角落里灵芪貂均匀的呼吸声,显示着此地的生机。 裴炎盘膝坐下,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将心神沉凝,开始仔细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黑山会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他从不心存侥幸。 对方接连折损人手,尤其是那名凝神境的赤衣老者也一去不返,即便不清楚自己已正式进阶,也绝对会将他视为同等级的对手来对待,下次出现的,很可能就是更棘手的角色,甚至不止一人。 然而,裴炎心中并无太大畏惧,反而有一种冰冷的计算。 他清楚自己目前的优势所在: 其一,便是对方尚不完全清楚他的真实实力与底牌,自己在暗处; 其二,则是多了一个目标一致、且正在快速成长的盟友沈林;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他拥有着足以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实力的资本——神秘荷包,以及由此带来的、远超寻常品质的修炼资源。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核心任务清晰明确: 首先,等待七叶定神草在神秘荷包内完成第二次蜕变,晋升为真正的二阶完形玄药,然后开炉炼制“蕴神丹”。 此丹是空间竹简中提及的、对凝神境修士滋养壮大神识有显着效果的丹药,丹方中除了主药七叶定神草要求二阶之外,其余辅药并不算罕见,他早已备齐。 而以完形玄药为主材炼制出的“蕴神丹”,其药效绝非市面上那些用非完形药材凑合炼制的普通货色可比,对他接下来持续修炼《存神录》,修复锤炼神识带来的细微损伤,乃至应对识海内的绿色异物,都至关重要。 在等待七叶定神草蜕变的同时,他也要开始为即将到来的、不可避免的冲突做准备。 攻击手段的提升是重中之重。 他心念一动,从须弥牍中取出一物——那是一个通体呈暗金色、质地温润如玉的莲蓬,正是成功炼制出数颗“金纹爆蓬莲子”的那只“蕴雷金莲”的莲蓬本体。 上一次,前面蕴雷金莲蓬经过神秘荷包变异,其上三十余颗莲子中,最终有五颗脱颖而出,蜕变为拥有完美银色雷纹的完形莲子,并被他成功炼制成了一次性的威力法器——爆蓬莲子。 其原理,便是以自身神念引导,将一丝神识灌注勾勒入莲子内部那天然形成的完整灵纹之中,将其激活并驯服,形成受神念操控、心念一动即可引爆的毁灭之物。 凭借那完美无瑕的灵纹,炼制过程几乎没有任何风险,成功率百分之百。 剩余的爆蓬莲子,如今只剩最后一颗。 此物威力巨大,对于淬体境修士堪称绝杀,但对上凝神境修士,除非在极其特殊的时机和环境下使用,否则更多是起到干扰、牵制,或者逼迫对方防御、制造破绽的作用,想要一击毙命,难度极大。 “若是……”裴炎摩挲着手中暗金色的莲蓬,心中升起一个念头,“这蕴雷金莲,是否能像那空心竹一般,在神秘荷包内完成第二次变异,晋升为二阶玄物?” 若真能如此,以其为材料炼制成的“二阶爆蓬莲子”,其威力必将产生质的飞跃! 届时,恐怕才能真正对凝神境修士构成致命的威胁。 想到那种可能性,即便是以裴炎的沉静心性,也不由得有些跃跃欲试,想要验证一番。 不过,他也清楚,眼下时间紧迫,神秘荷包正在全力催化七叶定神草的第二次蜕变,无暇他顾。 而且二次变异所需的时间与能量必然远超第一次,远水解不了近渴。 当务之急,还是先利用现有条件,尽可能多地准备一阶的爆蓬莲子,以备不时之需。至于二阶的尝试,只能留待日后了。 他将这蕴雷金莲蓬重新收起,等待七叶定神草蜕变完成后,再将其放入神秘荷包进行新一轮的培育。 …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与等待中悄然流逝。 裴炎每日的生活极有规律:以《存神录》锤炼神识,忍受着“拓神之痛”,直至极限; 恢复期间,则研习《千幻心经》上的“幻影步”与“迷心术”,凭借强大的神识根基,这两种小法术的掌握日益纯熟; 同时,他也会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着洞府角落里的灵芪貂。 小家伙这次沉睡的时间格外长,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如同蚕茧般的柔和白光,气息平稳而缓慢地增长着。 连续吞食了多株完形玄药,积累的庞大药力显然正在推动着它进行一次重要的蜕变,看这情形,此次苏醒,很可能便能达到一阶异兽的顶峰,甚至触摸到二阶的门槛。 这对裴炎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 半月之后的一日,裴炎正在打坐调息,心中忽生感应。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只一直贴身存放的神秘荷包上。 只见荷包表面,第二道环形花纹已然彻底圆满,散发出比第一次更加深邃、流转不息的五彩光晕,瑰丽而神秘。 第二次蜕变,完成了。 裴炎面色平静,并无第一次时的激动。 经历多次神秘荷包带来的奇迹,他已能泰然处之。 他缓缓起身,先平心静气调息了片刻,待心神澄澈,这才小心地解开了荷包的袋口。 没有预想中冲天而起的宝光或异香,反而是一种极度的内敛。但当裴炎将其中那株玄药取出时,整个洞府仿佛都为之静谧了一瞬。 依旧是七叶定神草的形态,但已然脱胎换骨,迥异于前! 原本紫晶般的茎秆,此刻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深紫色,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灵光氤氲。 七片狭长叶片银白剔透,叶脉不再是冰冷的闪电纹路,而是化作了更加复杂、如同天然阵符般的银色脉络,微微搏动间,仿佛能自行汲取着周身的天地灵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顶端那朵已然盛放的银色花朵。 花瓣不再是单一的银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月华般的清冷光泽,薄如蝉翼,近乎透明。 而在那小小的、精致绝伦的花瓣之上,赫然浮现着两道清晰无比、首尾相接、却又截然不同的完整灵纹! 一道灵纹形如盘绕的藤蔓,充满了生机与稳固的气息; 另一道则似跳跃的星点,散发着宁静与滋养的韵味。两道灵纹相互交织,却又泾渭分明,共同构成了一个完美和谐的整体,玄奥非凡。 “二阶完形……而且是双生灵纹!”裴炎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这株七叶定神草的品质,远超他的预期。 拥有完整灵纹的二阶完形玄药,其价值与药效,恐怕已远超大家认知的一般的二阶玄药了! 他强压下立刻开始炼丹的冲动,小心地将这株珍贵的玄药放在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之中。 随后,他取出了那只暗金色的蕴雷金莲蓬,郑重地将其放入了神秘荷包。 袋口在他松手后再次紧闭,意味着新一轮的、不知结果的培育已然开始。 做完这一切,裴炎才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炼丹的准备中。 他再次于脑海中仔细回顾了“蕴神丹”的丹方,确认每一个步骤,每一种辅药的处理火候。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炼制二阶玄药,但丹方本身并不算极其复杂,关键在于对火候的精准掌控,以及对药性融合时机的把握。 调整好自身状态,将法力与神识都恢复至巅峰后,裴炎挥手取出了早已备好的药鼎。 这药鼎品质普通,并非什么宝物,但用于炼制二阶丹药,倒也勉强够用。 他屏息凝神,指尖掐诀,一缕精纯的、带着他自身气息的灵火自指尖跃出,落入药鼎之下,缓缓加热。 进阶凝神境后,基础的五行法术已能随心施展,这控火之术便是其中之一。 炼丹正式开始。 他先按照顺序,将几种处理好的辅药逐一投入鼎中,神识高度集中,精准地操控着火焰的温度与节奏,提炼着其中的药性精华。 洞府内弥漫开各种草木药香。 待所有辅药提炼完毕,化为一股色泽斑斓、却彼此交融的药液时,裴炎深吸一口气,取出了那株双生灵纹的二阶七叶定神草。 他没有整株投入,而是以法力小心翼翼地将那朵蕴含着两道完整灵纹的银色花朵取下,投入药鼎之中。 花朵接触药液的瞬间,竟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冰晶碰撞般的清鸣! 刹那间,鼎中药液剧烈翻腾起来,那银色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作一团纯粹无比的月华色流光,其内两道完整的灵纹清晰可见,如同活物般在流光中游动、盘旋。 庞大的、精纯的安定神魂、滋养识海的药力轰然爆发,与辅药的药性开始猛烈地碰撞、融合。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裴炎不敢有丝毫大意,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网,牢牢笼罩住整个药鼎,感知着内部每一丝药性的变化,同时双手法诀连变,操控着灵火时而炽烈,时而温和,引导着两种不同性质的灵纹之力与诸多药性完美交融。 时间一点点过去,裴炎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神识的消耗巨大。 但他眼神依旧沉静,动作稳如磐石。 不知过了多久,鼎中药液的翻腾渐渐平息,颜色也由斑斓转化为一种温润的、内蕴月华的乳白色。 就在所有药力即将彻底融合的刹那,那团月华色流光中的两道完整灵纹,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骤然亮起,如同两条灵动的游鱼,首尾相衔,在乳白色的药液中划出最后一道完美的轨迹,然后彻底隐没、固化!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源自神魂深处的轻鸣自药鼎中传出。 鼎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微微顶起,浓郁到化不开的奇异药香瞬间弥漫整个洞府! 这药香并非单纯的好闻,吸入肺中,竟直接让人灵台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连思绪都变得敏捷了许多,连日来修炼《存神录》带来的神识疲惫与细微损伤,在这药香滋养下,竟以缓慢而清晰的速度开始恢复! 就连角落里沉睡的、被柔和白光包裹的灵芪貂,那小巧的鼻子也不由自主地耸动了几下,虽然并未醒来,但沉睡的气息似乎都变得更加平稳悠长了。 裴炎眼中精光一闪,知道丹成了! 他迅速打出收丹法诀,鼎盖掀开,六颗龙眼大小、通体乳白温润的丹药滴溜溜飞出,被他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一一接住。 仔细看去,每一颗丹药表面,都清晰地烙印着两道相互交织、却又完美独立的完整灵纹!与他投入的主药花朵上的灵纹一般无二! 六颗!以二阶完形玄药为主材,又是第一次炼制二阶丹药,竟能成丹六颗,而且颗颗皆是拥有双生完整灵纹的极品“蕴神丹”! 这若是传扬出去,足以让任何炼丹师震惊。 裴炎看着玉瓶中那六颗蕴含着磅礴祥和药力的丹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更多的却是满足。 有了此丹,他修炼《存神丹》的后顾之忧将大大减少,神识的壮大与稳固,指日可待。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收好,盘膝坐下,并未立刻服用,而是先行调息,恢复此番炼丹的巨大消耗。 洞府内,那沁人心魂的药香久久不散,预示着裴炎的实力,即将迎来新一轮的扎实提升。 而针对黑山会的反击,也将正式开始。 第136章 丹效初显 洞府内,裴炎盘膝而坐,手中托着那枚刚刚炼制成功的蕴神丹。 丹药表面,两道完整的灵纹在乳白色的丹体上交相辉映,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和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药香。 他没有过多犹豫,将此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并未立刻化作磅礴药力冲击四肢百骸,反而形成一股温和的暖流,顺喉而下。 然而,这暖流的主要去向却并非经脉,而是如同受到无形牵引,径直上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一瞬间,裴炎感觉自己的神识仿佛被浸泡在温度适宜的灵泉里,一股清凉舒泰之感弥漫开来。 连日来修炼《存神录》所导致的、那些细微的神识损耗与疲惫,在这股精纯药力的滋养下,正以清晰可感的速度被抚平、修复。 这种效果显着,却并未让裴炎感到太过意外。 一来,他修炼《存神录》时日尚短,虽有“拓神之痛”,但造成的神识根基损伤其实极其微小; 二来,他使用的乃是拥有双生完整灵纹的二阶完形七叶定神草为主药,炼制出的蕴神丹品质超绝,药效远非寻常蕴神丹可比,能有此绝佳的效果,实属正常。 就在裴炎为这蕴神丹的卓越药效略感欣慰,以为此次服用便会如此平稳度过时,异变陡生! 他神识核心处,那片沉寂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绿色异物,竟毫无征兆地产生了变化! 原本那片绿色,给人的感觉是如同无根浮萍,或是一块顽固的、与周围神识格格不入的斑痕。 但此刻,它那绿色的色泽,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容忽视的速度,在逐渐加深,从原先的翠绿,向着一种更为深邃、内敛的墨绿色转变! 同时,其存在的“范围”,或者说它给裴炎感知到的“体积感”,也似乎在微微扩张,虽然幅度极小,但裴炎的神识何其敏锐,立刻便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差异。 更让裴炎心神震动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蕴神丹所化的那股精纯药力,在滋养修复他自身神识的同时,竟有一小部分——大约一成左右——被这片正在变化的绿色异物悄然吸纳了过去! 这吸纳的过程并非强行掠夺,反而显得十分“温和”,如同棉花吸水。 而被吸纳了这部分药力后,那片绿色异物给裴炎的感觉,不再是之前的“异物感”和潜在的“威胁感”,而是变得更加……稳定了? 仿佛原本有些虚浮的根基被稍稍夯实,其存在形态也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些。 这种变化极其微妙,并非力量上的增强,而更像是一种本质上的“沉淀”与“安定”。 虽然被吸收的药力比例很小,但裴炎能感觉到,这种吸收似乎会持续不短的时间,直到这颗蕴神丹的药力被彻底耗尽。 这一发现,让裴炎的心先是猛地一紧,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巨大不确定性的放松感,缓缓弥漫开来。 紧,是因为这绿色异物终究是发生了未知的变化,颜色加深、范围微扩,这究竟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它像一颗埋在识海深处的种子,无人知晓其最终会变成怎样。 而放松,则是因为他终于验证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猜想! 一开始,只有玉髓参的萃取液以及以其炼制的凝神散,才能对这诡异的绿色异物产生安抚效果。 现在看来,他开始的猜想是没错的! 这绿色异物,似乎对一切有益于神识壮大、滋养的本源力量,都具备一定的“亲和性”与“汲取”能力! 眼前这枚以二阶完形玄药炼制的极品蕴神丹,单单其在神识方面的药效之精纯、强大,显然远超凝神散。 它不仅进一步安抚了绿色异物,使其状态变得更加稳定,甚至还似乎……刺激了它,引发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关乎其本质的微妙蜕变! “祸福难料……但至少,目前看来,方向并非恶化。” 裴炎心中默念,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 无论如何,确认了高品质的神识类丹药对此物有效,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利好消息。 这意味着他不必再完全依赖可遇不可求的玉髓参,有了更多应对和探索的途径。 这绿色异物,或许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时刻镇压的隐患,其本身,也可能蕴含着某种未知的机缘?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悄然滋生,不过很快就放在了心底。 知道了这个情况,裴炎心中一直紧绷的、关于神识内异物的那根弦,总算可以暂时松弛一些。 目前来看,只要持续提供高品质的神识滋养,它至少能保持稳定,甚至可能向好的方向发展。 这为他放手实施接下来的计划,扫清了一个重要的心理障碍。 现在,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神秘荷包内的蕴雷金莲蓬完成变异,成功炼制出新一轮的爆蓬莲子,便可以开始主动出击,一步步实施对黑山会的复仇。 接下来的日子,裴炎修炼起来更加心无旁骛。 有了蕴神丹这等宝物作为保障,他在修炼《存神录》时,彻底放开了手脚。 那“拓神之痛”固然依旧难熬,如同将意识置于铁砧上反复锻打,但裴炎的意志早已被磨练得坚如磐石,更大的阻碍——对神识受损后难以恢复、以及可能刺激绿色异物的担忧——已然消除。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稍有不适便谨慎停下,而是敢于将神识锤炼推向更深的层次,直至真正感受到识海传来不堪重负的预警,方才服用蕴神丹进行恢复。 在这种近乎“奢侈”的修炼方式下,《存神录》的进境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一截。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本源在痛苦与修复的循环中,变得更加凝实、坚韧,感知的范围与精度也在稳步提升。 那层阻碍他神识产生质变的、坚韧的障碍,似乎也正在被一点点地被消磨。 … 就在裴炎于隐秘洞府中,为他的复仇大计潜心准备、实力稳步精进之时。 远在守朴观,与他关系密切、因成功进入凝神境进入内门的蓝少安,却陷入了一场意想不到的麻烦之中。 自从凭借三十岁前晋升凝神境的资质被破格录入内门,大半年过去,蓝少安已逐渐适应了内门弟子更为激烈的竞争环境和更繁重的修行任务。 他所在的生丹堂,也因其晋升而声势稍涨,在外门各堂口的暗中角力中,一度压过了以战力着称的炼武堂和底蕴深厚的传道阁,让生丹堂的外门执事们扬眉吐气了一段时间。 然而,总有预想不到的变化,让才适应了内门的蓝少安猝不及防。 这变故的具体缘由尚不明朗,但带来的影响却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围绕在他身边的一些讨好、拉拢之声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复杂的目光,有惋惜,有疑惑,甚至不乏幸灾乐祸。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不仅打乱了蓝少安个人的修行节奏,更让生丹堂寄予厚望的、指望凭借这位新晋内门弟子在外门争夺更多资源和话语权的打算,几乎化为了泡影。 原本因他而稍稍偏向生丹堂的趋势,再次回归了不确定的平衡,甚至隐隐有向另外两堂倾斜的情况。 外门的风云变幻,生丹堂内部的失望与焦虑,这些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波澜,此刻正全心沉浸在自身修炼与复仇准备中的裴炎,自然一无所知。 他的世界,暂时只容得下洞府的寂静、神识的锤炼、丹药的炼制,以及那份日益炽烈、亟待宣泄的复仇之火。 洞府内,裴炎感受着神识在药力滋养下变得愈发澄澈强大,也感受着识海深处那片墨绿色异物如同沉睡般稳定地存在着,偶尔微微蠕动,吸纳着丝丝药力。 风暴,正在悄无声息地积聚着力量。 第137章 砺刃待发 一个月的时间,在裴炎修炼与筹备中很快就过去了。 洞府内,裴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气息较之一月前更为沉静内敛。 他心念微动,神识扫过须弥牍,里面正静静躺着五颗色泽暗金、表面隐有雷纹流转的爆蓬莲子。 此次培育那蕴雷金莲蓬,运气不错,竟有六颗莲子成功蜕变为拥有完整银纹的一阶完形状态。 他取出了其中四颗,着手炼制。 过程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很多。 晋升凝神境后,他的神识无论强度还是精微操控能力,都远非淬体境时可比。 当初需要全神贯注、小心翼翼才能完成的神念灌注过程,如今做来竟有种水到渠成的感觉。 神识如臂使指,流畅地沿着莲子表面那完美无瑕的银色雷纹脉络渗透、充盈,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阻滞。 仅在最终闭环时,能察觉到一丝来自莲子核心毁灭能量的微弱悸动,但也轻易便被更强大的神念抚平、掌控。 不过半日功夫,四颗威力强劲的爆蓬莲子便已炼制成功。 裴炎对此并无太多意外,一阶完形莲子的灵纹本就清晰顺畅,大大降低了炼制门槛,加上自身神识的显着进步,顺利是理所当然之事。 剩下的两颗完形莲子,他并未急于炼制,而是再次将它们放入了神秘荷包。 令他心中一动的是,袋口在放入莲子后,竟再次变得无法打开!这意味着,神秘荷包认可了这两颗一阶完形莲子拥有进一步蜕变的潜力! “竟真的可以……”裴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这蕴雷金莲蓬的莲子,果然如那空心竹一般,具备连续变异的特性! 若能成功晋升为二阶玄物,再炼制成爆蓬莲子,其威力必将发生质的飞跃,足以对凝神境修士构成致命威胁。 这无疑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发现,意味着他手中即将掌握一张更强的底牌。 不过,裴炎也清楚,二次变异所需的时间必然漫长,他不可能在此空等。 与沈林约定的会面日期已近,原定的计划不容耽搁。 另一件让裴炎感到欣慰的事,则是灵芪貂终于在数日前苏醒。 小家伙外表看似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副银白可爱的模样,但仔细感应,却能发现其周身气息更加飘忽难测,行动间宛如一道真正的银色流光,速度比沉睡前快了不止一筹。 通过心神间的微妙联系,裴炎知晓它如今已稳稳站在了一阶异兽的顶峰,相当于人类淬体境大圆满的层次,并且对天地间的玄药、灵物气息感知越发敏锐,这寻宝探药的天赋似乎也随之增强了。 裴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凑过来的灵芪貂的大脑袋,小家伙享受地眯起眼睛,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随即,裴炎将其收回须弥牍,整理了一下自身,便驾驭法器,再次前往落风坡。 … 一个多月后的落风坡,景色依旧荒凉,风声呜咽。 裴炎抵达时,沈林已然在此等候。 再次相见,裴炎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身上的变化。 沈林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灰色布袍,面容经过伪装,显得平凡无奇,但他站在那里,气息沉稳,眼神锐利而冷静。 昔日眼底那几乎无法化开的浓重悲怆,如今已被深深掩藏,若不仔细探寻,几乎难以察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痛苦淬炼后沉淀下来的坚毅与审慎。 “裴兄。”沈林拱手一礼,语气平稳,带着一丝熟稔。 “沈道友。”裴炎点头回应,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一瞬,心里暗叹“看来你这段时间,并未虚度。” 沈林微微颔首,没有多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裴兄,我这边确实查到了一些消息。”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道,“就在我们见面前几天,我偶然从一个隐秘渠道得知,黑山会最近接下了一桩任务,目标是距离此地约三百里外的一个小型修仙家族——林家。” 裴炎目光微凝:“林家?实力如何?黑山会出动多少人?” “林家实力不强,”沈林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据我打探,族内仅有一位凝神境初期的修士坐镇,另有淬体境子弟七八人。 黑山会这次派出的力量,据说是由一名赤衣使者带队,麾下另有四名淬体境的黑衣会众。” “赤衣使者……”裴炎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可知道具体修为?以及他们行动的具体时间?” “那名赤衣使者的具体修为尚未查明,但根据黑山会一贯的行事风格,对付林家这等小家族,派出的赤衣使者实力通常不会太高,大概率是凝神境初期,至多中期。” 沈林分析道,“行动时间,就在最近两三日。 他们选择的路线,会经过一片名为‘黑鸦岭’的荒僻山道,那里地势险峻,人迹罕至,是伏击的理想地点。” 裴炎沉默片刻,脑中迅速权衡。 目标明确,实力对比清晰,地点合适,时机也吻合。 他抬眼看向沈林:“你的意思呢?” 沈林目光坚定,沉声道: “我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首先这是我们检验自身、给予黑山会第一次打击的良机。 其次,我也仔细查过,林家也不是那种狂妄的家族,他们还算是守本分,这次灾难也是因为他们跟黑山会的利益牵扯,我们也算是帮助了他们一把。 我觉得在黑鸦岭动手,可以在他们抵达林家之前解决问题,避免将林家卷入其中,暴露我们的行踪,也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裴炎点了点头,沈林的判断与他不谋而合,而且考虑到了避免过多的牵连,心思比之前更为缜密。 “不错。地点选在黑鸦岭,很合适。我们务求一击必中,不可恋战。” 他略一沉吟,分配任务, “那名凝神境的赤衣使者,交由我来对付。其余四名淬体境会众,由你负责清理,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沈林回答得干脆利落,眼中没有丝毫怯意,反而跃动着复仇的火焰与初试锋芒的决然, “我会尽快解决他们,绝不让他们干扰到裴兄。” “好。” 裴炎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记住,我们的优势在于突袭和隐匿。 一旦动手,必须以雷霆之势,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结束战斗。 得手之后,立即远遁,不可停留查看,更不能留下任何与我们相关的痕迹。” “我明白。”沈林郑重应下。 两人又仔细商议了一些细节,包括伏击的具体位置选择、动手的信号、以及得手后的撤离路线和再次联络的方式。 一切敲定之后,不再耽搁,立刻动身,朝着黑鸦岭的方向潜行而去。 一路上,两人皆是敛息凝神,借助地形隐蔽身形,速度却是不慢。 裴炎注意到沈林在潜行匿踪方面显然下过功夫,动作比之前娴熟了许多,虽不及自己老辣,但也算得上中规中矩,足以应对此次行动。 数个时辰后,一片连绵起伏、怪石嶙峋的灰黑色山岭出现在眼前。 山岭上空,果真盘旋着不少黑鸦,发出“呱呱”的聒噪叫声,平添几分荒凉与阴森。 此地便是黑鸦岭。 裴炎与沈林根据之前商议,仔细勘察地形,最终选定了一处位于山路转弯处的陡坡。 坡上乱石林立,灌木丛生,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既能清晰地观察到山路上的情况,又便于隐藏自身,更是发动突袭的绝佳位置。 两人各自寻了合适的藏身之处,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化作了山石的一部分,耐心地潜伏下来,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山风穿过石缝,带来黑鸦的啼鸣。 夕阳的余晖将山岭染上一层暗金,又逐渐被暮色吞噬。 黑暗中,两双冷静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条蜿蜒的山路,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绷与肃杀。 他们的利刃已然磨砺,只待仇敌踏入这精心准备的杀局。 第138章 猎杀 黑鸦岭的乱石堆中,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远山吞没,暮色如同浸透的墨汁,迅速渲染开来,给这片本就荒凉的山岭披上了一层更加阴森的外衣。 裴炎与沈林各自隐匿在选定的位置,气息与身下的岩石、周围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长时间的潜伏并未让他们的心神有丝毫松懈,反而如同逐渐拉满的弓弦,愈发紧绷。 裴炎的目光透过石隙,冷静地注视着下方那条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山路。 终于,在临近彻底入夜的前一刻,山路尽头传来了隐约的交谈声和杂沓的脚步声。 来了。 五道身影逐渐清晰。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赤色劲装、面容粗犷的中年大汉,腰间佩着一把厚背砍山刀,步伐沉稳,看样子应该在凝神境初期徘徊,正是此次黑山会行动的领头人,贾姓赤衣使者。 他身后跟着四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淬体境修士,神态轻松,甚至有些散漫,彼此间还在低声谈笑。 “嘿,听说林家那个老家伙,卡在凝神初期几十年了,这次贾头亲自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谄媚地说道。 “那是自然,贾头什么修为?对付这种乡下土鳖,还不是砍瓜切菜?”另一人接口。 “林家也是倒霉,听说就是不肯交出祖传的那块‘暖阳玉’,这才惹来了杀身之祸。” “哼,不识抬举!黑山会看上的东西,哪有拿不到的道理?灭了他们,东西照样是我们的!” 话语声随风隐约传来,充满了对即将进行的杀戮的漠视与习以为常。 那贾姓大汉听着手下的吹捧,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但随即又故作沉稳地摆了摆手,声音洪亮: “都给我打起精神!小心无大错,这黑鸦岭地势险要,都警醒着点!” 话虽如此,他眼神中的轻松却并未减少分毫。 在他看来,这次任务目标明确,实力碾压,在这片地界,还没哪个不开眼的势力敢公然袭击黑山会的人。 手下们闻言,嘴上应着“是,贾头”,但姿态依旧放松,显然没太把这话放在心上。 一行人渐渐接近了裴炎和沈林埋伏的弯道。 山坡上,裴炎缓缓调整着呼吸,周身肌肉处于最适宜的发力状态。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岩石后的沈林,对方同样屏息凝神,手已按在了剑柄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与下方黑山会众人的松弛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就在贾姓大汉一行人即将通过弯道,最前方两名黑衣会众的身影已经拐过山石,而后面的贾姓大汉和另外两人还暴露在伏击视野中的刹那—— “动手!” 没有呼喊,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裴炎与沈林如同蓄势已久的弩箭,骤然发动! 裴炎的目标明确无比——贾姓大汉!他并未立刻近身,而是抬手间,一道散发着彻骨寒气的流光已激射而出!正是法器“流霜箭”! 箭矢破空,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取贾姓大汉的胸膛!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凝神境修士的反应! 贾姓大汉在裴炎现身、流霜箭射出的瞬间,脸上的轻松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怒! “敌袭!小心!” 他暴喝一声,到底是经验丰富的凝神境修士,虽惊不乱,腰间厚背砍山刀瞬间出鞘,裹挟着浑厚的法力,精准地劈向袭来的流霜箭!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流霜箭被磕飞,但箭身上附带的极寒之力依旧让贾姓大汉手臂微微一麻,气血翻涌。 他心中骇然,这偷袭者的法力竟如此精纯凌厉! 而就在他格挡流霜箭的这瞬间迟滞,裴炎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逼近! 手中白虹矛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如同毒龙出洞,直刺他的面门!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白影! “好胆!”贾姓大汉又惊又怒,对方这连贯的偷袭与强攻,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怒吼着,挥刀硬架! “轰!” 矛刀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顺着刀身传来,贾姓大汉只觉得虎口剧痛,整条右臂瞬间酸麻,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卸去这股巨力,体内气血更是翻腾不止! “怎么可能?!他的力量……”贾姓大汉眼中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惧。 他一向自诩肉身强横,在同阶中力量也算出众,可刚才那一击,对方的力量简直大得不像话,完全超出了他对凝神境初期修士的认知! 而另一边,在裴炎动手的同时,沈林也已如猎豹般扑出,剑光如虹,直取那四名因骤遇袭击而短暂混乱的黑衣会众。 他的剑法凌厉迅捷,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仇恨与决绝,甫一交手,便将两名淬体境后期的会众逼得手忙脚乱,另外两人试图围攻,却被他灵动的身法轻易避开,战局一时陷入胶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敢袭击我黑山会,不想活了吗?!” 贾姓大汉又惊又怒地吼道,试图以黑山会的名头震慑对方,同时全力运转法力,刀势展开,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裴炎根本不为所动,眼神冰冷得如同看死人一般。 回答他的,是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攻势! 白虹矛化作一道道索命的白练,力量一波强过一波,角度刁钻狠辣,逼得贾姓大汉只能苦苦支撑,每一次兵刃碰撞,都让他手臂酸麻,气血震荡,那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对方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不过十数招过去,贾姓大汉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身上更是多了几道被矛风划破的血痕。 他心中的自信早已被恐惧取代,只剩下一个念头:逃!此人绝非自己能敌! “朋友!有话好说!是贾某有眼不识泰山!林家之事,我们可以就此罢手!黑山会也绝不会追究今日之事!” 他一边狼狈地招架,一边急声叫道,语气中已带上了恳求,显然认为他们是林家叫来的帮手。 裴炎攻势丝毫不减,声音平淡却带着致命的寒意:“现在说这些,晚了。” 就在贾姓大汉心神俱颤,咬牙准备不顾代价施展某种压箱底的手段,试图逼退裴炎制造逃生之机时,裴炎的身形陡然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幻影步!” 刹那间,贾姓大汉只觉得眼前一花,裴炎的身影仿佛化作了数道,难以分辨真假,攻击的轨迹也变得诡异莫测! 他本就处于下风,心神不宁,此刻更是眼花缭乱,只能凭着感觉胡乱挥刀格挡。 而就在他精神高度紧张,试图锁定裴炎真身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却直透识海的干扰力量悄然袭来! “迷心术!” 贾姓大汉只觉得脑海“嗡”的一声,仿佛有根针扎了进去,眼前的景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扭曲和恍惚,对距离和方位的判断出现了致命的误差! 手中的刀势也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 对于裴炎这个级别的对手而言,这一丝凝滞,已然足够! 如同黑暗中等待许久的毒蛇,裴炎的真身在那瞬间的恍惚中,精准地捕捉到了贾姓大汉因心神受扰而露出的那一线空门! 白虹矛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轻易地穿透了对方仓促间未能完全凝聚的护体法力,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呃……” 贾姓大汉的动作彻底僵住,眼中的惊恐、不甘、难以置信瞬间凝固。 他低头看着洞穿自己胸膛的白虹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鲜血从口中汩汩涌出。 裴炎手腕一抖,毫不留恋地抽出长矛。 贾姓大汉的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那双兀自圆睁的眼睛,空洞地望着黑鸦岭昏暗的天空,仿佛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轻易地陨落在这片荒山野岭。 整个过程,从发动袭击到击杀凝神境对手,不过短短数十息时间。 另一边,沈林正与四名淬体境会众缠斗,虽占据上风,但要短时间内解决四人,也需费一番手脚。 他眼角余光瞥见裴炎竟如此干净利落地击杀了那名给他带来巨大压力的赤衣使者,心中不由掀起惊涛骇浪! 他知道裴炎实力强横,却没想到强横到如此地步! 那可是凝神境初期巅峰的赤衣使者! 在黑山会中也绝非弱者!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裴炎斩杀! 这份实力,这份狠辣与果决,让他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庆幸与安心——自己选择的这位盟友,实力远超预期! “速战速决!”裴炎清冷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林精神一振,剑法陡然变得更加凌厉狠辣。 而裴炎也毫不停歇,身形一动,便加入了这边的战团。 面对裴炎这个能瞬杀赤衣使者的煞星,那四名本就心胆俱寒的黑衣会众,更是亡魂大冒,斗志全无。 在裴炎与沈林的联手之下,他们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无法组织。 剑光与矛影交错,伴随着凄厉的短促惨叫。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剩余的四名淬体境会众也相继倒地毙命,鲜血染红了山道旁的荒草。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迅速。 黑鸦岭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以及那些被惊动的黑鸦,在更高处发出不安的聒噪。 裴炎面无表情地扫过地上的五具尸体,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对于这些视人命如草芥、助纣为虐的黑山会爪牙,他动起手来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迅速上前,开始熟练地搜查尸体,主要是那名贾姓赤衣使者身上,看是否有价值的信息或物品。 沈林看着裴炎利索的动作,也压下心中初次参与这等生死搏杀带来的微微不适,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另外四具尸体,并协助处理现场痕迹。 他们的第一次联手反击,在这片名为黑鸦岭的黑暗山道上,以一场干净利落的伏杀,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39章 余波 黑鸦岭的夜风依旧呜咽,却吹不散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 裴炎与沈林站在五具尸体旁,神情皆是一片冷肃。 没有任何交流,两人默契地开始处理现场。 裴炎指尖掐诀,一缕精纯的橘红色火焰跃然而出,落在贾姓大汉的尸体上。 进入凝神境之后,用法力催动的“火灵术”也越发纯熟,火焰温度极高。 不过数息之间,那具凝神境修士的肉身便化作了一小撮灰烬。 连同衣袍、毛发,尽数焚毁,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 沈林也依法施为,也将另外四具淬体境修士的尸体处理干净。 随后,两人又以法力卷起山风,将灰烬彻底吹散,再以土石略微掩盖战斗留下的痕迹。 整个过程快速、高效、冷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杂务。 处理完首尾,便是清点战利品。 两人将搜刮来的物品堆放在一起。 这位凝神境的赤衣使者身上,并未发现须弥牍这等稀罕物。 收获主要是一些银玄石、几件品质尚可的法器、以及一枚记载着其主修功法的空间竹简。 “裴兄,此次能如此顺利,全赖你出手击杀强敌。这些战利品,理应由你多拿。” 沈林看着地上的物品,主动开口,语气诚恳。 他深知,若无裴炎雷霆手段解决掉那名赤衣使者,今日之战结局难料。 裴炎没有虚伪谦让,目光扫过物品,平静道:“银玄石我多取一些,这枚功法竹简归我,法器于我无用,你且收着。” 他如今身家尚可,寻常法器已难入眼,至于那功法,粗粗一扫虽然远不如《存神录》,但是说不定有借鉴价值。 他直接取走了大约六成的银玄石,将剩余部分连同法器推给沈林。 沈林见裴炎态度明确,便也不再推辞,默默将东西收起。 他明白,这种基于实际贡献、清晰分明的利益分配,远比虚伪的客套更能维系长期而稳固的合作关系。 裴炎这种公事公办、不拖泥带水的态度,反而让他觉得更加可靠。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各自返回,这段时间就尽量不要出去打听任何消息,只需要隐匿行踪,静观其变。”裴炎简短交代。 沈林点头:“明白。我会小心。”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驾驭法器,化作两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迅速消失在黑鸦岭沉沉的夜色之中,朝着各自的安全地点遁去。 … 经此一役,那个名为林家的小家族,阴差阳错地逃过了一劫。 黑山会派出的杀手迟迟未至,反而传来了在黑鸦岭神秘失踪的消息。 林家那位凝神境修士虽不知具体缘由,但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当机立断,举族悄然迁离了原址,不知所踪,也算避免了一场灭顶之灾。 然而,黑山会内部,却因这次失败而掀起了波澜。 接连的失利,让这个向来行事霸道、顺风顺水的组织感到颜面大损,高层更是恼怒异常。 一年前,针对守朴观一名疑似身怀异宝的弟子的行动,就意外频出。 非但没能拿下目标,反而折损了一名经验丰富的赤衣使者(赤十七),连目标的具体行踪都彻底丢失,只知道对方外出游历,如同石沉大海。 紧接着,便是沈家之事。 本以为做得干净利落,却没想到竟有一条“漏网之鱼”逃脱,据线报称,疑似在万物盟的地下交易会上露过面,但随后也失去了踪迹。 如今,连对付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家族林家,任务不但失败,连执行任务的贾姓赤衣使者及其麾下四名会众,都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查!给我彻查!到底是林家请了何方高手?还是我们以前的哪个对头,在暗中针对我们?!” 黑山会负责此片区域事务的青衣使者“影杀”声音冰冷,蕴含着压抑的怒火。 一连串的不顺,让他感觉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搅局,这种感觉令他极其不适。 他们动用各种渠道,排查可能与林家有关联的修士,梳理过往的仇敌,试图找出线索。 然而,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几件看似不相干的事情——守朴观弟子失踪、沈家遗孤逃脱、林家任务失败——其背后隐隐绰绰的线索,最终竟都指向了同一个人:裴炎。 … 裴炎返回神秘洞府后,便进入了沉寂状态。 他深知黑山会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追查势必更加严密。 他与沈林约定,暂时停止一切活动,隐匿起来,避过这阵风头。 数月之后,风声稍缓。 裴炎与沈林再次于落风坡秘密会面。 经过上次的合作与这段时间的沉淀,两人之间的默契更深。 在沈林提供了新的、经过反复核实的情报后,他们策划并执行了对另一支黑山会外出小队的第二次袭杀。 这一次的目标,实力与黑鸦岭那队相仿。 有了前次的经验,两人的配合更为娴熟。 然而,黑山会似乎也加强了一定的警惕,战斗中对方的抵抗颇为顽强。 虽然最终依旧成功将这支小队全歼,但沈林在混战中被一名悍不畏死的淬体境修士临死反扑,左臂被法器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受了不轻的伤。 这次受伤,给两人都敲响了警钟。 黑山会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任何一次行动都伴随着风险。 他们更加深刻地认识到隐匿自身、一击即走的重要性。 完成这次袭杀后,两人再次潜伏下来,沉寂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以躲避黑山会随之而来的、更加疯狂的搜捕与报复。 就在这段漫长的沉寂期里,裴炎一直关注的神秘荷包,终于再次传来了完成的感应。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口,取出了那两颗放置其中的莲子。 莲子已然模样大变! 体积比一阶时大了一圈,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质地更加致密温润,拿在手中沉甸甸的,隐有压手之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暗金色的莲壳表面,赫然浮现着两道清晰无比、首尾相接、却属性迥异的完整灵纹! 一道灵纹色泽炽金,形态张扬,如同跳动的火焰又似扭曲的闪电,隐隐散发着狂暴、毁灭的气息; 另一道灵纹则呈暗银色,线条更加繁复精密,如同交织的藤蔓又似冰裂的纹路,透出一股禁锢、稳定的意味。 两道灵纹相互依存,却又泾渭分明,共同构成了一个和谐而危险的平衡体。 “二阶完形……双生异纹!”裴炎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 这验证了他的猜想,这蕴雷金莲蓬的莲子,确实拥有连续变异的潜力! 手中这两颗莲子,是货真价实的二阶玄物! 其价值,远超之前的一阶莲子。 这份收获,甚至比成功报复黑山会几次更让他感到振奋。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炼制这二阶爆蓬莲子。 调整好自身状态,将法力与神识都恢复至巅峰后,裴炎取出了其中一颗二阶莲子,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然而,炼制过程远非想象中顺利。 当他将神念探入莲子,试图沿着第一道炽金色的灵纹开始灌注时,立刻感受到了一种明显的阻涩感。 不同于一阶莲子灵纹的顺畅引导,这二阶莲子的灵纹更加复杂深邃,对神念的“承载力”和“掌控精度”要求陡然提升了一个层级! 好在裴炎神识远超同阶,根基扎实。 他屏息凝神,将神念凝聚得如同最纤细坚韧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沿着那炽金灵纹的轨迹,一点点地渗透、充盈。 过程缓慢而艰难,神识的消耗速度极快,但他凭借强大的控制力,总算有惊无险地,将第一道灵纹基本灌注完成。 稍稍松了口气,裴炎不敢停歇,立刻开始向第二道暗银色的灵纹灌注神念。 就在神念接触这第二道灵纹的瞬间,异变突生! 这道暗银灵纹对神念的需求特性,竟与第一道炽金灵纹截然不同! 它不再要求均匀渗透,而是需要一种断续、间歇性的神念输入,并且所需的强度还在随着灵纹走向的细微变化而不断调整! 时而需如溪流潺潺,时而又需如浪涛奔涌! 裴炎心头一凛,全力调动神识,试图跟上这种诡异的变化。 这无疑是对神识操控极限的挑战。 他感觉自己的神识如同在走钢丝,必须精准地把握每一刻的力度与节奏,稍有偏差,便会前功尽弃。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滑落,脸色也微微发白。 神识的剧烈消耗带来阵阵眩晕感。 但他咬牙坚持着,凭借着《存神录》锤炼出的坚韧意志和对自身神识的绝对信任,一点点地推进。 眼看那暗银灵纹即将被神念彻底充满,与第一道灵纹形成最终闭环…… 可是就在这功败垂成之际,或许是因为长时间极限操控带来的疲惫,或许是对那瞬间变化的强度判断出现了毫厘之差,裴炎输出的神念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就是这一丝波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莲子内部,那两道即将圆满的灵纹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骤然黯淡下去! 原本被小心翼翼引导、处于微妙平衡状态的毁灭性能量瞬间失控,如同堤坝溃决! “糟糕!” 裴炎心中暗叫一声,毫不犹豫地切断了神念连接,并迅速将手中莲子掷向远处空地。 “噗——” 一声沉闷的、如同败絮撕裂的轻响。 那颗珍贵的二阶莲子在空中微微一颤,表面灵光彻底湮灭,原本深邃的暗金色泽也变得灰败不堪,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灵性,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显然已经彻底废了。 第一次炼制二阶爆蓬莲子,以失败告终。 不过裴炎看着那枚报废的莲子,脸上并无太多沮丧之色,反而眼神锐利,默默回味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炼制过程。 失败,虽然非他所愿,但是还算是在他意料之中。 如此复杂的二阶异纹莲子,若能一次成功,不仅仅是实力的问题,反倒要靠一点运气了。 “第二个灵纹的变化规律……神念输出的节奏与强度转换节点……还有最后那失控的临界点……”他喃喃自语,脑海中飞速分析着失败的每一个细节。 这次失败,并非毫无价值,它清晰地揭示了炼制二阶爆蓬莲子的关键难点所在。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练习和感悟,来彻底掌握那第二种灵纹的特性。 这个炼制过程,显然比想象中更加艰难,但也更加值得期待。 一旦成功,他手中将真正掌握一张足以威胁甚至重创凝神境修士的致命王牌。 洞府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裴炎沉静的呼吸声,以及下一次尝试前,必不可少的总结与思考。 第140章 二阶爆蓬 第一次炼制失败的挫败感并未在裴炎心中停留太久。 他深知,面对二阶莲子这般复杂的灵物,失败乃是常情,关键在于从失败中汲取教训。 他没有急于拿出第二颗莲子再次尝试,那无异于浪费宝贵的资源。 他首先取出一颗蕴神丹服下。 丹药化开的温和药力迅速滋养着因先前极限操控而损耗颇巨的神识,那股清凉舒泰之感抚平了识海中的疲惫与细微涟漪。 待神识恢复平稳,他便在石床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目,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开始如同反刍般,细致地回溯刚才炼制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 神识探入莲子初时的阻涩感,灌注第一道炽金灵纹时的凝滞与消耗,尤其是转向第二道暗银灵纹时,那种神念需求陡然变幻带来的强烈不适……一幕幕场景在他脑海中清晰地重现。 他反复推敲着那第二道灵纹对神念接纳的种种变化,试图找出其中隐藏的规律。 一次,两次,三次……当裴炎不知第几次在脑海中模拟那暗银灵纹的神念流转时,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微微转动,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神色。 “原来如此……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有其独特的韵律。”他心中明悟。 那第二道灵纹对神念的需求,并非随心所欲的时强时弱,而是遵循着一种内在的、如同潮汐涨落般的周期性变化。 时而需要神念如涓涓细流,缓慢渗透,稳固其“禁锢”与“稳定”的基底; 时而又需神念如惊涛拍岸,猛烈冲击,以激活其内蕴的、与第一道毁灭灵纹相平衡的某种“引爆”节点。 只要把握住这涨落转换的关键节点与相应强度,非但能极大节省神识消耗,更能使得灌注过程事半功倍! 想通了这一点,裴炎心中豁然开朗。 先前失败,正是因为在最后关头,未能精准把握那由“缓”转“急”的刹那变化,导致神念输出出现细微偏差,打破了两种灵纹力量间的脆弱平衡,引发连锁崩溃。 此时,蕴神丹的药效也已完全化开,神识不仅恢复如初,甚至因这番极限挑战与深刻反思,似乎比之前更加凝练了一丝。 裴炎睁开双眼,目光沉静而坚定。 他取出了仅剩的那颗二阶莲子,暗金色的莲壳上,炽金与暗银两道异纹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他没有过多犹豫,成败在此一举,即便再次失败,也不过是重新搜集材料,借助神秘荷包再行培育罢了。 深吸一口气,裴炎开始了第二次炼制。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和刚刚总结出的规律,整个过程顺畅了许多。 神念探入,轻车熟路地沿着第一道炽金灵纹的轨迹流淌。 这一次,他感觉阻涩感减轻了不少,神识消耗也明显降低,不过半炷香的时间,第一道灵纹便已圆满充盈,散发着隐而不发的毁灭气息。 关键的第二步到来。 裴炎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依照心中所悟的“韵律”,小心翼翼地引导神念,接触第二道暗银灵纹。 初始,神念如春蚕吐丝,细密而缓慢地融入灵纹那繁复的根基脉络之中,巩固其稳定属性。 他能感觉到,暗银灵纹如同干涸的土地,贪婪而有序地吸收着这股平和的力量。 时间一点点过去,裴炎的额头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压力丝毫不减。 当神念灌注至某个特定的转折点时,他心中一动,识海中仿佛响起一声无声的律动! 就是此刻! 他猛然加大了神念的输出,原本涓涓细流瞬间化为一股汹涌却不失控制的洪流,精准地冲击向灵纹中那几个关键的、象征着“引爆”与“平衡”的节点! “嗡——” 手中的莲子轻轻一震,暗银灵纹骤然亮起,与早已准备就绪的炽金灵纹光芒交相辉映! 两道属性迥异却已浑然一体的灵纹,在裴炎神念的引导下,终于完成了最后的首尾相接,构成一个完美而危险的闭环! 刹那间,莲子表面所有外显的灵光尽数内敛,那深邃的暗金色泽仿佛能吞噬光线,拿在手中,只能感受到一种极致的沉重与稳定,仿佛握着一块亘古存在的金属。 然而,在这份极致的稳定之下,裴炎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足以撕裂金铁、焚毁山石的恐怖爆发力被死死地禁锢其中,引而不发。 成了! 裴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神松弛下来,这才发觉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浸湿。 他看着掌心这枚来之不易的二阶爆蓬莲子,眼中终于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有了此物,他面对凝神境修士时,便真正拥有了一张足以扭转战局、甚至反败为胜的底牌! 他粗略估计,以此莲子的威力,即便面对如树人长老那般强悍的凝神境后期修士,猝不及防之下,也足以重创对方,为自己创造遁走之机; 若是对方防护稍弱,或处于爆炸核心,殒命当场也绝非不可能! 小心翼翼地将这枚二阶爆蓬莲子收入须弥牍中最稳妥的位置,裴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 就在裴炎成功炼制出杀手锏的同时,沈林那边也再次收集了不少的信息。 经过一段时间的静养,他手臂上的伤势已完全愈合,气息甚至因这两次生死搏杀而更显凝练。 他与裴炎之间,经过两次并肩作战,已然形成了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然而,沈林也清楚地认识到,他们接连两次的成功袭杀,已然触动了黑山会那敏感的神经。 继续下去,风险将呈倍数增长。 一旦引来大量凝神境高手的围剿,或是惊动了那位坐镇此区域的通脉境青衣使者“影杀”,他们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是该继续,还是暂时蛰伏?他需要与裴炎当面商议。 不过,他最近通过更加谨慎、迂回的方式打探到的消息,却又让他有些意动。 接触的人多了,渠道也杂了,反而能拼凑出一些更接近真相的信息。 据传,黑山会近日将有一批颇为重要的“货物”需要进行交接,负责押运及交接的,是一名凝神境修士带领的小队,人数与之前相仿。 最关键的是,此次交接的地点,选在了一处名为“乱石涧”的地方,此地不仅偏僻荒凉,距离黑山会在此区域的主要据点也相对较远。 “若能再继续一次,然后便彻底隐匿……”沈林心中权衡着。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机会,一个符合他们“干一票大的就收手”策略的目标。 他们袭杀黑山会,并非为了单纯的挑衅,更深层的用意,在于制造混乱,转移视线,让黑山会将精力耗费在追查这些“无头公案”上,从而减轻对裴炎以及他自身明面上追查的压力。 思虑再三,沈林还是决定将这个消息带给裴炎。约定的第三次会面时间已至,他需要听听裴炎的意见。 … 落风坡依旧荒凉,风声萧瑟。 裴炎与沈林再次于此地会面。 两人都注意到对方身上的变化——裴炎气息更加内敛深沉,而沈林则褪去了更多青涩,眼神更加锐利沉稳。 “裴兄。”沈林拱手。 裴炎点头回应,目光扫过沈林完全恢复的左臂,并未多问,直接道:“沈道友此次传讯,想必是有了新的发现?” 沈林没有废话,将自己打探到的关于黑山会此次“货物”交接任务的情报,包括地点、人员配置、以及其地理位置相对孤立的特点,清晰地道出。 最后,他补充了自己的看法:“此任务看似符合我们动手的条件,若能成功,当可再断黑山会一臂,并使其更加混乱。 但风险亦是不小,黑山会接连受损,此次押运未必没有隐藏的后手。是动手,还是就此蛰伏,需裴兄定夺。” 裴炎安静地听完,沉吟片刻。 他自然明白沈林的顾虑,也清楚继续行动的危险性。 但沈林提供的这个目标,确实具备一定的诱惑力。 地点偏远,易于脱身,若能得手,确实能极大程度地扰乱黑山会的部署。 “风险与机遇并存。” 裴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乱石涧地势复杂,利于设伏与撤离。 对方仅有一名凝神境,即便有所隐藏,只要不是通脉境亲至,我们便有周旋的余地。” 他看向沈林,眼神冷静:“你的伤势既已无碍,那便再行动一次。 此次之后,无论成败,我们都需沉寂很长一段时间,避过黑山会必然到来的疯狂反扑。” 沈林见裴炎做出了决断,心中一定,点头道:“好!就依裴兄之言。此次之后,便暂且收手。” 两人随即开始详细规划此次行动的细节,从前往乱石涧的路线,到伏击点的选择,再到动手时机、得手后的撤离方案,以及万一出现意外的应对策略,都逐一推敲。 他们的对话简洁而高效,充满了实战的考量,再无半分多余的赘言。 商议既定,两人不再停留,再次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落风坡,朝着那处名为“乱石涧”的凶险之地潜行而去。 第三次猎杀,即将在那片遍布嶙峋怪石的荒涧中,悄然上演。 第141章 疑云 前往乱石涧的路上,裴炎始终沉默不语,眉头微蹙。 沈林提供的消息看似真的太完美:目标明确,地点偏远,守卫力量与之前相仿。 这一切条件都像是为他们量身定做,方便他们再次发动雷霆一击,然后远遁千里。 然而,正是这种“完美”,让裴炎心中那根警惕的弦越绷越紧。 他将沈林告知的各个条件在脑中逐一再回忆了一遍: 消息来源,是沈林通过多方、隐秘渠道打探拼凑而来。 这在平时或许可信,但在黑山会接连遭遇两次精准袭杀、理应内部风声鹤唳、加强保密的情况下,如此详细的任务信息还能如此“轻易”地被散播出来,本身就透着古怪。 地点,乱石涧,距离黑山会在此区域的主要据点颇远。 这固然利于他们动手后撤离,但也同样意味着,一旦这是陷阱,他们想要获得支援也会更加困难。 这简直像是在主动为他们创造“安全”的动手环境。 守卫,依旧只有一名凝神境带队。 在已经损失了两名赤衣使者的情况下,黑山会对干这种涉及“重要货物”的任务,派遣的力量竟然没有丝毫增强? 这与其一贯强势的行事风格不符。 每一个疑点单独看来,或许都能用“巧合”或“黑山会大意”来解释。 但当所有这些“便利”条件同时出现,汇聚成一个看似唾手可得的猎物时,那股浓郁的、不自然的“刻意感”便挥之不去。 “太顺了……”裴炎在心中默念,眼神愈发幽深。 这不像是一个等待被袭击的目标,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饵料。 就在他们驾驭法器,距离乱石涧不足十里,已经能隐约望见那片怪石嶙峋、地势复杂的山涧轮廓时,裴炎猛地一抬手,做出了停止前进的手势。 他率先按下法器流光,落向下方一处被茂密灌木和乱石遮蔽的洼地。 沈林虽心有疑惑,但出于对裴炎的信任,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两人敛去身形和气息,藏身于岩石之后。 “裴兄,为何要在这里停下来?”沈林压低声音,问出了心中的不解。 眼看目标就在前方,此时停顿,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裴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声音低沉而清晰:“沈道友,你不觉得,我们这次得到的情报,以及目标呈现出的所有条件,都太过……巧合了吗?” 沈林闻言,神色一凛。 他并非没有过怀疑,只是初次经历这等事情,经验尚浅,无法像裴炎那样敏锐地抓住所有不谐的细节,并将其串联起来。 此刻经裴炎点破,他仔细回想,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裴兄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是一个陷阱。” 裴炎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语气肯定,“一个黑山会专门为我们,或者说,为连续两次袭击他们的人,设下的陷阱。” 他进一步分析道: “消息很可能是他们故意泄露,引我们上钩。 地点选在远离他们据点的地方,是为了打消我们的顾虑,让我们敢于动手。 守卫力量维持原状,则是为了降低我们的戒心,让我们误判风险。” 随着自己的话语,裴炎越发觉得这个猜测接近真相。 黑山会接连受挫,绝不可能坐以待毙,动用这种引蛇出洞、设伏反杀的手段,完全符合这些阴暗势力的行事逻辑。 沈林听着裴炎条理清晰的分析,背脊不禁生出一股寒意。 若真如此,他们刚才若是贸然闯入乱石涧,后果不堪设想! 他咽了口唾沫,带着一丝不甘问道:“难道……我们就这样放弃这次机会?” “放弃?”裴炎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反而更加冷峻,“我不但怀疑这是陷阱,更怀疑你的行踪,或许早已暴露。” “什么?”沈林心头一震。 “不要小看一个大组织的反侦察能力。” 裴炎冷静地陈述着一种可怕的可能性, “他们或许早已查到了你的藏身之处,之所以没有动你,就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他们断定前两次袭击绝非你一人所能为,必然还有同伙。 这次设局,极大概率就是为了将我们一网打尽。”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沈林瞬间清醒。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确实有些天真了。 在黑山会这等庞然大物面前,自己那点隐匿行踪的手段,恐怕未必够看。 就在这时,裴炎做了一个让沈林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心念一动,怀中那枚看似普通的二阶须弥牍一闪,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瞬间射出,落在地上,正是灵芪貂。 沈林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只灵动机警的异兽,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须弥牍!而且绝对是能容纳活物的二阶须弥牍! 沈林出身修仙世家,虽经验不足,但眼界和学识远超常人。 他太清楚一阶和二阶须弥牍的天壤之别了! 一阶只能存放死物,而二阶,那是真正涉及空间玄妙的珍宝,足以作为一些中型宗门的传承之物! 即便在他这样的家族,二阶须弥牍也不是他们能够拥有的宝物。 而裴炎,一个看似普通的守朴观的弟子,竟然身怀此等重宝!难道他是守朴观中那种很少见的内门弟子? 这一刻,裴炎在他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神秘和深不可测。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识趣地没有多问半句,只是看向裴炎的目光中,敬畏之意更深了几分。 裴炎并未在意沈林的震惊,他蹲下身,对着灵芪貂认真吩咐道: “小家伙,去,小心查看四周,看我们是否被跟踪了。一定要注意安全,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回来。” 灵芪貂歪了歪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看了看裴炎严肃的表情,又耸动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 它虽然活泼好动,但对危险和裴炎的指令有着天生的敏感。 它“吱”地轻叫一声,算是回应,随即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几乎肉眼难辨的银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灌木与乱石之中,其速度之快,让沈林再次暗暗咋舌。 裴炎看着小家伙消失的方向,心中稍安。 灵芪貂如今已是一阶顶峰,其对气息、踪迹的辨别能力,以及对危险的直觉,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有它出马,至少能确认他们此刻是否已经暴露在敌人的监视之下。 洼地内陷入了沉默。 沈林心中充满了各种疑问和后怕,但他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只能按捺住心绪,与裴炎一同耐心等待。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约莫一炷香后,银光一闪,灵芪貂的身影再次出现,轻盈地跃上裴炎的肩膀,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吱吱吱”地叫了起来。 通过心神之间的联系,裴炎清晰地接收到了小家伙传递回来的信息: 周围数里范围内,并未发现任何隐藏的黑山会修士踪迹,也没有被跟踪的迹象。 裴炎轻轻松了口气,抚摸着灵芪貂柔软的皮毛,将其收回须弥牍。 “周围安全,没有被跟踪。”他对沈林说道。 沈林闻言,也松了口气,但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既然我们没有暴露,那黑山会这个陷阱……” “这正是他们高明,或者说自信的地方。” 裴炎接口道,眼神冰冷, “他们算准了我们会得到消息,也算准了我们会对这个‘完美’的目标动心。 他们不需要跟踪我们,只需要在乱石涧张网以待即可。 他们相信,只要我们认为机会难得,就一定会自投罗网。” 沈林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不禁打了个寒颤:“所以,乱石涧里等待我们的,绝不止明面上那一队人马……” “必然如此。” 裴炎肯定道,“恐怕此刻,在那乱石嶙峋之中,早已埋伏了不止一名凝神境高手,只等我们现身,便会一拥而上,力求将我们彻底留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后怕。 若非裴炎关键时刻心生警兆,他们此刻恐怕已经踏入了致命的陷阱之中。 … 与此同时,十几里外的乱石涧。 两拨人马正在一处相对开阔的乱石空地上进行着“交易”。 一方是几名黑衣劲装的黑山会会众,由一个面色冷峻的赤衣使者带领; 另一方则作寻常商旅打扮,但眼神精悍,显然也非易与之辈。 双方表面上在进行着货物清点与银玄石的交接,动作却都不疾不徐,眼神时不时地扫向山涧的入口方向,以及周围那些易于藏身的石林阴影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而在距离这片“交易”空地不足百丈的一个隐蔽山坳里,浓密的灌木微微晃动,隐约可见其中蛰伏着数道气息深沉的身影,他们的目光,如同捕猎前的毒蛇,死死锁定着那片预设的“战场”。 平静的乱石涧下,杀机如同暗流,汹涌澎湃。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撒开,只是这一次,预料中的鱼儿,却在网口边缘,敏锐地停下了游弋的身影。 第142章 将计就计 确认了乱石涧乃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裴炎与沈林并未立刻远遁。 就此退走,固然安全,但意味着他们完全落入黑山会的算计,沈林的藏身之处大概率已然暴露,后续将永无宁日。 更重要的是,对方如此处心积虑,若不能给予一定反击,挫其锐气,只会助长其嚣张气焰,未来的追捕将更加疯狂。 两人当机立断,并未靠近乱石涧,而是在距离更远、地势更高的一处隐秘石缝中藏匿下来。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既能隐约观察到远方乱石涧的大致方向,又极为隐蔽,不易被察觉。 “既然他们布下了网,我们虽不能做那入网的鱼,但也要看看,这撒网的人,究竟埋伏了多少手段。” 裴炎声音低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远方那片沉寂中透着诡异的山涧。 沈林点头,此刻他完全以裴炎马首是瞻。 裴炎心念再动,将灵芪貂再次放出。 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小家伙银亮的皮毛,以心神传递指令: “再去探,这次重点查探交易地点周围,那些易于藏身的地方,比如石林后、山坳里,看看是否还有隐藏的人,小心,不要靠得太近。” 灵芪貂灵性十足,立刻明白了裴炎的意思,它“吱”地应了一声,小鼻子急速耸动。 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不寻常的气息波动,随即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的银色幽灵,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入前方的荒野之中。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远比上次要短。 不过一刻钟左右,一道银光便以极快的速度折返,正是灵芪貂。 它径直窜回石缝,跃上裴炎肩头,不再是之前的悠闲,而是显得有些急促。 它用脑袋蹭着裴炎的脖颈,发出一连串低沉而短促的“吱吱”声,小爪子还朝着乱石涧某个方向急切地比划着。 通过紧密的心神链接,裴炎瞬间理解了它传递的信息——在距离那假交易地点约百丈远的一处隐蔽山坳里,发现了隐藏的修士! 具体人数无法精确感知,但可以肯定,其中绝对有凝神境修士存在,而且……不止一人! “果然有埋伏!”裴炎眼中寒光一闪,将灵芪貂探查到的情况低声告知沈林,“前方百丈山坳,藏有至少两名凝神境。”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裴炎亲口证实,沈林还是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心脏猛地一缩。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和裴炎贸然闯入后,被数名同阶修士围攻,瞬间陷入绝境的惨烈画面。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内衫,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紧抿,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眼神中充满了后怕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还是低估了黑山会的狠辣与算计! 裴炎将沈林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出言安慰。 有些关,必须自己过;有些恐惧,必须亲自面对并克服。 他能理解沈林此刻的惊悸,从家族庇护的温室骤然落入这等生死一线的阴谋绞杀中,这种冲击需要时间消化。 他相信,以沈林能从那场灭门惨祸中挣扎出来的心性,足以挺过这一关。 果然,沈林的失态并未持续太久。 他用力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慌乱已被强行压下,虽然残留着惊悸,但更多的是清醒后的决然。 他看向裴炎,嘴角露出一丝苦涩:“是我大意了……若非裴兄机警,我二人此刻恐怕已……”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他心中充满了自责,若非自己打探消息可能早已暴露行踪,又何至于将两人置于如此险地? 裴炎见他情绪稳定下来,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沈道友,不必过于自责。 黑山会势大,其手段阴险狡诈,非你我现阶段所能尽数预料。 我们能提前窥破陷阱,知晓自身处境,已是万幸。 活着,并且看清了对手的牌,这本身就不是最坏的局面。” 他没有说什么“修仙界本就残酷”的大道理,这些沈林在经历家族巨变后已然深刻体会,需要的只是时间和更多的历练来适应这种无处不在的危机感。 顿了顿,裴炎话锋一转,眼神中透出冷静的锋芒:“既然我们看清了他们的布局,那也不能让他们白白辛苦这一场。” 沈林精神一振,立刻集中注意力:“裴兄有何打算?” 裴炎目光投向乱石涧方向,冷静地分析道: “我料定,那假装交易的两方人马,必然都是黑山会的人。 他们摆出这个阵势,就是在等我们入彀。若我们迟迟不出现,他们绝不会甘心。” “他们可能会怀疑我们是否识破了陷阱,但绝不会轻易放弃。 我推测,他们大概率会分出一部分人手,沿着我们来时可能的方向进行探查,试图找到我们的踪迹,或者确认我们是否已经离开。 但是——” 裴炎语气肯定:“那假交易的现场,他们绝不敢轻易撤去。 因为他们担心,一旦我们发现‘交易’是假的,会立刻意识到是陷阱,从而远遁千里,那他们这番布置就彻底白费了。 所以,明面上的‘交易’队伍会继续维持,而隐藏在暗处的那股主要力量,也绝不会全部出动,必然会留下至少一名凝神境坐镇,以备我们万一出现,能够及时发动致命一击。” “因此,”裴炎得出结论,“他们派出来探查的人,实力不会太强。 顶多一名凝神境,再带上一两名淬体境修士,已是极限。 他们的主要战力,必须留在陷阱核心,以防万一。” 沈林仔细听着裴炎的分析,只觉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将黑山会可能采取的行动和心理揣摩得十分透彻。 他不住地点头,眼中流露出信服之色。 裴炎继续说出他的计划:“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我们不在他们的陷阱里动手,而是在他们派出探查人员的路上,设下我们自己的埋伏!” 他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我们可以提前在那条路线上,选择一个利于伏击的地点隐藏起来。 只要对方派出来的人实力不强,我们就有把握将其吃掉! 打掉他们这支探查小队,既能削弱其实力,也能狠狠打击他们的气焰,让他们知道,我们并非任其拿捏之辈!” “至于如何掌握他们的动向,”裴炎看了一眼肩头的灵芪貂, “就交给小家伙。它的速度和隐匿能力,足以在对方派出人手时,提前赶回来报信。我们便能以逸待劳。” 最后,裴炎总结道:“即便他们足够耐心,等待许久最终放弃,选择撤离,我们也不过是白等一场,并无任何损失。 但若他们按捺不住,派人出来……那就是我们反击的机会!” 一番话说完,裴炎看向沈林,等待他的意见。 此时的沈林,心中早已被裴炎的谋略和胆识所折服。 从最初识破陷阱的敏锐,到此刻将计就计、反客为主的周密计划,裴炎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强大的实力,更是远超其年龄的沉稳、智慧和对局势精准的掌控力。 这让他之前因后怕而产生的些许慌乱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信心和归属感。 他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裴兄算无遗策,沈某佩服!就按裴兄的计划行事,沈林唯命是从!” 见沈林毫无异议,裴炎也不再耽搁。 他再次对灵芪貂仔细叮嘱了一番,让其潜伏在更靠近乱石涧、又能观察到那条必经之路的位置进行监视。 随后,两人悄然离开藏身的石缝,向着来路方向潜行而去,开始寻找合适的伏击地点。 一场猎人与猎物身份的微妙转换,在这片杀机四伏的荒原上,悄然上演。 黑山会张网以待,却不知,他们眼中的猎物,已然在网外,亮出了锋利的獠牙,准备反过来撕咬那撒网的猎人。 第143章 反噬 裴炎与沈林沿着来路后撤了约七八里,最终选定了一处作为伏击地点。 这里是一段相对狭窄的谷道,两侧是风化严重的土坡,坡上乱石凸起,灌木丛生,易于隐藏,也限制了通行者的闪避空间。 “此地不错。”裴炎目光扫过地形,微微颔首。 他并未立刻隐藏,而是走到谷道中央,在距离他们选定的藏身之处约十余丈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挖开两个浅坑,将两颗一阶爆蓬莲子埋入其中,并以浮土和落叶巧妙遮掩。 他并不指望这两颗一阶莲子能直接炸死凝神境修士,但在对方毫无防备、近距离引爆的情况下,足以造成巨大的干扰,甚至令其受伤,从而为他们抢占绝对的先机。 此战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拖延到惊动乱石涧的主力。 布置妥当后,两人各自在土坡上寻了处视野良好又极为隐蔽的石缝藏好,彻底收敛周身气息,唯有锐利的目光透过石隙,紧紧盯着谷道的入口方向。 时间在寂静的等待中缓缓流逝,远处乱石涧方向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沈林心中不免有些焦躁,怀疑黑山会是否真的会派人出来。 就在此时,一道银光疾射而至,灵芪貂去而复返,径直钻入裴炎藏身的石缝,发出一连串急促而轻微的“吱吱”声。 裴炎心神与之相连,立刻明了——对方已派人出来,正是两名凝神境修士,并无淬体境手下跟随! “来了,两个凝神境修士,并无淬体境修士跟随。” 裴炎以极其微弱的声音告知近旁的沈林,随即心念一动,将灵芪貂收回须弥牍。 沈林精神一振,立刻屏住呼吸,像裴炎那样,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并且将体内法力悄然流转,做好了随时暴起发难的准备。 不到半刻钟,谷道入口处果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他们驾驭着法器,速度并不快,神识看似外放,却带着一种敷衍了事的漫不经心,目光懒散地扫视着周围。 “王兄,你说上头为何非要我们再跑这一趟?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等了这大半日,毛都没见着一根。” 一个身材粗壮矮小、满脸横肉的汉子抱怨道,声音粗嘎。 旁边那个面色白皙、眼神带着几分阴鸷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 “李老弟,少发牢骚。 听说是‘影杀’大人亲自下的令,对方连续两次打我们的脸,这口气岂能轻易咽下? 这次沈护法亲自带队,算上他调集了四位凝神境兄弟,布下这天罗地网,就是要揪出这伙不知死活的家伙,看看到底是什么来路。” “哼,赖护法?凝神中期很了不起吗?让我们在这干耗着,他自己倒是轻巧。”矮壮汉子语气不满,带着明显的不善。 “慎言!”白脸中年眉头一皱,语气带着警告,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以为然, “任务是他负责,功劳是他的,责任自然也是他的。 我们只管听令行事便是。就算那帮鼠辈不敢来,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机械地用神识扫过前方。 他们的注意力显然更多放在抱怨和内部倾轧上,对于脚下的探查极为马虎。 那埋藏着致命杀机的两颗爆蓬莲子,就在他们这种漫不经心的状态下,被完全忽略了过去。 若是他们能再谨慎一分,神识探查得再细致一些,即便无法直接发现莲子,也定能察觉到那处地方的灵力波动有细微异常,从而心生警惕。 可惜,没有如果。 裴炎藏身石后,冷静地计算着两人的距离。 他选择的引爆点,正是他能以神识精准操控莲子的最远距离。 眼见两人毫无所觉地踏入了那片死亡区域,并且正好走到了埋藏点的上方—— 就是现在! 裴炎眼神一厉,识海中神念骤动! “轰!!!”“轰!!!”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剧烈爆炸猛然在谷道中炸响! 狂暴的火焰与冲击波瞬间吞噬了那两名凝神境修士的身影! 炽热的火光冲天而起,卷起的尘土和碎石如同浪潮般向四周扩散,巨大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 “啊!”“混账!” 爆炸中心,传来两声又惊又怒的痛吼与厉啸! 光芒与尘土稍散,只见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从中踉跄倒射而出! 正是那矮壮汉子和白脸中年。 他们身上的护体灵光在刚才的爆炸中已然破碎,衣衫褴褛,焦黑处处。 矮壮汉子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显然已经骨折,嘴角溢血,气息紊乱。 白脸中年情况稍好,但也是头发披散,面色惨白如纸,胸前一片焦糊,显然内腑受到了不轻的震荡,法力运转滞涩。 就在他们被炸得晕头转向、惊怒交加,尚未完全稳住身形、更来不及仔细探查敌情的瞬间—— 如同早已计算好猎杀时机的猛兽,裴炎与沈林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从两侧土坡暴射而下!速度快得只留下两道模糊的残影! 裴炎的目标直指那受伤稍轻、但气息不稳的白脸中年! 白虹矛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白色闪电,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直刺对方心口! 矛尖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那白脸中年刚勉强压下喉头的腥甜,便觉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笼罩全身,眼前白芒一闪,冰冷的矛尖已然及体! 他吓得魂飞魄散,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手中一柄细剑横在胸前,体内残存法力疯狂涌出! “铛——咔嚓!” 先是金铁交击的刺耳巨响,紧接着便是细剑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白虹矛上蕴含的恐怖力量,根本不是他这仓促间、且已受损的防御所能抵挡! 矛尖只是被稍稍阻碍,便势如破竹般继续前进,瞬间洞穿了他的胸膛! 白脸中年身体剧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张口欲言,却只有大股鲜血涌出。 裴炎手腕一抖,毫不留情地抽出长矛,带出一蓬血雨。 白脸中年尸体软软倒地,眼神迅速黯淡。 另一边,沈林也同时找上了那断臂的矮壮汉子。 他剑法本就凌厉,此刻更是挟带着憋屈与怒火,以及一丝后怕转化而来的狠厉。 那矮壮汉子本就受伤更重,断臂之痛钻心,反应慢了何止一拍。 面对沈林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剑光,他仅存的右臂挥舞着一柄鬼头刀勉强抵挡了不过两三招,便被沈林寻隙而入,一剑削断了脖颈! 硕大的头颅飞起,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与不甘的表情,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从爆蓬莲子引爆,到两名凝神境修士伏诛,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息之间! 谷道内恢复了寂静,只有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味和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在空中。 地上躺着两具刚刚还鲜活的生命,此刻已变成冰冷的尸体。 裴炎面无表情,迅速上前,在那白脸中年尸体上快速摸索,取走了其身上的东西和那柄断剑。 沈林也依样处理了矮壮汉子的尸体。 “走!”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裴炎低喝一声。 两人甚至来不及仔细查看收获,立刻驾驭起法器,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与乱石涧相反的方向远遁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山野之中。 他们精心策划的反击,如同一次精准而狠辣的围棋反击,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予了沉重一击后,便迅速隐没于黑暗。 只留下谷道中的一片狼藉,以及即将在乱石涧那边引发的、更大的风暴。 第144章 连环杀局 谷道中的伏击干净利落,两名黑山会凝神境修士甚至连像样的反抗都未能组织起来,便已殒命。 这其中,裴炎的通盘谋划是关键。 他精准地预判了黑山会在久等无果后,必然会派人出来探查,并且派出的力量不会是其核心。 利用对方这种心理,他选择了在探查路线上设伏,而非强闯陷阱,可谓以巧破力。 其次,一阶爆蓬莲子近距离爆炸的威力,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这两颗莲子几乎是在那两名修士脚下引爆,狂暴的冲击和火焰瞬间撕开了他们仓促间撑起的护体灵光,不仅造成了实实在在的肉体伤害。 更重要的是带来了巨大的心理震慑和短暂的战斗失能,为裴炎和沈林的突袭创造了无可比拟的先机。 再者,黑山会修士的大意轻敌,也是他们迅速败亡的重要原因。 他们压根没想过,自己才是被猎杀的目标。 沉浸在布置陷阱、等待猎物上钩的心态中,对于外围的探查敷衍了事,神识扫视流于表面,这才毫无防备地踏入了死亡区域。 最后,裴炎与沈林的果断出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爆炸声未落,人已杀到,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和重整旗鼓的机会,将瞬间的优势扩大为绝对的胜势。 得手之后,裴炎与沈林并未如寻常思维般立刻远遁千里。 裴炎心思缜密,深知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同时也想看看黑山会后续的反应,若能再寻得机会,他不介意再给对方添点堵。 两人驾驭法器,先是朝着远离乱石涧的方向疾驰了一段,留有痕迹做出仓皇逃窜的假象。 但在绕过一个山丘后,便立刻收敛气息,借助复杂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迂回,竟然再次返回了他们最初监视乱石涧的那处隐蔽石缝。 此地距离爆蓬莲子爆炸的谷道约有七八里,中间隔着数道起伏的山梁和茂密林地,声音传递过来已然微弱。 加之爆炸发生在相对封闭的谷道内,回声被地形吸收大半,裴炎判断,乱石涧那边未必能清晰辨识,即便有所察觉,也多半会以为是远处山石滚落或其他无关动静。 这种对地形的利用,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重新藏匿好后,两人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块真正的山石。 裴炎再次放出灵芪貂,让它潜伏在更靠近乱石涧、又能观察到那边动静的位置。 黑山会的人,尤其是那名坐镇的凝神中期修士,绝对想不到,他们苦苦等待并试图追杀的对手,此刻竟然就潜伏在眼皮子底下,冷静地观察着他们。 时间一点点过去,乱石涧那边,假交易依旧在进行,但气氛似乎渐渐变得有些焦躁不安。 灵芪貂偶尔传递回来的信息显示,那些隐藏在山坳里的人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 约莫两刻钟后,这种不安终于达到了顶点。 按常理,两名凝神境修士即便巡查得再仔细,这个时间也足够往返并探查不小范围了,可那两人却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赖护法,王、李二位道友去了这般久,怎地一点消息也无?莫非……” 假交易队伍中,那名作为“卖家”领头、实力在凝神境初期的瘦高男子,忍不住向隐藏方向传音,语气带着明显的忧虑。 隐藏的山坳内,一片沉默。 片刻后,一个低沉而带着烦躁的声音响起,正是那名凝神中期的赖姓护法:“再等等!” 然而,又是半刻钟过去,那两名修士还是不见踪影。 赖护法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脑中闪过各种念头:对方发现了陷阱?那为何王、李二人会失去联系? 难道他们运气如此之差,刚好撞上了正在撤离的对手,然后打起来了? 可若是交手,为何一点剧烈的灵力波动都未传来? 各种疑问和不好的预感交织在一起,同时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声废物。 赖护法终于坐不住了。 他脸色阴沉地从山坳中飞出,甚至没跟那假交易的两方人做任何解释,只是不耐地挥了挥手,招呼上几名在一旁待命的淬体境会众,便驾驭起法器,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两名修士离开的方向急速追去。 他必须亲自去查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一切,都被灵芪貂看在眼里,并及时反馈给了裴炎。 裴炎和沈林看着赖护法带着人急匆匆离去,并未立刻行动。 裴炎极其沉得住气,他担心这是对方的疑兵之计,或者那赖护法会突然杀个回马枪。 两人继续耐心等待,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 又过了约半刻钟,乱石涧这边,剩下的黑山会众人彻底慌了神。 连赖护法都亲自出马了,情况显然极其不妙。 那假交易的两方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再这样傻乎乎地演下去毫无意义。 “撤吧!”那瘦高男子叹了口气,对着自己这边的人和“买家”那边的人说道,“情况有变,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早已心生去意,闻言纷纷点头,准备收拾东西,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们心神松懈,准备撤离的这一刻—— 异变陡生! 两道身影,脸上覆盖着不同的木质面具,如同鬼魅般从侧方的石林中电射而出,挟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意,直扑而来!正是去而复返的裴炎与沈林! “敌袭!!”瘦高男子骇然失色,尖叫出声! 他完全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有远遁,反而在他们最松懈、准备撤离的时候发动了袭击! 此刻,留守的这群黑山会修士,包括瘦高男子在内,仅有一名凝神境初期,其余皆是淬体境。 在裴炎和沈林这两名实力远超同阶、且手持极品法器的凝神境修士面前,他们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裴炎的目标明确,直取那惊慌失措的瘦高男子。 他没有动用白虹矛,而是反手握住了那柄乌黑无光、却锋锐无匹的匕首。 对付这种心志不坚、实力普通的对手,近身搏杀,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碾压,是最快、最省力的方式。 “道友且慢!有话好……”瘦高男子见裴炎来势汹汹,尤其是感受到那匕首上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吓得魂飞魄散,一边仓促后退,一边试图开口求饶或是交涉。 然而,裴炎根本不予理会。 身影如风,瞬间欺近,匕首带着一道冰冷的乌光,直刺对方咽喉! 瘦高男子又惊又怒,没想到对方如此狠辣,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他怪叫一声,体内法力疯狂涌动,一柄品质寻常的长剑出现在手中,拼命格挡。 “铛!” 匕首与长剑交击,发出一声脆响。 瘦高男子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更是被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我跟你拼了!”眼见求饶无用,瘦高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不顾体内气血不畅,强行催动法力,剑身泛起灰光,使出一招同归于尽般的剑式,朝着裴炎猛扑过来! 可惜,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种搏命之举显得苍白无力。 裴炎身形微侧,轻易避开了剑势最盛之处,手中匕首如同毒蛇出洞,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划过。 “嗤啦!” 乌光闪过,瘦高男子持剑的右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而出! “啊——!”凄厉的惨叫刚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裴炎的匕首没有丝毫停顿,顺势一抹,便割开了他的喉咙。 瘦高男子眼中充满了不甘、恐惧与彻底的绝望,尸体噗通倒地。 从裴炎出手到解决这名凝神境对手,不过短短数息时间。 另一边,沈林也早已如同虎入羊群,剑光闪烁间,已将一名淬体境修士斩杀。 剩余几名淬体境会众早已吓得肝胆俱裂,斗志全无,只想四散逃命。 但裴炎岂会给他们机会? 他解决掉瘦高男子后,毫不停留,身形晃动间,乌黑匕首如同死神的请柬,每一次闪烁,都必然带起一蓬血花,留下一具尸体。 有了裴炎的加入,这场战斗彻底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剩余的黑山会修士便被尽数斩杀,一个不留! 现场一片死寂,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裴炎没有丝毫耽搁,心念召唤灵芪貂返回。 小家伙化作银光迅速归来。 裴炎迅速打出几个火球,将地上的尸体连同血迹一并焚毁,又施展土系法术,略微翻动地面,掩盖战斗痕迹。 “走!” 做完这一切,裴炎低喝一声,与沈林再次驾驭起法器,这一次,是真正头也不回地朝着远离乱石涧的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他们身后,只留下一片被匆匆处理过的、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气的战场,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短暂而惨烈的杀戮。 可以预见,当那赖姓护法发现探查小队全军覆没,再怒气冲冲赶回乱石涧,却只看到一片狼藉和属下尽数被屠的景象时,将会是何等的暴怒与憋屈。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们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以及对手那超乎他们想象的胆识与狠辣。 第145章 暗流 一口气遁出数百里,直到确认身后并无任何追踪的气息,裴炎与沈林才在一处荒僻的山涧旁停下,真正松了口气。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与精神紧绷,即便是凝神境修士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两人寻了处隐蔽的角落,开始清点此次连环反击的收获。 主要来自那三名被击杀的凝神境修士,银玄石的数量颇为可观,还有一些零碎的法器、材料。 裴炎按照之前的约定和此次的实际贡献,取走了其中的七成。 沈林对此毫无异议,甚至在裴炎分配时还主动推让,示意裴炎可以多拿一些。 裴炎看出这并非客套,而是沈林的真实想法。 联想到对方曾是世家核心子弟的身份,裴炎明白,这些资源对沈林而言或许并非最紧迫的,他更看重的是复仇本身以及与裴炎建立的合作关系。 裴炎没有矫情,坦然收下,这本就是他应得之物。 处理完战利品,裴炎看向沈林,直接问道:“沈道友,经此数役,黑山会短期内必是风声鹤唳。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以你我二人之力,能给黑山会造成这般麻烦,已属不易。 若要彻底铲除他们,非目前所能及。” 沈林闻言,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裴兄所言极是。 从他们此次能精准设下陷阱来看,我的那个藏身之处,恐怕确实不能再回去了。” 他沉吟片刻,继续道, “不过,我每次外出打探,皆做了伪装,变换身形容貌,他们应当尚未确定我就是沈家遗孤。 我打算先彻底沉寂下来,隐匿行踪,再图后计。” 裴炎听了,微微颔首,接着分析道: “经我们这一闹,尤其是乱石涧之事,黑山会接下来定然会全力追查。 但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死了三名凝神境,必然会认为是对手派系的有意针对。 他们的首要目标,大概率会锁定在那些有实力、有动机与他们敌对的大势力身上,暂时还不会将目光聚焦到我们两人身上。” 他看向沈林,总结道:“所以,我认为,接下来一段时间,反而是我们相对安全的窗口期。 他们无暇也无力进行大海捞针式的细查。” 沈林仔细听着,觉得裴炎的分析合情合理,心中稍安。 裴炎话锋一转,谈及自身:“我亦需借此机会,潜心提升实力。在这修仙界,唯有自身实力,才是应对一切风雨的基石。” 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平静地陈述自己的认知和选择。 略微停顿,他看向沈林,语气坦然,“我出身守朴观,此事你已知晓。 但因一些缘由,我暂时不打算回归宗门。此事,还望沈道友代为保密。” 沈林立刻郑重应道:“裴兄放心,沈林绝非忘恩负义、口无遮拦之辈。 此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他对裴炎的信任,已然建立在数次并肩作战的基础之上。 三次紧密配合,两人之间已然建立起一种超越寻常合作的信任与默契。 然而,他们都清楚,前方的道路并不相同。 裴炎有自己的隐秘洞府和修炼计划,不可能将沈林带入其中;而沈林也需要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和机缘。 分别的时刻,终究到来。 没有过多的言语,两人互相拱手一礼。 “保重。” “后会有期。” 沈林深深看了裴炎一眼,似乎要将这位亦师亦友的伙伴铭记于心,随后毅然转身,驾驭法器,朝着另一个方向远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群山之间。 裴炎站在原地,望着沈林消失的方向,心中若有所思。 他有一种预感,沈林此次沉寂之后,大概率会选择离开这片伤心之地。 他失去了家族依托,仅凭个人之力难以与黑山会长期周旋。 此次合作,虽未竟全功,但也算宣泄了部分仇恨,让他从纯粹的绝望悲恸中走出。 接下来,他需要的是更广阔的天地去历练和提升。 这片区域,对他而言,回忆太过沉重,风险也并未解除。 远走他乡,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这仅是裴炎基于沈林处境和性格的推测,他并未深思,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独行的路。 收回目光,裴炎不再耽搁,选定方向,驾驭法器而起。他并未直线返回,而是刻意绕行,迂回曲折,用了将近一整天的时间,才终于回到那片被五株桃都树守护的幽静山谷。 熟悉的安宁气息扑面而来。 裴炎穿过天然形成的屏障,踏入洞府,一直紧绷的心神才彻底松弛下来。 他首先做的,便是心念一动,将立下大功的灵芪貂从须弥牍中放出。 小家伙似乎也知道回到了安全的老巢,兴奋地“吱吱”叫了两声,在洞府内欢快地窜了几圈,然后才找了个舒适的角落趴下,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 正如裴炎所预料的那般,沈林在与他分别后,并未返回任何已知的藏身点。 他站在一处高坡上,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承载了他无数欢笑与无尽痛苦的土地,眼中复杂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坚毅的平静。 家族的血仇未雪,黑山会依旧是他心头沉甸甸的阴影,不死不休。 但他明白,现在的自己,还没有实力去撼动这座大山。 裴炎的出现和这数次成功的反击,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光,让他看到了希望,也让他认清了自己的不足。 他需要力量,需要成长。 这片故土,已无可留恋。 他选择远行,去往更广阔的修仙世界,经历风雨,磨砺己身。 前路注定充满未知与艰险,但他义无反顾。 脑海中闪过与裴炎并肩作战的场景,那份冷静、果决与强大的实力,深深印刻在他心中。 他深知,唯有成为裴炎那样的修士,才能真正在这残酷的修仙界立足,才能有朝一日,归来清算总账。 他没有太多不舍,正如裴炎所言,各有路途,唯有前行。 … 与此同时,黑山会内部,已然炸开了锅。 精心布置的陷阱不仅没能抓住敌人,反而赔进去三名凝神境修士,外加数名淬体境会众,仅剩带队的那名赖姓护法灰头土脸地回来,却连敌人的具体来历、人数、样貌都说不清楚,完全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对于在此地域横行已久的黑山会而言,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负责此片区域的青衣使者“影杀”震怒异常,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凝结实质。 一连串的命令迅速下达:暂时收缩外围势力,放弃一些次要目标,集中所有人手,全力调查这几起袭击事件,尤其是乱石涧这次! 他们认定,这绝非散兵游勇所能为,必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敌对势力在背后操控! 黑山会必须要将这个胆敢挑衅他们的势力揪出来,让其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果如裴炎所料,他们这一连串的行动,成功误导了黑山会的判断。 黑山会的怒火和调查重心,完全被引向了那些潜在的、有实力的大型敌对势力。 对于裴炎这个“守朴观淬体境修士”以及沈林这个“沈家漏网之鱼”的追查,在高层看来已非当务之急,暂时被搁置了下来。 然而,黑山会此番大规模的势力收缩与针对性调查,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这片广袤的修仙地域引发了层层涟漪。 许多原本与黑山会有摩擦或利益冲突的势力都暗自警惕,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开始涌动,新的风暴,似乎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酝酿。 洞府之内,裴炎开始进入深沉的入定,消化此番历练所得,稳固略有精进的修为。 外界因他而起的风波,暂时与他无关。 他深知,短暂的安宁来之不易,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将之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实力提升。 第146章 重塑修行 自那日与沈林分别,重返这桃都树守护的洞府,转眼间,已是半年光阴悄然而逝。 裴炎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将全部心神沉入到修炼之中。 洞府内,灵气氤氲,唯有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以及偶尔灵芪貂在角落翻动身体发出的细微窸窣声,更衬得此地一片静谧。 《存神录》的功法运转早已步入正轨。 每日打坐存神,引导神识在识海中按照玄奥的路径循环、锤炼、凝聚,已成为一种近乎本能的习惯。 那最初如同刮骨剜心般的剧痛,在日复一日的适应与蕴神丹的辅助下,已变得可以忍受,甚至被裴炎视作修炼中必然伴随的磨砺。 神识在痛楚中缓慢而坚定地增长,如同溪流冲刷着河床,虽不见顷刻间的改天换地,却在细微处不断拓宽、加深。 然而,裴炎心中却隐隐存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太慢了……” 这是他内视自身修炼进度时,最常浮现的念头。 《存神录》不愧是上古流传、追求“完整修炼”的艰深法门。 即便他已几乎适应了修炼过程中的痛楚,即便有蕴神丹这等对凝神境修士而言堪称奢侈的丹药辅助,他感觉自身神识的增长速度,依旧如同老牛拉车,迟缓得令人心焦。 半年苦修,他依然停留在凝神境初期,距离那遥不可及的初期顶峰似乎都还有一段非常远的距离,更遑论突破瓶颈,晋升中期了。 “照此速度,想要修炼到凝神境后期,乃至冲击那更高的境界,怕不是需要数十年的光阴?”裴炎有时会生出这般念头,随即又被按下。 修行之路本就漫长,急不得。 可他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这速度,似乎比预想中还要慢上几分。 他这感受,若是被外界那些正统出身的凝神境修士知晓,怕是多半要气得吐血三升,大骂其身在福中不知福。 裴炎这完全是错误的感受。 并非他故意妄自菲薄,而是他确实缺乏一个清晰、准确的参照系。 他的修行之路,从踏入淬体境开始,便充满了“非常规”。 在守朴观时,他虽是外门弟子,但因自身人窍资质的限制,以及后来与蓝少安的特殊关系,他与其他凝神境修士接触的机会本就寥寥。 等到蓝少安凭借地窍资质一飞冲天,迅速进阶凝神并进入内门后,裴炎自己恰好外出游历,错过了系统了解凝神境修行常识的最佳窗口。 可以说,他从头到尾,就未曾有过一个完整、正统的师承体系。 除了蓝少安早期给予的一些基础帮助和后续的资源支持外,他的修行之路,几乎全凭自身摸索、《存神录》功法的指引以及那股不服输的韧劲。 这导致了他对“正常”凝神境修士的修炼速度,根本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 他不知道,寻常人窍资质的修士,若无特殊机缘,就根本进入不了凝神境,更别说从凝神初期修炼到初期顶峰,那真的是痴心妄想; 即便是地窍资质的佼佼者,在有充足资源的情况下,这个过程也往往需要数十年之功。 而他,走的是远比普通功法艰难、对根基要求极高的“完整修炼”之路,却在半年内感觉自身法力、神识皆有明显精进,这速度若是传扬出去,足以让许多所谓的天才瞠目结舌。 事实上,经过《存神录》在淬体境阶段那近乎残酷的极致打磨,以及后续功法对肉身、神识持续不断的优化,裴炎如今的修炼天赋,早已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他那原本被判定为“雏形人窍”的资质,在“完整修炼”这条路上被开发、优化到了极致。 单纯从吸纳、炼化灵气的效率,也就是通常意义上的“修炼速度”来看,他此刻已然完全超越了人窍的范畴,甚至在地窍水平当中,也堪称中上之选! 这便引出了“完整修炼”路线的核心特点与巨大优势。 修仙界常见的修炼路径,往往有所侧重。 淬体境主攻肉身锤炼,一旦突破至凝神境,重心便几乎完全转移到神识的修炼上,对肉身的进一步强化要么依赖境界提升带来的被动滋养,要么需要辅修专门的炼体功法,但后者往往事倍功半,且极易与主修功法产生冲突。 而“完整修炼”则截然不同,它追求的是一种齐头并进、浑然一体的圆满之道。 在淬体境阶段,“完整修炼”功法(如《存神录》的筑基篇)便要求将体魄锤炼到当前境界所能达到的理论极限,打下无比坚实的道基。 这并非意味着进入凝神境后就不再锤炼体魄。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淬体境的基础打得无比坚实,进入凝神境后,功法会自然而然地引动气血、灵力,持续不断地对肉身进行更深层次的淬炼和强化。 这种强化是内生的、协同的,与神识增长相辅相成。 可以说,裴炎走的这条路,他的身体强度在每一个大境界中,都会远超同阶修士,并且这种优势会随着境界的提升而不断放大! 体现在当下,裴炎身体强韧度与承受能力,远非寻常凝神境修士可比。 这带来的直接好处便是: 其一,他能够承受更猛烈、更持久的灵力冲刷,修炼《存神录》这种霸道功法时的风险更低; 其二,他的法力储量更为深厚,同样一个法术,由他施展出来,威力更大,持续时间更长; 最后,近身搏杀能力极强,配合他本就精湛的武技,在关键时刻足以成为扭转战局的底牌。 另一方面,则是神识的异变。 “完整修炼”路线的功法,对于神识的锤炼本就比普通功法更为注重,要求也更高。 裴炎的神识基础,在《存神录》的打磨下,本就比同境界修士要坚韧、凝实许多。 而更关键的是,那因玉髓参萃取液意外融入他神识核心的“神秘绿色异物”,正在悄然引发更深层次的变化。 半年持续服用蕴神丹,裴炎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那片原本只是被动稳定、防止其崩溃的绿色异物,正在发生极其缓慢,但却真实不虚的扩增! 而且,其形态越发凝实,色泽也从最初的淡绿模糊,逐渐转向一种深邃而充满生机的苍翠。 它不再像初生时那般脆弱,需要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此刻它已彻底稳定下来,甚至……开始反哺! 是的,反哺。 裴炎能隐约感知到,从那凝实的绿色异物中,丝丝缕缕难以言喻的清凉气息弥散而出,融入他神识本体的最核心处。 这种融入并非增加神识的“量”,而是在潜移默化地提升神识的“质”,使其更具韧性,更富活力,甚至在感知的敏锐度、对自身法力控制的精细度上,都有了些许难以言明却真实存在的提升。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裴炎心中充满了困惑与警惕。 从一开始的侵蚀、崩溃危机,到后来的稳定,再到如今的反哺,这绿色异物的变化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翻阅过他能接触到的所有能得到的典籍,包括蓝少安提供的一些隐秘资料,都未曾找到与之相关的只言片语。 它就像一颗埋藏在神识深处的未知种子,你不知道它最终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 “看来,回守朴观后,必须想办法查清此物的底细。”裴炎暗下决心。 守朴观传承悠久,藏书阁内典籍浩如烟海,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毕竟,此物虽暂时看来有益无害,但一个不受控制、未知来历的东西存在于最核心的神识之中,终究是心腹大患。 除了自身修炼和绿色异物的变化,促使裴炎决定返回守朴观的,还有外界传来的零星消息。 这半年间,他并非完全足不出户。 出于补充一些日常用度,以及打探外界风声的目的,他曾极其谨慎地外出过一两次,前往距离山谷颇远的几处小型坊市。 果然如他所料,黑山会因乱石涧等地的接连损失而引发的风暴并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坊市间流传的消息称,黑山会高层震怒,收缩了大量外围势力,将精力集中用于追查“幕后黑手”。 他们的调查方向,果然主要对准了那些有实力、有动机与他们敌对的大型势力,彼此间摩擦不断,气氛颇为紧张。 关于裴炎和沈林这两个“孤狼”,几乎已无人提及。 这让他稍稍安心,证明他当初的判断和策略是正确的。 然而,另一则模糊的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有传言说,守朴观内部近期似乎有些变动,具体情形外界难以知晓,但隐约听说牵扯到了“生丹堂”。 生丹堂…… 听到这个名字,裴炎平静的心湖不由得泛起一丝涟漪。 那是他初入守朴观时,得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虽然他在那里更多是作为外门弟子,更多的时间是在看管药园,但也正是那段相对安稳的岁月,让他得以在修仙界立足。 更别说在那里遇到了改变他命运的蓝少安。 那里,承载着他最初几年的记忆,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 生丹堂的变动,是否会影响到现在可能依旧留在那里的故人?是否与蓝少安有关?种种疑问,勾起了他回去一看的念头。 出来已一年有余,自身境界早已稳固在凝神初期,并且法力之深厚,远非刚进阶时可比。 各种对敌手段、保命底牌也积累了不少,现在不说颇具信心,但是自保的能力是有的。 神识内的异物需要查明,宗门内的情况需要了解……是时候回去了。 不过,在动身之前,他还需等待一个重要的时刻——灵芪貂的进阶。 这小家伙半年来享用了不少完形玄药,加之它自身天赋异禀,吸收能力极强,体内积蓄的能量早已达到了临界点。 最近几日,它变得异常嗜睡,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下,隐隐有灵光流转。这是即将突破至二阶异兽的明确征兆。 异兽进阶,尤其是这种关键的大境界跨越,并非易事,存在一定的风险。 裴炎自然不会在此时离开。 他需要为这小家伙护法,确保它能顺利跨过这道门槛。灵芪貂数次助他脱险,寻宝探秘更是功不可没,此时当以它的进阶为第一考量。 于是,裴炎暂时压下了归意,将注意力放在了灵芪貂身上。 他调整了洞府的防护阵法,使其更加隐蔽稳固,同时取出一些有助于稳定妖兽气息、平和心境的辅助材料,放置在灵芪貂酣睡的角落周围。 洞府内,一人一兽,皆处于某种关键的积累与蜕变前夕。 裴炎盘膝而坐,再次内视己身。 凝神初期的修为稳固如山,法力在坚韧宽阔的经脉中奔腾流转,底蕴深厚。 神识之力虽增长“缓慢”,却凝实无比,核心处那点苍翠绿意,更添几分神秘。 肉身强横,气血充盈,举手投足间仿佛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不再纠结于所谓的“速度”,而是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自身所走道路的特殊与强大。 “完整修炼”……这条路注定比旁人更加艰难,需要耗费更多的资源与心血,但其铸就的根基,却远非那些追求速成的路径可比。 这是一条通往更高峰顶的康庄大道,尽管沿途荆棘遍布,人迹罕至。 “没有师承,或许也并非全是坏事。”裴炎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他所走的“完整修炼”之路,在当今修仙界怕是凤毛麟角,即便在守朴观内,也未必有人能真正理解,更别提给予切实的指导。 贸然暴露,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杀身之祸。 蓝少安虽可信,但其自身路径不同,且牵扯甚多,有些秘密,终究只能自己承担。 自力更生,独自摸索,这已成为他修行路上的常态。 虽然艰辛,却也让他对自身力量的理解和掌控,达到了一个远超依靠师长灌输的同阶修士的程度。 他目光投向角落那团因能量积聚而微微发光的小小身影,眼神平静而坚定。 “待你进阶成功,我们便……返回守朴观。” 回到那个曾带给他屈辱与磨砺的守朴观。 这一次,他将以截然不同的身份和实力回归。 洞府之外,风云变幻,暗流涌动。 洞府之内,蜕变在即,归期已定。 短暂的安宁即将结束,新的篇章,正在等待开启。 第147章 灵宠进阶 时间流转不休,洞府内的宁静,终于在某一日被一股骤然腾起的灵气波动打破。 蜷缩在角落酣睡的灵芪貂,周身原本只是隐隐流转的灵光,此刻骤然变得明亮而急促,仿佛其体内有一座小小的火山即将喷发。 它雪白的毛发无风自动,一股股精纯的灵气自周围被强行吸纳而来,在其头顶形成一个微小的旋涡。 小家伙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压力,但它依旧紧闭双眼,本能地引导着这股力量冲刷、改造着自身的血脉与躯体。 裴炎早已从入定中醒来,静坐于数丈之外,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并未出手干预,异兽的进阶,尤其是这种血脉层面的蜕变,外力过多介入反而适得其反,更多需要依靠其自身的底蕴与意志。 他能做的,只是确保此地的绝对安全,隔绝一切可能的外界干扰。 洞府的防护阵法已被他催发到极致,五株桃都树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枝叶无风自动,散发出愈发幽谧安宁的气息,辅助稳定着此地的灵气。 就这样,灵芪貂进阶的过程持续了将近一日。 当那微小的灵气旋涡膨胀到极致,又猛地向内收缩,彻底融入灵芪貂体内时,一道无形的屏障仿佛被骤然冲破。 一股明显强横了许多的气息,自那小兽身上弥漫开来。 接着光芒渐敛,露出了灵芪貂新的模样。 它的体型似乎长大了一小圈,但依旧娇小玲珑,若非仔细对比,根本难以察觉。 原本就油光水滑的纯白毛发,此刻更是如同最上等的绸缎,柔顺亮泽,隐隐有宝光流动,让人忍不住就想摸一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其头顶正中,悄然生出了一小撮淡金色的毛发。 若是不仔细看的话,还会误以为是光线折射所致,但凝神观察,便能发现那金色纯粹而独特,为其平添了几分尊贵与神秘。 “吱——” 一声比以往更加清越、带着几分脱胎换骨般意味的鸣叫响起。 灵芪貂睁开了双眼,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此刻显得更加灵动鲜活,甚至透出一种近乎智慧的澄澈光芒。 看见在旁边守护着自己的裴炎,它稍微缓了缓。 然后它轻轻一跃,动作快如闪电,几乎在空中留下淡淡的残影,下一刻便已稳稳落在裴炎的肩膀上,并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裴炎感受到它的变化,然后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它的大脑袋,指尖在那撮新生的金毛上停留了片刻,感受到一种微温的异样触感。 “看来,那些完形玄药没白费。”裴炎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通过心神联系,他能更能清晰地感知到小家伙此刻的状态。 首先,单单它的速度,提升了至少五成左右,! 如今这般迅捷的速度,再加上它灵巧的身姿,恐怕寻常凝神中期修士想要捕捉到它的行动轨迹都极为困难。 接着是它而对灵物、玄药的感应,也变得更加敏锐。 裴炎甚至能感觉到,这小家伙只是随意地趴在肩头,其无形的感知触角就已经自然而然地扫过整个洞府,对角落里几株他随意栽种的普通药草都产生了细微的反应。 灵芪貂这种天赋能力的增强,对于未来裴炎寻找资源无疑帮助巨大。 更让裴炎有些意外的是其攻击与防御能力的全面提升,虽然相比较一般的异兽还是有一点差距,但是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毕竟灵芪貂本来就不是以攻击和防御见长的。 裴炎仔细看过去,小家伙看似无害的爪牙间,此刻隐含着足以撕裂低阶法器的锐金之气。 而它的皮毛防御,以前是明显的短板,如今却坚韧了许多,寻常淬体境修士的攻击恐怕难伤分毫,即便面对凝神境初期的普通术法,也能凭借速度与防御周旋一二。 “这真的是全方位的提升……看来它体内潜藏的血脉,比想象中还要不凡。”裴炎心中暗忖。 消耗了理论上足够两名修士从淬体境晋升凝神境的完形玄药,换来如此脱胎换骨的变化,虽然投入巨大,但看这结果,无疑是值得的。 这更证明了灵芪貂本身潜力的巨大。 同时,它的灵智显然也更高了,眼神中的灵动机敏远超以往,对裴炎指令的理解和执行能力必然也随之水涨船高。 当然估计自古至今,也少有人会如此不计成本地用大量完形玄药来喂养一只原本只是用于寻宝的辅助型异兽。 发生这等良性异变,虽属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只要确认它状态完好,血脉稳固,这头顶的金毛,或许正是其血脉深处某种特质被彻底激活的象征。 然后裴炎又花了两天时间,守候着灵芪貂彻底稳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小家伙适应得极快,对新增长的力量掌控得越发纯熟,在洞府内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白影,欢快地穿梭嬉戏。 待其气息完全平稳,再次乖巧地跃回裴炎肩头,裴炎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他站起身,走出洞口,目光扫过这处庇护他许久的幽静山谷,最后落在了那五株如同忠诚卫士般的桃都树上。 半年多来,他潜心修炼,偶尔也会观察它们。 这些桃都树看似没有明显长高,但其枝叶越发繁茂苍翠,散发出的安宁气息也愈发醇厚。 尤其是当他通过那五根作为秘钥的白色棍子去感知它们时,更能体会到一种微妙的、持续不断的生长与蜕变。 它们并非停滞,而是在进行着一种更深层次、更缓慢的积淀。 心念一动,那五根白色棍子出现在他手中。 他本是随意一瞥,目光却骤然凝固。 棍子依旧是那温润的白色,但原本光洁无比的表面,此刻竟然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密、繁复、首尾相接的完整灵纹! 这灵纹……裴炎太熟悉了! 与他利用神秘荷包变异的那些完形玄药表面出现的灵纹,何其相似! 同样带着一种浑然天成、圆满无瑕的道韵,只是桃都树木棍上的这些灵纹,显得更加古老、深邃。 “这……” 裴炎瞳孔微缩,心中瞬间掀起波澜。 这些白色棍子,是他当初在桃都树上发现的,是控制涛桃都树法阵的核心秘钥。 一直以来,它们除了作为钥匙,并无其他特异之处。 可现在,这些原本没有灵纹的棍子上,竟然自行浮现出了与变异玄药同源的完整灵纹! 这意味着什么? 无数个猜测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是因为桃都树这半年多的生长,反哺了作为其一部分的秘钥? 还是这秘钥本身就在吸收某种能量,进行着自我完善? 最关键的是,这种完整灵纹的出现,是否预示着这些白色棍子,或者说这五株桃都树,正在朝着某种更高级的形态“进化”? 就像那些被荷包变异的玄药,本质上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 这个念头让裴炎自己都感到有些荒谬,却又无法彻底排除。 他尝试向棍子中注入一丝法力,灵纹微微一亮,与桃都树及洞府阵法的联系依旧稳固,甚至感觉比以往更加顺畅、紧密。 但他并未发现其他新的功能或信息。 裴炎这些灵纹的出现,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指向某种他现在还未知的变化。 但这变化具体是什么,会带来何种影响,目前对于他来说还是一片迷雾。 “看来,桃都树的树种经过神秘荷包的变异,然后长成的桃都树,还有现在的五根白色棍子,都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裴炎压下心中的惊疑,将白色棍子小心收起。 此事急不得,也无从探究,只能留待日后慢慢观察。 至少目前看来,这种变化是积极的,就如同灵芪貂头顶的金毛,应该是一种良性发展,裴炎自我安慰道。 至此,山谷内诸事已了。 灵芪貂成功进阶,实力大增,成为了他更得力的臂助。 自身修为稳固,对“完整修炼”之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虽自我感觉修炼速度比较慢,实则根基之浑厚,远超同级别修士。 神识内的绿色异物暂时稳定且反哺,虽仍是隐患,但短期内无需担忧。 桃都树与秘钥的异变,暂时来看是向好的方向发展,只是还有未知需要他去挖掘。 外界黑山会的威胁暂时转移。 守朴观的变故与生丹堂的消息,则牵引着他归去的方向。 是时候重返守朴观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年前那个刚刚进阶、需小心翼翼隐藏修为的底层弟子。 他是凝神境修士裴炎,身负传承,根基扎实,手段众多,肩头还趴着一只潜力无穷的二阶异兽。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处给予他安宁与提升的洞府,决然转身,驾驭起法器,化作一道流光,穿透桃都树形成的天然屏障,消失在天际。 肩头,灵芪貂好奇地打量着外界飞速掠过的景象,头顶那撮金毛在风中微微拂动。 新的旅程,已然开始。 等待他的,是熟悉的宗门和未知的变动,这次回去不知道要面对何种困难或者机缘,但是此刻的裴炎有一定的信心能够面对和解决。 群山在脚下后退,裴炎的目光平静而坚定,直指守朴观的方向。 第148章 再次相遇 守朴观的山门依旧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 当看到山门远远在望时,裴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刻意收敛了自身气息,将修为维持在一种初入凝神、尚不稳固的模糊状态。 他肩头的灵芪貂早已被收入怀中的须弥牍内,小家伙似乎也明白此时此刻它需要隐匿,很自觉的没有任何的反抗。 没有惊动任何人,裴炎凭借生丹堂的身份令牌,悄无声息地穿过外门区域,踏入了那处熟悉的、弥漫着淡淡药草清香的生丹堂院落。 时值午后,堂前厅内颇为安静,只有一名青年杂役正低头擦拭着什么。 那青年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抬头,待看清裴炎的面容时,整个人猛地一怔,眼睛瞬间睁大,手里抹布都差点掉在地上。 “裴……裴师兄?!”他失声叫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满脸的震惊。 这青年正是杜青,曾是裴炎在生丹堂看管药园时,为数不多的,能多说上几句话的生丹堂杂役。 当年裴炎虽是外门弟子,但因负责药园,与这些底层杂役接触还算不少,杜青为人活泼,而且主动跟裴炎打招呼,裴炎跟他接触还算不少,彼此关系还算融洽。 当时裴炎突然离开守朴观,事先只告知了蓝少安和一众生丹堂的长老们,对外人尤其是像杜青这样的杂役而言近乎是悄无声息的消失。 生丹堂内对此有过一些猜测,有的说他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被迫外出隐藏躲避风波; 也有的说他已经达到了淬体境大圆满境界,刚好趁此机会外出游历,寻求突破凝神境的机缘。 但这些议论如同水面涟漪,很快便平息下去,毕竟一个资质平平的外门弟子,并不值得太多人长久关注。 唯有杜青,因着往日情分,对裴炎的离去暗自唏嘘了一段时间。 但他也清楚,裴炎与自己终究是仙凡有别,那点交情在漫长的修行路上微不足道,很快也就将此事放下。 此刻见到裴炎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杜青自然是惊喜交加。 他虽无法准确感知裴炎的修为境界,但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裴师兄与一年前离开时大不相同。 具体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只觉得裴炎周身似乎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气度,眼神也更加深邃。 尤其是当裴炎看向他时,他的皮肤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就像当日面对蓝师伯进阶凝神境之后的感觉。 但是他绝对没想到此时的裴炎已经进阶到那个境界,只能猜测裴炎可能只是修为更进一步而已。 裴炎对杜青的反应并不意外,脸上露出一丝平和的笑意,点了点头:“杜青师弟,好久不见。” “是,是啊,裴师兄,您可算回来了!”杜青连忙放下抹布,有些手足无措,脸上洋溢着真诚的喜悦。 裴炎不欲寒暄过多,直接切入正题,问道:“我离开这段时日,生丹堂一切可好?” 听到这个问题,杜青脸上的喜色迅速褪去,变得有些阴晴不定,他搓了搓手,露出几分尴尬和为难,支吾了片刻,才苦笑着低声道: “裴师兄,这个……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堂内最近是有些……不太平。 要不,您直接去问问蓝师伯?他应该最清楚。” “蓝师伯?”裴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蓝少安按说早已凭借地窍资质和凝神境修为进入内门。 据他所知,生丹堂除了蓝少安,并没有别的姓蓝的,但是现在听杜青的意思,蓝少安此刻人就在生丹堂? 他语气不由得加快了些许,追问道:“蓝少安师兄?他不是已入内门了吗?为何还会在生丹堂?” 杜青被裴炎骤然严肃的语气弄得有些紧张,缩了缩脖子,声音更低了: “具、具体的我真不知道,我也只是偶尔听堂里其他师兄们议论过一两句。 好像……好像蓝师伯是前段时间从内门回来的,已经有一小段时间了,之后就一直在生丹堂住下了……其他的,我实在不敢多打听。” 裴炎见状,眉头紧皱了起来,知道从杜青这里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他心中念头急转: “蓝师兄从内门回来,还常住生丹堂?难道是当初与传道阁、炼武堂的纠葛还未彻底解决? 亦或是他在内门遇到了什么麻烦,被迫退回外门?” 各种可能性在脑海中一一闪过,但无一得到证实。 不过,不管是哪种情况,裴炎并未因此产生多少慌乱。 一年前的他,若遇到此种不明情况,或许因为自己淬体境的小修士,会谨慎权衡,步步为营。 但此刻,他已非当日的裴炎。 此刻凝神境的修为,《存神录》打下的雄厚根基,诸多对敌保命的手段,以及刚刚进阶、实力大增的灵芪貂,都赋予了他足够的底气。 无论生丹堂发生了什么变故,无论蓝少安因何归来,现在的他,都有能力去面对。 “我知道了,多谢。”裴炎对杜青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记忆中蓝少安在外门时的住所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不见丝毫迟疑。 生丹堂占地颇广,蓝少安昔日的住所位于一片较为清幽的竹林旁。 此时看着蓝少安的居所还是环境依旧,竹影婆娑,幽静如前。 裴炎并未刻意隐藏行迹,径直来到院门外。 院门未关,他没有任何犹豫的一步踏入。 小院中,一个身着素雅青袍的身影正背对着院门,坐在石凳上,似在沉思。 其背影依旧挺拔,但裴炎敏锐地察觉到,那背影中似乎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郁与疲惫。 就在裴炎踏入院门的瞬间,那青袍身影似乎也有所感应。 蓝少安以为是生丹堂哪位凝神境的长老又来找他商议那件令人头疼的棘手事务,心中微叹,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一瞬。 蓝少安脸上原本带着的些许烦闷与沉思,在看清来者面容的刹那,先是化为纯粹的错愕,瞳孔微微放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随即,那错愕迅速被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作伪的欣喜所取代,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眼中绽放出光彩。 那是一种见到久别挚友的由衷快乐。 然而,这欣喜之色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 蓝少安不自觉的用神识扫视了裴炎一下,加之他现在也是货真价实的凝神境修士。 几乎在看清裴炎的瞬间,便捕捉到了那股迥异于淬体境的气息——那是灵力内蕴、神光暗藏,属于凝神境修士特有的波动! 这……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冲击着蓝少安的心神。 他猛地从石凳上站起,身体因为极度的不可思议而微微前倾,目光如电,紧紧锁定在裴炎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终于用一种因为过于惊骇而几乎变了调、带着颤音的语气,失声问道: “你……你是裴炎师弟?你……你竟然……进入凝神境了?!” 这短短一句话,充满了难以置信、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他深知裴炎原本的资质,那是被判定为潜力有限的“人窍”! 即便裴炎曾透露有所际遇,但按照常理,裴炎能在接下来的十数年内触及凝神门槛已是侥天之幸,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年之内,就完成了从淬体境到凝神境的突破? 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裴炎将蓝少安脸上那瞬息万变的复杂神情尽收眼底,看着这位一向从容自信的师兄此刻罕见的失态,他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升起一丝暖意。 蓝少安的震惊,恰恰证明了他对自己原本资质的了解,而这震惊之后的欣喜,更是源于真诚的关怀。 面对蓝少安几乎语无伦次的询问,裴炎脸上浮现出一抹平静而温和的笑容,如同拂过竹林的微风。 他并未直接回答关于修为的问题,只是如同往常那般,自然地拱手,轻声说道: “蓝师兄,好久不见。” 这声“师兄”,依旧如昔,带着尊重,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 然而,此刻听在蓝少安耳中,却蕴含着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分量。 一句“好久不见”,轻描淡写,却仿佛将这一年多的离别、各自的经历、以及裴炎身上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都含蓄地囊括其中。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急切解释,这份超乎年龄的沉静与淡然,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小院中,竹叶沙沙作响。 两位曾经的师兄弟,一位震惊未消,目光灼灼;一位淡然伫立,气度沉凝。 重逢的喜悦与巨大的疑问交织在一起,预示着一次非同寻常的交谈,即将在这幽静的竹林小院中展开。 而守朴观暗涌的波澜,似乎也因裴炎的归来,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第149章 惊变 小院中,竹叶的沙沙声似乎也掩盖不住那片刻的寂静。 蓝少安脸上的震惊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眼底深处的波澜却未曾平息。 他先是怔了一下,似乎还在消化眼前这个颠覆认知的事实,随即嘴角扯动,露出一抹带着复杂意味的自嘲笑容。 他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裴炎身上,那目光里已少了最初的骇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震惊尽数吐出,这才笑着,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说道: “裴师弟,说真的,若非我亲眼所见,亲身所感……否则,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他的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更带着真诚的惊叹: “你的窍种,还是当年我亲手查验出来的。‘雏形人窍’……这意味着什么,你我都清楚。 说句实在话,你当初决定外出游历寻求突破,我虽支持,但内心……其实并未抱太大期望。” 他话语顿了顿,目光微凝,似乎在斟酌词句,“后来,你临行前赠我的那件‘宝物’……” 他在这里刻意停顿,没有点明“完形玄药”,但两人心照不宣。 那件事本身就透着蹊跷,他们都自动忽略了背后的真相,因为如果对于彼此来说都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因为事关重大,即便此刻只有他们二人,蓝少安也谨慎地使用了模糊的指代。 “……自那之后,我才对你进阶凝神,真正生出了一丝期望。” 蓝少安继续道,语气带着回忆,“但我原本以为,你至少需要在外面磨砺五年,甚至更久,方能抓住那一线渺茫的机会。万万没想到……” 他再次摇头,脸上的惊叹之色愈发浓郁, “仅仅一年!短短一年时间,你竟真的踏入了此境! 这……这简直让我都要怀疑,当年是否看走了眼。 按常理而言,即便是传说中的‘天窍’资质,其修炼速度,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 他并不知道裴炎实际只用了半年突破,剩下的时间用于稳固和解决麻烦。 若是知晓,恐怕就不仅仅是震惊了。 裴炎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平和的笑意,并未出言解释。 然而,蓝少安感慨之后,脸上的神色却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裴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裴师弟,”他正色道, “我不止一次跟你强调过,修仙界绝非善地,其残酷与现实,远超凡俗想象。 你的所有际遇、你的机缘,我蓝少安无心,也绝不会去刻意探究、追问。” 他的目光锐利: “但你上次临走时,赠我的那件‘宝物’……此举,实在是冒了天大的风险! 我知你心意,是感念我昔日些许微末的帮助。这份情,我领了。 但!” 他加重了语气,“日后,类似之事,定要慎之又慎! 怀璧其罪的道理,你我彼此都清楚。 在你拥有足以守护秘密的实力之前,任何一丝可能引起他人觊觎的举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切记!”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打在裴炎的心上。 然而,裴炎心中涌起的,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 这种情绪,在他与灵芪貂意外缔结灵魂契约时有过一次。 此刻虽不如那次强烈,却同样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舒坦与暖意。 经历了黑山会的追杀、与沈林之间建立在利益与复仇基础上的合作,蓝少安这番毫不客气、甚至有些严厉的叮嘱,却恰恰印证了其发自内心的关怀。 裴炎没有辩解,也没有承诺,只是迎着蓝少安严肃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简短地应道:“师兄的教诲,裴炎铭记于心。” 他的回应很简单,却让蓝少安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他知道,裴炎听进去了。 可见这位才加入守朴观几年的少年,不但有了如今的境界,心态现在竟如此的沉静,真的是让人好奇,是怎样的经历,让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如此大的变化。 见裴炎明白自己的意思,蓝少安这才将话题从边缘拉回。 他重新打量了裴炎一番,忍不住又叮嘱道:“虽说如此,但你此番成功进阶凝神,终究是件大喜事。 不过,你这速度……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堂内那些长老们,必然会有所察觉和疑问。” 他沉吟片刻,给出了建议: “我的意思,还是如同之前跟你说过的那样。 你连刻意遮掩都无需,若有人问起,便直言不讳——外出游历,偶得一番机缘,加之运气不错,侥幸突破了瓶颈。 至于具体是何机缘,在何处所得,直接推说,无需解释过多,也无需感到任何负担。”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傲然和对裴炎处境的理解: “毕竟,宗门在你修炼之途上,除了最初收录你入门,提供了生丹堂这片安身立命之所外,并未给予你实质性的帮助。 就连这次外出游历的机会,也是我一人为你争取。 你如今的一切,皆是你自身拼搏所得,与宗门何干?他们也没有任何资格刨根问底?” 裴炎闻言,心中更是安定。 蓝少安的建议,与他自身的想法不谋而合。“师兄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他平静地回应。 眼见裴炎进阶之事暂且已定,蓝少安脸上因重逢和震惊带来的情绪波动也渐渐平复,那抹之前被裴炎察觉的沉郁与疲惫,似乎又悄然浮现在他的眉宇间。 裴炎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他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向了自己心中的疑问,语气带着恰当的关心: “蓝师兄,我观你似乎……心事重重? 按常理,你此刻应当在内门潜心修炼,寻求更高境界才是。 为何……会回到生丹堂常住?莫非是堂内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略微停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难道……是之前与传道阁、炼武堂的那些纠葛,还未彻底了结?他们又寻衅来了?” 这一连串的疑问,既表达了裴炎对蓝少安处境的关心,也恰好问到了问题的关键。 蓝少安听到裴炎的问话,脸上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那丝强撑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的怒意和深深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回石凳旁坐下,又指了指旁边的石凳,示意裴炎也坐。 待裴炎坐下后,蓝少安才抬眼望了望略显灰蒙的天空,声音低沉地开口: “裴师弟,你猜对了一半。此事确实与传道阁、炼武堂脱不了干系,但根源……却不在他们。” 他的目光收回,落在石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我此次回来,并非自愿,而是被迫。”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屈辱和冷意,“内门下达了谕令,我被指定,必须去参加下一次的‘天渊轮戌’。” “天渊轮戌?”裴炎眉头微蹙,这个名字他第一次听说,但光是“轮戌”二字,以及蓝少安的语气,就让他感觉到这绝非什么好差事,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危险的派遣。 “嗯。”蓝少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讥诮, “此任务……哼,具体情形复杂,日后有机会再细说。 总之,绝非善地。 而我之所以会被‘选中’,传道阁和炼武堂那边,虽然并非最终决策者,但他们在其中,可没少‘推波助澜’。” 他没有具体说明对方是如何运作的,但话语中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两家势力,显然是通过某种方式,影响了内门的决定,将蓝少安排挤出了相对安全的内门,推向了那个名为“天渊轮戌”的未知险境。 “我回生丹堂,一是做些准备,二是……此事或许也会波及到外门,需要提前做些安排。” 蓝少安看向裴炎,眼神复杂,“裴师弟,你在这个时候回来,又恰好进阶凝神……也不知是福是祸。 山雨欲来,这守朴观,恐怕很快就要不平静了。” 他没有再深入解释“天渊轮戌”究竟是什么,但那股沉重的压力,已经清晰地传递给了裴炎。 显然,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守朴观内外酝酿,而蓝少安,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漩涡中心。 裴炎沉默着,消化着这些信息。 他刚刚归来,本以为只是处理一些旧日纠葛和自身隐患,却没想到,似乎一脚踏入了更深的泥潭之中。 新的波澜,似乎正随着蓝少安沉重而隐晦的话语,在裴炎面前揭开了冰山一角。 第150章 南陨之地 蓝少安见裴炎消化着信息,便决定不再隐瞒,既然裴炎已进阶凝神,有些层面的信息,也该知晓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为裴炎勾勒出一幅远比外门弟子所见广阔得多的修仙图景。 “裴师弟,你既已凝神,有些事,也该让你知晓了。我们守朴观,并非孤立存在。” 蓝少安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讲述秘辛的郑重,“我们所处的这片广袤区域,在古籍舆图上,被称作——南陨之地。” “南陨之地?”裴炎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带着一种苍凉与遗弃之感。 “嗯。”蓝少安点头,“此名由来已久。 有一种流传颇广却难辨真伪的说法,称此地乃是一处……流放之地,上古时期,是用于安置触犯规矩、或与主流势力不合的修士。 只因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些许无奈,“灵气相对稀薄,资源也称不上丰沛,可谓是修仙世界的贫瘠之地。” 裴炎若有所思,他回想自身经历,无论是获取修炼资源还是寻找机缘,确实比典籍中记载的一些繁华地域要困难许多。 “不过,这种说法年代久远,真相如何,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难以考证。” 蓝少安继续说道,“但资源匮乏,确是事实。 或许正因如此,此地反而因‘贫瘠’,未能引来真正顶级势力的垂涎,经过漫长岁月的演变,逐渐形成了相对稳定的格局。” 他略微停顿,让裴炎稍作消化,然后开始介绍此地的势力分布: “如今,在这南陨之地,明面上有三家势力最为强大,呈三足鼎立之势。 其一,便是我们守朴观。 另外两家,分别是千幻宗与羽霄阙。” 说到这里的时候,裴炎心里稍微波动了一下,前段时间那个因为贪图他的宝物,反被他反杀的书生,就是出自千幻宗。 蓝少安解释道,“千幻宗修士,擅幻法迷阵,诡异难测; 羽霄阙则门人多为风属性异窍种或身法迅捷之辈,来去如风,精于袭杀。 这三家,实力大致在伯仲之间,门下弟子结构也与我观类似,分内外两门。 外门多以处理杂务、资质寻常者为主,修为高者不过凝神初中期。 真正的核心,在于内门。” 提到内门,蓝少安的神色严肃了几分: “内门,才是各家根基所在,资源高度集中。 其中修士,主要以凝神境为主。 而超越凝神,打通周身经脉,初步沟通天地,可称一方高手的通脉境强者,三家加起来,明面上各有十余人左右。 这些人,才是宗门真正的底蕴与威慑,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潜心修行,非重大事务不会现身。” 他看向裴炎,语气带着一丝敬畏与向往, “至于通脉之上,是否还有更高境界的老祖存在……那便不是我这等刚入内门不久的弟子所能知晓的了。 或许有,或许只是传说。” 裴炎听得心神震动。 通脉境!对他而言,凝神境已是千难万险才得以踏入,通脉境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而这样的强者,守朴观及其同级宗门,竟有十数位之多! 这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以往的眼界是何等狭窄。 “除了这三家巨头,”蓝少安话锋一转。 “南陨之地还有一些看似规模不大,却不容小觑的势力。 例如,你或许听闻过的‘万物盟’,以及……‘黑山会’。” 听到“黑山会”三字,裴炎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动,但面色依旧平静。 “这些势力,在此地展现出的力量似乎不及三大宗门,但其背后,往往另有靠山。” 蓝少安语气带着告诫,“它们在此地的,可能仅仅是一个分支,但是真实背景却不得而知。 所以,在这片区域,只要他们的行为不触及三大宗门的核心利益,通常情况下,大家也都相安无事,不会轻易撕破脸皮。 毕竟,谁也不知其背后究竟站着何方神圣。” 这番解释,让裴炎对黑山会的认知又深了一层,难怪其行事如此肆无忌惮。 “此外,还有一些修仙家族、散修聚集地等,盘根错节,构成了南陨之地更细致的脉络。 不过,那些暂且不提。” 蓝少安将话题拉回,“正因为资源有限,格局相对稳定,三大宗门互相牵制,反而使得南陨之地在大部分时间里,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和平,算得上是这片地域难得的‘净土’,至少表面上如此。” 然而,他语气随即变得沉重: “但这平静,并非一尘不变。 每过三十年,便有一个特殊的时期,会打破这份平衡,将三大宗门,尤其是其内门新晋的凝神境弟子,推向风口浪尖。 那便是——‘天渊轮戌’。” 他再次提到了这个让裴炎心生警惕的名字。 “而这‘天渊轮戌’的任务,正与我们南陨之地这特殊的地理位置,息息相关。” 蓝少安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竹林,望向了未知的远方, “此地虽显偏僻,资源贫瘠,但其地理位置,却颇为关键。 它并非处于修仙界的核心繁华地带,而是位于……某种边缘,或者说,是抵御某种威胁的……前沿地带之一。”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缓缓说道: “我们这片南陨之地,从某种意义上看,可以说是隔绝内外,守护人族修士疆域的一个……门户。 而这‘天渊’,便是门户之外,我们需要面对的存在。” 蓝少安没有立刻说明“天渊”具体是什么,是绝地、是异族、还是其他恐怖存在,但他话语中蕴含的沉重与风险,已让裴炎清晰地感受到,这“天渊轮戌”绝非普通的宗门任务,而是关乎生死,甚至牵扯到更宏大背景的残酷使命。 “每次轮戌,三大宗门皆需派出符合条件的弟子前往,既是责任,亦含凶险。 而我……”蓝少安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便是此次被选中的一员。 传道阁与炼武堂,不过是借机落井下石,使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将我推了出来。” 小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竹叶依旧沙沙作响,但此刻听在裴炎耳中,却仿佛带着一丝肃杀之气。 蓝少安的一席话,如同在他面前展开了一幅浩瀚而危机四伏的画卷。 南陨之地的格局,三大宗门的底蕴,神秘的外部威胁,以及这强制性的“天渊轮戌”任务,都预示着未来的道路,绝不会平坦。 裴炎看着神色凝重的蓝少安,心中明白,自己归来的同时,也无可避免地被卷入了这即将到来的风暴边缘。 他需要更快地提升实力,才能在这愈发复杂的局势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离开了蓝少安那弥漫着沉重气息的小院,裴炎并未感到多少轻松,反而觉得肩头似乎又压上了些什么。 他没有在生丹堂前厅多做停留,而是径直走向那片他曾经守护了数年的药园。 药园依旧位于生丹堂相对僻静的角落,远远便能嗅到那股熟悉的、混杂着灵土与药草的特殊气息。 走进园内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与他离开时相比,似乎并无太大变化,只是园中忙碌的身影换成了一个陌生的淬体境青年弟子。 那青年见到裴炎,先是愣了一下,待感受到裴炎身上那深不可测、却又刻意收敛的气息时,脸色顿时一肃,连忙躬身行礼: “弟子见过师叔!” 他并不认识裴炎,可凝神境修士的身份,在外门足以赢得所有淬体境弟子的敬畏。 裴炎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他出示了蓝少安刚刚重新确认过的身份令牌,并简单说明了自己将重新接管此处的意图。 那青年弟子虽有些愕然,但面对凝神境师叔的吩咐,自然不敢有任何异议,连忙恭敬地交接了园内事务的玉简,然后便匆匆收拾了自己的物品离去,甚至不敢多问一句。 踏入熟悉的药园,踩在松软的灵田埂上,看着那些生长旺盛、散发着莹莹微光的灵植,裴炎心中那丝因蓝少安之事和即将面对长老问询而产生的纷扰,竟奇异地平复了不少。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承载着他过去数年默默耕耘、刻苦修炼的记忆。 相比外面那些勾心斗角和即将到来的未知风波,这片小小的药园,反而给了他一种难得的安宁与归属感。 他走入那座简陋却干净的茅草屋,里面陈设依旧,只是沾染了些许他人的气息。 裴炎简单清理了一下,便盘膝坐在那张熟悉的木床上,闭目调息。 他没有急于修炼,只是让心神沉浸在这片熟悉的环境里,慢慢梳理着归宗后接收到的诸多信息,也为明日可能面临的盘问养精蓄锐。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便有蓝少安派来的杂役弟子前来通传,言明诸位长老已在生丹堂议事殿相候。 裴炎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沉静。 他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青袍,神色平静地随着那杂役弟子,朝着生丹堂的核心区域走去。 议事殿位于生丹堂建筑群的中轴线上,比前厅要宏伟肃穆得多。 殿门敞开,隐隐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数道强弱不一,但俱都远超淬体境的气息。 踏入殿门,光线稍暗,一股淡淡的檀香与药香混合的气息萦绕鼻尖。 殿内陈设古朴,上首并排摆放着五张紫檀木大椅,此刻已有四人端坐其上。 蓝少安则坐在稍下首一侧的位置,见裴炎进来,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他不必紧张。 裴炎目光扫过那四位长老。 坐在最中间左手边的,是一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老者,正是他最为熟悉的徐长老。 徐长老主管药园事务及部分资源分配,裴炎过去数年上交灵翠花,基本都是与他对接。 此刻,徐长老那双平日里还算平和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裴炎,里面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困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探究。 紧挨着徐长老的,是一位面色红润、身材微胖的老者,裴炎曾远远见过几次,知道这是负责外门弟子日常事务和惩戒的李长老。 李长老脸上惯常带着的几分圆滑笑容此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疑,手指下意识地捻着颌下短须。 另外两位长老,裴炎则完全陌生。 一位是坐在徐长老右手边,面色黝黑,神情冷峻,闭目养神般的老者,周身气息带着一股金石般的锋锐之感。 另一位则是坐在最外侧,一位看起来慈眉善目,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丝精明的老妪。 第151章 试探 “弟子裴炎,见过诸位长老,蓝师兄。”裴炎步履沉稳地走到大殿中央,依足礼数,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声音清晰平和。 他这一开口,仿佛打破了殿内某种凝滞的气氛。 徐长老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微微前倾了身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沉默: “你……你当真是裴炎?那个……看守药园的裴炎?” 他的问题显得有些多余,但恰恰反映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眼前之人,容貌确实是那个他印象中沉默寡言、资质平庸的药园弟子,可那身凝神境修士才有的灵压,以及那份面对他们数位长老依旧从容镇定的气度,却与他记忆中的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割裂。 裴炎尚未回答,蓝少安已在一旁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确认的意味: “徐长老,李长老,赵长老,周长老,这位确是裴炎师弟无疑。他于昨日方才游历归来,并已成功晋升凝神境。” 尽管昨日蓝少安已初步告知过此事,但此刻由他亲口在诸位长老面前再次确认,并且亲眼见到裴炎本人,所带来的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一年!仅仅外出游历一年!”徐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就从淬体境大圆满,突破至凝神境?裴炎,你……你究竟遇到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奇遇?!” 他的问题如同打开了闸门,另外几位长老的目光也瞬间变得更加灼热,齐齐聚焦在裴炎身上。 那李长老更是忍不住接口道:“不错!裴……裴师侄,不,裴道友,” 他临时改了口,凝神境修士已与他们平辈论交, “你这修炼速度,简直是闻所未闻!雏形人窍……这,这根本不合常理!” 他连连摇头,脸上的肥肉都因激动而微微抖动。 那位面色黝黑的赵长老也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电,扫视着裴炎,虽未开口,但那审视的意味几乎凝成实质。 就连那看似慈和的周老妪,也微微眯起了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裴炎,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花来。 蓝少安昨日强行压下诸位长老连夜召见裴炎的冲动,就是为了给裴炎一个缓冲,也让自己有机会与他统一口径。 此刻,他并未立刻出言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任由这股震惊和疑问在殿内发酵。 他知道,不让这些老家伙把最初的惊愕和贪婪问出来,后续会更麻烦。 面对徐长老几乎是失态的一连串追问,以及诸位长老形色各异的灼热目光,裴炎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 他再次拱手,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回徐长老,弟子确是裴炎。 能侥幸突破,实属外出游历时,经历了一番意想不到的机缘,加之运气尚可,方才险险踏入凝神之境。” 他话语简洁,寥寥数句,便将那足以改变命运的一年艰辛与奇遇概括殆尽。 既承认了有机缘,又强调了“侥幸”和“运气”,将自己放在了被动受益的位置上。 这番轻描淡写的回答,显然无法满足在座诸位长老那被勾起到极点的好奇心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平衡心理。 李长老干笑两声,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语重心长一些: “裴道友,你莫要误会。 我等并非要刻意探究你的隐私机缘。 实在是你这情况……太过特殊。 你也知道,我们生丹堂,卡在淬体境大圆满瓶颈的弟子不在少数。 他们苦修数十载,却难觅突破契机。 若你的这番经历,其中有什么具有普适性的方法或者线索,哪怕只是一点点借鉴,对于我生丹堂整体实力的提升,对于那些苦苦挣扎的弟子而言,都是天大的福音啊! 这可关乎我生丹堂的大局利益!”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探究私人机缘包装成为了宗门集体利益着想。 裴炎心中冷笑,大局利益?真是可笑。 若真有什么稳定晋升凝神的“普适方法”,只怕早已引起整个南陨之地的震动,哪里轮得到生丹堂来“借鉴”? 他们无非是觊觎那可能存在的、能极大提升修为的天地灵物或者逆天功法,想从中分一杯羹,甚至据为己有。 心中虽明镜似的,裴炎面上却依旧恭敬,只是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茫然: “李长老所言,弟子明白。 只是……弟子所遇之事实在曲折离奇,许多关窍,至今想来仍觉如梦似幻,其中过程连弟子自身都未能完全明晰。 或许……更多的还是冥冥之中的机缘气运使然,难以复刻,更遑论借鉴了。” 他将一切都推给了玄之又玄的“机缘”和“运气”,让人无从下手。 见裴炎守口如瓶,言语间滴水不漏,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甘。 那位一直沉默的赵长老,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如同金石摩擦: “裴炎,你游历之地,可曾靠近‘黑木森林’?” 他目光如鹰隼,紧紧盯着裴炎的面部表情, “听闻那森林深处,偶有‘玉髓参’现世,此物炼制而成的凝神散对于突破凝神境瓶颈,的确有奇效。” 这个问题极为刁钻和直接,几乎是指着鼻子怀疑裴炎得了玉髓参。 殿内气氛瞬间一凝,所有人都屏息看向裴炎,连蓝少安的眼神都微微一动。 其实裴炎心中早有准备。 他知道自己快速晋升凝神,必然会引人联想到玉髓参这等天地奇珍。 他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转为苦笑,摇头道: “赵长老明鉴,黑木森林凶险异常,弟子虽有听闻,但自知修为低微,保命尚恐不及,岂敢深入其中探寻玉髓参那等传说之物? 弟子此番游历,多在相对安全的区域徘徊,并未靠近黑木森林。” 他语气坦然,目光清澈,没有丝毫闪躲。 他这番否认合情合理。 一个雏形人窍的淬体境弟子,独自闯入黑木森林深处寻找玉髓参,确实与送死无异。 见他神色不似作伪,赵长老眉头微蹙,不再言语,但眼中的怀疑并未完全消散。 徐长老和李长老还想再问,诸如具体在何处游历,遇到了什么人,得到了何物等等,试图从细节中找到突破口。 就在这时,一直静观其变的蓝少安,终于开口了。 他轻轻咳嗽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位长老耳中,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位长老,”蓝少安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内门弟子特有的、不容轻易置疑的底气, “裴师弟既然已经说出他的机缘,我们就不要过多猜测了。 修仙之路,个人机缘本就至关重要,亦是私密之事。 裴师弟能得此机缘,是他自身的福缘与造化,强求不得,亦不必强问。”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但依旧坚定: “既然裴师弟已安然归来,并成功晋升凝神,此乃我生丹堂之喜。 至于机缘具体为何,我认为,我等还是应当尊重裴师弟的个人意愿。 毕竟,他能有今日成就,宗门并未提供突破所需的关键资源,全凭他自身在外拼搏所得。” 蓝少安这番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却很明确:裴炎的机缘是他自己的事,你们别再问了。 他点明了宗门在裴炎突破上“未尽其责”,如今反过来追问机缘,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 更重要的是,他以内门弟子的身份说出这番话,代表着一种态度和隐隐的庇护。 几位长老面色各异。 徐长老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重新靠回椅背。 李长老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看了看神色平静却目光坚定的蓝少安,也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蓝师弟所言……也有道理。” 赵长老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事不关己。 周老妪则微微颔首,表示默认。 蓝少安的适时介入,分寸拿捏得极好。 在长老们最初的震惊和贪婪被勾起,并且进行了一轮不算成功的试探后,他站出来阻止。 既给了长老们宣泄好奇心的机会,避免了他们因完全被压制而产生更大的逆反心理,又恰到好处地展示了维护之意。 确立了裴炎如今已非可以任人拿捏的淬体境弟子,而是一位需要平等对待、且受他蓝少安一定程度庇护的凝神境同门。 殿内的气氛,从最初的极度震惊和追问,到此刻略显尴尬和微妙的平静。 裴炎自始至终,都如同一块沉寂的礁石,任由诸位长老的目光和话语如浪潮般拍打,岿然不动。 他的冷静、沉着与那近乎敷衍却又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回答,与长老们最初的失态和后续的不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次充满戏剧性的会面,终于在此刻,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但裴炎知道,关于追究他晋升凝神的秘密,绝不会因此就彻底平息。 只是,至少在明面上,有了蓝少安的这番话,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敢如此直接地逼问了。 他微微垂首,掩去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这守朴观,这生丹堂,果然如蓝少安所言,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152章 主意 徐长老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引回正轨: “裴师侄既已归来,且成功进阶,按例当可重掌药园,并享凝神境修士之待遇。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裴炎,语气带着告诫, “关于你已进阶凝神之事,我等商议,认为暂时不宜对外声张,尤其是传道阁与炼武堂那边,需得保密。” 李长老也收敛了神色,点头附和:“不错。 如今我生丹堂与那两家的关系颇为紧张。 多一份隐藏的力量,便多一分底气。 回想上次,若非少安师侄秘密返回并成功晋升凝神,一举稳定了局面,我生丹堂当时怕是要吃个大亏。 裴师侄的存在,或可在关键时刻,再起到奇兵之效。” 这番考量,并非完全为了裴炎,更多是出于生丹堂自身利益的权衡。 一个突然出现的、年仅不到二十的凝神境修士,若运用得当,确实是一招可以打乱对手布局的奇招。 裴炎对此并无异议,他本就是如此打算,立刻拱手道:“弟子明白,谨遵诸位长老吩咐。” 见主要事项已初步议定,而诸位长老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私下商讨,蓝少安便对裴炎使了个眼色。 裴炎会意,再次向诸位长老行礼后,便从容退出了议事殿,将那弥漫着凝重与算计气息的空间留给了身后众人。 他步履平稳地向着药园方向行去,心中却知,方才殿内那一番看似平息的风波,恐怕仅仅是个开始。 待裴炎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议事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沉郁。 门被弟子从外面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蓝少安深吸一口气,知道真正的难题现在才要摆上台面。 他看向上首的四位长老,沉声道:“诸位长老,关于‘天渊轮戌’之事,内门谕令虽未正式下达,但据我所得消息,此次人选,九成以上……便是我了。” 此言一出,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徐长老、李长老等人的脸色还是瞬间难看了几分。 “而且,”蓝少安语气转冷,“据我探查,此次我被‘选中’,传道阁与炼武堂在背后,没少推波助澜。 他们虽非最终决策者,但其背后的运作,绝对是他们无疑。” “哼!果然是他们在搞鬼!”李长老猛地一拍扶手,脸上怒意涌现, “本以为少安你成功进入内门,能彻底压下他们的气焰,没想到他们竟贼心不死,用如此阴损下作的手段!” 徐长老也是面色铁青:“上一次他们联手发难,就已让我生丹堂上下疲于应付,若非少安你及时归来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此次若你前去轮戌,他们必然趁机再次发难,而且准备必定更加充分,手段恐怕也会更加过分!” 几位长老之前已就此商讨过数次,皆感束手无策。 内门的决定,他们无力改变。 传道阁与炼武堂的威胁,又近在眼前。 失去蓝少安这根顶梁柱,生丹堂在外门的处境将岌岌可危。 殿内一时陷入了愁云惨淡的沉默,只能听到几位长老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压抑的氛围中,一直眼神闪烁、捻须不语的李长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仿佛黑暗中抓到了一线希望。 他猛地抬起头,音量不自觉地提高,打断了众人的沉默: “诸位!听我一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李长老脸上露出一丝带着算计的笑容,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蓝少安脸上,缓缓说道: “我觉得……我们或许找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才一字一句地道:“我们可以让裴炎,代替少安师弟,去参加这天渊轮戌!” 此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寂静的议事殿内炸响。 一瞬间,殿内落针可闻。 徐长老、赵长老、周老妪三人先是愕然,随即眼神剧烈闪烁起来,显然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这个提议背后巨大的利益与可能性。 而蓝少安,则是浑身猛地一震,豁然抬头看向李长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万万没想到,李长老竟会提出如此……如此不顾情面、近乎冷酷的方案! 让一个刚刚进阶、甚至还未完全稳固境界,并且与自己关系匪浅的师弟,去代替自己承受那未知的巨大凶险? “不可!此事绝对不可!” 蓝少安几乎是立刻断然反对,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急促, “裴师弟他才刚刚突破,境界未稳,怎能去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此议休要再提!” 然而,面对他激烈的反对,上首的四位长老,却陷集体入了罕见的沉默。 没有人立刻附和他,也没有人出言反驳他。 徐长老眉头紧锁,手指敲击扶手的频率更快了。 赵长老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 周老妪则微微垂着眼睑,仿佛在仔细品味着李长老的提议。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蓝少安的心缓缓沉了下去,眉头紧紧皱起。 他意识到,这个看似荒谬的提议,竟然真的在这些老成精的长老心中,激起了波澜。 他知道,单凭情感去说服这些将宗门利益置于首位的长老,根本无济于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不再浪费口舌于无用的争辩,而是换了一个角度,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试图点醒他们可能忽略的盲点: “众位长老,”他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可曾仔细想过,裴炎师弟……他今年,还不到二十岁。”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让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不到二十岁的凝神境……这意味着什么,我想,在座的各位,心里都应该很清楚吧?” 他目光扫过众人,看到徐长老和李长老的眼神微微一动。 “我明白诸位长老的考量,是为了生丹堂的安危。” 蓝少安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 “但若是仅仅因为眼前困境,便如此急功近利,甚至可说是‘杀鸡取卵’般,将这般潜力的人物,强行推入那等凶险未知之地。 且不论此举是否公允,单说后果……我怕最终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适得其反,寒了人心,甚至……为我生丹堂树下未来的大敌!” 他这番话,已是将利害关系剖析得极为直白。 他在提醒这些长老,不要只看眼前,更要考虑裴炎那恐怖的潜力所带来的未来价值,以及逼迫过甚可能引发的反噬。 几位长老脸上阴晴不定,徐长老嘴唇翕动,似乎想反驳裴炎的潜力未必如想象中那么大,而李长老更是面露不以为然之色,正要开口。 第152章 商定 就在这时,那位从头到尾大多时间保持沉默的周老妪,忽然轻轻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准备开口的李长老也暂时将话咽了回去。 “蓝师弟,”周老妪抬起眼睑,目光平静地看向蓝少安,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慈和的笑容,但话语却如绵里藏针, “老身知道,你与裴炎师侄情谊深厚,不愿见他涉险,此乃人之常情,老身理解。” 她话锋随即一转:“但是,蓝师弟,且听老身一言。” “我等自然知晓,不到二十岁便晋升凝神,意味着何等惊人的天赋,然而。” 她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层层递进的说服力, “拥有此等成就者,古往今来,几乎无一例外,皆是‘天窍’资质中的天之骄子,禀赋、资源、气运缺一不可。而裴炎师侄……” 她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与怀疑, “乃是货真价实的‘雏形人窍’,此乃你亲自查验,绝无虚假。” 蓝少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比如裴炎必然有其不为人知的际遇弥补了资质的不足,但这话在此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周老妪的话,精准地击中了他也无法完全辩驳的事实。 周老妪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虽未明言,但我等皆知,他必是得了一份天大的机缘。 这份机缘能助他突破凝神境瓶颈,已是逆天改命,堪称奇迹。 但老身实在难以相信,这份机缘,还能支撑他在后续的道途上,继续展现出堪比‘天窍’修士的惊世潜力。”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笃定, “凝神之后的道路,一步一登天,所需的积累、感悟乃至冥冥中的运数,远非突破一个凝神境境界可比。 将希望完全寄托于此,未免……过于乐观了。”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原本因蓝少安提醒而稍有意动的徐、李二位长老,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周老妪并未停下,她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字字诛心: “再者,裴炎师侄虽身在我生丹堂,但入门时间尚短,满打满算不过数年。 其间大多时间皆独处于药园,与我等,与堂内其他弟子,交集甚少。 除了与少安你私交甚笃之外,他对于生丹堂,究竟有多少归属之感?” 她目光扫过众人, “若要指望他在少安你离开之后,能如你一般,在我生丹堂遭遇危机时挺身而出,倾力相助……诸位觉得,此事可能性,究竟有几分?” 蓝少安脸上的苦笑渐渐化为一丝凝重。 他不得不承认,周老妪的分析切中要害。 裴炎的性子他了解,重情义,但也恩怨分明。 生丹堂于他,确实更多是一个提供庇护和资源的场所,而非倾注了深厚感情的归属之地。 指望他为生丹堂拼死效力,确实不太现实。 看着蓝少安语塞的模样,周老妪轻轻叹了口气,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具杀伤力的问题: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她缓缓道, “内门规矩,的确是只收三十岁前晋升的凝神者。 然而,古往今来,内门可曾收录过任何一位……‘雏形人窍’出身的弟子?” 她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给出了答案: “老身可以明确告知各位,没有,至少近数百年来,从未有过! 内门看重潜力,更看重那冥冥中的‘道基’与‘未来’。 裴炎师侄凭借机缘强行晋升,其道基是否稳固? 潜力是否真的足够? 内门那些眼光毒辣的长老们,会如何看待?” 她语气带着一丝残酷的平静。 “若他最终无法加入内门,那么,一个滞留于外门的凝神境修士,在面对传道阁与炼武堂可能联手施加的巨大压力时,又能起到多少决定性的作用呢? 恐怕,自保尚且艰难吧?” 这一连串缜密、冷静甚至堪称冷酷的分析,如同剥茧抽丝,将裴炎身上那层“天才”的光环层层剥去。 最终显露出的,是一个凭借机缘侥幸晋升、潜力存疑、归属感不强、甚至不被内门接纳的“普通”凝神境修士形象。 在这个形象面前,让他去代替蓝少安执行危险任务,为生丹堂争取喘息之机的提议,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难以接受,甚至显得“合情合理”起来。 蓝少安彻底沉默了,脸上血色褪去少许。 他沉吟着,嘴唇紧抿,似乎在寻找反驳的理由,却发现自己在对方那老辣而现实的逻辑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一直观察着他神色的周老妪,此时再次开口,语气变得缓和了些许,带着一种循循善诱: “当然,蓝师弟,这一切都只是我等在此地的分析与猜测。 或许,事情未必如老身所言这般悲观。 说不定……裴炎师侄自己,会深明大义,愿意为了大局,主动接下这个任务呢?”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引导。 蓝少安听到这里,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头,语气严肃无比,带着警告的意味: “周师姐,诸位长老! 我奉劝各位,最好不要有此念头,更不要试图去逼迫于他! 以我对裴师弟的了解,他性子外柔内刚,极有主见,此类手段对他绝无作用,只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引来他的……嫉恨!” 他将“嫉恨”二字咬得极重。 “蓝师弟多虑了。” 李长老连忙笑着打圆场,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虚伪, “我等岂会行那逼迫之事? 不过,总归是要将裴师侄请过来,将此事坦诚相告,把其中的利害关系与他剖析清楚。 我相信,裴师侄是明事理之人,会做出一个……对他自己,也对生丹堂,都最为有利的‘明智’选择。” 他将“明智”二字,说得意味深长。 一直沉默寡言的徐长老,此刻也终于再次开口,试图充当和事佬: “我看……不如这样吧。 此事关系重大,也不急在这一时。 少安,你不妨先将裴炎成功进阶凝神境的消息,以及他的年龄、资质等情况,先行秘密禀告内门相熟的长老,探探口风。 若内门当真慧眼识珠,愿意破格收录裴炎,那一切休提,我等自然为他高兴。 若内门那边……果真如周师姐所料,并无意招收。” 他顿了顿,看向蓝少安, “届时,我等再与裴炎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将我们的难处与提议和盘托出。 我想,到那个时候,我们也算是为他通盘考虑过了,给出了另一条或许可行的道路。 这对于彼此而言,或许……都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你说呢,少安?” 徐长老这番话,看似折中公允,给了裴炎一个“机会”,实则将最终的决定权,巧妙地与内门的态度捆绑在一起,并且预设了“谈一谈”的前提,无形中已经将裴炎推向了必须做出选择的境地。 蓝少安看着眼前这几位心思各异,却在此事上隐隐达成共识的长老,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奈和疲惫。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完全偏离了他最初的预想,正朝着一个他极不愿意看到,却又无力立刻阻止的方向滑去。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众人那或坚定、或算计、或平静的脸庞,最终,只能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带着一丝沉重,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吧……我会先将此事,禀告内门。” 他知道,这或许是眼下唯一能暂时稳住局面,也为裴炎争取一线转机的办法了。 然而,他心中那份不安的预感,却愈发强烈。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生丹堂的暗流,已开始汹涌。 第153章 反应 暮色渐沉,将生丹堂的屋舍与远处的山峦轮廓都晕染得模糊起来。 蓝少安独自坐在自己那间陈设简雅的房间内,窗外竹影摇曳,映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他没有点灯,任由昏暗吞噬着室内的光线,也仿佛想借此掩去心头那份沉甸甸的窒闷。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半日之前,那趟令他倍感无力的内门之行。 凭借着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他顺利通过了层层禁制,回到了那片灵气更为浓郁、殿宇更为恢弘的区域。 他没有耽搁,直接寻到了那位与他关系尚可、主管部分外门事务的孙执事。 孙执事为人还算随和,往日里对蓝少安这位新晋的外门地窍凝神境弟子也颇为客气。 在一间静室内,蓝少安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道明了来意,只是隐去了裴炎的姓名与具体来历。 只说是生丹堂又出了一位弟子,于外界游历时有所奇遇,如今未满二十,已成功晋升凝神境。 “哦?”孙执事闻言,初时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抚掌赞道, “未满二十岁的凝神?难道是天窍天赋? 蓝师弟,看来你们生丹堂底蕴不俗啊,在培养弟子方面,真是肯下血本,接连冒出英才,实乃宗门之幸。” 他话语中带着恭维,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毕竟,一个外门分堂,短时间内出现两位年轻凝神,确实引人注目。 蓝少安心中微沉,还是把关键之处说了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维持着平静,补充道:“孙师兄谬赞了。 只是……此子资质稍显特殊,乃是……‘雏形人窍’。” “雏形人窍”四字一出,如同冰水泼面。 孙执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抹客套的、带着些许热络的神情僵在脸上,显得颇为怪异。 他先是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清,下意识地反问:“什……什么?雏形人窍?蓝师弟,你没说错?” “确定。”蓝少安语气肯定,不过看到对方的表现,心中却已凉了半截。 孙执事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神色阴晴不定,从最初的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混杂着惋惜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了数息,似乎在消化这个完全不合常理的信息,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脸上浮现出明确的遗憾之色。 “蓝师弟啊……”孙执事摇了摇头,语气变得疏离了几分,“你今日前来寻我,而非走正式程序上报给内门,想来也是觉得此子情况……颇为特殊,心中已有预感了吧?” 蓝少安听到对方如此说道,也颇为无奈的默然点头。 孙执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 “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即便此子真如你所说,未满二十便能进入凝神境,堪称天窍弟子的表现。 但,因其‘雏形人窍’之资质,内门……是绝无可能收录的。” 他顿了顿,看着蓝少安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继续道: “非是师兄不通情理,而是规矩如此。 你入内门时日尚短,可能不知。 如今内门之中,上至诸位长老、掌院,下至每一位凝神,乃至仍在打熬根基的淬体境弟子,其先天窍种,无一低于‘地窍’以下之资! 此乃内门维持超然地位与传承质量的根基所在! 我内门,绝无可能为区区一个‘雏形人窍’的凝神境弟子,破此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规矩!” “区区”二字,如同两根冰冷的针,刺入蓝少安心头。 他张了张嘴,还想为裴炎争辩几句,比如其心性坚韧,或另有机缘,未必就比地窍弟子差。 孙执事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语,语气带着一丝劝诫,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蓝师弟,你既来问我,想必此子与你关系匪浅。 听师兄一句劝,莫要再为此事奔波,徒劳无功,反而可能惹来不必要的关注与非议。 若你顾念情分,不妨……私下告知他本人,让他断了这份念想,尚能保留几分颜面。 若闹得人尽皆知,一个‘雏形人窍’的天赋妄想进入内门,恐成笑谈,于他,于你,于生丹堂,都非好事。”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 回忆至此,蓝少安在昏暗的房间内闭上双眼,喉头有些发苦。 内门的反应,竟与周老妪那老辣的分析分毫不差! 他曾经还暗自期盼,裴炎这逆天般的晋升速度,或许能打破资质的桎梏,创造奇迹。 如今这冰冷的现实,将他最后一丝幻想也击得粉碎。 他甚至还曾设想过,有朝一日能与裴炎在内门并肩修行,如今看来,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奢望。 然而,这结果带来的,不仅仅是失望,更有一种紧迫感。 内门之路已绝,而生丹堂长老们那边……他几乎可以预见,当徐长老、周老妪他们得知这个消息后,那“替戌”之议,必将被再次提起,并且会更加理直气壮。 “不能再等了。”蓝少安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不能让裴炎从别人口中,尤其是从那些带着算计意图的长老口中,得知这双重打击。 他必须亲自去说,坦诚一切。 他了解裴炎,此子聪慧而敏感,若因信息不畅或他人挑拨,让他们之间产生嫌隙,那将是比任何损失都更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情。 他珍视与裴炎的这份情谊,远胜过其他。 心意既定,蓝少安不再犹豫,霍然起身,推门而出,径直向着药园的方向快步走去。 药园在暮色中更显静谧,茅草屋内已亮起了柔和的萤石光芒。 裴炎似乎正在打坐,感受到蓝少安的气息,便提前结束了调息,起身相迎。 他看到匆匆而来的蓝少安,脸上并无多少惊讶之色,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只是平静地侧身将他让进屋内。 两人在简陋的木桌旁相对而坐,桌上只有一壶普通的清茶。 气氛有些微的凝滞,但并无尴尬。 蓝少安看着裴炎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心中原本组织好的、或许带些委婉措辞的话语,忽然都觉得是多余的。 他深知,与裴炎这样的人交流,任何拐弯抹角都是多余的,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直接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清晰: “裴师弟,我此次前来,是要告知你两件事。 关乎你的前途,也关乎……我们生丹堂眼下最大的麻烦。” 裴炎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只是做出了倾听的姿态,眼神专注。 蓝少安不再犹豫,将从昨日他离开议事殿后,诸位长老关于“天渊轮戌”的忧惧,到李长老突然提出的“让裴炎代替前往”的惊人提议。 再到他自己激烈的反对,以及周老妪那番抽丝剥茧、将裴炎“潜力”与“价值”剖析得淋漓尽致、最终导向“替戌更为有利”的冷酷分析……原原本本,毫无隐瞒地叙述了出来。 在倾听的过程中,裴炎的表情有着细微而清晰的变化。 初始,当听到“替戌”之议时,他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显然也没料到那些长老会如此直接地将主意打到他这个“新人”头上。 随着蓝少安叙述到诸位长老的沉默与权衡,以及周老妪那番老辣的分析时,他脸上的讶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沉静。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面前的粗陶茶杯上,仿佛在凝神思考,又仿佛只是在静静地接收这些信息,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紧抿的唇角,泄露出一丝内心的波澜。 当蓝少安说到自己如何据理力争,强调他年龄与潜力,警告逼迫可能带来的反噬时,裴炎抬起眼眸,深深地看了蓝少安一眼,那目光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与暖意。 最后,当蓝少安说到内门之行,复述孙执事那番关于“雏形人窍绝无可能入内门”、“规矩不可破”、“私下告知保留颜面”的冰冷话语时,裴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变得愈发幽深。 自始至终,他未曾发一言,没有惊讶,没有质问,也没有愤怒,好像只是作为一个最沉默的听众,将所有的信息,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冷酷与现实,都吸纳了进去。 蓝少安将一切和盘托出后,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裴炎沉吟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划动,似乎在梳理着纷乱的思绪,又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抬起头,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裴师弟,”蓝少安却抢先一步,语气诚挚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告诉你这些,绝非是让你为难,更不是要你为了我,或者为了什么生丹堂的大局,去为难自己,接下那‘天渊轮戌’的任务!”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裴炎,一字一句道: “我只是不愿你被蒙在鼓里,不愿你从旁人口中听到这些经过粉饰或扭曲的消息,从而对你我之间的情谊产生误解! 我的为人,你应该清楚。 只要我不同意,此次‘天渊轮戌’的任务,最终就绝对落不到你的头上! 你千万不要因此而有任何心理负担!此事,我自会再去与长老们周旋!”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充满了回护之意与担当。 裴炎静静地听着,看着蓝少安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急切与真诚。 他心中因为生丹堂长老们那番近乎赤裸裸的讨论而升起的不快与寒意,因为内门那只看资质、不论其他的僵化制度而产生的些许自嘲与不满。 在这一刻,竟真的如同被春风拂过的薄冰,悄然融化,消散于无形。 能在如此现实又残酷的修行世界,结识一位这样的好友,真是难得。 他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平和而真切的微笑,那笑容驱散了他周身最后一丝沉郁之气。 他打断了蓝少安似乎还想继续保证的话语,声音清晰而平稳: “蓝师兄,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在蓝少安略带困惑的目光中,继续说道,“蓝师兄你不必着急。我方才沉吟,并非是在权衡利弊,或者感到为难。” 他迎上蓝少安的目光,语气坦然,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平静:“我愿意接下此次‘天渊轮戌’的任务。” “什么?!”蓝少安猛地一怔,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这震惊甚至比他昨日听闻裴炎晋升凝神,比刚才在内门得到拒绝的答复时,还要强烈数倍!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裴师弟,你……你可知那‘天渊轮戌’是何等所在?其中凶险……” 第154章 抉择 裴炎抬起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再次打断了蓝少安的话。 他的眼神变得格外清澈而坦诚,仿佛要将自己的内心完全展现给对方。 “师兄,且听我说完。”裴炎缓缓道, “诚然,在一开始听你转述长老们的打算时,我心中确实有些不快,甚至……有一丝心寒。” 他并不讳言自己最初的真实感受,“刚开始我确实感觉不舒服,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件可以随意权衡、交换的器物。”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静而客观,“当我冷静下来,通盘考虑之后,却不得不承认,那位周长老的分析,虽然冷酷,却并非全无道理。 至少,从生丹堂的角度,从诸位长老的立场来看,这或许确实是应对当前困境的最有好的选择。” 他微微摇头,仿佛在甩开那些无谓的情绪纠缠:“不过,这些并非重点,也并非我做出此决定的主要原因。” 他的目光变得幽远起来,仿佛穿透了茅草屋的墙壁,望向了未知的远方: “重点在于……我仔细想过了,我确实,想去接下这个任务。” “那是为何?”蓝少安忍不住追问,眉头紧锁,完全无法理解。 裴炎面对蓝少安震惊且不解的追问,神色依旧平静,他脸色平静的看向蓝少安,开口道: “天渊轮戌固然危险,但宗门既然定期派遣精英弟子前往,除了戍守之责,未必没有借此磨砺门下、开阔眼界的意图。” 他语气一顿,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而我若继续留在守朴观,后续的麻烦恐怕会接踵而至。” 蓝少安眉头紧蹙,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不瞒蓝师兄,”裴炎直视着蓝少安,坦然道, “我此次归来,原本确实抱有进入内门的期望,借此寻求更安稳的修炼环境与更强的庇护。 如今此路不通,确实遗憾。 但更现实的问题是,我身上背负着一些麻烦。 虽然暂时看似风平浪静,但一旦对方确认我返回宗门且未被内门收纳,麻烦必然会再次寻上门来。” “是何麻烦?竟让你如此顾忌?”蓝少安沉声问道,心中已有诸多猜测。 裴炎没有隐瞒,直接点明: “是黑山会。我与他们之间,已结下难以化解的仇怨,可谓不死不休。” 他略去了中间具体的过程,只陈述结果。 “黑山会?”蓝少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过是一伙在此地有些根基的豺狼之辈,行事虽狠辣,但我守朴观还不至于怕了他们! 裴师弟你放心,只要你在宗内,他们……” “蓝师兄,”裴炎平静地打断了他,话语却如冷水浇头, “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即便他们知晓我已晋升凝神,但只要我一日未入内门,未得宗门核心力量的明确庇护,以黑山会睚眦必报的行事风格,绝不会轻易罢休。 他们或许不敢明着找我麻烦,但暗地里的手段绝不会少,更重要的是” 他话锋一转,点出了更关键的隐患: “传道阁与炼武堂,会放过这个借刀杀人的机会吗? 他们只需‘不经意’地将我的行踪、乃至我可能与黑山会的恩怨透露出去,甚至夸大其词,黑山会必然闻风而动。 到那时,我非但不能成为生丹堂的助力,反而会成为一个不断引来外部攻击的‘累赘’。 蓝师兄,你认为,在你前往天渊轮戌之后,生丹堂的诸位长老,会为了我这个与他们并无深厚情谊、且潜力已被内门否定的‘麻烦’,去正面硬撼黑山会,乃至应对可能因此引发的更多风波吗?” 裴炎的语气非常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蓝少安清晰地看到了其中冷酷的现实。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反驳。 周老妪等人之前的算计犹在耳边,在涉及自身利益和宗门稳定面前,他们舍弃裴炎的可能性,极高。 看到蓝少安沉默,裴炎知道他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他继续说道,目光变得深沉了些: “况且,我辈修士,修行乃是根本。 守朴观与生丹堂予我容身之所,我感念于心。 但南陨之地资源有限,格局已定,留在此地,于我而言,并非最佳选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规划感: “内门之路已绝,外门资源争夺激烈,更有黑山会这等外部威胁如芒在背。 留在生丹堂,我未来的修炼之路,肉眼可见将会步履维艰,需要耗费大量心力在应对内外麻烦上,于道途精进无益。” “而天渊轮戌,”裴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虽前途未卜,凶险难测,但正因其特殊,或许才隐藏着南陨之地所没有的机遇。 无论是更多的机遇,或者不同的资源,还是与来自不同地域的修士交手、交流的机会,都可能是我突破当前困境,继续在仙途上走下去的关键。” 他看着蓝少安,语气坦诚: “蓝师兄,我做出这个决定,更多是为了我自己。 接下此任务,一则可暂时避开黑山会的锋芒,二则可借宗门任务之名,光明正大离开这是非之地,去寻求新的机缘。 同时,也算偿还了生丹堂昔日收容之恩,自此与宗门两不相欠,免得日后再生龃龉。 这是一条在我看来,于己于人都更为有利的道路。” 他最后补充道,带着一丝决断:“与其被动地留在这里,等待麻烦上门,陷入无休止的内耗与外斗,不如主动选择一条或许艰难,但前景更为广阔的路。 是福是祸,我自一力承担。” 茅草屋内陷入了一片沉寂。萤石的光芒映照着两人不同的面容。 蓝少安脸上的震惊和不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了然与沉重。 他彻底明白了裴炎的考量。 这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基于对自身处境、宗门现实以及未来道途的冷静权衡后,做出的最有利选择。 其中或许有无奈,还有对于自己一路以来维护的考虑,但更多的是清醒的规划和破局的决心。 他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理由去劝阻。 裴炎所面临的困境,以及他选择的破局之法,虽然冒险,却直指核心。 留下,看似安全,实则危机四伏,道途受阻; 离开,看似凶险,却可能绝处逢生,海阔天空。 而且,蓝少安能感受到,今天如果不是他去执行这个任务,裴炎说不定还真的会有别的选择。 良久,蓝少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裴炎,最终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明白了……裴师弟,既然你已思虑周全,那……便依你所言。” 他知道,这条路是裴炎自己选的,而他所能做的,或许便是在其离开前,尽力为其争取一些保障,或是……期待他日能在更广阔的天地再次相逢。 药园小屋内的这场谈话,就此定下了裴炎接下来的方向。 命运的轨迹,因他清醒而主动的选择,偏向了未知却充满可能的远方。 第155章 典籍 茅草屋内,萤石的光芒映照着两人不同的面容。 蓝少安脸上的震惊和不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了然与沉重。 他彻底明白了裴炎关于黑山会以及宗门内部倾轧的考量。 这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基于对自身处境、宗门现实以及未来道途的冷静权衡后,做出的选择。 其中或许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清醒的规划。 “我明白了……”蓝少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略微带着一丝沙哑,“裴师弟,既然你已思虑周全,那……便依你所言。” 然而,蓝少安不知道的是,裴炎心中尚有更深一层,绝对无法对任何人宣之于口的考量。 其一,便是他身怀的神秘荷包。 此物是他最大的秘密与依仗,也是他能在一年内从淬体境大圆满突破至凝神境的根本原因。 这等骇人听闻的进阶速度,已然引起了生丹堂长老们的注意。 眼下,他们被“天渊轮戌”以及内斗牵扯了大部分精力,暂时无暇深究他进阶这么神速的原因。 但裴炎心知肚明,待眼前危机稍缓之后,那些老谋深算的长老们,必定会以各种方式旁敲侧击。 届时,即便他们无法洞悉荷包的存在,但持续的、隐秘的关注与监视绝对少不了。 他身怀重宝,任何额外的关注都是巨大的风险,必将严重干扰他后续的修炼,甚至可能在不经意间引来杀身之祸。 主动离开守朴观,远离这些潜在的探究目光,是保护自身秘密的必要之举。 而这其二,虽然不是迫在眉睫,但还是让他隐忧的则是他神识核心处那团神秘的绿色异物。 此物因玉髓参萃取液意外融入,虽经蕴神丹滋养,暂时稳定甚至开始反哺。 但其根源不明,性质莫测,始终是悬于识海之上的利剑。 当从蓝少安口中得知,南陨之地在古老传说中竟是一片“流放之地”,资源匮乏,传承有限时,裴炎心中便是一沉。 他隐约意识到,在这片被视为边陲贫瘠之地的区域,想要寻到解决这等神识层面奇诡麻烦的方法或知识,希望极其渺茫。 若想彻底弄清绿色异物的来历并找到稳妥的应对之策,他必须跳出南陨之地,去往传承更为悠久、见识更为广博的地域。 天渊轮戌,连接外界,固然凶险很多,但或许正是一个契机。 不过,在投身于那片完全未知的险境之前,他必须尽可能利用手头一切资源,为自己争取一线先机。 最后一点则是沈林提到的天渊轮戌中的黄鸡岭,那里可是有神识相关的玄药,只要找到这个地方,依靠灵芪貂强大的寻找玄药的本领,他一定会有所得。 心念电转间,裴炎看向神色复杂的蓝少安,再次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蓝师兄,我意已决。这天渊轮戌,我愿接下。” 蓝少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但更多的仍是担忧。 不等他开口,裴炎话锋一转,提出了他的条件:“不过,在接下任务之前,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何事?你但说无妨,只要师兄能做到,必不推辞。”蓝少安立刻回应。 “我目前修行上遇到些疑难,想要了解一些关于凝神境修炼的一些典籍。” 裴炎斟酌着词句,没有提及神识异物,只以模糊的“修行疑难”概括,“因此,我想在离开前,能查阅一下内门收藏的典籍。 无需核心功法,只求一些关于古老禁制、异闻杂录,或者地域志异之类的记载,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让我在外出时,不至于毫无头绪。” 这个要求让蓝少安微微蹙眉。 内门藏书阁规矩森严,对外门弟子限制极多,即便是他,想要进入并查阅典籍,也需费一番周折,且未必能成。 “此事……”蓝少安面露难色,“内门规矩甚严,我需尽力斡旋,但不敢保证一定能成。” “我明白,有劳师兄尽力一试。”裴炎点头。 ……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裴炎所预料的那般曲折,却又在关键时刻出现了转机。 蓝少安立刻前往内门,寻到那位与他相熟的孙执事,不仅汇报了裴炎愿意代替他接下“天渊轮戌”任务,也委婉地提出了裴炎想要查阅典籍的请求。 孙执事初闻竟有人愿意主动接下这烫手山芋,替代蓝少安前往,脸上顿时露出惊讶和玩味的神情。 但当听到裴炎还想查阅内门典籍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要拒绝。 “胡闹!”孙执事拂袖道,“内门典籍,岂是一外门弟子说看就看的?此乃权限所在,规矩不可废!” 然而,当蓝少安强调,裴炎只是想查看一些古老禁制、异闻杂录,或者地域志异之类的记载,并不是什么核心功法等机密时,孙执事的态度软化了些许。 他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个雏形人窍的凝神境,前途有限,但他愿意去天渊轮戌,等于是为宗门、也为他们解决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卖外门生丹堂一个面子,顺水推舟答应此事,似乎也无不可,反正那些杂书轶闻,也算不上什么核心机密。 “罢了。”孙执事挥挥手,做出了决定。 “看在他愿意为宗门分忧的份上,便破例一次。不过,进入藏书阁是绝无可能的。” 他取出一枚散发着微光的空间竹简,“此乃‘览阅简’,我会让人将藏书阁内,关于禁制、杂闻、地域志等非核心典籍的目录与部分允许复刻的基础内容录入其中。 你带回去给他看吧,权限仅此一次,看完即毁。” 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蓝少安接过那枚温润的竹简,心中明白,这既是内门给了面子,也算是一种打发。 但对于寻求线索的裴炎而言,或许便已足够。 当蓝少安带着这枚“览阅简”回到药园,将其交给裴炎,并说明原委后,裴炎心中并无多少失望,反而松了口气。 他原本的目标,就不是那些高深功法,而是那些可能记载着偏门、古老知识的杂书。 内门直接拒绝他进入,却以竹简的形式给予了部分阅览权限,正中他的下怀。 虽然只是目录和基础内容,但只要能找到一丝与神识异物、奇异能量相关的描述,或者关于天渊乃至更广阔天地的只言片语,就足以为他指明一个模糊的方向。 “多谢师兄。”裴炎郑重地接过竹简,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海量信息,心中对前路的迷茫,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药园小屋内的这场谈话与后续的交易,就此彻底定下了裴炎接下来的方向。 他接下“天渊轮戌”的任务,不仅仅是为了规避眼前的杀身之祸与宗门倾轧,更是为了守护自身最大的秘密。 并为解决神识隐患、寻求更进一步的机缘,主动投向那片未知而危险的广阔天地。 而这枚小小的竹简,便是他踏上这条险路前,所能抓住的第一根稻草。 命运的轨迹,因裴炎清醒而深远的抉择与算计,坚定地偏向了那片迷雾重重的未来。 第156章 天渊 药园茅草屋内,萤石的光芒稳定地洒落。 裴炎盘膝而坐,心神沉入手中那枚温润的“览阅简”。 海量的信息流如同涓涓细流,涌入他的识海,大部分是各种典籍的目录和简略提要,包罗万象,却都浅尝辄止。 他首先留意到的,是关于南陨之地的一些古老传说。 竹简中的记载比蓝少安的口述更为玄妙,多次提及“罪血后裔”、“流放之墙”、“遗弃边陲”等字眼,似乎暗示这片土地的来历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或规则隔绝于此。 这些信息支离破碎,仅仅凭借只言片语,难以拼凑出完整的真相,但足以佐证此地传承有限、资源贫瘠的根源,也让裴炎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 在翻阅这些杂闻轶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发现,让裴炎心神猛地一动。那是一段关于“桃都幽木”的较为详细的记载,远比他之前了解的要深入。 据竹简所述,桃都树本身已是罕见的灵木,其天然形成的安宁气息与防护力场,会随着树龄增长而缓慢增强,是构建洞府、守护静修之地的上佳选择。 然而,记载中重点提及了一种万中无一的异变——“蕴灵根”的诞生,其中还有一个简单的图像。 看到这个图像,裴炎立刻意识到,这指的就是他须弥牍中那五根温润的白色棍子! 他以前只知其是控制洞府阵法的秘钥,却不知其真正的名称与价值。 玉简中强调,“蕴灵根”并非桃都树必然产物,其诞生几率低得令人发指,近乎传说。 它更像是桃都树一身灵性精华与某种未知契机结合后,凝结出的“树心”或“本源核心”。 一旦生成,便具备了超乎寻常的灵性。 而其最重要的作用,并非仅仅是作为固定阵法的钥匙。 记载中明确提到,修士可通过精血与神识,与“蕴灵根”建立独特的“血契”联系。 一旦契约成立,修士便与桃都树心神相连,对桃都树法阵的掌控将如臂使指,并且这种掌控力会随着修士自身境界的提升而不断加深、精妙。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玉简后续的描述,让裴炎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上面提到,若“蕴灵根”表面,自然孕育出首尾相连、浑然天成的完整“灵纹”,则意味着此根已具备灵性,达到了某种圆满状态。 拥有此等“蕴灵根”的修士,便可凭借血契联系,施展一种近乎“乾坤挪移”的玄妙法门——将与之对应的整株桃都树,暂时吸纳回“蕴灵根”之内,使其以一种类似“寄生”或“沉睡”的状态,寄存于灵根之中!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裴炎可以将那五株守护着他洞府、散发着安宁法阵的桃都树,随时带在身边! 需要时,便可将其唤出,瞬间布下一座拥有极强防护与静心效果的移动阵法! 无论是在险地临时休整、闭关突破,还是遭遇强敌时固守待援,这都将是一张无比强大的底牌! 裴炎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神识下意识地扫过须弥牍中那五根白色棍子。 果然,每一根的表面,都清晰地浮现着他之前就注意到的、那些古老而完整的灵纹! 五株桃都树,全都诞生了万中无一的“蕴灵根”,而且全部自然孕育出了完整的灵纹! 这已经不能用运气好来形容了,联想到那神秘荷包对玄物的奇异效用,裴炎几乎可以肯定,这正是荷包带来的逆天效果。 这个发现,给了裴炎更多的底气,让他对即将前往的天渊险地,凭空增添了几分底气。 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强大的移动法阵,而且还可以随着时间缓慢增长变化的法阵,其价值绝对无可估量。 裴炎看到这里,过了好一会才让激动的心安定下来,这个虽然让裴炎激动万分,但是只能说是意外之喜,他还有重要的信息需要他了解。 随后,他便找到了关于“天渊轮戌”的记载。 这部分内容显然经过筛选,并非完整详细的解释,更像是一篇简略的地理志异与职责说明,但其中描绘的景象,已足以让裴炎心神震动。 据竹简中所述,所谓“天渊”,并非一个具体的深渊,而是一处极其特殊的地理边界。 它位于南陨之地的极南边缘,是人类修士疆域面对外部威胁的重要门户之一。 其具体形貌,被描述为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断崖”。 这断崖不知其高,仿佛自大地断裂,,崖壁陡峭如刀削斧劈,终年环绕着凛冽的罡风和紊乱的灵气流,非凝神境以上修士难以飞渡。 而人类修士的据点,便建立在这仿佛世界尽头的“悬崖顶部”。 竹简中以有限的文字,试图描绘那悬崖顶部的景象: 那是一片极为广阔、相对平坦的高原,被人类修士称为“守望原”。 其上修建着坚固的堡垒、阵法和营寨,人族修士便驻扎于此,日夜警惕地俯瞰着下方。 这里,是抵御来自下方威胁的第一线,也是最后的屏障。 当裴炎的神识“看到”接下来的描述时,即便只是文字,也仿佛身临其境般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觉与心灵冲击。 从这巨大的悬崖顶端向远方眺望,视野所及,被截然分成了两个迥异的世界: 左侧,是无垠的、苍茫无际的“万兽原”。 那是一片仿佛延伸至天地尽头的广袤草原,草浪起伏,望之心胸为之开阔,却又隐隐感觉到一种原始的野性与肃杀。 据载,那里是无数异兽、荒禽栖息繁衍之地,充斥着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人类修士很少踏足那里。 平日里看似宁静,一旦兽潮涌动,便是黑云压城,万兽奔腾,如同毁灭的潮水,试图冲击并淹没人族所在的悬崖高地。 玉简明确指出,天渊轮戌的主要压力,便来自于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草原。 而右侧,景象则更为奇异,是一片浩瀚无边的“沉星林海”。 与草原的苍茫不同,那片森林呈现出一种深邃、静谧,甚至有些诡异的勃勃生机。 古木参天,藤蔓如龙,奇花异草散发着迷离的光晕,浓郁的草木灵气几乎要透过竹简弥漫出来。 那里是灵植精怪的世界,它们与世无争,却又深不可测,不论是人类修士还是异兽都很少侵犯那片森林。 竹简中特意提及,灵植势力大多中立,极少主动参与人族与异兽的争斗,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所以那片森林深处隐藏着多少秘密和危险,无人能尽知,所以显得最神秘,也最特殊。 悬崖之上,是人族守望的堡垒;左侧远方,是异兽奔腾的草原;右侧远方,是灵植盘踞的林海。 这三者,共同构成了“天渊”前线的宏大而奇异的三角格局。 仅仅是阅读这些文字,裴炎脑海中便已勾勒出一幅壮阔而又充满压迫感的画面: 立于悬崖之巅,罡风猎猎,前方是两大异族世界的俯瞰,脚下是人族疆域的边界线,一种渺小与肩负重任的复杂情绪油然而生。 这绝非南陨之地内部那些小山小谷可比,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前线”,是种族疆域碰撞的前沿。 玉简关于天渊本身的介绍到此为止,并未深入说明其内部的详细运作、势力分布或是更深层的秘密。 似乎这些已超出了蓝少安能争取到的权限,或者内门认为这些信息对于一名即将前往轮戌的外门弟子而言,便已足够。 裴炎收敛心神,继续在浩瀚的目录中搜寻,重点放在了关于神识修炼、禁制秘闻的部分。 这类典籍本就稀少,记载更是语焉不详。 大多只是提及,神识之道,玄奥晦涩,远比锤炼肉体和积累法力要艰难和危险,人族修士在此道上的探索相对有限,成体系的功法极少。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以为在此竹简上面毫无收获时,一段位于某篇古老杂谈末尾,几乎像是随手备注的文字,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那篇杂谈主要论述的是几种偏门的技巧功法,在快结尾处,记录的修士似乎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 “……然,世间奇术诡道繁多,尤以涉及神魂本源者为最。 余曾闻,有‘神识寄生’之术,诡异歹毒,施术者可将自身一缕神念或异种魂力,如种子般植入他人识海,汲取宿主魂力滋养己身,或潜伏操控,或待机重创,防不胜防。 中此术者,轻则神魂受损,修为难进,重则灵智蒙昧,沦为傀儡……” 当看到“神识寄生”四个字的时候,裴炎的心跳陡然加速! 这描述,与他识海中那团绿色异物的现在的状态,是何其相似! 都是外来之物融入神识,都在汲取魂力,只不过现在被他暂时安抚,也都蕴含着未知的变数! 他屏住呼吸,急切地看下去,希望能找到解决之法。然而,后面的话却让他心头一沉。 “……此法之根源,缥缈难寻。 古老札记中或有零星提及,疑似与‘苍木之界’关联甚深。 然,是否为该界特有之术,亦或其解法存于彼处,皆属猜测,未见确凿记载。 呜呼,神魂之事,慎之重之!”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 “苍木之界……”裴炎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再次提及的名字,他曾听凤清漪说过此界,而给他种下着绿色神识异物的树人长老极有可能就来自苍木之界,只是这苍木之界到底在哪里,却是只字未提。 玉简中并未明确说明“苍木之界”与他在前面看到的“沉星林海”是何关系。 是同一地方的不同称谓? 是沉星林海深处的某个核心区域? 还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更高级的灵植世界? 这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但无论如何,这条模糊至极的线索,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为他点亮了一盏极其微弱的、摇曳不定的灯。 至少,他知道了“神识寄生”这个概念,知道了这可能与一个名为“苍木之界”的地方有关。 这比他之前毫无头绪的摸索,前进了一小步。 他将心神从览阅简中退出,竹简的光芒随之黯淡,其内的信息在一次完整的阅读后便开始自我消散,这是内门设定的禁制。 裴炎睁开眼,眸中光芒闪动。 天渊的宏大与危险,神识寄生的诡异与那条指向“苍木之界”的渺茫线索,交织在他心中。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此刻,他的目标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前往天渊,在战斗中磨砺自身,同时,寻找一切可能与“苍木之界”相关的信息,为自己识海中的隐患,搏一个解决的契机。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凝神境的法力流转,目光投向药园之外,仿佛已穿透重重屋舍与山峦,看到了那片位于世界边缘的巨大悬崖,以及悬崖之下,那广阔而未知的天地。 第157章 蕴灵收树 几日时光,倏忽而过。 裴炎即将代表生丹堂,前往天渊轮戌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守朴观外门激起了千层浪。 这消息并非刻意宣扬,但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还是迅速传遍了传道阁与炼武堂。 起初是难以置信。 那个看守药园、资质低劣的裴炎? 那个一年前还只是淬体境、默默无闻的小修士? 他不仅活着从外面回来了,还一跃成为了凝神境修士? 这已经足够让人瞠目结舌。 而更劲爆的是,他竟要代替原本被内定、也是众望所归的蓝少安,去执行那凶险莫测的“天渊轮戌”任务! 生丹堂内,自然是松了一口气,甚至隐隐有些扬眉吐气。 原本因蓝少安可能离去而笼罩的阴霾被驱散了大半。 一位新晋凝神境弟子主动接下重任,为宗门分忧,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值得称道的事情。 虽然众人对裴炎如何能在一年内突破感到极度好奇,但在此刻,这份好奇更多地被庆幸和一种与有荣焉的情绪所取代。 蓝少安内门的地位得以保全,生丹堂面对另外两堂的压力骤减。 然而,传道阁与炼武堂内,气氛却截然相反,可谓愁云惨淡,懊恼与惊疑交织。 “竟然是他?!那个裴炎?!” 传道阁的一位长老得到确认后,脸色铁青,几乎要将手中的茶杯捏碎。 他们之前并非完全没听说过裴炎的名字,但也仅限于“生丹堂药园一个不起眼的雏形人窍弟子”这种程度,从未将其放在眼里。 可如今,这个被他们忽视的小角色,不仅奇迹般晋升凝神,还打乱了他们精心策划的布局! “磐修和子墨……”炼武堂的副堂主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寒意, “当初他们在外失踪,我们排查了所有可能,也曾怀疑过是否与生丹堂有关,但怎么也想不到会落到这个裴炎头上!一个淬体境,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现在可是跟你我一样的货真价实的凝神境修士。”旁边另一位长老阴恻恻地接口, “他现在是凝神境!若他当时隐藏了实力,或者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诡异手段……再加上生丹堂可能暗中给予的支持,未必不能做到!” 这个被他们一度排除的怀疑,此刻如同毒蛇般重新缠绕上他们的心头。 他们将两名精英弟子陨落的旧账,再次翻出,几乎毫不犹豫地扣在了裴炎头上。 郁闷的是,他们可能很早就与真凶擦肩而过却未能察觉; 懊恼的是,他们将这一切归咎于生丹堂更深层的“阴谋”,认为这是生丹堂故意隐藏的一张牌,用于在关键时刻打破平衡。 然而,事已至此,再去追究过往,面对一位已被内门记录在案、即将执行重要任务的凝神境修士,无疑是自找麻烦。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裴炎代替了蓝少安! 这意味着他们两家前段时间上蹿下跳、耗费人情在内门运作,好不容易将蓝少安“送走”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他们背后的小动作并未刻意隐瞒,本指望着蓝少安离开后,能联手压制群龙无首的生丹堂,慢慢蚕食其利益。 如今不仅计划破产,意图也彻底暴露。 一想到蓝少安那地窍资质、内门弟子的身份,以及其平日里看似平和实则凌厉的手段,两堂长老便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接下来,面对一个无需离开、且必然心怀不满的蓝少安,他们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上次登门……算是白费了。” 李长老想起不久前两堂联袂前往生丹堂,表面赔罪、实则试探的举动,脸上满是苦涩。 那时他们信誓旦旦表示要缓和关系,如今看来,在对方眼中恐怕如同小丑表演。 现在就算他们真心实意再去请罪,生丹堂也绝不会再信半分。 恐慌与不甘,在传道阁与炼武堂内部蔓延,人人自危。 但坐以待毙绝非他们的风格。 明着对付生丹堂和蓝少安已不可能,但他们岂会甘心吃下这个闷亏? “我们动不了生丹堂,还动不了一个即将离开的裴炎吗?” 炼武堂副堂主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虽然他接了任务,暂时动他不得,但给他添点堵,总还是可以的。” “不错,”传道阁一位凝神境的长老阴冷一笑, “黑山会……不是一直跟这小子有过节吗? 虽然不清楚具体,但黑山会在他手上吃了大亏是肯定的。 把裴炎晋升凝神,并且即将离开守朴观前往天渊的消息,‘无意中’透露给黑山会。 想必,那群睚眦必报的家伙,会很感兴趣。” 他们无法亲自出手,但借刀杀人,给裴炎的前路埋下荆棘,却是乐见其成。 于是,在这股暗流的推动下,关于裴炎的详细信息,被精心包装后,悄然流向了黑山会。 正如两堂所料,黑山会在得知裴炎不仅安然返回守朴观,更是一举突破至凝神境后,内部一片哗然。 之前诸多无法解释的损失——数名淬体境好手的失踪,乃至乱石涧陷阱中三名凝神境赤衣使者的诡异覆灭——此刻仿佛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是他!生丹堂,裴炎!” 黑山会高层,一位气息阴冷的青衣使者指节捏得发白,眼中杀意沸腾, “好一个深藏不露的小子!我们之前都小看他了!什么雏形人窍,废物资质?都是伪装! 此子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绝对不容小觑!” 所有派出的追杀者,大概率都折损于此人之手。 这个结论让黑山会上下既感愤怒,又觉悚然。 一个他们原本并未放在心上的小角色,竟在不知不觉中让他们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传令下去,”青衣使者声音冰寒, “将此子列入我会必杀名单,优先级上调! 通知所有在外据点与眼线,密切关注其动向。 只要他一日未离开南陨之地,我会便与他不死不休!” 裴炎这个名字,第一次真正进入了黑山会高层的视线,被视为一个必须清除的、极具威胁的敌人。 然而,处于风暴眼中的裴炎,对外界这些因他而起的暗流与杀机,似乎毫无所觉。 他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药园茅草屋内,气息沉静,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他自然清楚自己替代蓝少安的决定会引发怎样的波澜,也预料到传道阁和炼武堂不会善罢甘休,甚至黑山会可能已经得知了他的消息。 但他毫不在意。在绝对的实力和明确的规划面前,这些蝇营狗苟的算计,不过是通往大道途中的些许尘埃。 在这出发前的最后几日,他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一日,裴炎向蓝少安简单报备后,便悄然离开了生丹堂,甚至没有惊动药园外的杂役。 无人知晓他去了何处,只当他是在为远行做最后的准备或是寻觅一些物资。 直到次日傍晚,他才风尘仆仆地返回,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掠过的一丝难以掩饰的满意与欣然。 他直接回到了茅草屋,紧闭门户。 外人无从得知,在他那不起眼的须弥牍中,正静静躺着五根温润的白色玉棍——那五枚万中无一的“蕴灵根”。 而此刻,这五枚“蕴灵根”与之前已有了微妙却本质的不同。 原本光滑的表面上,那些天然形成的完整灵纹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更神异的是,在每一根“蕴灵根”的核心处,都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微缩了无数倍的、苍劲挺拔的古树虚影! 那形态,赫然与他洞府外那五株桃都树一般无二! 是的,裴炎外出这一日,正是返回了那处位于幽静山谷的秘密洞府。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实践从内门玉简中得到的关于“蕴灵根”的秘法——收取桃都树! 过程远比他想象的顺利,却也极为耗费心神。 他依照法门所述,利用它跟“蕴灵根”建立起的血契联系。 他将磅礴的神识之力缓缓注入,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蕴灵根”与对应的桃都树产生共鸣。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桃都树传来的、如同大地般厚重又充满生机的灵性反馈。 也幸亏他修炼《存神录》根基扎实,神识远比同阶修士坚韧与庞大,这才能同时操控五根“蕴灵根”,与五株桃都树进行如此精微的沟通。 当共鸣达到顶峰,他心中默念收摄法诀。 只见五株桃都树周身绽放出柔和的清辉,庞大的树体开始微微震颤,枝叶无风自动。 紧接着,在裴炎神识的牵引下,五株桃都树的实体逐渐变得虚幻,最终化作五道翠绿欲滴的流光,分别投向那五根“蕴灵根”,瞬息间便被吸纳进去,只在“蕴灵根”表面留下了那清晰无比的微缩树影。 成功了! 感受着须弥牍中那五枚蕴含着庞大生机与安宁力量的“蕴灵根”,裴炎心中充满了收获的喜悦。 这已不仅仅是一个固定的洞府屏障,而是五个可以随身携带、随时布下的移动阵法! 是他未来闯荡天渊,乃至更广阔天地的强大依仗之一。 外界风起云涌,暗藏杀机。 而裴炎,则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悄然完成了此行前最重要的一次准备。 他平静地收起须弥牍,目光再次变得古井无波,静静等待着前往天渊之日的到来。 他的道途,注定不会平坦,但他已做好了迎击一切风雨的准备。 第161章 汇合 数日蛰伏,黑山会的杀意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汹涌却暂不得发。 内门之威,足以令他们在这南陨之地投鼠忌器。 然而,复仇的毒焰并未熄灭,只待裴炎一个远离宗门视野的契机。 出发之日,天色微熹,山间的薄雾尚未散尽。 守朴观外,空气凝肃。 内门派来的接引者早已静候于此。 为首是一位身着朴素灰袍的老者,身形干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却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连为一体,散发出一种磐石般的厚重感。 他面容古拙,一双雪白的长眉几乎垂至颧骨,此刻眼帘低垂,似在假寐。 然而,偶尔从眼缝中漏出的一缕精光,却让在场所有凝神境弟子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连站姿都更加恭谨了几分。 这位,便是内门执事,乾姓老者,一位真正的通脉境强者。 蓝少安站在裴炎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这位是乾师叔,性子……比较刚直,不喜虚礼,你一切听令行事即可。” 乾老身后,侍立着四位气宇不凡的年轻修士,正是此次同行的内门弟子。 其中一人,面容冷硬,身形挺拔,双手抱臂,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他站在那里,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四人的中心。 他身旁,是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修,容貌甚美,但眉眼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她目光掠过裴炎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袍时,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下弯了弯,随即抬起了线条优美的下颌,望向了远方的云海。 另一名男修,面上挂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身子微微倾向那黄衣女修,似乎想说些什么讨巧的话,却被对方一个冷淡的眼神堵了回去,只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最后一位,是个看起来年岁最轻的少年,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一双眼睛清澈灵动,正好奇地打量着裴炎,见裴炎目光望来,他友好地眨了眨眼,露出一丝善意的笑容。 裴炎步履沉稳地走到近前,对乾老躬身一礼。 乾老那低垂的眼皮连抬都未抬,只有那雪白的长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算是知晓。 裴炎直起身,平静地退到一旁,对那几位内门弟子或审视、或无视、或好奇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这般沉静,反倒让那冷峻男子目光微凝,而那面带懒散笑意的男修,嘴角撇动的幅度更明显了些。 人员到齐,乾老依旧保持着那副半睡半醒的姿态,枯瘦的手掌随意地一拂袖袍。 一道青铜色的流光应手飞出,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地化作一艘长约十丈的古朴飞舟。 舟身布满细密的岁月痕迹,暗沉的青铜色仿佛承载了无数风雨,隐约可见的符文在晨光下流转着微弱的光华,散发出的并非锐气,而是一种浩瀚如海、沉稳如山的深邃气息。 “登舟。”乾老的声音干涩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他率先踏上飞舟,在舟首寻了个位置盘膝坐下,背影如同枯寂了千年的老树,瞬间隔绝了与身后所有人的联系。 众人依次默默登舟。 四位内门弟子自然而然地占据了飞舟中段位置。 那冷峻男子闭目养神,仿佛外界一切皆与他无关; 黄衣女修取出一枚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空间竹简,指尖轻抚,沉浸其中; 懒散男修几次想开口,见无人搭理,最终也悻悻然望向舷窗外; 唯有那稚气少年,还时不时回头看看独自坐在舟尾角落的裴炎。 裴炎乐得清静,在舟尾坐定,便阖上双眼,仿佛老僧入定。 乾老对身后隐隐划分出的界限恍若未觉。 不见他如何动作,飞舟便轻轻一震,无声无息地悬浮起来,随即化作一道沉稳的青铜流光,撕裂晨雾,向着南方天际疾驰而去。 速度快得惊人,舟身却稳如平地,显示出操舟者深不可测的修为。 就这样裴炎一行人直接离开了守朴观,舟行半日,下方已是茫茫云海,仿佛一片无垠的雪原。 突然,飞舟轻轻一滞,速度骤减,最终稳稳地悬停在了云海之间。 这突兀的停顿让几位内门弟子都从各自的沉浸中惊醒,纷纷睁开眼,面露疑惑,相互交换着探寻的眼神,却无人敢出声询问。 那冷峻男子眉头微蹙,看向乾老那如同石刻般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终究还是将疑问压回了心底。 黄衣女修收起玉简,纤长的手指微微蜷缩。 懒散男修也收敛了散漫之态,目光警惕地望向四周翻涌的云气。 稚气少年则好奇地探出头,试图从云海缝隙中看出些什么。 乾老依旧保持着入定的姿态,对弟子们的反应置若罔闻。 裴炎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神识远比同阶敏锐,已隐约捕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从远方急速逼近。 只见远空云层破开,一个黑点急速放大,几息之间,便显露出一只神骏非凡的巨鹰! 此鹰体型庞大,双翼展开几欲遮天,暗金色的羽毛在日光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鹰目锐利如电,顾盼间自带一股蛮荒凶戾之气,飞行时双翅鼓荡起的狂风,即使隔着老远,也让人感到扑面而来的压力。 巨鹰宽厚的背脊上,站立着六道身影。 为首是一位身着月白宫装的中年美妇,云鬓高挽,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虽无多余饰物,却自有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 她面容姣好,肤光如玉,周身气息圆融深沉,与舟首的乾老隐隐分庭抗礼。 她身后,是五名身着统一浅碧色衣裙的女修,个个身姿窈窕,容貌秀丽,只是眉眼间都带着几分清冷之色,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是羽霄阙的云师叔和诸位师姐。” 稚气少年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冷峻男子说道,语气中带着惊叹。 冷峻男子微微颔首,目光在那神骏的巨鹰和几位气质出众的女修身上扫过,神色依旧冷峻,但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好奇。 宫装美妇驾驭巨鹰与青铜飞舟并行,目光如水波般扫过守朴观众人,当看到独自坐在舟尾、气息沉静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裴炎时,她如画的黛眉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随即转向舟首,对那仿佛已然坐化的乾老微微一笑,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乾道友,久违了。” 直到此时,乾老才仿佛从亘古的沉睡中苏醒,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眸子,此刻竟清澈如水,精光内蕴,与他枯槁的外表格格不入。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丝算得上是“和蔼”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他干瘦的脸上显得颇为僵硬,如同老树皮上裂开了一道缝:“云仙子风采更胜往昔,幸会。” 语气平和,与之前对待弟子时那拒人千里的淡漠判若两人。 两家汇合,便在这云海之上静静等待第三派。 羽霄阙的女修们大多目不斜视,气质清冷出尘。 守朴观这边,那懒散男修的眼神却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不住地往对面几位身姿窈窕的女修身上瞟。 裴炎则再次阖上双眼,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美景、乃至那隐隐流动的暗涌,都与他无关。 约莫一炷香后,异变再生。 远处天际,一片迷离梦幻的七彩霞光铺洒而来,初时如一条绚丽的缎带,转眼间便弥漫了半片天空。 霞光流转不定,色彩瑰丽变幻,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摇曳的魅惑之力,仿佛将世间最美好的梦境裁剪下来,铺成了前行之路。 “好生炫目!”稚气少年和那懒散男修几乎同时低呼出声,眼神被那瑰丽的景象牢牢吸引。 就连羽霄阙那边,也有两名年纪稍轻的女修,忍不住掩口,美眸中异彩连连。 舟首的乾老见状,脸上那丝僵硬的“和蔼”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不耐烦。 他重重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同闷雷般在每个人耳畔炸响,震得人气血微浮: “哼!千幻门的家伙,几百年了还是这套鬼把戏! 弄这些华而不实、徒具其表的玩意儿糊弄谁? 每次出场都搞得跟凡间庙会耍把式似的,简直丢尽了修仙者的脸面!” 他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声音洪亮,显然是故意要让来者听见。 那漫天霞光在飞舟前方不远处骤然收敛,如同潮水般退去,显露出一件巨大无比、薄如蝉翼、流光溢彩的七彩纱帔。 纱帔轻若无物地悬浮于空,其上站立着六道身影。 为首者,竟是一位看起来年仅弱冠的俊美青年,面如冠玉,唇若涂朱,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未语先含三分笑意,显得极为亲和。 然而,他身上那渊深似海、与乾老和云仙子分庭抗礼的通脉境灵压,却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的真实份量。 他身后,三男两女五名凝神境弟子,个个衣着光鲜,气度不凡。 其中一名女修,身姿曼妙如水蛇,穿着一袭勾勒出身形的玫红色长裙,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红唇边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拨动人的心弦。 另一名男修,则面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神阴鸷冰冷,如同毒蛇的信子,扫视过来时,让人脊背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寒意。 其余三人也各有特色,或潇洒,或冷艳,整体气质比另外两派弟子要张扬外放得多。 那俊美青年目光在场中轻快一转,对乾老那充满火药味的话语恍若未闻,脸上笑容反而愈发灿烂夺目,他潇洒地拱手一礼,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一股独特的磁性: “乾师兄,云师姐,劳两位久候,是小弟的不是。 路上偶见一株三色奇花于绝壁绽放,心喜之下驻足观赏了片刻,误了时辰,还望两位海涵。” 他语气轻松自然,仿佛真是为了一株花而耽搁,眼神清澈无辜。 羽霄阙的云姓美妇微微蹙了蹙黛眉,尚未开口,乾老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子,如同驱赶苍蝇一般,毫不客气地打断: “雾老怪!收起你这套虚伪做派!在老夫面前装什么纯良少年?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 被称作“雾老怪”的俊美青年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 他摆了摆手,动作优雅,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乾老哥,你这炮仗脾气真是百年如一日,一点就着。 小弟我向来与人为善,何曾害过谁? 不过是觉得这天地造化神奇,心生欢喜,多流连了片刻罢了。 倒是乾师兄,火气太盛,小心伤了肝脾。”他话语绵里藏针,轻松地将乾老的指责化解于无形,还暗讽对方不懂风雅,脾气暴躁。 眼看两人之间火药味越来越浓,云姓美妇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冰泉流淌,瞬间压下了些许燥意: “乾道友,雾道友,天渊路远,非是斗口之时。人既已齐,便动身吧。”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乾老重重哼了一声,狠狠瞪了雾姓青年一眼,终究没再说话,转身重新在舟首坐下,只是那背影显得更加僵硬。 雾先生则对云姓美妇优雅地欠身行了一礼,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恭顺:“云姐姐所言极是,是小弟孟浪了。” 他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再次扫过守朴观众人,当掠过独自坐在舟尾、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的裴炎时,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却如同发现了什么有趣玩具般的好奇与探究之色。 三派汇合,人物鲜明,气氛微妙。 乾老的火爆刚直,云仙子的清冷雍容,雾先生的笑里藏刀,以及他们门下弟子或傲气、或清冷、或张扬的不同姿态,在这云海之上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画卷。 短暂的停顿后,三件飞行法器再次启动,以乾老的青铜飞舟为首,羽霄阙的暗金巨鹰与千幻门的千幻流光帔分列左右后侧,呈品字形,撕裂重重云海,带着各异的心思,朝着南陨之地的极南边界,那片名为“天渊”的生死前线,疾驰而去。 飞舟上,裴炎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前方那泾渭分明、暗流涌动的三派人马,心中如同古井深潭,不起微澜。 这些通脉强者的脾性,内门弟子的姿态,各方势力的微妙关系,他都一一刻印在心底。 他的道途,注定不会平坦,但这些,都不过是他前行路上必须面对的风雨。 第162章 镇渊堡 青铜飞舟撕裂云层,在广袤而荒凉的大地上空疾驰了一个多月。 下方景色如同不断翻动的画卷,从巍峨耸立、积雪覆盖的连绵山脉,到烟波浩渺、一望无际的巨大湖泊,再到起伏不定、植被稀疏的荒芜丘陵……入目所及,尽是蛮荒原始的景象,罕有人烟,仿佛这片土地已被文明遗忘。 裴炎盘坐于舟尾,心中不免有些讶异,没想到那天渊轮戌之地,竟如此遥远。 就在他以为这单调的旅程还将持续下去时,就在此时飞舟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下来。 与此同时,天际开始出现零星的光点,那是其他修士驾驭着各式法器飞行的痕迹。 这些修士远远察觉到这三艘明显不凡、且由通脉境强者带领的飞行法器,无一例外地早早避让开来,显得十分谨慎。 但无论如何,终于看到了同类的踪迹,让这片荒寂的天地多了几分生气。 越往前行,遇到的修士身影便越是密集,如同涓流汇入大江。 从高空俯瞰,下方也不再是纯粹的无人区,开始出现一些依傍着险要地势建立的简陋据点、了望塔,昭示着人类在此地的生存痕迹。 又飞行了约莫半日功夫,就在裴炎以为即将抵达那传说中的悬崖天堑时,前方的地平线上,蓦地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并非想象中的边陲小镇,而是一座真正的、气势恢宏的巨城! 城墙高耸,目测至少有数十丈,通体由一种泛着青黑色金属光泽的巨石垒砌而成。 墙体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与密密麻麻、闪烁不息的防御符文,一股历经无数血火洗礼的苍凉与坚固气息扑面而来。 城郭范围极广,屋舍林立,街道纵横,虽无内地繁华大城的精致秀美,却自有一种粗犷、硬朗、如同匍匐巨兽般的雄浑气势。 远远的,一股混合着铁血、肃杀以及无数复杂气息的凝重感,便如同无形的场域般笼罩过来,让飞舟上所有第一次来到此地的年轻修士,包括那些内门弟子,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脸上浮现震撼之色。 “这便是……天渊前线?”内门那位名叫石锋的冷峻男子,喃喃低语,紧握的指节有些发白。 柳莺女修也不再维持那副清冷之姿,美眸中异彩连连,打量着这座超乎想象的雄城。 赵松更是张大了嘴巴,之前的懒散之态一扫而空。 就连最为跳脱的林晨,此刻也安静下来,小脸上满是肃然。 裴炎心中亦是波澜微起。 他原以为戍守之地,不过是类似堡垒的所在,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 看来,人类修士在此地投入的力量与重视程度,远在他预料之上。 此地绝非简单的巡逻哨所,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战争堡垒,是抵御异族、扎根于这片危险土地的重要支点。 然而,他们并未在这座巨城停留。 三艘飞行法器速度不减,直接掠过那高耸的城墙上方。 城内有修士感应到上空强大的气息,纷纷抬头,目光复杂,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飞越城池,又向前飞行了约半刻钟,速度才终于彻底减缓,直至停下。 下方景象再次一变。 这里似乎是巨城后方的一片专属区域,地势略高,视野开阔。 最引人注目的,是并排而立的三座风格迥异的巨大阁楼。 居中的一座,风格古朴厚重,通体呈青黑之色,飞檐斗拱间透着一股沉稳大气,隐隐与守朴观的宗门气质相合,阁楼匾额上,以遒劲的笔力书写着“守朴阁”三个大字。 左侧一座,则显得轻灵飘逸许多,整体宛若以白玉和琉璃筑成,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檐角悬挂着清音铃,随风发出悦耳轻响,匾额上是“羽霄阁”。 右侧一座,最为奇特,整体建筑似乎笼罩在一层流动的七彩光晕之中,形态显得有些朦胧不清,时而觉得它是方正楼阁,时而又觉得它如同缥缈仙宫,充满了变幻莫测之感,匾额上书“千幻阁”。 三阁相距不远,呈犄角之势,隐隐然自成一体,与后方那庞然巨城既相连,又似乎保持着某种微妙的距离。 “各自归位吧。”乾老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 他对着羽霄阙的云仙子和千幻门的雾先生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却少了之前路途上的那份火药味:“云仙子,雾道友,安顿好后,再行商议轮戌细则。” 云仙子微微颔首,驾驭巨鹰投向羽霄阁。 那雾先生也是笑吟吟地回礼:“乾老哥放心,小弟稍后便来叨扰。” 他目光扫过守朴观众人,尤其在裴炎身上停顿了那么一瞬,笑容依旧,却让人感觉少了几分之前的针锋相对,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自己人”的微妙认同感。 随即,千幻流光帔载着他们一行人,融入了那片七彩光晕之中。 裴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 似乎一进入这片区域,三位通脉强者之间那种疏离的感觉便悄然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共同立场的、更加复杂难明的默契。 乾老不再多言,驾驭青铜飞舟,稳稳地降落在守朴阁前的广场上。 众人刚下飞舟,阁楼大门便无声开启,一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身着黑色劲装的中年大汉大步迎了出来。 此人龙行虎步,气息磅礴,赫然又是一位通脉境强者! “乾师兄!一别十几年,没想到这次是你带队过来!” 中年大汉声若洪钟,脸上带着爽朗而真诚的笑容,上前重重拍了拍乾老的肩膀,显得十分熟稔。 乾老那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虽然依旧显得有些僵硬: “陆师弟,岁月不饶人,你倒是愈发精壮了。宗门事务繁杂,能抽身来此一趟,也是不易。” 两人寒暄了几句,乾老便将身后的五名弟子简单介绍了一下:“石锋、柳莺、赵松、林晨,都是内门此次选派来的。 这位是裴炎,外门弟子,主动请缨前来轮戌。” 当介绍到裴炎时,那陆姓大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审视,但也仅此而已,并未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走吧,进去再说,这几个小家伙初来乍到,许多规矩还不懂。”乾老说道。 一行人进入守朴阁内部。 阁内空间看起来广阔整洁。 陈设简洁而实用,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灵材混合的气息,墙壁上悬挂着南陨之地的地图,氛围严肃。 来到一间静室,乾老对陆师弟道:“陆师弟,你常驻于此,情况最熟,就由你来给他们讲讲目前的形势吧,免得这些弟子稀里糊涂,吃了暗亏。” 陆姓大汉,名为陆坤,闻言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目光扫过眼前五名年轻的凝神境弟子,沉声开口,声音在静室内回荡: “首先,欢迎你们来到‘镇渊堡’。” 他顿了顿,让这个名字在众人心中沉淀。 镇渊堡,顾名思义,镇压深渊之堡,名字古朴而沉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责任与肃杀之意。 “此地,便是我们人类修士,抵御天渊威胁的最前沿,也是最重要的堡垒之一。” 陆坤继续道,“你们所知的‘天渊轮戌’,便是在此地执行。”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你们要记住,镇渊堡内,并非只有我们南陨之地的修士。”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五人:“除了我们守朴观、羽霄阙、千幻门这三家常驻势力外,堡内还有大量来自南陨之地之外的修士。” “外界修士?”林晨忍不住低声重复,脸上露出好奇。 石锋、柳莺等人也明显提起了精神。 裴炎心中一动,想起了凤清漪和厉无涯,他们显然就是来自外界。 “不错。” 陆坤肯定道,“这些外界修士,背景复杂,来自不同的宗门、家族甚至是一些散修联盟。 他们来此,大多是为了历练、寻找机缘,或者完成他们各自宗门的任务。 因此,他们在此地只是临时驻扎,流动性很大。” 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因为背景深厚,关系网错综复杂,人员来来往往,品流不一,久而久之,堡内的修士便隐隐分成了两大阵营——我们这些世代扎根南陨、长期戍守的‘本土修士’,以及那些外来暂居的‘外界修士’。” 静室内一片安静,只有陆坤沉重的声音在回荡。 “平日里,为了共同抵御天渊的威胁,双方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甚至在交易、信息交流上有所往来。但是……” 陆坤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一旦战事爆发,异兽来袭,在战场上,你们不仅要面对凶残的异兽、诡异的灵植,更要时刻提防……来自‘自己人’的冷箭!”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石锋、柳莺等人脸色微变。 连一向冷峻的石锋,眼神也剧烈闪烁起来。 “利益冲突、资源争夺、甚至只是单纯的看不顺眼,都可能在某些混乱的时刻,演变成致命的暗算。 那些外界修士,手段繁多,背景难测,有些人行事毫无顾忌,将我们这些‘边陲之地’的修士视为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陆坤的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所以,我在此郑重告诫你们!” 他目光如电,逐一扫过五人,最后在裴炎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在此地,我们南陨三派,不管在外界有何等恩怨过节,都必须抱成一团,一致对外! 内部的些许摩擦,与生存相比,微不足道! 若是让我知道,谁在此地还敢内斗,或者被外人挑拨,做出损害我南陨修士整体利益之事,休怪我不讲情面!” 最后几句话,已是声色俱厉,带着通脉境强者的威压,让林晨等人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心中凛然。 裴炎表面平静,心中却已是念头飞转。 他没想到,刚抵达这镇渊堡,还未见得天渊真容,便先被告知如此复杂险恶的人际旋涡。 本土与外界修士的阵营对立,竟已到了需要长辈如此严厉警告的地步? 看来,这镇渊堡的水,远比他所想的要深得多。 这里的危险,不仅仅来自于天渊之下的异族,更来自于身边这些看似同袍的“自己人”。 第163章 讲解 陆坤师叔那番带着凛然寒意的告诫,如同在众人心中投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 初来乍到的兴奋与对天渊的好奇,瞬间被这复杂而险恶的人际关系冲淡了不少。 裴炎默然立于一旁,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反而有种“理应如此”的冷眼旁观。 修仙界的残酷,他早已领略甚深,此地既是前线,又是各方势力交汇之处,若是一片祥和,反倒不合常理。 他性格本就倾向于低调内敛,不喜张扬,这等环境于他而言,并非难以适应。 更何况,他深知自己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只是一个普通的初入凝神境修士。 完整修行这条路打下的雄厚根基,远超同阶的法力与神识,以及诸多不为人知的底牌,都赋予了他应对麻烦的底气。 只要不主动招惹是非,寻常的纷扰,他自信能够妥善处理。 室内沉寂了片刻,那名叫林晨的稚气少年,似乎家境背景不俗,胆子也较大。 忍不住开口问道:“陆师叔,那些外界修士……为何偏偏与我们南陨修士如此不合?大家不都是人族,共同抵御外敌吗?” 陆坤看了林晨一眼,对他的提问并不意外,似乎认识这位林姓的青年,不但没有不耐烦,反而耐心解释道: “缘由有多方面。 其一,便是立场与观念。 他们视自身来自更繁华、传承更悠久的地域,天生带着优越感,看待我们这些‘边陲之地’的修士,难免带有轻视,甚至将我们戍守此地的牺牲视为理所当然。 而我们常年在此浴血,自然看不惯他们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久而久之,积怨已深,已成传统。”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更深的意味:“其二,也与一条古老的规矩有关。” “规矩?”这次连石锋也抬起了头。 陆坤颔首,“自镇渊堡存在之日起,便有一条针对所有外界修士的铁律: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堡城周边三百里范围!”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诧异之色。 柳莺仙子忍不住轻声自言自语道:“为何会有如此规定?是为了限制他们吗?” “具体缘由已淹没在历史中,”陆坤摇了摇头,眼中也有一丝不解, “有传言说是上古盟约所定,为防止外界势力过度干涉南陨; 也有说法,是南陨之地本身有些特殊,不宜让外人肆意探索……真相难考。 但你们需知晓,正是这条规矩,无形中划下了一道鸿沟。 他们视此为枷锁,心中积怨;而我们享有更广阔的活动范围,彼此心态迥异,摩擦自然更多。” 裴炎听着,心中微动。 南陨之地,流放之地的传说,贫瘠的资源,再加上这条针对外界修士的奇怪规定……这片土地,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过,他对此并无深究的兴趣。 这条规矩是针对外界修士的,与他无关,也并非陆师叔告诫他们的重点。 陆师叔提及此事,更像是解释两大阵营对立的深层背景之一。 得知这条规矩,结合眼前这座雄城以及空中感受到的众多强大气息,他反而稍微安心。 此地距离守朴观山门已不知多少万里,地处人族防线最前沿,势力盘根错节,黑山会的手再长,也绝难渗透到此等核心要地。 在这里,他暂时无需为背后的毒蛇分心,可以更专注于自己的目标。 方才在空中,他已瞥见堡内设有规模不小的坊市,以及一些明显是供修士交流、发布任务的场所。 那里龙蛇混杂,信息流通,或许能找到一些关于神识修炼、奇物异志的线索,甚至是与“苍木之界”、“神识寄生”相关的蛛丝马迹。 这三界交接之地,汇聚了来自不同地域的修士和物资,说不定就藏着他需要的机缘。 “好了,大体情况便是这些。” 陆坤结束了介绍,语气缓和了些,“乾师兄还有事需与我去见几位驻守此地的长老。你们初来,先安顿下来。随我来。” 他领着五人穿过几条回廊,来到守朴阁后方的一片区域。 这里分布着许多独立的石室,门上铭刻着简单的禁制符文,可供修士临时居住、修炼。 “这些石室,你们可以随意挑选无人居住的作为临时落脚点。” 陆坤指着那些石室说道, “作为凝神境修士,你们有一定的自由。 可以选择居住在此阁内,受阵法庇护,相对安全; 若想更清净,或者有什么特殊需求,也可以自行在堡内寻找合适的住处,甚至堡外附近一些被清理过的、相对安全的区域也可,宗门不会过多限制。” 他话锋一转,提醒道:“但是,切记两点: 第一,安全第一!堡内并非绝对安全,堡外更是危机四伏,选择在外居住,需自行承担风险。 第二,无论住在何处,必须确保能及时接收到宗门集结或任务下达的讯息,不可延误!你们佩戴的身份令牌,便是联络和确认位置的关键。” 接着,他说出了一个让众人精神一振的消息: “另外,关于你们此次轮戌的期限。 天渊轮戌三十年一轮换不假,但并非意味着你们必须在此地待满三十年。” 他看着眼前五张年轻的面孔,解释道:“镇渊堡自有其功勋体系。 斩杀异兽、完成巡逻、探索险地、上交特定资源等等,均可获得相应的‘战功’。 积累足够的战功,便可申请缩短戍守年限,甚至提前返回宗门。 表现优异者,宗门另有赏赐。 所以,能否早日离开此地,回归宗门,全看你们自身的努力和本事。” 裴炎目光微闪,这倒是个好消息。 三十年太久了,他必须尽快找到解决神识问题的方法,若能提前离开,自然是好事。 陆坤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些许感慨:“而且,你们会发现,此地虽然凶险,但机遇也确实远超南陨内地。 无论是与异兽搏杀磨砺战技,还是此地出产的一些独特修炼资源、乃至流通的各方信息,都是内地难以比拟的。 因此,历代以来,都有不少三派修士,即便攒够了战功,足以返回宗门享受清闲,却依旧选择长期滞留于此。 他们或在此建立了家族,或加入了堡内的某些势力,成为了镇渊堡真正的‘老人’。” 裴炎心中了然。看来,这三派在此地的底蕴,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厚。滞 留的修士数量恐怕不少,其中不乏经验丰富的老手。 陆坤交代完毕,便与乾老一同离去,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务处理。 五位新来的凝神境修士站在原地,各自消化着庞大的信息。 石锋面无表情,率先挑选了一间靠近走廊尽头的石室,似乎喜欢清静。 柳莺仙子选了一间靠近内院、光线较好的。 赵松看了看柳莺的选择,便在她旁边挑了一间。林晨则笑嘻嘻地选了一间离大家都不远的。 裴炎没什么讲究,随意走向一间看起来无人、位置也相对偏僻的石室。 激活门上的禁制,石室内部陈设简单,一床一蒲团一桌而已,但灵气却比外界浓郁不少,显然阁内设有聚灵阵法。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并未急于修炼。 陆坤的介绍只能算是一个粗略的框架,许多细节、潜在的规则、以及如何快速获取战功和信息的门道,显然不可能指望一位通脉境师叔事无巨细地告知。 “看来,得自己想办法了。”裴炎心中暗道。 指望官方渠道获取详尽情报,在任何一个残酷的修行世界都是天真之举。 那些长期滞留在此的“老人”,那些混迹于坊市的修士,才是信息的最佳来源。 他决定,稍作安顿后,便去堡内的坊市逛一逛。 一方面看看能否找到自己所需之物的线索,另一方面,也是借此观察此地风气,尝试接触一些本地修士,从他们口中,拼凑出镇渊堡真实的面貌和生存法则。 镇渊堡的第一日,便在这样一种表面安定、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过去了。 裴炎很清楚,真正的考验,或许从他踏出守朴阁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 第164章 万法阁 石室之内,一片寂静。 裴炎盘坐于蒲团之上,经过一夜的吐纳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此地灵气虽比不上他那处有桃都树守护的洞府,却也远比守朴观外门浓郁精纯,一夜静修,足以洗去连日奔波的疲惫,让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心念微动间,他将灵芪貂从须弥牍中放出。 小家伙在狭小的石室内兴奋地窜了几圈,亲昵地蹭了蹭裴炎的裤脚,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委屈,显然对被长时间禁锢在须弥牍中颇为不满。 裴炎温柔地抚摸着它头顶那撮淡金色的绒毛,慢慢安抚着它的情绪。 他何尝不想让这小家伙自由活动? 但此地鱼龙混杂,远非守朴观可比,更别说自己的那个神秘洞府了。 须弥牍虽然对凝神境修士而言不算极度稀有,但大多是一阶,空间有限。 他手中的二阶须弥牍,内部空间广阔,甚至能容纳活物,即便是在凤清漪、厉无涯那种出身不凡的修士眼中,也绝对是值得重视的宝物。 自从了解到南陨之地的“边陲”地位后,他更加确信,怀璧其罪的道理在此地只会更甚。 在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前,暴露二阶须弥牍的存在,无异于引火烧身。 “暂且忍耐些时日吧。”裴炎低声安抚着灵芪貂。 小家伙灵智已开,已经完全能听懂了他的话,虽仍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巧地“吱”了一声,不再闹腾。 裴炎笑了笑,再次将它收回须弥牍内。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神秘荷包、完形玄药、桃都树蕴灵根,还有这灵芪貂,任何一件泄露出去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这守朴阁内人多眼杂,绝非久留之地,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私人住所。 打定主意,裴炎长身而起,整理了一下衣袍,准备出门熟悉环境,并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他刚打开石室的简易禁制,迈步而出,迎面就撞见了正要出门的林晨。 林晨见到裴炎,脸上立刻露出阳光般的笑容,主动拱手道: “裴师兄,好呀。昨日仓促,还未正式介绍,师弟林晨。”他态度热情,并无其他内门弟子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裴炎也回以微笑,点了点头:“林师弟。” “裴师兄这是要出去?” 林晨问道,“我们几个约好了一起去堡内各处熟悉一下,看看坊市,打听些消息。 师兄初来乍到,不如一同前往?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裴炎闻言,笑容不变,语气平和却直接地婉拒道: “多谢林师弟好意。不过我习惯独来独往,自行探查或许更便宜些,就不与诸位同行了。” 他并未刻意掩饰自己的想法,行事但求本心,无需为了所谓的合群而勉强自己。 林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似乎没料到裴炎会如此干脆地拒绝,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恰在此时,旁边石室的禁制光芒一闪,赵松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看到裴炎和林晨站在一起,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裴炎见状,便对林晨点了点头,道:“林师弟自便,我先走一步。”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便沿着走廊向阁楼外走去,步履从容。 看着裴炎远去的背影,赵松走到林晨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满道:“林师弟,你跟他说那么多作甚?没瞧见石锋师兄不待见他吗?” 林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解释道:“赵师兄,我这不是想着,大家毕竟同出一门,陆坤师叔也再三强调在此地要团结一致。 既然要并肩作战,关系和睦些总归是好事……”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赵松打断了他,语气带着几分告诫的意味,“但你也知道石锋师兄的脾性。 这位裴师兄,看着循规蹈矩,可骨子里那股傲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见了我们内门的人,连句客套话都没有,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石锋师兄何等心高气傲,岂能容他这般‘不识抬举’? 你与他走得近了,难免会让石锋师兄不快。” 他见林晨似乎还想辩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 “我知道你林家与此地驻守的陆师叔有些渊源,你待人也比较赤诚。 但眼下的情势,明摆着是以石锋师兄为首。 得罪了他,你往后的日子,恐怕都不会太好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白吗?” 林晨虽然不能全盘接受赵松的建议,但是也不想在此时跟对方多争辩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裴炎自然不知晓,自己仅仅是因为没有像其他外门弟子那样对几位内门师兄师姐表现出足够的“恭敬”与“热络”,便已在无形中触怒了那位心高气傲的石锋,更引发了同门之间的微妙议论。 不过,即便知晓,他大概也只会一笑置之。 他的处世之道很简单:同门之间,若能和睦相处、并肩作战自然最好; 如若不能,他便独善其身,专注于自身修行与目标。 他相信,只要自己不主动挑衅,在宗门明令要求团结的背景下,那些内门弟子纵然心中不喜,也不至于公然做出太过分的举动。 思绪流转间,他已踏出了守朴阁的大门。 一股与阁内肃穆宁静截然不同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街道,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各式各样的修士穿梭往来,有的行色匆匆,有的驻足交谈,有的则在街边的摊铺前讨价还价。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气味——灵草的清香、妖兽材料的腥膻、丹药的异香,还有尘土与汗水混合的味道。 这里的建筑风格也与守朴阁大相径庭,更加粗犷、实用,多用巨大的石材和坚实的灵木建造,许多建筑表面都留有风雨侵蚀和战斗造成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历史与残酷。 裴炎信步融入人流,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 与此地相比,守朴观附近的那些坊市,简直如同乡野集市一般。 不仅规模大了数倍不止,修士的数量和质量也远超想象。 以前在守朴观难得一见的凝神境修士,在这里几乎随处可见,成了街道上的主流。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几股更为深沉晦涩的气息,那是属于凝神境后期的威压,隐在人群之中,令人心生敬畏。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前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两旁的店铺和摊位。 有专门收购和出售妖兽材料、皮毛爪牙的铺子,门口悬挂着狰狞的兽首; 有售卖各种成品丹药、符箓的商号,招牌醒目; 还有一些挂着“百晓”、“风信”等字样幌子的地方,似乎是专门出售情报信息的场所。 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光景,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广场出现在眼前。 广场尽头,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大阁楼,其规模甚至比他们守朴观在此地的驻守阁楼还要庞大几分。 这座阁楼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仿佛是以某种特殊的灵木整体雕琢而成,木材纹理天然形成玄奥的图案,隐隐有流光转动。 阁楼造型古朴大气,飞檐翘角如凤翼展翅,却又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挂在阁楼正门上方的那块巨大匾额。 匾额非金非木,色泽温润如古玉,上面以某种不知名的银灰色金属,熔铸出三个龙飞凤舞、道韵天成的大字—— 万法阁 笔走龙蛇,银钩铁画,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磅礴的气势。 仅仅是这个名字,以及这座阁楼的非凡气象,就足以让人明白,此地绝非寻常商铺可比。 它像是这纷繁复杂的镇渊堡中,一个超然物外的信息与力量的交汇点。 裴炎站在广场边缘,抬头望着那“万法阁”三个大字,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好奇与期待。 或许,在这等地方,能找到一些他急需的、关于神识之道,或者那“苍木之界”的线索? 他略作沉吟,便迈开脚步,随着人流,朝着那暗红色的宏伟阁楼走去。 镇渊堡的探索,似乎从这座“万法阁”开始,才真正触及到了此地底蕴的冰山一角。 第165章 神识秘辛 踏入万法阁,一股混杂着灵材气味、修士体息以及低声交谈的喧嚣声浪便扑面而来。 一层大厅极为开阔,人头攒动,多是淬体境修士在各个柜台或摊位前流连、问询,店员介绍货物的声音此起彼伏,显得热闹而繁忙。 裴炎目光扫过,正准备随意看看,一名身着统一青衣、眼神伶俐的年轻店员便已快步迎了上来,恭敬地行礼后说道: “这位凝神境前辈,一楼多为淬体境同道交易之所,前辈若有需求,还请移步二楼,那里更为清静,物品也更为精良。” 裴炎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跟随店员的指引,沿着侧面的楼梯缓步而上。 二楼环境果然迥异。 空间依旧宽敞,但人数锐减,只有寥寥七八位修士,各自被一名专门的店员陪同,在相对独立的区域低声交流着,氛围明显安静和私密了许多。 裴炎刚踏上二楼的地板,一名身着淡紫色衣裙、面容清秀的年轻女修便微笑着迎了上来,姿态得体: “欢迎前辈光临万法阁,不知前辈有何需求?晚辈可为您介绍。” 裴炎也不绕圈子,直接道明来意: “我想了解关于凝神境神识修炼相关的法术,或者一些秘闻消息。 另外,对灵植类的消息也有些兴趣,尤其是如果有关‘苍木之界’的线索。” 听到“神识法术”、“秘闻”以及“苍木之界”这几个词,紫衣女修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但很快便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并未表现出过多惊奇,她略一沉吟,柔声道:“前辈所询之事,涉及颇深,已非二楼常规宝物交易范畴。 若前辈意在探求此类秘辛,或许三楼的信息坊更为合适,那里专门处理此类事务。” “哦?三楼?烦请带路。”裴炎心中一动,这万法阁果然不简单。 “前辈请随我来。”紫衣女修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裴炎走向二楼一侧更为隐蔽的楼梯。 三楼与楼下更是不同。 这里极其安静,光线也柔和许多,布置得像是一间间雅致的静室。 此刻,只有最外面一间静室的门开着,一位面色略显苍白、身着锦袍的凝神境中期修士,正与一名身着万法阁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低声交谈。 那锦袍修士似乎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见裴炎上来,他立刻止住话头,对中年男子拱了拱手,便匆匆离去,目光与裴炎交错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疏离。 中年男子送走客人,转身看向裴炎,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裴炎看过去,此人方面大耳,眼神温润,气息沉稳,赫然也是一位凝神境修士,而且似乎已至凝神境初期顶峰的水平。 “欢迎这位道友,不知道友如何称呼,在下姓沈,忝为万法阁三楼执事。不知道友有何需求?” 裴炎只说了自己姓吴,并没有多说什么,然后将之前的诉求又重复了一遍。 吴沈执事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仔细打量了裴炎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外表下看出些什么。 他沉吟了片刻,并未立刻回答能否提供信息,而是先铺垫道: “道友所问,确实触及了一些较为生僻的领域。 关于神识方面的秘术或者消息,我们万法阁确实收录了一些,但道友也需知晓,这些信息大多零碎、古老,甚至有些真伪难辨,且价格不菲。” 他顿了顿,看着裴炎的眼睛,缓缓报出一个数字: “若道友确定想要,关于神识禁制、不同种族运用差异的基础性秘闻,我们有一份整理好的纲要,一口价,十块银玄石。” “十块?”裴炎眉头微蹙。 这个价格确实远超他的预期。仅仅是些基础性的秘闻消息,竟如此昂贵? 是此地信息价值本就如此,还是对方看出了自己的急切,有意抬价? 他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 但寻找神识隐患解决之法的迫切,最终还是压过了对玄石的计较。 也罢,就当是投石问路,看看这万法阁的消息是否值这个价,也决定后续是否继续在此处投入。 “可以。”裴炎不再犹豫,手掌一翻,一个沉甸甸的皮袋出现在桌上,里面正是十块品质上乘的银玄石。 吴执事见状,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直接袖袍一拂,将皮袋收起,随即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青色空间竹简,递了过来。“道友爽快,信息便在此竹简之中,请过目。” 裴炎接过玉简,也不避讳,当即分出一缕神识,沉入其中。 竹简内的信息并不算浩瀚,但条理清晰,内容却让裴炎的心神为之震动。 里面没有具体的修炼法门,更像是一篇严谨的论述,系统地阐述了神识禁制类手段在三大主要生灵范畴内的应用与区别。 首先论述的是人族修士。 竹简中指出,人族驾驭、控制异兽这种手段,是神识禁制最常见的一种常见法术。 然而,其中直言不讳地评价,流传于世的绝大多数此类法门,都显得颇为“粗陋”和“霸道”。 它们往往依靠强大的神识强行在异兽识海中留下烙印,虽能达成驱使的目的,但过程痛苦,且会对异兽的灵智、潜力造成近乎不可逆的损伤。 这种手段,被异兽族群深恶痛绝,视为人族最卑劣的行径之一,也是引发双方血仇的重要根源。 竹简暗示,或许存在更高明、更温和的契约类法门,但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接触。 其次谈及异兽。 与人类的强行烙印不同,异兽族群内部存在绝对森严的等级与控制,但它们更多依赖的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天然威压”与某种神秘的“族群仪式”。 高阶异兽,尤其是那些拥有古老血脉的王者,能够通过特定的吼叫、气息或者传承仪式,在低阶的血脉乃至神识中,种下一种“臣服”的本能。 这种控制更偏向于引导和威慑,如同君王对臣民的天生统治力。 只要不主动激发,通常不会对低阶异兽的日常生存和成长造成直接损害。 这是一种基于种族天赋的自然法则体现,与人族那种外来的、破坏性的禁制有着本质区别。 最后,笔锋转向了最为神秘莫测的灵植范畴。 这部分内容相对简略,却让裴炎的后背隐隐生出一股寒意。 竹简描述,与异兽的天生血脉的传承和人族的简单粗糙相比,某些古老或变异的灵植,在神识层面的手段堪称“诡异”和“阴毒”。 它们不追求瞬间的绝对控制,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擅长一种无声无息的“侵蚀”与“寄生”。 文中特别提及,在镇渊堡面对的“沉星林海”深处,传闻存在着一些可怕的灵植生命。 它们不仅能寄生、吞噬其他灵植,甚至能将自身的某种“灵识种子”侵入人类修士或异兽的识海核心。 这种侵入并非强行占据,而是如同藤蔓攀附巨树,缓慢地、持续地汲取宿主的魂力、法力,甚至潜移默化地影响其心志,将其变成供给自身成长的“养料”。 整个过程如同温水煮蛙,宿主初期甚至难以察觉,待到发现时,识海内核已被缠绕渗透,几乎不能摆脱。 竹简沉重地指出,这种源自灵植的“神识寄生”之术,因其作用的根本性和过程的隐蔽性,至今仍是困扰人族与异兽顶尖存在的难题,几乎未见有明确记载的、普遍有效的破解之法。 万幸的是,掌握此等恐怖能力的灵植,在广袤的林海中也属凤毛麟角,否则如今的修行界格局,恐怕早已改写。 …… 裴炎的神识从玉简中退出,面色依旧平静,但内心深处已是翻江倒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从脊椎骨缓缓升起。 他终于找到了方向! 自己识海中那团诡异的绿色异物,其特性——无声无息的融入、初期的潜伏、后续的汲取魂力、以及扎根于神识核心的形态——与竹简中描述的灵植“神识寄生”之术,特征高度吻合! 这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这确实是属于高阶灵植的诡异手段。 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无力与沉重。 竹简明确指出了这类手段的恐怖与无解!连人族和异兽的高层都束手无策,他一个区区凝神境初期修士,又能如何? 希望仿佛近在眼前,伸手触碰时,却摸到的是一堵冰冷的、坚不可摧的墙壁。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冲击。 沈执事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并未打扰,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良久,裴炎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眼中的波澜渐渐平息,重新化为深潭般的沉静。 现在无解,不代表永远无解。 至少,他明确了方向,大致了解了问题的根源。 这比他之前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已是天壤之别。 既然这是灵植生命的诡异手段,那么解决问题的钥匙,也必然藏在与灵植相关的领域,或许就在那神秘的“沉星林海”,或者与那“苍木之界”有关。 眼下,既然这异物暂时被蕴神丹稳定,甚至略有反哺,并未立刻威胁到他的性命和根基,那么便还有时间。 当务之急,是尽快融入此地,提升实力,再徐徐图之。 他将竹简递还给沈执事,语气恢复了平静:“多谢沈执事,信息很有价值。” 沈执事接过竹简,意味深长地看了裴炎一眼,笑道: “道友满意便好。若日后还有其他需求,尤其是关于……灵植方面的深入消息,或许可以再来寻我。 不过,那些信息的价格,可就不是这个数了。” 第166章 源器 裴炎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他原本计划询问一些关于镇渊堡风土人情、势力分布的基础信息,以尽快融入此地,但此刻却按下了这个念头。 沈执事眼光毒辣,自己初来乍到的痕迹未必能完全瞒过他,过多打探容易暴露根脚,在明确自身隐患源自灵植之后,行事更需谨慎。 同时,那空间竹简中关于灵植“神识寄生”的描述虽未提供解法,却也点明了方向,暂时无需再问同类问题,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心念电转,看似不经意地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购买那昂贵消息只是随手为之,此刻才道出真正来意般,开口道:“沈执事,不知贵阁,收不收玄药?” 沈执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似乎对裴炎这种“打探秘闻后出售资源”的行为司空见惯。 他笑容不变,应道:“玄药自然是收的。不过,道友也知道,镇渊堡毗邻沉星林海,低阶玄药来源不算稀少。 一般的一阶玄药,阁内库存充足,收购价嘛…恐怕难以令道友满意。 若是二阶玄药,价值便高出许多,只要品相尚可,道友有多少,我们万法阁便能收多少。” 裴炎心中明镜似的。 对方口中的一阶、二阶玄药,指的自然是那些未能凝聚“完形”,药力散逸、灵性不足的普通货色。 这类玄药在低阶修士中流通甚广,但对他而言,手中那些经过神秘荷包变异、已然“完形”的玄药,价值岂是这些寻常之物可比? 只是,“完形玄药”干系重大,一旦暴露,恐怕立时便会引来觊觎。 在自身实力不足,自己刚刚达到镇渊堡、且身负隐秘隐患的当下,贸然拿出实属不智。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顺着沈执事的话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随即,他话锋再转,仿佛对出售玄药之事并不十分上心,更像是随口一问,转而提出了新的需求: “原来如此。多谢沈执事告知。 吴某此次前来,除了打听消息,也确实想寻觅一两件合用的防身之物。 不过寻常的极品法器就罢了,裴某尚且不缺。 不知贵阁,可有更厉害些的兵刃?此类宝物,是否需移步二楼交易?” 沈执事听闻裴炎连极品法器都看不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被笑意掩盖。 他哈哈一笑,摆手道:“道友说笑了。 既然已在这三楼,又何须再劳烦下楼? 道友既是诚心求购,又如此爽快,沈某自当尽力满足。 况且,此刻并无其他客人,倒也方便。” 说罢,他深深看了裴炎一眼,然后嘴唇微动,却未发出任何声音,显然是在以传音之术吩咐他人。 不多时,一名同样身着青衣、但气息更为沉稳的侍从,双手捧着一个覆盖着锦缎的托盘,恭敬地走了进来。 他将托盘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玉桌上,对着沈执事躬身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静室的门,使得室内更加静谧。 沈执事没有任何拖沓的直接伸手揭开锦缎,露出了托盘上的两件宝物。 只见其中一件,赫然是一条长约七尺的长鞭。 鞭身呈暗青色,并非金属或皮革锻造,反而更像是一截天然生成的古老藤蔓,表面有着天然的螺旋纹路与细微的凸起结节。 隐隐流动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淡绿色光华,握柄处则自然而然地收拢,仿佛本就是一体生成,透着一股原始而坚韧的生命力。 另一件,则是一截长约两尺、形制古怪的物件。 它通体呈苍白色,似骨非骨,似玉非玉,形状微微弯曲,一头较为粗大,形似某种野兽的关节骨骸,另一头则逐渐收细,顶端被打磨得略显尖锐。 整体看去,像是一根被精心炼制过的、某种未知异兽的前肢臂骨,弯曲的弧度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感,骨身上还残留着一些天然的血色纹路,散发出一种蛮荒而凶戾的气息。 裴炎的目光落在两物之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脸上适当地露出了疑惑与审视之色:“沈执事,这是……?” 这两件东西,与他认知中的“法器”形态相去甚远,既无璀璨宝光,也无繁复符纹,反而带着一种……活物般的气息。 沈执事见状,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他轻轻抚摸着那截藤蔓长鞭,缓缓开口道: “看来道友……要么是晋升凝神境时日尚短,对更高层次的力量体系了解不深; 要么,便是初临我们这镇渊堡不久,对此地特有的‘物产’还不太熟悉。” 裴炎心中微微一凛,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反问道:“道友何出此言?” 沈执事似乎毫不在意裴炎的谨慎,或者说,他见过太多类似反应的修士,自顾自地解释道: “道友莫怪沈某唐突。 实则因为,但凡是晋升凝神境有一段时日,或是在这镇渊堡混迹过几年的同道,大多都会开始接触和了解‘源器’之秘。” “源器?”裴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他确实在宗门典籍的只言片语中见过此词,但具体为何,却知之不详。 毕竟,他之前所在的层次,距离接触“源器”还太过遥远。 “不错,正是‘源器’。” 沈执事颔首,语气带着一丝介绍秘辛的郑重, “众所周知,我人族修士,自通脉境开始,便需为未来的道途打下坚实基础,其中至关重要的一步,便是尝试寻觅合适的天材地宝,以自身精血、魂力日夜温养,初步祭炼属于自己的‘本命法器’。 此物,便是我们通常所称的‘源器’之胚! 它并非寻常法器,乃是与修士性命交修,伴随修士成长,潜力无穷的存在。 一旦修士成功突破凝神,踏入更高的通脉之境,神识与法力发生质变,便能真正将这件‘器胚’炼化为如臂使指的‘本命源器’,威力绝非凝神境使用的极品法器可比,乃是真正的大道凭依之物!” 裴炎听得心神震动。 他终于对未来的修行道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原来通脉境修士的强大,不仅在于法力与神识,更在于拥有这样一件与自身完美契合、共同成长的“源器”! 然而,沈执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更为震惊。 “而道友眼前所见这两件宝物,”沈执事指了指托盘上的藤鞭和骨棍,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意味, “它们,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属于‘源器’的范畴,只不过,并非出自我人族修士之手。” “不是人族?”裴炎这次是真的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难道是异兽与灵植?难道它们也会如我人族一般,懂得炼器之法不成?” “哈哈哈,”沈执事闻言不由失笑,摇了摇头, “道友说笑了。那些只知道依靠血脉本能和原始天赋的蛮夷种群,灵智开启已属不易,怎会懂得我人族历经无数先贤智慧积淀而成的、精微奥妙的炼器大道? 即便它们中有些天赋异禀者,能粗糙地利用一些材料,也根本无法与我等人族炼器之术相提并论。”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但是,它们虽不谙炼制之法,却同样拥有属于它们各自的、源自种族天赋的‘源器’!” “请沈执事详解。” 裴炎收敛心神,做出虚心求教的姿态。 他知道,这恐怕是只有在镇渊堡这等与异族征战前沿之地,才能轻易接触到的宝贵知识。 沈执事对裴炎的态度颇为满意,详细解释道:“先说这异兽一族。” 他指向那截苍白色的弯曲骨棍, “异兽秉承荒古血脉而生,肉身强横无匹,乃是它们最大的依仗。 它们的‘源器’,往往并非外物,而是直接源自它们自身躯体最为强大、最具天赋神通的一部分! 比如某些异兽的独角、利爪、尾骨,或是蕴含本命神通的一部分身体等等。” “它们会随着自身成长,不断以自身精血、妖力淬炼这部分的骨骼、筋络或器官,将血脉中传承的力量符文、天赋神通,一点点铭刻、融入其中。 久而久之,这部分躯体便会逐渐蜕变为一种既是身体一部分,又可独立发挥出恐怖威能的‘天生源器’! 平时隐于体内,对敌时骤然发动,威力绝伦,且因其本就是身体一部分,操控起来可谓心意相通,毫无滞碍,比我们人族修士需要长时间温养祭炼的本命源器,在‘契合度’上甚至更胜一筹。” 裴炎目光落在那截臂骨上,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气血与那股未散的凶戾意志。 他想象着一头强大的五阶以上异兽,指挥着这截已被炼化成“源器”的臂骨,撕裂山岳、撼动大地的场景,心中不由凛然。 “至于灵植一类,”吴执事又将手移向那条藤蔓长鞭,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更为复杂的情绪, “它们的手段,则更为奇特,与我等认知的‘炼器’更是大相径庭。 灵植生命,寿元悠长,生命力磅礴,尤其擅长‘生长’与‘再生’。 它们的‘源器’,往往并非固定的某个器官,而是它们生命本源的某种‘延伸’与‘凝聚’。” “它们会选择自身最具灵性、最为坚韧的一部分枝干、藤蔓、根须,或者凝聚了毕生修为的‘灵核’、‘本源果实’等,以自身独特的木系灵力和魂力进行温养。 这个过程,更像是一种‘培育’和‘共生’。 它们会引导这部分结构,如同培育一个新的生命个体般,使其内部结构发生玄妙变化,生长出天然的灵纹,能够完美承载和放大它们自身的力量与天赋神通。” 沈执事轻轻拿起那条藤蔓长鞭,手腕微微一抖,那长鞭竟如同活物般在空中蜿蜒扭动,带起道道青色残影,一股坚韧、绵长而又暗藏锋锐的气息弥漫开来。 “就比如这条‘青虬鞭’,据考证,其本体应是一株修为堪比人族通脉境的‘噬灵古藤’。 它并非被砍伐下来后炼制,而是那古藤主动蜕下的一条主藤,经过其数十甚至上百年的灵力温养与心神祭炼,早已成为其身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亦是其对敌时最强的武器。 此鞭坚韧无比,寻常法器难伤分毫,更能自发汲取周围木灵之气,蕴含一丝‘噬灵’特性,挥舞之间,可消磨对手法力护罩,端的是厉害非常。” 他放下藤鞭,总结道:“总而言之,无论是异兽的‘躯体源器’,还是灵植的‘共生源器’,其本质,都是它们将自身最优势的部分,通过种族特有的方式,极致强化后形成的战斗凭依。 其威力,往往随着它们本体实力的提升而不断增长,可谓是与生俱来的成长型宝物。” 裴炎听得心潮起伏,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修行之道,并非人族独尊,万族各有其生存与强大的法门。 异兽炼体为器,灵植共生为兵,皆是直指本源的大道体现。 “然而,”沈执事话锋再次转折,带着一丝惋惜,“正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无论是异兽的躯体源器,还是灵植的共生源器,一旦脱离了其本体,失去了本体持续不断的精血、妖力或木灵之气的滋养与心神联系,便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他指着托盘上的两件宝物:“比如这件由五阶‘裂山猿’臂骨所化的‘猿魔崩骨棍’,以及这条‘青虬鞭’。 它们原本的主人,想必都已陨落或被重创。 如今它们虽仍保留着部分材质本身的特性与内部残存的力量符文,威能远超极品法器,但已无法再自我成长,其灵性也在缓慢流失,更无法像在其原主手中那般,发挥出十成的威力。 可以说,它们现在是处于一种‘沉寂’状态的源器碎片或残骸。” “但是即便如此,”吴执事语气肯定地说道, “它们本身的材质,经过原主漫长岁月的淬炼,早已超凡脱俗,内蕴的残存力量与天然道纹,也绝非人类修士炼制的极品法器可比。 用于对敌,无论是坚硬程度、对法力的增幅,还是附带的特殊效果,都远胜寻常法器。 只是……驱动它们,需要消耗的法力与神识,也远比驱使同阶法器要大得多,且难以如本命源器那般圆转如意。” 裴炎默默点头,彻底明白了这两件宝物的来历与价值。 它们是人族修士斩杀强大异族后的战利品,是异族“源器”的残骸,威力强大却亦有局限。 对于目前缺乏强力的、超越法器层次手段的裴炎来说,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那散发着蛮荒气息的“猿魔崩骨棍”与流淌着生命韧性的“青虬鞭”,心中开始迅速权衡。 是选择异兽力量代表的骨棍,还是灵植诡异代表的藤鞭? 这两件“源器”残骸,无疑能极大提升他的即时战力,在这危机四伏的镇渊堡,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活下去探寻解决隐患的希望。 “沈执事,”裴炎抬起头,目光已然恢复清明与冷静,“不知这两件宝物,作价几何?” 静室之内,关于“源器”的讲解告一段落,真正的交易,此刻才正式开始。 而裴炎也深知,无论选择哪一件,他都即将真正踏入一个与异兽、灵植血肉相搏的残酷世界,而他对力量的渴求,也从未如此刻般强烈。 第167章 各取所需 裴炎那句“作价几何”问出口后,并未立刻得到沈执事的回应。 只见这位方面大耳的执事手指轻轻敲打着光滑的玉质桌面,发出细微而规律的“笃笃”声,目光在裴炎脸上流转片刻,那和煦的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他并未直接报价,反而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感慨: “道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这两件宝物,虽说是脱离了本体的‘源器’残骸,比不得我辈修士性命交修的本命源器那般如臂使指、潜力无穷。 但其材质、其内蕴的残存威能,也绝非寻常凝神境修士所能拥有。 甚至是一些初入通脉境的前辈,若一时寻不到合适的炼器材料,也会选择此类宝物作为过渡或研究之用。” 他顿了顿,观察着裴炎的反应,见对方面色平静,只是静静聆听,便继续道: “今日沈某之所以破例,将这两件非比寻常的宝物直接取出给道友观览,一是见道友年纪轻轻便已晋升凝神,前途不可限量; 二来,也是感觉与道友投缘,存了结交一番的心思。 在这镇渊堡,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路人,道友以为如何?” 话语冠冕堂皇,透着商人的圆滑与试图拉近关系的热络。 裴炎闻言,嘴角只是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眼神平静无波,就这么微笑着看着沈执事,既不点头称是,也不出言反驳,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预料到的表演。 他深知,在这利益交织的修行之地,所谓的“善缘”与“投缘”,其背后必然有着更为实际的价码。 静室内的气氛,因裴炎这意味深长的沉默,而显得有些微妙的凝滞。 沈执事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接触过的修士众多,似裴炎这般年纪、这般修为,却能有如此沉静气度、不为其话语所动的,并不多见。 通常而言,年轻天才或多或少都有些傲气,或是急于获得认可,或是容易被恭维所动,但眼前这位,冷静得如同深潭古井。 眼见铺垫似乎效果不大,沈执事也是果决之人,哈哈一笑,索性不再绕圈子,直接将话挑明: “道友真是沉得住气。也罢,沈某就直言了。 若非道友方才开口询问我万法阁是否收购玄药,单凭道友购买消息的爽快,吴某或许会推荐一些精品极品法器,但绝不会轻易将此等层次的‘源器残骸’取出示人。” 他目光坦诚地看向裴炎:“毕竟,此等宝物,等闲修士便是见了,也多半无力换取。 沈某既然忝居这万法阁的执事,自然懂得奇货可居,待价而沽的道理,不想平白浪费彼此时间。 既然道友问起,又显露出拥有玄药的可能,沈某这才愿意一试。 结善缘当然是真,但做交易,终究还是要看双方能付出什么代价。” 听到这里,裴炎脸上那抹淡淡的微笑反而真切了几分,眼中最初的戒备之色悄然散去些许。 他宁愿对方如此直白地表明意图,将利益摆在明处。 这种看似功利的坦诚,反而比那些虚与委蛇、用漂亮话包装的算计,更让他觉得可靠。 交易便是交易,各取所需而已。 若对方刚才只是一味地用“善缘”、“投缘”之类的话语搪塞,他宁愿放弃这两件诱人的宝物,也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身怀完形玄药的隐秘。 毕竟,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既然对方先一步拿出了“诚意”——不仅仅是取出宝物,更是点明了取出宝物的缘由,表明了愿意交易的明确态度——那么,裴炎自然也乐意,并且有能力回馈相应的“诚意”。 “沈执事快人快语,裴某佩服。”裴炎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既然如此,吴某也当以诚相待。” 话音未落,他右手袍袖轻轻一拂,动作流畅自然。 只见一个约莫尺许长、半尺宽的暗紫色檀木盒,凭空出现在玉桌之上。 木盒样式古朴,表面有着天然的木质纹理,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能宁心静气的檀香,盒盖紧闭,看不到内里之物。 裴炎将木盒轻轻推向沈执事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淡然:“道友请看。” 沈执事见裴炎如此干脆利落,心中不由掠过一丝得意。 他深知自己这番“坦诚”策略再次奏效。 这些初来乍到、身怀隐秘又急需资源的修士,往往戒心极重,但只要自己先一步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与专业,打破那层坚冰,后续的交易往往便能水到渠成。 眼前这位年轻的凝神境修士,显然已被打动。 他按下心中思绪,脸上笑容更盛,也不再客套,伸手便将那檀木盒取到面前。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木盒时,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微微加速了一分。 玄药?会是哪种?价值几何? 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盒盖。 盒内铺垫着柔软的深蓝色丝绒,一株形态奇特的玄药静静躺在其中。 其主干约拇指粗细,呈一种暗金色,仿佛金属铸造,表面却有着类似骨骼般的节理纹路,分支虬结,透着一股不凡的意味。 淡淡的金色光晕在植株表面流转,一股精纯的、带着锐利之意的金系灵气混杂着磅礴的生命力弥漫开来,瞬间充盈了整个静室。 “金骨藤?”沈执事目光一凝,几乎是下意识地,凭借多年的鉴宝经验便要脱口而出“此物虽是一阶玄药中比较稀有的,但价值恐怕……” ——在他看来,一阶金骨藤固然珍贵,但想要换取那两件“源器残骸”中的任何一件,差距还是太大了。 那“猿魔崩骨棍”或“青虬鞭”,任何一件都足以作为凝神境后期乃至巅峰修士的压箱底手段,其价值远非寻常一阶玄药可比。 然而,就在话要出口的刹那,他像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霍”地站起身,双手捧起木盒,凑到眼前,几乎是贴着鼻子,仔仔细细地观察起来。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神识更是毫不客气地扫过金骨藤的每一寸表面,感受着那内敛而精纯的药力,以及那完美无瑕、浑然天成的“完形”姿态。 足足过了十数息的时间,他才缓缓将木盒放回桌面,重新坐下,脸上之前的从容已被一丝郑重取代。 他看向裴炎,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竟然是完形的一阶玄药金骨藤!而且药力保存如此完好,灵气盎然,实属难得!道友……当真是好机缘!” 他这句话是由衷而发。 完形玄药本就罕见,尤其是这种属性鲜明、药力精纯的,更是可遇不可求。 沈执事整理了一下思绪,恢复了几分商人的冷静,开口道: “道友,这一阶完形金骨藤,确实珍贵,其价值远超寻常一阶玄药。不过……” 他话锋微转,目光扫过桌上的“猿魔崩骨棍”和“青虬鞭”,“若想换取这两件‘源器残骸’中的任何一件,恐怕还是略有不足。 不知道友对哪一件更感兴趣?我们可以据此再详谈差价。” 他的判断基于市场常理,一阶完形玄药价值不菲,但对比起能够大幅提升凝神境修士即时战力的异族源器残骸,确实还差一个档次。 然而,裴炎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清晰地吐出几个字:“不,吴道友,我对这两件,都感兴趣。” “都感兴趣?”沈执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快。 他觉得裴炎有些得寸进尺,甚至是忘乎所以了。 一株一阶完形玄药就想换两件源器残骸? 这简直是异想天开!他声音微沉,带着一丝不悦:“道友,这恐怕……有些强人所难了吧?我万法阁做生意,向来公道,但也不是……”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这一次,裴炎没有多言,只是再次抬手,同样流畅自然地一挥。 又一个一模一样的暗紫色檀木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第一个木盒的旁边。 这一次,没等裴炎示意,沈执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以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的速度,一把将第二个木盒抓到了手中。 他心中已然掀起波澜,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心头。难道……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急切和期待,猛地掀开了第二个木盒的盒盖。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与金骨藤的锐利金气截然不同的、清凉而温润的灵气散发出来。 只见木盒的蓝色丝绒上,躺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银白的果实。 果实表面光滑莹润,仿佛由月华凝聚而成,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银色光辉,果皮下似乎有氤氲的灵液在流动,隐隐构成某种天然的符文,玄奥异常。 “银灵果!也是完形!”沈执事低呼出声,脸上再也难以维持之前的镇定,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 诚然,单论价值,这一阶完形的银灵果,或许比金骨藤还要稍逊半筹,同样不足以单独换取任何一件源器残骸。 但是,当“完形金骨藤”和“完形银灵果”这两株完形玄药并排放在一起时,其所代表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沈执事作为万法阁的三楼执事,见识广博,岂会不知这两味玄药的关联? 金骨藤、银灵果,再加上那最为核心难寻的玉髓参,这分明就是炼制能够辅助淬体境修士冲击凝神境的圣药——“凝神散”的三大主药! 虽然眼前缺少了最关键的玉髓参,但能够一次性拿出两味完形的凝神散主药,这本身就传递出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 眼前这位裴道友,要么是身负惊天机缘,偶然得到了一个可能出产完形玄药的秘地资源; 要么,就是他背后可能牵扯到某个能够稳定培育或收集完形玄药的势力! 无论是哪一种,其潜在的价值,都远非单纯两株一阶玄药本身所能衡量! 那两件源器残骸,“猿魔崩骨棍”和“青虬鞭”,固然珍贵,但说到底,是可以通过猎杀强大异兽、灵植获取的“战利品”,在镇渊堡这等地方,虽然稀少,但并非绝迹。 可是,完形的凝神散主药,尤其是像这样成对出现、品相完美的,其稀缺程度和象征意义,却远非前者可比。 对于那些卡在淬体境巅峰、背景雄厚却资质有限的修士或其家族而言,这两株完形玄药,意味着更高成功率的突破希望,其吸引力是致命的! 其所能兑换的资源,绝对超乎寻常。 沈执事的大脑飞速运转,心中天人交战。 从纯粹的实际价值衡量,两株一阶完形玄药(即使它们是凝神散主药),与两件源器残骸相比,确实还存在一定的差距。 但是,考虑到凑齐这两味主药的难度,以及它们所能带来的潜在人脉资源和后续交易可能性……这笔交易,似乎又有了操作的空间。 关键是,这是一个与这位神秘道友建立更紧密联系的绝佳机会! 他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实则只有短短几息。 最终,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艰难”神色,苦笑着开口道:“吴道友……你这可真是给沈某出了个难题啊。” 他指着两个木盒:“按常理,道友任意拿出一件来,想要单独换取我那两件宝物中的任何一件,沈某是断然不会答应的,差价毕竟不小。 如今道友虽然拿出了两件……嗯,而且是如此关联紧要的两件玄药,其意义沈某心知肚明。 但若说就此交换我那两件源器残骸,这价值上,终究还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没有把话说完,目光却紧紧盯着裴炎,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这纯粹是一种谈判技巧,既点明了己方宝物的价值,又暗示了对方出品的特殊性,将最终的决定权部分抛回给对方,看对方是否愿意追加筹码。 裴炎心如明镜,对方既然没有一口回绝,而是表现出“为难”,那就说明此事有戏,而且对方已然心动。 他不再多做纠缠,直接开口,给出了一个让对方几乎无法拒绝的添头:“既然沈道友觉得尚有差距,那吴某再补偿道友一百颗银玄石,如何?” 这个数字是裴炎仔细权衡过的。 一百颗银玄石,对于凝神境修士而言不算小数目,足以购买数件不错的高阶法器,但用来填补这最后的价值缺口,既显示了自己的诚意和实力,又不至于显得过于急切或当冤大头。 沈执事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裴炎的果决和痛快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原本预计对方可能会讨价还价一番,或者拿出一些其他价值不明的物品,没想到直接就是硬通货的银玄石,而且数量恰到好处。 “哈哈!好!道友果然是痛快人!” 沈执事脸上的“艰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春风,抚掌笑道,“既然道友如此有诚意,沈某若再推辞,反倒显得不知好歹了!成交!” 话音落下,交易便算达成。 裴炎也不拖沓,直接取出一个皮袋,里面正是一百颗品质上乘的银玄石,推到沈执事面前。 沈执事这次仔细清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笑容更盛,袖袍一卷,将两个装有完形玄药的檀木盒以及那一百颗银玄石尽数收起。 同时,他伸手示意:“吴道友,这两件宝物,现在是你的了。” 裴炎点头,上前一步,先将那截散发着蛮荒气息的“猿魔崩骨棍”拿起。 入手沉重冰凉,那苍白的骨殖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原主的凶戾意志,微微刺激着他的神识。 他不动声色,将其收入须弥牍中。 随后,他又拿起了那条更具生命韧性的“青虬鞭”。 藤鞭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一丝活性,隐隐与他体内的灵气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他心中微动,也将之收起。 至此,交易圆满完成。裴炎身怀两件强力的异族源器残骸,实力大增; 而沈执事则得到了稀缺的完形玄药和一笔不菲的灵石,可谓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裴炎目的已达,便不打算再多做停留,对着沈执事拱了拱手:“沈道友,既然如此,吴某便告辞了。” 他转身,正准备走向静室门口。 然而,就在他脚步即将迈出的刹那,身后传来了沈执事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的声音,带着一丝有别于之前交易时的微妙语气: “吴道友,请留步。” 裴炎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看对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与警惕。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随着这一声“留步”,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第168章 新洞府 裴炎脚步一顿,身形凝滞在静室门口,体内法力于无声无息间已悄然流转,神识更是高度凝聚。 他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探究与警惕,看向出声挽留的沈执事。 在这等坊市交易之地,交易完成后的额外变数,往往意味着不可预知的风险或麻烦。 沈执事是何等人物,察言观色早已深入骨髓,见裴炎如此反应,立刻便知自己这突兀的“留步”引起了对方的戒备。 他脸上那和煦的笑容不减反增,连忙上前半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解释之意,摆手道: “道友莫要误会,是沈某唐突了,绝非有意阻拦道友离去。 只是忽然想起一事,觉得道友或许会感兴趣,故而冒昧相告,绝无他意。” 他见裴炎眼神中的锐利并未消退,但至少停下了离开的脚步,便继续笑着解释道: “是这样的,我万法阁除了日常经营,每隔一段固定的时日,便会牵头举办一场规模不小的拍卖会。 这拍卖会上的物品,来源颇为特殊,大多并非阁内常规收购,而是由一些常年在‘万兽原’与‘沉星林海’深处活动的强大队伍或独行客。 在完成某些极度危险的任务后,将其所得最珍贵、最罕见的一部分宝物,委托我阁进行拍卖。 可以说,能登上那拍卖会的,无一不是精品中的精品,许多都是在常规渠道根本见不到的稀罕物,甚至偶尔会出现对通脉境前辈都大有助益的奇珍。”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裴炎的神色,见其眼中虽仍存谨慎,但似乎也被“万兽原”、“沉星林海深处”、“危险任务所得”这几个关键词所吸引,便知这番话起了效果。 沈执事手腕一翻,掌心已多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银灰色,入手分量极沉,远超同等体积的金属,触感冰凉中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润。 令牌表面刻着“万法”两个古朴遒劲的大字,周围环绕着云纹状的浮雕,隐隐散发出一种微弱的、却极为独特的灵力波动。 “此乃我万法阁拍卖会的贵宾凭证。” 沈执事将令牌递向裴炎,“下次拍卖会开启前,凭此令牌,道友便可收到具体的时间与地点讯息,并能直接进入会场,无需再经过繁琐的资格审查。 沈某观道友出手不凡,需求亦非俗物,觉得此物或许对道友日后有所助益,故而相赠,也算全了今日你我这场交易的缘分。” 裴炎接过令牌,手指摩挲着那冰冷却奇异的材质,心中却是一动。 这令牌的形制、大小,尤其是那股独特的灵力波动,竟与他怀中那枚得自万物盟王桥策的银色令牌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一个刻着“万物”,一个刻着“万法”。 “难道这万物盟与万法阁,背后竟有着不为人知的紧密联系? 甚至……它们本就是同一势力在不同地域、或不同业务层面的不同名称?”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裴炎脑海中闪过。 但此地绝非深思之处,他立刻将这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面色如常地将令牌收起,对着沈执事拱了拱手: “原来如此,多谢沈执事相告并赠予令牌,若届时有空,吴某定会前去见识一番。” “哈哈,好说,好说。那沈某便预祝道友在拍卖会上能有所获了。”沈执事笑容可掬地还礼。 裴炎不再多言,转身下楼,步伐沉稳,直到彻底走出万法阁那宏伟的大门,感受到外界略显喧嚣的空气和投射下来的天光,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放松了几分。 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他回望了一眼那暗红色的建筑,心中感慨此行的收获确实远超预期。 不仅得到了关乎自身隐患的关键信息,明确了“灵植神识寄生”这个可怕的方向,更是一举获得了“猿魔崩骨棍”与“青虬鞭”这两件威力远超寻常法器的异族源器残骸,极大地提升了自身即时战力。 这万法阁能经营如此规模的生意,处理这等层次的宝物和秘闻,其背后的势力与能量,果然深不可测。 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最迫切的需求——寻找一个合适的落脚点。 此地不宜久留,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既能安心修炼、研究新得宝物和竹简信息,又能完美隐藏自身秘密,尤其是桃都树与完形玄药的所在。 他混入熙攘的人流,看似随意地漫步,实则在暗中留意着出租洞府或是有类似信息的告示、店铺。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街角时,一个绝不该在此地出现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只见从万法阁另一侧的偏门处,走出一名身着素雅长袍、面容清癯的老者,其神态从容,气息内敛,不是别人,正是那与他打过数次交道、来自万物盟的柳长老! 裴炎心中剧震,几乎是本能反应,身形如同游鱼般向侧后方一滑,巧妙地借助几个身形高大的修士和路边的摊位,瞬间隐入了人群的阴影之中,将自己的身形与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心跳微微加速,目光透过人缝,紧紧锁定着柳长老的身影,见对方并未察觉,只是如同寻常访客般,不紧不慢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确认柳长老走远,裴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但心中的波澜却难以平息。 “柳长老……他竟然也出现在了万法阁!而且是从那更为隐蔽的偏门出来……” 先前关于两枚令牌相似性的猜测,此刻与柳长老的出现瞬间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更加清晰,也更为惊人的推断。 “万物盟,万法阁……这两者之间,绝对存在着极深的关联! 很可能同属一个庞大的幕后势力,只是地域不同,分工不同。” 想到此处,裴炎背后不禁渗出一丝冷汗。 幸亏方才在万法阁内并未与这柳长老撞见! 否则,以对方对自己的了解,自己的根底恐怕立刻就会暴露无遗。 在这势力盘根错节、水深无比的镇渊堡,过早暴露身份,尤其是与“裴炎”这个可能被某些人关注的名字联系起来,绝对是大忌中的大忌。 “必须更加小心。”裴炎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再于这热闹之处逗留,迅速转身,朝着与柳长老离去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在几条街道间快速穿行,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寻了个僻静角落,驾驭起一件不起眼的飞行法器,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朝着镇渊堡外围,那些更为荒僻、人迹罕至的区域飞去。 他不需要寻找那种传说中有灵脉的地方,那等地方要么早已被大势力占据,根本不可能是他现在临时能够找到的。 他只需要一个足够安静、足够隐蔽,能够让他安心布下桃都树屏障的地方即可。 一路飞行,他脑海中仍在不断回想着柳长老的出现与两盟可能的关联,同时对下方的地形进行着仔细的勘察。 约莫飞行了两刻钟,已然远离了镇渊堡核心区域的喧嚣,周围的景物逐渐变得荒凉,山峦起伏,林木也变得茂密起来。 终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处位于几座矮山环抱之中的小山谷。 此谷位置偏僻,三面都是陡峭的山崖,虽然不高,却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另一面虽有一个入口,却也长满了数人合抱的粗大古树,枝桠交错,藤蔓缠绕,几乎将入口遮蔽。 谷内林木葱郁,生机盎然,却又透着一股原始的寂静。 “此地甚好。”裴炎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他驾驭法器缓缓降落在谷中一片较为平坦的空地上。 脚踩在松软积满落叶的土地上,四周唯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与偶尔的鸟鸣虫唱,一种远离尘嚣的静谧感扑面而来。 他仔细探查了一圈,确认此地并无其他修士活动的痕迹,也无强大异兽盘踞的气息。 他选择了一处位于北面山崖底部的岩壁,这里岩石坚硬,上方有突出的岩檐,既能遮风挡雨,又极为隐蔽。 没有太多犹豫,裴炎取出一柄品质尚可的飞剑法器,运转法力,剑光闪烁间,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切开、取出。 一时间,碎石纷飞,尘土微扬。 为防万一,他还将灵芪貂从灵兽袋中放出,让它在四周放哨。 小家伙一出来,先是警惕地四下张望,鼻翼翕动,随即化作一道白光,灵巧地窜入周围的密林草丛中,负责警戒四周,探查是否有潜在的危险。 就这样,裴炎耗费了约莫半日的功夫,一个简易却功能齐全的洞府便初具雏形。 洞府内部结构与他在原来的旧居颇为相似,一间用于打坐修炼的静室,一间起居室,一张粗糙的石床,一方石桌,几个石凳。 他还特意在静室一侧,开辟了一处小巧的隐秘药园,并以禁制粗略隔绝气息。 毕竟,随着手中完形玄药增多,长期全部存放在须弥牍空间内,对它们的活性与药性终究有些影响,能栽种在真实的灵土中自然更好。 做完这些基础工作,裴炎才开始了此次安家的重中之重。 他心念一动,沟通须弥牍中的蕴灵根。 只见五道微不可察的白色光华自他掌心浮现,随即一闪而逝,分别落向山谷中五个早已被他选定的、符合某种天然阵势的方位。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五处方位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五棵形态奇古、枝干虬结如龙、叶片呈现翠绿色的树木凭空出现! 它们根系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扎入深厚的土壤,甚至穿透岩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粗壮、苍劲; 枝叶舒展开来,翠绿色的光华微微流转,彼此气息瞬间相连,交织成一张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大网,将整个小山谷悄然笼罩。 一股熟悉而强大的掌控感,再次通过蕴灵根,清晰地反馈到裴炎的心神之中。 这一刻,他仿佛与这片山谷融为了一体,谷中的一草一木,风吹叶动,甚至泥土下虫豸的蠕动,都如同镜像般呈现在他的感知里。 这片由桃都树形成的天然法阵,不仅具有极强的隐匿、迷惑之效,更让裴炎生出一种强烈的自信:若有通脉境之下的修士误入或强闯此地,他凭借对桃都树的掌控,足以将其困杀于此! 裴炎闭上双眼,静静地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完全掌控一方天地的感觉。 晋升凝神境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全力催动五棵桃都树。 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身凝实了数倍的神识,在与桃都树连接时,能够做到许多在淬体境时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 比如,他可以通过桃都树散发出的独特力场,不仅仅是将洞府隐藏起来,更能主动制造幻象,扭曲闯入者的感知,甚至能引导林木藤蔓进行细微的移动,形成天然的障碍与陷阱。 以前,他只能被动地依赖桃都树的隐匿特性,如今,他却能主动地进行操控和干扰,虽仍显得有些吃力,无法长时间维持大范围的精细操控,但这已是质的飞跃。 为了检验效果,裴炎御器而起,缓缓升到山谷上空数十丈的高度。 随即,他主动切断了与蕴灵根的心神联系。 霎时间,他眼中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下方哪还有什么翠绿树木形成的奇异阵法? 哪还有什么新开辟的洞府入口。 映入眼帘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林木茂密、幽深寂静的荒谷,与周围连绵的山林毫无二致,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灵力异常波动都感应不到。 裴炎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桃都树与蕴灵根的组合,果然神妙无穷。 此地作为他接下来在镇渊堡的潜修之所,再合适不过。 他重新落下,穿过那无形的屏障,回到洞府之中。 简单将洞府内部收拾规整,设下几个常用的警示禁制后,裴炎决定即刻返回镇渊堡一趟。 他需要找到陆坤,尽早告知对方自己选择在外居住的决定。 身形一动,裴炎再次驾驭起法器,悄然离开了这处已然被他化为私人领地的幽静山谷,向着远处那巨大的暗红色城池飞去。 第169章 冲 突 裴炎驾驭着法器,自幽静山谷返回了镇渊堡。 他没有在外围区域逗留,而是径直朝着那三座并排而立、风格迥异的巨大阁楼飞去。 远远地,便看到了居中那座通体呈青黑之色、风格古朴厚重的“守朴阁”。 他收敛气息,降落在守朴阁前那片以同样青黑石板铺就的广场上,步伐沉稳地走向那扇开启的厚重大门。 然而,刚一踏入阁内,一股凝滞而压抑的气氛便扑面而来,与他离去时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 阁内那处用于议事的开阔前厅里,人影幢幢,此次前来的守朴观门人,竟几乎全数在场。 乾姓老者与陆坤这两位通脉境强者并未落座,而是并肩立于厅中,两人面色沉凝,虽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无形的低气压已然让整个前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而另外四位凝神境弟子——石锋、柳莺、赵松、林晨——也并未在各自挑选的石室中静修,而是聚集在两位师长面前,神色各异。 就在裴炎纳闷为何此时他们都集中在此处时,裴炎目光所及,瞬间便捕捉到了异常之源——赵松。 这位平日也算注重仪容的内门弟子,此刻半边脸颊赫然肿起,一片青紫色的淤痕清晰可见。 在他那凝神境的修为衬托下,这皮肉伤显得微不足道,但挂在那张脸上,在此刻的情境中,却散发出一种刺眼的羞辱意味。 柳莺站在他身侧,秀眉紧蹙,眸中交织着关切与未散的愠怒。 林晨则双拳紧握,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懑。 即便是向来冷峻的石锋,紧抿的嘴唇和眼底深处那抹难以完全掩饰的厉色,也昭示着他内心绝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初来乍到便与人冲突?还吃了亏?”裴炎心念电转,种种可能性瞬间掠过脑海。 能让一位凝神境修士带着如此明显的“标记”回来,显然不是生死相搏,更像是某种刻意为之的“教训”,带着强烈的羞辱性质。 是意外招惹了地头蛇,还是……与陆坤师叔初时告诫的“本土”与“外界”修士之间的微妙关系有关? 他不动声色,既然已经出现在这里,既表明了他跟其余四人不是一起外出,但是这种表面上的不合群,在那位陆坤眼中根本不值一提,此时见裴炎出现,也只是眼皮挑了一下。 此时,陆坤阴沉的声音打破了厅中的死寂,他目光如刀,刮过石锋等四人,语气中的不悦毫不掩饰: “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才出去半天功夫,怎么就弄成这副德行回来?” 这显然并非针对赵松个人受伤,而是对这群初来者如此快便惹上麻烦,且有人受伤的局面感到不满。 裴炎心下明了,自己回来的时机倒是巧了,正好赶上这场“询问”。 面对陆坤的质问,石锋上前一步。 作为此行凝神境弟子中修为最高、也最为沉稳之人,由他陈述最为合适。 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冷硬,但叙述条理分明,将事情经过缓缓道来: “回禀陆师叔,乾师伯。 我等四人先前一同外出,本意是循例熟悉一下镇渊堡内的环境,尤其是南市交易区域。 行至一处摊位时,赵师弟看中了一件‘铁甲犀’的独角材料,品质尚可,于炼器有些用处。 当时赵师弟正与摊主议价,已基本谈妥,准备交易时,旁边突然来了另一伙人,约莫有四五个人,但是没想到对方其中一人也看上了那件材料。” 石锋语速平稳,但说到此处,语气中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寒意: “那摊主倒也守信,言明是赵师弟先看中,正准备完成交易。 岂料对方那人,不知如何竟看出了我等出身南陨之地,当即出言不逊。” 他略一停顿,似在回忆那不堪的言辞: “那人讥讽说,‘南陨那等穷乡僻壤出来的修士,这铁甲犀角落到你们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前厅内的空气仿佛又冷了三分。 石锋、柳莺等人皆是守朴观内门精英,在南陨之地何曾受过这等针对出身地域的公然鄙夷? “我等知晓初来乍到,不宜多生事端,更记得师叔此前关于‘外界修士’的告诫。” 石锋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痕迹, “当时虽心中愠怒,但我以眼神示意,众人皆强行按捺,并未与之争执。 赵师弟也主动放弃了那件材料,准备离开,意在息事宁人。” 此时石锋语气一转。 “岂料对方见我等退让,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得寸进尺。” 石锋的声音愈发冰冷, “那人又嗤笑一声,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 ‘我就说嘛,他们这群乡巴佬,身上怕是连够数的玄石都掏不出来,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这一下,已是赤裸裸的人格侮辱,将他们的退让曲解为匮乏与无能。 “听到此言,纵使我等再有顾忌,也难忍此辱。” 石锋坦然承认了当时的情绪, “林师弟当即出声质问对方是否故意寻衅。” 对方见我们终于被激怒,非但不惧,反而脸上嘲弄之色更浓,仿佛早就在等这一刻。 “怎么?还想动手?” 那人嚣张道,随即目光在我们锋四人身上逡巡,带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审视意味。 然后接着说道看你们这穷酸样,也不知道是南陨三派哪一家的?羽霄阙只收女弟子,你们不像; 千幻门的人虽然惯会装神弄鬼,但皮相大多还过得去; 哼,看你们这副德性,八成是那最不中用的守朴观出来的吧? 话音未落,对方那几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声音刺耳,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石锋说到此处,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显然当时的处境让他愤懑无比。 在裴炎看来,这已不再是针对个人的挑衅,而是直接践踏了他们所代表的宗门尊严!此乃宗门弟子绝不可触碰的逆鳞,果不其然,石锋接下来继续说起当时的情形。 赵松再也无法忍耐,猛地踏前一步,周身灵力激荡,便要出手教训那口出狂言之徒。 石锋、柳莺、林晨也同时气机勃发,剑拔弩张。 然而,就在赵松身形刚动的刹那—— 对方人群中,一个自始至终都抱臂而立,神色冷漠,带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睥睨姿态的瘦高黑衣男子,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犹如鬼魅,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黑衣男子便已跨越数丈距离,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赵松面前。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甚至没有引动多大的灵气波澜。 石锋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得分明,那黑衣男子仅仅是简简单单地一个侧身、沉肩,然后看似随意地向前一靠! “嘭!”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赵松甚至连有效的格挡或闪避都未能做出,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整个人如同被一头洪荒蛮兽正面撞上,毫无悬念地倒飞出去,狼狈地砸翻了街边一个摊位,杂物散落一地。 电光火石,胜负已分。 守朴观这边,修为最高的石锋,内心已是惊涛骇浪。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黑衣男子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分明也是凝神境中期,与他自身境界相仿! 但对方方才那一下,无论是骇人的速度、对时机的精准把握,还是那看似简单一靠之中蕴含的、沛然莫御的雄浑法力,都远超出他的认知! 他甚至生出一种无力感——若换做自己,恐怕也难以接下这石破天惊的一撞! 林晨急忙上前将赵松扶起。 此时的赵松脸色惨白,气息紊乱,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更让他难以接受的,这一靠,伤到的竟然是自己的脸部,还有那种被绝对力量瞬间碾压带来的震撼与深入骨髓的屈辱。 其实他当时伤得不算太重,更多的是一种心灵的震撼。 守朴观四人,一时间面如死灰,之前积攒的所有怒火与勇气,在这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们这些在南陨之地备受瞩目的内门天才,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何为天外有天,何为云泥之别。 那黑衣男子一击之后,并未趁势追击,只是用那双冷漠得不含丝毫情绪的眼睛,淡淡地扫过僵立当场的石锋等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仿佛看待蝼蚁般的嘲讽。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冰冷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透过石锋的叙述,重重砸在这守朴观的前厅里: “南陨之地……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 龟缩在那弹丸之地坐井观天,早已跟不上时代。 你们这些所谓的‘精英’,也该出来见见真正的世面了,免得还活在自己的幻梦里,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话语,并非歇斯底里的辱骂,而是一种更令人难堪的、源自骨子里的轻蔑与全盘否定。 仿佛在他眼中,南陨之地和从那里出来的人,本身就是落后与不堪的代名词,连让他认真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基于某种“现实”般认知的鄙夷,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具杀伤力,更让人感到无力与憋屈。 石锋等人当时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胸中气血翻腾,羞愤欲死。 然而,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在对方那深不可测的背景面前,他们纵然有万般不甘,千般愤怒,却连拼死一搏的念头都显得苍白可笑——那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最终,石锋死死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我们走。” 四人搀扶着心神受创的赵松,在那伙外界修士毫不掩饰的讥诮目光和周围路人复杂的注视下,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那是非之地,一路沉默地返回了这守朴阁。 石锋的叙述到此结束,前厅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乾姓老者眼帘低垂,面无表情,深邃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让人猜不透其心中所想。 陆坤的脸色则是铁青,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意未平,但这怒意之中,究竟有多少是针对外界修士的嚣张跋扈,有多少是对己方弟子实力不济、轻易受辱的失望,亦或兼而有之,难以分辨。 裴炎静静地立于阴影之中,听完整个经过,心中波澜微起,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明晰。 他没想到,南陨之地修士在此地的处境,竟是如此不堪。 陆坤师叔之前的警告言犹在耳,此刻便以这样一种羞辱性的方式得到了印证。 这绝非简单的个人冲突,而是源于地域性的歧视和根深蒂固的实力鸿沟。 “同是凝神境中期,实力差距竟能如此悬殊?”裴炎暗自思忖。 他并非怀疑石锋的判断,而是这事实在冲击他对修行界的认知。 南陨之地的传承、资源、乃至修炼环境,与这外界主流相比,差距难道真的已经大到这般地步? 那黑衣男子所展现出的,是一种更高效、更凝练、或者说更“正确”的力量运用方式? 他看着前方赵松脸上那刺眼的淤青,又看了看石锋、柳莺等人脸上那混杂着屈辱、愤怒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无措,心中那份初来时的谨慎与危机感,不由得再次拔高。 “看来,在这镇渊堡,‘南陨之地’出身的标签,带来的不便与潜在危险,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 裴炎心中暗忖,但这感慨并非出于对石锋等人的共情或义愤,而是一种基于冷酷现实的评估。 这意味着,他这位挂着守朴观名头的修士,在这龙蛇混杂的堡垒之内,恐怕也要天然地承受这份“原罪”,行事需如履薄冰,加倍小心。 否则,类似今日的麻烦,很可能在不经意间便找上门来,且一旦应对不当,后果恐怕不止是脸上挂彩这般简单 第170章 基础与技巧 石锋的叙述结束后,前厅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那是一种混合着屈辱、愤怒与无力的沉重寂静。而赵松脸上的淤青在此时沉默中显得愈发刺眼。 陆坤胸膛微微起伏,脸色铁青,那双惯常带着爽朗与精明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都听清楚了?这就是镇渊堡!这里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更没有‘小的挨了打,老的出来找场子’这种好事! 至少,在我们南陨三派这里,没有!”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石锋、赵松等加上裴炎这五人,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 “实力不如人,就得认!今天你们只是脸上挂彩,丢了面子,若是看不清现实,下次丢的可能就是命!” 他顿了顿,语气中并没有多少对于他们的不满:“今天你们的选择,并没有过错! 明知打不过还要硬拼,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忍一时之气,不算丢人!”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有些刺耳,但却赤裸裸地揭示了镇渊堡底层运行的残酷法则——在这里,守朴观的背景在这里反而是一种累赘,自身的实力才是硬道理。 只要不闹出人命,高阶修士便很少直接介入低阶修士间的争斗,这似乎是一种默许的、用于筛选和磨砺的潜规则。 陆坤的愤怒,并非源于弟子们受辱,而是源于这种无力改变现状的憋屈,以及对他们未来可能面临更多此类困境的担忧。 一直沉默不语的乾姓老者,此时缓缓抬起眼帘,他的目光不像陆坤那般外露的愤怒,反而更显深邃。 他看向脸上犹带不甘和羞愤的四名内门弟子,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 “选派你们几人前来,宗门本意,确实是希望你们能开阔眼界,增长见识。 只是没想到,这第一课,来得如此之快,又如此……深刻。”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现在,你们应当亲眼见到了,我们南陨之地的宗门,与那些外界大宗、古老世家出身的修士之间,确实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认识到这一点,对你们而言,并非坏事。” “从今日起,”乾老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 “你们需将往日在内门那点傲气与优越感,彻底放下! 此地非是安逸之处,而是风刀霜剑的险地。 唯有尽快适应此地的规则,认清自身的不足,方能在这压力之下寻得一线生机,乃至……突破的契机。” 他话锋一转,并未一味打击,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当然,你们也无需妄自菲薄,就此失了道心。 据石锋描述,今日那黑衣修士,其展现出的实力与气势。 即便放在外界,也绝非寻常凝神境中期,定是某个大势力倾力培养的核心真传,属于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若以他为标准来衡量自身,便是走了极端。” “现有的差距并不可怕,”乾老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真正可怕的,是身处险境而不自知,是直到生死关头,才惊觉自己的手段如此苍白无力!那,才是致命的!” 乾老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留给几人消化和反思的空间。 前厅内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然不同,少了几分之前的压抑,多了一种沉重的思考。 乾姓老者沉吟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他抬眼望了望身旁的陆坤,陆坤与他目光交汇,微微颔首,眼神中传递着一种“是时候了”的意味。 乾老仿佛下定了决心,语气变得更为低沉,也更为具体: “既然你们今日有此一遭,有些话,我便提前与你们分说清楚。 外界修士之所以普遍强于我等,并非强在境界提升的绝对速度上——你们几人的修炼进度,放在外界同龄人中,也算中上之姿。”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关键的概念:“真正的差距,在于‘法’的运用,在于‘功法技巧’的层面!” “我南陨之地,因地处偏远,传承时有断续,在奠定道基的根本功法上,与外界顶尖传承相比,确实存在差距,这一点毋庸讳言。” 乾老坦然承认,“但更关键的症结在于,我们太过闭塞!”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与沉痛: “外界修行世界,如同活水,各大势力交流频繁,竞争激烈,无数天才俊杰推陈出新。 对力量的运用技巧、对敌时的神通变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演化、进步! 而我们,困守一隅,所能接触到的斗法技巧、运功秘术,大多还是数百甚至上千年前流传下来的旧法,虽非无用,却已落后于时代。” 他进一步详细阐释,力求让这些年轻弟子理解其中的本质区别: “我辈修行,根本功法乃是根基,它关乎你们法力积累的厚薄、神识增长的快慢、道基的扎实程度,是境界提升的根本。” “而功法技巧,”乾老伸出右手,五指虚握,仿佛在凝聚某种力量, “则在于如何更高效地调动法力,如何在刹那间爆发出数倍于平常的威力,如何将神识运用到对战之中,干扰、迷惑、甚至直接攻击对手。 如何规避对方的杀招,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这些,都属于‘技巧’的范畴!”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空有深厚法力,而无精妙运用之法,便如同身怀巨力却不懂拳脚的莽汉,空有一身内力却不知招式变化的庸手。 遇到同阶的、掌握了高明技巧的对手,你们十成的法力,或许只能发挥出六七成的效果; 而对方七八成的法力,却能通过精妙的技巧,发挥出十二成的威力! 此消彼长,高下立判! 尤其是在凝神境之后,修士对神识、对法力精细操控的要求越来越高,这种差距便会体现得愈发明显!” 一直静立旁听的裴炎,在听到这里时,心中豁然开朗,全身不由一颤,这才对嘛,他总觉得自己现在欠缺什么。 但是总抓不准方向,现在听到乾长老的一番话,真的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迷雾!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就像他在淬体境时修炼的《锻体衍窍诀》,那是一部极为特殊的法门,它不仅提供了开辟穴窍、积累血气的基础法门(根本功法),更蕴含了如何激发穴窍潜力、瞬间提升战力、乃至运用气血进行防御和攻击的精妙技巧! 正是凭借此法的全面与强悍,他才能在淬体境纵横睥睨。 而他现在主修的《存神录》,其价值在于它是一条直指大道的、完整的凝神境根本功法! 它专注于锤炼神识,夯实道基,甚至能潜移默化地提升他的修炼天赋,这无疑是无比珍贵的“基石”。 但是,《存神录》更侧重于“修”与“养”,在于内在的积累与蜕变,对于如何将日益强大的神识和法力,高效地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斗力——即乾师伯所说的“功法技巧”——涉及得却并不多。 他在淬体境,或许还能依靠强横的体魄、锋锐的法器和浑厚的根基碾压对手。 但到了凝神境,面对同样根基不弱,却掌握了远超己方技巧的外界修士。 他若依旧只依靠《存神录》带来的基础提升,而没有相应的顶尖对敌手段,那么今日赵松的遭遇,很可能就是他将来的写照——空有一身远超同阶的神识底蕴,却在实战中被技巧精湛的对手轻易击溃! “原来如此……根本功法是‘体’,决定潜力与上限; 功法技巧是‘用’,决定即战力的强弱与效率。” 裴炎心中明悟,这对于他的修行认知,是一次至关重要的拨正与提升。 他不禁联想到自身的尴尬处境。 因身份地位的起点太低,他从未接受过守朴观系统性的传承教导,对于修行体系的认知多是东拼西凑,在淬体境时尚可依靠奇遇和顶级功法弥补,但到了凝神境,修行体系认识匮乏的短板便凸显出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在守朴观的待遇,与散修区别不大,缺乏引路人为他系统地剖析这些关窍。 “祸兮福所倚。”裴炎心中暗忖。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才没有过早地被传统的、可能已然落后的修行观念所束缚,阴差阳错地走上了《锻体衍窍诀》《存神录》等功法所遵守的这条更为艰险却也潜力无穷的“完整修炼”之路。 如今,在这混乱而机遇并存的镇渊堡,通过石锋等人的遭遇和两位通脉境师长的点拨,他终于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接下来的方向: 夯实《存神录》根基的同时,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并掌握一门或者多门,能够匹配自身深厚根基的、顶级的凝神境功法技巧! 就在此刻的前厅里面,裴炎忽然感觉前路的方向,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与迷茫后,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只是,想要在这鱼龙混杂、危机四伏的镇渊堡找到适合自己的高阶技巧,又谈何容易? 这注定是一条需要耗费无数心力与机缘的道路。 第171章 异变 乾姓老者与陆坤的话语,如同在沉闷的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的不仅仅是波澜,更是一种方向性的转变。 前厅内那原本弥漫的屈辱与沮丧慢慢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紧迫感与隐隐兴奋的情绪。 石锋那冷峻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眼底深处不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燃起了一簇跃动的火焰,那是对更强力量、更精妙“法”的渴望。 柳莺轻轻吐出一口气,眸中的愠怒化为了思索,显然已在心中盘算如何弥补自身的短板。 连脸上淤青未消的赵松,也暂时忘却了疼痛,眼神闪烁,似乎觉得找到了雪耻的途径。 最为跳脱的林晨,更是几乎将“跃跃欲试”写在了脸上,。 这里可是镇渊堡!人族抵御外族的前沿,各种宝物,信息交汇之地! 既然知道了差距所在,知道了努力的方向,以他们的天赋和心气,自然认为总能找到办法弥补。 坊市、拍卖会、甚至某些隐秘的交换会……总有途径能接触到那些外界流通的、更为高明的功法技巧! 然而,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乾姓老者和陆坤,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 两位通脉境强者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只有他们这个层次才能深刻体会的无奈与沉重。 功法技巧,与根本功法一样,乃是一个宗门、一个世家传承的核心,是立足之本! 那些外界大势力,或许会流出一些无关紧要的、大路货色的法术竹简,但真正核心的、能决定同阶对战优劣的高深技巧,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即便偶有流传,其价格也必定是天文数字,足以让绝大多数凝神境修士望而却步。 甚至他们这些通脉境强者,想要为门下弟子谋求一门合适的顶尖技巧,也往往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耗费无数人情与资源。 但这些现实的冰冷,此刻并不适合泼在这些刚刚重燃希望的年轻人头上。 有些代价,需要他们自己去衡量。 过早地告知他们前路的艰难,反而可能挫了他们的锐气。 见他们之间的谈话已经结束,两位通脉境强者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裴炎上前一步,对陆坤拱手道:“陆师叔,弟子已在堡外寻得一处僻静所在,开辟了临时洞府,今后便在外居住,特来禀明。” 他话音刚落,石锋、柳莺等人也相继开口,所言竟与裴炎一般无二,都是已在堡外自行寻觅了住处。 陆坤闻言,脸上并无丝毫意外之色,只是点了点头,淡淡道: “到了凝神境,各有隐秘,需独立空间潜心修行,此乃常情。 在外居住可以,但需牢记,尔等仍是守朴观弟子,需通力合作,莫要再次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告诫,“你们有三日时间适应此地环境,处理私事。 三日之后,无论你们住在堡内堡外,都必须回到此地集合。 届时,将会分配具体的轮戌任务,前往真正的‘天渊’防线值守。” 真正的天渊! 听到这个词,就连心中盘算着功法技巧的几人,也不由得精神一振。 裴炎更是心中微动,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那个在蓝少安给予的零碎资料中被描述为巨大无比、深不见底、隔绝了两片天地的恐怖悬崖,究竟是何等模样? 那悬崖之下,又隐藏着怎样的世界? 这份对未知险地的好奇,暂时冲淡了他们这些人因实力差距带来的紧迫感。 “弟子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事情既已交代清楚,众人便不再多留,相继告辞离开守朴阁。 裴炎正准备转身离去,林晨却快走几步跟了上来,脸上带着真诚的善意,问道: “裴师兄,你也是住外面,要不要跟我们住在附近? 我们几个找的地方相距不算太远,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你也看到了,今天这情况……”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抱团取暖,应对可能来自外界修士的麻烦。 裴炎对林晨的观感一直不错,此子虽有些跳脱,但心思单纯,并无太多城府。 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温和但疏离的笑意,委婉拒绝道: “多谢林师弟好意。 不过我习惯独处,寻的那处地方也较为偏僻,就不与诸位一起了。 不过放心,我住的地方离驻点也不算太远,若真有事,赶来求援也来得及。” 林晨本就是出于好意顺口一问,见裴炎自有主张,便也不再强求,微笑地说了句“那裴师兄自己小心”,便转身与石锋等人汇合去了。 裴炎走出守朴阁,隐约听到身后传来赵松的声音,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语气虽然仍带着点惯有的味道,但比起以往,确实收敛了不少,看来今日的挫折,并非全无益处。 他摇了摇头,不再关注此处的情况,驾驭起法器,径直朝着自己那处位于荒僻山谷的洞府飞去。 …… 重新回到被五棵桃都树悄然守护的洞府,一股安心之感油然而生。 裴炎将灵芪貂从须弥牍中放出,小家伙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脚,随即化作一道白影,兴奋地窜入山谷的林木之间,自行活动去了。 洞府内恢复了寂静。 裴炎盘膝坐在粗糙的石床上,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沉下心来,仔细回味着乾姓老者今日那番振聋发聩的话语。 “根本功法是‘体’,功法技巧是‘用’……”他喃喃自语,对自己过往的修行认知进行着梳理与反思。 他发现,自己对于整个修仙世界的了解,确实如同管中窥豹,片面而零碎。 这固然与他出身低微、前期无人指引有关,也体现了南陨之地相对闭塞的环境所带来的局限。 “总有一天,定要走出这南陨之地,去亲眼看一看外面那广袤无垠、精彩纷呈的修仙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出现。 这不仅是为了寻找解决自身隐患的方法,更是源于一种对更高道途、更广阔天地的本能向往。 思绪翻飞,对未来做了许多憧憬与规划之后,裴炎收敛心神,准备开始日常的《存神录》修炼。 然而,就在他习惯性地将意识沉入识海,例行检视那片诡异的绿色异物时,他的脸色骤然一变,但是并没有出现多么阴沉的表情,而是阴晴不定起来! 这段时间连续赶路,抵达镇渊堡后又忙于熟悉环境、交易宝物、应对各种变故,加之这绿色异物一直安分守己,甚至偶有微弱的反哺之感,他便下意识地放松了对它的警惕,没有像以往那般频繁、仔细地内视观察。 谁知,今日静下心来,准备调整状态潜心修炼时,他才骇然发现,这绿色异物不知在何时,竟然发生了显着的变化! 它不再仅仅是盘踞在神识内核周围,而是如同某种拥有生命的藤蔓织就的软甲,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几乎将他的整个神识本源都包裹了起来! 那种感觉并非侵蚀,也非束缚,反而……更像是一种奇异的“保护”?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自身神识更加紧密融合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裴炎强压下心中的惊疑,尝试着按照《存神录》的法门,开始引导神识之力。 一丝熟悉的、如同针扎般的痛楚从神识深处传来,这是修炼《存神录》锤炼神识时必然伴随的感受,他早就已经习惯,甚至能凭借意志力无视。 但这一次,那痛楚刚刚升起,流过那层包裹着神识的绿色“薄膜”时,竟像是被过滤和缓冲了一般,强度骤然减弱了大半!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并非痛楚消失,而是变得更容易忍受,仿佛那绿色异物形成了一层保护层,将修炼时对神识本源的直接冲击化解了不少。 “这……”裴炎怔住了,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与难以置信。 他已经从万法阁的竹简中,大概率确定这绿色异物就是某种灵植的“神识寄生”之术,本身诡异而阴毒。 可它在自己身上的表现,却完全偏离了竹简中的描述! 从最初玉髓参萃取液的意外“安抚”,到后来凝神散、蕴神丹的连续“喂养”,它不仅没有侵蚀自己的神识,反而稳定下来,甚至开始反哺神识内核——这本应是修士最难触及、也最为核心的区域。 如今,它更是自发地蔓延,几乎覆盖了整个神识本源,还表现出了一定的“保护”和“缓冲”作用! 这哪里还像是致命的隐患? 若非其来历不明,形态诡异,裴炎几乎要以为这是某种罕见的、能护持神识的天地奇物了! “是因为我持续供应神识类丹药,满足了它的某种‘需求’,导致了它的异变? 还是《存神录》这门完整修炼功法,在与它的交互中产生了未知的影响?” 裴炎心念电转,却找不到任何确切的答案。 修仙界光怪陆离,无奇不有,他这点见识,根本无法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诡异现象。 但无论如何,眼前的事实是,这个曾经的“催命符”,在消耗了他大量资源后,非但没有爆发,反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共生”稳定状态。 甚至带来了些许意想不到的“好处”——比如减轻《存神录》修炼时的痛苦。 这无疑是不幸中的万幸。 “看来,要想真正弄明白它的底细,找到彻底掌控或解决它的方法,苍木之界,恐怕是不得不去一趟了。” 裴炎心中暗忖。 那个与灵植息息相关的神秘之地,或许隐藏着最终的答案。 在确认这绿色异物目前确实没有危害,反而略有“裨益”后,裴炎的好奇心压过了担忧。 他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如同伸出一根无形的手指,轻轻地、带着试探性地,去“触碰”那包裹着神识本源的绿色异物。 他原本只是想感受一下其具体的状态。 然而,就在他那缕细微神识与绿色异物接触的刹那—— 惊奇的一幕出现了! 第172章 神识寄生 裴炎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那缕细微的神识,轻轻触碰着包裹自身神识核心的绿色异物。 那触感并非坚硬的壁垒,也非虚幻的能量,而是一种带着微弱生命脉动的、柔韧而温凉的奇异存在,仿佛某种沉睡活物的皮肤。 就在他全神贯注感受之际,异变陡生! 那原本浑然一体的绿色异物,在他神识触碰的那一刻,竟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微微蠕动起来! 紧接着,一丝极其细微、约莫只有发丝般大小的翠绿丝线,缓缓地从主体上分离、剥落。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韵律。 裴炎心中警铃大作,几乎要立刻切断神识联系,施展手段阻止。 这鬼东西的任何异动,都可能意味着未知的风险! 但就在这念头升起的刹那,另一种更强烈的直觉阻止了他——这分离的过程,并非充满恶意的侵蚀或扩散,反而更像是一种……自然的剥离? 一种基于某种“充盈”状态下的自发行为? 他强压下本能的反抗,屏息凝神,以旁观者的姿态,紧张地注视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不敢有丝毫干扰,生怕一个不慎,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只见那缕细微的翠绿丝线彻底脱离主体后,并未消散,也未重新融入,反而像是一条活鱼,在裴炎的识海虚空中轻盈地游动起来,散发出微弱却纯净的生机。 而就在这时候,它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召唤,开始朝着识海之外缓缓飘去。 就在这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攫住了裴炎。 仿佛福至心灵,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遵循着那绿色丝线飘离的轨迹,微微张开了嘴。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翠绿光芒,细若游丝,快如闪电,自他口中疾射而出,悬浮于他身前的空中。 那光芒柔和而内敛,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这一幕,何其熟悉! 裴炎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开始“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他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空中那缕细微的绿芒,脑海中瞬间闪回当日在那神秘林地,树人长老对他出手时的情景——也是这般,一道绿芒自对方口中射出,没入自己的眉心! “这…这是?!”无边的惊骇与巨大的困惑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分离出来的绿色丝线,其形态、其离体的方式,竟与当日侵入自己体内的绿色异物如此相似! 难道……难道这鬼东西在自己识海里待久了,吸饱了神识丹药,不仅没把自己弄死,反而……变异了? 或者说,进化了? 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堪称荒谬的念头突然出现: 当日的树人长老,是否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控制那些被寄生者? 而这分离出来的部分,就是进行“寄生”的媒介?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如果……如果自己也能掌控这种力量…… 他强忍着激动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尝试着将自己的神识延伸出去,小心翼翼地缠绕上那缕悬浮的翠绿丝线。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对于依旧盘踞在识海内核的那片主体绿色异物,裴炎的神识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只能被动感知其存在。 然而,对于这缕分离出来的细小丝线,他的神识却感受到了清晰的反馈! 一种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联系被建立起来! 他心念一动,那缕绿丝便随之在空中轻轻摇曳; 他意念指引方向,绿丝便精准地飞向指定的位置! 如臂使指!完全受控! “竟然……真的可以控制!” 裴炎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巨大的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与兴奋。 尽管他内心深处对这类“神识禁制”手段依然保有最初的厌恶与警惕,认为其过于阴毒,有违天和。 但当他亲身感受到这种力量可以被自己掌控,并且可能转化为一种强大助力时,那种源自生命本能对力量的渴求,瞬间压过了道德上的不适。 “若此法当真的能对其它活物进行‘寄生’乃至‘控制’……”裴炎的思绪飞速运转。 眼神闪烁不定,“那对我而言,无疑是绝处逢生般的天大机缘!” 他立刻在心中告诫自己,绝不可滥用此术,行那伤天害理、操控他人之事。 但若是用于自保,用于对付敌人,用于在这危机四伏的镇渊堡增加一份底牌……那意义将截然不同! 然而,狂喜之后,理智迅速回归。 这一切还只是他的推测。 这分离出的绿丝,是否真的具备“寄生”与“控制”的能力? 其效果是否与当日树人长老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相同? 他必须验证! 就在他蹙眉思索,该如何寻找一个合适的验证对象时,一道白影闪过,灵芪貂突然从洞外返了回来。 裴炎意识到,自己可以在活物上面验证呀,但是作为自己灵兽的灵芪貂显然不合适,于是裴炎吩咐灵芪貂去外面抓一只心智比较低的活物回来。 灵芪貂听了之后,虽然不知道裴炎的用意,但是它毫不犹豫的再次出去,不到半刻钟,便嘴里叼着一只三尺来长的花蛇再次返回。 看到灵芪貂叼回来的花蛇,裴炎微笑起来,没有一点意外,看来貂类作为蛇类的天敌,果真名不虚传。 然后裴炎摸了摸灵芪貂的大脑袋,然后好奇地看着地上那条因为天敌压制而不敢妄动、只能瑟瑟发抖的花蛇。 裴炎不再犹豫,目光重新落回那缕受他神识控制的翠绿丝线上。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集中,操控着那缕绿丝,悄无声息地、迅疾地射向花蛇的头部! 完全在裴炎的预料之中,绿丝接触到花蛇鳞片的瞬间,并未受到任何阻碍,直接透体而入,没入了花蛇的脑部! 下一刻,原本还在微微颤抖、试图挣扎的花蛇,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瘫软下来,一动不动,连生命气息都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昏迷。 裴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神识紧紧锁定着花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缕翠绿丝线已经成功进入了花蛇的识海——一个远比人类修士简单、弱小得多的意识空间。 并且,通过那缕绿丝,他竟能模糊地感知到花蛇那混沌、充满了本能恐惧的微弱神识波动! “成功了……侵入成功了!”裴炎心中一定。 他尝试着通过那缕绿丝,向花蛇那混沌的神识发出一个简单的指令——醒来,向我靠近。 指令发出的瞬间,瘫软的花蛇身体微微一颤,紧闭的眼睑睁开,竖瞳中却失去了原本的野性与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 它扭动身躯,不再是试图逃离,而是异常顺从地、蜿蜒着向裴炎所在的方向游走过来,直至来到他脚边,温顺地盘踞起来,仿佛裴炎才是它唯一的主人。 而此刻的裴炎,则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特状态之中。 他分出一部分心神,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存在,控制着自己的身体。 但同时,另一部分意识仿佛通过那缕绿丝,与花蛇的识海建立了某种诡异的连接。 他不仅能向花蛇发出指令,甚至能隐约感受到花蛇那简单的感官信息——冰冷地面的触感,空气中弥漫的、来自灵芪貂的令它本能畏惧的气息…… 这是一种绝对的控制! 远超驯兽术那种基于条件反射和威慑的驱使,而是直接作用于神识本源层面的掌控! “竟然……真的可以完全控制!” 裴炎收回大部分心神,看着脚边温顺如家畜的花蛇,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与他当初被绿色异物侵入时的感受,简直是天壤之别! 当初,那绿色异物只是盘踞在他识海,只是如同一个贪婪的寄生体而已。 树人长老也只是通过玉髓参稀释液进行“安抚”,维持一种脆弱的平衡,并未表现出任何直接操控他神识、行为的迹象。 “树人长老……他当时为何没有这样控制我?”裴炎眉头紧锁,陷入深思。 “是他不屑于控制我一个淬体境小修士?还是……他根本做不到?” 思来想去之后,裴炎还是更倾向于后者。 “这绿色异物,本质上或许就是一种极其特殊、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其控制能力的灵植神识种子。 树人长老可能只是掌握了基础的‘寄生’与‘汲取’之法,却并未找到使其‘分化’并‘受控’的关键!” 裴炎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这世上,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个人,能像他这般,不计成本地、持续不断地用由完形玄药炼制的顶级神识丹药去滋养这诡异的绿色异物! “是了!定然是如此!”裴炎眼中精光一闪,“玉髓参的纯净生命精华,凝神散对神识的凝练与修复,蕴神丹对魂力的持续补充…… 这些高品质的神识资源,很可能在满足绿色异物基本‘生存需求’的同时,意外地促进了它的某种‘进化’或‘蜕变’,使其从一种单纯的‘寄生汲取’工具,变成了可以‘分化控制’的……某种更高级的存在!” 这个推断让他心潮澎湃。 是不是这意味着,他因祸得福,在无意中,可能掌握了一种连当初施术者都未曾完全理解的、独一无二的诡异能力? 当然前提是裴炎完全掌控了自己神识的那片绿色异物,但是现在的情况是自己只是暂时安抚了它,除了知道它可能来自苍木界之外,对它的了解知之甚少。 不过,就目前发现的这个功能,如果能使用得当,对于裴炎自己来说,绝对是一个极大的助力。 看着脚下被完全控制的花蛇,又内视了一眼识海中那片依旧静谧、却仿佛蕴藏着更深秘密的绿色主体,裴炎知道,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与可能性的世界,在他面前掀开了一角。 第173章 分配 任务 验证了神秘绿丝那超乎想象的控制能力后,裴炎心中顿时波澜起伏。 这完全掌控他物神识的手段,已然超出了他对修行常识的认知,也让他对盘踞在自己神识内的这片绿色异物,产生了更深的好奇与探究欲。 “目前只对普通蛇类有效,就是不知道面对那些更高阶的异兽,是否还能如此顺利?” 裴炎现在不由地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他并不急于一时去寻找答案。 再过几日便是前往天渊执行任务之时,届时必然有机会接触甚至对抗异兽,到那时候,正是验证此术对异兽效果的绝佳时机。 心念一动,那缕翠绿丝线便顺从地从花蛇颅内退出,化作微光回归裴炎识海,重新融入那片静谧的绿色主体之中。 脱离了控制的花蛇,先是瞬间的迷茫,随即野性恢复,感受到裴炎和灵芪貂的气息,立刻警惕地昂起头,“嘶嘶”地吐着信子。 不等裴炎有所反应,一旁的灵芪貂早已按捺不住,身形如电,再次叼起这条倒霉的花蛇,一溜烟便窜出了洞府。 裴炎看着灵芪貂那机灵又护主的模样,不禁莞尔,摇了摇头。 他再次沉下心神,仔细内视识海。 那绿色异物依旧安稳,仿佛刚才那番分离与控制从未发生,现在没有任何的异动。 裴炎心下稍安,看来此番变化,核心便是这“分化控制”之能,目前看来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暂且将绿色异物之事压下,裴炎收敛心神,开始了《存神录》的日常修炼。 他需要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充满未知的天渊任务。 ……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日清晨,裴炎提前动身前往守朴阁。所以当他抵达地点时,石锋等四人尚未到来。 他自然乐得清静,默默立于大厅一角等候。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另外四人也相继赶到。 裴炎目光扫过,见前几日脸上带伤的赵松已然痊愈,不见丝毫痕迹,神色间也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虽不似之前那般外露,但那份内门弟子的底气似乎又重新回到了身上,只是细看之下,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沉凝。 他对望向自己的林晨微微颔首示意,便依旧如同往常般,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四人稍后的位置,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到一刻钟,陆坤的身影便出现在前厅。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五人,见无人迟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出发。” 没有多余的废话,陆坤言简意赅,随即转身走出守朴阁,身形一动便已御器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镇渊堡深处飞去。 裴炎等人不敢怠慢,纷纷驾驭起自己的法器,腾空而起,紧随其后。 六道颜色各异的光华划过天际,朝着那片被称作“天渊”的神秘之地疾驰而去。 一路无话,唯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越是靠近堡内核心区域,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铁血、肃杀以及淡淡血腥的气息便越发浓重,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凛然。 约莫飞行了一个时辰,前方带路的陆坤速度陡然减缓,随即按下遁光,落向地面。 “前方已属‘天渊’五里禁空区,步行前往。”陆坤的声音传来。 众人也都依言降落下来。 然后陆坤一边领着他们沿着一条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的坚实石路前行,一边沉声开口,做最后的交代: “前面就是建立在‘天渊’崖顶最前沿的‘镇渊殿’。” 他抬手指向远方那座逐渐清晰的、如同匍匐巨兽般的庞大轮廓, “我们脚下,便是那道隔绝三界、横贯万里的无尽悬崖——天渊之巅。 此乃天地生成之险,是我人族能在此地立足,抵挡异兽周期性狂潮的最大屏障,可谓是占尽了地利。” 语气中带着自豪和敬畏的语气。 但是,没说几乎话,他话锋突然一转,语气略微严肃的说道: “但切莫因此心存侥幸! 异兽之中,能翱翔天际者众多,高阶存在的御空之能,更明显强于我们我人族修士。 此天堑绝非绝对保障,可以说随时都处于危机之中。 正因如此,才需我等前赴后继,轮番戍守。 尔等日后职责,多是负责崖顶前沿地带的巡逻、特定区域的勘察,以及处置小规模的摩擦冲突。 而这‘镇渊殿’,便是你们领取任务、交换情报、休整补给的中枢。”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五人,尤其在石锋和赵松脸上定格一瞬,语气加重: “最后提醒一句。 进入殿内,通常以宗门为单位行动。 今日,不仅千幻门与羽霄阙的会抵达,那些外界修士也会到达此处。 我不管你们私下如何看待另外两派,在此地,面对外界修士,你们都必须暂时放下门户之见,我们南陨三派的人在此地一定要团结。 有些跟头,栽过一次,便当铭记。” 虽未点明,但在场诸人心知肚明。 石锋面沉如水,赵松嘴角微微抽动,柳莺与林晨亦是神色一凛,裴炎更是面无任何表情的默然点头。 他们都是宗门精英,自然懂得在外压之下,内部需维持表面一致的道理。 裴炎更是深以为然,在这等险境,潜在的盟友总比明面的对手要好。 见他们领会,陆坤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带路。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座名为“镇渊殿”的庞大建筑,终于毫无保留地展露其全貌。 那是一座风格极其粗犷、古老、巨大的石砌殿堂! 通体由一种泛着青黑光泽的未知巨型岩石垒砌而成,每一块巨石都大如屋舍,相互咬合,浑然一体,带着一种源自蛮荒的厚重与压迫感。 殿宇高逾十丈,横向展开极广,与其说是宫殿,更像是一座依着悬崖边缘天然地势开凿、扩建而成的巨型石堡,牢牢扼守着天渊咽喉。 墙体之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风雨侵蚀的孔洞,利器划过的深痕,甚至某些区域还残留着暗淡不清、早已失效的古老符文,无一不在诉说着它所经历的无数血火洗礼与漫长时光。 一股混合着岩石冰冷、隐约硝烟与陈旧血气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庄严、肃穆,令人心生敬畏。 巨大的门洞深邃,如同巨兽之口,不断吞吐着往来修士的身影。 这便是屹立于天渊最前沿的枢纽——镇渊殿! 一行人抵达殿前那片以巨大石板铺就的广阔广场。 此刻,广场上已聚集了另外两队人马,正是羽霄阙与千幻门的弟子。 云仙子与雾先生也在场,正与一名身着镇渊堡制式铠甲、气息精悍干练的执事交谈。 双方人马互相打量,目光接触间带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疏离,并未多言,气氛微妙而克制。 在陆坤示意下,守朴观五人默默汇入南陨三派的人群。 随后,在那位铠甲执事的引领下,三派共十五名年轻修士,穿过那巨大而沉重的殿门,步入了一条宽阔且光线稍显幽暗的巨石甬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内回响,更添几分深入险地的凝重。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极其广阔的石砌大厅呈现于眼前。 大厅风格粗犷硬朗,穹顶高阔,四周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兽皮地图与简陋但清晰的区域划分图,一些关键节点被醒目的朱砂标记。 厅内已有数支队伍等候,从其衣着气质判断,皆是外界修士队伍,每队亦多为五人之数。 裴炎等人依指引,在南陨三派划定的区域站定,静候安排。 就在最后一支外界修士队伍踏入大厅的瞬间,裴炎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石锋等人的气息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虽然瞬间便被压下,但那一刹那的凝滞,已然说明了问题。 他顺着几人目光望去。 那最后进来的五人队伍,为首者是一名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瘦高青年,凝神境中期的修为毫不掩饰。 无需确认,裴炎便知道,此人定是石锋口中三日前那名黑衣修士。 对方队伍也立刻注意到了守朴观这边。 黑衣男子身旁的几人目光扫来,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嘴角便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眼神中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 他们的目光尤其在赵松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而为首的黑衣男子,反应则更为彻底。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在石锋、赵松等任何一人身上聚焦,仅仅是如同扫过无关紧要的背景般,从守朴观五人所在的区域一掠而过。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挑衅,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源于绝对实力和心理优势的漠视。 仿佛守朴观这几人,连同他们可能产生的任何情绪,都根本不值得他投注半分注意力。 石锋的唇线抿得更紧了一些,原本就冷峻的侧脸此刻仿佛覆上了一层薄冰。 他极其克制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将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投向空无一物的石壁,只是那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赵松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他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只有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口,显露出他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柳莺的眸光冷了下去,她不着痕迹地侧过半步,将半边身形隐在石锋之后,避开了那些令人不适的视线。 林晨则是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扭开了头,看向另一边,腮帮子却微微鼓动着。 没有怒目而视,没有剑拔弩张。 有的只是一种被强行压在平静表象下的、几乎令人喘不过气的憋闷与屈辱。 他们皆是宗门精英,心高气傲,何曾受过这等轻视? 但三日前那毫无还手之力的惨败,以及陆坤师叔明确的告诫,让他们知道技不如人,便是原罪。 在这里,愤怒若无实力支撑,便是取祸之道。 整个大厅的气氛,因这两队人马之间无声的交锋,而变得有些凝滞。 其他队伍的修士自然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敌意,但大多只是漠然一瞥,或与同伴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毕竟在这前线之地,类似的摩擦并不罕见。 裴炎静立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此刻的心中并无太多波澜,更多的是对那黑衣男子及其所代表的外界修士实力的审视,以及对己方几人处境的冷静分析。 他清楚地认识到,在这里,个人乃至宗门的面子,在生存和规则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黑衣男子对这边压抑的气氛恍若未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径直带人走到指定区域,随即眼帘低垂,如同入定,将外界一切隔绝。 守朴观这边,几人也都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各自稳住心神,只是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闷,却久久未能散去。 他们都很清楚,这根刺已经扎下,而想要拔除它,靠的不是一时的意气,而是在这危机四伏的天渊前线,实打实的实力提升与生存下去的机会。 第174章 第五区 大厅内的气氛,因那几道压抑着怒火与屈辱的视线而显得有些凝滞。 然而,这种源自个人恩怨的微妙张力,并未持续太久。 只见先前与云仙子、雾先生交谈的那位铠甲中年男子,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了所有队伍的正前方。 他并未刻意散发出灵压,也没有出声喝令,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铁血与煞气的磅礴气势,自然而然地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那是一种久经沙场、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后沉淀下来的、近乎实质的肃杀之气。 在这股气势的笼罩下,大厅内所有的低声交谈戛然而止,无论是心高气傲的外界修士,还是内心憋闷的守朴观弟子,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聚焦在他身上。 他面容刚毅,线条如同斧劈刀削,肤色是常年在野外风吹日晒形成的古铜色。 一双眼睛并不算特别锐利,却深邃得如同古井,扫视过来时,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他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金石般的质感,在这寂静的大厅中回荡,字字敲在众人心间: “我知道,你们。”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年轻而富有朝气的面孔, “都是各自宗门、家族里出类拔萃的人物,天赋不差,或多或少也经历过些风浪,自认有些阅历。”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褒贬,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从踏入这‘镇渊殿’起,所有的一切,你们最好全部放下,重新开始。” “过往的荣耀、背景、倚仗,在此地,毫无意义。 你们现在要学的第一件事,也是唯一贯穿始终的一件事,就是——活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让这两个沉重的字眼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有了这个最基本的认知之后,你们活下来的希望,才会大上那么一丝。” 他的话语残酷而直接。 “天渊之下,不知道埋葬过多少比你们更惊艳的天才。 他们并非修为不济,也非经验匮乏,太多人,只是败给了‘傲慢’二字。” “我今日只说这一点。 其他的,无论是功勋、资源,还是所谓的磨砺成长,都建立在你们能活着回来的前提之下。 若连命都丢了,一切皆空。” 没有任何长篇累牍的叙说,只有这最核心、最赤裸裸的警告。 这位常驻第一线的通脉境强者,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将一个铁一般的事实砸在了这群初来乍到的年轻修士面前——这里是生死战场,容不得半分大意与侥幸。 话音落下,大厅内落针可闻。 那股弥漫的肃杀之气仿佛更浓重了几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许多原本脸上还带着些许新奇或漫不经心的修士,此刻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石锋、赵松等人,更是将方才因外界修士而产生的憋闷情绪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前方未知危险的凛然。 裴炎静静地注视着那位铠甲男子,心中对此人有了很高的评价。 这番言语,比任何华丽的辞藻和繁琐的规章都更具冲击力。 它剥开了一切外在的粉饰,直指核心——生存。 在这天渊之前,个人的喜怒哀乐、恩怨情仇,在生死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和微不足道。 训话结束,铠甲男子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一挥手。 旁边等候的十几名执事立刻上前,开始引导各支队伍。 “新轮换队伍,按序至左偏厅领取具体驻防任务。”一名执事高声宣布。 众人依言而动,人流开始向左边的偏厅移动。 这时,陆坤对裴炎五人微一颔首,示意他们跟上队伍,自己则转身朝着那位正准备离开的铠甲男子走去,看情形是要打个招呼,或许还有些事务需交接。 裴炎五人随着人流进入偏厅。 此处布局更为简洁,只有几张长桌,后面坐着负责登记和发放任务的人员。 各支队伍默契地按照一定的顺序排队等候,气氛沉默而有序。 守朴观五人很自然地以修为最高的石锋为首。 队伍行进的很快,不大一会便轮到他们,石锋上前,与对方简短交流后,领取了一面沉甸甸的玄铁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伍”字,背面则是镇渊堡的简易徽记。 “伍?”林晨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道,“是按照我们到来的顺序排第伍队,还是说……?” “应当是驻防区域的编号。”石锋冷静地判断道。裴炎心中也做此想,只是不知这“伍”号区域到底在何处。 他们的疑惑并未持续太久。 负责发放令牌的执事似乎早已习惯新人的困惑,主动开口,声音平板却清晰,为所有领取令牌的队伍统一解释: “天渊崖顶防线绵长,为便于布防与巡逻,自古便被划分为十二个区域,以数字为号,由近及远。 尔等所领令牌编号,即对应所需驻防之地区域。” 果然如此。裴炎暗道。 执事继续道:“编号越大,区域距离本部‘镇渊殿’越远,补给与支援抵达所需时间相应延长。” 他话锋一转,“不过,堡内为各巡逻小队配发了制式‘青木舟’,此舟铭刻风行阵法,速度远超寻常飞行法器。 即便驻守最远的十二区,全力催动下,一日之内亦可到达。” 这倒是个好消息,至少保证了基本的机动性和与后方的联系。 “鉴于你们皆为新人,”执事接着宣布轮值制度,“首半年,实行‘执勤一月,休整一月’之制,意在令你们逐步适应前线节奏,熟悉环境。 半年后,改为‘执勤三月,休整三月’。 满一年后,方与老兵等同,执行‘执勤半年,休整半年’之制。” 裴炎听完,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种阶梯式的轮值安排,确实考虑周全。 既给了新人缓冲适应的时间,避免因骤然面对长期高压环境而崩溃,又能随着经验的积累,逐步承担起更长时间的驻守职责,合理且有效。 没有太多时间让他们细细消化这些信息。 在领取了代表第五巡逻小队的令牌后,他们紧接着被引至另一处,领取了相应的物资——一艘约三丈长、通体由某种青色灵木炼制、造型流畅的“青木舟”。 以及一个用来指示方向和区域边界、防止在复杂环境中迷路的“定踪罗盘”。 整个过程高效而有序,没有丝毫拖沓。 显然,镇渊堡对于新来修士的接收与派遣早已形成了一套成熟的流程。 当他们带着令牌和物资走出偏厅,来到殿外指定的集合点时,只见广场上已有不少队伍同样领取完毕,正陆续激活青木舟。 道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天渊防线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天际或悬崖之下的云雾之中。 “我们也出发。”石锋言简意赅,率先注入法力,激活了那艘属于他们的青木舟。 舟身青光大盛,悬浮于离地尺许之处。 五人依次跃上飞舟。 石锋操控主位,根据定踪罗盘的指引,确定方向后,青木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承载着守朴观第五巡逻小队,正式奔赴他们位于天渊前沿的驻防地——第五区。 脚下是巨大的镇渊殿在迅速变小,前方是辽阔无垠、云雾缭绕的天渊险地。 第175章 巡逻 青木舟不愧为镇渊堡专为前线调配的制式飞行法器,其速度远超裴炎过往乘坐过的任何飞行工具。 即便与乾姓老者那艘承载众人前来镇渊堡的青铜飞舟相比,也快了不少。 舟身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华,破开云气,沿着那条被无数先辈用生命守护的崖顶航线,向着前方的五号区域疾驰而去。 然而,即便以此等高速飞行,他们也耗费了将近五六个时辰,才堪堪抵达目的地。 这一段旅程,让裴炎等人首次真切地目睹了“天渊”的一部分,即使只是一部分,那景象所带来的心灵冲击,也远非任何言语描述或想象所能及。 起初,只是地平线上一条模糊的、深不见底的黑色线条。 但随着青木舟的靠近,那线条迅速拓宽,化为一道吞噬光线的、巨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鸿沟! 它就像一条沉睡的、体长无法估量的太古巨龙,蜿蜒盘踞在大地之上,将整个大地粗暴地一分为二。 人类修士所在的一侧,是相对平整、瞬间抬升的崖顶高地,而另一侧,则是令人头晕目眩的无尽虚空。 他站在舟舷边,凝神向下望去,目光所及,唯有缭绕的、仿佛亘古不散的灰白色云雾。 它们如同活物般在深渊中翻滚、流淌,彻底遮蔽了视线,根本看不到所谓的“底部”在何处。 这悬崖的高度,已然超出了他目力的极限。 他脚下的青木舟,在这道天地伟力造就的鸿沟面前,渺小得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树叶,仿佛随时都会被那无形的巨口吞噬。 目光越过那令人心悸的鸿沟,望向对岸,景象又自不同。 靠近悬崖边缘的左侧,是一片广袤无垠、望不到边际的巨大草原,草色苍茫,随风起伏如海,带着一种原始的荒凉。 而在另一侧则是连绵起伏、被参天古木覆盖的浩瀚林海,树冠如墨绿色的云层,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与天际线融为一体。 那便是令无数修士谈之色变的“万兽原”与“沉星林海”。 即使众人心性早已磨练得远超常人,此刻面对这壮阔、险峻而又充满未知威胁的景象,也不由得心神摇曳,被一种混合着敬畏、惊叹与自身渺小感的复杂情绪所笼罩。 他们沿着这条“巨龙”的脊背飞行,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这竟是自然天成之地貌,唯有在心中感慨造物之神奇,也感受到自身的微末。 在全速飞行了近五个时辰后,青木舟的速度终于减缓。 根据定踪罗盘的指示,他们抵达了此行的终点——第五区。 降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上,平台边缘,矗立着一座远比镇渊殿小巧无数倍、风格却同样粗犷坚固的石殿。 石殿门前,已有五名修士等候在此,他们衣着各异,气息驳杂,脸上带着长期驻守前线特有的风霜与淡漠。 见到裴炎五人降落,其中一名看似为首的中年汉子迎了上来,他的目光在五人身上扫过,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并无多少热络。 “诸位道友,我们是此地的上一轮值守,我是队长周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很快,“废话不多说,直接交代情况。” 他指着身后的石殿: “这里是你们的驻点,也是唯一的庇护所。 殿内有传讯法阵,每日需将巡逻情况简要上报,若无异状,也需简单汇报日常巡逻情况。”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每日早晚各巡逻一次,沿着划定的第五区边界,主要留意有无异兽越界或异常聚集。 其余时间自行支配,修炼、休息皆可,但切记,除了轮换之日,其余时间绝不可擅自脱离第五区范围,这是铁律。” 周莽顿了顿,补充道: “平日里,偶尔会有一两只不开眼的飞行异兽窜过来骚扰,自行解决便是,无需特意上报。 只要不是成规模的兽群冲击,都不算大事。 最近这段时间还算平静,没出什么乱子,你们运气不错,不用担心。” 寥寥数语,便将职责、规矩和现状交代清楚。 说完这些,周莽等人似乎一刻也不愿多留,互相使了个眼色,便迫不及待地祭出他们的青木舟。 “此地就交给你们了,好自为之。” 周莽最后说了一句,便与另外四人迅速登舟,青光一闪,飞舟便以比裴炎他们来时更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镇渊殿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看那架势,仿佛在此地多待一刻都是煎熬,恨不得立刻返回后方享受那自由的休整时光。 目送他们离去,裴炎五人才将目光投向这座未来一个月将要栖身的石殿。 殿内空间并不是很大,陈设也极为简单,一个空荡的、仅有一张粗糙石桌和几个石墩的前厅,以及并排的五间休息的小石室,除此之外,别无他物,透着一种前线特有的简陋与务实。 “诸位,”石锋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但语气却带着身为队长的担当, “既已至此,我等便需同心协力。 关于巡逻安排,我有一提议。”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我等五人,每日需两人一组执行两次巡逻。为公平起见,也便于彼此熟悉,可采用轮换制。” 他详细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以五日为一循环。 第一日,裴炎与林晨; 第二日,裴炎与赵松; 第三日,赵松与柳莺; 第四日,柳莺与我; 第五日,林晨与我。 如此循环,第二次选择不同的组合,争取让每两人都有配合的机会,且能与不同的同伴搭配,既能分担压力,亦可增进了解,应对突发状况时更能默契。” 裴炎听完,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安排确实考虑周到,既避免了固定组合可能产生的矛盾或疲劳,也确保了每个人都能得到充分的休整,同时促进了队伍内部的磨合。 虽然石锋初看有些冷傲,但在承担责任和分配任务上,却显得颇为公正和老练,这让他对此行的领队多了几分认可。 赵松、柳莺和林晨对此安排也无异议,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既然如此,今日便开始执行。” 石锋果断道,“第一组,裴炎,林晨,由你们进行首次巡逻,熟悉边界路线。 其余人,暂回石室休整,保持警惕。” 任务分配完毕,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裴炎与林晨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便再次走出石殿,登上了那艘停放在外的青木舟。 石锋、赵松、柳莺三人则默契地转身进入了石殿,各自选了一间石室,开始适应这新的环境。 青木舟再次升空,沿着周莽等人先前指示的第五区边界,开始缓慢飞行,执行第一次巡逻任务。 脱离了长辈和大部分同门的视线,飞行在浩瀚天渊之上,林晨那憋了好几天的话匣子终于忍不住打开了。 这几日的经历,对他这个一直被宗门保护得很好的内门弟子来说,实在太过“精彩”和“坎坷”。 心中的兴奋、后怕、憋屈混杂在一起,急需倾诉。 “裴师兄,”林晨操控着青木舟,凑近裴炎一些,好奇地问道, “听说你以前是在外门生丹堂的?还听说……你是顶替了别人才来此地的?是被……强迫的吗?” 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裴炎的痛处。 裴炎对林晨的观感本就不错,见他问起,也未隐瞒,坦然道: “我确实来自生丹堂。 不过,来此地倒非被强迫,是我自愿前来,意在历练一番。” “自愿的?”林晨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语气顿时活跃起来, “裴师兄,不瞒你说,这次来天渊,本来名单里也没有我! 是我自己向师尊争取来的的机会!”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在内门,他们总把我当小孩子看,限制诸多,总觉得我的天赋不错,不应该过早接触外面的凶险! 可是我早就想出来看看,真正的修行界是什么样子,这天渊到底是什么样子……” 看着林晨那带着几分天真又充满向往的神情,裴炎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在黑山城遇到的沈林。 那个同样被家族过度保护的少年,若非遭遇剧变并经自己插手,恐怕结局难料。 如今见林晨主动要求来到这等凶险之地磨砺,虽想法略显单纯,但这份勇气和挣脱庇护的决心,倒是让裴炎对他刮目相看。 两人便在这巡弋的青木舟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林晨兴致勃勃地说着内门的一些趣事和修炼上的琐碎烦恼,裴炎则偶尔回应几句,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 他们的交谈内容无关紧要,却无形中拉近了距离。 与此同时,他们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下方那令人震撼的天渊,以及对面那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广袤土地。 青木舟沿着无形的边界平稳飞行,载着守朴观第五巡逻小队的第一次巡逻任务,也载着两人各异的心事,融入了这片苍茫、古老而又危机四伏的天渊巨崖之中。 他们的天渊戍守生涯,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初次巡逻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176章 控制 青木舟缓缓巡弋在第五区的边界线上,速度远不能与来时全速赶路相比。 初次巡逻,裴炎与林晨都格外谨慎,仔细辨认着周莽队长交代的边界标识,熟悉着脚下这片陌生而危险的土地。 待他们完成第一次巡逻,返回那座简陋石殿时,已是两三个时辰之后。 稍作歇息,恢复了些许法力,两人便再次出发,执行傍晚的第二次巡逻。 日子便在这规律而略显枯燥的轮值中悄然流逝。 石锋制定的轮换制度很快显现出其效果。 半个月时间,足够让小队成员彼此间有了一定的了解。 尤其是石锋、赵松、柳莺这三位内门弟子,他们最初对裴炎这个“顶替”名额而来的外门弟子,或多或少带着些居高临下的审视。 但半个月的共同值守下来,他们发现裴炎虽言语不多,显得有些孤僻,但在承担巡逻职责时从不懈怠,分配的任务也从没有任何的怨言。 面对天渊的壮阔与死寂,他表现出的沉静与适应力,甚至超过了偶尔还会流露出焦躁的赵松和林晨。 这种勤恳与尽责,逐渐消融了他们彼此之间的隔阂。 小队内部的氛围,从最初的淡漠而疏离,变得缓和了许多。 除了日常巡逻,休整时在石殿前厅,几人之间也有了简单的交流与偶尔的说笑。 虽然裴炎大多数时间依旧选择待在自己的石室内修炼《存神录》或是揣摩那两件新得的源器。 但众人对此已从最初的略微不屑,转变为理解甚至带着些许钦佩。 在他们看来,一个外门弟子能在资源贫乏的外门环境中突破至凝神境,除了机缘,定然离不开这等日复一日的苦修。 林晨与裴炎的交流更是频繁起来,这个活泼的年轻内门弟子,似乎将沉默却可靠的裴师兄当成了可以倾诉和请教的对象。 这日,又轮到裴炎与林晨搭档巡逻。 两人驾轻就熟地驾驭青木舟,沿着早已刻印在脑海中的路线缓缓飞行。 天渊对岸的巨大草原与沉星林海在日光下呈现出不同的光影层次,景色虽然依旧震撼,但看久了,也难免生出一种单调之感。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话题多是林晨说起的内门修炼趣闻或是请教一些法力运转的小技巧,裴炎则偶尔简单回应。 就在他们飞出约莫一个时辰,正讨论到一处凝神境神识运用的关窍时,裴炎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眉头微蹙,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鹰隼般扫视着青木舟四周的天空与下方翻滚的云雾,周身气息瞬间紧绷起来。 林晨虽未立刻察觉到异常,但见裴炎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猛地一紧。 下意识地就从自己的须弥牍中取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法器,急切问道:“裴师兄,可是有什么情况?我怎么没感觉到?” 他话音刚落,脸色也骤然一变!显然,在裴炎的提醒和自身高度集中下,他也终于捕捉到了那丝迅速逼近的、带着腥气的破空之声和淡淡的妖气! 只见下方云雾之中,两个黑点急速放大,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清晰映入眼帘——那是两只形似乌鸦,却通体覆盖着深绿色羽毛的巨禽! 这种诡异的颜色与它们凶禽的形态结合,给人一种极不协调的阴森之感。 它们双目赤红,眼神冰冷锐利,弯曲的喙闪烁着金属光泽,尤其是那一对利爪,黝黑发亮,宛如精铁铸就,一看便知蕴含着恐怖的撕裂力量。 它们双翅展开,足有一丈余长,搅动得周围气流紊乱,赫然是两只相当于人类修士凝神境初期的二阶飞行异兽! 这两只绿羽怪鸦显然将青木舟上的二人视作了猎物,甫一照面,没有丝毫迟疑,发出一声刺耳难听的嘶鸣,双翅一振,便化作两道绿色残影,带着腥风直扑过来! “小心!”林晨惊呼一声,握紧了手中长剑,脸上既有初次面对异兽的紧张,也夹杂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裴炎目光沉静,反应更是迅疾。 他心念一动,先将脚下的青木舟迅速收起,以免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损毁这重要的代步工具。 同时,他那柄惯用的、散发着森寒白气的白虹矛已出现在手中。 在收起飞舟,身体向下坠落的刹那,他迅速御气稳住身形,白虹矛斜指前方,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快速瞥了一眼林晨那边。 只见林晨虽然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但毕竟根基扎实,很快便稳定下来,挥舞着那柄极品法器长剑,与另一只怪鸦缠斗在一起。 剑光闪烁,与怪鸦的利爪、尖喙不断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一时间斗得难分难解,看起来林晨虽无优势,但短时间内自保无虞。 裴炎心下稍安,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自己面对的这只怪鸦身上。 他并未一上来就施展全力,而是刻意控制着白虹矛的威力。 只见矛影点点,如同风中飘雪,灵动而绵密,主要侧重于格挡、招架和试探,并未追求一击必杀。 那怪鸦速度极快,利爪撕裂空气,不断从诡异角度袭来,口中还时不时喷吐出一股带着腐蚀性腥臭的绿色雾气。 裴炎则凭借远超普通凝神境初期的神识和《存神录》带来的对力量精细的掌控,总是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白虹矛精准地荡开利爪,或是巧妙地侧身避开毒雾。 他的动作看起来险象环生,仿佛只是勉强支撑,实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他一边与怪鸦周旋,一边不着痕迹地引导着战团,且战且退,逐渐将这只怪鸦引向远离林晨战场的另一侧。 与此同时,他的神识早已散开,确认四周并无其他异兽潜伏。 约莫将怪鸦引开了百丈距离,来到一片相对开阔、下方云雾更显稀薄的空域时,裴炎眼中精光一闪! 是时候了! 他之前那看似勉强的防御姿态陡然一变!周身法力如同江河决堤,轰然爆发! 周身法力澎湃涌动,白虹矛上的森寒白气骤然内敛,速度却陡然提升数倍! 他不再与怪鸦硬碰硬,而是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虚影,围绕着怪鸦急速盘旋。 怪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速度变化弄得晕头转向,攻击屡屡落空,性情更加狂躁。 就在它一次全力扑击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庞大的翅膀展开,露出相对脆弱的脖颈与头颅连接处的瞬间—— 裴炎动了! 他蓄势已久的一击,猛然发出,当然这一招并非为了杀伤它。 只见他左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点向怪鸦的翅根关节! 同时,右手的白虹矛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并非直刺,而是用矛身巧妙地拍向怪鸦的另一侧翅膀根部! “噗!”“啪!”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闷响。 怪鸦发出一声痛楚的嘶鸣,两侧翅根同时遭受重击,虽然未伤及根本,但那瞬间的剧痛和法力侵入带来的麻痹感,让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飞行姿态瞬间失衡,如同喝醉了酒般在空中剧烈摇晃起来,再也无法维持灵活的扑击。 就是现在! 裴炎没有任何犹豫,心念瞬间沉入识海,沟通那片静谧的绿色异物。 一道比控制花蛇时更为凝练、几乎微不可察的翠绿丝线,自他眉心识海处电射而出。 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因剧痛和失衡而意识出现短暂空白的怪鸦头颅! 与侵入花蛇识海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怪鸦的识海更加狂暴、混乱,充满了杀戮与毁灭的本能意志,如同一片翻腾的浊浪。 那缕绿丝进入其中,立刻遭到了这股原始意志的本能抵抗。 然而,这抵抗在蕴含着奇异生机的绿丝面前,显得很是徒劳。 绿丝如同拥有生命的根须,迅速扎根、蔓延,散发出一种安抚与掌控并存的波动。 那狂暴的意志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梳理、压制,迅速被平息下来,最终彻底沉寂下去。 怪鸦赤红的双目中,凶戾之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 此时,它摇晃的身躯迅速稳定了下来,不再试图攻击,也不再挣扎。 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双翅保持着一种僵硬的伸展姿态,仿佛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它还活着。 裴炎清晰地感觉到,通过那缕绿丝,他与这怪鸦的识海建立起了一种牢固的、单向的掌控联系。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怪鸦那简单思维里残留的、对刚才剧痛的本能恐惧,以及现在对他这个“掌控者”的绝对服从。 “成功了!果然对异兽也有效!”裴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兴奋。 这神秘绿丝的控制之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强大和诡异! 这意味着,在这危机四伏的天渊前线,他多了一张极其隐蔽且强大的底牌。 这时候他心念微动,尝试通过绿丝向怪鸦发出一个指令——收敛气息,降低高度,跟随在自己身后。 指令发出的瞬间,怪鸦周身那原本张扬的妖气迅速内敛,庞大的身躯顺从地降低了飞行高度,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无声地悬浮在裴炎身后数丈之外。 裴炎心中默默喊道“完美!” 裴炎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迅速将这被控制的怪鸦收回自己的二阶须弥牍中,并且迅速将情况通过神识传给灵芪貂,要不突然出现的巨禽,绝对会吓这小家伙一跳。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平复了一下因刚才战斗和动用绿丝而略有消耗的气息,将白虹矛收起,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身,朝着林晨与另一只怪鸦依旧激烈交锋的方向飞去。 远处,林晨与那只怪鸦的战斗正酣,剑光纵横,鸦鸣嘶厉,看起来林晨虽略显狼狈,但凭借极品法器和扎实根基,还略占上风。 裴炎目光扫过战场,没有任何犹豫,迅速向那边飞去,现在的这种情况,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们需要迅速结束这场临时发生的意外。 第177章 隐患 就在林晨与那绿羽怪鸦激战正酣,剑光与爪影交织。 法力碰撞的余波在崖顶空中荡开一圈圈涟漪之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正从侧后方快速接近。 他心中先是一惊,以为裴炎不敌落败甚至受伤。 但定睛一看,只见裴炎身形稳健,气息虽略有起伏却并无紊乱之象,更不见那只追击而去的怪鸦踪影。 “裴师兄!你没事吧?那只……”林晨趁着格开怪鸦一记猛扑的空隙,急忙高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关切与疑惑。 裴炎迅速拉近距离,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余悸”: “无妨!那畜生追得紧,被我动用了一枚压箱底的‘爆蓬莲子’,虽未直接命中,但也炸得它羽毛焦黑,吃痛之下,怪叫着逃之夭夭了!” 虽然真实情况不能说出来,但是他也并未完全隐瞒自身实力,毕竟日后并肩作战,实力迟早会展露部分。 此刻用一个合理的“爆蓬莲子”来解释,既能解释通,又不会显得过于惊世骇俗。 听闻另一只怪鸦竟被“吓跑”,林晨先是一愣,随即精神大振! 他原本独自应对这只怪鸦,虽凭借精妙剑法和极品法器不落下风。 但想要将其击杀却也极为困难,久战之下甚至可能因法力消耗过大而陷入险境。 此刻有裴炎返回,局面顿时不同! “太好了!裴师兄,那我们合力,速速将眼前这畜生拿下!” 林晨斗志昂扬,剑势陡然一紧,将那试图因裴炎到来而略显躁动的怪鸦重新逼退。 裴炎本就是为此而来,闻言点了点头,但是还是以林晨为主攻,自己从旁辅助。 战斗节奏瞬间改变。 裴炎并未再取出白虹矛,而是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施展出一门低阶的五行法术《凝水诀》。 意在打乱巨禽的节奏,这种低阶法术施展起来速度极快,虽然杀伤力一般,但是绝对能对一个二阶异兽形成干扰。 只见空中水汽迅速汇聚,化作十数枚拳头大小、散发着寒气的冰锥,如同连珠弩箭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怪鸦的双眼、翅根等要害。 这《凝水诀》威力不大,甚至难以对皮糙肉厚的二阶异兽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其骚扰和牵制效果却极佳。 怪鸦被这些连绵不绝、专攻要害的冰锥弄得烦不胜烦,不得不分心闪躲或挥爪拍碎,攻击节奏顿时被打乱,对林晨的压力大减。 林晨见状,心中暗赞裴炎时机把握之准。 他压力一轻,立刻抓住机会,将自身修炼的《青霄剑诀》施展到极致。 只见他手中长剑青光暴涨,剑影层层叠叠,如同青云出岫,又似疾风骤雨,招招不离怪鸦脖颈、胸腹等防御相对薄弱之处。 有了裴炎精准的冰锥干扰,他无需再分心防御怪鸦神出鬼没的利爪偷袭,可以将全部心神灌注于攻击之中,剑势越发凌厉狠辣。 那怪鸦也感知到了危机,赤红双目中凶光更盛,发出一声声急促而尖锐的嘶鸣。 双翅疯狂扇动,卷起道道狂风,试图摆脱冰锥的纠缠,并寻找机会脱离战团逃窜。 它几次猛然拔高,或是意图借助速度从刁钻角度冲击裴炎这个“骚扰者”。 然而,裴炎的神识远超同阶,总能提前预判它的动向。 每当怪鸦想要拉升,便有数枚角度极其刁钻的冰锥封堵其上空; 每当它想转向冲击裴炎,林晨的剑光便如附骨之疽般紧随而至,逼得它不得不回身防御。 裴炎的牵制,如同给这怪鸦套上了一条无形的枷锁,让它空有速度和力量,却难以尽情施展。 “就是现在!林师弟,攻它左翼!”裴炎看准一个机会,突然大喝。 同时,他操控所有冰锥汇成一股,如同冰龙出洞,猛地撞击在怪鸦因急于转向而露出的左侧翅根! 怪鸦身形猛地一滞,左翼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硬和失衡。 林晨与裴炎虽初次配合,此刻却心意相通般默契。 他几乎在裴炎出声的同时,体内法力狂涌,剑尖震颤,发出清越剑鸣。 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剑罡如同破晓之光,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破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怪鸦因失衡而暴露出的咽喉要害! “噗——!” 剑罡透体而过,带出一溜殷红的血珠。 怪鸦的嘶鸣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赤红双目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 最终双翅一软,如同断翅的风筝,朝着下方无尽的云雾深渊坠落。 林晨眼疾手快,御气上前,一把抓住怪鸦的一只利爪,将其沉重的尸体提了回来。 他脸上带着激战后的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但眼中却充满了兴奋与成就感。 “解决了!裴师兄,多亏了你的帮助才能这么快拿下这只畜生!” 林晨看着手中这只二阶异兽的尸体,难掩激动。 他完全相信了裴炎之前的话,毕竟在他看来,裴师兄能依靠一次性法器惊走另一只已属不易,绝无可能独自在如此短时间内击杀一只实力相当的怪鸦。 此番合力击杀,才是合乎情理的结局。 裴炎微微颔首,面色平静:“林师弟剑法精妙,最后一击更是果断。” 他这话倒并非全是客套,林晨作为内门精英,根基和战力确实不俗。 两人将怪鸦的尸体扔到重新取出的青木舟上。 经此一役,他们不敢大意,又在周边区域仔细巡逻了约莫半个时辰,确认再无异状后,才继续按照原定路线,完成了此次巡逻任务。 这个小插曲并未打乱他们的安排,反而让再次配合的两人之间,多了一份并肩作战的信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脚下那深不见底、被浓稠云雾永久笼罩的天渊之底,在距离崖顶不知多远的黑暗深处,正悄然酝酿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那是一片光线难以触及的幽暗之地,怪石嶙峋,充斥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蛮荒气息与淡淡的硫磺味道。 此刻,在这片本该死寂的区域,却聚集着大量的身影。 放眼望去,数量众多、形态各异的一阶、二阶异兽匍匐在地。 而在它们之中,不乏气息更为凶悍、体型更为庞大的三阶异兽,它们焦躁地踱步,低沉的咆哮在岩壁间回荡。 甚至,在几块最为高耸的巨石之上,隐约可见几道如同小山般的身影匍匐着,它们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相当于人类凝神境后期的四阶层次! 不同种族的异兽聚集于此,这本就是极不寻常的景象。 它们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交流,或是等待着某个指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今日裴炎他们遭遇的那两只绿羽怪鸦,或许并非偶然的游荡者,而是来自这深渊之下的、无数试探性目光中的一缕…… 平静了多年的天渊防线,那由无数先辈鲜血浇筑而成的脆弱平衡,其水面之下,似乎正有新的暗潮开始涌动。 只是,此刻驻守在崖顶石殿中的裴炎等人,乃至镇渊堡内那些经验丰富的高阶修士,都尚未察觉到,一场兽潮的巨大动荡,已在深渊中蛰伏,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冲上巨崖,席卷一切。 巡逻任务结束后,裴炎与林晨驾驭着青木舟返回石殿。 一落地,林晨便迫不及待地将遭遇两只二阶飞行异兽袭击,以及他们合力击杀一只、惊走一只的经过,详细地汇报给了队长石锋。 石锋听完,冷峻的脸上眉头微蹙。 两只二阶异兽同时出现并主动袭击巡逻修士,这在他们驻守的这半个月里还是头一遭。 他沉吟片刻,问道:“可看清那逃走的异兽去向?附近可还有其它异兽踪迹?” “裴师兄用爆蓬莲子惊走它后,那畜生便仓皇钻入下方云雾,不知所踪。 我们后来在周边仔细探查过,并未发现其它异兽活动迹象。”林晨据实以告。 石锋看向裴炎,裴炎平静地点了点头,确认了林晨的说法。 此事说大不大,毕竟只是两只二阶异兽,已被击退; 但说小也不小,因为不清楚这是孤立事件,还是某种更大规模异动的前兆。 出于谨慎,石锋当即决定:“下午的巡逻,我同你们一道去。再仔细查看一番。” 下午,石锋亲自带队,与裴炎、林晨一同乘青木舟将第五区边界再次仔细巡查了一遍。 然而,这一次风平浪静,别说异兽,连寻常的飞鸟都少见,仿佛上次的袭击只是一场意外的插曲。 尽管如此,石锋心中的那丝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返回石殿后,他独自进入设有传讯法阵的隔间,将今日第五巡逻小队遭遇两只二阶飞行异兽袭击,击毙其一,以及后续巡查无异状的情况,简明扼要地通过传讯阵上报给了镇渊堡。 信息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在法阵之中。 至于后方如何研判,就不是他们这些前线小兵所能知晓的了。 石锋走出隔间,对等待的众人道:“已上报堡内。大家照常轮值,保持警惕。” 众人应诺。 石殿再次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只是空气中,似乎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裴炎回到自己的石室,盘膝坐下,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石壁,投向了那无尽云雾笼罩的深渊方向。 他神识一动,又有一缕神秘翠绿的丝线出现在眼前,他心中暗忖:这刚刚获得的能力,或许很快就有更大的用武之地了。 第178章 寻药 一个月的前线驻守时光,在规律而略显紧张的巡逻中悄然流逝。 自那次遭遇两只绿羽怪鸦的袭击后,第五区再无异状,那场战斗也渐渐被众人视为一次偶然的意外事件。 当轮换休整的日子终于到来,新一队值守修士前来交接时,裴炎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简单的交接程序后,五人再次搭乘青木舟,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了那座宏伟而肃穆的镇渊殿。 作为队长,石锋依例前去执事处,再次简要汇报了半月前遭遇飞行异兽袭击并击毙一只的情况。 虽然此事之前已通过传讯阵上报,但当面汇报亦是流程所需。 执事记录在案,并未多言,似乎对此类零星冲突早已司空见惯。 手续完毕,陆坤师叔并未出现,想必另有事务。 五人便在殿前广场就地解散,各自拥有一个月的自由时间。 “裴师兄,一个月之后相见!” 林晨笑嘻嘻地对着裴炎拱手,经过一个月的相处,他对这位沉默寡言却实力不俗的外门师兄颇为亲近。 石锋、赵松、柳莺也各自点头示意,算是告辞。 裴炎拱手还礼,并未多言,随即转身,驾驭着法器,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自己在堡外寻觅的那处幽静山谷飞去。 当那片被茂密林木覆盖、三面环山的熟悉山谷映入眼帘时,一种久违的、由内而外的松弛感悄然弥漫开来。 相较于前线石殿的简陋与时刻潜在的危机感,这里才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可以完全放松警惕的私密空间。 穿过由五棵桃都树构成的、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隐匿屏障。 踏入洞府的瞬间,裴炎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积攒了一个月的风尘与紧绷都吐了出去。 他第一时间便将灵芪貂从须弥牍中放出。 小家伙一出来,先是亲昵地蹭了蹭裴炎的裤脚,随即发出一连串欢快的“吱吱”声。 虽然裴炎在巡逻间隙,尤其是独自在第五区边缘活动时,也会放它出来透透气,但终究不如在这熟悉的山谷中自由。 看它那迫不及待的样子,裴炎甚至觉得,下次再去轮值,或许将它留在洞府自行活动才是更好的选择。 苦笑着摇了摇头,裴炎不再管那只瞬间窜入山林不见踪影的灵芪貂。 他走到洞府中央的空地,神色一凝,小心翼翼地将那只被收在须弥牍中的绿羽怪禽取了出来。 庞大的鸟躯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经过近半个月的存放,这怪禽依靠二阶异兽强大的生命力,腹部的伤口已然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气息也恢复平稳。 然而,它的双目却不再有之前的凶戾与锐利,反而是一片空洞与呆滞,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失去了灵魂的皮囊。 裴炎心念微动,通过识海中那缕与之相连的翠绿丝线,向怪禽发出指令:“展翅。” 指令发出的瞬间,几乎没有任何延迟,怪禽那对巨大的、深绿色的翅膀“哗啦”一声完全展开,带起一阵劲风,动作标准而迅速,如同牵线木偶。 “盘旋。” 怪禽双翅扇动,庞大的身躯立刻离地,围绕着洞府中央的空地开始平稳地盘旋飞行,轨迹精准,速度可控。 “攻击那块岩石。”裴炎指向洞府角落一块人高的巨石。 怪禽毫不犹豫,双翅一收,如同利箭般俯冲而下,锋利的爪子狠狠抓在岩石上,“咔嚓”声中,石屑纷飞,留下几道深深的爪痕。 裴炎仔细观察着,心中不断评估。 控制力方面,堪称完美。 指令清晰,响应及时,没有丝毫违逆或延迟,这种绝对的忠诚与服从,是任何驯兽术都难以企及的。 但缺陷也同样明显。 这怪禽此刻的一切行动,都完全依赖裴炎通过神秘绿丝发出的指令。 它不会自主判断局势,不会根据环境变化调整攻击方式,更不会施展出它作为异兽可能具备的、超出裴炎理解范围的天赋神通。 比如,它之前喷吐的那种带有腐蚀性的绿色毒雾,在被控制后就从未再现。 它的战斗,更像是一个被输入了固定命令的傀儡,只能执行基础的动作命令,缺乏临敌时的灵性与变通。 “果然,压制了其自主意识,虽然获得了绝对控制,但也牺牲了其本身的战斗智慧和天赋能力。” 裴炎心中明悟。 这被控制的怪禽,战斗力大约只能发挥出它本身实力的六七成,更像是一个强大的、不畏生死的肉盾和执行简单任务的工具,而非一个真正的战斗伙伴。 然而,即便如此,裴炎也已经非常满意。 这可是一个绝对忠诚、无需消耗自身法力维持、且能执行危险任务的帮手! 无论是用来探路、诱敌、吸引火力,还是在某些特定场合下作为奇兵,都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甚至,在未来若有机会深入天渊巨崖的险地,或许还能借助它去探听一些异兽方面的消息——当然,这需要它在不被其他高阶异兽识破的情况下。 “目前看来,以我如今的神识强度,最多能同时维持四到五条这样的控制绿丝。” 裴炎内视识海,感知着那片绿色异物的状态。 这种分离和控制,显然对于神识有着不低的要求。 所以现在对于《存神录》的修炼绝对不能松懈,必须继续拓展神识的广度与强度。 但是现在摆在他眼前的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他需要更多的资源。 他清晰地意识到,无论是为了《存神录》修炼过程中对神识的滋养与修复。 还是为了“喂养”识海中那神秘的绿色异物,以期它能分离出更多的控制绿丝,他都急需更多、更高效的神识类资源。 他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存货:凝神散还有几颗,但此丹主要作用于从淬体境晋升到凝神境的圣药,虽然论珍稀程度,算是他现在手上最珍贵的。 但是对他现在日益壮大的神识而言,效果已大打折扣; 而蕴神丹则效果更佳,但也所剩无几,且炼制它的主药难寻。 “必须找到新的玄药来源。”裴炎自言自语的同时,目光越发的坚定。 他想起了在那次交易会上,沈林曾私下告知他的一个消息——在镇渊堡外围一个名为“黄鸡岭”的地方,生长着对神识有益的玄药。 沈林也是从其家族传承中偶然得知,但具体位置和种类并不确切。 当时只觉得是个遥远的信息,如今却成了迫在眉睫的目标。 正好,眼下有一个月的休整期,正是前去探寻的大好时机。 有擅长寻觅灵物的灵芪貂相助,找到沈林所说玄药的几率,总比自己盲目搜寻要大得多。 既然决心已定,裴炎就不再耽搁。 他在洞府中静心休整了两日,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第三日清晨,他先是去了一趟镇渊堡内的坊市,花费些许玄石,购买了一份较为详尽的堡外周边区域地图。 回到洞府后,他仔细研读,很快便找到了“黄鸡岭”的标注。 “距离镇渊堡约三百里……”看着地图上的标识,裴炎目光微凝。 三百里,这个距离颇为微妙,恰好是镇渊堡规定外界修士活动范围的边缘地带。 再往外,就不是他们这些外界修士可以踏足的地方,但是这对于南陨之地弟子的裴炎来说却没有任何影响。 不过这三百里,真的只是巧合,还是那黄鸡岭本身就有其特殊之处? 疑虑一闪而过,但并未动摇他的决心。 无论是否巧合,对他却没有任何的影响,都无法阻挡他前往的决心。 对神识资源的渴求,以及对潜在危机的未雨绸缪——尽管上次的异兽袭击被定性为纯粹的意外,但他性格中的谨慎让他习惯于做更充分的准备——都驱使他必须走这一趟。 “希望能有所收获。”裴炎收起地图,将正在外面撒欢的灵芪貂召回。 裴炎不再犹豫,带着灵芪貂,驾驭起法器,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山谷,朝着地图上标示的黄鸡岭方向,疾驰而去。 依据地图指引,裴炎驾驭法器,朝着黄鸡岭的方向一路疾驰。 脚下山川河流飞速后退,越是靠近目标,周遭的地貌便愈发显得荒僻,人烟绝迹,唯有原始的山林与嶙峋的怪石。 就在距离地图上标示的黄鸡岭核心区域约莫还有一二十里地时。 一直安静蹲在裴炎肩头、享受着迎面而来的疾风的灵芪貂,突然毫无征兆地竖起了耳朵。 粉嫩的鼻翼急速翕动了几下,随即扭过头。 用脑袋蹭了蹭裴炎的脖颈,发出一阵短促而低沉的“吱吱”声,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警惕之色。 裴炎心中一凛,立刻减缓了飞行速度,同时将自身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铺展开来,仔细探查。 然而,在他的神识感应范围内,除了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偶尔的虫鸣鸟叫,以及山石间流淌的微弱灵气,并未察觉到任何属于人类修士的灵力波动或气息。 “你感觉到了?”裴炎转头,看向肩头的小家伙。 第179章 黄鸡岭 灵芪貂用力地点了点大脑袋,前爪指向左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方向,眼神依旧戒备。 裴炎心中微感讶异。 他对自己经过《存神录》锤炼的神识强度向来颇有自信,尤其是在感知方面,远超同阶修士。 可眼下,灵芪貂竟能先他一步察觉到潜在的危险? 看来这小家伙在成功进阶二阶之后,不仅仅是寻找天材地宝的天赋得到了提升,连带着对危险的预知和感知能力,也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种源自血脉的本能天赋,在某些特定环境下,确实比后天修炼的神识更加敏锐和直接。 “未知的风险……是敌是友?莫非也是冲着黄鸡岭可能存在的玄药而来?”裴炎心中念头急转。 无论如何,在目标尚未达成之前,与不明底细的修士碰面绝非明智之举。 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暴露的风险,裴炎当机立断,操控法器缓缓降落到下方一片林木较为稀疏的坡地。 脚踩在松软的落叶和泥土上,他收起法器,对灵芪貂低声道:“接下来由你带路,尽量避开其他修士,我们先找到玄药再说。” 灵芪貂得令,轻盈地从他肩头跃下,落地无声。 它先是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再次确认了某个方向让它感到不安,然后便选定了一条与之偏离的路径,迈开小爪子,悄无声息地在前面引路。 它显然也明白此行的首要任务,并未执着于去探究那潜在的危险来源。 裴炎收敛周身气息,如同幽灵般紧随其后。 一人一貂,便在这寂静的山岭间悄然潜行。 随着他们的不断深入,脚下的地势开始缓缓升高。 周围的植被也变得颇具特色,不再是连绵成片的密林,而是高大的乔木与低矮茂密的灌木交错分布,形成一片片天然的屏障。 更为显眼的是,随处可见一块块巨大如山丘般的岩石,它们或孤零零矗立,或三五成群,表面布满青苔和岁月的刻痕,使得地形变得更加复杂。 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穿过一片怪石林立区域后,裴炎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矗立着一座形态奇特的山峰。 山势不算很高,但整体轮廓竟神似一只引颈向天的雄鸡,尤其是山顶几块突出的岩石,宛如鸡冠和喙部,栩栩如生。 “看这样子,应该那就是黄鸡岭了。” 裴炎心中了然,此行的目的地终于到了。 以他对沈林为人的了解,对方既然郑重其事地告知此地,消息多半不假。 现在唯一的悬念是,此处的玄药是否尚在,以及具体隐藏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如此珍稀之物,生长之地必然极为隐蔽,绝非轻易能够发现。 他通过心神联系,向灵芪貂传递了明确的指令:“小家伙,仔细感应,我们此行的目标,就隐藏在这片区域。” 灵芪貂闻言,小脑袋点了点,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对于寻找灵物这种事情,它似乎天生就有着无穷的热情和动力。 只见它停下脚步,高高抬起头颅,粉红色的鼻子在空中急促而又细致地耸动着,仿佛在捕捉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独属于玄药的奇异芬芳。 然而,与以往在其他地方寻找玄药时那种几乎立刻就能锁定方向的顺利不同,这一次,灵芪貂明显表现出了迟疑。 它先是朝着一个方向试探性地走了几步,随即又停下,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调转方向。 走了没多远,似乎又觉得不对,竟然在原地打起转来,小爪子有些焦躁地刨着地面的落叶。 过了一会儿,它仿佛重新捕捉到了什么,才再次选定一个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行。 裴炎跟在后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非但没有着急,反而升起一股期待。 灵芪貂表现得越是困难,越说明此地的玄药非同一般,其气息要么极其内敛,要么被特殊的地理环境所掩盖。 若真是轻易就能找到,恐怕也轮不到他们前来采摘了。 “不急,慢慢来。”裴炎以神识传递过去一道安抚的意念。 他的冷静仿佛感染了小家伙,灵芪貂原本有些急躁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更加专注地投入到搜寻之中。 于是,在这座形似雄鸡的山岭间,出现了一幅奇特的画面: 一只通体雪白、唯额前一撮金毛的小貂,走走停停,时而迂回,时而折返,带领着一个身着青袍、面容沉静的年轻修士,在乱石与灌木间艰难穿行。 路途越来越崎岖,有几次甚至需要裴炎短暂御气,越过无法通行的巨石或沟壑。 他们的进程虽然缓慢,但是如果长时间看下来的话,他们却无比坚定地朝着某个未知的目标一点点靠近。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裴炎他们所在位置约五六里外,另一片怪石区域中,一名身着黑色劲装、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下的男子,也在进行着类似的搜寻。 他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罗盘状法器,罗盘指针微微震颤,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同样在走走停停,根据罗盘的指引不断调整方向,但其行进的路线远比裴炎他们更加复杂和混乱,显然他手中的法器在精确定位上,远不及灵芪貂那与生俱来的天赋嗅觉。 裴炎对此浑然不知,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跟随着前方的灵芪貂。 随着越来越深入黄鸡岭腹地,他心中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此地必有玄药! 当灵芪貂带领他绕过一块形如卧牛的巨型岩石后,小家伙突然停了下来。 鼻子急速抽动了几下,随即发出一声带着肯定意味的“吱”声! 紧接着,它不再像之前那样迂回试探,而是选定了一个方向,开始直线前进,步伐也变得轻快而坚定! 裴炎眼中终于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看灵芪貂这表现,目标已经非常接近了! 跟着灵芪貂往前走了约莫几十丈的距离,眼前出现了一处由几块巨大岩石天然垒砌形成的背风凹地。 在其中一块最为巨大的岩石底部,赫然有着一道狭窄的、仅能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内幽暗深邃,不知通向何处。 灵芪貂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缩,便如同白色闪电般钻了进去,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裴炎没有立刻跟进。 他停在缝隙入口处,强大的神识仔细地将周围数十丈范围内彻底探查了一遍。 确认附近没有任何修士潜伏、也没有异兽盘踞的迹象后,他这才定了定神,侧过身子,小心翼翼地挤进了那道狭窄的石缝。 一入石缝,光线骤然暗淡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岩石的气息。 前方一片漆黑,早已不见了灵芪貂的踪影,但裴炎通过心神联系,能清晰地感知到小家伙就在前方不远处,并且传递来一股兴奋的情绪。 裴炎弯下腰,几乎是侧着身子,在凹凸不平、时而需要低头避让的岩石缝隙中缓慢前行。 黑暗中,唯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和脚下细微的沙沙声。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刻钟,就在他感觉通道似乎没有尽头时,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并且空间也变得开阔了一些。 他加快脚步,又前行数丈,眼前豁然开朗! 他竟走入了一个天然的、不算太大的洞窟之中。 洞窟顶端,并非完全封闭,而是裂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如同天窗一般。 此时正值午后,明媚的阳光恰好从这道缝隙中倾泻而下,如同一道璀璨的光柱,精准地照亮了洞窟中央的一小片区域。 而在那光柱笼罩之下,生长着两株约半尺高的奇异植株。 植株叶片呈深紫色,形态如同羽翼,而在植株的顶端,各自悬挂着两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深邃紫色的果实! 果实表面光滑莹润,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有露珠在内里流动,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清凉气息。 灵芪貂正蹲在这两株植株前,仰着小脑袋,盯着那几颗紫色果实,发出急切而又带着邀功意味的“吱吱”声。 裴炎快步上前,目光落在那些紫色果实上,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由衷的笑容。 “凝露果!果然是它!”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正是沈林那枚残破空间竹简中图像所记载的、对滋养和壮大神识有奇效的二阶玄药——凝露果! 看着眼前一共五颗已然完全成熟、呈现出深邃紫色的凝露果,裴炎心中感慨,这一番辛苦寻觅,终究没有白费! 若非有灵芪貂这寻宝天赋,单凭他自己,就算知道黄鸡岭可能有玄药,也绝无可能找到这处隐藏得如此巧妙的所在。 他凑近仔细观察,只见每一颗凝露果的表面,都天然生有两道清晰而玄奥的、略微有些残缺的云纹状灵纹。 这正是二阶玄药的标志! 虽然并非完美无瑕的“完形”状态,其蕴含的药力逊色不少,但对于拥有神秘荷包的裴炎而言,这完全不是任何问题。 他小心翼翼地从须弥牍中取出一个准备好的紫檀木盒,又拿出一柄玉质的小刀,动作轻柔地将五颗凝露果一一采摘下来,整齐地放入铺着柔软丝绒的木盒之中。 合上盒盖的瞬间,那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清凉气息被隔绝,裴炎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将木盒郑重收起,又不放心地在这个小小的洞窟内仔细搜寻了一圈,确认再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灵植后,这才招呼了一声依旧有些兴奋的灵芪貂。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带着满满的收获,裴炎沿着来时的狭窄石缝,小心翼翼的开始返回。 第180章 对峙 带着收获凝露果的喜悦,裴炎沿着那狭窄幽暗的石缝,小心翼翼地向外走去。 灵芪貂依旧跟在他脚边,似乎也因为完成了任务而显得轻松雀跃。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石缝,外界的光线已然清晰可见的刹那,他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冰冷而锐利的气息,如同实质般锁定了他所在的出口方向! 裴炎心中警铃大作,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法力悄然流转。 他缓缓地、尽可能不引起太大动静地侧身,将目光投向石缝之外。 只见在距离石缝入口约莫十丈开外的一块青灰色巨岩上,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正负手而立,目光冷冽,如同鹰隼般直视着石缝出口。 他手中,还托着一个看似古朴的罗盘法器。 而当裴炎看清对方面容时,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竟然是他! 那个在镇渊殿大厅有过一面之缘,更是前段时间在坊市轻易击伤赵松、让守朴观几人受尽屈辱的外界凝神境中期修士! “他怎么会在这里?” 裴炎脑中念头飞转,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对方手中的罗盘,再联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 一个猜测瞬间浮现,“难道……他也是为了凝露果而来?” 裴炎心念电转,但脸上却竭力保持着镇定,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惊讶或恐惧。 只是做出了一个修士在荒郊野外突然遭遇陌生同阶时最正常的反应——警惕地凝视着对方,没有说话。 周身气息内敛而沉稳。 那黑衣男子在裴炎走出石缝,完全看清其面容的瞬间,眼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自然记得裴炎,当日在镇渊殿大厅,守朴观那几名弟子中,就属此人最为沉默,站的位置也最靠后,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虽然当时他并未将他们任何一人放在眼里,但凝神境修士的记忆力何等强悍,短短数日,这点印象还是有的。 见裴炎只是一副戒备姿态,并未主动开口或露出怯意。 黑衣男子倒是有些好奇裴炎的沉稳表现,但是他此次出来就是奔着玄药而来,他并不喜欢这种无意义的对峙。 他直接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里面的凝露果,被你采摘了?” 裴炎眼神骤然一凝! 对方果然是为了凝露果而来,而且如此笃定! 他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顺着对方这无礼的问话,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愠怒与疏离反问道: “道友在这荒山野岭突然现身,堵住我的去路,上来便是这般质问,是什么意思?” 他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既未承认,也未否认,试图掌握一丝对话的主动权。 黑衣男子见裴炎不仅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顾左右而言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行事向来直接,最厌烦这种绕圈子的对话。 在他看来,实力便是道理,既然被自己堵个正着,对方就该识趣。 “既然让我堵到了这里,便不必东拉西扯。” 黑衣男子语气更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不管你在里面有多少所得,我只要三颗。交出三颗凝露果,你可自行离去。” 这番话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要三颗凝露果对裴炎来说已是天大的恩赐。 裴炎几乎要被对方这蛮横无理的态度气笑了。 他相信对方肯定认出了自己守朴观弟子的身份,定然是觉得自己和石锋、赵松他们一样,会因其实力而心生畏惧,不敢反抗。 裴炎的脸色沉了下来,原本还想虚与委蛇的心思也淡了。 他目光直视黑衣男子,毫不客气地回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凝露果。 这石缝之内空空如也,你若不信,大可自己进去一看便知。” 黑衣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守朴观弟子,在明知他的境界不如自己、且同门刚吃过亏的情况下。 竟然还敢如此强硬地回绝,甚至说出让他自己进去查看这种话,要不是自己着急想要得到凝露果来炼制丹药,而此刻他并不想动手,哪里会跟他说这么多废话。 这在他的认知中,简直是嚣张至极! “小子,你就不用装了。” 黑衣男子声音带着寒意,威胁之意不再掩饰,“你应该一开始就认出我了,那就该知道你们宗门其他人的遭遇。 今日我是为玄药而来,并不想动手,你最好识时务一些。” 这种赤裸裸的、恃强凌弱的威胁,让裴炎想起了当年在传道阁外,邱子墨等人堵截他时的场景。 一股久违的怒意在他心底升腾,但是他的脸色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反而因这怒意更加冷静。 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实在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让开,别挡我的路。” 他说话的同时,向前踏出了一步,姿态强硬,竟似真的要硬闯过去。 黑衣男子见裴炎真的不给自己面子,还要硬闯的样子,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今日确实主要目的是玄药,并不想节外生枝,但眼前这个守朴观弟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耐心和威严,已然触动了他敏感的自尊。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一柄造型古朴、刃口流淌着幽冷寒光的长刀状极品法器已然出现在手中,刀身微震,发出低沉的嗡鸣,凌厉的刀气瞬间弥漫开来,锁定了裴炎。 裴炎见状,心知一战难免,他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燃起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 他也正想切身掂量一下,这外界的天才修士,与自己这走上“完整修炼”之路、身怀异宝的凝神境初期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差距! 白虹矛瞬间出现在裴炎手中,森寒的白气缭绕矛尖,与对方的刀气隐隐对抗。 就在这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之际,一直安静蹲在裴炎身后阴影处的灵芪貂。 见对方竟拿出武器威胁裴炎,护主心切,立刻弓起身子,朝着黑衣男子发出了充满警告意味的低沉吼声:“呜——!” 黑衣男子的目光原本完全锁定在裴炎身上,此时被这声兽吼吸引,下意识地瞥了过去。 之前他的注意力都在裴炎和石缝出口,并未特别留意裴炎身后这只不起眼的小兽,只当是普通的灵宠。 此刻仔细一看,尤其是感受到灵芪貂那不同于寻常二阶异兽的、极其纯净且充满灵性的气息,以及它额间那撮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眼的金毛时,他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 他的目光在面容沉静、手持白虹矛的裴炎和那只灵性非凡、正对他龇牙咧嘴的灵芪貂之间来回扫视。 脸上的阴沉竟瞬间被一种炙热所取代。 他努力压下心头的激动,语气竟然罕见地放缓了一些,对着裴炎说道: “看来是我看走眼了……小子,或许我们可以再谈谈。”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灵芪貂,“我可以不要你采摘的凝露果,你……可以把这只异兽让给我。如何?” 裴炎本来都准备好跟他之间的争斗了,见对方气势一下转变,以为对方要转变心思。 谁知道他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裴炎原本还只是觉得对方傲慢强横,此刻听到他竟然将主意打到了灵芪貂身上,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极度的厌恶与冰寒的怒意。 灵芪貂于他,早已不是简单的灵兽,更是共度过患难的伙伴。 对方这种视万物为刍狗、随意索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 没等对方再继续说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的条件,裴炎直接开口,声音冰冷得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算什么东西?它也配你来觊觎?” 这句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黑衣男子的脸上。 他脸上的那丝“温和”瞬间僵住,随即被汹涌的怒火所取代。 他原本以为抛出这个“优厚”条件,对方怎么也会斟酌一下,没想到换来的却是如此直接的辱骂! “找死!” 黑衣男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所有的耐心和伪装修饰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手中长刀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光华,凌厉无匹的刀意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将裴炎完全笼罩。 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裴炎眼神锐利如刀,白虹矛横在身前,周身法力澎湃涌动,毫不退缩地迎向那滔天刀意。 一场因为玄药而起,因灵宠而激化的冲突,在这荒僻的黄鸡岭下,看样子再也无法避免。 第181章 交锋 “找死!” 黑衣男子杀意已决,冰冷的话语尚在空气中回荡,他身形已如鬼魅般逼近。 手中那柄流淌着幽光的极品长刀划出一道凌厉无匹的弧线,刀风凄厉,直取裴炎脖颈,速度快得惊人! 裴炎瞳孔微缩,不敢有丝毫怠慢。 白虹矛如毒龙出洞,挟着森寒白气精准无比地点向刀锋侧面最不受力的位置。 “铛——!” 矛尖与刀锋悍然交击,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一股强猛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卷起地面尘土与落叶。 一触即分! 两人各退半步,眼中同时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讶异。 黑衣男子心中震动:“好强的力量!好凝练的法力!” 他这一刀虽未尽全力,但也绝非寻常凝神境初期修士能如此轻易接下。 更别提那透过刀身传来的反震之力,雄厚异常,远非几日前那个被他轻易撞飞的守朴观弟子可比。 此子的根基之扎实,超乎预料。 裴炎亦是心头一凛:“果然厉害!” 对方随意一刀,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对时机的把握,都远超他以往遇到的任何同阶对手。 那刀法中蕴含的决绝与凌厉,是经历无数实战才能磨砺出的气质,绝非一般的凝神境修士所能拥有。 惊讶只是瞬间,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再次爆发! 黑衣男子刀法骤变,不再追求绝对的力量碾压,而是将精妙绝伦的战斗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的身影飘忽不定,刀光时而如天河倒泻,连绵不绝; 时而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 时而又化作重重刀影,虚实难辨。 他显然修炼了极为高明的身法与刀诀,每一刀都攻敌必救,且招式衔接圆转自如,几乎毫无破绽。 裴炎则将《锻体衍窍诀》打熬出的强健体魄和《存神录》锤炼出的强大神识发挥到极致。 他力量奇大,速度亦是不慢,白虹矛在他手中舞动如风,凭借着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和神识预判,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格挡、闪避。 他的矛法基础扎实,守势绵密,虽无太多花哨变化,却如同磐石般稳固。 “铛!铛!铛!”“嗤啦!” 交锋之声不绝于耳。 火星四溅,气劲纵横。 两人身影在山石林木间急速交错,所过之处,草木断折,石屑纷飞。 转眼间,两人已激烈交锋数十回合。 黑衣男子越打越是心惊,同时也越发清晰地摸清了裴炎的底细: “此子身体强度匪夷所思,堪比专修炼体的修士,神识亦是异常强大,竟能屡次看破我招式的虚实变化……其根基之雄厚,实属罕见! 若他拥有与我相当的战斗技巧,今日胜负犹未可知!” 他心中甚至生出一丝深深的怀疑,南陨之地那种地方竟然能培养出这样的修士? 但随即这丝情绪便被更浓的杀意取代——不管他多么杰出,今日冒犯了自己,那此子就绝不能留! 裴炎此刻却是有苦自知。 他虽能凭借强悍的肉身和神识勉强支撑,但对方那层出不穷、精妙狠辣的刀法技巧,让他应付起来极为吃力。 每一次格挡和闪避,都需要他集中全部心神进行预判和计算,对神识的消耗极大。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卷入了一个由刀光组成的旋涡,四面八方皆是危机,只能被动防守,难有反击之力。 若非他根基远超同阶,恐怕早已落败。 长时间耗下去,法力与神识先支撑不住的,很可能是他自己! 裴炎心中雪亮。 开始的试探已然结束,双方都明白,接下来便是真正的生死相搏! 正如裴炎预料的那样,黑衣男子眼中寒光爆射,刀势再变,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此时的他不再留手,每一刀都直指裴炎要害,速度快了三分,力量也更添狠戾,显然是动了真格,誓要将裴炎斩于刀下。 裴炎瞬间感觉到压力陡增,不同于刚才的勉强应对,此时的他便有些招架不住,身上衣衫已被凌厉的刀气划破数道口子,甚至手臂外侧也被一道擦过的刀芒划开一道血痕。 虽不致命,但火辣辣的疼痛和渗出的鲜血都昭示着危险的临近。 他眼神凝重,知道在如此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如果僵持下去,吃亏的总归是自己,接下来不能再有所保留。 “难道真的要动用爆蓬莲子?或者……那被控制的怪禽?”裴炎脑中念头飞转。 可是那爆蓬莲子制作不易,是他保命的底牌之一; 而那怪禽,在此刻这种高强度的近身搏杀中放出,意义不大,反而可能暴露自己更多的秘密。 就在他硬抗下对方一记狠招,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涌之际,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远处那块标志着黄鸡岭的雄鸡状山峰轮廓。 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信息,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此地距离镇渊堡,约三百里! 而镇渊堡有条铁律,外界修士,不得越过镇渊堡周围三百里界限! 裴炎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在承受了对方的一招之后,他佯装体力不支,脚下踉跄后退。 但是实际上却是通过心神联系,对一直焦急地在战圈外围逡巡、却因实力差距无法插手的灵芪貂发出了指令:“走!远离此地,越快越好!” 灵芪貂虽不解,但对裴炎的命令无条件执行。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白色流光,朝着与镇渊堡相反的方向,瞬间就消失在山林之中,其速度之快,连黑衣男子都感到了惊讶。 黑衣男子见灵芪貂突然远遁,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浓浓的讥讽之色: “想搬救兵?呵,在这荒山野岭,等你的人赶到,你早已是一具尸体!” 他以为裴炎是让灵兽去求援,心中更是不屑。 然而,下一刻,裴炎也扭头快速向远方逃去。 只见裴炎猛地挥矛荡开他一记斜斩,借力向后飘飞的同时,竟毫不犹豫地收起白虹矛,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灵芪貂消失的大致方向,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他竟然也要逃?! “想走?我看你能逃到哪里!” 黑衣男子怒喝一声,此时才想着要逃走,岂不是异想天开? 他身法相比裴炎快了很多,裴炎刚一移动,他便如影随形般急追而去。 他的速度本就略胜裴炎一筹,加之裴炎是仓促逃遁,不过几个呼吸间,两人之间的距离便被迅速拉近。 眼看马上就要追上裴炎,对方即将进入他的攻击范围,黑衣男子眼中杀机毕露,长刀已然举起,准备给予裴炎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前方的裴炎头也不回,反手向后一挥,一枚龙眼大小、表面布满奇异纹路的暗金色莲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黑衣男子面门激射而来! 黑衣男子神识一扫,便认出此物:“爆蓬莲子?雕虫小技!” 他当然知道此物,知道其爆炸威力对淬体境威胁巨大,但对凝神境修士,尤其是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威胁非常有限。 他身形只是微妙地一侧,便轻松避开了爆蓬莲子的飞行轨迹。 “轰!” 爆蓬莲子在他身后数丈外爆炸,气浪翻滚,却连他的衣角都未能掀起。 黑衣男子嘴角噙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冷笑,虽然受到了一点影响,让他略微放慢了速度,但是几乎就在瞬间就被他化解,然后再次提速追近。 他倒要看看,这守朴观的小子能有多少这种花费巨大的一次性法器。 果然,裴炎见一击不中,又接连扔出两颗爆蓬莲子。 “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黑衣男子或侧移,或挥刀劈出刀气提前引爆,身形只是被稍稍阻滞,依旧死死咬在裴炎身后。 就这样接二连三的被爆蓬莲子阻挡后,他的耐心正在被迅速消磨,戏耍的心态渐渐被真正的杀意取代。 “玩够了吧!该结束了!”黑衣男子眼神一厉,不再犹豫。 他一边追击,一边单手掐诀,似乎要动用某种更强的手段,甚至另一只空着的手已经摸向了须弥牍。 那里有师门赐下的一件残缺源器,虽威力大减,但用来击杀一个凝神初期修士,绝对绰绰有余! 然而,就在他法诀将成未成,杀招即将出手的刹那—— “嘀——!嘀——!嘀——!” 一阵极其尖锐、急促,仿佛能刺破耳膜的警示声,猛地从他怀中响起! 这声音是如此突兀和刺耳,瞬间打破了他凝聚的杀意和专注! 黑衣男子身形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止住! 他脸上那必胜的、带着杀意的表情瞬间凝固。 随即如同冰雪消融般,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愕然,紧接着是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愚弄的、极致的羞辱感! 他不用低头去看也知道,那是他进入镇渊堡时被强制要求携带的“界碑示警符”在疯狂鸣响! 这意味着——前方,已然超出了距离镇渊堡三百里的安全界限! 他猛地抬头,看向前方依旧在狂奔的裴炎。 只见那个守朴观的小子,此刻竟然停下了脚步,站在一块巨石上,转过身来,遥遥地望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充满了嘲讽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甚至还对着他,轻轻地、极具侮辱性地摇了摇头! “他早就知道!他早就计算好了距离!他故意往这个方向逃!” 一瞬间,所有线索在黑衣男子脑海中串联起来。 灵芪貂的远遁,并非求援,而是迷惑! 接连扔出爆蓬莲子,并非指望伤敌,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让他有时间逃出这段距离! 自己竟然像傻子一样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一步步踏入了对方设下的、利用规则的圈套之中! “啊——!”黑衣男子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暴怒的低吼,额角青筋暴跳。 他死死地盯着远处裴炎那张带着嘲笑的脸,握着长刀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浑身气得微微发抖。 过去?他绝不敢!远古铁律,绝非儿戏,以前也不是没有外界修士触犯过此铁律,但是无论什么背景,最后都是非常凄惨的下场。 镇渊堡对违反此律的外界修士,追杀起来从不手软! 即使他背景再硬,也硬不过这条用无数鲜血铸就的规则! 不过去?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个羞辱了自己、夺走了玄药、还拥有一只奇异灵兽的小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扬长而去? 巨大的愤怒、憋屈、羞辱感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在一个被视为“穷乡僻壤”出来的、修为还低于自己的小子手上,吃如此大的一个闷亏! 他阴冷的注视着远方的裴炎,久久不能释怀。 但是过了十几息时间,理智和对规则的恐惧压过了沸腾的杀意。 他死死地、仿佛要将裴炎的样貌刻进骨子里般瞪了最后一眼,然后猛地转身,带着一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暴戾气息,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速度比追赶裴炎时更快,仿佛要尽快逃离这个让他遭受奇耻大辱的地方。 望着黑衣男子消失在山林间的背影,裴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背后同时也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若是稍慢一步,或者对方不管不顾地冲过界限,即使事后对方要承担责罚,但是自己绝对就没有现在的轻松了,还好对方没有失去理智。 然后他再往前飞了一段距离,与早已绕路返回的灵芪貂汇合,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以示安慰。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裴炎看了一眼黑衣男子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 经此一战,他对外界修士的实力有了更清醒的认识,也对自身目前的短板有了更迫切的需求。 同时,他也知道,自己与那黑衣男子之间,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不过,这麻烦不是自己主动挑起的,一味的退让只会助长对方的气焰。 而当务之急,是尽快利用得到的凝露果,提升实力,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多挑战。 他带着灵芪貂,选择了另一条更为隐蔽的路径,悄然向着自己的洞府方向飞去。 第182章 紫凝丹 耗费了半日功夫,刻意绕行了数条迂回曲折的路线,并多次以神识探查确认身后并无追踪后。 裴炎才带着灵芪貂,悄然回到了那座被桃都树隐秘守护的山谷洞府。 踏入熟悉的、充满安宁气息的洞府,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裴炎盘膝坐在石床上,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静静回顾着此次黄鸡岭之行的得失。 收获无疑是巨大的。 五颗二阶雏形凝露果玄药,若能全部转化为完形,足以支撑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在神识修炼上的需求。 更是“喂养”那神秘绿色异物、尝试分离更多控制绿丝的关键资源。 然而,隐患也同样清晰。 得罪了那位实力强横、背景不简单的外界精英修士,而且对方还明确知晓自己守朴观弟子的身份。 这就像是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了未来前行的道路上。 回想起赵松当日的遭遇以及陆坤师叔的告诫,裴炎很清楚,在这镇渊堡前线,所谓的“公道”往往建立在实力之上。 一旦离开相对安全的镇渊堡范围,或在某些“意外”频发的任务中,对方若存心报复,绝不会有人为自己主持公道。 “实力…终究还是实力不足。”裴炎轻叹一声。 若他自身拥有压倒性的力量,又何须借助规则界限狼狈脱身? 若他掌握精妙的战斗技巧,今日一战又何至于如此被动吃力,几乎被对方那层出不穷的刀法逼入绝境? 他沉吟了片刻,现在他没有任何退缩的后路,只能是硬着头皮往前走,想着目前他能做的无非几点: 首先,竭尽全力提升自身修为与手段,这是根本; 接着,在堡内及执行任务时,尽量与同门集体行动,减少落单被针对的机会,非必要,绝不轻易单独远离镇渊堡范围。 而眼下最迫切的,除了提升境界,便是寻找一门适合自己的、能够弥补短板的技巧功法! 这次与黑衣男子的交手,让他深刻体会到了“功法”的重要性。 空有雄浑的法力与强大的神识,若无精妙的技巧将其转化为有效的战斗力,便如同身怀宝库而不知开启之法,实在憋屈。 “万法阁…”他原本打算近期再去一趟万法阁,看看能否寻到合适的技巧类功法,即便希望渺茫也要试试。 但经过黄鸡岭这番冲突,他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黑衣男子一看便不是善茬,很可能在镇渊堡内也有眼线或同伙,自己频繁出入万法阁这类敏感场所,难保不会引起注意,徒增风险。 “也罢,先将到手的资源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实力再说。” 压下纷杂的思绪,裴炎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他首先取出一颗散发着清凉气息的雏形凝露果,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那神秘的、能够促使玄药蜕变的神秘布袋之中。 他期待着完形凝露果的诞生,这是炼制更高阶神识丹药的关键。 “只是不知这次变异需要多久?”裴炎心中估算着。 他打算在这段等待期内,完全闭关,足不出户,开始了安心的修炼。 接下来的日子,裴炎进入了规律的闭关状态。 每日大部分时间用于修炼《存神录》,巩固并尝试冲击那已然有所松动的境界壁垒。 其余时间,则分出一部分心神,通过那缕绿丝,熟悉和操控被囚于须弥牍中的那只绿羽怪禽。 练习如何更精细地指挥它完成各种复杂动作,以期在实战中能发挥更大作用; 同时,他也时刻关注着神秘布袋上面五彩花纹的进展。 令他感到些许意外的是,布袋表面代表凝露果变异速度的第二个奇异花纹,其颜色转变速度似乎比预想中要快上不少。 他仔细观察、思考了许久,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凝露果本身已是二阶玄药,此次变异,并非像空心竹那样,是从一阶玄物的本质跃迁至二阶,而更像是‘补全’其本源,从‘雏形’状态臻至‘完形’状态。 这其中的难度与所需积累的能量,理应比跨阶蜕变要小得多,所需时间自然也更短。” 这个推断符合逻辑,也让他心中一定。 按照目前花纹色彩流转和趋于完整的速度来看,恐怕用不了十天,第一颗完形凝露果就能诞生! 这比他原先预估的时间缩短了近多半,意味着他能更快地开始炼制新丹药。 在这绝对安全且静谧的洞府环境中,裴炎心无旁骛地投入修炼。 偶尔修炼疲乏了,便会走出洞府,在那被桃都树守护的小小山谷中漫步片刻,感受着草木生机,放松心神。 在这种极度的安宁与偶尔生死搏杀带来的刺激交替之下,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停滞了一段时间的凝神境初期修为,那层坚固的壁垒,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松动迹象。 “果然,生死间的磨砺,配合安全环境下的潜心积累,才是突破的最佳途径。”裴炎对此深有体会。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在裴炎返回洞府的第八日,他惯例检查神秘布袋时,惊喜地发现,布袋表面的第二个花纹,已然彻底化为了流转不定的五彩之色,光华内蕴,浑然一体! “成了!” 裴炎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口,伸手将那颗变异完成的凝露果取了出来。 果实入手,触感温润微凉。 大小与放入前并无明显变化,但颜色却深邃了许多,由原先的深紫色化为了一种近乎墨紫的色泽。 最为显着的变化,则是果实表面那两道原本略显残缺的云纹状印记,此刻已然变得清晰、完整、首尾相接,构成了一幅浑然天成的玄奥图案,隐隐有灵光在纹路中流转不息。 这才是真正的二阶完形玄药! 其内蕴含的精纯药力与灵性,远非之前的雏形状态可比。 以此为主药炼制出的神识丹药,效果绝非普通二阶丹药所能比拟。 强压下立刻服用的冲动,裴炎谨慎地将这颗珍贵的完形凝露果放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中封存好。 随即,他又将第二颗雏形凝露果放入神秘布袋,开始了新一轮的等待。 接下来,便是炼制新丹药的时候了。 他取出得自沈林的那枚残破空间竹简,再次确认了其中记载的、以凝露果为主药的丹方——“紫凝丹”。 仔细研读丹方,裴炎发现了一个规律: 但凡是以完形玄药作为主材的丹方,其炼制过程往往并不追求极致的繁复与苛刻。 或许是因为主药本身蕴含的药力与灵性已足够强大,足以主导成丹的过程与品质,所需的辅药大多较为常见。 炼制手法也更侧重于引导与融合,而非强行压制或改造。 “或许,这也是为何低阶丹药中,以完形玄药炼丹成功率相对较高的原因之一吧。”裴炎心中暗忖。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 他将在坊市提前购置齐全的辅药一一取出,又将那尊陪伴他许久的炼丹炉安置好,静心凝神,调整状态。 一切准备就绪后,裴炎开始了紫凝丹的炼制。 过程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几分。 完形凝露果投入丹炉后,立刻散发出磅礴而温和的药力,与诸多辅药迅速融合。 裴炎全神贯注,凭借日益精进的控火技巧和强大的神识微操,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药力的流转与凝聚。 经过约莫一整天不眠不休的炼制,丹炉内传出一阵清越的嗡鸣,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弥漫开来,令人闻之便觉头脑清明,神识舒畅。 裴炎深吸一口气,打出收丹法诀。 炉盖开启,三颗龙眼大小、通体呈现深邃紫色、表面光滑如玉、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丹丸静静地躺在炉底。 每一颗都圆润饱满,药力内蕴。 正是紫凝丹!而且每颗丹药表面都有两个不同的首尾相接的完整花纹,正是二阶完形丹药的标志。 他小心翼翼地将三颗紫凝丹收入玉瓶,只留下一颗托在掌心。 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将这颗新鲜出炉的紫凝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并未像寻常丹药般落入腹中,而是化作一股清凉甘洌、却又带着磅礴生机的洪流,瞬间上行,直冲识海! “嗡——!” 裴炎只觉整个识海仿佛被一股温暖而强大的清泉洗涤过一般,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传遍神魂深处。 这股药力温和却持久,不断地滋养、壮大着他的神识,效果之显着,远超他服用过的蕴神丹! 与此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紧密关注着识海中央那片神秘的绿色异物。 只见那绿色异物在紫凝丹药力涌入识海的瞬间,便仿佛被激活了一般,表面流转起深邃的光华。 它丝丝缕缕地汲取着紫凝丹散发出的精纯神识药力。 随着药力的吸收,那绿色异物本身似乎变得更加凝实,颜色也愈发深邃翠绿,散发出一种更加稳定、更加充满生机的气息。 而更让裴炎心中狂喜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绿色异物在吸收药力的同时,竟真的反哺出一丝极其精纯、近乎本源的奇异能量,缓缓渡入了他那被其包裹保护着的神识核心之中! 这种直接滋养神识核心的体验,前所未有! 裴炎相信,别说凝神境修士,恐怕就连许多通脉境强者,也未必有手段能如此直接、安全地触及和滋养自身最根本的神识核心!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与兴奋,知道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他赶忙收敛心神,开始主动运转《存神录》功法,引导着紫凝丹那庞大的药力,配合着那丝来自绿色异物的精纯反哺,全力修炼起来。 果然不出他所料! 在紫凝丹和绿色异物反哺的双重作用下,《存神录》修炼时那伴随而来的、如同针扎斧凿般的痛苦,被极大地缓解了! 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强度已然减弱到他可以几乎无视、完全沉浸在修炼快感中的程度! “这紫凝丹的效果,还在我的预想之上!”裴炎心中充满了振奋。 有了此丹相助,他的《存神录》修炼进度,以及那神秘绿色异物的“成长”,必将步入一个全新的节奏! 这对于急需提升实力的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洞府之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唯有那发光的荧石,映照着裴炎沉浸在深度修炼中那专注而平和的面容。 第183章 厚积 在紫凝丹持续而强效的滋养下,裴炎的神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更加凝练。 凝神境本就是修士在神识层面进行关键性突破与积累的境界,而裴炎所走的“完整修炼”之路,更是将这种锤炼推向了极致。 此刻,他神识增长的幅度,已然远超同阶修士的范畴。 这不仅仅是紫凝丹药力磅礴,也不仅仅是那神秘绿色异物持续反哺的精纯能量。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他在淬体境时,凭借《锻体衍窍诀》打下的那近乎变态的、坚实到令人发指的肉身根基! 强大的神识,需要同样强大的体魄作为载体来承受。 若换做寻常修士,如此迅猛的神识增长,早已导致神魂不稳、气血虚浮,甚至根基受损。 但裴炎的肉身,却异常强健,目前在《存神录》修炼之下,稳稳地容纳着这不断壮大的神识,使其能够毫无滞碍地运转、增长,甚至反过来以神养身,形成一种良性循环。 “完整修炼”这条路,前期不但消耗巨大,进展缓慢,而且过程痛苦,艰险异常。 可一旦循序渐进的坚持下来,其带来的优势便开始逐步显现。 裴炎深切地体会到,若非自己选择了这条更为艰难的道路,打下了如此雄厚的根基。 此次黄鸡岭与那黑衣男子的遭遇,绝不可能仅仅以借助规则脱身告终,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扎实的体魄让他能硬抗对方部分攻势,强大的神识让他能精准预判、觅得一线生机。 然而,短板也同样刺眼。 那场战斗将他缺乏高明技巧功法的缺陷暴露无遗。 空有力量与神识,却无法高效地转化为杀伐之力,如同巨人挥舞木棒,虽势大力沉,却难敌手持利刃、技艺精湛的对手。 他手中并非没有功法。 得自千幻门书生的那部《千幻心经》,便是一门偏向神识运用与幻术的技巧功法。 但裴炎仔细研读后,便将其束之高阁。 此功法风格偏于阴柔诡谲,与他所走的阳刚正大、根基扎实的“完整修炼”路子格格不入,强行修炼恐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影响自身道基的纯粹。 而且,此功法给他的感觉,也并非那种直指大道的顶尖传承。 更重要的是,在此地,守朴观与千幻门同属南陨阵营。 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不小心在千幻门弟子面前显露了其核心功法,那根本无法解释清楚,必将引来天大的麻烦。 因此,他将希望寄托在了万法阁即将举行的拍卖会上。 那里鱼龙混杂,流通着来自各方的奇物,或许能寻到一门适合他、且品阶足够的功法技巧。 但这需要等待机缘,也需准备足够的本钱。 而眼下,他能做的,便是利用一切资源,尽可能提升现有的实力。 在将后续得到的凝露果部分炼制成了紫凝丹后,一个月的休整期也恰好结束。 裴炎刻意计算着时间,比约定时辰稍晚了一些才抵达镇渊殿前的集合点,意在避开可能与那黑衣男子及其同伴的照面。 所幸,此次并未见到那些外界修士的身影。 当他赶到时,却见石锋等四人,正与几位身着千幻门服饰的修士站在一处交谈。 那几位千幻门弟子个个容貌俊美,气质不凡,但眉宇间总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令人难以捉摸的阴柔气息,仿佛笼罩在薄雾之后,看不真切。 裴炎心中顿时升起一丝警惕。 因那千幻门的书生截杀自己,反被自己所杀之事,他对千幻门修士天然便存了一份提防。 总觉得这些人心思深沉,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他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时,眼尖的林晨已经看到了他,高兴地挥手喊道:“裴师兄,过来这里!” 石锋闻声也看了过来,对那几位千幻门弟子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守朴观的裴炎裴师弟。” 随即又转向裴炎,语气平淡:“这几位是千幻门的道友。” 那几位千幻门弟子目光扫过裴炎,见他只是凝神境初期修为,气息内敛,并无什么特别引人注目之处,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他们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连基本的自我介绍都省去了,显然并未将裴炎放在同等交流的位置上。 随后,他们便借口有事,向石锋等人告辞离去。 裴炎面色平静,对此毫不在意,同样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对方如此,他反而乐得清静。 然而,一旁的赵松见到千幻门如此做派,虽然他自己起初对裴炎也未必有多待见,但此刻“同门”被外人轻视,还是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面露不悦。 林晨更是直接,小脸上带着明显的恼怒,瞪了那些千幻门弟子的背影一眼,又有些着急地看向石锋,似乎想让他出面说些什么。 石锋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待千幻门的人走远,他才转向裴炎,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裴师弟,不必在意他们的态度。 虽说上面强调我们南陨三派需团结一致,共御外敌,但人心隔肚皮。 关键时刻,能依靠的,终究还是我们自己人。 面上过得去即可,无需深交。” 裴炎闻言,对于石锋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禁对石锋高看了几分。 没想到这位看似冷傲的内门精英,看问题竟如此通透。 显然,他也明白高层所谓的“团结”更多是一种基于外部压力下的妥协,意在避免内耗,而非要求门下弟子真的推心置腹。 在这危机四伏的前线,保持清醒的头脑和独立的判断,远比盲目相信所谓的同盟更重要。 “石师兄所言极是,我明白。”裴炎点头回应,心中对这个小队的认同感,无形中增添了一分。 不再多言,五人汇合后,便如同上次一般,登上青木舟,朝着他们负责的第五区疾驰而去,开始了新一轮为期一个月的驻守巡逻。 …… 接下来的任务期,波澜不惊。 他们所驻守的第五区,再未发生异兽袭扰事件,仿佛上次那两只绿羽怪鸦的出现真的只是一个偶然。 不过,从偶尔与其他巡逻队交换的信息得知,其他一些区域,近来零星遭遇异兽试探的频率。 似乎比往年同期略有增加,但并未形成规模,也未引起镇渊堡高层的特别警示,都被视为正常范围内的波动。 就在这种相对平稳的节奏中,裴炎等人完成了三轮为期五个月的驻守任务。 当他们再次迎来为期一个月的休整期时,彼此间已然颇为熟稔。 尤其是林晨,与裴炎的关系愈发融洽,时常在巡逻间隙或休整时,找裴炎交流修炼心得,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前线生活的枯燥与压抑。 裴炎一面应付着林晨充满求知欲的提问,分享一些无关紧要的修炼体悟,一面在内心深处飞速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期间,裴炎也从侧面不动声色的打听到了那个外界修士的黑衣男子叫做秦宗,来自外界的修仙世家,具体背景也不是很清楚。 裴炎也并没有问太多,免得引起别人的怀疑。 当他们结束第三次驻守任务,驾驭青木舟返回镇渊堡时,他站在舟头,感受着体内愈发充盈的力量与识海中那片深邃的宁静,心中清晰无比地映照出这段时间的沉淀与收获。 最大的变化,源自于神识。 持续服用的紫凝丹,其精纯而温和的药力仿佛永不枯竭的甘泉,源源不断地滋养着他的识海。 那几颗得自黄鸡岭、历经变异方得完形的凝露果,其效力远超预期。 他的神识不仅在“量”上稳步增长,更在“质”上愈发凝练、精纯。 意念转动间,神识如臂使指,探查范围与精细程度,都已远超初入凝神境之时。 这为他修炼《存神录》、应对后面未知的复杂局势,提供了最大的底气。 而更隐秘、也更让裴炎心安的,则是那三枚静静躺在须弥牍角落的“杀手锏”。 利用休整间隙,裴炎耗费了不少心力与材料,成功炼制出了两枚新的二阶爆蓬莲子。 如今,算上原来的那一枚,他现在手中已握有三枚此等大杀器。 它们才是裴炎最大的底气,足以在关键时刻逆转生死,即使面对凝神境后期,这些莲子的威力,也能重创他们。 这份底牌,让他在面对不可测的危险时,心中多了几分沉静的底气。 最令他感到惊奇与振奋的,依旧是识海中央那片神秘的绿色异物。 在大量紫凝丹药力持续不断的“喂养”下,它不再仅仅是与神识核心共存,而是仿佛与之形成了更深层次的共生。 它竟然在这段时间好像化作一层坚韧而充满生机的绿色甲胄,将裴炎的神识核心温柔而又严密地包裹起来。 不仅有效地过滤、缓冲着《存神录》修炼时带来的神识刺痛。 更在持续吸收药力的同时,反哺出一丝丝精纯无比、近乎本源的奇异能量,潜移默化地滋养着神识最核心的本质。 更让裴炎欣喜的是,随着这绿色异物的“成长”与稳定,他如今心念一动,便能轻易分离出二十余条细若游丝、却如臂使指的翠绿丝线! 这意味着,他对那“分化控制”之能的掌控,已然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无论是同时操控多个目标,还是对单一目标进行更精细的指令,都拥有了更大的灵活性。 这份独特的能力,已然成为他战力体系中不可或缺、且潜力巨大的一环,虽然还没有足够的异兽作为控制的对象来具体判断实际效果,但是以他对第一只巨禽的控制来看,问题应该不大。 实力的稳步提升,让他心中的某个念头愈发清晰和迫切——对一门高明功法技巧的渴望。 这短板在与黑衣男子一战后,便如骨鲠在喉。 他需要的,是一门能与自身雄厚根基、强大神识相匹配,并能将其彻底转化为凌厉战力的法门。 就在他思忖着如何寻找这门机缘时,仿佛冥冥中自有呼应。 当他结束此次任务,青木舟缓缓降落在镇渊堡外围,正准备前往集合点时,怀中那枚得自万法阁沈执事的银色令牌,忽然传来了一阵微弱却清晰的灵力波动,一道信息随之映入脑海: “万法阁内部拍卖会,三日后酉时,凭令入场。” 期待已久的契机,终于在不经意间,悄然降临。 裴炎握着微热的令牌,目光投向镇渊堡内城的方向,眼神沉静,却暗流涌动。 这次拍卖会,希望他能够有所得。 第184章 拍卖会 三日的休整时光,在裴炎静心打坐与梳理自身中悄然流逝。 当裴炎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精光内蕴,周身气息圆融饱满,已然将状态调整到了不错的状态。 他并未急于立刻动身,而是静坐于石床之上,开始仔细盘算此次前往万法阁拍卖会的“本钱”。 银玄石他确实积攒了不少,历次击杀仇敌所得、以往玄药交易的盈余,加上自身修炼所耗之后剩下的,也算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但裴炎心知肚明,若想竞拍一门真正上乘、能弥补自身短板的技巧功法,仅靠这些银玄石,恐怕是远远不够的。 那些能够决定同阶对战优劣的高明技巧功法,其价值往往远超别的宝物。 “必须准备些珍稀的宝物才可以……”裴炎沉吟着,神识沉入自己的须弥牍中清点。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丹药。 凝神散还有几份留存,此丹对于任何淬体境巅峰修士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足以换取不少银玄石。 那枚自己用过的一阶须弥牍,对他而言已然无用,也可拿去兑换。 此外,他还准备了几颗一阶的爆蓬莲子,此物虽对凝神境威胁大减,但胜在炼制不易,对于一些低阶修士或特定场合仍有价值。 至于完形玄药……裴炎的手指在一只存放着完形金骨藤的玉盒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移开了。 完形玄药确实是任何地方都认可的硬通货,价值极高。 但上次与沈执事交易时,他已经显露过身怀此类珍稀玄药,在这镇渊堡内耳目众多,难保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风险与收益需要权衡,若非遇到志在必得、且其他筹码都无法企及的宝物,这最后的底牌,还是暂且不动为妙。 “暂且如此。若真遇到意想不到的珍品,再视情况决定是否动用玄药不迟。”裴炎定下策略,心中稍安。 三日之期一到,裴炎便不再耽搁,驾驭着法器,化作一道流光,再次朝着镇渊堡内城方向,那座熟悉的暗红色建筑——万法阁飞去。 与上次前来时的清静不同,今日的万法阁门前,可谓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修士的身影明显多了数倍,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凝神境修为,气息强弱不一,服饰各异,显然来自不同势力乃至散修。 偶尔有一两名气息渊深、周身隐隐与天地灵气交融的通脉境强者出现,其周围的人群便会下意识地迅速让开一条通道,目光中带着敬畏与忌惮。 这无声的一幕,再次印证了修行界铁一般的法则——实力,才是一切话语权的根基。 裴炎收敛气息,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宽大的黑色罩袍,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帷帽,默默融入人流,来到阁楼入口处。 他并未理会普通修士排队的通道,而是径直走向一侧有侍者专门接待的侧门,取出了那枚沈执事赠与的银色令牌。 那侍者接过令牌,只是略一感应,脸上立刻堆起了更为恭敬的笑容,躬身道: “原来是贵宾驾临,您无需支付任何费用,请随我来。”态度与对待寻常修士截然不同。 裴炎微微颔首,收起令牌,跟着这名侍者步入万法阁。 这一次,并非向上前往二楼或三楼,而是穿过喧闹的一楼大厅,转向一条隐蔽的、通往建筑后方的宽阔廊道。 这条廊道异常宽敞,足有两丈来宽,两侧墙壁上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萤石,照亮了前路。 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黑石板,脚步声在其中回荡,更显幽深。 廊道并非平直,而是带着一个明显的向下坡度。 “拍卖会场,难道设在地下?”裴炎心中升起一丝好奇。 这个疑问并未持续太久。沿着向下的廊道前行了约莫数十丈距离,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宛如斗兽场般的环形空间,呈现在他的眼前。 空间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数尺、约莫几丈见方的石质平台,想必便是展示拍卖品之处。 围绕着平台,是一圈圈逐级升起的座位,此刻已然坐下了不少修士,人声鼎沸。 而在这些普通座位之上,更高一层的位置,则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独立房间,它们彼此之间有禁制光幕隔断,形成了私密的贵宾席。 这些房间视野极佳,能将下方平台与大部分座位尽收眼底。 引路的侍者带着裴炎,径直来到了位于贵宾席区域中相对靠后、位置稍偏的一排小房间前。 这一排约有十来间,外观朴素,比之前面那些更为宽敞、装饰也更华丽的贵宾间,显得低调许多。 “前辈,这边是为持有银色令牌的贵宾准备的独立静室,您可以任选一间无人使用的。”侍者恭敬地解释道。 裴炎这才明白,这枚银色令牌的价值,远不止免去入场费那么简单,竟还附带了一个独立的私人空间! 虽然看样子是属于最低档次的贵宾席,但能隔绝外界探查与干扰,对于需要隐藏身份、或是避免麻烦的修士而言,已是极为难得了。 他随意选了一间标注着“癸字柒号”的房间,推门而入。 内部陈设简单,仅有一张舒适的座椅,一张小几,以及一面正对下方拍卖台、看似普通却应该加持了某种窥视法术的水晶壁。 侍者在裴炎进入后,便悄然退下,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外界的嘈杂被有效的隔绝。 裴炎透过水晶壁向下望去,只见台下人头攒动,凝神境修士是绝对的主力,间或也能看到一些气息不弱的淬体境修士,想必是随师长前来或是身家丰厚之辈。 而更引人注目的,则是那些比他这间更大、位置更好的贵宾间。 虽然看不清内里情形,但偶尔泄露出的丝丝深沉如渊的气息,都明确昭示着其中坐着通脉境级别的强者! “连这等人物都能吸引而来……这万法阁的拍卖会,果然非同小可。” 裴炎心中暗忖,对此次拍卖的期待不由得更提高了几分。 能吸引高阶修士的,必然是有真正值得他们出手的珍品。 身处这私密空间,裴炎心念一动,将灵芪貂从须弥牍中放了出来。 他并非指望这小家伙能辨识所有宝物,但灵芪貂天生对灵物气息敏感,或许能察觉到一些被寻常修士忽略、或是伪装起来的奇物也说不定。 灵芪貂出来后,罕见地没有四处乱窜,它似乎也感知到此地气氛的不同寻常,只是轻盈地跃上裴炎的肩头,安静地蹲伏下来。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透过水晶壁,好奇地打量着下方喧嚣的人群,显得异常乖巧。 裴炎轻轻抚了抚它的大脑袋,随即在座椅上坐下,闭目养神,静静等待拍卖会的开始。 时间缓缓流逝,下方环形座位区的人越来越多,声浪也逐渐拔高,各种交谈、议论之声汇聚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裴炎所在的静室却始终保持着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那充斥整个会场的嘈杂声浪,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骤然掐断,瞬间归于寂静! 裴炎若有所感,倏地睁开了双眼。 只见下方中央的石台上,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两道身影。 前方一人,是个面带笑容、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衣着华贵甚至显得有些油头粉面的中年男子,修为在凝神境中期。 他脸上挂着生意人特有的和气笑容,目光精明地扫视着全场。 而在他身后稍远一些的位置,则端坐着一位身穿灰色长袍、面容古朴的老者。 这老者双目微阖,似在养神,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外露,但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却仿佛成为了整个会场的定海神针,让人无法忽视。 裴炎的神识稍稍触及,便感到一股深不可测的晦涩,心下凛然——这定然是一位通脉境强者,在此坐镇,以防有人闹事。 那油头粉面的中年男子见全场目光聚焦而来,脸上笑容更盛,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地下空间: “欢迎各位前辈、各位道友,在百忙之中拨冗莅临我万法阁此次拍卖会! 鄙人姓钱,主持此次的拍卖会。 能在此地见到如此多的同道,实乃我万法阁之荣幸!” 他话语热情,却并不啰嗦,直接切入正题: “钱某深知各位时间宝贵,便不再多说虚言。 只简单宣布一下本次拍卖会的规则: 其一,所有拍品,皆以玄石竞价,且只接受银玄石及以上品质的玄石。 其二,若玄石不足,亦可以等价的各类天材地宝、法器、丹药、功法秘籍等物进行折价交易。 我等在后台备有经验丰富的鉴定师,诸位只需将欲折价之物交由侍从送至后台,片刻即可评估出公允价值。” 钱姓修士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那些贵宾间方向略作停留,笑容可掬地问道: “规则便是如此,简单明了。不知诸位对此,可还有疑问?” 会场一片安静,无人出声。 钱姓修士见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猛地提高了音量: “既无异议,那么我宣布——万法阁本次拍卖会,现在开始!” 第185章 交易开始 拍卖会正式开始。 正如裴炎所预料的那般,开场阶段出现的拍品,大多是一些暖场之物。 虽有其价值,但还入不了真正高阶修士的眼中,争夺也主要集中在下方环形座位区的凝神境修士之间。 钱姓主持笑容可掬地拍了拍手,一名身着淡紫色衣裙的貌美侍女便手捧一个覆盖着红绸的玉盘,袅袅走上台来。 “诸位请看第一件拍品,”他一把掀开红绸,露出玉盘中之物。 那是一对闪烁着幽蓝色泽、约莫半尺长的锋利獠牙,隐隐散发着冰寒与腥臃之气。 “一阶上品异兽‘幽影冰狼’的完整獠牙! 此狼极其狡猾,擅长隐匿与突袭,猎杀难度极高,故而其材料也颇为珍稀。 这对獠牙是炼制冰属性匕首、短刺类法器的上佳材料,若能请动高明炼器师,甚至有机会炼出品相极佳的极品法器! 底价五十银玄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三银玄石!” 他的话音落下,下方立刻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阶上品异兽材料,对于在场大多数凝神境修士而言,已是颇为难得之物,尤其是这种以难缠着称的异兽材料。 “五十三枚!” “五十六枚!” “我出六十枚!” 叫价声此起彼伏,气氛逐渐升温。 最终,这对幽影冰狼的獠牙以七十五枚银玄石的价格,被一位身材瘦削、眼神锐利的修士收入囊中。 他对开场的火热颇为满意,紧接着请上了第二件拍品。 这次是由两名壮汉抬上来的一柄巨锤。 此锤通体呈深黑色,隐隐泛着金属寒光,锤头巨大,上面铭刻着简单的加固与增重符文,仅仅是放在石台上,就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可见其分量。 “第二件,极品法器——‘寒玄重锤’!” 钱主持的声音洪亮,带着煽动性,“主材乃是以沉重坚固着称的寒玄铁,掺入少量‘沉金沙’锻造而成! 专为力量型修士打造,一锤之下,开山裂石绝非虚言! 寻常防御法器,难挡其全力一击! 底价六十银玄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三枚!” 这件纯粹追求极致破坏力的法器,显然更对一些体修或修炼刚猛功法修士的胃口。 竞价甚至比第一件还要激烈几分,价格很快攀升,最终定格在九十枚银玄石,被一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大汉哈哈大笑地拍下。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如一套一阶上品的防御法器、几瓶功效各异的丹药、一件飞行速度不错的极品法器舟船等等。 虽然也都引起了不小的竞价热潮,但对于裴炎而言,都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始终闭目养神,连神识都未曾过多探出,肩头的灵芪貂也似乎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依旧安静地蹲伏着。 直到一件珍稀的二阶异兽材料出现,会场的气氛才真正被推向一个小高潮。 那是一根长达丈许、闪烁着七彩琉璃光泽的禽类尾羽,据钱主持介绍,乃是取自二阶异兽“七彩琉璃雀”,是炼制某些特殊遁法法器或幻术类法宝的极品辅材。 此物一出,不仅下方的普通座区沸腾了,连一些贵宾间内也传出了加价的声音。 价格从八十银玄石的底价开始,一路飙升,竞价声此起彼伏,互不相让。 “一百枚!” “一百一十!” “一百二十!” “一百二十五!” 最终,这根华丽的尾羽以一百三十枚银玄石的高价,被前排一个贵宾间内的客人拍走,引得下方众多修士一阵羡慕的唏嘘。 钱主持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知道,预热已经足够,该上点真正能挑动那些大主顾神经的硬货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中注入了一丝法力,确保每个角落都能清晰听到: “接下来这件拍品,对于任何有志于提升修为的道友而言,都堪称不可多得的珍宝!” 一名侍者小心翼翼捧上一个尺许长的寒玉盒,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夹杂着精纯的火属性灵气瞬间弥漫开来,让不少修士精神一振。 “二阶玄药,‘赤精火参’!” 钱主持的声音带着一丝狂热, “虽非完形,但药性保存完好,足有八分火候!此乃炼制‘赤元丹’的主药。 而赤元丹的功效,想必不用钱某多言,对于凝神境修士突破小瓶颈,有着显着奇效!” 场中顿时一片哗然! 能辅助突破境界的丹药主药,其价值远非之前那些材料法器可比! 无数道炽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株通体赤红、形似婴儿的参药上。 “赤精火参,底价二百银玄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枚!”钱主持报出了今晚第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价格。 然而,这个价格并未吓退渴望者,反而点燃了更激烈的战火。 “二百二十!” “二百五十!” “二百八十!” “三百!” 加价声如同疾风骤雨,几乎不给钱主持插话的机会。 参与竞价的,几乎全是贵宾间内的修士,下方座区的修士大多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价格飞速攀升。 裴炎也在此刻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那赤精火参上,微微闪烁。 此物对他确实有用,但并非不可或缺,他主要的目标是弥补短板的功法技巧。 而且,三百五十枚银玄石以上的价格,对于一株非完形的二阶玄药而言,已经有些虚高了。 最终,在经过一番近乎白热化的争夺后,这株赤精火参被与裴炎同排、相隔数个房间的另一个“癸”字贵宾间内的修士,以三百五十枚银玄石的价格竞得。 裴炎神色不变,心中却暗道:“看来这拍卖会中,身家丰厚者不在少数。” 他越发期待后面的宝贝了。 紧接着,钱主持请上的下一件拍品,再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那是一块足有磨盘大小、覆盖着暗红色鳞甲的兽皮,鳞甲之上天然生成着诡异的扭曲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 “三阶下位异兽,‘赤炎地蜥’的背甲核心皮膜!” 钱主持的声音带着无比的郑重, “此兽皮防御力极强,且天生亲和火土双系灵力,是炼制顶级防御内甲,或是炼制某些特殊符箓的绝佳材料! 底价一百八十银玄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五枚!” 三阶异兽材料!这已经是相当于凝神境中期修士的存在! 其材料价值可想而知。 竞价再次在贵宾间层面展开,最后以四百枚银玄石的价格成交。 “此地不愧是镇渊堡,毗邻万兽原,几乎三分之一的宝物都跟异兽材料有关。” 裴炎心中再次感慨,对镇渊堡作为边境堡垒的职能有了更深的体会。 就在他感慨之余,钱主持已经示意侍者呈上了下一件拍品。 然而,这次被抬上来的,并非玉盘、玉盒,也不是巨大的异兽材料。 而是一个约莫两尺见方、用不知名黑色木头打造的小笼子,笼子外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布,隔绝了内外气息与视线。 这神秘的出场方式,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一些之前一直沉寂的贵宾间,似乎也投来了关注的意念。 钱主持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走到笼子旁,并未立刻揭开黑布,而是环视全场。 缓缓开口道:“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有些特殊。它并非死物,而是一只活生生的……异兽幼崽。” 活体异兽幼崽?这在拍卖会上可不常见,尤其是能被万法阁拿来拍卖的,定然非同一般。 场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裴炎也提起了几分兴趣,目光投向那被黑布覆盖的笼子。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蹲在他肩头的灵芪貂,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站直了身子! 它的小爪子紧紧抓住裴炎的肩膀,身体微微前倾,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住下方的笼子,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几不可闻的“咕噜”声。 透过紧密的心神联系,裴炎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急切、激动,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情绪,从小家伙那里汹涌传来。 这种感觉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让裴炎的心神都为之震动。 自从收服灵芪貂以来,它一直都是乖巧贪吃,偶尔调皮,何曾有过如此失态的表现? 裴炎眉头微蹙,再次将目光投向拍卖台,心中疑窦丛生。 此时,钱主持终于伸手,一把揭开了笼罩在笼子上的黑布。 刹那间,全场目光聚焦到那个小笼子上。 第186章 金丝灵猴 笼子里面,关着的竟是一只精致无比的小猴子。 之所以用精致来形容,是因为它完全不同于寻常猿猴的粗犷模样。 它体型很小,只比成人的拳头稍大一圈,通体覆盖着柔软而富有光泽的金色毛发。 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动,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瞳孔是纯净的琥珀色,此刻却蓄满了水汽,带着浓浓的哀伤与无助,蜷缩在笼子的角落,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竟让一向心志坚定、甚至有些冷漠的裴炎,心中都莫名地泛起一丝涟漪,觉得这小家伙确实有些惹人怜爱。 而肩上的灵芪貂,反应更加剧烈了。 它若不是被裴炎用神识强行安抚,恐怕早已忍不住发出急切的“吱吱”叫声。 它传递来的意念混乱而强烈,充满了一股浓浓的悲切之类的模糊信息。 裴炎眼神微凝,神识仔细扫过那只金色小猴。 然而,在他的感知中,这小猴子除了模样罕见地漂亮、灵性似乎比普通异兽高一些之外。 气息并不强大,甚至可以说有些微弱,并未发现任何特异之处。 他迅速回忆在黑山会那名弟子处得到的空间竹简,里面记载了诸多异兽信息,但也并无符合此种形态灵猴类的描述。 “难道真的是具有什么特殊之处的异兽,还只是我见识不足,未能看出?” 裴炎心中暗忖。 灵芪貂天生对灵物敏感,它如此反常,必有缘由。 而且,这是小家伙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向他表达诉求,也让裴炎对此小猴感到极大的好奇。 裴炎没有立刻做出什么决定,但心态已从之前的漫不经心,转变为仔细聆听钱姓主持的介绍。 他指着笼中的小猴,声音依旧洪亮,但内容却让不少人感到意外: “诸位,此异兽幼崽,乃是我们阁中一位通脉境前辈,不久前从‘万兽原’深处机缘巧合之下带回来的。 经初步鉴定,此兽血脉,绝对与异兽八大族群之一的‘金缕猿’系有关!” “金缕猿族?”场下顿时一片低呼。 异兽八大王族,那是屹立于异兽顶端的存在,任何与之沾边的血脉,都意味着无穷的潜力! 但没等下面的惊呼多长时间,钱姓主持话锋一转,竟开始自曝其短: “不过,想必诸位也看到了,此兽模样与寻常金缕猿系王族有不小差别,体量过于娇小,身体看上去也有些瘦弱。 这也是它为何会被单独带离族群的原因之一。” 他这番坦诚的话,让原本火热的气氛为之一滞。 钱主持似乎看穿了众人的心思,脸上露出无奈而又诚恳的笑容,但是还是据实以告: “若是它毫无瑕疵,血脉纯正的金缕猿幼崽,那位通脉境前辈又怎会舍得拿出来交易? 定然会作为自己的灵宠精心培养,假以时日,必是一大助力!” 他顿了顿,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丝诱惑力: “但是!它毕竟不是一般的异兽,与金缕猿血脉多少沾点边! 哪怕只有一丝金缕猿的血脉,其天赋潜力,也绝非寻常异兽可比! 可一旦精心培养起来,未来所能带来的回报,绝对是难以估量的! 培养一只具备异兽王族血脉潜力的异兽幼崽,我相信诸位道友的眼光和魄力了!” 这一番话,虚虚实实,既点明了其中的风险,又勾勒出美好的前景,反而让一些原本犹豫的人心思活络起来。 确实如他所说,若是纯正的异兽王族血脉,别说他们碰不到,即使碰到了,也不是他们这些没有背景的小修士能够染指的。 “此异兽幼崽,起拍价,三百银玄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枚!” 钱姓主持终于报出了价格。 这个底价,比之前的二阶赤精火参还要高,瞬间让下方九成的修士望而却步。 会场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众人都在权衡利弊。 裴炎也在快速思考。 钱姓主持的话术虽然很高明,但核心信息应该是真的:这金丝小猴确有金缕猿的血脉,但是绝对属于那种极度稀薄的那一类。 这种血脉看似珍稀,但是如果血脉太过单薄的话,最后的上限也是很有限,而裴炎现在既然已经有了灵芪貂,并没有增加灵兽的打算。 三百银玄石,确实价格不菲,他原本积攒的银玄石,加上准备兑换的凝神散等物,总额虽远超这个价格,但是那是他留着竞拍可能出现的技巧功法。 为了一只不明底细、还有缺陷的异兽幼崽,投入这么多,是完全得不偿失的。 然而,此时灵芪貂传来的、那股几乎要冲破约束的急切与悲伤,以及脑海中第一次响起的小家伙带着哭腔般的恳求意念,让裴炎的心渐渐偏斜。 就在他沉吟之际,一个冷漠而熟悉的声音,从与他同排、相隔不远处的另一个“癸”字贵宾间内,清晰地传了出来: “三百二十银玄石。” 这个声音传入耳中的瞬间,裴炎的眼神骤然一冷,周身的气息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正是几个月前,在黄鸡岭与他生死相搏的那名黑衣男子——秦宗! “还真是凑巧……”裴炎心中冷笑,但是仔细一想,也就旋即释然了。 以此人外界宗门精英弟子的身份和实力,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想必上次错失凝露果玄药后,他也想在此次拍卖会上有所斩获。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也对这只看似有缺陷的金丝小猴感兴趣? “连他都出手竞拍……难道这小猴子,真的有什么我未曾察觉的非凡之处?”裴炎心思电转。 秦宗本身就出身不凡,见识广博,绝非镇渊堡和南陨之地的修士可比,他看上的东西,定然有其道理。 原本还有的一丝犹豫的裴炎,在听到秦宗出价的瞬间,疑虑立马烟消云散。 不管是为了满足灵芪貂的恳求,还是为了不让这老对手轻易得逞,亦或是赌一把这小猴子的潜在价值,他都决定准备出手一次! 在秦宗喊出价格之后,好像一下激活的现场的气氛,陆续有人开始喊价,但是也并不是很热络。 当价格被秦宗喊到四百枚银玄石的时候,现场再次回到了刚才的寂静,买一只前途未卜、还有缺陷的异兽幼崽,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风险太高了。 钱姓主持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这个价格跟他的预期可是有差距的,他目光扫视全场,尤其是那些更高的贵宾间,期待着其他竞争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金丝小猴将归属秦宗之时,一个粗犷沉稳的汉子声音,从裴炎所在的“癸字柒号”房内,不紧不慢地响起: “四百三十银玄石。” “嗡——” 场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竟然真的有人竞争! 而且一加价就是三十枚银玄石! 这下有好戏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裴炎和秦宗所在的贵宾间来回扫视,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看热闹的心态。 裴炎房间内,他面无表情,刚才那粗犷声音自然是他用灵力改变声线伪装而成。 另一间贵宾室内,短暂的沉默后,秦宗那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但语速似乎快了一丝:“四百五十银玄石。” “四百六十。”裴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跟上,声音依旧沉稳。 “四百七十。”秦宗的声音冷了几分。 “四百八十。”裴炎寸步不让。 …… 拍卖场中的气氛变得诡异而紧张。 之前的竞价虽然激烈,但大多带着一种对宝物势在必得的狂热。 而此刻这两方之间的竞价,却透着一股冰冷的、互不相让的意味。 加价幅度虽然控制在最低标准,但那迅速交替的报价,仿佛无形的刀剑在交锋。 价格很快突破了五百银玄石的大关! “六百银玄石!”秦宗再次报价,这一次,他的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可辨的冰冷与气急败坏。 这个价格,已经远超一只血脉不纯、还有缺陷的异兽幼崽的常规价值了。 全场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另一方的回应。 裴炎透过水晶壁,似乎能感受到来自不远处那个房间的冰冷视线。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口,声音透过伪装,清晰地传遍全场: “六百一十。”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简单地报出价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现场的气氛从热闹到寂静,如今已近乎凝固。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异兽价值的认知范畴,更像是一场意气之争,或者……双方都知晓某种他们不知道的内情? 钱姓主持此刻脸上早已恢复了灿烂的笑容,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开心,他高声问道: “癸字柒号房的道友出价六百一十枚银玄石! 还有没有更高的? 六百一十枚第一次!” 他的目光投向秦宗所在的房间。 那片区域一片沉默。 “六百一十枚第二次!” 依旧沉默。 “六百一十枚第三次!” 钱姓主持手中的拍卖槌重重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成交!恭喜癸字柒号房的道友,拍得这只潜力无限的金丝灵猴!” 槌音落定,这场充满紧张与诡异气氛的竞价,终于以裴炎的胜利告终。 裴炎缓缓靠坐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六百一十枚银玄石,几乎是他目前能动用的银玄石的大半! 说不肉痛是假的。 他扭头看了看肩头的灵芪貂,小家伙似乎也明白发生了什么,那股急切的情绪平复了下去,转化为一种依赖与感激,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小家伙,希望你的感觉没有错。”裴炎心中暗道,目光再次投向下方拍卖台,等待着侍者将那个装着金丝小猴的笼子送来。 而在他不远处的那间贵宾室内,一股冰冷的杀意一闪而逝。 秦宗面沉如水,眼神阴鸷地盯着裴炎房间的方向,五指缓缓收紧。 “不管你是谁……坏我好事……哼!” 拍卖会仍在继续,但裴炎的心思,已经有一半落在了这只即将到手的神秘小猴身上。 第187章 《七斩戮风诀》 拍卖槌落定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侍者恭敬地将那装着金丝灵猿的黑色笼子送入裴炎所在的“癸字柒号”房内。 确认银玄石交割完毕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再次关紧了房门。 房间内瞬间恢复了隔绝内外的安静。 裴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笼中那金丝小猴身上,它依旧蜷缩在角落,淡金色的毛发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带着未散的惊恐与无助,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新的环境,以及眼前这个气息深沉、决定着它命运的人类修士。 裴炎仔细端详了片刻,心中那份因灵芪貂异常反应而升起的好奇,渐渐被理性的审视所取代。 无论他如何探查,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都明确无误——这金丝小猴气血孱弱,筋骨寻常。 除了模样罕见地精致些之外,实在看不出有任何特异之处。 难道真的与那威名赫赫的异兽王族“金缕猿”有血缘关系?但是看这样子,即使有相关血脉,只怕也稀少的可以忽略不计了。 “莫非是灵芪貂感觉错了?或是其中另有我无法洞察的玄机?” 裴炎心中暗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这笔花费,对他而言绝非小数目,若真买了个无用的“观赏之物”,那便是十足的亏本买卖。 他心中不免泛起一丝疏离与审视,并未立刻对这花费巨资得来的异兽产生多少亲近之感。 然而,与他的平静和略带疏离截然不同,他肩头的灵芪貂,从笼子被送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显得很不平静。 它的小爪子不停地轻轻刨抓着裴炎的肩膀,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极细微的“咕咕”声。 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笼内的小猴,传递来的神念充满了急切、担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见裴炎只是观察而无动作,灵芪貂终于按捺不住,顺着他的手臂滑下,轻盈地落在地面,凑到了笼子边。 裴炎见此,略一沉吟,还是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灵力精准地解开了笼门上的简易锁扣。 “咔哒”一声轻响,笼门开了一道缝隙。 几乎是同时,灵芪貂小巧的身影一闪,便迅速钻进了对于它而言还算宽敞的笼内。 笼中的金丝小猴被这灵芪貂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颤,猛地向后缩去。 背脊紧紧抵住冰冷的笼壁,发出细微的呜咽,眼中恐惧之色更浓。 灵芪貂却没有进一步逼近,它停在距离金丝小猴一尺远的地方,不再前进。 而是微微伏低身子,歪着小脑袋,一双澄澈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对方。 喉咙里发出更加轻柔、带着明显安抚意味的“吱吱”声。 它的小鼻子轻轻耸动,似乎在嗅闻着什么。 金丝小猴最初的惊恐,在灵芪貂这温和的姿态下,渐渐化为了疑惑。 它怯生生地抬起眼皮,琥珀色的眸子对上灵芪貂乌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让它本能感到安心的气息。 它小小的身体不再那么紧绷,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接着,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金丝小猴的脸上,竟然极其拟人化地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它微微偏着头,仔细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灵芪貂,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这种困惑持续了数息,它的眼神逐渐变化,那蓄满水汽的大眼睛里,竟然慢慢浮现出一丝……委屈? 是的,委屈。 裴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一动。 先不论这金丝小猴究竟有何神异,单就它此刻表现出来的、远超寻常异兽的灵性与丰富的情感,就足以证明它并不是那么平凡。 寻常野兽乃至低阶异兽,或许有恐惧、愤怒等本能情绪,但绝难有如此清晰、层次分明的拟人化情感流露。 “灵性如此之高……或许,真有不凡之处,只是我眼界未开,无法识得?” 裴炎心中的那丝疏离感淡去了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探究的兴趣。 见两只小兽初步接触,虽未完全亲近,但已无冲突之虞,裴炎便不再过多关注。 他心念一动,直接将整个笼子,连同里面的灵芪貂和金丝小猴,一并收入了自己的须弥牍空间之中。 那空间环境温和,且有灵芪貂在旁,正好让它们自行相处,或许能缓和这金丝小猴的恐惧。 至于详细探究其底细,大可等拍卖会结束后再进行。 原本还指望灵芪貂能在此次拍卖会上,凭借其天赋敏锐,帮他甄别一些可能被遗漏的宝物,此刻这个念头也彻底熄了。 小家伙心思全在那新来的金丝小猴上,显然已无暇他顾。 接下来的竞拍,裴炎打定了主意,若非遇到能直接弥补他自身短板、且极为契合的技巧功法,绝不再轻易出手。 他身上的本钱虽还有不少,无论是完形玄药还是其他二阶玄物,但每拿出一件,都可能像上次与沈执事交易时一样,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觊觎。 在这镇渊堡内,谨慎永远是第一要务。 更何况,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他已然再次得罪了那背景不凡、实力强劲的秦宗,接下来更需低调行事。 拍卖会继续进行,一件件在外界足以引起小范围轰动的宝物被呈上台,引得下方修士争相竞价。 贵宾间内也时有声音传出。 丹药、矿材、法器等……,令人眼花缭乱。 裴炎却始终如同老僧入定,除了偶尔抬眼扫过拍卖台,大部分时间都闭目养神,气息沉静。 他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不远处秦宗所在贵宾间的那道冰冷意念,曾数次扫过自己这边,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敌意,但他均以不变应万变,未作任何回应。 时间就在这般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缓缓流逝。 终于,当又一件珍稀的炼器材料以高价成交后,台上的钱姓主持脸上露出了更为郑重之色,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场: “诸位道友,接下来,将是本次拍卖会最后的三件压轴之宝!机会难得,还请把握!” 会场气氛瞬间被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第一件被请上来的,赫然是一件残源器! 那是一面布满裂痕、灵光略显黯淡的青铜小盾,但即便残破,其散发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源初气息,以及盾身上残留的玄奥纹路,都昭示着它昔日的不凡。 “残源器‘青冥盾’,虽已残破,防御大减,但若能寻得高明炼器师修复一二,或从中参悟些许炼器之理,价值不可估量! 底价四百五十银玄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枚!” 钱姓主持的话音刚落,竞价声便如同潮水般涌起,几乎全部来自上层的贵宾间。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突破了六百,最终定格在七百枚银玄石,被一个位置靠前的贵宾间客人拍下。 看着这残源器拍出的高价,裴炎心想这源器的价值真的是高,远不是一般的修士能够拥有的。 不过好在他身上的宝物也是具有巨大价值的。 残源器的高价,将现场的气氛炒得火热。 钱姓主持趁热打铁,请上了第二件压轴之物,也正是裴炎期待已久的目标! 只见他郑重地从一个玉盒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闪烁着微弱银光的空间竹简。 “诸位请看这第二件压轴之宝!” 钱姓主持的声音带着无比的煽动力,“此枚空间竹简之内,记载着一部完整的技巧功法——《七斩戮风诀》! 此法门,可从凝神境起步,一路修炼至通脉境后期,潜力无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那些气息深沉的通脉境强者所在的贵宾间方向停留了片刻,才继续道: “创造此功法者,乃是一位曾登临化元之境的大能修士!” “化元境”三字一出,全场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那可是凌驾于通脉境之上的强大存在,在镇渊堡乃至周边地域,都堪称传说! 其所创功法,价值可想而知! 钱姓主持很满意看到这样的效果,接着说道: “众所周知,技巧功法与诸位道友日后准备炼制的本命源器息息相关。 需属性相合,形态相辅,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这位大能前辈,其当年的本命源器,便是一柄长刀! 故而,此《七斩戮风诀》最为契合的,便是习惯使用长刀类法器,或是打算在晋升后,将长刀作为自身本命源器形态的道友!” “具体的玄妙,钱某不便过多透露。 但一位化元境大能所创的完整功法传承,便是其价值最好的证明!” 他猛地一挥手,“《七斩戮风诀》,底价一千银玄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枚!” 这个底价,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下方绝大多数修士的热情,但也让那些真正有实力、且功法,武器相契合的修士目光炽热起来。 裴炎听到这里,眉头却是微微一皱。 他没想到技巧功法的选择,竟与未来本命源器的形态绑定得如此紧密。 他刚接触源器之道不久,对于自己未来要凝练何种源器,尚无一清晰的概念,但潜意识里,他感觉自己对长刀这种兵器,并无特别的偏好或契合感。 “难道仅仅因为这个原因就要放弃?他现在可是急需要一门高超的技巧功法的,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谁知道猴年马月才有机会呢?”他现在反而陷入了一点犹豫之中。 而且,这可是化元境大能所创的完整传承,直指通脉后期,其价值远非他之前接触的那些大路货色可比。 功法,尤其是高阶的功法,可遇不可求,错过此次,不知何时才能再遇。 他身上的诸多宝物,包括那神秘荷包,能变异玄药,却变不出这等系统的顶尖功法传承。 就在裴炎心中权衡、犹豫之际,竞价已经激烈地展开。 此起彼伏的叫价,很快让价格突破了一千三百、一千四百,朝着一千五百银玄石逼近。 到了这个价位,还在坚持的,只剩下两三个声音,而其中一道,竟然来自秦宗所在的贵宾间! 听到秦宗的声音再次响起,裴炎先是一怔,沉吟片刻,然后他随即恍然。 是了,上次在黄鸡岭跟对方交手,那秦宗使用的法器,正是一柄寒气森森的长刀! 现在再联想到此功法最契合的武器就是长刀,那么看来此功法,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他此次前来,想必对于此功法是势在必得。 “既然如此……”裴炎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即便此功法与他并非完美契合,但那是以后进入通脉境以后的事情,现在若能凭此功法增强自己的实力,哪怕只是部分借鉴,也值得投入,毕竟这么好的机会,可不是轻易能够遇到的。 更何况,还能借此机会,再次挫败这老对手的图谋,反正已经得罪了他两次,也不差这一次! 他按捺住立刻出价的冲动,静静等待着时机。 价格最终攀升至一千七百枚银玄石,只剩下秦宗与另外一个声音略显苍老的修士在僵持。 两人的加价都开始变得谨慎,每次只加最低的五十枚,显然这个价格也已接近了他们的心理底线。 就在秦宗再次报出“一千七百五十枚”,那苍老声音陷入沉默,很久没有再出声,钱姓主持见此,喊了几声还有没有人加价,见很久没有人出声,他即将开始倒数之时—— “一千八百枚。” 一个粗犷而沉稳的汉子声音,自“癸字柒号”房内,清晰地传了出来。 全场瞬间一静,随即响起了比之前更为压抑不住的骚动。 几乎所有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了裴炎所在的房间,然后又转向秦宗那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看好戏的兴奋与诡异。 又是他!之前截胡了那小猴异兽,现在又来争夺这压轴功法!这分明是杠上了! 秦宗所在的房间,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与冰冷杀意,正从那房间内弥漫开来。 片刻后,秦宗那强压着怒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响起:“一千八百五十!” “一千九百。”裴炎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带丝毫烟火气,仿佛只是在单纯的陈述一个数字。 “一千九百五十!”秦宗的声调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愤恨。 “两千。”裴炎毫不犹豫。 当价格突破两千银玄石这个惊人的数字时,会场内已是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疯狂的竞价惊呆了。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部凝神境技巧功法的常规价值,即便它是化元境大能所创! 秦宗的呼吸似乎都变得粗重起来,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狠辣与威胁,猛地响起: “我怀疑!癸字柒号房的道友,是否真能拿出如此巨额的银玄石! 若是胡乱喊价,扰乱拍卖秩序,该当何罪?!” 这已是近乎撕破脸的质疑。 裴炎却置若罔闻,根本不予理会。 台上的钱姓主持,此刻脸上虽然严肃,但眼底深处却满是喜色。 他连忙笑着打圆场:“这位道友还请放心。 我万法阁拍卖会,自有钟前辈坐镇,后台亦有经验丰富的鉴定师随时待命。 我相信,在场诸位道友皆是可信之人,绝不会行那无端喊价、扰乱秩序之事。 拍卖继续,请二位道友依规出价即可。” 他丝毫没有要暂停的打算,显然更倾向于让这激烈的竞价继续下去。 秦宗碰了个软钉子,胸中郁气几乎要炸开。 他死死盯着裴炎房间的方向,眼中杀机四溢。 前面那只奇异的小猴被对方截胡,他因主要目标是这功法而忍了,没想到对方竟再次跳出来,在他志在必得的功法上与他纠缠! “两千……一百!”秦宗几乎是咬着牙,再次报出一个价格。 这已经是他能动用的银玄石的极限,若再高,就需要动用他压箱底的、绝不希望让别人知道的几件宝物了,那是绝无可能的。 “两千一百五十。”裴炎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钟磬,再次敲响,依旧只加最低的五十枚,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秦宗沉默了。 巨大的愤怒与不甘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理智,但残存的冷静告诉他,不能再跟了。 为了这部功法,付出超过其价值太多的代价,绝非明智之举。 他倒要看看,这个屡次与他作对的家伙,到底能不能拿出这两千多枚银玄石! 会场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等待着秦宗的回应。 钱姓主持等了数息,见再无声音,便开始高声唱价:“两千一百五十枚第一次!” …… “两千一百五十枚第三次!” “成交!恭喜癸字柒号房的道友,拍得这部《七斩戮风诀》!” 拍卖槌落下,标志着这部顶尖功法的归属。 裴炎心中也是微微松了口气,这个价格,同样超出了他最初的预计,但他必须拿下。 随后,他透过水晶壁,平静地对外说道:“在下手中银玄石略有不足,烦请鉴定师一同前来鉴定折价之物。” 话音落下,拍卖台后方,两名身着素袍、气息沉稳的老者,在一名侍者的引领下,朝着“癸字柒号”房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都想看看,这个接连大手笔拍下两件重宝的神秘人,究竟能拿出何物来抵偿这惊人的数额。 第188章 结束 两名万法阁的鉴定师随着侍者步入“癸字柒号”房内,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无数道探究的目光隔绝在外。 房间内,气氛陡然变得严肃而审慎。 裴炎早已从椅子上起身,静立室中,脸上不知何时已覆上了一顶普通的深色帷帽,帽檐垂下的薄纱遮掩了他的面容。 这种凡俗间的遮掩手段,在修士神识面前形同虚设,但这是一种明确的态度——不欲以真面目示人。 在镇渊堡这等地方,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两轮引人注目的竞价后,这是一种必要的谨慎。 那两名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的老者见状,果然只是扫了一眼,便识趣地没有动用神识强行探查,这是拍卖行的规矩,也是对持有贵宾令牌客人的基本尊重。 “道友,按照流程,需对您用以折价的物品进行鉴定评估。” 其中一位面色红润、须发皆白的老者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地说道。 裴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他心念一动,出现在他手中的正是那枚他使用过的一阶须弥牍。 他直接将这枚须弥牍递了过去。 那红脸老者伸手接过,入手微沉,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与同伴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重视。 空间储物法器,无论等阶高低,在修士中都是难得的宝物,远比同阶的攻击或防御法器珍贵太多。 两人不敢怠慢,各自探出一缕精纯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浸入须弥牍中。 他们主要检查的是内部空间是否稳定、结构是否完好、是否有原主残留的顽固印记等。 过程细致而专注,房间内只剩下微弱的灵力波动声。 片刻后,两人收回神识,再次对视,轻轻点头,显然达成了共识。 那红脸老者看向裴炎,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 “道友,此枚一阶须弥牍,内部空间稳固,结构完好,并无暗伤与残留印记,品相上佳。 经我二人鉴定,作价七百枚银玄石,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这个价格,比裴炎预估的甚至略高一些。 一阶须弥牍虽珍稀,但毕竟空间有限,对于高阶修士而言已不适用,其价值大多在六百到八百银玄石之间浮动,七百算是一个公道甚至略显优厚的价格。 裴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沉声道:“可。” 红脸老者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正待说话,却见裴炎动作未停,手掌再次一翻,一个紫檀木盒出现在他手中。 盒盖开启,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药香瞬间弥漫开来,这药香并不浓烈,却仿佛能直接浸润神魂,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木盒之中,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温润如玉的丹药。 更令人心惊的是,丹药表面,两道清晰无比、首尾完美衔接的灵纹,如同天然生成的道痕,正散发着微光缓缓流转! “这是……”那红脸老者原本平静的目光骤然凝固,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步上前,原本伸出的手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木盒,将其捧到眼前,另一名一直较为沉默的黑脸老者也猛地凑了过来,两人死死地盯着那枚丹药,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灵纹自生……首尾相连……圆融无瑕……这、这是二阶丹药!而且是……完形二阶丹药?!” 红脸老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从业数十载,经手的丹药无数,但完形的二阶丹药,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一枚的出现,都足以在小范围内引起轰动。 完形玄药本就难得,而用完形玄药为主材,成功炼制成丹,并且丹药本身也呈现出“完形”状态,拥有完整的先天灵纹。 这其中的难度自不用说,更多的是要靠一点运气成分! 两名老者脑袋几乎凑在一起。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那枚蕴神丹,从色泽、药香到那两道浑然天成的灵纹。 看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期间不时交换着震惊和确认的眼神。 最终,两人缓缓直起身,再看向头戴帷帽、气息平静的裴炎时。 目光中已经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敬畏。 能随手拿出此等宝物的人,其背景或机缘,绝非寻常。 那红脸老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将木盒轻轻合上,双手捧着,语气变得异常恭敬: “道友……真是……大手笔! 此乃二阶完形灵丹‘蕴神丹’,价值……已远超方才那部《七斩戮风诀》。” 他略微沉吟,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郑重提议道: “道友,实不相瞒,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压轴之物,亦是一枚二阶完形丹药,虽亦是珍品,但观其成色与灵韵,还不及道友这枚蕴神丹。” 他顿了顿,继续道: “道友若信得过我万法阁,不若如此: 我们将此丹暂且带走。 最终那枚丹药拍出多少价格,我们便以此为准,为道友这枚蕴神丹定价,并将扣除功法款项后的剩余银玄石奉上 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裴炎帷帽下的眉头微挑,心中瞬间转过几个念头。 对方这个提议,看似将他这枚价值更高的丹药与他们即将拍卖的稍次的丹药等同定价,有些吃亏。 但仔细一想,在拍卖会这种特定场合,最后压轴之物往往能拍出远超平常的高价,这里面包含了竞价氛围、各方需求乃至各种有利的因素。 对方以最终成交价为裴炎的这枚蕴神丹的价格,等于让他这枚蕴神丹也享受了压轴之物的溢价。 而且由万法阁出面拍卖,省去了他自行寻找买家的麻烦和风险,还能立刻拿到扣除部分后的玄石,安全且效率极高。 这对裴炎来说终究是利大于弊,且显得对方诚意十足。 “可。”裴炎没有多做犹豫,再次吐出一个字,表示了同意。 两名老者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欣喜的笑容。 红脸老者小心翼翼地将装有蕴神丹的木盒收起,然后将那枚记载着《七斩戮风诀》的空间竹简双手奉上给裴炎。 双方交割清楚,两名老者再次拱手,这才带着那枚价值七百银玄石的须弥牍和那枚足以引起轰动的蕴神丹,恭敬地退出了房间。 他们这一进一出,时间并不算短。 外界那些原本等着看“癸字柒号”房客人因支付不起而闹出笑话的修士。 此刻见两位鉴定师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隐约的兴奋离去,而万法阁方面没有任何表示,不禁都有些愕然与失望。 这意味着,那个神秘人,真的拿出了足以抵偿两千多银玄石的珍贵之物! 很快,两名鉴定师回到台下,凑到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灰袍通脉境老者钟前辈耳边,低语了几句。 一直古井无波的钟前辈,霍然睁开了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容。 虽然这神情只是一闪而逝,而且很快又恢复了平淡,但还是被一些一直密切关注的有心人捕捉到了。 他微微颔首,向台上的钱主持递去一个眼神。 钱主持心领神会,脸上笑容愈发灿烂,扬声道: “让诸位久等了!此交易已然顺利完成! 可见我万法阁的贵宾,皆是信义之人! 好,闲言少叙,接下来,便是本次拍卖会最终之宝——亦是足以让任何凝神境道友,乃至通脉境前辈都心动的珍宝!”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这才示意侍者捧上最后一个玉盘。 当玉盘上的红绸被掀开,露出里面那枚同样散发着不俗药香和灵光,但表面灵纹略显模糊、并非完美衔接的二阶丹药时,钱主持高声介绍起来,极尽渲染之能事。 然而,此时的裴炎,对于外界的喧嚣已是充耳不闻。 他手握那枚冰凉的的空间竹简,神识早已沉入其中。 竹简内并非直接是功法内容,而是一道强大的禁制,以及禁制后那浩瀚如烟的内容。 以他目前的修为和神识强度,根本无法窥其全貌。 只能感受到那引子中透出的、一股凌厉无匹的刀意,以及功法名称《七斩戮风诀》和开篇关于需以刀器为引、契合刀魂的简要说明。 “果然是与刀道紧密相连……”裴炎心中明了,此法虽好,却未必是他最终的道路。 但无论如何,一部化元境大能所创的完整传承,其参考价值、借鉴意义,以及其中蕴含的修炼理念与技巧,对他而言都是无价之宝。 即便将来不以其作为主修,细细参悟,也必能极大开阔他的眼界,提升他的底蕴。 就在他初步感受功法意境之时,下方最后那枚二阶丹药的竞价,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虽然其品质远不如裴炎的蕴神丹,但“二阶完形丹药”以及“压轴”这两个名头,依旧让那些卡在瓶颈的凝神境的修士为之疯狂。 价格从一千五百银玄石的底价开始,一路飙升,突破两千、两千五百、三千……竞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火药味。 当价格最终定格在三千五百枚银玄石这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天价时,全场已是鸦雀无声,落锤声显得格外清脆。 拍得者,是前排一个贵宾间内的通脉境强者。 拍卖会至此,圆满结束。 修士们开始陆续退场,裴炎却依旧安静地坐在房中等待。 不多时,那名引他进来的侍者去而复返,恭敬地从须弥牍中拿出了欠裴炎的银玄石。 “前辈,这是您前面须弥牍作价和拍卖蕴神丹所得,扣除《七斩戮风诀》的两千一百五十枚银玄石,共计剩余两千零五十枚银玄石,请您清点。” 侍者的态度比之前更加谦卑。 裴炎神识一扫,堆放着亮闪闪的银玄石,数量无误。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拿出自己用不上的一阶须弥牍和一枚蕴神丹,最终不仅得到了潜力未知的金丝灵猴和顶尖功法《七斩戮风诀》, 银玄石非但没少,反而多出了两千余枚! 他没有多做停留,收起银玄石,便在侍者的引领下,从一条专用通道悄然离开了万法阁,并未与退场的大部分人走同一条路。 一出万法阁,裴炎立刻感受到几道若有若无的意念扫过。 他毫不迟疑,直接祭出步云氅,法力灌注之下,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朝着与自家洞府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并未选择最短路线,而是刻意绕行,穿梭于镇渊堡内城复杂的街巷与建筑之间。 时而加速,时而隐匿气息停顿,迂回了大半个时辰。 确认身后并无任何追踪的迹象后,这才调转方向,朝着外城洞府所在的山谷飞去。 直到远远望见那熟悉的山谷轮廓,裴炎一直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放松下来。 此次拍卖会,裴炎的收获也算不错,虽然没有找到更合适的技巧功法,但是这种本来就是机缘的成分更大一些, 但是,此次的冒头,后面还是要再谨慎一些,万一暴露了自己的背景,随之而来的,绝对是天大的麻烦。 接下来,他需要尽快消化所得,提升他自己的实力,以应对可能发生的未知的风险。 第189章 详情 裴炎穿过熟悉的禁制光幕,当双足真正踏在自家洞府那坚实的地面上时,他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松弛下来。 洞府内熟悉的环境,驱散了万法阁带给他的淡淡的压抑感。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竟感到一丝久违的疲惫。 仅仅是参加了一场拍卖会,其间虽只有竞价,并无真正的厮杀斗法。 但是两次竞拍,跟秦宗之间还有了那种隐形的对抗,竟让他感觉比在天渊巨崖那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巡逻还要耗费心神。 他没有立刻清点收获,也没有急于探究新得的功法和那神秘小猴的底细。 而是径直走到石床边,和衣躺下,几乎是头刚沾到石枕,一股深沉如潮的睡意便席卷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直至第二日天光透过洞府入口的禁制,裴炎才自然醒来。 他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前日的疲惫与紧张已一扫而空,只余下经历沉淀后的清明与沉稳。 他盘膝坐起,静心凝神,开始仔细盘算此次拍卖会的得失。 心念一动,首先将灵芪貂与那只金丝小猴从须弥牍中召唤了出来。 光芒闪过,灵芪貂小巧的身影率先落地。 它并未像往常那样,一出来就迫不及待地窜向洞府外那片被桃都树灵气滋养的土地,去巡视它的“领地”。 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关切地望着身旁那道同样显现出来的金色身影。 裴炎的目光也随之投去。 只见那只金丝小猴——或许现在该称其为金缕猿幼崽——相较于昨日在笼中那副惊惧无助、楚楚可怜的模样,已然平静了许多。 它依旧有些怯生生地蹲坐在原地,一双纯净的琥珀色眸子带着些许不安打量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但在看到身旁的灵芪貂,并感受到洞府内远比拍卖行柔和安宁的气息后,它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些许。 至少,在它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裴炎没有再看到昨日那般泫然欲泣的委屈神情。 “将它们放在一处,倒是个不错的决定。”裴炎心中微动,看来灵芪貂的安抚起了作用。 他没有试图直接与这灵性极高但显然对人类戒心比较重的金缕猿幼崽沟通。 他将视线转向灵芪貂,直接以神识传递意念,问道: “你与它相处了这一夜,可曾交流出些什么?可知它的具体来历跟脚,又有何特异之处?” 与裴炎心神紧密相连的灵芪貂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它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一下子人立起来,站在裴炎面前,两只前爪激动地比划着,口中“吱吱吱”地叫个不停,神念如同潮水般涌向裴炎,夹杂着大量纷乱的情绪和信息片段。 这小家伙显然急于表功,或者说急于将它所知的关于新伙伴的一切都告诉裴炎,表述起来不免有些颠三倒四,啰嗦繁复。 裴炎耐着性子听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若非他及时以神念制止,示意其精简些,恐怕灵芪貂还能滔滔不绝地“说”上半天。 裴炎无奈,决定还是由自己来主导询问,免得被这小家伙带偏。 从刚才那番杂乱的信息流中,裴炎大致梳理出了几个关键点: 这金色小猴,确实出身不凡,属于异兽中公认的八大王者族群之一——金缕猿。 此族以力大无穷、身躯强韧、金刚不坏着称,是异兽中顶尖的战力代表。 然而,眼前这只幼崽的情况却颇为特殊。 它的血脉极为稀薄,远非族中核心的纯正血脉后裔。 因此,它不仅外形上与典籍记载中那些动辄身高数丈、金毛如针、威猛霸气的纯血金缕猿相差甚远。 他显得过于娇小精致,连带着它继承到的族群天赋也大打折扣。 按照灵芪貂传达的意思,金缕猿一族赖以称雄的攻防能力,在这只小猴身上表现得比较一般。 这使得它在以血脉论尊卑的异兽族群中,地位边缘,向来不受重视。 而它流落至人类手中的原因,则牵扯到异兽族群内部的纷争。 据这小猴所述,它们金缕猿一族,正与另一个同属八大异兽王者族群的“狼族”势力,为了争夺某件特殊的宝物,爆发了激烈的战争,目前战况胶着,难分胜负。 在这种大规模的王族战争中,最先被波及、沦为牺牲品的,往往就是它们这些身处王族势力边缘、血脉不纯、实力低微的个体。 它便是在一次争斗波及的混乱中,与保护它的父母失散。 跟它们同族的另一只幼崽惊慌逃窜之下,不幸被一位在万兽原区域活动、意图浑水摸鱼的人类通脉境强者发现并擒获,最终被带到了镇渊堡的拍卖会上。 后面的经历,裴炎便亲身参与了。 裴炎听到这里,心中了然,但是听到还有另一只幼崽,只是愣了一下,难道还有别的金缕猿幼崽,但是为何只拍卖一只,另一只有什么特殊? 不过他也只是想了一下就忽略过去了,这跟他没多大关系。 然后又不由感慨,弱肉强食,不仅是人类修行界的法则,在异兽的世界里,恐怕体现得更为赤裸和残酷。 尤其在异兽族群,血脉与实力,便决定了地位与生存权。 “可知那与金缕猿交战的,是狼族中的哪一支?”裴炎追问。 八大王者族群只是一个统称,其内部亦有诸多分支。 灵芪貂歪着头,努力传达着小猴所知的信息,但表达得十分模糊。 似乎那小猴自己也并不清楚具体是哪一支狼族,只知道是强大的“王族”,气息凶戾非常。 或许是它年纪太小、地位太低无从得知详情,也有可能是它受惊过度记忆混乱。 总之,关于具体敌对族群的名称,并未得到明确答案。 裴炎也不再深究,异兽王族间的恩怨,距离他太过遥远,知道个大概便可。 他话锋一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它自身,如今究竟有何天赋?或者说,金缕猿一族普遍的天赋,它在何等程度?” 灵芪貂显然早已料到裴炎会有此一问,立刻挥舞着小爪子,急切地传达意念。 核心意思很简单:虽然它没有继承到金缕猿的顶尖攻防天赋,但它的身体基础,依旧远比我们灵芪貂一族要强健得多! 听到这里,裴炎顿了一下,马上意识到灵芪貂的意思。 它是在担心,担心自己会因为这只金缕猿幼崽血脉稀薄、天赋“一般”,而觉得它价值不大。 从而轻视它,甚至……像许多人类修士对待“无用”灵兽那般,随意处置或抛弃。 想通了此节,裴炎看着灵芪貂那带着几分讨好和忐忑的小眼神,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没有立刻回应灵芪貂的担忧,而是提出了一个盘旋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小家伙,当日在那拍卖会上,你为何执意要我无论如何也要将它拍下?可是察觉到了什么特殊之处?” 灵芪貂被裴炎问得愣了一下,它收回了挥舞的前爪,蹲坐下来,情绪似乎也低落了一些。 传递给裴炎的意念带着一种懵懂的困惑与天然的共情: 它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只是第一眼看到金色小猴时,就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 仿佛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弱联系。 这种感觉很模糊,说不清道不明。 同时,看到对方那哀伤无助的模样。 同为流落到人类世界的异兽,它能深切地感受到一种独属于它们这个群体的悲凉——在人类修士的世界里,被捕获的异兽,绝大多数都命运凄惨。 不是被强行种下禁制,沦为失去自由、潜力尽毁的战斗工具或奴仆,就是被抽魂取血,作为炼器炼丹的材料。 像裴炎这样,不仅不对它下任何禁制,反而提供充足玄药、给予相当自由的修士,在异兽的认知里,简直是绝无仅有的。 它实在是害怕这只有着类似感受的小猴,落入他人之手,重复那悲惨的命运,所以才不顾一切地恳求裴炎拍下它。 感受到灵芪貂传递来的、那份小心翼翼如同做错事等待责备的情绪,裴炎心中轻轻一叹。 他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灵芪貂毛茸茸的大脑袋,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越过灵芪貂,落在了那只正紧张注视着这边动静的金缕猿幼崽身上,眼神变得十分平静。 他仿佛不是在对着两只灵兽说话,而是在与一位无形的挚友倾谈,语气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淡然与坚定: “你无需担心,我既已出手将它带回,便不会只看重其血脉价值,更不会行那禁制束缚、损其根基之事。” 他略微停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又像是在叩问自己的道心:“我们皆来自尘微。”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洞府的岩壁,望向了那渺远而未知的苍穹,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我的‘雏形人窍’天赋,在这人族修行界中,其处境,与它如今在异兽族群中的地位,何其相似? 甚至……犹有不及。 毕竟,异兽尚可凭借血脉肉身,而人族若天赋低劣,起步之艰难,更是步履维艰。” “但是,”裴炎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一股内敛却不容置疑的自信萦绕周身,“现如今,我不是也……”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却如同洪钟大吕,在寂静的洞府中回荡。 那是在无数个日夜的苦修、在生死边缘的挣扎、在机缘巧合的把握中,用汗水、鲜血与意志一步步走出的道路! 是一条坚信“完整修炼”这条路远胜于所谓“天赋”的逆袭之路! 灵芪貂对于裴炎后面关于人族天赋的具体感慨并不能完全理解。 但它能清晰地感受到裴炎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份感同身受的共鸣。 它立刻将这层意思,连同裴炎的承诺,急切地传递给了旁边的金缕猿幼崽。 那金色小猴静静地听着,它或许不能完全明白裴炎话语中所有的深意。 但它能听懂那份不会施加禁制、会如对待灵芪貂一样对待它的承诺。 加之此前定然已从灵芪貂口中听闻过裴炎平日里的行事作风。 此刻亲耳听到裴炎如此说,它眼底深处那最后一抹难以化开的惊慌与恐惧,终于开始缓缓消散。 它抬起小小的头颅,琥珀色的眸子望向裴炎,那目光中,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感激,有茫然,或许,还有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希望”的光。 裴炎了解了这小猴的来历与现状,心中并无多少遗憾或失望。 他本就未曾抱有借此获得强大战力的奢望,自然也谈不上失落。 他行事,但求问心无愧,机缘所致,便顺势而为。 “好了,你们自去桃都树下活动吧,莫要超出禁制范围。” 裴炎挥了挥手,不再多言,“我需要静心参详那新得的功法。” 灵芪貂听到裴炎的话,知道他已经完全接受了金丝小猴,欢喜地“吱”了一声。 用脑袋轻轻拱了拱还有些迟疑的金缕猿幼崽,两只小兽一前一后,化作一白一金两道影子,轻盈地窜出了洞府主室,融入那片被盎然生机笼罩的桃都树荫之下。 裴炎目送它们离去,这才将注意力完全收回,手中光芒一闪。 那枚记载着《七斩戮风诀》的空间竹简,出现在他掌心。 他的神识,缓缓沉入其中,开始探索这部耗费巨资、得来不易的化元境传承。 第190章 震撼 洞府内,禁制光芒微闪,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裴炎盘膝坐于石床之上,摒除杂念,将此前拍卖会的纷扰、对秦宗的警惕、乃至对新得金缕猿幼崽的好奇都暂且压下。 他手中握着那枚耗费巨资得来的空间竹简,指尖能感受到其冰凉如玉的质地和内里蕴含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凌厉意蕴。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神识缓缓探入竹简之中。 预料中的庞大功法信息并未立刻涌来,神识首先接触到的,是一段沉静而恢弘的意念留影。 仿佛一位前辈隔着悠远时光,在对后来者娓娓道来。 这并非简单的自我介绍,更像是一种道统的传承,一种修炼理念的阐述。 留影的主人,自称“凌风子”。 竹简中并未过多渲染其生平战绩,而是平淡地提及了他的起点——完形天窍。 看到这四个字,裴炎的心神不由得微微一震。 完形天窍!这可以说是人族修士中传说般的起点,绝对算是万中无一! 拥有此等天赋者,吸纳灵气的速度与效率远超常人,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凌风子坦言,他自踏上道途之初,便展露出惊人的天赋,修炼速度可谓是一骑绝尘,因此深受宗门器重,各种修炼资源也极力的向他倾斜。 若按常路,他本可凭借天赋高歌猛进,迅速突破一个个境界,在同龄人还在低阶挣扎时,便已登临高处。 然而,他的授业恩师,一位眼光深远的长者,却在他道途伊始,便郑重告诫: “修行之道,非唯速尔。 万丈高楼平地起,根基不固,终是沙上之塔。 天赋予你登高之梯,然而每一步阶梯是否坚实,方能决定你最终能触的最终高度。” 于是,在他当时师尊的严格要求下,凌风子走上了一条与大多数天才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不再一味追求破境速度,而是有意识地压制境界,耗费远比同辈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去打磨每一个阶段的根基。 锤炼体魄,凝练神识,拓展筋脉……力求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将每一个境界都修炼到当时的“极致”。 竹简中的意念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然,人力有穷时,天地资源亦非无限。 纵使宗门倾力相助,但是终究玄药难寻,诸多打磨‘极限’所需之外物,亦非唾手可得。 故,我当年所为,虽远超同侪,却终究未能真正臻至每一境的‘无瑕圆满’,此乃平生一憾。” 看到这里,裴炎的眼神猛地一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共鸣! 这不正是他自己正在走的“完整修炼”之路的某种映照吗? 甚至可以说,凌风子当年所做的,就是一种受限于资源的、未能彻底的“完整修炼”! 一个完形天窍的绝世天才,竟然也如此重视根基打磨,甚至将其置于单纯的破境速度之上! 而且,凌风子明确指出了这般做的巨大好处——“日后破境通脉,乃至冲击化元,倚仗者,非唯天赋,实乃前期锤炼之强韧体魄、远超同阶之神识、以及阔韧之经脉,此皆根基之功也!” 裴炎此时的心猛烈跳动,简化版的“完整修炼”,竟然就能带来如此强大的后续潜力? 那自己如今,借助神秘荷包,近乎不计成本地走在这条追求真正“完形修炼”、每个阶段都力求极致的道路上,未来又将达到何种地步? 一股炽热的憧憬如同岩浆般在裴炎胸中翻涌,让他呼吸都为之急促。 但仅仅一瞬之后,强大的理智便如同冰水浇下,让他迅速恢复了冷静。 “凌风子前辈能最终踏入化元境,其完形天窍的起点,至关重要。 别的不说,从凝神境突破至通脉境,对他而言恐怕难度不大,而我……” 裴炎内视着自己那“雏形人窍”的先天局限,心中一片清明,“我面前横亘的凝神境瓶颈,便已是千难万难。 化元之境,太过遥远,眼下绝非好高骛远之时。” 他将这纷乱的思绪压下,不再为那遥不可及的未来空自热血。 眼下的问题堆积如山,修炼资源、自身短板、潜在敌人……他需脚踏实地,一步步前行。 神识继续在竹简中探索,接下来的内容,也还并非具体的《七斩戮风诀》修炼法门,而是凌风子在其修行生涯中,基于自身经历与大量观察、战斗后,提出的一个石破天惊的猜测! 这个猜测,如同一道雷霆,狠狠劈入了裴炎的心神,让他整个人僵在石床之上,识海中轰鸣作响! 凌风子提出一个猜测: 若能真正将每一个修行阶段都锤炼到理论上的“极致” ——例如,在淬体境便将肉身强度打磨到堪比同阶异兽甚至更强的地步; 在凝神境,将神识凝练、拓展到自身资质的极限——那么,当修士踏入通脉境,开始着手炼制与本命息息相关的“源器”时,或许……可以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为了印证这个猜想,凌风子详细描述了他与无数异兽搏杀、研究的经历。 他曾与相当于人类通脉境(五阶、六阶乃至七阶)的强大异兽生死相搏,也曾成功擒获、禁制过它们。 通过对这些天生体魄强横、拥有各种天赋神通的异兽进行深入研究,他得出了一个大胆至极的推论: 如果一名人类修士,能在淬体境阶段,就将自身的体魄强度提升到足以媲美同阶异兽的程度。 那么他或许在凝神境,就具备了初步尝试、乃至创造出真正属于自身“技巧功法”的根基! 然后他解释道“异兽天生体魄强横,血脉中传承着契合它们身体结构的天赋神通与战斗方式。 而人类修士如果也能把身体强度在淬体境就提高到同等异兽的级别,那人类修士就会极大的掌握自身的情况,就有了创造出最适合自己的技巧功法的基础。 凌风子的意念如同洪钟大吕,震荡着裴炎的认知,“人族修士借鉴天地,感悟法则,创出诸多精妙功法,固然是大道之途。 然,越高深的功法,往往越是创立者基于自身高深修为、对战斗技巧的独特理解而创,其立意高远,运转精妙,但……未必是最适合低阶修士的。” 他随即以自身为例,点明了《七斩戮风诀》的定位: “便如此诀,乃吾于化元初期,回顾自身刀道,融汇毕生所学所创。 于低阶修士而言,它固然是顶尖传承,威力无穷。 然,扪心自问,此诀乃基于吾化元境之眼界、吾之体质、吾对刀之理解而创。 后人修炼,纵是天资卓绝,亦是在走吾之旧路,模仿吾之形态。 得其形易,得其神髓,难!更遑论超越?” “此诀,可称‘上佳’,可称‘捷径’,但绝非‘唯一’,更非对每个人都堪称‘最佳’!” “何谓最佳?”凌风子的意念陡然变得无比锐利, “唯有自身! 若你能在淬体境便将体魄锤炼到极致,堪比甚至超越同阶异兽,便意味着你在凝神境阶段,已能极度精微地掌控自身每一分气血、每一块肌肉、每一缕劲力的流转! 你对自身的了解,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深度!” “至此境界,你便如同那些天生强大的异兽,你的身体会‘告诉’你,何种发力方式最有效率,何种技巧最能发挥你体魄的优势,何种身法最能契合你的气血运行! 此时,你所创出的技巧,或许初始粗陋,或许威力不及高阶功法,但……它是最适合你的! 是为你的身躯量身定做的战衣! 随着你修为提升,对此技巧的不断完善,它的成长潜力,将不可限量!” “这,便是‘自创功法’之路! 基础功法,乃锤炼根基之通用法门,历代先贤总结,遵循即可,此乃智慧结晶。 然技巧功法,涉及临阵对敌、力量运用,本就因人而异,因器而别。 学他人之法,固然可速成战力,但终究隔了一层。 唯有源自自身、与自身完美契合的技巧,方能将你的实力完美地发挥出来!” 这一番论述,如同在裴炎眼前推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象过的大门! 门后,是一条充满了未知与挑战,却也可能通往无限可能的崭新道路! “自创功法……原来……还可以这样!” 裴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鼓荡。 他一直苦苦思索如何弥补自身技巧上的短板,想的无非是寻找一门更高明、更强大的现成技巧功法来修炼。 却从未想过,这世间竟还有“为自己量身打造”功法这一条路!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思维局限,实在是当今修行界的共识便是如此。 修炼前人留下的成熟功法,安全、高效、有迹可循。 自创功法?那是修为高深、见识广博到一定程度的大能才敢尝试的事情。 低阶修士去想自创功法,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凌风子的理论,为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坚实无比的支点——极致体魄! “是了!是了!”裴炎豁然开朗,激动得几乎要站起身来, “我走的完整修炼这条路路,在淬体境投入无数资源,将肉身锤炼到远超同阶的地步! 如今虽只是凝神初期,但单论体魄强度,自信不输于许多专修炼体之术的凝神中期修士,甚至可能更强! 与同阶异兽相比,或许比不上金缕猿那等王族,但绝对远超灵芪貂这类擅长寻药而非战斗的异兽!” 他一直视为依仗的强横体魄,在此刻被赋予了全新的、战略性的意义! 它不仅仅是保命的本钱,不仅仅是力量的基础,更是……开创属于自身战斗体系的基石! 凌风子前辈站得太高了,他是在化元境回过头来,看到了低阶修士被忽略的另一种可能性。 而他留下的这些猜测与理论,对于正在凝神境挣扎、却拥有极致体魄基础的裴炎而言,不啻于指路的明灯,拨云见日,照亮了一条截然不同的前行方向! 裴炎激动的在洞府内徘徊了好几圈,才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然后他下了一个天大的决定,他一定要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技巧功法。 虽然心中已初步萌生了未来尝试自创功法的念头,但是显然并不是现在,现在他还是要继续读完《七斩戮风诀》的内容。 这位凌风子前辈,是站在化元境的高度,以自身深厚的刀道修为和对力量本质的理解,为他展示了何为“技巧”,何为“发力”,何为“意境”。 这部功法本身,就是一部如何将力量通过“刀”这一载体,高效、精妙施展出来的绝佳范本! 学习它,不是为了模仿,不是为了成为第二个凌风子,而是为了理解其精髓,汲取其智慧,最终……跳出其框架!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澎湃思潮,神识不再停留于前言部分,开始真正向竹简深处,那记载着《七斩戮风诀》具体内容的禁制探索而去。 洞府内,裴炎的气息渐渐与竹简中透出的那股凌厉刀意交融,他的心神,彻底沉入了对这部化元传承的感悟之中。 第191章 持续震撼 洞府内时光静谧,唯有裴炎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以及神识沉浸于空间竹简时引发的、周身灵力与竹简内蕴含的刀意产生的微弱共鸣。 他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心神完全沉入《七斩戮风诀》这部浩瀚的传承之中。 功法本身层次分明,共分七部分,分别对应凝神初、中、后期,以及通脉初、中、后期乃至大圆满七个截然不同的力量层次。 裴炎尝试去理解凝神境部分记载的前三部分。 那精妙绝伦的发力技巧、对刀势的引动与掌控,以及其中蕴含的“戮风”真意。 都让他感到目眩神迷,却又如同隔着一层薄雾,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这并非简单的文字晦涩,他读不懂。而是他现在境界未到,对力量的理解和运用尚未达到相应的高度,许多精微之处难以真正领会。 至于通脉境的后四部分,更是如同仰望星空,只见其浩渺璀璨,却完全无法理解其运行轨迹,实在是差距太大。 然而,裴炎对于这部功法的主要目的,本就不是立刻学会这套顶尖刀法。 他寻求的是一种思路,是弥补自身短板的可能性。 而凌风子前辈,这位站在化元境高度的创立者,显然也并非仅仅想留下一种固定的战斗模式。 在阐述具体招式心法之余,竹简中还夹杂着大量他对于“技巧功法”本质的思考与创功心得,这些才是对裴炎而言,价值无可估量的部分! 他清晰地看到了几条对他未来尝试自创功法至关重要的原则: 其一,实战为炉,千锤百炼。 闭门造车绝不可行,任何设想中的技巧,都必须在真实不虚的战斗中进行检验、修正、打磨。 生死之间的应激反应、对手千变万化的手段,才是完善功法的最佳方式。 其二,循序渐进,不求完美。 自创功法绝非一蹴而就,不要妄想一开始就能创造出完美无缺、威力绝伦的技巧。 初始阶段或许粗糙,或许只有一招半式,但只要大方向正确,契合自身,便可在不断的实践与感悟中,使其逐渐成长、蜕变。 世上没有“完美”技巧,只有与自身完美契合的“合适”功法。 其三,根基为本,不可偏废。 技巧功法再精妙,也需依托于雄浑的法力、强韧的体魄与凝练的神识等。 基础功法才是提升修为、强化根本的正途,绝不能为了追求技巧的华丽或威力而本末倒置,忽视了根本的修炼。 凌风子甚至详细罗列了他当年创功时,是如何确保自身根基修为始终领先于技巧需求的。 这些心得,虽然是凌风子以化元境的眼界回溯总结,但其思路,对于刚刚萌生自创功法念头的裴炎而言,无异于黑暗中的灯塔,为他指明了具体可行的路径,避免了许多可能走过的弯路。 仅仅是这些启示,就已让裴炎觉得那两千多银玄石花得不冤。 功法的主体部分临近尾声,凌风子再次强调了技巧功法与武器的契合性,尤其是与未来本命源器的匹配。 唯有身、法、器三者高度统一,方能将技巧的威力催发到极致,甚至超越功法本身的局限。 裴炎深以为然,正待将神识收回,稍作整理消化,目光却扫过了竹简最后,一段看似随笔记录、并非功法正文的补充性文字。 这段文字的语气,带着一种探索与推演的意味,仿佛是凌风子某个思考片段的记录。 然而,就是这不经意间的几句话,却如同第二道无声惊雷,比之前关于自创功法的启示更加猛烈、更加彻底地,轰入了裴炎的心神! 凌风子写道: “余与诸多异兽王者交锋,观其搏杀,常思一题: 异兽与吾辈修士,于修炼一道,各擅胜场。 异兽天生体魄强横,尤以金猿、天凤等几支王族血脉为最,其对于自身躯体的掌控、力量之凝聚、临敌之反应,远超同阶修士。 吾辈以技巧功法弥补此缺,然纵观大局,寻常同阶修士,仍难敌同阶异兽之凶威。 究其根本,除体魄差距外,源器之别,乃关键所在。” 看到“源器之别”,裴炎心神一凛,然后急着凝神细读。 “异兽几无外物之累,彼等常将自身某一部分——或利爪,或独角,或尾翎,或本源獠牙 ——经年累月,以自身气血、妖力乃至血脉不断淬炼、温养,终炼化为其独一无二之‘本命源器’。 此源器,乃其身之一部,如臂使指,心意相通,临敌时之灵动迅捷、应激而发,远非吾辈修士采集外物、千辛万苦炼制而成之源器可比。” “更关键者,异兽之源器,随其成长而成长,伴其强大而强大,宛若活物,可不断进化蜕变! 反观吾辈修士之源器,虽亦能纳入体内温养,提升灵性与威力,然此‘成长性’,与异兽之源器相较,无异于云泥之别。 于此一点,吾辈实是吃亏良多。” 裴炎看到这里,已是心潮起伏。 凌风子前辈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人族修士在“器”上的潜在劣势。 异兽的源器是“活”的,是身体的一部分,而修士的源器,再好也是“死物”,需要后天培养。 然而,接下来的内容,才是真正让裴炎瞬间石化,连呼吸都为之停滞的关键! “故而,修行界历史上,非无惊才绝艳之大能,曾起念效仿异兽,欲将自身某部分躯体——或一指,或一目,甚至一驱赶——炼化为独属自身之‘本源源器’。 据古籍零星记载及余之推演,确有人……成功了。” 成功了?!裴炎瞳孔骤缩。 “然,成功者,最终大多又不得不……放弃了此法。” 为何放弃?裴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盖因他们发现一近乎无解之天生缺陷:人族修士之体魄,先天弱于异兽。 若未能于初始踏入修行之时,便将肉身根基锤炼至真正之‘极致’。 纵有天大机缘、无上秘法,勉强将身体某一部分炼化为源器。 其初始威能、发展潜力,竟……远远不如寻常用顶尖天材地宝精心炼制之外物源器!” “肉身根基不足,强行‘以身炼器’,无异于以凡铁铸神兵,徒具其形,难承其力,更遑论后续之成长进化。 此路……近乎断绝。” 凌风子的意念在此处流露出淡淡的惋惜与无奈,对他而言,这或许只是一个验证过的、走不通的猜想,是修行探索中的一个注脚。 但此刻,石床之上的裴炎,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 没有惋惜!没有无奈! 他胸腔之内,仿佛有岩浆在奔涌,一股难以抑制的、近乎战栗的狂喜与明悟,如同火山般喷发! “他们不能……我能啊!!!”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呐喊,在他识海深处轰然炸响! 凌风子前辈遗憾指出的那个“近乎无解的天生缺陷”——淬体境未能将肉身锤炼到极致——对他裴炎而言,算缺陷吗? 这恰恰是他已经做到,并且还在坚持在做的事情! 完整修炼这条路,追求的就是每个阶段的极致与圆满! 他在淬体境投入的资源与心血,远超常人想象,如今的体魄强度,就是他最大的依仗和证明! 前人因体魄根基不足而放弃的、那条看似绝路的“以身炼器”之道,对于走在完整修炼路上的他而言,岂非正是一条……量身打造的、潜力无限的康庄大道?! 他再次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那最后一段,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 越是深读,心中的激动就越是难以平复。 这已不是简单的启示,这几乎是为他未来的修行,指明了一个堪称逆天的方向! 异兽般可成长的本命源器,与自身完美契合,如臂使指……若能实现,他的战力将发生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完全超越了他之前对于“弥补短板”的所有设想! 第一次,他因“自创功法”的可能性而心潮澎湃; 这第二次,则因“以身炼器”这更为根本、更为大胆的道路而心神俱震。 两次震撼,一次比一次深入核心,一次比一次更贴近他自身最大的优势——那经由完整修炼铸就的、远超同阶的极致根基! 此刻的裴炎,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庆幸。 他庆幸自己在拍卖会上果断出手,拍下了这枚看似与他并不完全契合的刀法玉简; 他更庆幸自己当初毅然选择了那条最为艰难、最耗资源的完整修炼之路。 这条路,曾让他几次犯险,步履维艰。 但如今,凌风子前辈的传承却仿佛在告诉他: 他所坚持和积累的,不但不是徒劳,而是一条连化元境大能都认为理论上存在、却因条件苛刻而难以走通的……独一无二的通天之途! 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与凶险,无论是自创功法还是“以身炼器”,都绝非易事。 但此刻,裴炎的道心,却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明亮。 他收起空间竹简,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深处闪动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第192章 转变 裴炎的神识缓缓从手中那枚冰凉的空间竹简内抽离出来。 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流转,久久未能平息。 凌风子前辈留下的那些话语,尤其是关于“自创功法”与“以身炼器”的惊世猜想,依旧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静坐于石床之上,沉吟不语。 洞府内光线柔和,映照着他沉静而坚毅的侧脸。 许久,他眼中最后一丝犹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本就是意志极为坚决之人。 当初选择完整修炼这条看似吃力不讨好的艰难道路,他也未曾过多徘徊。 如今,一条更为崎岖、却可能通往更高处的道路展现在眼前。 并且自己恰好具备了最为苛刻的“资格”——那经由完整修炼这条路铸就的、远超同阶的极致体魄根基。 若不尝试一番,他一点都不甘心! “自创技巧功法,乃至未来若有机缘踏入通脉境,效仿异兽‘以身炼器’……”裴炎在心中默念,已然做出了决定。 这不仅是为了弥补当下的短板,更是为了奠定未来道途的无限可能。 然而,决心容易下定,却不能盲目冲动。 他深知此路之艰难,远超寻常修炼。 凌风子前辈的告诫言犹在耳:绝非一蹴而就,需实战锤炼,需循序渐进,更需根基为本。 “既然走上了这条修仙大道,那便走得彻底些。” 裴炎思忖着,“若将来真要以身炼器,那么从现在起,便需开始思考,何种‘武器形态’最为适合我自身。” 是刀?是剑?亦或是某种更为奇特的形态? 他脑海中闪过诸多兵器的影子,却并无一种能让他立即产生“就是它”的强烈共鸣。 那《七斩戮风诀》虽是刀法绝学,但他对长刀并无特殊偏好。 目前来看,他也并不着急。 正如凌风子所言,此事需徐徐图之。 或许在未来的某场战斗中,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顿悟瞬间,答案自会浮现。 就在他思绪纷飞之际,洞府入口禁制微光一闪,两道小巧的身影一前一后窜了进来。 正是外出“放风”归来的灵芪貂与那只金丝小猴。 经过在外界桃都树灵气笼罩下的活动,那金丝小猴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它不再像初来时那般惊惧瑟缩,眼神中多了几分灵动,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属于它这个阶段异兽应有的活泼模样。 裴炎目光扫过,神识微动,便大致判断出这小猴如今的修为约在淬体境九层,距离大圆满尚有一段距离,根基似乎也因之前的遭遇有些虚浮。 灵芪貂回到熟悉的洞府,习惯性地后腿一蹬,轻盈地跃上了裴炎的肩膀。 亲昵地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这一幕,落在紧随其后进来的金丝小猴眼中,让它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瞬间瞪得溜圆,露出了极其拟人化的惊讶表情。 在它根深蒂固的认知和过往惨痛的经历里,人类修士对待异兽,要么是奴役驱使,要么是囚禁利用,何曾见过如此平等、甚至堪称亲昵的互动? 虽然灵芪貂之前已跟它说过不少关于裴炎的“与众不同”,但耳闻终究不如目睹。 此刻亲眼见到灵芪貂如此自然地跳上裴炎的肩膀,而裴炎也全然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流露出一种自然的接纳,这彻底颠覆了它对人族修士的固有印象。 惊愕之余,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在它心底悄然滋生。 这个名叫裴炎的人类,似乎……真的不太一样。 而更让它心神剧震的,是之前灵芪貂在与它玩耍时,不经意间透露出的另一个信息——它,灵芪貂,竟然与裴炎缔结了灵魂契约! 作为异兽,它太清楚“灵魂契约”意味着什么了! 那绝非寻常的主仆禁制可比。 那是需要异兽一方主动发起,心甘情愿与对方灵魂产生深度链接的至高契约! 一旦缔结,二者命运相连,而且主导权往往在人类修士一方,但这也意味着,灵芪貂对裴炎抱有绝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若非如此,任何有灵智的异兽,宁可身死,也绝不愿交出自己灵魂的一部分。 “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金丝小猴望向裴炎的目光,复杂之中,探究之意更浓。 裴炎并未留意到金丝小猴内心这翻江倒海般的变化,他习惯性地伸手,温柔地抚了抚肩头灵芪貂毛茸茸的大脑袋。 随后,心念一动,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株灵气盎然的完形一阶玄药,递到灵芪貂面前。 同时,他通过神识与灵芪貂交流:“这小猴子,可能食用完形玄药?” 他虽然与灵芪貂相处日久,但对于金缕猿这一王族分支的习性、需求,却是完全不了解。 灵芪貂一边用小爪子抱住玄药,一边迅速传递回意念: 可以的!玄药对它有好处,尤其是完形玄药,能助它稳固修为,弥补根基,只是效果不像对我们灵芪貂一族提升那么显着直接。 顿了顿,灵芪貂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继续传达: 而且,随着它晋升到二阶,长期食用完形玄药,似乎……能非常非常缓慢地淬炼它的血脉! 让它的血脉纯度有一丝丝的提升,甚至……未来可能因此产生某种未知的变化,并且这属于它独自的能力! 感受到小家伙那邀功似的骄傲情绪,裴炎不禁失笑。 他对于灵芪貂的晋升,一直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 在他心中,从灵芪貂主动与他缔结灵魂契约的那一天起,它便不再是单纯的灵宠,而是真正可以托付、值得信赖的伙伴。 它能提升实力、纯化血脉,裴炎自然乐见其成,却也不会强求。 “哦?完形玄药对你竟然竟还有此等功效?” 裴炎略感意外,随即又随口问道:“那依你看,可有其他办法,能更有效地提纯这金丝小猴的血脉?” 灵芪貂闻言,收起了那点小得意,歪着头努力思索,传递给裴炎的意念变得模糊不清: 好像……在异兽之间,是流传着一些能提纯血脉的天地奇珍的传说…… 但是太稀少了,我也只是隐约听说过,具体是什么,在哪里,完全不知道…… 裴炎本就是随口一问,见灵芪貂也不知详情,便不再纠结于此。 他的目光转向仍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金丝小猴,想了想,同样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株品相不错的完形一阶玄药,随手抛了过去。 那金丝小猴下意识地伸出小爪子,接住了飞来的玄药。 它低头看着爪中这株灵气充沛、对它而言堪称珍宝的完形玄药。 小小的脸上表情瞬间极其丰富地变换起来——先是茫然不解,似乎在疑惑为何会给自己; 继而转为震惊,不敢相信这珍贵之物竟如此轻易就给了自己; 最后,化为了浓浓的难以置信,它抬起头,看看爪中的玄药,又看看裴炎那平淡如水的面容,最后将求证的目光投向了裴炎肩头的灵芪貂。 裴炎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它收下。 他完全能理解这小猴此刻复杂的心态,从一个备受冷落的族群边缘者。 到被人类擒获、拍卖,再到被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遭遇了与认知截然不同的对待……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和适应。 灵芪貂冲着金丝小猴“吱吱”叫了两声,似乎在告诉它放心收下。 然后它叼着自己的玄药,从裴炎肩头跃下,领着依旧处于震撼与恍惚中的金丝小猴,熟门熟路地跑到洞府内它平日休憩的角落,开始享用起这难得的“大餐”。 裴炎不再关注两只小兽,他的心神重新沉静下来,再次沉浸于凌风子前辈留下的玉简所带来的庞大信息与无限遐想之中。 他需要慢慢梳理思路,希望能在那浩瀚的传承与自身的体悟中,找到一丝属于自己未来道路的灵光。 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便在裴炎的潜心钻研与两只小兽的陪伴中飞快度过。 有了灵芪貂这个先来者的引导和陪伴,那只金丝小猴已完全适应了洞府的生活。 桃都树的笼罩下造就的安宁的环境,尤其是裴炎那始终如一的、平等甚至堪称慷慨的态度,逐渐消融了它心中最后的戒备与不安。 异兽的心思往往比人类更为纯粹直接,一旦认定了某件事、某个人,便不再有任何的犹豫。 当它确认裴炎对待自己与对待灵芪貂并无二致,同样是玄药管够,同样给予自由,从无打骂驱使之后,它对裴炎的认同感便迅速升温。 起初只是远远地看着,后来会小心翼翼地靠近,再到后来,见灵芪貂每次都能自然地跳上裴炎的肩膀撒娇,它似乎也鼓起了勇气。 有几次,当裴炎在研读竹简或打坐时,它学着灵芪貂的样子,轻盈地跃上了裴炎另一侧空闲的肩膀,甚至还试探性地、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裴炎的脸颊。 裴炎感受到肩头新增的重量和那细微的触感,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并未阻止,也未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继续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这种默许与包容,让金丝小猴彻底安心,从此,金丝小猴就不再有任何顾虑的跳上裴炎的肩膀。 在这一个月的相处时间里,裴炎并未能如幻想般立刻创造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全新技巧功法。 他深知这其中的难度,远非朝夕之功。 然而,他并非全无收获。 他反复揣摩《七斩戮风诀》中关于如何发力、运劲、引动天地之势的精妙论述。 虽然因为没有趁手的武器,无法直接修炼那凌厉的刀诀,但其蕴含的本质却是相通的。 他将这些感悟,尝试着与自己新得来的那根“猿魔崩骨棍”残源器相结合。 他不再拘泥于棍法固有的套路,而是开始尝试根据自身强横的体魄特点。 以及那崩骨棍沉重、刚猛的特性,去调整发力方式,优化攻击角度,甚至模拟《七斩戮风诀》中某种引动风势、增强威力的技巧意念。 经过近半个月的不断尝试、调整、在洞府外空地上反复演练,他虽未创出什么成套的技巧功法。 但在实际运用那根猿魔崩骨棍时,却找到了一种全新的、更为顺畅自如的感觉。 出手更为刁钻,力量传递更为高效,棍风所至,隐隐带起一阵低沉的呼啸,威力比之前使用极品法器的时候,提升了何止一筹! 虽然这临阵磨枪、自行摸索出来的运用方式,在精妙程度上还远远不能与完整的《七斩戮风诀》这等顶尖传承相提并论。 但凭借着他自身远超同阶的强横体魄与凝练神识作为支撑,现在也算是初步的有模有样。 “若此刻再对上那秦宗……”裴炎手握冰冷的崩骨棍。 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狂暴力量与自身越发契合的流转,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 “虽仍不敢言胜,但至少……绝不会再如上次那般狼狈,自保当无问题!” 就这样一个月休整期转瞬即逝。 这一日,裴炎感受到身份令牌传来的轻微震动,他知道,新一轮的巡逻任务即将开始。 而这次,按照镇渊堡的轮值规定,他需要前往天渊巨崖,执行长达三个月的驻守任务。 收起空间竹简,将两只小兽收到须弥牍中,裴炎深吸一口气,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而沉静。 短暂的安宁已然结束,接下来便是危机四伏的天渊,与漫长未知的三个月的坚守。 第193章 前兆 天渊巨崖,罡风如刀。 灰蒙的天空与深渊下翻涌的雾海相连,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裴炎与林晨正沿着固定路线巡逻,但是此刻林晨却面带忧色的跟裴炎说着话。 “裴师兄,最近异兽骚扰的次数也太多了吧,这个月已经三次了,这是真的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裴炎没急着回复他,林晨接着说“而且近来那些异兽的境界也开始突破三阶异兽了,这可是相当于我们人类修士的凝神中期的境界呀,我们之中除了石锋师兄之外,都不是它们的对手呀。” 这一路林晨已经重复了好几次类似这样的话,虽然每次说的都不太一样,但是大概意思就是最近异兽攻击的事情越来越频繁了,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裴炎一开始还安慰几句,也回复几句。 但是见他还是重复的说,知道他是紧张之后的应激反应,说出来之后他会轻松一些,所以也就任由他在那里说,不过他也没再回复了。 其实最近他同样感受到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氛围,只是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只能是先尽量管好自己,别的也只能是随机应变。 就在他正想开口安慰林晨几句,制止他喋喋不休的诉说之时,此时异变骤起! 突然一道破空声与法器哀鸣声自远处传来! 只见一艘灵光涣散的青木舟从远处快速的歪斜冲来,仔细看过去其上竟然是两名千幻门的弟子,此时他们血染衣袍,看上去十分狼狈。 然后裴炎向他们身后看去,竟然看见两只煞气冲天的褐羽巨鹰! 它们翼展有一丈来长,铁喙利爪闪烁着致命寒光,眼神看上去十分凶戾,竟然死死紧跟着青木舟,而且距离在不断拉近。 “守朴观两位师兄!救……”正在这时候,求救的声音从青木舟上传来。 “走!”裴炎与林晨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同时暴射而出,悍然迎向那两只凶禽! 裴炎目光锁定为首那只气息最盛的巨鹰,人在半空,猿魔崩骨棍已带着沉闷的恶风横扫而出,直取其翼根,意图阻其追击之势。 “唳!”那巨鹰竟似被这蝼蚁的挑衅激怒,不闪不避。 右爪凝聚着浑厚的褐色妖光,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硬生生抓向棍头! 它要以绝对的力量,碾碎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 “轰——!!!” 棍爪交击的刹那,竟爆发出如同铁石撞击般的沉闷巨响! 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卷起地面碎石尘土,四散激射! 裴炎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棍身狂涌而来,远超他之前对战过的任何二阶异兽! 双臂剧震,虎口发麻,体内气血一阵翻腾,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丈余,脚下岩石被犁出两道浅沟。 他心中凛然:“三阶异兽,力量果然恐怖!” 然而,比裴炎更震惊的,则是那只巨鹰! 它预想中骨碎人亡的场景并未出现,反而从爪尖传来一股丝毫不逊色于它的磅礴巨力。 震得它妖力一滞,利爪骨骼隐隐作痛,几乎要发出痛吟! 它那双凶戾的鹰眼瞬间瞪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一个修为明显低于自己的人类,在纯粹的力量碰撞上,竟能与它平分秋色?! 不,甚至那股力量的凝练和爆发性,让它隐隐感到了一丝威胁! 惊愕,瞬间转化为被冒犯的滔天怒火! “吼——!”它发出一种近乎野兽的咆哮,彻底暴怒! 卑鄙的人类,竟然能在力量上与它争锋?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双翅疯狂鼓荡,卷起无数道半月形的凌厉风刃,如同暴雨般罩向裴炎! 同时,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褐色旋风,再次猛扑而下,双爪如铁,交错撕扯,铁喙也在这时候直刺裴炎天灵盖! 攻势的疯狂和密集,远超方才,显然是要不惜代价,将这个力量异常的人类撕成碎片! 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猛攻,裴炎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将《七斩戮风诀》中感悟的运劲法门与自身强横体魄结合到极致。 脚下步伐变幻,身形于方寸间闪转腾挪。 手中崩骨棍不再硬撼,棍影化作一道道圆融的弧线,或粘、或带、或引、或挑。 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以精妙到毫巅的角度和力道,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爪击、风刃引偏、卸开。 “嘭!嘭!嗤啦!” 棍风与爪影、风刃不断碰撞、交击、湮灭,爆鸣声连绵不绝,灵光与妖气碰撞四溅。 裴炎虽看似处于守势,被那巨鹰狂暴的攻势所压制,但他步伐丝毫不乱,气息沉凝,守得如铜墙铁壁,滴水不漏。 偶尔寻得间隙的反击一棍,势大力沉,角度刁钻,总能逼得那巨鹰不得不回爪防御,攻势为之一滞。 一时间,这一人一鹰竟斗得难分难解,场面激烈异常。 裴炎在高速对抗中,心神高度集中,不断体会着自身气血与法力的流转。 感受着每一次棍势变化带来的不同效果,对自创功法的思路,在这种强大压力下变得愈发清晰。 而另一边,林晨的战况则险象环生。 他对上的另一只巨鹰虽然法力上不如裴炎对上的那只,但是速度更快,攻击更为诡诈多变。 林晨虽然在那柄极品飞剑的帮助下,也仅仅是竭力周旋,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差距下,很快便落入下风。 “嗤!”一道爪风掠过,林晨胸前衣袍撕裂,血光迸现,他闷哼一声,剑势出现瞬间散乱。 “林师弟!”裴炎眼角余光瞥见,心中一紧,却无法脱身。 他这边的巨鹰攻势愈发疯狂,显然打定了主意要先解决他这个最难啃的骨头。 恰在此时,那两名千幻门弟子终于勉强压住伤势,吞服的丹药化开,恢复了几分元气。 两人对视一眼,见裴炎完全能招架住那只巨禽,虽无胜势,却稳如磐石,而林晨那边已是岌岌可危,便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林晨的战团。 一人祭出一面古朴的龟甲盾,灵光暴涨,险之又险地挡在林晨身前,硬接了巨鹰一记重爪,盾面灵光剧烈摇曳,但他咬牙顶住了。 另一人指诀飞快变幻,千幻门秘术施展,顿时七八道与真人气息几乎无异的幻影出现在攻击林晨的巨鹰周围,扰其视线,乱其感知。 得到这宝贵的援手,林晨得以缓过一口气,忍痛催动法力,剑势再起,与两名千幻门弟子形成三角阵势,堪堪抵住了那只巨鹰。 战局一下子陷入了僵持。 裴炎这边,他虽然凭借强大的体魄和新创的技巧与巨鹰斗得旗鼓相当,甚至隐隐在技巧上占据上风。 但想要短时间内击败这皮糙肉厚、妖力雄浑的三阶异兽,也极为困难。 而林晨那边,三人合力也仅能自保,形势看上去也不容乐观。 裴炎心念电转,他眼中精光一闪,棍法陡然一变! 不再仅仅是防守卸力,开始将他这一个月来揣摩的、属于自己的发力技巧和攻击路数全部融入其中。 只见他脚踏玄奥步法,身形飘忽不定,崩骨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不再是直来直往的硬撼,而是多了许多旋转、震颤、突刺的变化。 或棍头轻点,看似无力,却蕴含暗劲,直击巨鹰关节薄弱之处; 或棍身回旋,借力打力,将巨鹰狂暴的力量引导向空处; 或骤然爆发,一棍刺出,快如闪电,直指其妖力运转的节点。 “原来如此!发力并非越猛越好,角度、时机、与自身气血律动的契合更为重要!” 战斗中,裴炎脑海中灵光不断闪现,之前研读《七斩戮风诀》和自行揣摩时许多晦涩难明之处,在此刻生死相搏的实战检验下,竟然纷纷豁然开朗! 他对于如何创造适合自己体魄和兵器的技巧,在此刻竟然有了更深刻、更真实的体会。 局面变得颇为奇特:裴炎这边,看似声势不如另一边浩大,没有绚丽的法术对轰,只有棍影与爪影的每一次精准碰撞,但凶险程度犹有过之。 他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在知道不能短时间拿下对方的情况下,他在不断试探、验证、完善着自己的功法技巧。 而那巨鹰,空有磅礴力量和妖力,却每每被裴炎以巧破力,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愈发焦躁。 另一边,林晨三人与另一只巨鹰的战斗则激烈得多,法器光芒闪烁,法术轰鸣,幻影重重,打得飞沙走石,显然是拼命在支撑。 但是这般焦灼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经过了差不多一炷香时间的交手之后,裴炎感觉从这只巨鹰身上能获得的启发已然不多,而且林晨那边情况也越来越危急,不能再等。 他眼神一厉,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起来!一直内敛的强横气血与法力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嗡!”猿魔崩骨棍发出兴奋的嗡鸣,乌黑棍身上的暗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破!”裴炎吐气开声,身形如鬼魅般突进,避开巨鹰利爪,崩骨棍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光。 不再是单纯的打击,更蕴含了他对力量的全新理解,带着一股螺旋震荡的穿透劲力。 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棍上激发出的一个模糊棍影,精准无比地点向巨鹰左侧翅根与身体的连接处——那是它妖力运转和翅膀发力的一个关键节点! 这一击,快!准!狠!蕴含了裴炎此刻对自身力量掌控的巅峰! “噗——咔嚓!” 一声闷响伴随着细微的骨裂声!那巨鹰发出一声凄厉痛苦到极点的惨嚎。 左侧翅膀瞬间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妖力在翅根处剧烈紊乱,几乎无法维持飞行! 它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 这个人类,之前竟然还未出全力?! 出乎裴炎预料的是,在见识到裴炎的真实实力之后,这巨鹰竟然毫不恋战。 巨鹰仅凭右翅疯狂扇动,庞大的身躯狼狈不堪地一个急转,头也不回地直接一头扎进了崖旁那浓得化不开的深渊迷雾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而与林晨三人缠斗的那只巨鹰,一直分心关注着这边的战况。 见那只比它法力还深厚的巨鹰竟然被那持棍人类重伤逼退,逃入迷雾,它心中骇然! 失去了那只巨鹰的牵制,它独自面对这三个虽然受伤但拼起命来也不容小觑的人类,再加上那个恐怖持棍者随时可能过来……下场可想而知! “唳——!”它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急促尖鸣,虚晃一爪逼退林晨他们,同样毫不迟疑,双翅一振,化作一道褐色流光,紧随着首领的方向,仓皇逃入了迷雾深处。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短短两三息的时间。 刚才还激烈万分、生死相搏的战场,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只剩下呼啸的罡风,以及崖顶上四个惊魂未定、喘息不止的人类修士。 林晨以剑拄地,看着自己胸前和肩头的伤口,又望了望迷雾,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后怕。 那两名千幻门弟子更是面面相觑,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它们……就这么跑了?” 一名千幻门弟子喃喃道,声音干涩,“方才…方才它们可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另一人则看向缓缓收起崩骨棍,气息虽有些紊乱,但周身并无明显伤痕,连衣袍都只是略有破损的裴炎,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探究。 林晨也注意到了裴炎的状态,他捂着伤口走上前,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裴师兄,你……你没受伤?” 他可是亲眼看到裴炎与那巨鹰硬碰硬,承受了最多的攻击。 裴炎微微摇头,平复着体内激荡的气血,沉声道: “侥幸而已。那畜生力量虽大,但技巧粗糙,被我寻到了破绽。” 他显然不想多说关于自己的事情,目光再次投向那吞噬了两只巨鹰的深渊迷雾,眉头紧锁。 “此地不宜久留,异兽行为反常,需尽快返回据点禀报。”裴炎的声音将另外三人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看着裴炎沉稳冷静的面容,再回想方才那石破天惊、逼退强敌的一棍。 林晨与那两名千幻门弟子心中,显然对于裴炎的话没有任何的反驳。 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这位裴师兄的实力,竟然比他们强这么多吗?尤其是跟裴炎最熟悉的林晨,现在甚至有一种错乱的感觉。 而笼罩在天渊巨崖上空的阴云,似乎随着这两只三阶异兽的诡异败退,变得愈发浓重了。 第194章 风雨欲来 眼见那载着两名千幻门弟子的青木舟摇摇晃晃,最终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迷雾边缘,裴炎与林晨也不敢在此险地久留。 两人迅速登上自己的青木舟,将法力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第五区那座作为据点的粗陋石殿疾驰而去。 两人很快便顺利的达到了石殿,此时的石锋等人正在打坐调息。 见到裴炎二人匆匆返回,且林晨身上带伤,气息不稳,三人立刻起身,石锋眉头紧锁,并问道:“发生了何事?” 林晨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带来的痛楚,将方才遭遇千幻门弟子被两只三阶异兽追击。 以及他们出手拦截、激战直至异兽退走的经过,快速而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那两只畜生,实力强横。若非裴师兄力敌其中一只异兽,我等今日还真的是吉凶难料。” 林晨心有余悸,最后补充道,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一旁气息已恢复平稳、正默默检查崩骨棍的裴炎。 石锋三人听的面色凝重,竟然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不但出现了三阶异兽,而且还紧追着千幻门的两名弟子到了他们戍守的第五区。 但是当听到林晨说道裴炎凭一己之力,竟然力抗一只三阶异兽,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裴炎,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好像这事情比他们遭遇三阶异兽还让他们震惊。 但是见裴炎只是沉默的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要解释的话,他们也知道此刻不是追问此事的时候,等会详细情况问林晨就知道了。 “三阶异兽主动追击到防线附近,并且出现得如此频繁……”石锋沉吟着,脸上阴云密布。 “看来,不止我们第五区,邻近千幻门负责的区域,情况也同样不妙,甚至更为恶劣。” 他霍然转身,走向石殿角落那处被简单禁制保护起来的古朴阵盘。 那阵盘由不知名的暗色金属打造,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中央镶嵌着几块微微发光的银玄石。 这便是与镇渊堡内堡直接联系的传讯阵,非紧急情况不得动用。 石锋双手掐诀,道道法力灵光打入阵盘之中。 阵盘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中央的玄石光芒渐盛。 他沉声将今日遭遇三阶异兽、以及推测异兽活动异常频繁、可能有大规模冲击征兆的情况,清晰地录入传讯阵中。 做完这一切,阵盘光芒缓缓敛去,信息已然送出。 石锋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消息已传回内堡,上面如何决断,非我等所能揣测。” 他看向裴炎四人,语气严肃, “从今日起,巡逻队形变更。 每次外出巡逻,改为三人一组,彼此照应。 剩余两人留守石殿,随时准备接应,或启动石殿的防御禁制。 务必更加小心,若再遇高阶异兽,以周旋、示警为主,不可恋战!” “是!”裴炎等人齐声应道,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与此同时,镇渊堡内堡深处,一间禁制重重、光线幽暗的密室内。 十余道身影环绕着一张巨大的石桌而坐。 这些人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服饰各异,但无一例外,周身都散发着渊深似海、引而不发的强大气息,赫然全都是通脉境的强者!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通脉境修士,此刻竟聚集了十数位之多。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面容古朴、眼神开阖间隐有雷光闪动的青袍老者。 下首处,便是当日为裴炎他们这批新晋驻守修士分配任务的那位身着玄色铠甲的壮汉。 铠甲壮汉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 “召集诸位前来,缘由想必大家已有所察觉。 近月以来,天渊防线各处,异兽骚扰试探事件激增,频率与强度远超往常,已有数名凝神境弟子不幸陨落。”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道: “历次兽潮冲击之前,皆有此等征兆。 而月前,上官师叔曾冒险深入天渊崖底探查,已确认有大量异兽正在崖底聚集,蠢蠢欲动。” “上官师叔回来了?” 一位身着水蓝色道袍的中年美妇闻言,面露讶色, “我还以为他老人家尚在外游历,寻求突破契机。没想到竟已归来,还亲自涉险潜入崖底……” 被称为“赵师兄”的青袍老者微微颔首,接口道:“上官师叔确已归来。 正因其亲自探查,我等方能确认此次异兽异动非同小可。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那铠甲壮汉: “秦师弟,据上官师叔传回的消息,此次聚集的异兽规模,似乎不及以往历次大型兽潮,但其中高阶异兽的比例,却似乎有所增加。 而且,按常理推断,距离上一次大规模冲击不过数年,此次间隔未免太短。 师叔可曾提及,是否察觉有其他异常缘由?” 秦姓铠甲壮汉摇了摇头,沉声道:“上官师叔亦未明言具体缘由。 崖底环境复杂,异兽气息混杂,即便以师叔之能,也难以窥得全貌。 只知它们确实在积蓄力量,目标直指我镇渊堡。” 另一位鹤发童颜,但手指枯瘦如鹰爪的老者缓缓道:“不管缘由为何,既然这些异兽再次想造次,我等自然要好好准备一番。 堡内库存的阵法材料、丹药、法器,需尽快清点补充。 各处防御大阵的节点,也要提前检查维护。” “鹤老所言极是。” 赵师兄点头赞同,“根据上官师叔的判断,按照目前的趋势,兽潮总攻的时间,最快可能在三个月后,最迟不会超过半年。 这段时间,便是我们最后的准备期。 我已传讯给尚在外游历以及闭关的几位师弟,他们会在近期陆续赶回或者出关。 此次,务必要依托堡内大阵,给予这些孽畜迎头痛击,打出我镇渊堡的威名,确保后方安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和杀伐之气。 在座的通脉境强者们纷纷颔首,眼中精光闪烁,并无丝毫慌乱。 他们镇守此地多年,与异兽的厮杀早已不是第一次,虽此次兽潮来得突兀,但一套成熟的应对机制早已深植于心。 “既如此,便按以往章程,各自分头准备吧。” 赵师兄一锤定音,“秦师弟,你负责协调各处前沿据点的预警与后撤事宜,确保消息畅通,一旦发现兽潮前锋,立即示警,外围据点人员需及时撤回内堡防线。” “遵命!” “鹤老,丹药与疗伤物资,便劳您多费心。” “放心。” “李师妹,阵法维护……” ……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且有条不紊地分配下去。 整个镇渊堡的战前准备,在这间密室内悄然开始高效运转起来。 对于这些通脉境强者而言,这并非猝不及防的灾难,而是一场预料之中、并已为之准备了无数次的守卫战。 与此同时,天渊巨崖,第五区石殿。 裴炎等人自然无从知晓内堡密室中那决定性的会议。 他们只是严格执行着新的巡逻制度,三人一组,小心翼翼地在划定区域内巡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自那日遭遇千幻门弟子遇险之后,接下来的时间里,第五区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别说三阶异兽,就连以往常见的二阶异兽骚扰都几乎绝迹。 只有那永恒呼啸的罡风和深不见底的迷雾,依旧诉说着此地的险恶。 但这种平静,并未让裴炎他们感到丝毫轻松。 反而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所有人都明白,这绝非异兽退却的征兆,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而致命的死寂。 石锋几次通过传讯阵向内堡汇报情况,得到的回复都是“已知悉,加强警戒,按计划轮换”。 镇渊殿似乎早已掌握了全局,并未因某一区域的暂时平静而改变既定的部署。 在这种高度紧张又略显单调的等待中,时间悄然流逝。 裴炎除了日常巡逻和修炼,大部分时间都在反复揣摩那枚空间竹简,并结合与巨鹰一战的体会,不断在脑海中推演、完善着自己对力量运用的理解。 那根猿魔崩骨棍,在他手中也似乎变得更加灵动了几分。 终于,三个月的驻守期届满。 接替他们的一队修士准时抵达了第五区石殿。 交接过程简单而迅速,双方都心照不宣,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是气氛比往常凝重很多。 裴炎、林晨、石锋等五人,再次登上青木舟,离开了这座他们坚守了三个月的前沿据点。 青木舟化作流光,朝着镇渊堡的方向飞去。 第195章 要求 青木舟缓缓降落在镇渊堡内指定的区域。 裴炎、林晨等五人结束了为期三个月、气氛远比以往凝重压抑的天渊巨崖驻守任务,踏上坚实的地面时,心中都莫名松了口气。 相较于崖顶那无处不在的罡风、死寂的迷雾以及潜藏的危险,堡内虽然比平时肃杀了一些,却多了几分令人安心的秩序感。 按照往常惯例,由队长石锋前去执事殿汇报此次驻守情况,其余四人便可自行解散,返回各自住所享受难得的三个月休整期。 然而,这一次他们刚走下青木舟,一名早已等候在此、身着镇渊堡执事服饰的修士便迎了上来。 “几位师弟辛苦了。” 那执事面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思, “请随我来,长老们有令,此次所有轮换回来的驻守弟子,需统一听取谕令。” 裴炎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 看来,堡内高层对于前线的异动,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重视。 然后他们便被引至一处偏殿,殿内已有其他几队刚从不同区域轮换下来的修士,约莫二三十人,皆是凝神境修为。 众人安静地等待着,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不多时,一位面色肃穆、气息渊深的中年修士步入殿中,其周身隐而不发的灵压,让在场所有凝神境弟子都心中一凛,这是一位通脉境的长老。 长老目光扫过众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诸位弟子,此次驻守天渊,想必你们已亲身感受到异兽活动的异常。 今日特意留下你们,便是要明确告知:近段时间异兽的频繁骚扰,并非偶然,实乃其大规模冲击前的试探之举。” 听到这位长老说出这样的话,殿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虽然大家早有这方面的猜测,但由这位长老亲口证实,感觉又自不同。 他抬手虚按,压下大家的议论声,继续道: “根据我等探查,盘踞在万兽原的异兽,极有可能在不久之后,对天渊巨崖防线发动一次蓄谋已久的冲击。 不过,你们也无需过度恐慌,异兽之异动,早已在镇渊堡的监视之下,而且这次的冲击比以往小很多。 堡内已有数十位通脉境长老坐镇,各项防御事宜亦在紧锣密鼓筹备之中,定可保防线无虞,你们只需要做好你们的巡逻任务即可!”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不少面露忧色的弟子稍稍安定下来。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然而为防万一,应对突发状况,现颁布如下谕令: 尔等原定的三个月休整期依旧,但在此期间,身份令牌需时刻佩戴在身,保持灵力畅通。 一旦令牌示警,无论尔等身在何处,无论休整期是否届满,必须立即放下手中一切事务,全速赶回镇渊堡集结,不得有任何延误! 违令者,以临阵脱逃论处!” 此言一出,殿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刚才还说无需过度恐慌,一切尽在掌握,转眼却下达了如此严苛的紧急征召令。 这其中的矛盾,只要稍加思量便能明白,实际的情况,恐怕远比此长老轻描淡写所说的更为严峻和危急! 所谓的“小规模兽潮攻击”,其规模和危险性,或许远超他们这些低阶弟子的想象。 裴炎心中念头飞转,目光与身旁的林晨短暂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但他们也清楚,在此等大局之下,他们个人的意愿和想法无足轻重。 高层需要稳定人心,也需要确保在关键时刻能迅速集结力量。 “谕令已达,诸位可自行离去。牢记方才所言,时刻保持警惕。”该长老说完,便不再多言,随即转身离去。 偏殿内的众弟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才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散去。 每个人的脸上都失去了往日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来的不确定的担忧。 裴炎没有参与议论,他默默随着人流走出偏殿,与林晨等人简单道别后,便径直朝着外城自己洞府的方向飞去。 “兽潮……”裴炎心中暗叹,“没想到才来此地不久,便遇上了这等麻烦事。” 他并非惧怕跟异兽的战斗,只是深知大规模兽潮的残酷,在那等洪流之下,个人之力显得何其渺小。 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要想在这种巨大冲突中生存下来,运气、实力缺一不可。 虽然现在的情势已经非常严峻,可以说是已经进入了战前动员的节奏。 但他天性坚韧,既然现实不能改变,那就要争取怎么做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既然无法改变即将到来的风暴,那么唯一能做的,便是在风暴来临前,尽可能提升自己,增加在那混乱战场上的生存筹码。 “实力,才是根本。”裴炎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然后加快了返回洞府的速度。 不多时,回到熟悉的洞府,检查了一遍桃都树的禁制之后,将那外界隐隐传来的紧张氛围隔绝在外,裴炎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将灵芪貂和金丝小猴从须弥牍中放出。 两只小兽似乎也感受到裴炎心绪不宁,出来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嬉闹,而是安静地待在一旁,灵芪貂更是跳上他的膝盖,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裴炎摸了摸它们,郑重叮嘱道:“近期外界恐怕不太平,你们便在洞府周围活动,绝不可超出桃都树笼罩的范围,切记。” 吩咐完两只小兽,裴炎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开始打坐恢复。 他将心神沉入体内,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当日与那三阶褐羽巨鹰激战的每一个细节。 那巨鹰狂暴的力量、凌厉的扑击、以及自己在那生死压力下福至心灵般使出的种种应变招式,都如同烙印般清晰。 “自创契合自身与未来源器的完整技巧功法,非一朝一夕之功,眼下时间紧迫,只能退而求其次。” 裴炎此刻思路非常清晰,“当务之急,是结合这崩骨棍的特性,以及《七斩戮风诀》中蕴含的发力、运劲的至高理念。 将我当日那些零散的灵感系统化、实用化,形成几式能在实战中迅速提升战力的杀招!” 他不再满足于在洞府内静坐推演。 真正的技巧,需在模拟对抗中成型。 接下来的日子,裴炎的身影几乎每天都出现在洞府外那片被桃都树荫遮蔽的空地上。 他手持乌黑的猿魔崩骨棍,时而静立沉思,回忆巨鹰扑击的角度与力道; 时而骤然动起,棍影翻飞,将脑海中构想的招式一一演练。 他反复尝试将《七斩戮风诀》中那种引动风势、聚力于一点的意念,融入崩骨棍沉重刚猛的攻击之中。 一开始自是晦涩艰难,棍法转换间充满滞碍,甚至好几次因力量运转不畅,险些伤及自身。 但是这完全不影响裴炎的节奏,还是一点一点的完善着自己的技巧。 每一次新的尝试,都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对崩骨棍特性的理解更深一分。 他不断调整发力的方式,寻找气血与法力在出棍瞬间的最佳契合点,琢磨如何将自身的强横体魄优势,通过这根残源器最大限度地爆发出来。 他摒弃了那些华而不实的虚招,追求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的攻击。 或如毒蛇出洞,骤然突刺,将全身力量凝于棍尖一点; 或似巨斧开山,势大力沉,凭借无匹力量强行碾压; 或借鉴卸力法门,棍身回旋,将来袭巨力巧妙引偏,再寻隙反击。 空旷的场地上,只剩下棍风呼啸与裴炎粗重的喘息声。 他将那日生死搏杀中捕捉到的所有灵感,在这日复一日的苦练中,一点点拆解、消化、重组。 就这样闭关锤炼的日子一晃便是两个月。 这一日,裴炎刚刚完成一轮疾风骤雨般的演练。 他收棍而立,胸膛微微起伏,周身热气蒸腾,但他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他缓缓闭上双眼,回顾着这两个月的成果。 一套虽然简陋、甚至算不上完整功法,却无比契合他自身当前状态与崩骨棍特性的“棍法”雏形,已在他手中初步成型。 它虽然只有寥寥数十式,没有名字,却凝聚了他对力量运用的全新理解,每一式都力求将他的体魄、神识,法力与崩骨棍的威力结合到极致。 “我在基础功法上资质平庸,若非服用大量完形玄药,恐怕至今仍在淬体境蹉跎。” 裴炎嘴角泛起一丝由衷的笑意,这笑意中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发现自身另一面潜力的欣喜。 “未曾想,在这技巧功法的揣摩上,我倒似乎有几分天赋。” 但是他深知,这“天赋”并非凭空而来。 手中有凌风子这等化元境大能的顶尖功法作为参考,等同于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眺望; 那根猿魔崩骨棍虽是残器,但其材质与蕴含的凶戾之气,极大地增幅了他的攻击力; 更重要的是,他经历过多次生死搏杀,拥有远比同龄修士丰富的实战经验,并能敏锐地在战斗中捕捉灵感,于实践中不断验证和修正。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若此刻再对上那秦宗……”裴炎握紧了手中的崩骨棍,感受着那血脉相连般的契合感,一股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 “即便他修为仍高于我,凭借此棍法与强横体魄,我也绝不会再像上次那般只能狼狈周旋! 至少,也能与他正面抗衡,不落下风!” 这份实力的提升,对于即将可能到来的兽潮,无疑是一个不小的鼓舞。 虽然未来的危险还未知,但手中多了一份力量,心中便多了一分安定。 第196章 调查 洞府之外的空地上,裴炎持棍而立的身影坚定了很多,终于不再像最初那般充满了不确定。 两个月近乎不眠不休的锤炼,已将那些源自生死搏杀灵感与《七斩戮风诀》精义的零散感悟。 初步练就成了一套虽显粗糙、却无比契合他自身与那根猿魔崩骨棍的独特棍法。 棍影翻飞间,不再有滞涩之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顺畅。 “总算……算是初步掌握了。” 裴炎收棍而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角虽有细密汗珠,眼神却明亮而沉静。 这套棍法雏形,虽然没有名字,也远未达到完整技巧功法的层次,更像是一套专为杀戮而生的实战技法。 但是它的诞生,源于这段时间的压力,成于他不断的磨炼,接下来,便需要在真正的厮杀中去检验和完善了。 熟练了棍法,裴炎并未停歇。 他心念一动,将那枚须弥牍取出。 神识沉入,很快便锁定了那只被神秘绿色细丝紧紧缠绕、束缚着意识核心的二阶绿羽怪鸦。 这段时间,裴炎在演练棍法的间隙,从未停止过用神识去沟通、去“驯化”这具异兽躯壳。 起初还颇为晦涩,如同操纵一个僵硬的提线木偶,但随着他神识的不断增强以及对那奇异绿丝掌控力的提升,如今已能做到如臂使指。 光芒一闪,体型硕大、羽毛呈现诡异墨绿色的怪鸦出现在空地上。 此刻它双目呆滞无神,周身却散发着属于二阶异兽的凶戾气息。 裴炎集中精神,神识如同无形的丝线,透过绿丝,精准地牵动着怪鸦的每一个动作。 “起!” 怪鸦双翅猛地展开,掀起一阵尘土,庞大的身躯略显僵硬但异常稳定地腾空而起。 “俯冲!” 空中怪鸦一个转折,带着凄厉的风声,双爪前探,做出扑击姿态,虽不如生前那般灵动诡诈,但势大力沉,威势十足。 “盘旋,警戒!” 怪鸦依言在空中划出规整的圆弧,僵硬的脖颈转动,那双空洞的眼眸扫视着下方,依旧能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裴炎操控着它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飞行动作与模拟攻击,直到感觉神识消耗颇巨,才满意地将其收回须弥牍。 “能发挥其生前七八成的实力,且悍不畏死,绝对服从……这便足够了。” 裴炎心中微定。 在即将到来的混乱战场上,这样一个出其不意的帮手,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扭转局面的作用。 这让他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兽潮,又多了一分应对的底气。 接下来的日子,裴炎将精力投入到了爆蓬莲子的炼制上。 他深知,在这种大规模混战中,这种一次性的大威力消耗法器,往往能起到清场、逆转乃至保命的奇效。 他驾轻就熟地处理着莲子,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法力的融合与压缩。 一阶爆蓬莲子的炼制成功率已然不低,随着一枚枚龙眼大小、表面布满天然爆裂纹路的金色莲子被成功炼制出来,裴炎的储备也逐渐丰厚。 他也尝试了冲击二阶爆蓬莲子。 然而,炼制二阶的时间和难度远超一阶,对神识精微程度的要求十分苛刻。 数次尝试,皆因各种细微的失误而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浪费了不少材料。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次心神高度集中的炼制,终于侥幸成功了一次。看来这二阶爆蓬莲子的炼制,还真的是不稳定,这次竟然只成功了一次。 看着手中这枚比一阶莲子稍大、颜色更深沉、内部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暗金色莲子,裴炎长长舒了口气。 “加上之前积攒的三枚,如今共有四枚二阶爆蓬莲子。” 裴炎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单独存放好,“此物对于凝神境修士威胁巨大,堪称杀手锏。能有这几枚在手,已是侥天之幸,不可再贪多了。” 所有这一切的准备——棍法的初步成型、绿羽怪鸦的操控、爆蓬莲子的储备——核心目标都只有一个:在那场即将到来的兽潮中,活下去。 他听林晨他们说过,深知历次兽潮,作为前线中坚力量的凝神境修士,伤亡率一直居高不下。 在那如同绞肉机般的战场上,个人实力、准备充分与否以及一丝运气,都至关重要。 “还差一些常规的疗伤丹药和补给物资。” 裴炎盘点着须弥牍内的存货,“三个月的休整期将尽,身份令牌随时可能示警,必须尽快去一趟万法阁,将最后一块拼图补齐。” 就在他准备动身前往万法阁前,一个意外的发现让他稍作停留。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桃都树下,与灵芪貂追逐嬉戏的金丝小猴身上。 与初来时那副孱弱、惊惧的模样判若两猴,此刻的小猴,一身金色毛发油光水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眼神灵动。 身形虽依旧不算魁梧,却能看出肌肉线条已然清晰,气血旺盛,一眼看上去就充满了活力。 在裴炎毫不吝啬的完形玄药的供应下,它不仅恢复了元气,根基似乎比之前更为扎实。 裴炎一时兴起,招手让它过来,轻轻在它手臂、肩背等处捏了捏,感受着那紧实而充满弹性的肌肉,又让它尝试搬动一块近百斤重的石块。 小猴虽然显得有些吃力,但最终还是晃晃悠悠地将其搬了起来。 “果然……”裴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金丝小猴体内属于金缕猿的王族血脉纵然稀薄,但那份源自顶尖异兽种族的体魄天赋基础仍在! 它或许没有灵芪貂那般对灵药的天生亲和与寻药天赋,也没有那些强大异兽的诡异神通,但在纯粹的肉身力量与防御潜力上,绝对远胜灵芪貂。 “假以时日,若能好好培养,或许真能弥补灵芪貂在正面战斗与防御上的不足。” 裴炎心中暗忖。 灵芪貂是他的伙伴,更是寻药的得力助手,他绝不希望它在危险的战斗中受损。 而这只金丝小猴,若能成长起来,或许可以成为一个灵芪貂的补充和近战帮手。 这个发现,算是紧张备战期间的一个小小慰藉。 将所有准备事宜在脑中过了一遍,确认暂无疏漏后,裴炎便将灵芪貂与金丝小猴收回须弥牍。 身形一动,驾驭着步云氅,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镇渊堡内城的万法阁方向疾驰而去。 他需要在可能的征召令到来前,完成最后的物资储备。 …… 与此同时,在距离万法阁不算太远的一处僻静院落,一间设有隔音禁制的房间内。 秦宗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首的檀木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下方,一名身着普通修士服饰、面容精干的男子正躬身汇报。 “秦师兄,您让我们留意守朴观那个叫裴炎的小子,这段时间总算有些眉目了。” 那男子语气恭敬,“据我们打听,此人颇为独来独往。 并未与守朴观同期前来驻守的另外四人住在一处,甚至连那四人也不清楚他的具体落脚点。 他平日行事低调,除了与一个叫林晨的守朴观弟子有些来往,与其他同门交集不多,虽然关系尚可,但也不算密切。” 他顿了顿,偷偷抬眼观察了一下秦宗的脸色,才继续道: “此次从前线轮换回来后,此人便如同人间蒸发,再未公开露面。 我们推测,他极可能是躲在某处隐秘之地中潜修,一直未曾出来。” 汇报完基本情况,男子略微犹豫,还是补充了一条他认为是重要的信息: “不过……我还从千幻门那边辗转听到一个消息,据说……据说这裴炎的实力,可能相当不弱。 前段时间千幻门有两名弟子在天渊遇险,便是被此人与他同门所救。 传言中,他竟能独自一人,正面抗衡一只三阶异兽而不落下风……” 说完,他便垂下头,不敢再多言,心中却是暗自揣测。 这位秦师兄出身不凡,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已是凝神中期,向来心高气傲。 不知那守朴观的裴炎如何得罪了他,竟让他如此耿耿于怀,这段时间一直在私下派人探查。 是上次外出寻找玄药时结下的梁子?还是与那传闻中让秦师兄都铩羽而归的万法阁拍卖会有关?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他也不敢多问,只能尽力办事。 他自然不知,此刻秦宗心中亦是念头翻涌。 派人搜寻裴炎,最初不过是因为在黄鸡岭被其侥幸脱身,还损失了即将到手的玄药,让他颜面有损,心中憋着一股恶气。 后来在万法阁拍卖会上,又接连被那“癸字柒号”房的神秘人截胡了金丝小猴和《七斩戮风诀》,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对那神秘竞拍者,他恨之入骨,但万法阁的规矩和那坐镇的通脉境强者,让他暂时无从查起。 这股无处发泄的邪火,便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他已知的、且同样让他吃过瘪的裴炎身上。 在他看来,若非当日裴炎抢走他的玄药,让他的法力未能如愿得到提升,损坏了他的运气,或许在拍卖会上就可以有所得,何至于后来两件宝物都被别人抢拍了去? 虽然这想法太牵强了些,但现在无处发泄怒气的他,裴炎无疑成了他眼下最容易找到的可以出气的对象。 只是,若让秦宗知晓,那个在拍卖会上让他恨得牙痒痒、两次坏他好事的“癸字柒号”神秘人,与他此刻欲除之而后快的裴炎,根本就是同一人时,不知他那张冷峻的脸上,又会露出何等精彩的表情。 这份阴差阳错的巧合,无疑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增添了一抹更加浓重的戏剧性色彩。 第197章 拦截 裴炎步入万法阁,一股比往日喧嚣数倍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宽敞的大厅内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几乎全是凝神境修士,偶有几道深沉如渊的气息隐没在人群中,那是通脉境强者也在做最后的准备。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凝重与急切,交谈声、讨价还价声、法器灵光闪烁声混杂在一起,汇集成一种山雨欲来的躁动气息。 显然,关于兽潮将至的消息,早已不再是秘密。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所有人,都想在这最后的时间窗口里,尽可能武装自己,增加在这场未知风暴中存活下来的机率。 裴炎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一处柜台。 他早已列好清单,上面是这段时间推演棍法、炼制丹药消耗掉的材料补充,以及大量常规的疗伤、回气丹药。 还有一些加固防御、短暂提升速度或力量的辅助性材料。 数量都比平时采购要多出数倍。 接待的执事快速核对着清单,报出了一个让寻常凝神境修士咋舌的价格——几乎比平日里高出了一倍! 显然,万法阁也敏锐地抓住了这波“战争财”的机会。 裴炎面色平静,点了点头,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或肉痛,待店员凑齐所有材料之后,他默默取出相应数量的银玄石完成交割。 在这种性命攸关的关键时刻,资源的储备远比玄石的积攒重要。 他花费巨资拍下《七斩戮风诀》后剩余的银玄石,支撑这笔开销绰绰有余。 完成交易之后,将大堆物资收入须弥牍,裴炎并未选择立刻离开。 他刻意放缓脚步,融入大厅边缘的人流中,侧耳倾听周围修士的交谈。 “……真是倒霉,昨天我们那片区域又被几头影狼摸过来了,神出鬼没,突袭过来,我们手忙脚乱一阵应付,但是它们根本不缠斗,多次下来我们疲于应付,真的是烦不胜烦!” “我们那边也是,最近十天,骚扰就没断过,都是些二阶和三阶的异兽,它们都是突然出现,我们刚要反击,它们就迅速逃走,挑衅的意味十分明显。” “听说第七区前天还出现了一只四阶异兽的踪迹,不过被坐镇的李长老提前发现惊走了……” “这架势,跟卷宗里记载的兽潮前兆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感觉这些畜生试探得更频繁了一些,也更大胆了。” “管他呢,兵来将挡,咱们多备点保命的东西才是正经……” 嘈杂的议论声传入裴炎耳中,裴炎默默梳理着信息。 异兽频繁骚扰但短暂,不恋战,纯属试探……这越发印证了高层关于兽潮临近的判断。 而且这些异兽的行为模式,简直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战力侦察”,在寻找防线的薄弱环节。 但是这种拙劣的试探方式,跟以前不太一样,怎么感觉它们并没有太大的进攻想法,只是传达了一种进攻的意愿,以引起人族修士的注意,好像在表明一种态度,裴炎不由地这么想到。 局势似乎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 但无论如何,他能做的都已做了。 棍法初成,底牌暗藏,还有物资齐备。 只要不倒霉到直接撞上四阶以上的异兽首领,他自信凭借现有手段,即使无法力敌,周旋保命应当问题不大。 想到这里,裴炎不再停留,转身朝着万法阁外走去。 可就在此时,裴炎竟然被身后的一个声音喊道,他不由露出一丝苦笑,他此次出来,其实是带了一个面具的,毕竟现在的情势复杂,自己还得罪了秦宗这样的外界修士,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裴师兄,你也来万法阁采买物资吗?”裴炎望过去,正是戴着一顶帷帽的林晨。 看来自己的这套简单掩饰的穿着,能瞒得过别人,却瞒不住跟他几乎朝夕相处的林晨,而对方在看到裴炎熟悉的身影之后,即使裴炎刻意的装扮,但是还是一下就认出了裴炎。 裴炎对于林晨的唐突也是有一点无奈,刚好就在离开的时候碰上了他,然后竟然还被他一声叫住,这林晨还真的是冒失。 不过裴炎也并没有表现出懊恼的表情,而是压低了声音跟林晨说道“林师弟,此地鱼目混杂,不宜多谈,我已经采买结束,你呢?” “我也准备在万法阁采买一些必备物资,石锋师兄他们在别处,一会也会过来,裴师兄要一起吗?”裴炎回复道。 “我已经采买结束,还有事情需要处理,就不跟你们一起的,你一会替我跟他们问好。”裴炎低声回复道。 然后裴炎就直接跟林晨告辞,接着直接离开了万法阁。 离开喧嚣的内城,裴炎驾驭着法器,朝着外城洞府方向飞去。 起初他并未在意,但飞行了一段距离后,一种如芒在背的微弱感应逐渐清晰起来——有人在跟踪他! 而且对方似乎并未刻意隐藏得很深,更像是一种带着赤裸裸的挑衅意味。 裴炎心头一凛,自己的身份暴露了,而且对方应该是自己认识的人! 裴炎没想到的是,这段时间,那秦宗因为找不到裴炎本人,就让人一直紧盯着守朴观林晨等他们四人,那四人一开始也窝在各自的居所没有外出,但是今日他们一行四人离开居所,一起进入了坊市。 进入坊市之后,他们各自分开,打算各自增添各自的储备物资,商量最后在万法阁相聚,而监视他们的修士见他们只是正常的采购,也都没太在意。 可就在负责监视林晨的那个修士悄悄跟踪林晨到万法阁门口的时候,那林晨竟然喊了一声裴师兄,这让这位负责监视林晨的修士顿时喜出望外,监视了这么多天,终于有结果了,然后他毫不犹豫的直接捏碎了手中的一件传讯法器。 而在玄渊阁驻点的秦宗,随着兽潮的临近,原本都打算暂时放弃追踪那裴炎了,谁知道此时竟然传回了这样的好消息。 他丝毫犹豫的直接向万法阁的方向赶去。 其实此时裴炎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现在追踪他的就是那秦宗。 这里面除了那林晨跟他打招呼直接暴露了他的身份之外,还有一点是裴炎的疏忽。 他原本以为,在兽潮即将来临的此等关乎生死存亡的关头,人人自危,都会将全部精力放在应对兽潮上,无暇再去顾及以往的私人恩怨。 但是显然,他低估了某些人的狭隘与偏执。 他的价值观支撑他走到今日,讲究务实、低调、专注自身。 但有些人,生来顺遂,备受瞩目与恭维,早已将“面子”和“顺心意”看得比许多事情都重。 一次小小的“冒犯”,在他们眼中便是难以容忍的挑衅,更何况秦宗接连在黄鸡岭失手、拍卖会受挫,胸中郁结的邪火正无处发泄。 裴炎这个“软柿子”,恰好成了他眼中最合适的出气的对象。 裴炎眉头紧皱,他实在不想在兽潮临近的节骨眼上节外生枝,徒耗精力。 他心念一动,步云氅灵光微涨,速度陡然提升,试图利用这件以速度见长的法器摆脱追踪。 然而,步云氅毕竟只是高阶法器,面对凝神境中期、且出身不凡的秦宗,几乎没任何优势。 无论裴炎如何变换方向,加速迂回,那股被锁定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甚至越来越近。 终于,在离开镇渊堡范围,进入相对僻静的外城区域上空时,后方那道气息不再掩饰,以一种近乎张扬的速度疾追而来,很快便进入了裴炎的视野。 果然是他!依旧是那身玄黑衣袍,面容冷峻,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鸷与戏谑,正是秦宗。 裴炎心中暗叹,知道避无可避,索性不再浪费法力逃遁。 他操控步云氅缓缓降低高度,落在一片相对开阔、罕有人至的碎石荒坡上,转身,静静等待着对方到来。 秦宗紧随其后落下,距离裴炎十丈之外站定。 他原本打算猫捉老鼠般戏弄对方一番,没想到裴炎竟主动停下,这让他略感诧异。 上一次在黄鸡岭,这小子可是见势不妙立刻利用规则溜之大吉的。 “怎么不跑了?”秦宗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冷笑,目光如同打量猎物般扫过裴炎,“上次让你侥幸钻了空子,这次,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裴炎面色沉静,目光直视对方,缓缓开口:“秦道友一路尾随至此,不知有何赐教?”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赐教?”秦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陡然转冷。 “少在这里装糊涂!为何跟着你?你心里不清楚吗?黄鸡岭,我的凝露果,可是被你全部抢走了,你还问我为何追踪你!” 他将“抢”字咬得极重,怨毒之意溢于言表。 裴炎当然知道是因为此事,但是当日明明是自己先到了那个地方,也是自己先行采摘了凝露果,这无主之物,什么时候成了他的,还说自己抢了他的。 裴炎想过他的霸道,但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无耻,竟然可以冠冕堂皇的说出这样一番话,什么叫他的凝露果。 他到现在也不再试图解释当日是否采摘了凝露果,到了这个地步,否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显得怯懦。 他略一沉吟,然后直接反问道:“你到底想怎么办吧?” “我想怎么办,你把当日采摘的所有凝露果全部交出来,然后再跪下给我认错,我再考虑原不原谅你。”秦宗冷着说道。 刚一说完这些,然后他上前一步,凝神境中期的灵压毫不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沉重的山岳,朝着裴炎压迫而去,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裴炎听到对方的话,感受到对方的气势,没有任何退缩,也没有任何动怒的表情,只是冷冷的吐出几个字“你算什么东西?” 秦宗没想到当日被自己追的仓皇逃命的裴炎,在今天明显逃不了的情况下,竟敢说出这样的话,脸上的戏谑马上消失,变成了彻底的阴沉之色。 “既然这样,那就把你的小命交代到这里吧。” 话音未落,他周身法力已然鼓荡,然后一把不同于当日的长刀出现在他手中,看上去竟然也是一件残源器,只见一股凌厉的杀气从刀身上弥漫开来,显然已不打算再多费唇舌。 荒坡之上,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大战一触即发。 裴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知道最后一丝避免冲突的幻想也彻底消散。 他知道,言语在此刻已苍白无力。 也好,他正想检验一番这两个月苦修的成果,这送上门来的磨刀石,虽然危险,却也正是时候。 他不再多言,心念一动,那根乌黑沉重的猿魔崩骨棍已凭空出现在手中,被他稳稳握住。 棍身斜指地面,一股沉稳如山、却又隐含狂暴的气息,自裴炎身上升腾而起,与秦宗的凌厉杀气针锋相对。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被点燃。 第198章 对撞 裴炎那平静的一句话彻底点燃了秦宗心中积压的怒火。 在他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外界修士的身份看来,裴炎这样的“南陨修士”本该是仰望他的存在。 如今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他——抢夺本该属于他的玄药,利用规则从他眼前逃脱。 如今竟还敢如此不知死活地言语顶撞! 这早已超出了简单的利益冲突,上升到了对他尊严和地位的赤裸裸挑衅! 杀意,瞬间充满了秦宗的整个心神。 此刻,那几颗凝露果的价值已不重要,他心中只有一个无比清晰和强烈的念头: 让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彻底消失,用最残酷的方式,让他为前面所有的行为付出代价! 然而,滔天的杀意并未冲垮他的理智。 作为外界宗门精心培养的核心弟子,他或许傲慢、嚣张,但绝非蠢货。 相反,在对敌之时,他们往往比许多修士更加冷静和审慎。 千幻门那边关于裴炎独自对抗三阶异兽的传闻,他虽然不全信,认为其中必有运气或旁人相助的成分,但也绝不会因此就小觑对方。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这个“兔子”已经展现过不俗的爪牙。 “既然你找死,我便成全你!” 秦宗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的阴沉。 他不再有任何废话,右手虚握一柄通体幽蓝形制古朴的长刀,刀身之上隐有寒气流转,赫然也是一件品质极高的残源器! 刀甫一出现,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凌厉的刀意混杂着凝神境中期的强大灵压,如同狂潮般向裴炎席卷而去。 先声夺人! 下一瞬,秦宗动了! 身影快如鬼魅,拖出一道残影,人与刀仿佛合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幽蓝寒光,直劈裴炎面门!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却凝聚了他精纯的法力、强大的神识以及对刀道的深刻理解。 刀锋未至,那凛冽刺骨的寒意与锋锐无匹的刀意已几乎要将人的神魂冻结、撕裂! “断流!” 这是他所修习刀法中的一记杀招,讲究精气神高度合一,一击必杀! 他要让裴炎在第一个照面就彻底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差距,什么才是外界精英弟子的实力!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裴炎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击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与杀意,远比当日那三阶巨鹰的扑击更加凝练、更加危险! 他没有丝毫犹豫,体内《存神录》全力运转,雄浑的法力与强横的气血之力瞬间奔涌至双臂。 “来得好!”裴炎心中低喝,不退反进,双手紧握崩骨棍,脚踩大地,腰身如弓般猛然发力。 将全身力量拧成一股,崩骨棍由下至上,划出一道沉重如山的乌黑弧光,悍然迎向那道幽蓝刀芒!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纯粹的力量爆发。 结合这两个月来对发力技巧的深刻理解,将崩骨棍“重”、“猛”、“破”的特性发挥到极致! “铿——!!!” 刀棍相交的瞬间,爆发出远超金铁交鸣的巨响,更像是两块巨石轰然对撞! 刺耳的锐鸣直冲云霄,狂暴的气劲以交击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形成肉眼可见的环形波纹,将地面坚硬的碎石碾成齑粉,尘土漫天飞扬! 裴炎只觉得双臂剧震,一股混合着极致锋锐与阴寒的巨力顺着棍身狂涌而入,让他气血翻腾。 喉头一甜,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岩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虎口已然崩裂,渗出血丝。 然而,他终究是稳稳地接下了这一击!崩骨棍丝毫无损,乌黑的棍身甚至将那幽蓝刀气震散了大半! 对面的秦宗,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即站稳,表面看似占据了上风。 但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却微微有些发白,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断流”的威力,同阶修士中能正面硬接而不重伤者寥寥无几,更何况对方修为还低于自己! 可这个裴炎,不仅接下了,而且似乎……并未受到重创? 他那股蛮力,还有那根黑棍的坚硬程度,都远远超出了预计! “果然有古怪!”秦宗眼神愈发冰冷,杀心更炽。 震惊只在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凌厉的决断。 此子,绝不能留! “哼!有点蛮力,看你能接几刀!” 秦宗厉喝一声,身法再展,手中幽蓝长刀化作漫天刀影,或劈、或砍、或削、或撩,刀光如雪,寒气森森,瞬间将裴炎周身数丈空间笼罩。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将精妙迅疾的刀法展开,刀刀不离裴炎要害。 同时刀气中蕴含的阴寒之力不断侵蚀,试图迟滞裴炎的动作,寻找真正的致命破绽。 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攻势,裴炎深吸一口气,彻底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不再单纯硬抗,脚下步伐开始移动,身形变得飘忽起来。 同时,他手中崩骨棍的招式陡然一变! 不再是直来直往的硬撼,棍影开始变得圆融而富有变化。 或棍身轻颤,以巧劲荡开刁钻的刀锋; 或骤然发力,一记凶猛的横扫逼迫秦宗回防; 或棍头疾点,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刀法转换间的细微空隙。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沉重的崩骨棍在裴炎手中挥舞时,竟隐隐带起了低沉的风啸之声,棍风所过,连那幽蓝的寒气都被搅动、吹散了几分! 这正是他这两个月苦修揣摩的成果! 借鉴《七斩戮风诀》中对力量流转和“势”的运用精髓,结合自身体魄特点与崩骨棍特性,创造出的、独属于他自己的实战棍法! 虽只有寥寥数十式,远未成体系,但每一式都力求高效、精准、致命! “嘭!锵!嗤啦!” 棍影与刀光激烈碰撞,法力与气血的对冲,在荒坡上爆开一团团混乱的灵光与气劲。 裴炎沉浸在这种久违的、将所学所思应用于实战的快感中。 他不断调整着发力角度,验证着脑海中的构想,每一次成功的格挡或反击,都让他对这套“自创”棍法的理解更深一分。 崩骨棍在手,如臂使指,那种力量贯通、心意相合的感觉,让他越战越勇,原本因境界差距带来的法力压迫感,竟在激烈的对抗中被逐渐适应和抵消。 反观秦宗,则是越打越心惊! 最初的阴沉与杀意,渐渐被一层难以置信的震惊所覆盖。 他发现自己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竟难以真正突破对方那看似简陋、却异常扎实有效的棍法防御! 对方的法力之雄浑,远超寻常凝神初期修士,体魄之强,更是匪夷所思,几次刀棍硬碰,反震之力让他手腕都有些发麻。 而对方那根黑棍,绝对也是残源器级别,品质甚至可能不逊于自己的“幽寒刃”! 一个凝神初期,出身南陨之地守朴观的修士,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实力和宝物? 他到底在守朴观是什么身份?难道……是某个老怪物秘密培养的传人? 不过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不管他是谁,背景如何,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必须要拿下他。 秦宗的战斗经验极为丰富,震惊之余,立刻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他很快发现了裴炎招式的特殊之处——与上次在黄鸡岭那种全凭本能和蛮力的打法截然不同。 现在的裴炎,招式间明显有了“法度”,虽然粗糙,但那种发力技巧、对攻击时机的把握、甚至引动周围气流的细微变化,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契合感。 仿佛这套棍法,就是为他那身怪力和那根黑棍量身打造的。 “这种发力方式……这种对‘势’的粗糙运用……”秦宗眉头紧锁,脑海中飞快闪过多年来修炼的种种功法。 忽然,在与裴炎一次棍风与刀气激烈交错的瞬间,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熟悉、却又让他瞬间汗毛倒竖的韵味! 那棍风卷动的轨迹,那力量在一点爆发前细微的凝聚感……像!太像了! 虽然外在形式完全不同,一个用刀,一个用棍,一个精妙绝伦,一个朴拙大气。 但内核中某种独特的“意”,尤其是引动风势、聚力于微末的技巧神韵,竟与他梦寐以求、苦苦追寻的那部功法……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七斩戮风诀》! 他绝不会认错!他其实之前接触过这部功法,但是当时他接触的只是一个残本,正因如此,他对其中有限的精髓部分揣摩了无数遍,早已刻入骨髓! 所以,他才能在一招之内认出裴炎棍法中透出的那丝韵味,绝对脱胎于《七斩戮风诀》! 甚至可能就是来自完整的传承!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一瞬间,之前万法阁拍卖会上的一幕幕飞速闪过脑海——那个可恶的“癸字柒号”房神秘人。 抢走了疑似拥有金缕猿血脉的奇异小猴,接着又硬生生从他手中夺走了完整的《七斩戮风诀》…… 小猴……功法……守朴观裴炎……能对抗三阶异兽的实力……突然精进且透着《七斩戮风诀》神韵的棍法……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让他几乎要吐血的、荒谬而又无比清晰的结论! 秦宗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先前的阴沉、震惊、不可置信,全部化为了某种极致的扭曲,那是混合了滔天怒火、被愚弄的耻辱、以及难以置信的惊骇的复杂神情。 他死死地盯着裴炎,目光如同要将裴炎生吞活剥,握着幽寒刃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激烈的战斗因他心神的剧烈波动而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裴炎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手的异常,但他不明所以,只是趁机稳住了略微急促的气息,崩骨棍横在身前,警惕地注视着对方。 只见秦宗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压制住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他用一种仿佛从九幽地狱中挤出来的、冰冷彻骨又带着剧烈颤抖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低吼道: “原来……是你!!万法阁……癸字柒号的人竟然是你!!”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更加狂暴和危险,那不仅仅是杀意,更添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被彻底触犯逆鳞般的怨毒! 裴炎心中猛地一沉,心中同样翻起滔天巨浪,但是面上还是丝毫不露异样。 对方是如何认出自己的,按道理说不应该呀,自己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而且刚刚他追踪自己所说的话,也只是提起当日凝露果的恩怨。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看对方的语气跟样子,是如此的笃定。 难道是自己的棍法?裴炎在极短的时间内想到了很多,但是也只想到了这个原因。 究竟对方是如何知道这套棍法脱胎于《七斩戮风诀》,难道对方以前接触过这套功法,裴炎不由地胡乱猜测。 不得不佩服裴炎的急智,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联想到了真正的原因。 但是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对方咬牙切齿的话语和近乎疯狂扭曲的面容,已经不容自己辩解。 虽然不明白对方如何认出,但显然,自己就是那个抢拍了功法和金丝小猴的秘密,暴露了。 新仇旧恨叠加,此刻的秦宗,恐怕是真正的想把他碎尸万段,没有任何缓解的可能了! 荒坡上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成了万年玄冰。 第199章 引诱 此刻的秦宗,绝不再是仅仅为了教训裴炎或夺取玄药,而是真正生出了必杀之心。 要将他这个接连冒犯其尊严、抢夺其机缘的“蝼蚁”彻底碾碎! 裴炎大脑在生死危机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目前的形势急转直下,已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对方接下来必然会动用真正的底牌和杀手锏,不再有任何保留。 但是此刻的裴炎并不十分惧怕,他自身也藏有不少底牌,无论是二阶爆蓬莲子还是那具绿羽怪鸦,都有在绝境中翻盘或制造逃生机会的可能。 但问题在于——此刻就拿出这样的底牌到底值不值! 他所有的准备,绞尽脑汁的筹划,耗费大量资源炼制的杀手锏,乃至最珍贵的底牌,都是为了应对那关乎无数人生死、即将到来的兽潮大劫! 那是为了在真正的战争洪流中搏得一线生机得底气。 若是在这里,因为与秦宗的私人恩怨就提暴露,甚至大量的损耗,那才是真正的愚蠢和得不偿失! 可不拿出这些最后的手段,自己还有别的办法吗? 裴炎看着对面气息愈发危险、眼神冰冷如玄冰的秦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对方身为外界宗门精英,天赋、资源、传承俱佳,岂会只有目前展现出的手段? 那柄幽寒刃残源器或许对于他来说只是常规武器,真正压箱底的东西恐怕还未动用。 到了搏命时刻,对方绝不会再有丝毫保留。 就在裴炎心念电转,权衡利弊,甚至已经准备忍痛摸向二阶爆蓬莲子的时候,对面的秦宗,气息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疯狂杀意与怨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令人心悸的沉静。 他的眼神不再狰狞,反而变得空洞而深邃,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到了冰点之下,只剩下最纯粹、最冰冷的杀伐意志。 这种沉静,比之前的暴怒更加让裴炎感到毛骨悚然,仿佛被一头收敛了所有声息、即将发起致命一击的远古凶兽盯上。 “小子,”秦宗开口了,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也算是你的幸运,让你在死之前,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传承。 你们南陨那种穷乡僻壤,怕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话语内容极尽轻蔑,但语气却平静得可怕。 伴随着他的话音,一股迥异于先前的、更加磅礴且带着某种古老苍茫意味的气息,猛地从他体内升腾而起! 他的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奇异光晕,衣衫无风自动,发丝微微扬起。 更令人骇然的是,他那原本凝神境中期的灵压,竟开始节节攀升,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突破了某个界限,达到了堪比凝神境后期的恐怖程度! 虽然这种提升带着一种不稳定和虚浮感,显然是某种代价巨大的秘法所致,但境界带来的压制却是实实在在的! 空气仿佛变得更加沉重,裴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周身的法力运转甚至出现了一丝滞涩。 那秦宗冰冷的目光扫过来,不再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待死物般的漠然。 真正的危机,此刻才真正降临! 凝神后期,哪怕只是暂时的,也绝非现在的裴炎能够正面抗衡的。 境界的差距,在修仙界往往意味着巨大的鸿沟,而现在则是整整两个境界的差距。 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逃!必须立刻逃! 裴炎的第一个念头是朝着镇渊堡方向全力逃遁。 只要进入内城范围,借秦宗十个胆子也不敢在众目睽睽、尤其是可能惊动高阶修士的情况下公然杀人。 但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此地距离镇渊堡内城尚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以秦宗此刻展现出的疑似凝神后期的速度,自己能否在他追上之前赶到? 即便侥幸赶到,在逃亡过程中,自己为了保命,恐怕也不得不提前动用二阶爆蓬莲子等底牌,同样会暴露。 而且,众目睽睽之下被追杀的狼狈模样,同样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探查,这与他一贯低调隐藏的初衷背道而驰。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的神识下意识扫过须弥牍空间,掠过那些物品时,忽然触及到角落里那五根温润的白色玉棍——蕴灵棍! 紧接着,一个地方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桃都树山谷! 对啊!怎么忘了那里! 那里不仅仅是他的洞府,更是经过半年时间,以五根蕴灵棍为基,结合桃都树本身奇异灵性,被他反复调整、强化后的天然阵法! 这半年来,他并未停止对那处山谷环境的改造。 最初的隐匿法阵早已被他扩展和深化。 五根蕴灵棍不仅提供了稳定的灵气节点,更在桃都树那庞大而温和的灵性浸润下,与整个山谷的地脉、草木气息隐隐相连,形成了一种类似天然迷阵的场域。 这阵法远非修仙界那些传承有序、威力巨大的着名阵法可比,它没有主动攻击的犀利杀招,也没有坚固无比的防御光罩。 它的核心在于“迷”与“惑”。 一旦全力发动,不仅能将山谷内的灵气波动和景象完美隐匿,更能扰乱闯入者的方向感、距离感,甚至对神识感知产生强烈的干扰和误导。 身处阵中,仿佛进入了一个不断变幻、没有出口的迷宫,四周的景物似真似幻,攻击往往落在空处,连敌人身在何方都难以确定。 即便是对山谷无比熟悉的灵芪貂,在裴炎刻意催动阵法时,也会晕头转向,完全找不准任何方向。 这正是裴炎为自己打造的、最后避风港! 一个可以借地利、以弱胜强,或者至少能极大拖延、困住敌人的地方! “就是那里!”裴炎瞬间做出决断,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去镇渊堡是下策,回山谷,借助阵法周旋,才是上策! 即便不能反杀,借助阵法之利脱身,或者等待转机的可能性也大得多。 这一切思绪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秦宗气势攀升到顶点的刹那完成。 “想跑?晚了!”秦宗漠然的声音响起,他看出了裴炎想跑的动作,身形微动,便要发动雷霆一击。 就在他动作的前一瞬,裴炎猛然转身,将步云氅的速度催动到极致,化为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洞府所在的山谷方向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他反手一扬,数道金光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向后激射——正是三枚一阶爆蓬莲子! 不求伤敌,只为阻滞,争取那宝贵的逃遁时间! “哼!雕虫小技,故技重施!”秦宗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讥讽的冷笑。 裴炎这套路他太熟悉了,黄鸡岭那次就是被类似的伎俩干扰,才让对方侥幸逃到三百里之外的安全区。 同样的错误,他绝不允许自己犯第二次! 更何况,如今他暂时拥有了凝神后期的实力,速度、反应、防御都不可同日而语! 他身影一晃,轻松避开了爆蓬莲子预判的落点,虽然爆炸的气浪和碎片多少干扰了他的视线和追击路线,但影响微乎其微。 他的速度明显比裴炎快上一线,此刻他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咬在裴炎身后,距离在快速地拉近。 “我看你能有多少这种玩意!”秦宗心中冷笑,同时也对裴炎的身家感到一丝惊异。 这种一次性的威力法器,炼制不易,价格不菲,对方竟然像是撒豆子一样往外扔,这小子果然藏着不少秘密,更坚定了他擒杀裴炎、夺取一切的决心。 一追一逃,两道流光在镇渊堡外城的荒山野岭间急速穿梭。 每当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危险范围时,裴炎便毫不吝啬地掷出一两枚爆蓬莲子。 这些莲子虽然无法对此时的秦宗造成实质威胁。 但爆炸产生的冲击、火光和烟尘总能恰到好处地打乱秦宗的节奏,逼得他或闪避或格挡,让裴炎得以再次拉开一丝距离。 秦宗的耐心在这一次次的干扰中被迅速消磨。 裴炎的“富有”和滑溜,让他心中的杀意和烦躁交织攀升。 尤其是看到裴炎逃亡的方向并非镇渊堡,而是一处偏僻的山谷时,他先是疑惑,随即化为更加冰冷的杀机——不管对方有什么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徒劳! 终于,在又一次被爆蓬莲子阻了一阻后,秦宗的耐心彻底耗尽。 眼中厉色一闪,竟不再完全躲避,体表那层奇异光晕猛地一亮,硬生生扛住了一枚在近处爆炸的莲子的部分威力,身形只是微微一滞。 借这个机会,他手中幽寒刃幽蓝光芒大盛,对着前方裴炎的背影,隔空狠狠一刀斩出! “幽寒·断岳!”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将山岳都劈开的巨大幽蓝刀气,撕裂空气,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与斩断一切的锋锐,以比裴炎遁速快上数倍的速度,瞬间袭至其后心!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 裴炎浑身汗毛倒竖,他甚至能感觉到后背肌肤传来的刺痛感。 躲不开! 这一刀锁定了他的气机,范围极大,速度太快! 千钧一发之际,裴炎毫不迟疑,一直扣在左手中的一面巴掌大小、通体布满龟甲纹路的青铜小盾被他猛地向后掷出,同时疯狂注入法力! “玄灵龟盾!涨!” 这正是他手中品质最高、防御最强的极品法器——玄灵龟盾! 小盾瞬间化作一面门板大小的厚重光盾,盾面上龟甲虚影浮现,散发出沉稳的土黄色灵光,牢牢护在裴炎身后。 “轰——咔嚓!!!” 幽蓝刀气与土黄光盾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那面足以抵挡凝神中期修士多次猛攻的玄灵龟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土黄色灵光剧烈闪烁、明灭,盾面上的龟甲虚影寸寸碎裂。 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时间,伴随着一声清晰的破裂声,这件陪伴裴炎许久的极品法器,竟被那道恐怖的刀气从中一分为二,灵光彻底湮灭,如同两块废铁般朝着下方坠落。 而那道幽蓝刀气,虽然被削弱了大半,余波依然狠狠撞在了裴炎的后背上! “噗!”裴炎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和刺骨的寒意,护身法力几乎被瞬间击散。 但他借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前方那座已经距离不远、被淡淡雾气笼罩的熟悉山谷抛飞而去! “就是现在!”裴炎强忍剧痛和翻腾的气血,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与决然。 他拼尽最后一丝对身体的掌控,调整角度,如同流星坠地般,一头扎进了山谷入口那看似寻常的林木与雾气之中。 身影没入的刹那,山谷周围的景象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紧随其后的秦宗,目睹了玄灵龟盾被毁、裴炎吐血受伤的一幕,嘴角的讥讽几乎化为实质。 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减速,同样化为一道流光,紧随着裴炎,冲入了那座看似平静的山谷。 “垂死挣扎,选个葬身之地吗?我便成全……”秦宗冷酷的声音在进入山谷的瞬间便戛然而止。 眼前的景象,在他闯入的刹那,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没有预想中的山林、岩石、或者裴炎狼狈的身影。 四周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这雾气并非寻常水汽,竟然隐隐有隔绝、扭曲神识的效果! 脚下的土地变得柔软而不真实,仿佛踩在棉花上。 前后左右,目光所及,除了翻涌的雾气,便是影影绰绰、不断变幻形态的树影和山石轮廓,它们的位置似乎在时刻移动,根本无法确定距离和方向。 连天空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一片朦胧的白光。 更重要的是,刚刚还清晰感应到的、裴炎那受伤之下无法完全收敛的气息,在进入此地的瞬间,竟然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宗脸色终于变了,先前的冷漠与讥讽被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取代。 他立刻尝试外放神识探查,却发现神识如同陷入泥沼,延伸出去不过数丈便感到晦涩艰难,且反馈回来的信息混乱不堪,真假难辨。 “阵法?幻阵?”秦宗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心头猛地一沉。 他万万没想到,裴炎逃回的地方,竟然布置有如此诡异而高明的迷幻阵法! 这绝非寻常低阶修士能够布置的! 他立刻尝试循着原路退回,但转身看去,来路早已被更加浓重的雾气吞噬,哪里还有什么入口?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雾气无声地流淌。 秦宗握紧了手中的幽寒刃,那短暂提升的凝神后期力量仍在,但在这片诡异的迷雾迷宫中,却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 他知道,自己还是小瞧了对方,一头扎进了一个精心准备的陷阱之中。 借助桃都树灵性迅速平复气血、处理伤势的裴炎,正透过五根蕴灵棍与桃都树阵法的联系,冷冷地“注视”着陷入阵中、如同无头苍蝇般的秦宗。 狩猎者与猎物的角色,在这片迷雾山谷中,悄然发生了转换。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200章 桃都威力 甫一进入桃都树法阵的范围,裴炎强忍背后火辣辣的剧痛与体内翻腾的气血,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借助对阵法脉络的熟悉,迅速移动到一处预先设定好的安全节点。 这里雾气稍淡,灵气却最为平和浓郁,是桃都树灵性自然汇聚之所,也是他平日打坐修炼之处。 他盘膝坐下,迅速取出两枚疗伤丹药服下。 清凉与温润的药力同时化开,驱散着那幽蓝刀气残留的阴寒,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肌肉。 伤势不算严重,但必须尽快稳住,接下来的局面,容不得半分差池。 与此同时他的心神,则有一大半通过那五根与桃都树紧密相连的蕴灵根,牢牢锁定着闯入阵中的秦宗。 桃都树阵中,秦宗在最初的惊疑过后,强大的心性让他迅速压下了那丝本能的慌乱。 他站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眼眸中冰冷的杀意被一种锐利的审视所取代,他开始仔细感知周围这诡异的白色迷雾。 神识如触手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延伸,但反馈回来的感觉却让他眉头越皱越紧。 雾气仿佛有生命般,吸附、扭曲着他的神识感知,超过三丈之外,一切就变得模糊而失真。 视觉更是完全不可靠,那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林木山石轮廓,位置似乎在不断微妙地变化。 上一刻还在左前方,下一刻神识感应却仿佛移到了右侧,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矛盾感。 “并非单纯视觉幻象,竟能干扰神识定位……这迷阵,有些门道。” 秦宗心中凛然。 他尝试着朝一个自认为可能是入口的方向迈出几步。 脚下的触感绵软而虚浮,周围的雾气随着他的移动而缓缓流转,但景物却似曾相识。 走了约莫数十步,他停下回头,骇然发现刚才起步时特意以法力在脚下岩石上留下的细微印记,竟消失无踪。 四周的雾气与隐约的树影,与他刚停下时感知到的环境,并无二致! “空间感也被扭曲了……原地打转?”秦宗的脸色真正凝重起来。 他本就出身不凡,也曾见识过宗门内一些高明的困阵、幻阵。 但眼前这个阵法,其运作原理和干扰方式,却与他所知的大多数阵法迥异。 更偏向一种……浑然天成的自然迷惑,而非依靠阵旗、阵盘刻板运转的死阵。 “不能等了!”秦宗眼神一厉。 他通过秘法强行提升的境界并非毫无代价,时间有限,每多拖一刻,自身负担便重一分,状态下滑后就更难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必须尽快破阵! 他不再迟疑,选定一个神识感应中雾气似乎略显稀薄、灵力流转稍显顺畅的方向——他猜测这很可能是阵法节点或薄弱之处。 手中幽寒刃幽光吞吐,他骤然挥刀,一道凝练的幽蓝刀气破空而出,虽只用了五分力,但威势已然不俗,足以轻易劈开巨石。 刀气迅若闪电,没入浓雾之中。 秦宗凝神感应,等待着预想中的撞击声或阵法波动。 然而,那刀气飞出去十余丈后,仿佛泥牛入海,竟然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只有被刀气路径搅动的雾气翻滚得略微剧烈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宗瞳孔微缩。 他就不信邪了,换了一个方向,这次运起八分力道,刀光更盛,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呼啸,狠狠斩出! 结果,一模一样!刀气没入雾中,如同被一只无形巨口吞噬,连半点涟漪都未激起,只有雾气翻腾的幅度稍大,范围稍广而已。 “这……”秦宗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心底那丝不安开始放大。 这阵法的防御或者说吸收能力,远超他的预估! “给我破!”低吼一声,秦宗不再保留,体内暂时拥有的凝神后期法力汹涌澎湃,尽数注入幽寒刃中。 长刀发出嗡鸣,幽蓝光芒暴涨,几乎将他周身雾气都映照成一片冰蓝之色!他双手握刀,朝着正前方,倾尽全力,猛地斩出迄今为止最强的一刀! 这一刀,幽蓝刀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半月形弧光,所过之处,空气被冻结出细密的冰晶,发出咔咔的脆响,威势骇人! 刀光没入雾气,这一次,前方的雾气如同煮沸般剧烈翻滚、涌动,甚至向两侧排开,显露出一条短暂的通道景象。 秦宗心中一喜,以为终于撼动了阵法根基。 然而,喜悦还未浮上嘴角,那被排开的雾气便如同拥有弹性般迅速回卷、弥合,那条通道景象眨眼消失。 而那声势浩大的刀光,如同前两次一样,在深入雾气一段距离后,光华迅速黯淡、消散,最终归于无形,只留下久久未能平息的、更加汹涌的雾气波澜。 三次试探,全力一击皆无功而返! 秦宗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眼底深处终于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惊骇与慌乱。 这到底是什么鬼阵法? 如此轻易地消解攻击,连空间都仿佛被扭曲禁锢? 他搜肠刮肚,也想不起在宗门典籍或游历见闻中,有哪种迷阵具有如此诡异而强大的特性。 他完全没将这与传说中的“桃都树”联系起来,那等只有出现在那些大宗门的古老灵植,岂是一个南陨之地的小小凝神修士能够拥有和培育的? 这超出了他认知的极限。 就在秦宗心神震动、苦思对策之际,一直隐匿在阵法核心、借助桃都树灵性调息并观察的裴炎,缓缓睁开了眼睛。 背后的伤口已在丹药的作用下止血结痂,翻腾的气血也基本平复。 通过蕴灵根的感知,他将秦宗三次出刀无功、脸色变幻的全过程尽收眼底,心中对这桃都树结合蕴灵棍自然形成的“迷天幻雾阵”的效果,感到无比满意和欣慰。 第一次用于实战困敌,效果远超预期! “接下来该我了。”裴炎眼中寒光一闪。 既然已是死敌,自然要趁他病,要他命! 拖延下去,万一对方还有更诡异的后手,或者秘法时间结束前狗急跳墙,都可能横生枝节。 他心念微动,身旁乌光与青光同时亮起。 猿魔崩骨棍与青虬鞭两件残源器悬浮而起。 裴炎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将自身法力通过阵法脉络,遥遥灌注、引导向两件源器。 他自身不便离开阵法控制节点,但操控法器进行远程骚扰攻击,正是当前最佳战术! “去!” 一声低喝,崩骨棍与青虬鞭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倏地没入浓雾之中,从两个刁钻的角度,朝着被困阵中的秦宗袭杀而去! 秦宗正自惊疑不定,忽感两侧雾气剧烈扰动,凌厉的破风声袭来! 他战斗本能极强,立刻收敛心神,幽寒刃挥动,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幽蓝刀幕。 “锵!锵!嘭!” 棍影如山,沉重霸道;鞭影如蛇,刁钻灵巧。 两件残源器在裴炎的隔空操控下,虽不如亲手施展那般灵动多变,但也进退有据,配合默契,从不同方位发动连绵不绝的攻击。 秦宗挥刀格挡,将袭来的棍影鞭影一一击溃,守得稳如泰山。 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每当他看准机会,意图反击,锁定其中一件源器轨迹,发出凌厉刀气时。 那刀气甫一离刃,轨迹便会发生莫名的细微偏转,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最终总是与目标擦身而过,没入雾气中消散。 而他试图凭借攻击判断裴炎本体的方位,更是徒劳,源器的攻击来自雾气深处,方位飘忽不定,完全无法捉摸。 他就像是一个被困在笼中的猛虎,空有利爪尖牙,却只能被动地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骚扰。 每一次蓄力的反击都如同打在空处,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和被动挨打的局面,让他心中焦躁渐生。 更糟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强行提升的力量正在缓慢地流逝,秘法维持的时间,不多了! “他在消耗我!”秦宗立刻明白了裴炎的意图,顿时脸色铁青。 若在平时,他自然不惧消耗战。 但在这诡异的迷阵中,他的法力、精神、体力都在被持续消耗,而敌人却躲在暗处,以逸待劳。 此消彼长之下,拖下去必败无疑! “不能坐以待毙!”秦宗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他知道,必须冒险一搏了! 若这一击再不能破阵或重创操控阵法的裴炎,等待他的,将是法力耗尽、任人宰割的结局!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殷红中带着淡淡金芒的本命精血喷出,精准地洒在手中的幽寒刃上! “嗡——!” 幽寒刃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兴奋般的鸣响。 那口精血并未滴落,反而如同活物般,迅速被刀身吸收。 霎时间,幽寒刃光华内敛,原本流转的幽蓝光芒变得深沉如墨,刀身之上那些古朴的纹路仿佛被点亮。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暴戾的源初气息,自刀身弥漫开来! 虽然依旧残缺,但此刻的幽寒刃,仿佛短暂地“唤醒”了其作为真正“源器”时的一丝本源威能! 秦宗的脸色随着精血的喷出而瞬间苍白如纸,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一截。 他毫不犹豫地吞下一枚猩红色的丹药,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气息。 但眼中的神光却如同燃烧的火焰,死死锁定前方雾气翻滚最剧烈的方向——他直觉那里是阵法波动的核心! “以我精血,祭刀魂!幽冥……断界斩!” 秦宗嘶声低吼,双手高举那柄气息已然截然不同的幽寒刃。 体内残余的所有凝神后期法力,连同那口精血点燃的潜能,毫无保留地倾注其中! 刀身之上,墨蓝色的光华凝聚到了极致,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周围的空间都因为这股恐怖力量的凝聚而微微扭曲、震颤! 下一瞬,他倾尽全力,朝着认定的方向,一刀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刀气破空声,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仿佛能分割天地的墨蓝色细线,悄无声息地向前延伸! 所过之处,浓郁的白色雾气不是被排开,而是如同遇到了克星般,无声无息地湮灭! 细线划过地面,留下丈许深的焦黑沟壑; 划过空中,空气发出连续的爆鸣声! 这一击,已然无限接近真正的通脉境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威能恐怖绝伦! 墨蓝细线迅疾无比地没入雾气深处,直指阵法核心! “轰隆隆——!!!” 整个桃都树山谷,在这一刻剧烈地震动起来! 仿佛地龙翻身! 五株巨大的桃都树树干疯狂摇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树冠上无数碧玉般的叶片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灵气瞬间紊乱! 笼罩山谷的迷天幻雾阵,那原本浑然一体、流转不息的雾气场域,被这道恐怖的攻击硬生生“犁”出了一条短暂的、清晰的通道。 阵法结构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光芒明灭不定,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身处阵法控制节点的裴炎,如遭重锤轰击! 他通过蕴灵根与阵法心神相连,阵法遭受如此恐怖的冲击,反噬之力直接作用在他的神魂与肉身之上! “噗——!”裴炎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不止,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控制阵法的法诀几乎中断。 他死死咬紧牙关,凭借坚韧的意志,强行稳住心神,不顾嘴角溢出的鲜血,疯狂催动体内剩余的法力。 通过蕴灵根沟通桃都树本体,调动山谷地脉灵气,竭力修复、稳固那摇摇欲坠的阵法脉络。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裴炎心中呐喊。 他感受到桃都树传来的痛苦与坚韧的灵性反馈,那五株古树根系深深扎入大地,汲取着地脉之力,顽强地抵抗着这毁灭性的冲击。 雾气剧烈翻滚、汇聚、弥合……阵法光芒闪烁明灭,如同风中之烛,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 那墨蓝细线造成的“伤痕”在桃都树灵性与地脉之力的支撑下,缓慢而艰难地愈合、平复。 足足过了十数息,山谷的震动才渐渐平息。 桃都树停止了剧烈的摇晃,但树冠明显稀疏了许多。 雾气重新变得浓郁,虽然流转似乎不如之前圆融顺畅,但迷幻遮蔽之效依旧存在。 阵中,秦宗保持着挥刀斩出的姿势,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身体甚至微微摇晃,全靠手中拄着的幽寒刃支撑。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里,雾气已然重新合拢,除了地上那道隐约延伸向远方的焦黑沟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恐怖能量余波,再无其他变化。 他拼着元气大伤、甚至可能损及根基的代价,以精血秘法催动的、堪比通脉一击的绝杀……竟然,还是没能破开这该死的迷阵?! “这……这怎么可能?!”秦宗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与绝望。 这到底是什么阵法?! 难道是那些巨大宗门传说中的护山大阵的微型版,被这小子带出来了?否则怎能如此坚韧? 而阵法节点处,裴炎也终于勉强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和神魂震荡,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意与后怕。 好险! 若非桃都树本体足够神异,扎根地脉足够深,蕴灵根布置引导得当,刚才那一击,恐怕真的就破阵而入了! 看着阵中气息萎靡、显然已是强弩之末的秦宗,裴炎眼中厉色一闪。 是时候结束这场危险的追杀了! 他要看着这个高傲的外界精英,耗尽最后一丝法力,像条死狗一样倒在自己面前! 然而,就在裴炎准备调动残余阵法之力,配合两件残源器发动最后绞杀,而秦宗也绝望地准备最后拼死一搏的刹那—— 两人几乎是同时,脸色微微一变,动作都为之一滞。 他们的腰间,那枚代表着镇渊堡驻守修士身份的令牌,毫无征兆地、同时剧烈震动起来,并散发出一阵急促而刺目的红光!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生死对峙的两人,心神都出现了刹那的空白和错愕。 第201章 遗患 身份令牌那急促而刺目的震动与红光,如同两只无形的手,同时攥紧了裴炎与秦宗的心脏,却又将他们的情绪拉向了截然相反的两个极端。 裴炎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如同吞下了一只死苍蝇。 为何偏偏是现在?! 他与秦宗的生死搏杀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对方秘法时间将尽,且被阵法所困,正是将其一举拿下、永绝后患的最佳时机! 此刻让他停手,无异于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镇渊堡的命令固然重要,但眼前这个不死不休的敌人,同样不能放过! 而阵中,原本已近乎绝望、准备拼死最后一搏的秦宗,在感受到令牌异动的刹那,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这简直是天赐的转机! 镇渊堡的紧急征召令,成了他此刻最坚固的护身符! 那位通脉境长老当日冷冽的警告言犹在耳——“一旦令牌示警,无论身在何处,必须立即赶回,不得有任何延误!” 他料定,裴炎绝不敢公然违抗此令! 电光火石之间,秦宗毫不犹豫地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他强忍着体内因精血损耗和秘法反噬带来的剧痛与虚弱,左手飞快地在腰间一抹,一个巴掌大小、通体呈淡金色、表面铭刻着繁复云纹的玉钵出现在手中。 “戍岳金钵,护我真身!” 他低喝一声,将体内残余的不多的一丝精纯法力疯狂注入其中。 玉钵骤然金光大放,瞬间膨胀至丈许方圆,如同一口倒扣的金钟,“嗡”地一声轻响,稳稳落下,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了其中! 钵身金光流转,云纹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厚重如山、坚不可摧的防御气息! 这赫然也是一件专注于防御的、品质极高的特殊源器! 做完这一切,秦宗才稍稍松了口气,脸色惨白地瘫坐在金钵之内,迅速取出丹药服下,抓紧每一息时间调息恢复。 他心中冷笑:“裴炎啊裴炎,任凭你有千般手段,此刻还敢继续攻击不成? 只要我能在此钵内撑过一时半刻,待你不得不离去,我便能觅得生机! 甚至……等你走后,这阵法若无主操控,说不定我还能找到破绽脱困!” 裴炎透过逐渐稳定下来的阵法雾气,“看”到秦宗这番举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这秦宗倒也果决,见硬拼无望,立刻转攻为守,当起了缩头乌龟,显然是算准了自己不敢无视镇渊堡的紧急命令,想要拖延时间! “该死!”裴炎心中暗骂。 对方的算计确实击中了要害。 镇渊堡的命令,他不敢违抗,那后果绝非他所能承受。 但就此放过秦宗?绝无可能! 双方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今日若让其逃脱,以其睚眦必报的性格,日后必成心腹大患,恐怕比兽潮更让他寝食难安! 不过此时此刻,时间紧迫到了极点! 身份令牌的红光闪烁得愈发急促,仿佛在无声地倒数。 裴炎能感觉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打破秦宗最后的那道防御,看他最后的样子,对此防御好像信心很足的样子。 “看来,只能用那个了……”裴炎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随即被更深的决绝所取代。 他心念一动,一枚龙眼大小、表面颜色近乎暗金的莲子,出现在他掌心——正是那威力恐怖、炼制不易的二阶爆蓬莲子!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手锏之一,原本是为兽潮中可能遭遇的绝境准备的。 如今,却要提前用在这个私人仇敌身上。 但裴炎没有犹豫,虽然二阶爆蓬莲子炼制不易,但是只用掉其中一枚,若能换取秦宗性命,那也是值得的! 不过,在动用这大杀器之前,他必须保护那五株至关重要的桃都树。 二阶爆蓬莲子的威力远非一阶可比,爆炸范围与破坏力惊人,若任由其在阵中爆发,桃都树恐怕会受到难以修复的损伤。 裴炎深吸一口气,双手迅速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神识通过五根蕴灵棍,与桃都树本体紧密沟通。 “收!” 随着他一声低喝,埋藏于地下的五根蕴灵棍同时发出柔和而明亮的白光,表面那栩栩如生的桃都树虚影光芒流转。 山谷中,五株巨大的桃都树随之轻轻震颤,碧玉般的叶片发出沙沙轻响。 紧接着,磅礴的生机与灵性开始收敛,庞大的树体逐渐变得虚幻、透明。 最终化作五道翠绿欲滴、充满生命气息的流光,投向各自对应的蕴灵棍,瞬息间便被吸纳进去。 光芒敛去,五根蕴灵棍静静躺在裴炎手中,棍身温润,内部的桃都树虚影似乎更加凝实了几分。 而山谷之中,随着桃都树的消失,那弥漫的白色迷雾如同失去了源头,开始迅速变得稀薄、消散。 阳光重新照射进来,显露出原本的山石、草木,以及……那个倒扣在地、金光流转的“戍岳金钵”,还有远处手持黑色莲子的裴炎。 迷天幻雾阵,就此解除! 就在阵法消失、景物清晰的同一刹那,裴炎动了! 他手臂猛地一挥,那枚暗金色的二阶爆蓬莲子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金光,以惊人的速度,精准地射向戍岳金钵的正上方中心点! 掷出莲子的同时,裴炎体内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步云氅之中,身形如电,朝着与金钵相反的方向,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暴退! 与此同时也召回悬浮在不远处的崩骨棍与青虬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远离爆炸中心! 身处金钵之内,正全力调息、打算依赖这件重宝坚固打算硬扛到底的秦宗。 虽然感觉到外界阵法波动似乎有异,雾气在消散,但隔着戍岳金钵强大的隔绝之效,他无法清晰感知具体变化。 他只以为是裴炎在尝试某种攻击手段,并未太过在意,只是将更多的残余法力注入金钵,加固防御。 他坚信,只要扛过这最关键的一小段时间,裴炎必将被迫离去。 他万万没有想到,裴炎竟如此果决狠辣,直接动用了堪比凝神境后期修士自爆威力的恐怖杀器,并且为了确保威力最大化,撤去了可能干扰爆炸、也可能被摧毁的桃都树法阵! 就在秦宗刚服下第二枚丹药,准备再凝一口气时—— 外界的裴炎,在暴退出近五十丈后,猛地转身,面向爆炸方向,心中默念引爆法诀,神识如丝,精准地牵引向那枚暗金莲子核心处脆弱的平衡节点。 “爆。” 秦宗猛然感到一股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毁灭气息,在金钵外极近处轰然爆发! 那气息之狂暴,远超他之前施展的“幽冥断界斩”! “不好!!”秦宗亡魂大冒,下意识地想要做些什么,但一切都已来不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先至,首先出现的,是一团急剧膨胀、亮度瞬间超越正午太阳的炽白色光球! 光球的核心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金色。 光球出现的瞬间,仿佛连声音都被吞噬了,时间都为之凝固了一刹。 下一瞬—— “轰隆隆隆——!!!!!!” 如同数十道雷霆在耳边同时炸响! 又像是巨大山岳崩塌于前! 一声恐怖巨响伴随着肉眼可见的、海啸般的环形冲击波,以光球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被层层掀起、剥离、粉碎! 数十丈内的空气被极度压缩,草木瞬间化为齑粉,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撕碎、抛飞! 裴炎即使已在五十丈外,并且早有准备,依然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上! 他闷哼一声,体表护身灵光疯狂闪烁、明灭,步云氅的灵光几乎被压灭。 整个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不受控制地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推着向后急速滑退。 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足足又退出十几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耳中嗡鸣不止,眼前发黑。 他骇然望向爆炸中心。 那里,炽白的光芒已经稍敛,但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焦黑坑洞触目惊心! 坑洞边缘的岩石呈现出琉璃化的迹象,冒着缕缕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焦糊和浓烈的硫磺硝石气息,狂暴紊乱的灵气乱流久久不息。 “这就是二阶爆蓬莲子的威力?!” 裴炎心中后怕不已,若是他自己身处爆炸中心,哪怕有还完整的玄灵龟盾护体,恐怕也难逃化为飞灰的下场! 其破坏力,绝对达到了重创乃至威胁凝神境后期修士生命的程度! 他立刻将目光投向坑洞边缘——那里,正是戍岳金钵之前所在的位置。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裴炎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只见那淡金色的戍岳金钵,竟然……没有完全破碎! 它依旧保持着倒扣的形态,静静地躺在焦黑的坑洞边缘。 只是,原本金光流转、云纹清晰的钵身,此刻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纹,光泽黯淡到了极点,仿佛一碰就会彻底碎掉。 但它确确实实,挡住了二阶爆蓬莲子绝大部分的正面冲击! “这……这是什么防御源器?!”裴炎心中震惊。 能正面硬抗二阶爆蓬莲子一击而不彻底崩毁,这件“戍岳金钵”的防御力简直骇人听闻! 秦宗的身家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就在裴炎震惊于金钵防御力的同时,“咔嚓”一声轻响,那布满裂纹的金钵,终于支撑不住,从顶部开始,崩解成了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片,哗啦散落一地,露出了其中蜷缩着的身影。 秦宗! 此刻的秦宗,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他身上的黑衣破破烂烂,焦黑片片,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灼伤和震裂的血痕,七窍之中皆有鲜血渗出,尤其是耳朵和鼻孔,血流不止。 他气息萎靡混乱,如同风中之烛,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容因痛苦和虚弱而扭曲,眼神涣散,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没有昏死过去。 显然,即便有戍岳金钵挡住了最致命的冲击。 但那恐怖爆炸的震荡之力、高温以及逸散的毁灭性能量,依旧透过裂纹传递了进去,对他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内外伤势! 没有当场毙命,已算他根基深厚、金钵防御逆天。 然而,就在金钵彻底碎裂、秦宗暴露出来的瞬间,裴炎正欲上前补上最后一击,了结这个心腹大患时—— 异变再生! 濒死的秦宗,虽然此时动不了一丝一毫,但是他挂在脖子上的一件宝物在感受到他此时的状态之后,竟然微微闪动了起来。 仔细看上去那竟然是一枚缩小了无数倍的两头尖尖、中间略粗、通体呈流线型梭子状的奇异宝物,颜色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就在此时,那位梭形的宝物瞬间灵光大放,然后迅速变大,一股奇异的波动瞬间把秦宗包裹住。 梭子微微一颤,表面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涟漪,仿佛与周围的空间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 下一秒,在裴炎惊愕的目光注视下,秦宗连同那枚宝物,身形骤然变得模糊、虚幻,仿佛化入了一片荡漾的水波之中,然后忽隐忽现的快速消失在远方,快得裴炎根本反应不过来! 原地只留下残破的金钵碎片、焦黑的坑洞、以及空气中那尚未完全平息的狂暴灵气。 秦宗的气息,在那宝物发动的那一刹那,便彻底从裴炎的神识感知中消失得无影无踪,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方向更是无从判断! 这突然的变化,彻底让裴炎愣住了,足足过了两息才慢慢反应过来。 但是他还是不甘心,立刻放开神识,覆盖方圆数十丈仔细探查,但是却一无所获。 那枚梭子的速度和隐匿之能,远超他的想象,恐怕是专为逃命设计的特殊高阶宝物,绝非他现在能够追及的。 “竟然……还是让他跑了!”裴炎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夹杂着深深的后怕与懊恼。 他没想到,秦宗身上竟然还有如此保命的底牌! 自己动用了珍贵的二阶爆蓬莲子,拼着提前暴露底牌的风险,竟然还是没能留下对方。 由此可见此人的背景是多么的深厚。 但是此刻他们都在被紧急征召,他即使侥幸逃脱了,也绝不能及时出现在镇渊堡,到时候还是少不了一番惩罚的,此时裴炎也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一下了。 “咳……”胸口的滞闷让裴炎咳嗽了一声,提醒他自己也并非毫发无伤,需要调息。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荡、懊恼不已之际,腰间那枚沉寂了片刻的身份令牌,竟然再次剧烈震动起来,红光闪烁的频率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刺眼! 甚至隐隐传来一股微弱的牵引之力,指向镇渊堡的方向! 这是第二次催促!而且是更严厉的警告! 按照规矩,若第三次催促响起他人还未向镇渊堡方向移动,便会被视为严重违令,等待的将是镇渊堡执法殿的严惩! 裴炎悚然一惊,瞬间从懊恼中清醒过来。 眼下,既然那秦宗已逃,而且追之不及,那就暂且放下。 而镇渊堡的征召,却是迫在眉睫、是不容违逆的头等大事! 他不再犹豫,又服下一枚疗伤和恢复法力的丹药,强行压下体内的不适。 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焦坑遍布的山谷,然后返回洞府收拾了所有东西,然后一咬牙,驾驭起灵光略显暗淡的步云氅,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镇渊堡内堡的方向,全力疾驰而去。 身后的山谷,只留下刚才激烈战斗的疮痍。 而前方,则是未知的、可能更加惨烈的兽潮风暴。 第202章 集合 驾驭着步云氅飞向镇渊堡内堡的途中,裴炎并未将速度提升到极限。 他一边飞行,一边再次服下一枚疗伤丹药,温和的药力在体内瞬间化开,修复着被幽蓝刀气余波震伤的经脉与脏腑。 同时也平复着因操控阵法承受反噬、以及后来被二阶爆蓬莲子冲击波波及所带来的气血翻腾。 丹药入腹,带来一丝暖意,但裴炎的心情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如此急切地召集所有人……看来兽潮的进攻,真的迫在眉睫了。” 他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那暗红色庞大建筑的轮廓,心中思绪翻涌。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依旧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 外伤在丹药和自身强横体魄下已无大碍,内腑的震荡也缓和了许多,但法力消耗却不小。 尤其是最后操控阵法硬抗秦宗那搏命一击以及后来全速躲避二阶爆蓬莲子的波及,都消耗颇巨。 精神上也因为高度紧张的战斗和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有些疲惫。 这等状态,若直接投入残酷的兽潮战场,无疑会增加许多风险。 不过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先去看看是什么情况,裴炎心想。 “可惜了那处洞府……”裴炎心中暗叹。 那处幽静山谷,隐蔽安全,又有桃都树灵性守护滋养,是他精心打造的秘密据点。 此次与秦宗一战,虽然主要战场在洞府外的荒坡和山谷入口附近,但最后二阶爆蓬莲子的恐怖爆炸,必然波及了山谷内部,破坏不小。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暴露了此地,秦宗未死,此地便不再是秘密,甚至可能成为对方日后报复或设伏的目标。 舍弃,是必然的选择。 只是想到当初发现此地、移植桃都树的种种心血,不免有些惋惜。 他的神识扫过须弥牍中那五根温润的蕴灵棍。 感受着其中桃都树传来的、虽然依旧磅礴但略带一丝萎靡与疲惫的灵性反馈。 硬抗了堪比通脉一击的“幽冥断界斩”,桃都树本体和灵性都受到了不小的震荡和损伤,不少枝叶脱落,灵性光晕也暗淡了些。 这种损伤,若仅靠桃都树自身从地脉和天地间缓慢汲取灵气来恢复蕴养,恐怕需要数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完全复原。 “得想想办法,看看能否找到一些滋养木属性灵植、尤其是对桃都树这等古老灵树有益的宝物或方法,加速其恢复,甚至……加强阵法威力。” 这个念头在裴炎脑海中闪过,但也只是暂时记下。 眼下危机四伏,首要任务是应对兽潮,此事只能留待日后。 至于秦宗……裴炎眼中寒芒一闪。 此人睚眦必报,心高气傲,此次在自己手中吃了如此大亏,并且险些丧命,如果他真的能躲过这一劫,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一旦他伤势恢复,缓过劲来,必定会像毒蛇一样再次潜伏而来,寻找机会报复。 这无疑是自己未来除了兽潮之外,最大的心头之患。 “不过,那也是渡过眼前这一关之后的事情了。” 裴炎强行将思绪拉回现实,“当务之急,是兽潮。 若是连眼前的劫难都渡不过去……” 他甚至恶意地猜想了一下,“说不定那秦宗运气不好,直接陨落在兽潮之中,倒也省了我一番功夫。” 当然,这只是一闪而过的臆想,他深知以此人的实力和保命手段,在兽潮中存活下来的几率,恐怕比自己只高不低。 思绪纷杂间,镇渊堡那巨大而肃穆的广场已然在望。 此刻的广场上,与他离开万法阁时的人头攒动、喧闹采购截然不同。 黑压压地聚集了不下数百名修士,绝大多数都是凝神境,气息强弱不一,服饰各异,分属于镇渊堡麾下各个附属宗门和散修。 所有人都沉默地站立着,气氛凝重得几乎化不开,只有偶尔传来低不可闻的交谈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还有零星几道流光从远处匆匆落下,融入人群,看来像他一样接到紧急召唤后赶来的不在少数。 “看来还不算太晚。” 裴炎心中稍定,目光快速扫过人群。 虽然知道那秦宗绝对不会出现,但是裴炎还是下意识的搜寻了一圈。 以那家伙的伤势和最后动用逃命宝物的情况,能保住性命已是侥幸,绝无可能在此刻赶回。 只是不知道,他事后会如何向镇渊堡解释这次的“缺席”。 以他外界宗门精英的身份和背景,或许有办法规避惩罚,但想必也要付出些代价。 不过这些都不是裴炎需要操心的了。 他正要寻找守朴观同门的位置,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喊道:“裴师兄!这里!这边!” 循声望去,只见林晨正在人群中朝他用力挥手,身旁站着石锋、赵松等人。 裴炎立刻驾驭法器落下,快步走了过去。 刚一靠近,石锋、赵松等四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石锋一向沉稳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罕见地主动开口问道:“裴师弟,怎么回事?怎么来迟了这么久?”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林晨更是直接,上下打量着裴炎,见他气息虽有些不稳,但并无明显外伤,松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低声道: “裴师兄,你可算来了! 我们还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感受到同门这份并非客套的关心,裴炎心中微微一动。 这几个月的并肩驻守,虽然谈不上深交,但彼此间也算有了基本的信任和同门之谊。 在这前途未卜的凶险时刻,这份关心显得尤为珍贵。 他略一沉吟,当然不会选择说出真相。与秦宗的生死搏杀牵扯太多,无论是自己的底牌,还是秦宗可能的后续报复,都不是眼下适合与同门深谈的话题。 何况,当日赵松在坊市被秦宗随手一击便撞飞,连凝神中期的石锋都选择暂避锋芒。 若说自己刚刚差点把秦宗打死,还逼得对方动用保命底牌重伤逃遁……这消息对守朴观这几人造成的冲击,恐怕比兽潮来临还要剧烈。 于是,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简单解释道: “路上与一个之前有些过节的修士起了点冲突,耽搁了些时间,不过已经解决了,没什么大碍。” 石锋闻言,眉头微皱,但并未深究。 修士之间因资源、旧怨起冲突太常见了,只要人没事就好。 他仔细看了看裴炎的气色,确认只是法力消耗过度,气息略虚,并无重伤迹象,便点了点头,沉声道: “没事就好,眼下情况特殊,一切小心为上。” 林晨还想再问什么细节,但就在这时—— “铛——!” 一声沉重悠远、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钟鸣,陡然从镇渊堡内堡最高处的一座钟楼传来! “铛!铛!铛!……” 钟声一声接着一声,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肃杀而庄严的意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甚至可能传遍了整个镇渊堡。 足足响了九声,钟鸣才最终停歇,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在每个人心头回荡。 九声钟响!这是最高级别的集结警示! 原本还有些细微骚动的广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神情肃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广场前方那座临时搭建的、数丈高的石质高台。 高台之上,不知何时已站立着一位身穿玄色战袍、面容冷峻、气息如渊似岳的中年修士。 正是一名通脉境的强者!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无形的威压让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紧。 “肃静!”他的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据最新消息确认,盘踞于万兽原的异兽大军,其先锋已开始在天渊巨崖之下大规模集结,预计最快一日,最迟三日,便将对我镇渊堡防线,发起全面冲击!” 此言一出,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下方人群还是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兽潮,真的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玄袍修士顿了顿,继续以沉稳而快速的语调宣布: “值此危难之际,堡内长老会已有决断。 现命令如下:所有接到征召令于此集结的凝神境弟子,即刻出发,重返你们原先负责驻守的天渊巨崖各区域据点! 抵达后,与目前正在该区域值守的小队汇合,两组合一,协同防守!” “此外,为加强各区域防御力量与指挥,堡内已派遣多位通脉境同道前往各处前沿阵地,担任各区域临时领队。 尔等抵达后,需立即向本区域领队报到,听从统一号令!”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刀: “领队将会在今日天黑之前,清点各自区域人员。 凡接令而无故未在时限内抵达者,一律视为临阵脱逃,按镇渊堡战时铁律严惩不贷! 绝不姑息!” “情况紧急,军情如火!多余的话本座不再赘述。 望诸位同道勠力同心,共御外侮,护我人族疆土!现在——即刻出发!” 命令简短、清晰、冷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充满了战争来临前的铁血味道。 高台上的玄袍修士说完,身形一晃,便已消失不见。 而广场上的数百名修士,在经过短暂的死寂后,纷纷驾驭起各色法器,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朝着镇渊堡外、天渊巨崖的方向疾驰而去! 破空之声骤起,场面壮观而肃杀。 裴炎与石锋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然。 没有任何犹豫,石锋低喝一声:“走!” 五人再次乘着青木舟,朝着他们曾经驻守了几个月、熟悉而又陌生的天渊巨崖第五区方向,全力飞去。 裴炎跟在队伍中,感受着耳边呼啸的罡风,看着前方那越来越清晰、如同亘古巨兽脊背般横亘在大地上的漆黑崖壁,以及崖下那翻涌不休、仿佛蕴藏着无穷恶意的深渊雾海,心中五味杂陈。 仅仅几刻钟之前,他还在自己的秘密洞府外,与人生死相搏,动用杀手锏,险死还生。 转眼之间,却奔赴另一场规模更大、更加残酷、生死更加莫测的集体杀戮。 镇渊堡的反应迅速而有序,增派人手、派驻通脉领队、明确惩罚……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这让他稍感安心,至少,人族这边并非毫无准备。 他默默检查了一下须弥牍内的物资:疗伤回气丹药充足,一阶爆蓬莲子尚余不少,二阶爆蓬莲子还有两枚,绿羽怪鸦躯壳完好,崩骨棍与青虬鞭随时可用,桃都树蕴灵棍虽受损但关键时刻或可一用……这大概是他目前全部的家底了。 “第五区……通脉境领队……”裴炎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关于秦宗、关于洞府的杂念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活着渡过这一关。 第203章 混乱 青木舟穿透天渊巨崖上空那铅灰色云层,载着裴炎五人,再次抵达了第五区那片熟悉的崖顶区域。 罡风依旧凛冽,空气中弥漫着深渊特有的阴冷与淡淡的硫磺气息,比他们离开时似乎更加浓郁了几分。 迎接他们的,正是三个月前与他们交接驻守的那支本地五人小队。 双方并非初识,简单拱手致意后,便省去了多余的寒暄。 为首的是一名面色黝黑、气息沉稳的凝神境中期修士,冲石锋点了点头: “石道友,你们来了。情况紧急,长老已在石殿等候,请随我来。” 十人汇作一处,朝着那座粗陋却坚固、作为第五区核心据点的黑石殿宇快步走去。 石殿外观依旧,但裴炎敏锐地察觉到,殿外原本一些简单的警示禁制似乎被加强过。 灵光流转更加晦涩,且隐约有新的阵纹被临时刻画在岩石之上,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步入石殿,内部光线依旧昏暗,只有几块镶嵌在壁上的萤石散发着冷白的光。 此刻,殿中央原本空置的石椅上,端坐着一位修士。 此人看上去极为年轻,似乎不过二十余岁模样,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便难以辨认的类型。 他身穿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色长袍,样式简洁,并无多余纹饰,只是衣料隐隐流转着柔和的灵光,显然非凡品。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强大威压,但裴炎等人一进入殿内,便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源自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的压制感。 通脉境强者!而且并非初入此境,气息凝练而内敛,远非一般的通脉境气势可比。 见到裴炎五人进来,白袍青年修士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 他的眼神清澈,却仿佛能洞穿人心,让裴炎等人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前辈。” “嗯。”白袍修士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我姓白,负责第五区防务。 闲话少叙,形势尔等应已知晓。 异兽大军于崖下聚集,冲击在即。 为最大限度保持警戒、降低风险,现做如下安排。” 他的话语简洁直接,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尔等十人,分为两组。 原守朴观五人一组,原第五区驻守五人一组。 每组配发‘预警符箭’一支。” 他抬手,两道流光盘旋而出,落在石锋和那名黑脸队长手中。 那是两枚约莫半尺长、通体银白、镌刻着复杂符文的特制箭矢,箭身隐隐有强烈的灵力波动。 “此箭激发,可直冲云霄,爆发出独特灵光与尖锐鸣响,方圆百里可见可闻,并能短暂干扰低阶异兽感知。 非遇大规模异兽冲击或生死危机,不得轻用。” 他继续道:“两组轮换巡逻、休整。 原驻守小队对近期情况更熟,现由他们先行出巡。 你们守朴观五人刚到这里,可于殿内休整一日,恢复状态,明日接替。 巡逻时需时刻保持警惕,互通声气,遇异常立即示警并撤回石殿固守,不得擅自接战。” 白袍修士说完,便重新阖上双目,不再言语,仿佛入定一般。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神识场域已笼罩着石殿及其周边区域,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其感知。 这样的安排合情合理。 既保持了前沿的持续警戒,又给了远道而来、状态未必完满的裴炎等人宝贵的调整时间。 “谨遵白前辈令!”石锋与那黑脸队长齐声应道。 黑脸队长冲自己的队员一挥手,四人立刻跟随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出了石殿,驾驭起青木舟,很快便消失在崖边翻滚的雾气之中,开始了新一轮的巡逻。 裴炎等人则留在了石殿内。石殿内部有数间简单的静室,他们各自寻了一间,开始抓紧时间调息。 裴炎进入静室,激活了门上简单的隔音禁制,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背后的隐痛和体内的虚浮感便清晰起来。 他盘膝坐下,先服下一枚品质不错的疗伤丹药,又吞了一枚回气丹,然后运转《存神录》,引导药力化开,滋养伤处,补充消耗的法力。 “一天时间……足够我将状态调整到八九成了。” 裴炎心中估算。最重要的是精神上的疲惫需要缓解,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紧绷心神的逃亡、应变,消耗极大。 他需要这短暂的安宁,来应对接下来不知持续多久的恶战。 他闭上双眼,摒弃杂念,进入深层次的调息之中。 石殿外,罡风呼啸,雾海翻腾,一片山雨欲来的死寂。 与此同时,镇渊堡内城,一片占地面积极广、建筑恢弘中透着古老韵味的区域。 这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气浓度远超外城,甚至有小型聚灵阵法隐约运行的痕迹。 此处,正是秦宗所属宗门——玄渊阁——在镇渊堡设立的驻地。 玄渊阁,并非南陨之地宗门,而是来自更为广袤繁华的东穹域,传承非常久远,底蕴之深厚远不是守朴观这种小宗门能够表的,门内高手如云,在整个人族修行界都享有盛名。 要是裴炎知道秦宗来自此地域的话,绝对会惊讶秦宗竟然来自跟凤清漪一样的地方。 玄渊阁派驻镇渊堡这等边境险地,既是为了磨砺弟子、获取资源,也肩负着一定的守望职责。 驻地内常驻的通脉境强者便有五六位之多,其势力与影响力,远非守朴观这等南陨之地宗门可比。 秦宗,作为玄渊阁这一代重点培养的杰出弟子之一,天资卓绝,心性也被认为是上佳之选。 此次被派来镇渊堡,既有参与边境轮守、积累功勋的意图,也是为了在这危机四伏之地寻找机缘,进一步锤炼己身。 然而,近期关于秦宗的消息,却让驻地内几位主事的通脉境长老略感不悦。 先是听闻他为了一株本应十拿九稳的凝神境主药,最后竟空手而归,还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南陨修士当面“戏耍”逃脱。 此事虽小,却略显无能。 接着,在万法阁拍卖会上,秦宗看中的两件重宝接连被人以高价截胡。 后来听说他近日正在追踪那个当日抢走他玄药的守朴观凝神初期弟子,不过几位长老也未过多在意。 在他们看来,以秦宗的实力、身家宝物,对付一个区区凝神初期的南陨修士,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正好让他出口恶气,平息心绪,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磨砺”。 然而,他们左等右等,不仅没等到秦宗“解决麻烦”后归来。 甚至在镇渊堡发出最高级别的紧急征召令后,秦宗也好久都不见踪影! 虽然他身份特殊,但是这就不合规矩了! 紧急征召令下,无故缺席,性质严重。 驻地主事的两位通脉境长老左等右等不见他返回,不得不立刻动用玄渊阁在镇渊堡的关系网络,向堡内高层做出解释。 言明秦宗或因执行某项秘密探查任务暂时失联,并非有意违令,恳请宽限些时间。 就在他们刚刚疏通完关系,心中也对秦宗的迟迟不归升起一丝不祥预感时—— 驻地核心区域,一座隐秘的密室中,忽然发出了刺耳的示警声音! 紧接着,一道灰扑扑、黯淡无光的梭形影子,从远处激射而来,无视了周围的各种禁制,快速到达了这个密室之中,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哀鸣,“哐当”一声坠落在密室中央的玉石地面上。 梭影迅速消散,露出了其中蜷缩成一团、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浑身焦黑血迹、昏迷不醒的身影——正是秦宗! 而那道梭影彻底消散前,显现出的本体,是一枚长约尺许、两头尖尖、中间略粗、通体布满玄奥符文的灰白色骨梭。 此刻,骨梭上光华尽失,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已彻底报废。 “大牵引术,遁影梭?!”密室禁制被触动,墨、柳两位长老第一时间赶到,看到此景,脸色瞬间大变! 这“遁影梭”乃是玄渊阁秘传的一次性保命至宝,炼制极其困难,当佩戴者遭遇重创危急生命时,会自动激发,保护携带者,然后宗门第一秘术大牵引术就会指引遁影梭飞遁到最近的据点,通脉境以下修士绝难追踪拦截。 如此珍贵的宝物,唯有门内最核心、最被看好的真传弟子,才会被赐予一枚防身,关键时刻等于多了一条命! 就连他们这些常驻镇渊堡的通脉境长老,都没有资格拥有! 秦宗竟然到了“遁影梭”被动激发的状态,看来已经是濒死状态,而且看这骨梭彻底报废的模样,显然是经历了极端恐怖的冲击或者透支了所有威能才将他勉强送回来! 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再看秦宗的模样,两位长老更是心头剧震。 气息奄奄,昏迷不醒,周身焦黑,多处深可见骨的伤痕,七窍残留血渍,这显然是遭受了极其严重的重创! 尤其是,他们能感觉到秦宗体内法力近乎枯竭,神识波动微弱混乱,更重要的是——本命精血流失严重! 这是伤及了修炼根基的征兆! “快!带他去疗伤!”墨长老脸色铁青,声音急促。 秦宗若真在此地陨落或道基严重受损,他们这些负责驻地事务的长老也难辞其咎!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柳长老挥手摄起昏迷的秦宗,墨长老则小心翼翼地将那报废的遁影梭残骸收起,三人身形一闪,已来到驻地深处一间灵气氤氲的密室。 然后让他立马服下一枚宗门内的极品疗伤圣药。 两位通脉境强者不敢怠慢,立刻一左一右盘坐于秦宗两侧,双手掐诀,将精纯温和的法力缓缓渡入秦宗体内。 引导药力,修复他受损的经脉,梳理混乱的神识,同时竭力锁住他正在缓慢流失的本命精血与生机。 救治过程异常艰难。 秦宗的伤势比看上去还要严重很多,那爆炸的震荡之力、阴寒刀气的残余、以及最后透支的精血的副作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摧毁。 若非疗伤圣药的药效神奇,两位长老法力精深,加上此地灵气的辅助,秦宗恐怕真的回天乏术。 随着救治的深入,墨、柳两位长老的脸色也越发凝重。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秦宗体内那触目惊心的伤势。 “脏腑多处破裂,经脉淤塞扭曲……这是受到了极其猛烈且性质霸道的冲击震荡所致。” 柳长老沉声道,指尖法力流转,小心地梳理着一处纠结的经脉。 “不止,”墨长老眼神锐利,感应着另一处,“残留有狂暴的火毒雷煞之气,还有一丝……极其凝聚的毁灭性能量痕迹,性质古怪,前所未见。 这绝非寻常法术或法器能造成的。 还有,他神识之伤,似乎也夹杂着剧烈的震荡反噬和某种……阵法干扰的痕迹。”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秦宗的伤势复杂而严重,绝非单一原因造成,倒像是经历了一场手段繁多、凶险异常的恶战,最后被某种威力绝伦的杀招重创,最后遁影梭自动激发才勉强捡回来一条命。 “难道是遭遇了敌方通脉境强者的伏击?” 柳长老猜测道,“或者是……不止一个凝神境后期甚至巅峰的修士围攻? 否则以秦宗的身手和宝物,怎会落到如此田地? 更何况,前面只是听说他追踪的不是一个凝神初期的小修士吗?” “现在猜测无用。” 墨长老摇头,脸色阴沉,“先稳住他的伤势,吊住性命。 待他苏醒,一切自然明了。只是……” 他看了一眼气息虽然被稳住但依旧微弱、面色惨白如纸的秦宗。 叹了口气,“即便能救回来,此番精血损耗与根基震荡,也需漫长时日和珍贵宝物才能弥补,对他的道途……影响不小。” 他们现在面临的不只是救治秦宗的问题。 镇渊堡那边,虽然暂时搪塞过去,但秦宗迟迟不现身参与防务,终究是个隐患。 尤其是兽潮当前,若被有心人追究,玄渊阁也会有些被动。 必须尽快让秦宗至少恢复意识,哪怕无法战斗,也要能出面说明情况。 密室之内,灵气氤氲,药香弥漫。 两位通脉境强者全神贯注,与死神争夺着秦宗的性命。 而在天渊巨崖第五区的简陋石殿中,裴炎正抓紧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努力恢复着自己的状态。 深渊之下的雾海,翻滚得越发剧烈,隐隐传来低沉压抑的、仿佛万兽低吼般的声响。 大战的阴云,已压至眉睫。 无论是正在调息的裴炎,还是生死一线的秦宗,亦或是镇渊堡内外成百上千的修士,都被卷入了这即将到来的、无法逃避的洪流之中。 第204章 前夕 石殿静室之内,裴炎摒弃了所有外界纷扰,将心神完全沉入自身。 疗伤丹药化开的暖流,如同涓涓细泉,润物无声地修复着他被幽蓝刀气震荡的脏腑与经脉; 回气丹则补充着近乎干涸的法力池,让略显萎靡的气息重新变得充盈、沉凝。 对他而言,这短短一日的休整期,弥足珍贵。 他本就体魄强横,恢复力远超一般修士,加上丹药助力,到后来半日,主要的伤势隐患已然消除,法力也恢复了七八成。 更重要的是,紧绷了近两日的心神,终于得到了难得的松弛与沉淀,那种因接连变故和高强度战斗带来的精神疲惫感,消散了大半。 状态稳步恢复的同时,裴炎的思绪也并未完全停滞。 他习惯性地在脑海中再次盘点自己目前所能依仗的种种手段。 攻击方面,目前拥有两件残源器是核心。 猿魔崩骨棍沉重刚猛,配合初步成型的自创棍法,是他正面搏杀的主力; 青虬鞭灵巧刁钻,中远程牵制、扰敌效果极佳。 十几枚一阶爆蓬莲子,是应对群攻或制造混乱的利器。 而那仅剩的两枚二阶爆蓬莲子,则是真正的杀手锏,足以威胁甚至重创凝神后期乃至巅峰的强敌,是他绝境翻盘的最大依仗。 辅助与奇兵方面,能够神识操控、发挥生前七八成实力的二阶绿羽怪鸦躯壳,既可作为高空侦察的“眼睛”,关键时刻也能充当肉盾或发起出其不意的扑击。 五根受损但根基未损的桃都树蕴灵棍,虽然暂时不便布置大型迷阵,但其内蕴的磅礴生机与温和灵性,或许在特定环境下仍有妙用。 短板:防御依然是相对薄弱的一环。 玄灵龟盾已毁,目前缺乏强力的单个的防御法器。 只能更多地依赖身法、预判以及……必要时,牺牲那具绿羽怪鸦躯壳,甚至利用一阶爆蓬莲子制造屏障来争取生机。 “攻击手段多样,有爆发,有奇兵,唯防御稍逊。” 裴炎在心中冷静评估,“但在这等大规模混战中,一味死守并非上策,以攻代守,敏锐洞察,把握时机,或许更为关键。” 他并非莽夫,深知在兽潮洪流中,个人的勇力终有极限,生存更多取决于对局势的判断、时机的把握,以及那么一丝不可或缺的运气。 将自身状态与可用手段反复推演数遍,确认暂无大的疏漏后,裴炎的心境反而更加沉静下来。 该做的准备已然尽力,剩下的,便是直面风暴。 一日之期,转眼即逝。 当另一支小队驾驭青木舟返回石殿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疑惑与不安。 向端坐殿中的白袍青年修士汇报时,为首的黑脸队长语气凝重: “白前辈,我等沿甲字号路线巡逻整日,未见任何异兽踪迹,连最寻常的骚扰都未发生。 周围寂静得……有些反常。” 端坐上首的白袍青年——白姓修士闻言,非但没有松口气,那双平静的眼眸反而掠过一丝更深的凝重。 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殿内所有人心中一紧:“这应该是异兽的试探已经结束,接下来的攻势蓄势待发。 按照以往的惯例,此为总攻前兆。” 他目光转向已调息完毕、静立一旁的裴炎五人,吩咐道: “守朴观小队,接替巡逻,沿乙字号路线。 记住,若遇异动,以预警、周旋、自保为首要,不得擅自缠斗。 情况危急,即刻激发‘预警符箭’。” “是!”石锋沉声应命,上前接过代表着巡逻任务的玉符。 裴炎五人不敢怠慢,迅速出了石殿,登上属于他们的青木舟。 舟身亮起淡淡的灵光,载着五人,缓缓升空,朝着与昨日不同的另一条巡逻路线飞去。 这是他们五人首次作为完整的小队一同执行巡逻任务。 虽然彼此相识,共同驻守过,但以往多是两两一组。 此刻同处一舟,面对前所未见的严峻局势,一种无形的纽带悄然将五人连接。 石锋沉稳地立于舟首,负责掌控方向与全局; 赵松与柳莺警惕地注视着左右两侧; 林晨则与裴炎一起,重点关注下方翻涌的雾海与前方深邃的崖际。 无人言语,只有青木舟破开凛冽罡风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这份沉默中,有紧张,有戒备,却也因同门并肩而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安心与支撑。 裴炎经过一日休整,状态已恢复至平时的八九成。 他立于舟舷,目光沉静地扫视着下方那不断翻滚的深渊雾海。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曾经翻阅过的、关于这天渊巨崖防线的一些记载与争论。 很久以前,并非没有人提出过更“彻底”的防御方案——比如,沿着这绵延无尽的天渊巨崖顶端,修筑起一道高大坚固、铭刻无数防御阵法的永久性城墙工事,将人族疆域彻底隔绝开来。 但这个设想最终被否决了,原因多重且现实。 其一,耗费堪称天文数字。 天渊巨崖长度难以估量,地形复杂多变,要修筑并维持如此规模的超级工事及其配套阵法,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根本不是镇渊堡乃至其背后的南陨诸宗所能承担的。 那可能需要倾尽更多修仙界的力量,而显然,万兽原的威胁,尚未达到需要如此举族之力应对的程度。 其二,防御效益存疑。 历次兽潮冲击表明,异兽的攻击并非无休无止,它们似乎也有某种“限度”或“周期”。 往往在双方消耗到一定程度,异兽一方觉得难以取得更大战果或损失过重时,便会主动退去,鲜少有真正突破防线、长驱直入人类腹地的记录。 修筑一道固定工事,反而可能将机动兵力束缚在漫长的防线上,容易被对方集中力量突破一点。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天渊巨崖本身,就是一道无可替代的天然屏障。 这高达数千丈、近乎垂直的漆黑崖壁,对于绝大多数陆地异兽而言,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只有那些天生擅长攀爬、跳跃或飞行的异兽,才能从崖底发起攻击。 而这攀爬或飞越的过程本身,就是对异兽体力、妖力的巨大消耗。 许多低阶异兽甚至可能在半途就力竭坠落。 因此,现行的“分区巡逻,机动防御”策略,被认为是性价比最高、也最灵活的方式。 利用巨崖的天险消耗异兽的锐气,人族修士则以逸待劳,在崖顶这片相对开阔、熟悉的地形上,凭借阵法、法器、团队配合与个人勇武,层层阻击,消耗其有生力量。 “所谓‘兽潮’,听起来骇人,实则并非无穷无尽的异兽海洋直接淹没一切。” 裴炎心中思忖,“每次冲击的总量,受限于能成功攀上崖顶的异兽数量,以及异兽族群自身愿意付出的代价。 更多时候,这是一种周期性的‘消耗战’与‘资源争夺’。” 当然,卷宗中也曾记载,在极其罕见的情况下——往往间隔数百年——万兽原深处会爆发出远超寻常规模的异兽狂潮,仿佛整个族群的意志都被点燃,前赴后继,不计损失。 那时,才需要化元境那等近乎传说的大能修士出手,方能稳住局势,化解倾覆之危。 “希望这次……只是常规的周期性攻击吧。”裴炎默默祈愿。 若真是那种百年不遇的超级兽潮,他们这些前线的凝神境修士,恐怕真的只是炮灰中的炮灰。 青木舟沿着既定的乙字号路线平稳飞行。 路线蜿蜒,时而贴近崖边,时而深入崖顶一些起伏的乱石区域。 时间在沉默的警戒中缓缓流逝,距离预定的返程时间越来越近。 一切,似乎平静得有些过分。 没有任何的异动,只有下方永恒翻滚的雾海和耳边呼啸不止的罡风。 但这种平静,明显的属于不正常的情况,让舟上五人心中的弦绷得越来越紧。 就在他们完成大部分路线巡查,开始转向,准备返回石殿方向时—— 裴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强大的、远超同阶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下方某处雾海的异常翻涌! 那并非自然的风力扰动,而是某种有节奏的、由内而外的搅动! 仿佛有什么体型不小的东西,正在浓雾深处奋力向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似乎隐约捕捉到了极远处、隔着重重雾霭与罡风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却尖锐的鸣响,伴随着某种独特的灵力波动一闪而逝! 那是……“预警符箭”被激发的声音和气息!来自其他巡逻区域! “不好!”裴炎心中一凛,猛地低喝出声:“石师兄!下方雾海有异动!远方已有预警!” 他的话音未落,石锋、林晨等人也紧接着察觉到了不对。 他们的神识虽不及裴炎敏锐,但此刻下方那片雾海的翻涌已然加剧,甚至隐隐传来了翅膀拍打空气和岩石摩擦的窸窣怪响! 石锋脸色剧变,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枚银白色“预警符箭”举起,法力疯狂灌入! “嗤——嘭!!!” 符箭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璀璨的银白光箭,以惊人的速度直冲天际! 在到达数百丈高空时,轰然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却爆发出一团极其耀眼、即便在白日也清晰可见的银色光晕,光晕中心,一道尖锐到足以穿透云霄、撕裂罡风的特殊音波呈环形扩散开来! 银色光晕持续闪烁,如同一颗悬挂在巨崖上空的耀眼的星星! 而就在符箭升空炸响的同一刹那—— “唳!”“嘶嘎!”“吼!” 下方那团剧烈翻涌的雾气猛地被撕裂!五六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那是五只形貌各异的飞禽类异兽! 其中三只形似放大数倍的秃鹫,羽毛灰褐,目光凶狠; 两只则像是变异的蝙蝠,翼展宽大,獠牙外露。 它们的气息强弱不一,但无一例外,都达到了一阶上品甚至巅峰的程度! 正是兽潮中常见的、机动性最强、往往最先抵达的空中斥候或先锋! 这些异兽显然被突然升空的预警符箭惊动,发出刺耳鸣叫,但它们的目标明确——正是悬浮在半空、刚刚发出警报的青木舟! 五道黑影裹挟着腥风,如同五支夺命利矢,从不同角度,带着最原始的杀戮欲望,恶狠狠地扑了过来! 平静,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大战的序幕,由这五只凶悍的飞行异兽,在第五区的上空,悍然拉开! 石锋见到区区的五只一阶异兽,完全没到己方撤退的地步,马上厉声喝道:“结阵!迎敌!” 裴炎眼神冰冷,崩骨棍随时准备祭出。林晨等人也各自握紧了法器,法力鼓荡。 狭路相逢,唯有死战! 第205章 诡异 预警符箭的银辉尚在天际闪烁,五只凶戾的飞行异兽已然扑至近前! 腥风扑面,利爪尖喙在昏蒙的天光下闪烁着寒芒。 然而,青木舟上的五人,眼中并无多少惧色。 作为镇守天渊前线的凝神境修士,面对区区几只一阶飞行异兽,若还心生胆怯,那也未免太过不堪。 他们的首要任务是预警,如今示警已发,后面主要防线必然已知晓前线的情况。 眼下这第一波撞上的一小群异兽,正是需要立刻清除的对象,以免其干扰后续行动或对更后方的防线造成袭扰。 “各自负责一只,速战速决!”石锋低喝一声,作为队长,他率先出手。 手中一柄厚重的阔剑泛起土黄色光芒,剑势沉稳如山,带着开山裂石之力,径直劈向冲在最前方、体型最大的一只秃鹫异兽。 那秃鹫试图以利爪硬撼,却被阔剑上蕴含的雄浑法力震得羽毛纷飞,惨叫一声,歪斜着向一侧翻滚而去。 赵松性格较为急躁,此刻更是将之前积累的紧张化为狂暴的攻击。 他手持一对短戟,戟刃上雷光跳跃,身法迅捷,主动迎向一只变异蝙蝠。 短戟挥舞间,雷光炸响,速度极快,那蝙蝠虽灵活,却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嘶鸣不已。 林晨与柳莺也分别对上了一只秃鹫和一只蝙蝠。 林晨剑光绵密,守中带攻;那柳莺则使一杆长枪,枪出如龙,气势不凡。 裴炎的目标,是最后一只从侧翼袭来的、体型较小但速度奇快的灰褐色秃鹫。 他并未动用崩骨棍,崩骨棍声势太大,此刻并非必要。 青虬鞭在手,手腕一抖,鞭身如同拥有了生命,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缠向那秃鹫的脖颈! 那秃鹫显然没料到这“鞭子”如此刁钻灵活,仓促间想要振翅拔高,却已晚了半拍。 青虬鞭如同毒蛇般倏地收紧,鞭身上细密的鳞片虚影闪过一道青光。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秃鹫戛然而止的哀鸣。 裴炎手腕一抖,青虬鞭松开,那只秃鹫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向下方的雾海。 干净利落。 几乎在同一时间,石锋的阔剑斩落了秃鹫的头颅; 另外三人也都结束了战斗。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数息。 五只一阶飞行异兽,被五人干脆利落地解决。 这便是人族修士结成小队、拥有法器和功法传承的优势,面对只是一阶顶峰的异兽,还是很干脆的。 然而,没有人因此松一口气。 因为下方那浓稠如墨的雾海,翻滚得越发剧烈了! 仿佛煮沸的锅盖下,有无数活物在挣扎、涌动! 更多的翅膀拍打声、利爪刮擦岩壁声、低沉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背景噪音。 “退!向石殿方向,边战边退!”石锋毫不犹豫地下令。 青木舟调转方向,开始朝着第五区石殿所在的方位缓缓后退,同时所有人高度戒备,目光死死锁住下方和四周的雾海。 裴炎一边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扑出的异兽,一边心中再次感慨这天渊巨崖存在的意义。 这道横亘天地间的恐怖天堑,对于依赖数量、体魄和悍勇的异兽族群而言,无疑是一道残酷的筛选器。 绝大多数不擅飞行或攀爬的低阶异兽,被无情地阻挡在崖底,它们那“兽海”战术的最大优势,在此地被极大削弱。 能够成功爬上崖顶参与进攻的,要么是飞行种类,要么是极其擅长攀援的种类,数量终究有限。 这使得人族修士能够以相对少数但精锐的力量,在这片相对狭长的崖顶地带,进行有效的阻击和消耗。 这也解释了为何镇渊堡会采取“前沿小队巡逻预警、主力层层设防”的策略。 裴炎他们这些最前出的巡逻小队,就像是延伸出去的触角。 首要任务是提前发现兽潮苗头,发出警报,打乱异兽最初的集结和推进节奏,为后方主力赢得宝贵的布防和反应时间。 其次才是利用机动性,对零散或小股的先头异兽进行削弱和清除。 此刻,他们正是在执行这一策略。 一边后退,向核心防御点靠拢,一边警惕并准备应对随时可能从雾海中窜出的下一波攻击。 很快,新的黑影撕裂雾气,接二连三地扑了上来。 依旧是飞行异兽为主,夹杂着少数一些形似蜥蜴,却能依靠锋利爪子和吸盘在近乎垂直崖壁上快速攀爬的怪异陆行种。 数量比第一次多了些,大概有八九只,但依旧是零散出现,并未形成密集的冲击阵型。 裴炎五人且战且退,配合愈发默契。 石锋阔剑势大力沉,往往是正面抵挡和击溃的主力; 赵松雷戟凶猛,专挑防御薄弱处攻击; 林晨剑法灵动,查漏补缺; 柳莺枪法稳健,守护侧翼。 裴炎则继续使用青虬鞭,鞭影纵横,时而缠绕束缚,时而如钢锏般抽击,每每总能以最小的消耗解决或重创对手,表现得中规中矩,既不出挑,也绝无拖累。 他深知在这种团队作战、且可能有高阶修士暗中关注的情况下,藏拙比逞强更为重要。 战斗虽然持续,压力却并未陡增。 这些异兽实力多在一阶巅峰到二阶之间,对于五人凝神境小队而言,尚能应付。 不久,前方破空声传来,是那一队本地驻守修士驾驭着青木舟匆匆赶来接应!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预警符箭,并听到了这边的战斗动静。 “石道友!情况如何?”黑脸队长人未至,声先到。 “第一波已清,现在零散异兽不断冒出,规模不大!”石锋高声回应。 两支小队汇合,战力顿时大增。 面对后续零星扑来的异兽,处理起来更加轻松。 赵松甚至有了余裕,一边挥戟将一只飞蜥劈落,一边略带轻松地对林晨道: “林师弟,若兽潮就只是这般‘挠痒痒’,咱们这次可算来对了,功勋赚得轻松!” 林晨也笑了笑,但眼神依旧警惕:“赵师兄莫要轻敌,这才刚开始,大的麻烦恐怕还在后面。”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击退了四五波、累计约二三十只零散异兽后,包括裴炎在内,所有人都渐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异兽的进攻,始终没有形成预料中的、那种连绵不绝、前赴后继的“潮水”般的冲击。 它们更像是被零敲碎打地、一小股一小股地“投送”上来,而且一旦发现人族修士严阵以待、难以迅速突破,便会迅速退缩回雾气中,甚至有些干脆在远处盘旋嘶吼,并不急于上前拼命。 这与卷宗记载中、以及本地修士们相传的兽潮初期景象,颇有出入。 以往兽潮,哪怕是最先头的试探性攻击,异兽也往往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疯狂,即便明知不敌,也会疯狂扑上,以命换伤,给防守方制造持续的压力和伤亡。 裴炎等守朴观五人初次经历,虽觉异样,但只当是兽潮的规模不同,或是更猛烈的攻击还在酝酿。 但那名黑脸队长和他手下的本地修士,脸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不对头……”黑脸队长一刀劈飞一只试图靠近的飞禽,眉头紧锁,对石锋低声道, “石道友,你发现没有?这些畜生……好像没打算死磕? 跟往年听说的、还有我们以前遇到的小规模骚扰都不一样。它们……更像是在……试探和牵制?” 石锋闻言,手中阔剑微微一顿,仔细回想刚才的战斗,的确如此。 异兽的进攻缺乏那种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气势。“难道它们的主力在别处?或者……另有图谋?” 这个疑问,同样浮现在缓缓退向石殿的每一个修士心中。 眼前的战斗强度,与“兽潮”二字带来的心理预期,相差甚远。 …… 与此同时,镇渊堡内堡核心,一间布满复杂阵纹、光线柔和的密室之中。 一位发丝如雪、面色却红润如婴儿的老者,正静坐在一方玉质案几前。 案几上,悬浮着数十面巴掌大小、灵光流转的玉镜,每一面玉镜中都闪烁着不同的画面和符文信息,正是来自天渊巨崖各处防区前线传回的实时战报与观测影像。 老者双目微阖,仿佛在养神,但那些玉镜中流淌的海量信息,却如同百川归海,尽数被他感知、分析。 最初,各处传来的消息大同小异:预警符箭零星激发,小股飞行及攀爬异兽出现,前沿巡逻小队接战,且战且退,暂无大规模集群冲击迹象。 一切似乎都在预料之中,符合兽潮初期的典型模式。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玉镜中,反馈的信息开始呈现出一种微妙的“一致性异常” ——异兽出现频率尚可,但攻击烈度偏低,缺乏持续压迫感,稍受阻击便后撤。 在各处防区都形成了类似“接触-试探-后退”的拉锯状态,而非预想中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增强的冲击波次。 白发老者原本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在空中划过。 那些玉镜中的画面和信息流如同被无形之手梳理,迅速按照时间、区域、异兽种类、行为模式等维度重新排列、对比。 “此次异兽出现的时间明显不对,感觉非常仓促……” “先锋种类构成无异常,但行为模式趋同,攻击欲望显着低于过往的强度……” “截至当前,未观测到超过百只以上的群体攻击,亦无三阶以上异兽统领明确现身……” “整体推进节奏迟缓,似在……等待或牵制?” 老者的眉头越皱越紧,眼中睿智的光芒闪烁不定。 这次兽潮,从最初征兆出现的时间点,到如今前线呈现出的诡异态势,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异兽并非没有智慧,尤其是那些高阶存在,其战术思维绝不弱于人族。 如此反常的“温和”开局,背后所图,恐怕不小。 “是在积蓄力量,准备在某一处发动决定性突袭?还是另有目的?” 老者沉吟片刻,种种可能性在脑海中飞速推演。 他抬起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几道微不可察的神念波动,以特殊的方式,传递向了镇渊堡内几个特定的方位。 做完这些,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些玉镜,尤其是其中几面显示着前沿小队正在与零散异兽周旋的画面,眼神深邃。 “传令各防区领队,保持最高警戒,加强侦查的范围。 前线小队以稳为主,不得冒进,重点在于迟滞、观察、汇报异常。” 一道清晰的指令,通过密室中特殊的传讯阵,瞬间发送至每一位通脉境领队的身份令牌之中。 第五区石殿已然在望。裴炎等人一路且战且退,击退了数波零散异兽,终于看到了那黑石殿宇的轮廓,以及殿外隐约可见的、已然全力运转的防御阵法灵光。 白袍青年修士依旧端坐殿前一块青石之上,神色平静,仿佛远处不断传来的战斗声响与他无关。 但他周身那股与天地隐隐相合、监控四方的气息,却让退回的众人心中一定。 “白前辈,我等退回,沿途遭遇异兽约三十余只,均已击退或驱逐。异兽攻击不甚猛烈,多有试探后退之举,与往年记载略有不同。”石锋上前,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情况。 白姓修士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既然情况如此,那守朴观你们暂且休整,尽快恢复法力,另外一队正常对敌。 这次的异兽攻击显然有异,长老们已经知悉,静待后续指令。” 裴炎他们行礼之后,鱼贯进入石殿。殿内阵法运转,将外界的罡风与隐约的嘶吼声隔绝了大半,终于有了一丝暂时的安宁。 赵松一屁股坐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嘀咕道:“嘿,这兽潮开头,好像也没传说中那么吓人嘛。” 石锋也松了口气,一边检查法器一边道:“不可大意,赵师弟。方才白前辈也说了,这只是开始,只是……那些异兽的行为,确实有些古怪。” 裴炎默默走到一旁,服下一枚恢复体力的丹药,开始调息。 他心中同样萦绕着那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直觉性的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异兽如此不同于过往的克制进攻,所谋定然更大。 只是,这等战略层面的博弈,远非他一个小小的凝神境初期修士所能置喙。 他的任务很简单:在这石殿中,在这即将变得无比混乱和危险的战场上,活下去。 至于异兽为何如此,高层们又有何对策,那是通脉境、乃至更高存在的大能需要头疼的问题。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抓紧这短暂的平静,将状态调整至巅峰,以应对接下来……或许很快便会到来的、真正的风暴。 石殿之外,雾海翻腾不息,零星的异兽黑影依旧在远处徘徊嘶鸣,仿佛在等待着某个号令。 天地间,弥漫着一种暴风雨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沉闷与悬念。 第206章 内情 裴炎等人退入石殿,借着阵法隔绝,略作调息。 白姓修士并未多言,只命两小队轮替休整,依旧按原先章程,交替出巡。 镇渊堡传下的指令也未见特殊更易,只是重申谨慎戒备,详察异兽动向。 显然,堡内高层虽然发现此番兽潮十分蹊跷,却也一时摸不透异兽的用意,只能暂且依循旧例,以不变应万变。 此后数日,第五区乃至整个天渊巨崖前沿,皆陷入一种令人倍感压抑的僵持。 预料之中如山崩海啸般的兽潮总攻迟迟未至,取而代之的,是不分昼夜、零碎敲打般的袭扰。 异兽仍以小股形式,自翻滚雾海中倏忽冒出。 三两只飞禽,四五头攀壁的蜥怪,偶尔夹杂一二只气息稍强的二阶个体。 它们不再如最初几日般稍触即退,进攻变得更具韧性,往往缠斗数个回合,见难以速胜,方才嘶鸣着退回雾海深处。 隔不多时,换一处方位,换一批种类,再度扑上。 裴炎所在的巡逻小队,便在这般无休止的拉扯中反复奔波。 出击,接敌,周旋,击退,撤回石殿略作喘息,未及完全恢复,便又需顶替另一队外出。 罡风烈烈,雾海茫茫,视野与神识皆受极大限制,谁也不知下一刻那片灰蒙之中会窜出何物。 精神须时刻紧绷,法力消耗虽每次不多,但长时间的消耗下来还是非常巨大的。 四五日这般下来,纵使他们都是凝神境修士,也渐感疲惫之色浮上眉梢。 石锋调度尚算沉稳,赵松却已失了几分起初的躁动猛厉,眉宇间添了郁气,林晨与柳莺,眼神中也难掩倦意。 唯裴炎,气息始终平稳。 他并未刻意张扬,每逢接敌,多是以青虬鞭远攻牵制,或以崩骨棍沉稳格挡反击,招式简洁,往往能以最小代价化解危机,自身损耗甚微。 几次遭遇稍强的二阶异兽突袭,他总能及时补位,或一鞭逼退袭向侧翼同门的利爪,或一棍震开扑向伙伴背后的腥风。 一次,赵松因连日疲惫,反应稍慢,被一头狡诈的二阶“影爪蜥”欺近身前,利爪直掏心腹,护身灵光摇曳欲碎。 正是裴炎崩骨棍后发先至,一式简朴无华的直捣,棍头未至,那股凝练的劲风已逼得影爪蜥怪叫一声,不得不放弃攻势,扭身闪避,被裴炎顺势一棍抽在背脊,骨裂声清晰可闻,哀嚎坠崖。 赵松惊出一身冷汗,回头看向收棍而立、面色如常的裴炎,眼中掠过复杂之色,抱拳低声道:“裴师兄,多谢!” 这一声“师兄”,叫得比往日更显郑重。 他虽莽直,却非愚钝,接连数日观察,岂能看不出裴炎手段沉稳老辣,法力悠长,临敌应变之能,绝不在凝神中期的石锋之下? 先前千幻门之事,或可归为偶发,如今眼看着对方日复一日的实战经历,再做不得假。 石锋、林晨等人亦有所感。 裴炎出手从不炫技,也无石锋阔剑开山般的威势,更无赵松雷戟爆裂的张扬,但那份举重若轻、恰到好处的把控力,以及无论面对何种异兽、何种突发状况都未见丝毫慌乱的沉稳,渐渐令人心折。 队伍之中,虽无人明言,但一种无形的默契已然形成:遇事不决或形势吃紧时,目光总会下意识瞥向裴炎与石锋二人。 裴炎在他们心中,已悄然被视为可与石锋比肩的支柱。 这种持续的低烈度消耗,如同钝刀子割肉,最是消磨意志与元气。 异兽似乎无穷无尽,虽每次伤亡不大,却迫使守军时刻维持战斗状态,不得真正放松。 石殿内储备的寻常回气、疗伤丹药消耗速度远超以往休整期。 所有人都明白,这绝非异兽转性,而是某种更为恼人的策略——它们在有意消耗守军精力、法力与物资,待人族修士疲惫不堪、反应迟钝之时,恐有雷霆一击。 “这些孽畜,何时也学得这般阴损!” 一次退回殿中休整时,赵松忍不住啐道,脸上满是烦躁,“往日直来直往,拼个痛快便是,如今这般藏头露尾、没完没了,当真憋屈!” 林晨拭去剑上污血,亦皱眉道:“确与典籍所载、前辈所言大不相同。异兽崇尚力量,多以强攻硬撼为荣,这等缠斗消耗之法,实非其风格。” 石锋盘坐调息,闻言沉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它们越如此,越说明所图非小。或许……是在等待什么时机,或是在别处另有动作,以此牵制我等视线。” 裴炎默默服下一枚丹药,心中所想与石锋相类。 异兽族群内部绝非铁板一块,智慧高低不等,但能统御如此规模兽潮者,必是灵智极高之辈。 改变一贯战法,行此“疲兵”之策,虽令人族头疼,却也暴露出其某种急切或顾忌——或许,它们并非单纯为了毁灭或突破防线,而是另有所求? 只是这等猜测,远非他们这些前沿小卒所能证实。镇渊堡高层想必更为焦灼。 …… 镇渊堡内堡深处,那间灵气氤氲、禁制重重的密室之中,此时气氛凝肃。 二十余位通脉境修士济济一堂,皆是镇渊堡及各大常驻宗门在此的主事之人或精锐长老。 平日他们或镇守一方,或闭关潜修,此刻却被紧急召至此处。 密室上首,蒲团之上,静坐着那位发须皆白、面色却红润如婴的老者。 他双眸微阖,气息与周围阵法隐隐相合,仿佛化身为此间天地一部分,正是镇渊堡的定海神针之一,化元境前辈——上官弘。 下方诸位通脉境修士,大多面有忧色,彼此间偶有低语,皆是对近日兽潮诡异态势的困惑与担忧。 持续数日的低烈度消耗,范围覆盖几乎整个前沿,异兽对伤亡似乎并不在意,这完全悖离了过往认知。 若说是佯攻牵制,主力欲从他处突破,可各方探查反馈,并未发现大规模异兽集群运动迹象。 若说是单纯消耗,异兽付出的代价同样不小,目的何在? 约莫半刻钟后,上官弘缓缓睁开双眼,他目光平和,却自有威仪,密室中顿时鸦雀无声。 “诸位,”上官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近日前线异状,尔等想必皆已察觉。老夫曾深入崖底探查,于雾海深处,偶遇一位‘老朋友’。” 他略顿一顿,缓缓道:“八阶,玄影金鹏。” “八阶!”下方顿时响起一片低呼。 八阶异兽,那可是相当于人族化元境的恐怖存在! 这等生灵,平素多在万兽原深处或天渊极邃之地潜修,等闲不会现身边界。 上官弘微微抬手,压下议论:“彼时,它并未与老夫动手,而是……传递了一道神念。” 密室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聆听。 “其意大致如下:此番异动,事出有因。 乃是我镇渊堡一方,有人掳走了其族群中一位血脉特殊、地位重要的后裔。 若能将其安然交还,兽潮立退,既往不咎。如若不然,或那后裔有丝毫损伤……”上官弘语气转冷,“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下面顿时人声鼎沸 “荒谬!”甚至一位脾气火爆、身着赤袍的通脉境中期长老当即低声喊出, “它说掳走便掳走了?证据何在? 我人族修士捕捉、驯化异兽为灵宠、坐骑,古来有之,难道每次它们都要借此发难?此分明是寻衅借口!” 另一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的老者沉吟道: “李长老稍安,此事确有可能。 高阶异兽,尤其王血后裔,灵智极高,且族群观念极重。 若真有其事,以其暴戾本性,兴师问罪倒不意外。只是……它为何不早言明?反以这般诡异战法消耗?” “哼,早言明?我等人族岂会受其威胁?”赤袍李长老反驳,“依我看,这就是个圈套!假意是寻回那异兽后裔,实则为大举进攻制造由头,乱我军心!诸位可莫要上当!” 又有一位气质沉稳、身着玄甲的中年修士开口道:“观其近日所为,猛攻不足,骚扰有余,倒真有几分施压而非死战的意味。 若果真为寻回后裔,这般做法,或许是表明它们不欲全面开战,但决心坚决……是在等我方回应?” “回应?如何回应?”一位女修声音清越,却带着冷意。 “难道要我镇渊堡上下自查,将可能捕捉到异兽后裔的修士交出,任凭它们处置? 那我人族颜面何存?日后岂非任其拿捏?” “颜面固然重要,然若因此爆发全面大战,生灵涂炭,代价几何?”玄甲修士反问, “兽潮若真全面爆发,纵能击退,我镇渊堡乃至后方生灵,又要死伤多少?为一可能存在的‘掳掠’事件,是否值得?” “并非颜面问题,而是原则!”赤袍李长老须发皆张, “今日它说丢了个重要后裔,要我们交出; 明日它又说伤了哪个嫡系,难道还要我们赔礼?长此以往,我人族在这镇渊堡还有何威信可言? 畏战绥靖,只会让这些孽畜得寸进尺!” “李长老此言差矣,非是畏战,乃是权衡利弊……” “利弊?我看是怯战!” “你……” 密室之中,顿时争论四起。 主战者认为异兽借口拙劣,当严阵以待,甚至可借机反攻,以振声威; 主慎者觉得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当先查明真相,若属实可尝试交涉,避免无谓伤亡; 亦有居中者认为当边打边谈,既展示武力不容侵犯,也留有转圜余地。 各种声音交织,各有道理,一时难有定论。 上官弘静坐上首,任下方争执了约莫半刻钟,将各人态度、立场尽收眼底。见火候差不多,他才轻轻咳嗽一声。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化元境修士的一丝神念威压,顿时让所有争论戛然而止。 众人目光齐齐汇聚到他身上,等待这位镇渊堡最高决策者之一的最终决断。 上官弘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脸上无喜无悲,缓声道: “争执无益。玄影金鹏既出此言,无论真假,此事已非简单边境摩擦。 其一,立刻密查近期,尤其是近半年内,堡内及所有附属势力修士,可有捕获特殊异兽幼崽或拥有奇异血脉灵宠者,重点排查可能来自万兽原深处、形貌特异、灵性超常之辈。 此事由执法殿牵头,各宗配合,不得大张旗鼓,但务求细致。” “其二,前沿防御不可松懈,反倒需更加警惕。 异兽之策,确有消耗、施压之意,亦可能暗藏后手。 各防区领队需提高戒备等级,轮换休整时间可酌情调整,增配丹药补给,务必保持战力。若异兽行为有变,即刻上报。” “其三,”他目光微凝,“老夫会设法再与那玄影金鹏沟通一次。 然在此之前,镇渊堡态度须明确:我人族不惧战,亦不滥战。若确有误会,可寻解决之道;若蓄意挑衅,便彻底镇压。” “你们,且先依此行事。真相未明之前,妄动无名之火或一味退让,皆不可取。”上官弘言罢,重新阖上双目,不再多言。 密室中众通脉境修士肃然起身,拱手齐应:“谨遵上官前辈令谕!” 一道道身影悄然散去,各自执行命令。 密室重归寂静,唯余上官弘独坐,望着虚空中若隐若现的阵法流光,眼中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前沿石殿之中,刚刚结束又一轮巡逻、正在恢复体力的裴炎自然不知道这场兽潮的进攻竟然有这样的内情。 copyright 2026 第207章 暗流涌动 天渊巨崖之上,那令人心烦意乱的拉扯与消耗仍在持续。 裴炎随着小队日出而巡,日落而息,其间穿插着无数场短暂而激烈的遭遇战。 异兽的袭扰仿佛永无止境,周而复始。连崖顶的罡风似乎都浸染了一层淡淡的血腥与戾气。 数日下来,裴炎对这套“疲兵”战术已渐渐适应,心态反而愈发沉静。 对于每次遇到异兽,他不再急于求胜,每一次出手都力求精准省力,将自身消耗降至最低。 同时细致观察着不同种类异兽的攻击习性、薄弱之处,也在不断完善着自己的创新棍法。 不得不说实战真的是创造技能最合适的方式,裴炎感觉自己的棍法在不断的跟异兽的对抗中越发的娴熟和完善。 这一日,巡逻途中遭遇一小群以速度见长、形似放大版鼯鼠的“飞掠鼯”,约有七八只,全部为二阶异兽,动作滑溜异常。 它们并不硬拼,而是凭借迅捷身法不断从刁钻角度扑击,干扰青木舟行进,试图将小队阵型扯散。 “稳住阵型,莫要分散!”石锋阔剑挥舞,剑气纵横,却难以捕捉到那些飘忽的影子。 赵松雷戟爆响,威力虽大,却每每落空,气得他怒吼连连。 一时间,小队竟被这群滑溜的畜生搅得有些手忙脚乱,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松散。 就在一只格外狡猾的飞掠鼯利用同伴掩护,骤然从侧面死角扑向操控青木舟的林晨时,裴炎眼中精光一闪。 他手中青虬鞭如同早有预料般倏地弹出,却不是抽向那只飞掠鼯,而是精准地卷住了侧前方一块被罡风侵蚀得摇摇欲坠的嶙峋怪石! “给我断!” 裴炎低喝,手腕发力一扯!崩骨棍同时扫出,砸在怪石根部。 “轰隆!” 那块数人合抱的巨石应声断裂、翻滚,带着巨大的声势朝着飞掠鼯群最密集的区域砸落下去!碎石崩飞,烟尘弥漫! “吱吱——!” 飞掠鼯群受惊,阵型大乱,纷纷尖叫着四散闪避,对林晨的袭击自然中断。 而巨石滚落的轨迹,恰好将裴炎与小队另外四人短暂地隔开,烟尘与混乱也遮蔽了彼此的视线。 “机会!”裴炎心念电转,身形在烟尘中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崖边一片被阴影笼罩的凹处。 那里,一只方才被巨石崩飞的石块擦伤翅膀、行动略显迟滞的二阶“铁脊蜥”正惊魂未定,试图重新爬回崖壁。 裴炎出手如电,崩骨棍轻轻一点,正中其头颅与脊背连接处的薄弱点,力道恰到好处,既未致命,也足以让其瞬间晕厥。 同时,他眉心一缕比以往更加凝练、几乎细不可察的翠绿色丝线骤然探出,瞬息没入铁脊蜥的头部。 轻车熟路,裴炎能感觉到比控制绿羽怪鸦时更加清晰稳固的“联系”。 几个呼吸间,就完全被裴炎控制,铁脊蜥那双凶戾的小眼睛再次睁开时,已是一片空洞。 裴炎迅速把已经被控制的铁脊蜥收到了须弥牍中。 从制造混乱、隔开同伴,到制服、控制铁脊蜥,整个过程不过十数息。 当烟尘稍散,石锋等人击退残余飞掠鼯,焦急望来时,只见裴炎正从一块巨石后“狼狈”地闪出,衣袖还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裴师弟,没事吧?”石锋关切问道。 “无妨,被碎石波及了一下。”裴炎摇摇头,面色如常。 众人不疑有他,只道他运气不好。 重新汇合后,小队继续巡逻。 裴炎心中却微感满意。 如今,他手中已悄然掌握了绿羽怪鸦与铁脊蜥两只二阶异兽傀儡,一空一地,各有所长。 这虽消耗了他一点神识之力,但在这危机四伏的前线,多一张旁人不知的底牌,便多一分生存的保障。 就在裴炎他们于巨崖之上与异兽周旋、悄然增强自身实力之时,镇渊堡内,玄渊阁驻地那间最隐秘的疗伤密室中,昏迷了十数日的秦宗终于苏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密室顶部柔和的光晕阵法,以及鼻端萦绕的、浓郁的药香气息。 他试图动了一下手指,却感觉全身如同被拆散重组过一般,传来阵阵深入骨髓的虚弱与刺痛,尤其是丹田与识海,空空荡荡,传来阵阵针扎似的抽痛。 “你醒了。”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秦宗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到了盘坐在池边、正缓缓收功的墨长老与柳长老。 两位长老脸上虽带着疲惫,但眼中却有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墨师叔,柳师叔……”秦宗声音沙哑干涩,几乎难以成句。 “勿要多言,先缓一缓。”柳长老关切的说道。 等缓过了一阵之后,感受着身体的状态,秦宗心中一片冰凉。 他当然清楚自己的伤势有多重,若非两位师叔不惜代价以通脉境法力日夜滋养,又有宗门疗伤圣药,自己恐怕早已道基崩碎,沦为废人,甚至身死道消。 “根基……算是勉强保住了。” 墨长老仔细探查了一番秦宗体内状况,沉声道, “不过精血损耗过巨,经脉神魂皆受震荡,至少需要静养一年半载,辅以大量滋补元气的天材地宝,方能彻底恢复,且……”他顿了顿,“此后修行,恐会比以往艰难数分。” 秦宗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楚。 道途受阻,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这一切,皆因那个名叫裴炎的守朴观弟子! “多谢二位师叔救命之恩。”秦宗压下翻腾的恨意,声音依旧虚弱,却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弟子……愧对宗门栽培。” 墨长老摆摆手:“先不说这些,你且将当日之事,原原本本道来。 究竟是何人,能将你逼至动用‘遁影梭’的地步? 可是遭遇了通脉境强者伏击?或是……不止一名凝神境后期修士围攻?” 柳长老也凝神看来,看秦宗为何遭遇这样的重创。 这十数日,他们心中猜测了无数可能。 秦宗沉默了片刻,苍白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似乎每回忆一次当日情景,都是对自尊心的一次凌迟。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虽弱,却条理清晰: “非是通脉境,也非多人围攻。伤我之人……乃是守朴观那名凝神境初期的弟子,名为裴炎。” “什么?!” 纵是见多识广、心境早已修炼得古井不波的两位通脉境长老,闻言也不由得霍然睁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预想了各种强敌,却万万没想到,答案竟是如此一个“微不足道”背景的守朴观弟子! “凝神境初期?守朴观?” 墨长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惊疑, “秦宗,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以你之能,身怀幽寒刃、戍岳金钵,纵是凝神后期修士也未必能将你逼至如此绝境!岂是一个凝神初期的小辈所能为?” 柳长老也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盯住秦宗:“此事事关重大,你需仔细想清楚,不可因落败而妄言。” 秦宗感受到两位师叔的震惊与质疑,心中苦涩更甚,但事实便是如此。 他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冷声道:“弟子所言,句句属实。此子……绝非寻常凝神初期。” 他顿了顿,然后组织语言,将自己当日与裴炎的交手过程,尤其是最后在山谷中的激战,简明扼要却又重点突出地叙述了一遍: “其法力之雄浑凝练,绝不下于凝神中期修士,甚至犹有过之。 体魄之强横,更是匪夷所思,竟能与我加持秘法后的力量硬撼而不落下风。” “他掌握有一套极其契合自身的棍法,虽看似简陋,但发力技巧精妙,攻防一体,威力不凡。 手中那根乌黑长棍,绝对是品质极高的残源器。” “更关键的是……”秦宗眼中闪过一抹惊悸与怨毒,“他最后动用了一枚……二阶爆蓬莲子!而且还有一种奇特的阵法,具有强大的迷惑和隐匿功能,甚至能极大的扭曲我的攻击。” “二阶爆蓬莲子?!什么法阵?”墨、柳二人再次失声。 二阶爆棚莲子此物炼制极难,威力恐怖,足以威胁凝神后期,即便在玄渊阁,也非寻常弟子能够拥有和炼制。 一个守朴观弟子,怎么会有此等大杀器? 至于法阵之类的,反而没有引起他们太大的注意,毕竟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桃都树上面。 秦宗看着两位师叔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他们已信了七八分。他心一横,抛出了另一个更惊人的信息: “还有……弟子几乎可以断定,前番万法阁拍卖会上,与我竞拍那‘金缕猿’幼崽,以及后来截胡《七斩戮风诀》功法之人……也是他!” “轰!” 此言一出,如同在两位长老心中投下了一颗惊雷! 他们再也无法保持端坐的沉稳,几乎同时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你……你确定?!”墨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金缕猿幼崽和《七斩戮风诀》这两件宝物,竟然都落入了那个名叫裴炎的守朴观弟子手中? “当日拍卖会,那‘癸字柒号’房之人,弟子虽未见其面目,但后来与裴炎交手,其棍法中隐隐透出的、与《七斩戮风诀》一脉相承的发力神韵,弟子绝不会认错! 况且,他既能拿出二阶爆蓬莲子,其身家之丰厚,已远超寻常修士,拥有竞拍那两物的财力,并非不可能。” 秦宗冷静分析,虽然带着恨意,但逻辑清晰异常。 密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三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墨长老与柳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疑。 秦宗的话,如同拼图,将一系列看似不可思议的事件串联起来: 远超同阶的法力体魄、精妙的独门技巧、强大的残源器、威力骇人的一次性杀器、疑似拥有金猿血脉的珍稀灵宠、化元境大能的完整传承…… 这任何一项,放在一个凝神初期修士身上都堪称奇迹,而如今,它们竟然集中出现在一个出身南陨之地小宗门守朴观的弟子身上! 这已经不是“优秀”或“天才”能够形容的了,这简直太诡异了! “守朴观……”柳长老喃喃低语,眉头紧锁,“难道是我等小觑了这南陨宗门? 他们竟然暗中培养了如此人物? 还是说……此子另有奇遇,甚至……身负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或传承?” 墨长老眼神闪烁,沉吟道: “无论如何,此子绝不简单。 秦宗败于其手,倒也不算全然冤枉。只是……” 他看向气息萎靡、眼中恨意难消的秦宗,语气转冷, “此事牵涉颇多。《七斩戮风诀》这等顶尖功法,我们肯定还要拿回来的。 但更重要的是那只金丝小猴,你昏迷的这段时间还不知道,这次的兽潮根源据说是因为有人在万兽原上掳走了它们一只血脉纯正的王族后裔。 按道理说跟那只金缕猿幼崽没有多大关系,但是时间刚好这么凑巧,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秦宗听到之后,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这次的兽潮竟然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且还有可能跟那只金缕猿幼崽有关? 但是又一想,不应该呀,那只金丝小猴,可是被认为只是一丝金缕猿的单薄血脉,难道中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秘吗? 墨长老顿了顿,对秦宗继续道:“你且安心养伤,此事我二人需即刻禀报阁内。 至于那个守朴观的裴炎……”墨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现在牵扯这么多,恐怕已非你一人恩怨了。” 秦宗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既有未能亲手雪耻的不甘,也有借宗门之力对付裴炎的期待,更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师叔们看重的,似乎不仅仅是他的仇怨,更是裴炎身上那些令人垂涎的“秘密”。 裴炎并不知道,随着秦宗的苏醒与揭露,他已然不再是秦宗个人欲除之而后快的仇敌。 一只来自东穹域大宗、实力与眼光都远超镇渊堡本土势力的无形之手,已悄然将目光投向了他这个身处巨崖前线、正与异兽搏杀的小小凝神境修士身上。 前方的兽潮迷雾未散,身后的暗流已然涌动。 copyright 2026 第208章 疑窦丛生 玄渊阁驻地,密室内的气氛在被秦宗揭露了所有的真相后,变得异常凝重。 秦宗在说完这些之后,还是极度疲惫,两位长老没有再打扰他,而是走到了另一个房间。 “墨师兄,此事……你怎么看?”柳长老率先打破沉默,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目光投向面色沉凝的墨长老。 墨长老沉吟道:“匪夷所思。 一个守朴观出身的凝神境初期修士,身负远超同阶的法力体魄、疑似高明的技巧功法、威力不俗的残源器、甚至二阶爆蓬莲子这等杀器…… 如今看来,连那金缕猿幼崽和《七斩戮风诀》都可能落入其手,这绝非寻常‘机缘’二字可以解释。” 柳长老点头,眼中疑虑更深:“不错。 若只是偶然得到前人的遗泽或运气好的话,得到一件宝物或许有可能,但如此多不合常理之处集于他一身…… 守朴观何时有了这等底蕴? 还是说,此子背后,另有我们不知的隐秘? 难道是……守朴观这些年,暗中积蓄的力量,远超外界所知?” “这正是我所疑虑之处。” 墨长老眼神锐利起来, “南陨之地,资源贫瘠,宗门林立却多是小打小闹。 只有这守朴观、千幻门和羽阙阁算是比较强三个宗门。他们三方势力比较均衡,从而形成了互相掣肘的局面。 但是现在出现的这个凝神境的裴炎,也给我们提了个醒,我们还是要仔细调查清楚,到底是他个人的问题,还是守朴观确实隐藏了实力。 如果是他个人也就罢了,到时候抓住他,还不是任我们处置,但是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我们可就要从长计议了。 柳长老闻言,神色也严肃起来: “师兄所言甚是。 临行前,阁内太上长老曾有嘱托,令我等驻守镇渊堡期间,除应对异兽、搜集资源外,亦需留心南陨诸宗动向,尤其是可能打破现有平衡的苗头。 虽然太上长老没有明说,但是我们多多少少听说过,千幻门跟我们宗门的关系匪浅,要是这种平衡的局面被打破,损害的还是我们自己的利益。 “秦宗此番虽吃了大亏,折了面子,甚至差点丢掉性命,但是却也歪打正着,探出了这条值得重视的线索。 那裴炎身上秘密不少,无论是其自身传承,还是可能涉及守朴观的隐秘谋划,都值得深究。 更遑论,那《七斩戮风诀》……价值非同小可。” 柳长老略一思索,道:“眼下兽潮未定,堡内那位上官前辈似乎也正与异兽高层交涉,局势微妙。 我等不便直接对那裴炎出手,以免横生枝节,引人注目。” “自然不能明着来。” 墨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但消息必须先传回阁内。 将秦宗所言,连同我等猜测,一并上报。 请阁中定夺,并暗中调阅守朴观一切可用情报,尤其是近百年其门内有无异常资源流动、弟子培养模式变化,以及……是否与某些隐世传承或域外势力有所勾连。” “好。”柳长老应下,“我即刻以秘法传讯回东穹域。 此事关系不小,须得让阁内知晓。至于那裴炎……” “暂且先不要管他,以免打草惊蛇。 待兽潮事了,或阁内有了进一步指示,再作计较不迟。 一个凝神初期的小辈,纵有些奇遇秘密,在我等眼中,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些的蝼蚁,翻手就可以把他灭掉。 关键是,要弄清楚他背后的水,到底有多深。” 两位通脉境长老达成共识,不再多言。 柳长老当即起身,前往驻地内专用于远距离传讯的密室。 而墨长老则重新闭目,神识却暗暗笼罩驻地,思虑着如何利用镇渊堡当前复杂的局势,为后续可能针对裴炎或探查守朴观的行动,而做进一步的调查。 …… 与此同时,天渊巨崖那深不见底的雾海底部,一处被庞大妖力暂时撑开的、相对平静的诡异空间内。 上官弘,那位白发红面的化元境老者,此刻正凭空而立,月白道袍在弥漫的灰雾与微弱灵光中纤尘不染。 他面色平静,目光平静的望着前方十余丈外。 那里,同样凌空站着一人。 乍看之下,竟然是一位身着儒衫、气质温文的中年男子,容貌清雅。 但若细观,便会发现其双目瞳孔深处,隐有碎金色泽流转,锐利如鹰,仿佛能刺透人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两道斜飞入鬓的眉毛,竟呈现出纯粹而耀眼的金色,为其平添几分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神秘。 此人,正是上官弘口中的八阶异兽——玄影金鹏所化的人形之身。 “上官道友,久候了。”玄影金鹏所化的儒雅男子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在寂静的雾海空间中清晰回荡,“想必,已有了结果?” 上官弘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开门见山:“依道友所言,老夫回去后令人详查。 近日,确有一名我人族通脉境修士,于万兽原历练时,偶然带回一只异兽幼崽,经辨认,其有着颇为明显的金缕猿王族血脉特征。可是道友所指?” 听到“金缕猿”三字,玄影金鹏金色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愈发锐利:“确是金缕猿一脉的后裔。看来,道友是寻到了?” “寻是寻到了,”上官弘语气平稳,却特意强调道,“不过,据那位晚辈禀报,他发现幼崽之地,乃是在金缕猿传统势力范围之外,靠近‘幽影狼’与‘地龙蜥’两族缓冲地带的边缘区域。 当时正值他们几方混战,幼崽落单,他以为是寻常遗孤,这才带回。 此一节,老夫需与道友言明,并非是他有意深入它们的领地掳掠。” 他这话,点明了关键。 人族与异兽之间,虽有血仇,厮杀不断,但漫长岁月下来,也形成了一些不成文的默契与禁忌。 其中之一,便是双方通常不会刻意针对对方的核心血脉后裔或嫡传弟子下手,尤其是深入对方腹地擒拿。 这并非仁慈,而是避免引发不可控的、波及族群根基的全面死战。 此次事件,若被坐实为人族有预谋地潜入金缕猿核心领地掳走其纯正血脉后裔,性质将截然不同。 玄影金鹏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地点一事,我已知晓。既非有意闯入金缕猿圣山,此事或可另论。” 算是初步接受了上官弘的解释,但语气并未放松,“那幼崽如今何在?状态如何?” 上官弘神色不变,继续道:“幼崽已然找到。 不过,在流落途中,难免受了些惊吓与皮外伤,所幸未曾被施加任何奴役禁制,根基无损。”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对方的神色。 果然,听到受伤二字,玄影金鹏眼中金芒骤盛,周身气息微微波动,引得周围灰雾一阵剧烈翻滚,显然对此事不满。 但听到只是“皮外伤”、“无禁制”,那勃发的怒意又被他强行压下,脸色稍缓。 然而,上官弘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 “倒是老夫听闻,近来贵族内部似不甚安宁?金缕猿与啸月天狼两族之争,竟波及至此等纯正血脉后裔流落边荒,着实令人意外。” 他看似随口一提,实则意在试探此次事件的深层缘由。 “上官老鬼,”玄影金鹏冷哼一声,金色眉毛扬起,语气转冷, “我族内事务,不劳费心。 崇尚力量,优胜劣汰,乃我族天性。 纵有偶然争斗,亦是我族内部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若有人族趁机插手,伤我王裔,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此次若非念在你们并非有意深入,且幼崽未遭根本性损毁,你以为我会在此与你多费唇舌?” 话语中威胁之意昭然若揭,但上官弘听出,对方虽然强硬,却也将此事定性在“误会”与“意外”的范畴,并未彻底撕破脸皮。 他心中略定,知道事情有转圜余地。 不再多言,上官弘袖袍一拂,一道柔和的白光托着一团毛茸茸的金色身影,缓缓飞向玄影金鹏。 那竟然是一只比裴炎拍得的金丝小猴体型稍大、更为壮实、毛发更为浓密璀璨、颜色更为纯正的金丝小猴。 它似乎有些茫然,但并未太过惊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气息虽稍弱,却透着一股纯正的金缕猿血脉威压。 玄影金鹏伸手接过,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小心翼翼。 他双目之中金芒大盛,一股磅礴而精微的神识瞬间将小猴笼罩,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探查起来,尤其关注其神魂与血脉本源。 足足过了十几息,玄影金鹏才缓缓收回神识,紧绷的脸色彻底缓和,甚至不易察觉地舒了一口气。 检查结果与上官弘所言基本一致:虽有外伤,气血稍虚,但血脉纯正,神魂清明,确无任何禁制或暗伤,只需好生调养便能恢复。 他正欲开口,表达接受之意,并准备商讨退兵事宜。 却见那小猴被他神识安抚后,忽然“吱吱”地急促叫了几声,同时挥舞着小爪子,似乎急切地想要表达什么。 玄影金鹏眉头微皱,再次分出一缕柔和神念与之沟通。 起初,他面色尚算平和,但听着听着,那金色的眉毛渐渐拧紧,脸色也再次阴沉下来,甚至比刚才听说幼崽受伤时更甚。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如冷电般射向上官弘,语气不善: “上官道友,这是何意?据这小家伙说,当时与它一同被发现的,还有另一只他的同族!为何只归还这一只?莫非,想扣下另一只,作为要挟或另有所图?” 上官弘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心中冷笑,面上却同样显露出不悦之色,沉声道: “金鹏老鬼,另一只幼崽,老夫也已知晓。 但据查,其体内金缕猿血脉稀薄驳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按照贵族以血脉论尊卑的规矩,恐怕连‘王族成员’都算不上了吧? 你我两族虽有默契,不轻易对核心血脉下手,那此等边缘血脉,流落在外被捕获,历来不在约定保护之列。 莫非,贵族如今连这等血脉都如此看重了?” 他这话说得在理。 异兽族群,尤其王族,对血脉纯正看得极重。 那另一只金丝小猴血脉稀薄,在异兽内部恐怕地位极低,人族捕获此类异兽,向来不被视为触碰禁忌。 儒雅男子这时候毫不客气的开口道“那也是我们内部的事情,何时轮到你们评头品足了。” “玄影金鹏!”上官弘见对方说的毫不客气,却并无让步之意,心中却疑窦更甚,索性不再客气,直呼其名,语气也强硬起来。 “老夫今日归还这只纯血后裔的金缕猿幼崽,已是顾全两族大局,遵守默契! 你别得寸进尺!莫非真以为我人族修士,我镇渊堡,怕了你们不成?数千年来,你们哪次真正踏平过此地?!” 最后一句,带着化元境修士的威严与凛然气势,周围凝固的灰雾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震荡开来。 感受到上官弘毫不掩饰的怒意与强大的灵压,玄影金鹏所化的儒雅男子沉默了一下,脸上阴晴不定。 他似在权衡着什么,最终,那股针锋相对的气势缓和下来,但语气依旧坚持: “上官道友息怒。” 他换了称呼,声音放缓,“另一只金缕猿幼崽,虽血脉不纯,但……对我族而言,确有特殊意义,受友人之重托,我必须将其带回。 不如这样,除了我立刻下令停止进攻,率众退去之外,道友可再提一个条件,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必定尽力满足,以换取那另一只幼崽,如何?” 这番话,让上官弘心头猛地一跳。 这其中肯定有他不知道的隐秘,但是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 一只血脉稀薄、几被族群边缘化的金缕猿幼崽,其重要性竟似乎等同了眼前这只纯血后裔? 甚至不惜让这头高傲的八阶玄影金鹏放下身段,主动提出额外条件交换? 这背后,绝对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另一只金缕猿幼崽,恐怕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上官弘脑海中飞快闪过这次事件的全部信息:那名通脉境修士在万兽原深处边缘地带,确实偶然发现两只金缕猿幼崽,趁乱带走。 一只血脉纯正,被他私下扣留; 另一只血脉稀薄,则被他通过万法阁脱手卖掉。 一切看似合情合理,无非是贪图珍稀异兽的价值。 但如今看来,那“血脉稀薄”的判断,或许有误? 或者,那只幼崽身上,另有玄机? 心思电转间,上官弘面上却不动声色,做出一副被对方得寸进尺激怒后强压火气的模样,冷声道: “此事非同小可!那只幼崽已几经转手,如今下落尚需详查! 是否还在我人族手中,亦未可知!岂能凭你一言便轻易应允?”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模糊的期限: “三日!三日之后,老夫再给你答复!届时,再谈其他不迟!” 说罢,不等玄影金鹏再言,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遁光,冲破周遭妖力屏障,没入上方无尽的灰暗雾海之中,消失不见。 玄影金鹏目送他离去,并未有任何的动作。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安然无恙的纯正血脉的金缕猿幼崽,又想到那只流落在外的“特殊”同族,金色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 “你真的确认那东西竟然不在你身上,而是放到了另一只血脉那么单薄的“废物”身上?”儒雅男人用神识问询着这只金缕猿的幼崽。 只见金缕猿幼崽瑟缩的点了点头,儒雅男子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但是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然后喃喃自语到“那上官老贼绝对会有所怀疑,然后全力追查这件事,但是要想真的得到那件东西,却是几乎不可能的。” 但是也绝对不能这么被动的等待,随即冷哼一声,“三日?哼,便等你三日。谅你们也查不出什么什么东西来。 若是到时候没有回复……这天渊巨崖,说不得真要再染一次血了!” 雾海深处,暗流汹涌。 一场看似因误会而起的兽潮,其根源似乎远不止寻回王族纯正血脉的幼崽那么简单。 而裴炎在拍卖会上无意间拍下的那只楚楚可怜的金丝小猴,此刻仿佛成了一颗隐藏在迷雾中的关键棋子,牵扯着两族高层的心思,也隐隐将裴炎卷入了更深不可测的旋涡边缘。 copyright 2026 第209章 突发 持续了数十日令人心神俱疲的低烈度袭扰,然后在某一个毫无征兆的时刻,这种骚扰竟然戛然而止。 裴炎所在的巡逻小队,刚刚击退了三头从岩缝中骤然窜出的“铁爪岩蜥”。 正警惕地环视着雾海翻腾的崖际,准备应对下一波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攻击。 然而,预想中的嘶吼与扑击并未到来。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崖顶除了永恒呼啸的罡风,竟再无其他异响。 下方那仿佛永不停歇的雾海翻涌,似乎也平缓了许多,不再有黑影在其中蠢蠢欲动。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视野与神识所及范围内,再无异兽踪迹。 “怎么回事?”赵松收回雷戟,脸上带着惊疑不定,“那些孽畜……撤了?” 石锋眉头紧锁,阔剑横在身前,并未放松:“莫要大意,这些畜生这次明显变得不同。” 林晨也感到诧异:“从未见过它们如此干脆地退走,往日即便不敌,也会在外围逡巡嘶吼。”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他们腰间身份令牌同时传来一阵温热与轻微震动。 并非紧急的示警,而是常规的传讯。石锋迅速探入神识读取,片刻后,脸上露出愕然与不解交织的神情。 “堡内传令……”他抬头,看向同伴,“言明接下去三日,异兽不会进攻防线,命各防区修士抓紧时机休整调息,补充消耗,加固防御,但是原因……未提。” “三日?不会进攻?”赵松瞪大了眼睛,“那些畜生什么时候这么讲信用了?该不会是有诈吧?” 柳莺也难以置信:“双方……莫非达成了什么临时约定?” 裴炎心中一动,联想到这次兽潮的不同之处。 他猜想绝非异兽的善心大发,恐怕是双方高层之间有了某种不为下层所知的短暂妥协或交易。 “无论原因如何,既然是天渊堡下的命令,就应该问题不大。” 石锋沉吟道,“无论如何,这对我们而言,确是难得的喘息之机。 连日的骚扰,我们都已疲于应付,丹药法器亦有损耗,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来补充恢复。” 他想到那座小小的石殿,又道:“驻点的石殿狭小,另一队刚好在那里休整,我等若全部返回,反而拥挤,不利静修。 不如就近寻一隐蔽稳妥之处,轮流警戒,各自调息。” 众人当然没有任何异议。 在这危机四伏的巨崖之上,能有三日不必时刻绷紧心弦、提防袭击的时间,已是意外之喜。 至于其中缘由,既非他们所能探究,多想无益。 很快,他们在一处背风、岩体突然伸出形成天然半遮挡的凹洼地寻到了落脚点。 此地视野尚可,能观察部分崖际,又不易被远处直接窥见。 布下几道简易的警示禁制后,五人便相隔数十丈,各自盘膝坐下,服丹调息,抓紧这宝贵的休息时间。 裴炎选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背靠冰凉崖壁。 他没有立刻入定,而是先将神识沉入腰间的须弥牍中。 空间内,灵芪貂正与那只金丝小猴偎依在一处,察觉到裴炎神识探入,灵芪貂立刻亲昵地传递来问候的意念。 金丝小猴也抬起琥珀色的眸子,望了过来,眼中少了初时的怯懦,多了几分依赖与灵动的光彩。 这段时间忙于巡逻厮杀,裴炎确实少有闲暇关注这两只小兽,只是定期投入些低阶玄药供它们食用。 它们多多少少知道现在裴炎的处境,知晓外界凶险,安稳的待在须弥牍中。 但约莫四五日前,灵芪貂曾向他传递过一个颇为重要的信息——金丝小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与观察,主动表示,希望也能像灵芪貂一样,与裴炎缔结灵魂连接。 裴炎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未立刻答应。 他并非嫌弃这金丝小猴,只是觉得此事重大。 灵芪貂与他缔结契约,源于共生共患的机缘与绝对的信任积累。 而金丝小猴,他们相处时日尚短,且其心性仍属异兽幼崽时期,判断或许易受情绪或环境影响。 尤其灵芪貂与它朝夕相处,难免会向它描述与自己缔结契约后的种种好处与亲密,裴炎担心小猴的决定更多是受到灵芪貂的鼓动,而非全然清醒自主的意愿。 因此,他当时便通过灵芪貂,向金丝小猴明确传达了自己的意思:缔结灵魂连接,非同小可,意味着更深层次的绑定与信任,需慎重考虑,不必急于一时。 他让它好好考虑一段时间,不要受灵芪貂或任何外因影响,自己想清楚是否真的愿意。 同时,他也郑重承诺,无论它最终是否选择缔结契约,现在既然已经将它带在身边,便会一视同仁,该给予的玄药、庇护与尊重,绝不会少半分。 灵芪貂将裴炎这番郑重而坦诚的话语,原原本本地传达给了金丝小猴。 小猴听罢,也确实安静了许久,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 此刻,见裴炎神识探入,灵芪貂立刻传递来意念,带着一丝雀跃,大概的意思是金丝小猴它考虑好了!它是真心的想跟裴炎有灵魂连接的。 裴炎心中微动,让灵芪貂传递他接下来的话: “你真的想清楚了?此事一旦决定,便无回头之路。 我需要知道,你是出于本心,而非仅仅因为灵芪貂的劝说,或是感念我提供的玄药。” 金丝小猴接收到灵芪貂传递过来的意思,它很认真的蹲坐起来,小小的脸上露出颇为拟人化的郑重神色,通过灵芪貂的“翻译”,断断续续却清晰地表达了它的想法: 首先,它确实认真思考了。 它如今的处境和待遇,与在族群边缘备受冷落时天差地别。 裴炎并未因它血脉稀薄而轻视慢待它,反而给予它与灵芪貂同等的庇护与资源,这份平等与尊重,是它在金缕猿族群中从未感受过的。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是让它觉得十分安心。 其次,正是通过观察灵芪貂与裴炎的相处,它看到了这种灵魂连接背后真正的含义——绝非主仆奴役,而是一种基于绝对信任的亲密伙伴关系。 灵芪貂的活泼、依赖与发自内心的喜悦做不得假。 它也渴望能建立起这样深层次的羁绊,拥有一个真正可以托付、不会因血脉而歧视它的伙伴。 听到这里,裴炎心中已有些触动。这小猴灵智之高,心思之纯,确实远超寻常异兽。 然而,金丝小猴接下来透露的信息,却让裴炎的心神骤然一凛,之前的温情触动瞬间被巨大的惊愕与警惕所取代。 小猴的意念带着一丝回忆的迷茫与不确定,它说道,在当初被那个人类通脉境修士捕获时,它并非独自一个。 与它一同被发现的,还有另一只金缕猿幼崽,那只幼崽的血脉,远比它要纯正、强大得多,是族中真正的嫡系后裔模样。 如此纯血的王族后裔,才是真正珍贵、可能引发族群震动的存在。 于是那个人类修士最终选择秘密扣下了那只纯血幼崽,反而将它这只“血脉稀薄、不起眼”的小猴,带到了镇渊堡,并通过万法阁进行拍卖。 小猴模糊地记得,因为前段时间族群发生动荡,突然有一天它们这些未成年的很多金缕猿的幼崽被集中到了一块。 让它们这些血脉稀薄的幼崽跟两三只血脉纯正的幼崽待在一起。 一开始它也感到奇怪,但是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直到有一天,它突然陷入了昏迷,在昏迷的过程中,似乎感觉到,有一样极其重要的东西,被族中长辈以某种它无法理解的秘术,暂时“隐藏”或“附着”在了它的身上。 而且之后,他被选择跟其中一只纯正血脉的金缕猿幼崽待在一起。 直到后来遭遇的各种事情,才让它意识到,这种安排,似乎是一种刻意的“障眼法”或“保护措施”——将真正的宝物,藏在最不被注意的个体身上。 它无法清晰描述那是什么,只隐约感觉,那似乎与族中某位古老强大的先辈有关。 形态上……有点像是一张完整的、蕴含着特殊力量的成年金缕猿皮毛,但又并非实体,而是以某种能量或印记的形式,与它自身的血脉产生了奇异的融合。 以它目前稀薄的血脉和微弱的实力,根本无法感知其存在,更遑论激发或显现。 而且按照它被告知的迷糊信息,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不得说给外人,而且似乎只有两种方法才能令其重现: 一是回到金缕猿族地,由族中长者以特定仪式激发; 二便是……提升它自身血脉的纯净度与力量,达到某个临界点后,或许能引动那隐藏之物自动显现。 但具体需要将血脉提升到何种程度,那隐藏的“皮毛”又究竟是何物、有何用途,小猴一概不知。 它只知道,那东西对金缕猿族群极为重要,重要到不惜将它这只边缘后裔也卷入其中,作为掩护的“外壳”。 裴炎静静“听”完灵芪貂转述的这一切,饶是他心志坚韧,此刻也不由得心神剧震,愣在神识之中,半晌无言。 这信息量太大,也太出乎意料! 原来秦宗在拍卖会上竞拍、自己最终拍下的这只金丝小猴,背后竟牵扯着如此复杂的隐秘! 不仅涉及另一只更珍贵的纯血金缕猿幼崽,更牵扯到一件被金缕猿王族视为重宝、并以秘术隐藏其身的未知之物! 这件宝物,目前等于是个“死物”,除非满足那两个近乎苛刻的条件其中的一条,否则根本无法显现和利用。 但它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裴炎的心迅速冷静下来。 最初的惊愕过后,他感受到的并非对那未知宝物的贪婪与热切,反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危机感。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件连金缕猿王族都如此郑重隐藏的宝物,一旦消息走漏,会引来何等存在的觊觎? 那名捕获它们的通脉境修士看来对此事是毫不知情了,要不也不会把这只金丝小猴拿出来拍卖。 但是暂时不知晓,不代表永远不知晓,如果后面这秘密暴露了,又是否会暗中追查这只“不起眼”小猴的下落? 别人不知道自己的背景,但是那秦宗可是知道自己底细的,若被他说出去,有心人顺藤摸瓜…… 还有,最近关于兽潮起因的流言,以及这几日异兽袭扰的诡异和高层凝重的态度…… 这一切看似宏大而遥远的事件,与自己手中这只金丝小猴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他目前无法看清的、令人不安的联系? 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但本能地感到,自己似乎无意间被卷入了一个远比眼前巡逻厮杀更复杂的旋涡边缘。 这些问题,如同阴云瞬间笼罩心头,让他对眼前的“宁静”和腰间须弥牍中的金丝小猴,都产生了一种全新的警惕。 但如果只是仅仅因为这些未知的危险,就让裴炎在此刻完全放弃金丝小猴,那也是不可能的。 一则即使现在自己马上放弃这金丝小猴,但是假如后面被别人追查到,他也完全脱不掉关系,麻烦在他竞拍得到金丝小猴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这修行世界,可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二则他相信那秦宗即使能够活下来,现在也是处于疗伤的阶段,对于这金丝小猴身上藏有宝物的事情,他也绝对不会知晓的,至于他背后的势力,也跟镇渊堡不是一条心,裴炎现在就在赌他们之间的不信任。 三则虽然还不知道那被金缕猿都认为的重大隐秘是什么,但是绝对是他现在不能理解的宝物,这天大的机缘摆在眼前,让他现在放弃也是不可能的。 自从踏上修仙之路,他看似低调,没有特别刻意追求过什么,但是不论是冒着生命危险去黑木森林取得玉髓参,还是因为自己神识之内的绿色异物来到这镇渊堡,他都没有丝毫的犹豫。 如果真的是机缘降临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也要尽力把握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探究那宝物到底为何物,也不是揣测远非自己所能触及的高层博弈或兽潮根源,而是如何应对这秘密本身可能带来的、迫在眉睫的风险。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 裴炎的神念传递过去,带着安抚与郑重, “缔结灵魂连接之事,我答应了。从今往后,你便与灵芪一样,是我的伙伴。 但关于你身上隐藏之物,以及另一只幼崽之事,绝不可再对任何外人提及。”安抚好金丝小猴之后,裴炎开始思考现在的局面。 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渡过眼前的险境。 无论这兽潮因何而起,这战场之上,都是实力为尊。 其他的事情,待风波平息之后,再从长计议。 感受到裴炎意念中的接纳、保护以及那份沉着的冷静,金丝小猴眼中光芒更亮,用力地点了点头,传递来安心与依赖的情绪。 灵芪貂也欢快地“吱”了一声,为伙伴感到高兴。 裴炎又叮嘱了几句,便收回大部分神识,只留一丝维系着与须弥牍的联系。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锐利。 巨崖之上,天色依旧晦暗,罡风依旧呼啸。 但那短暂的、异兽退却带来的宁静,此刻在裴炎感知中,却仿佛暴风雨中心那诡异的平静,潜藏着更多未知的涡流。 他轻轻摩挲着腰间须弥牍,那里面的两只小兽,却也带来了远超预想的麻烦与隐秘。 “看来,这三天‘休整’,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裴炎望向雾海深处,心中那份因小猴秘密而生出的不安隐隐扩散。 他不知道这安宁是风暴前夕的喘息,还是更大变局的序曲,但无论如何,自身的实力,才是应对一切未知与危机的根本。 他不再多想,慢慢收敛心神,开始全力调息。 无论前方是兽潮再临,还是因这意外获得的秘密可能引来的其他麻烦,强大的实力与充足的准备,才是唯一的倚仗。 copyright 2026 第210章 询问 巨崖之上的宁静仍在继续。 裴炎与巡逻小队的同门,在这难得的喘息期中,各自抓紧时间调息恢复。 而在镇渊堡内,一股自上而下的暗流,正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悄然涌动。 镇渊堡,核心议事殿偏厅。 厅内气氛凝重,两名身着镇渊堡执事的黑袍修士正垂首而立,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在他们面前,那位化元境老者上官弘正端坐主位,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两天了。”上官弘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一点线索都没有?” 左侧那名稍年长的执事硬着头皮回道:“回禀太上长老,万法阁那边……确实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按照他们的规矩,拍卖会为保护客人隐私,不会留存最终买家的明确身份记录,只以编号对应。 当日负责交割的管事声称,那买家全程以黑袍遮面,气息收敛,声音也应该经过伪装,无法辨别。” 上官弘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两日他通过某些隐秘渠道传递来的信息显示,金缕猿族群正与另一异兽王族打得不可开交——这在常年有争斗的异兽族群中也是比较少见的。 看来他们内部确实出现了大问题,那后面出现的那只纯正血脉的金缕猿幼崽意外被人类修士掳走,或许便能解释了。 但是那只被拍卖的“普通”幼崽身上,恐怕藏着连他都尚未知晓的秘密。 “当日在拍卖场上,有哪些人与那最终得到金缕猿幼崽的人竞拍过?”上官弘换了个方向问道。 年长执事精神一振:“这个我们查了!最后阶段公开竞价的共有几人。 除最终得主外,还有‘赤炎山’的赵莽、‘听涛阁’的莫夫人,以及……”他顿了顿,“玄渊阁的秦宗。” “玄渊阁?”上官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年长执事点了点头。 玄渊阁在此虽只是一个驻点,却也绝非镇渊堡愿意轻易招惹的对象。 他见上官弘没再追问,便继续道:“据当时在场修士回忆,秦宗与那黑袍人竞价最为激烈,一直到最后一轮才放弃,似乎对那幼崽志在必得。” 上官弘沉吟片刻:“也就是说,秦宗很可能注意到一些旁人忽略的细节?” 两名执事对视一眼,年轻执事谨慎道: “理论上如此。但秦宗与那黑袍人皆在贵宾席,彼此并未照面,距离也比较远,且黑袍人全程低调,秦宗能否留意到有用信息,尚未可知。” “总比毫无头绪的强。”上官弘站起身,袖袍无风自动,“你们二人亲自去玄渊阁驻地详细了解一番。” “是!”两名执事躬身领命,匆匆退出偏厅。 待二人离去,上官弘踱步至窗前,望向远处雾气翻涌的天渊巨崖,眼中神色复杂。 “金缕猿……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与此同时,镇渊堡西区,玄渊阁驻地。 这是一座三层石楼,外表与堡内其他建筑无异,内部却布满了精妙的隔音与防护阵法。 此刻,三楼最内侧的密室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正是此前为秦宗疗伤的那两位长老——墨长老与柳长老。 二人面前,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晶莹的玉简正悬浮半空,投射出淡金色的文字虚影。 那文字组成了一份简短的指令,却让两位通脉境强者心跳加速。 “不惜代价,拿下裴炎。”墨长老缓缓重复着指令中的核心语句,声音低沉,“总部对此子的重视,高得超乎想象。” 柳长老目光闪烁:“体魄堪比同阶体修,神识强度异常,而且拥有源器,还有二阶爆炎莲子这等大杀器,更精通阵法……再加上他在拍卖会上展现出的财力,竟能压过秦宗抢下金缕猿幼崽和那部顶尖功法。 这样的人,若真出身于一个没落的守朴观,确实说不通。” “总部怀疑,守朴观可能暗中培养了这批弟子,或者……裴炎另有来历。” 墨长老指尖轻点桌面,“但无论如何,这样的人出现在守朴观本身就不正常。接下来,须按指令行事。” “可兽潮期间动手,风险太大。” 柳长老皱眉,“一旦被察觉我们对前线巡逻弟子下手,别说南陨各宗,就连与我们同来的其他外域修士,也会群起攻之。 届时玄渊阁将成为众矢之的。” 墨长老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所以总部给了我们一条‘暗线’。” 他伸手在玉简某处一点,金色文字滚动,显露出一段更加隐秘的信息。 柳长老凝神看去,先是一怔,随即瞳孔微缩。 “千幻门……竟是我们的人?” “不是‘我们的人’,是‘曾经是我们的人’。” 墨长老纠正道,“几百年前,千幻门开派祖师‘幻云真人’,本是玄渊阁东穹域总部的一位外事执事。 因某些旧事,他携部分传承叛出玄渊阁,远走南陨之地,创立了千幻门。” “幻云真人看似叛离,实则是玄渊阁的一个布局。” 墨长老压低声音,“这些年来,千幻门表面与玄渊阁毫无瓜葛,甚至在南陨之地刻意营造对立假象。 但实际上,每隔数十年,千幻门高层都会秘密与总部接触,换取部分后续传承或资源。 这种关系,被称作‘影线’。” 柳长老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千幻门实则是玄渊阁埋在南陨之地的一颗暗子?那在此地的雾青……” “雾青是这一代千幻门最新派驻镇渊堡的代表,亦是‘影线’的知情者与执行者之一。” 墨长老点头,“总部指令中明确,可启动与千幻门的‘影线’联系,借助他们同为南陨本土宗门的身份,以更隐蔽的方式接触并控制裴炎。” 二人正低声商议,密室门上的警示符忽然轻微闪烁。 墨长老挥手收起玉简,沉声道:“何事?” 门外传来弟子恭敬的声音:“两位长老,刚得到消息,镇渊堡方面有人来访。” “镇渊堡的人?可知何事?” “这两日堡内自上而下都在追查一件事,据说是在追查当日在万法阁拍卖会上,是谁拍走了一只金缕猿的幼崽,欲寻那买主下落。”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疑,声音却依旧平稳:“金缕猿幼崽?可知缘由?如今是何情形?” “具体原因尚未可知,此事已在堡内暗中传了两日,但是只听说追查当日是谁得到了那只金缕猿幼崽,而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那个人。” “我知道了,你把那两位执事领到会客厅,我马上就来”柳长老回复道。 待那名弟子退下,墨长老与柳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镇渊堡在查是谁得到了那只金缕猿的幼崽?听说那只是一只血脉单薄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废物”?”柳长老语气急促,“难道信息有误,还是说他们发现了什么?” 墨长老迅速冷静下来:“不管他们发现了什么,但是看样子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是守朴观的裴炎得到了那只幼崽,若真知道是裴炎,早就直接去天渊巨崖拿人了。 他们此次前来,应该也只是试探,毕竟当日跟那裴炎最后竞价的是秦宗,想来了解一些线索。” 他眼中精光一闪:“要是没有发生这么多事情,我们说不得还真的要把那裴炎的底细供出去。 但是现在不但那裴炎深藏巨大秘密,而总部也下了必须拿下他的命令。 那我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真相告诉镇渊堡了。 只是那只金缕猿的幼崽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竟然让镇渊堡如此大动干戈。 不管他藏有什么秘密,此刻知道他真是身份的人,应该只有我们几个人,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柳长老会意:“必须赶在镇渊堡查清真相前,将裴炎控制住!他身上的秘密,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恰在此时,又一名弟子在门外急报:“长老!镇渊堡两位通脉境执事已经到了会客厅,说要见秦宗师兄!” 墨长老脸色一沉:“来得真快。柳师弟,你去应付一下,就说秦宗因前几日外出受伤,正在静养,不便出去见客,如果他们坚持要见秦宗,就把他们带到秦师侄那里。” 我这就去叮嘱秦宗,别让秦宗说漏了嘴。” “好!” 玄渊阁驻地,会客偏厅。 柳长老面带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客气,迎上了两位镇渊堡执事——封无涯与厉寒。 二人皆是通脉境中期修为,在堡内地位不低。 “封执事、厉执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柳长老拱手笑道,“不知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封无涯面皮白净,作中年文士模样,语气温和:“柳长老客气。实不相瞒,我等奉上官太上长老之命,前来寻贵宗弟子秦宗,询问一些小事。” “竟是上官前辈吩咐……”柳长老面露为难,“可惜秦宗那孩子前些日子与人冲突,受伤不轻,如今卧床不起,正在后院静室调息。不知是何要事,可否由老夫转达?” 厉寒身形魁梧,声如洪钟:“并非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关于前些日子万法阁拍卖会上的一件拍品。 当日秦师侄曾参与竞拍,上官太上长老想问问,他可还记得最后拍得那物品的买家有何特征?” 柳长老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加疑惑:“拍卖会?这个……秦宗回来后倒未细说。不知是哪件拍品?” “一只金缕猿幼崽。”封无涯盯着柳长老的眼睛说道。 柳长老适时露出恍然之色:“原来是那只异兽幼崽!秦宗确实提过一嘴,说本想买下研究异兽血脉,可惜财力不济,被人高价拍走。 怎么,那幼崽有问题?” “只是例行查问。”封无涯滴水不漏,却坚持道,“既是上官太上长老吩咐,秦师侄若不便起身,我等便亲自过去看看他,当面一问也可。” 见对方如此坚持,柳长老估摸墨长老应已与秦宗交代妥当,便歉然道:“实在抱歉。按道理秦师侄该来拜见二位,但他确实伤重……还请二位移步。” 两位执事本只是例行盘问,此刻竟然听说秦宗竟伤重至此,立马心中疑窦顿生——这时机也太过巧合了。 当下更打定主意要亲眼见见秦宗。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秦宗休养的房间,此时却不见那位墨长老。 两位执事见秦宗真的卧床不起,先以神识仔细探查数遍,果然察觉对方法力枯竭,神识受损,甚至连道基都似有动摇。 这般伤势,别说是故意欺瞒他们了,更是绝非寻常争斗所能造成。 “秦师侄到底遭遇了什么意外,竟受此重伤?难道还有人敢对玄渊阁核心弟子下此重手?”封无涯惊讶问道。 “都是他心高气傲,因一件宝物与人冲突,对方人多势众,这才落得如此下场。”柳长老主动解释道,却不再多言。 二人明白这是对方隐私,玄渊阁确有这般底气不予详说,便不再追问,转而问起拍卖会之事。 秦宗早已得墨长老吩咐,按既定说法回应:自己只是对那金缕猿幼崽感兴趣,对黑袍买家的背景一概不知。 他们问了很多细节,得到的不是不清楚,就是一知半解的猜测,一点实用的价值都没有。 两位执事见问不出有用消息,又见秦宗答了几句便脸色发白,精力不支之态不似作伪,知道再问无益,便起身告辞。 柳长老将二人送出驻地,目送其远去,脸上笑容渐渐敛去,转身快步走向后院。 静室中,秦宗正盘膝而坐,脸色虽有些苍白,却远非刚才所见那般重伤模样。 先前避开的墨长老也已在此等候。 “他们走了?”墨长老问。 柳长老点头:“暂时应付过去了。但镇渊堡对那只金缕猿的重视程度,超出预料,竟然惊动了上官弘,看来有些情况是我们不知道的。” 墨长老沉声道:“镇渊堡查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而且一定要赶在他们之前对裴炎动手,绝对不能让他们占了先机。” 他转向秦宗:“你这些日子就待在驻地养伤。 虽然暂时搪塞过去,但镇渊堡众人绝非易与之辈,必定会加倍监视我等动向。剩下的事,我们自有安排。” 秦宗点头:“弟子明白。” copyright 2026 第211章 换人 待秦宗重新闭目调息之后,两位长老退出了静室,回到了三楼的密室。 “不能再拖了。” 墨长老决然道,“虽然镇渊堡现在的追查一时无果,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突然找到新的线索。 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将裴炎握在自己手中。” 柳长老点头:“那就启动‘影线’,联系千幻门雾青。” 墨长老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繁复的云纹,背面则是一个淡淡的“影”字。 他将令牌贴于额头,闭目凝神片刻,随后将一缕神念注入其中。 令牌微微发热,云纹流转,片刻后恢复平静。 “消息已发出。” 墨长老吐出一口气,“接下来,就看雾青如何安排了。” 与此同时,千幻门驻地。 这是一座布置得颇为雅致的庭院,假山流水,花木扶疏,与镇渊堡整体的粗犷风格格格不入。 庭院深处一间静室中,那位平时总给人一种虚幻感觉的千幻门代表雾青,此时正独自坐在蒲团上。 他面前,一枚与墨长老手中相似的黑色令牌正悬浮着,只是这枚令牌背面的“影”字颜色更浅,近乎透明。 雾气微微波动,雾青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触碰令牌。 片刻后,他收回令牌,身周的雾气起伏不定,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裴炎……守朴观……”低哑的自语声在静室中回荡,“玄渊阁竟对此子如此看重,竟然为了他主动联系我。” 他沉默良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差不多有一刻钟左右,雾气渐稳。 雾青起身走出静室,沉吟片刻之后,直接驭器飞往镇渊堡内堡方向。 两个时辰之后,雾青返回了千幻门的驻点。 原来雾青此次出去,利用了他在镇渊堡的一些关系,替换了原来镇守第五区的那位通脉境强者。 理由给的其实很简单,同为南陨之地的宗派,千幻门和守朴观在这天渊范围内,还是能够同气连枝的。 他身为南陨之地出来的长老,此刻刚好有空,而且现在虽然异兽暂停进攻三天,但是后续的进攻只怕会更加激烈,让他负责有南陨之地出来的弟子的区域,在此刻显得更加合情合理。 镇渊堡的执事并没有想太多,因为南陨之地的修士确实或多或少会受到外界修士的歧视,同为南陨之地的守朴观、千幻门和羽霄阙确实在镇渊堡内都比较团结。 现在这位千幻门的长老雾青主动提出这样的建议,镇渊堡的执事完全能够理解,而且在对方还给了一点好处的情况下,雾青就顺利取代了那位原来的通脉境强者。 “裴炎……便让老夫亲自看看,你到底有何特殊之处,竟能让玄渊阁如此兴师动众。” 天渊巨崖,第五区。 裴炎自然不知道堡内正围绕他和他身上的金丝小猴,掀起了一场怎样的暗涌。 三日的休整期已过去大半,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于调息、巩固修为,以及研究他自己所创的新的招式。 灵芪貂与金丝小猴——此刻正在须弥牍内相处融洽。 而在这段时间内,裴炎也顺利跟金丝小猴完成了灵魂契约,让裴炎跟金丝小猴之间再次感受到了跟灵芪貂一样的亲密连接。 缔结灵魂连接后,裴炎与金丝小猴之间的感应更加清晰直接,完全无需依赖灵芪貂转达。 金丝夏侯对裴炎的依赖与信任日益加深,偶尔还会通过连接传递一些模糊的情绪或简单的画面。 至于那金丝小猴身上隐藏的秘密,裴炎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也未再主动探究,只是叮嘱它们严守秘密,并将更多注意力放在提升自身实力上。 他知道,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有资格守护秘密,也才有能力应对可能因秘密而来的麻烦。 休整期的最后一天下午,石锋召集众人。 “刚接到传讯,防区镇守即将换人。” 石锋神色如常,“原来镇守我们第五区的白长老因故需回堡内休整一段时间,接下来的时间,将由千幻门的雾前辈暂代镇守之职。” 赵松咧嘴一笑:“雾前辈?有他坐镇,咱们接下来应该会轻松一点吧。”赵松想到他们同样来自南陨之地,应该在关键时候会给他们多一点关照。 林晨却微微皱眉:“突然换防……还是在休整期即将结束时,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石锋摇头:“上峰安排,我等执行便是。雾先生乃通脉境强者,千幻门功法又以幻术与隐匿见长,有他镇守,或许对侦查雾海异动更有帮助。 大家做好准备,休整期一过,恐怕袭扰会再次开始,甚至可能更加激烈。” 众人皆凛然应诺。 裴炎心中却莫名闪过一丝不安。他可是亲手击杀过千幻门门下的一名凝神境书生,对他们的观感可不是很好。 除此之外,对此宗了解不多,只知是南陨之地一个颇为神秘的宗门,擅长幻法,行事低调。 雾青此人,只是在来天渊的路上见过一面,确实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 但为何偏偏是此刻换防?为何是他,而不是守朴观的那位乾姓通脉境强者,他将这缕疑虑压在心底。 或许是高层另有考量,或许只是巧合? 自己一个凝神境初期弟子,多想无益。 他却不知,这看似平常的防区人员变动,实则是针对他的一张大网,正悄然收紧。 镇渊堡内,上官弘听着封无涯与厉寒的回报,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越发缓慢。 “秦宗受伤静养……玄渊阁的态度客气但毫无实质信息……”上官鸿喃喃道,“这么巧?” 封无涯低声道:“太上长老,我们派人暗中观察了玄渊阁驻地,秦宗确实未曾外出。 但据我们安插的眼线回报,这两日玄渊阁两位长老行动颇为隐秘,尤其今日午后,那位墨长老曾独自离开玄渊阁驻地约半个时辰,去向不明。” 上官弘明知道玄渊阁众人明显没有说实话,但是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也不敢轻易对玄渊阁用强制手段。 他吩咐这两位执事,一定要严密监视玄渊阁众人的动向,而眼看三日之期就要到来,如果还不能找到当日是谁拍得了那只金缕猿幼崽,看那八阶玄影金鹏的意思,即将到来的兽潮绝对比前面的激烈很多。 两位执事匆匆离去。 上官弘独自站在镇渊堡的地图前,目光深邃。 “玄渊阁……秦宗”他低声自语,“这潭水,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浑。” 他隐隐有种预感,金缕猿幼崽这条线,或许会牵扯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人和事。 “三天休整期将过,异兽方面……也该有动静了。” 上官弘望向窗外雾海,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若不能在兽潮再起前弄清那金缕猿幼崽的下落及其中隐秘,那玄影金鹏绝对会发起更为激烈的异兽攻击。 随着三天时间的到来,这种冲突看来是真的不可避免了。 这位镇渊堡真正的守护者之一,对于兽潮虽然很重视,但是此刻更让他关心的则是那只血脉稀薄的金缕猿幼崽身上到底藏有什么样的隐秘。 copyright 2026 第212章 兽潮再起 夜色渐深。 镇渊堡某处不起眼的巷弄阴影中,两道身影悄然浮现,正是玄渊阁墨长老与千幻门雾青。 二人皆以秘法遮掩了身形气息,即便近在咫尺,也仿佛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 “雾先生动作倒是迅捷。”墨长老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赞许。 “既是‘影线’指令,自当尽力。” 雾青身周雾气淡得几乎看不见,声音透过雾气传来,有些飘忽,“我已接管第五区镇守之职,三日休整期结束,异兽攻势再起时,便是机会。” 墨长老点头:“总部要活的,且不能引人注意。” “我自有计较。” 雾青淡淡道,“兽潮冲击时,局面混乱,一名凝神境弟子‘不慎’被异兽逼入雾海某处险地,再是正常不过。 我会在预定区域布下幻阵与接引标记,你们的人需准时抵达接应。” “哪里的位置?” 雾青以神念传递去一幅简略的地形图,图中标注了一处位于第五区侧翼、深入雾海边缘的裂隙区域。 “此地地形复杂,雾气终年不散,寻常修士难以深入,且常有奇异浓雾干扰神识。 我会制造机会,将裴炎引向此处。 你们的人最好提前潜伏在附近,待我信号。” 墨长老仔细记下方位,沉吟道:“镇渊堡近日因为兽潮之事,监察严格。 我们的人大规模调动恐惹注意。 接应之事,必须要隐秘。 我会安排两名最擅隐匿与速度的凝神境后期客卿前往,他们并非玄渊阁明面上的人,即便事后被察觉,也有转圜余地。” “如此甚好。”雾青应道,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墨长老,此子身上究竟有何隐秘,值得玄渊阁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启动‘影线’?” 墨长老看了他一眼,雾气中看不清表情:“雾先生只需按指令行事即可。有些事,知道太多并无益处。” 雾青不再多问,身周雾气微微波动:“既如此,便按计划行事。待第一波兽潮冲击,便是时机。” 二人再无多言,身形如烟散去,巷弄重归寂静。 翌日,休整期的最后一天。 雾青正式抵达天渊巨崖第五区,接手防区镇守之责。 他并未大张旗鼓,只是将裴炎所在的巡逻小队召集到石殿。 石殿内,雾青身周此刻笼着淡淡的雾气,让人看不清其具体容貌,只觉一道虚幻的身影立于上首。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三日之期将尽。”雾青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根据镇渊堡多方探查与推演,接下来的兽潮绝非此前小打小闹的试探。 异兽方面积蓄数日,一旦发动,必是雷霆之势。诸位需有死战之觉悟。”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在掠过守朴观石锋、裴炎等人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瞬,尤其裴炎,感到那雾气后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那么一刹那。 “你等皆南陨子弟,”雾青继续说道,语气稍稍缓和,“在此抵御兽潮,守护身后疆土生灵,乃大义所在。 本座既来此镇守,自当与诸位共进退。 然兽潮凶险,非比寻常,你们需更加谨慎,互相照应,尤其注意侧翼与雾海深处的异动,切莫孤军深入。” 石锋等人闻言,心下稍安,只当是这位同乡前辈的额外关照与叮嘱。 毕竟在镇渊堡这地方,南陨修士抱团取暖也是常情。 唯有裴炎,在那一刻心头微紧。 他的神识远强于同阶,感知也更为敏锐。 方才雾青目光扫过他时,那极其短暂的停顿,以及其中一丝难以形容的审视意味,绝非是他的错觉。 再联想到此前对换防时机的疑虑,以及自己身上背负的秘密…… 他不免会胡思乱想,此次雾青前来,难道当真与自己有关? 他面上不动声色,与石锋等人一同躬身领命,心中却已提起十二分警惕。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这突如其来的“关照”,在这多事之秋,由不得他不往深处想。 与此同时,天渊巨崖底部,那片永恒翻涌的雾海边缘。 上官弘的身影再次出现,凌空而立,衣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前,浓稠的雾气剧烈翻滚,一道庞大阴影逐渐凝聚,正是那头八阶玄影金鹏。 此次它并非人身出现,而是以一道凝实的虚影显化,一双锐利如金钩的眼眸穿透雾气,死死盯住上官弘。 “三日已到。”玄影金鹏的声音冰冷刺骨,直接贯入上官弘识海,“那只金缕猿幼崽何在?” 上官弘面沉如水:“老夫已下令彻查,查到当日那只幼崽经过拍卖会卖出,但是拍卖会记录模糊,买家隐匿极深,至今未有确切线索。” “没有线索?”玄影金鹏虚影周围雾气轰然炸开,暴戾的气息冲天而起,“上官老鬼,你真当本王是三岁孩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打算,这三日的延期已经表明了我的诚意,你如果还坚持不交出那只金缕猿的幼崽,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上官弘眼神一厉。 正如玄影金鹏所言,他确实存了别的探究之心,想知道那幼崽身上到底藏着什么隐秘,竟让金缕猿一族乃至这玄影金鹏如此疯狂。 但是现在不是他不交出来那只金缕猿的幼崽,是他确实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他现在也郁闷得很,现在又被对方这般直斥,化元境修士的威严岂容轻犯? “老夫如何打算,还轮不到你来指摘!” 上官弘声音陡然拔高,周身灵力鼓荡,将扑来的暴戾气息震散,“我已依约尽力追查,并已经将那只纯正血脉的金缕猿幼崽归还。 你若执意以此为借口,掀起我们两族之间的大战,我镇渊堡奉陪到底!” “归还纯血幼崽?”玄影金鹏厉声尖啸,声音中充满讥讽与怒火, “那本就该归还!我要的是另一只! 上官弘,少在这里装糊涂!如若那只金缕猿幼崽不能找回,莫说你这镇渊堡,便是你身后的人族疆域,也休想安宁!” 话音未落,玄影金鹏虚影猛地张开双翼,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尖唳! 唳声如同号令,刹那间,下方无边雾海彻底沸腾! 无数黑影自浓雾中涌现,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 低沉的兽吼、嘶鸣、爬行之声响成一片,汇成令人心悸的死亡潮音。 会飞的异兽率先腾空,如同遮天蔽日的乌云,朝着巨崖之顶扑去; 更多的陆地异兽则沿着陡峭崖壁,以惊人的速度攀爬而上,岩壁在利爪下碎裂剥落! 几乎在同一时刻,上官弘面色一变,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手中一枚温润玉佩。 玉佩碎裂的瞬间,一道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急速扩散,瞬间传遍整个镇渊堡以及天渊巨崖各防区! 巨崖第五区石殿内,雾青、石锋、裴炎等人腰间身份令牌齐齐剧震,散发出刺目的红光,并传来尖锐急促的警报声! 紧接着,一道沉稳却蕴含着无边肃杀之意的宏大声音,通过某种大型传讯阵法,响彻在每一名镇渊堡修士的神识之中: “兽潮已至!各防区修士,即刻就位,死战不退!” 石殿内气氛瞬间凝固,随即爆发出凛然战意。众人来不及多想,纷纷冲出石殿,按照既定部署奔向各自的防御位置。 真正的厮杀,开始了。 而在这席卷一切的兽潮洪流之下,那些悄然涌动的暗流与算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暂时掩盖,却又在暗处加速涌向既定的目标。 作者寄语:这是第二章,还会有第三章,但是可能晚点,2025年最后一天,提前祝各位读者朋友2026年元旦快乐! 在这里也要郑重的感谢“晋安侯府的阮庭进”的啵啵奶茶、感谢“梦回闻鼓”的一朵花,还有各位的爱心发电。 希望大家能给小二多多的鼓励,分享给朋友,帮小二做做宣传,给一个五星好评,再次感谢! 第213章 风起雾海 崖底雾海边缘,罡风如刀。 上官弘凌空而立,衣袍猎猎,周身隐隐有淡金色的灵光流转,将那扑面而来的暴戾妖气隔绝在外。 他面前,那道巨大的玄影金鹏虚影愈发凝实,翼展铺开近乎遮天蔽日,金钩般的利爪虚握,锐利的眼眸中跳动着冰冷的金色火焰。 “最后问一次,”玄影金鹏的声音如同金铁刮擦,直接刺入上官弘识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那只金缕猿幼崽,你交是不交?” 它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族老者,心头那股烦躁与暴怒几乎要破体而出。 在其那漫长的寿元里,它早已洞悉这些所谓人族大修的秉性——贪婪、狡诈、惯于算计。 什么“没有线索”、“拍卖会记录模糊”,统统都是托词! 无非是觊觎金缕猿幼崽身上隐藏的秘密,想拖延时间,寻机破解其中隐秘,并据为己有! 上官弘面沉如水,心中的憋屈与恼火同样在翻腾。 化元境修士的尊严,镇渊堡主事者的责任,此刻却被一头扁毛畜生指着鼻子质问。 他确曾动过探究那幼崽隐秘的心思,但是现在连那幼崽在哪里都不知道在哪里,更别说探其隐秘。 先不说对方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但就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就不是他能忍受的。 “老夫已说得明白,”上官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呼啸的罡风,带着化元境修士特有的威严与冷硬。 “那幼崽流落拍卖会,买家隐匿,线索几近于无,我已尽力追查,并已经将那纯血后裔归还。 你若执意以此为由掀起战端,我镇渊堡,接着便是。” “接着便是?” 玄影金鹏虚影猛地一振,周身浓稠如墨的雾气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漆黑风刃席卷四方,在坚硬的崖壁上犁出道道深痕。 它那冰冷的声音里充满了讥讽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好一个接着便是!上官老鬼,收起你这套虚伪说辞! 别以为本王不知?你们人族,最擅长的便是巧言令色,暗中谋夺!我们王族的血脉……岂是你能染指的!” 上官弘眼神骤然锐利如剑。对方一再用王族血脉做借口来掩饰真实的目的,显然那血脉稀薄的幼崽身上,果真藏着天大的秘密。 但这般被冤枉、被胁迫的滋味,更让他心头火起。 “染指?”上官弘怒极反笑,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苏醒,“老夫行事,何须向你解释!你要战,那便——” 话音未落,对面那庞大的金鹏虚影猛然凝实! 不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仿佛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真实巨禽! 近二十丈的躯体覆盖着黑金交错的翎羽,每一片都流淌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边缘锋锐如神兵。 巨大的双翼展开,阴影几乎笼罩了半片崖壁,狂风因它而生,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那对金色的瞳孔,此刻已完全锁定了上官弘。 恐怖的八阶妖王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如同实质的海啸,冲击着上官弘周身的护体灵光,发出“嗤嗤”的摩擦声响。 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下方翻涌的雾海都被这股气势压得向下凹陷。 上官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对方如此果决,一言不合,便要真身动手。 身为镇渊堡在此地的最高战力之一,他若后退半步,身后巨崖防线士气必将受挫。 “好,好得很。”上官弘的声音此刻反而平静下来,但这平静之下,是令人心悸的森寒。 他不再多言,右手在身前虚空一划。 一道柔和的白色流光自他袖中蜿蜒而出,初始如丝,瞬息间便化作一柄长约三尺的物件落入他掌中。 竟然是一柄拂尘。 拂尘柄非金非玉,呈古朴的暗褐色,上面天然生有云雷纹路,隐隐有晦涩的灵光流转。 拂尘尾部则是由不知名的银白色丝线捻合而成,根根晶莹剔透,柔韧无比,看似轻若无物,但在拂尘出现的刹那,上官弘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 先前是如山岳般的厚重,此刻却多了几分飘渺莫测的仙灵之气。 那拂尘尾丝无风自动,轻轻摇曳间,周围狂暴的妖气风压竟被无声无息地抚平、荡开。 一股同样浩瀚,却更为精纯磅礴的灵压,自那看似不起眼的拂尘上弥漫开来,与玄影金鹏的妖王威压形成分庭抗礼的局面,丝毫不弱! “老鬼的本命源器……”玄影金鹏眼中金焰一跳,认出了那拂尘的底细。 这柄拂尘可是威名远扬,在数次的兽潮大战中,此源器可是收割了不少高阶异兽的性命! 玄影金鹏心中那最后一丝迟疑也被暴戾取代。 对方连本命源器都亮了出来,哪里还有半分退让的样子? 分明是早有准备,丝毫没有归还那只金缕猿幼崽的打算!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与我族为敌了!”玄影金鹏厉啸,不再犹豫,巨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窜!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纯粹是速度与力量的极致体现! 二十丈的庞然大物,在这一扑之下竟快得如同金色闪电,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 一只足以轻易抓碎山岳的巨爪,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妖风,朝着上官弘当头抓落! 巨爪未至,那凌厉无匹的锋芒与沉重如山的压力已然临身,仿佛要将那片空间都彻底捏碎! 上官弘冷哼一声,面对这足以令寻常通脉境修士魂飞魄散的一击,身形却纹丝未动。 他右手持拂尘柄,左手捏了个奇特的法诀,对着那遮天蔽日的巨爪,轻轻一拂。 “镇。” 随着他口中轻吐一字,拂尘上那三千银丝骤然光芒大盛! 每一根丝线都仿佛活了过来,无限延伸,交织成一张巨大而柔韧的银色光网,轻飘飘地迎向了那威势骇人的巨爪。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利刃划过坚韧皮革的声音。 漆黑妖风与银色光网接触的瞬间,前者那无坚不摧的势头竟为之一滞! 无数细密的银丝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巨爪的轮廓缠绕上去,看似柔弱,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韧性与某种消融、镇压的力量。 妖风被寸寸磨灭,利爪上的恐怖力量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层层叠叠、绵绵不绝的银色光网不断分散、化解。 玄影金鹏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它感觉自己这一爪仿佛抓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之中,空有拔山之力,却无处着落。 那银色丝线上传来的,不仅有无穷的柔韧之力,更有一股直透神魂的“镇封”之意,让它气血都为之一滞。 “破!”玄影金鹏暴喝,巨爪上黑金翎羽根根倒竖,更浓郁的妖力爆发,猛然一挣! “嗡!” 银色光网剧烈震颤,无数银丝崩断、消散,但更多的银丝又从拂尘主体中蔓延而出,前赴后继。 终究是没能完全困住这暴烈一击,巨爪挣脱了束缚,但威势已然大减,被上官弘身周自动浮现的一层淡金色八卦光纹稳稳抵住,再难寸进。 第一回合,看似平分秋色。 玄影金鹏彻底被激怒,双翼猛地一扇! “玄影裂空!” 无数道漆黑如墨、边缘却闪烁着锐利金芒的风刃凭空生成,密密麻麻,何止万千! 这些风刃并非简单的灵气凝聚,每一道都蕴含着撕裂空间的可怕锋锐,以及扰乱神识的诡异波动,如同黑色狂潮,铺天盖地席卷向上官弘,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上官弘面色不变,拂尘在身前划出一个浑圆的轨迹。 “乾坤化生,御!” 拂尘尾丝根根笔直,以他为中心,瞬间编织成一个巨大的银色光茧。 光茧之上,太极阴阳鱼图案流转不息,散发出玄奥莫测的道韵。 嗤嗤嗤嗤——! 无数漆黑风刃斩在银色光茧上,爆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声响。 银光与黑芒激烈对撞、湮灭,逸散的能量乱流将周围百丈内的崖壁切割得支离破碎,大块大块的岩石崩落,坠入下方雾海。 光茧剧烈波动,表面阴阳鱼急速旋转,将那足以绞杀通脉境的恐怖攻击层层化解、转移。 就在风刃之潮稍歇的瞬间,上官弘眼中精光一闪,反击骤至! 他左手法诀一变,右手拂尘朝着玄影金鹏本体遥遥一指。 “缚!” 银色光茧骤然散开,重新化作三千银丝。但这些银丝并未攻击,而是瞬间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玄影金鹏心头警兆狂鸣,想也不想,庞大身躯猛地向侧方横移。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它周身空间仿佛瞬间凝固,数百根近乎透明的银丝从虚空中突兀钻出,如同最灵巧的触手,迅疾无比地缠绕上它的双翼、躯干、利爪! 这些银丝比之前更加坚韧,带着强烈的封印与迟滞之力,不仅束缚它的肉身,更试图渗透妖力,捆缚妖魂! “吼——!”玄影金鹏惊怒长啸,周身黑金妖焰熊熊燃烧,试图焚断这些恼人的丝线。 妖焰与银丝接触,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银丝不断被熔断,但其再生速度奇快,且越来越多,大有不将其捆成粽子誓不罢休之势。 双方一时僵持。 玄影金鹏奋力挣扎,妖焰滔天;上官弘手持拂尘,法力源源不断注入,银丝层层加码。 恐怖的灵压与妖力对撞,在崖底形成一片毁灭性的能量风暴,搅得下方雾海翻腾如沸,无数藏匿其中的低阶异兽被余波震成血雾。 这已是化元境与八阶妖王级别的较量,举手投足皆引动天地灵气,招式法术蕴含巨大威力,看似不如低阶修士斗法那般火花四溅、声势骇人,实则凶险更胜百倍。 每一丝力量的运用,每一道法术的转化,都精妙到了极点,也致命到了极点。 而就在这两位顶级存在激烈交锋、互相牵制的同时,他们先前对峙时引发的总攻号令,已然化为席卷整个天渊巨崖的血色现实。 “吼——!”“嗷呜——!”“嘶——!” 令人头皮发麻的狂暴兽吼自雾海中层层叠叠涌来,瞬间压过了罡风的呼啸。 不再是之前零星的试探与袭扰,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兽潮冲击! 第五区石殿外,裴炎跟随小队众人刚冲出不远,便被眼前景象震得心神一紧。 目光所及,自下方翻涌的雾海之中,几十只形态各异的异兽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上崖壁。 有浑身覆盖骨甲、形如蜥蜴却大如房屋的“岩甲蜥”,锋利的爪牙抠入岩石,攀爬如飞; 有肋生双翼、头生独角的“黑翼角蟒”,贴着崖壁蜿蜒而上,猩红的蛇信吞吐不定; 更有成群结队、个体不大却獠牙外露、眼冒红光的“鬼面猿”,在岩壁间纵跃如飞,速度快得惊人。 “结阵!固守石殿周围!”石锋的怒吼在震耳欲聋的兽吼中依旧清晰,他阔剑已然在手,剑身上土黄色灵力涌动,气势沉凝如山。 没有犹豫,巡逻小队五人迅速背靠石殿外围的简易防御工事,结成了一个以石锋为锋矢的小型战阵。 赵松雷戟斜指,电光缭绕;林晨与柳莺分居两侧,法器光芒吞吐; 裴炎则位于阵型侧后方,崩骨棍已然在手,发出细微的嗡鸣,神识全力铺开,警惕着四面八方。 几乎在他们结阵完成的下一秒,第一波冲击就到了! 七八头一阶的鬼面猿从侧翼的岩缝中怪叫着扑出,利爪带着腥风直取林晨。 林晨冷哼一声,手中一柄青色羽扇猛地一挥,数道锐利风刃激射而出,将当先两头鬼面猿斩成数段,但更多的鬼面猿悍不畏死地涌上。 与此同时,天空数头一阶铁羽鹫俯冲而下,铁钩般的利爪抓向赵松头顶。 赵松怒吼,雷戟向天一指,一道粗大的雷蛇轰然窜出,将一头铁羽鹫电得焦黑坠落,但另外几头已趁机逼近。 石锋阔剑横扫,厚重的土黄色剑气如同城墙般推出,将数头试图从正面冲击的岩甲蜥震得翻滚下崖,但更多的异兽踩着同类的尸体涌上。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裴炎将一头试图从死角扑来的鬼面猿一棍打死,温热的兽血差点溅到它的脸上,立刻闻到一股浓重的腥气。 他呼吸平稳,眼神锐利。 这次的兽潮与之前完全不同,数量更多,种类更杂,攻击也更加疯狂有序,虽然都是一阶为主,但是数量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他们小队五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冲击。 石锋的阔剑、赵松的雷戟、林晨的风刃构成了主要防线,裴炎与柳莺,棍法与法术光芒不断亮起,将扑上来的异兽斩杀。 但异兽实在太多了。 杀死一头,立刻又有更多的补上。 它们的尸体在石殿周围迅速堆积,血流成河,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反而更刺激了后续异兽的凶性。 “节省法力!以击退为主,莫要贪功冒进!”石锋再次大吼,他额角已见汗。 阔剑挥舞间虽依旧威猛,但显然消耗巨大。 裴炎心中凛然。 他注意到,不仅仅是他们这里,整个第五防区,另一支小队此刻也已陷入苦战。 法术爆裂的光芒、兵刃交击的脆响、异兽的嘶吼与修士的怒吼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残酷而壮烈的战争画卷。 天空,雾青的身影并未加入下方的混战。 他悬浮在石殿上空不远处,身周雾气弥漫,双手不断结印。 一道道淡灰色的雾气锁链自他手中飞出,并非直接攻击异兽,而是没入周围虚空。 顿时,石殿附近数十丈范围内的光线似乎扭曲了一下,空气中泛起层层涟漪。 一些冲入这个范围的飞行异兽,忽然像是迷失了方向,在原地打转,或者互相撞击,攻击的准头大失。 这是千幻门的幻阵!虽不能直接杀敌,却能极大干扰异兽,减轻下方修士的压力。 然而,裴炎在挥动着手中的崩骨棍格挡一头岩甲蜥撞击的间隙,抬眼望了雾青的方向一眼。 那位雾前辈似乎专注于维持幻阵,并未多看下方战况。 但不知为何,裴炎总觉得,那弥漫的雾气之后,似乎有一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所在的区域。 绝对不是单纯的关切,更像是一种……锁定。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微寒。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崩骨棍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迹,棍尖颤动,隐隐牵引周围风灵之气,速度陡然加快三分,精准地砸向一头鬼面猿的头部,棍身一震,将其脑髓震碎。 不能分心!此刻最重要的是应对面前的麻烦,而且一定不能暴露自己真实的实力。 无论那雾青有何企图,在如此规模的兽潮中,他若想对自己不利,也需等待时机。 而自己,必须撑到那个时候,并且……要让他找不到那个“时机”! 战斗在持续,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裴炎能感觉到体内法力的慢慢流逝,手臂因为频繁挥棍而微微发麻,但是他真实的情况远比表面上表现的好太多。 身边的同门却开始出现喘息,赵松的雷光不再如最初那般暴烈,林晨的风刃数量也在减少,而且也开始了或多或少的受伤。 石殿周围的异兽尸体已堆积如山,但他们五人也被逼得不断缩小防御圈,背脊几乎要贴上石殿冰凉的墙壁。 视线所及,除了狰狞的兽影,便是漫天血光。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214章 杀机初现 兽潮的冲击,一波接着一波,已经完全超过了这些修士们的抵抗能力。 第五区防线上,修士们早已放弃了正面硬撼的念头。 面对如此数量、近乎无穷无尽的低阶异兽,固守一点只会被活活耗死。 经验老道的弟子,早已将战术转变为以骚扰、迟滞为主。 裴炎所在的巡逻小队,在最初的防御圈被突破后,便化整为零,依托着石殿周围复杂的地形——嶙峋的怪石、狭窄的裂隙、陡峭的斜坡——与蜂拥而上的异兽周旋。 他们的目标不再是斩杀多少,而是不断移动,从侧翼、后方发动突然袭击,打乱异兽密集的冲锋阵型,将它们的洪流切割、分散,延缓它们向崖顶核心防御阵地推进的速度。 崩骨棍在裴炎手中化作一道青光。 他并不与皮糙肉厚的岩甲蜥硬拼,而是专挑速度快但防御相对薄弱的鬼面猿、黑翼角蟒下手。 棍影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精准而高效。 遇到小股异兽围堵,他便施展越发纯熟的自己新创的技巧功法,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忽不定,在利爪与獠牙的缝隙间穿梭,总能险之又险地脱离包围。 为了迷惑众人,他气息控制得极好,胸膛微微起伏,额角见汗,脸色也因“法力消耗”而略显苍白。 挥舞崩骨棍的速度明显比开始时慢了一线,斩杀异兽也不再那么干脆利落,偶尔还需要勉强格挡掉漏网的攻击。 任谁看来,这都是一个在兽潮中奋战许久、已近力竭的凝神境初期修士的标准模样。 只有裴炎自己清楚,他体内的法力虽然在下降,但远未到表现出来体力不支的模样。 《锻体衍窍诀》和《存神录》打下的根基此刻显现出优势,强横的体魄让他的疲劳感远比同阶修士轻得多。 更关键的是,他的神识始终笼罩着周身十余丈范围,清晰地感受着每一头异兽的动作,预判着它们的扑击路线,这让他实际的消耗远比表现出来的小。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用最小的力气,获取最大的战果,同时精心维持着“中规中矩、渐露疲态”的伪装。 半空中,雾青身周淡雾缭绕,双手法诀变幻不停,一道道隐晦的幻术波动融入战场。 他的主要精力似乎放在维持大范围的干扰幻阵上,帮助下方修士减轻压力,偶尔也会出手,数道雾气凝结的灰色长矛闪电般刺下,将几头即将突破防线的二阶异兽钉死在岩壁上。 然而,他那雾气后的目光,却在混乱的战场中悄然逡巡,最终牢牢锁定在那个看似疲于奔命的青衫少年身上。 “差不多了……”雾青心中默念。 初期这些一阶异兽虽然数量庞大,制造了足够的混乱,但威胁有限,真正有经验的修士很难在这种局面下受伤,更别说陨落了。 他需要更强的压力,更不可控的变数,来为他计划的意外铺平道路。 更重要的是,时间不多了。 他能感觉到,雾海深处,几股远比一阶异兽凶戾、沉凝的气息正在迅速逼近。 那是二阶,甚至可能有三阶的异兽头目即将加入战场。 一旦那些存在抵达,战局将更加惨烈混乱,但同样,他再想精确引导、制造意外的难度也会大增。 不能再拖了。 他眼帘微垂,更加专注地操控着幻术。 无形的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悄然影响着附近几群异兽的感知。 在它们混乱的意识里,前方那片靠近雾海边缘、布满嶙峋裂隙的区域,散发出的生命气息似乎格外诱人,而通往其他方向的路径则布满了危险和障碍。 这种引导极其隐晦,混在战场本身的杀戮气息和灵气乱流中,除非神识格外强大,否则极难察觉。 同时,他的一道传音分别落入石锋、赵松、裴炎等守朴观弟子耳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关切”: “异兽渐多,聚在一起易被合围。 你们分散开来,各自依托有利地形固守一片区域,互相呼应,以拖延阻滞为主,莫要硬拼。 石锋,你负责石殿左翼高地; 赵松,你去右前方那片石林; 林晨,你守后方隘口……裴炎,” 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一顿,“你身法灵动,去侧翼雾海边缘那片裂隙区,那里地形复杂,便于周旋,务必盯紧,莫让异兽从此处大规模渗透。” 命令清晰,分配合理,听起来完全是根据各人特点和战场形势做出的最佳部署。 尤其是将“身法灵动”的裴炎派往地形复杂的侧翼裂隙区,更是合情合理。 石锋等人虽觉此刻分散力量有些风险,但雾青是镇守此地的负责人,他的命令必须服从,而且这安排本身并无明显不妥。 众人应了一声,迅速按照指示奔向各自防区。 裴炎心中那根弦,却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 侧翼雾海边缘的裂隙区? 雾青将自己单独调往那个方向? 联想到之前对雾青换防时机的疑虑,还有他时不时对自己的关注,裴炎本能地感到一丝不祥。 这安排看似合理,但在这种敏感时刻,将自己与同伴隔开,引向边缘复杂区域……由不得他不多想。 他面上毫无异色,甚至微微喘了口气,露出一点“终于可以换地方喘息”的如释重负,朝着雾青指示的方向吃力地掠去。 但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冰寒的警惕已化为实质。 无论是不是自己多心,小心点并无大错。 身形在怪石与兽影间穿梭,裴炎很快接近了那片雾气明显更浓、地势越发崎岖险恶的裂隙区边缘。 这里的雾气带着阴湿的寒意,可以目视的距离更近了一些,嶙峋的怪石在雾中影影绰绰,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厮杀声从后方传来,这里却显得相对安静,只有零星的异兽嘶吼和利爪刮擦岩石的声音,但这种安静反而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 绝对有问题! 裴炎的神识全力铺开,但浓雾和复杂地形对神识有不小的干扰和削弱。 他只能感知到附近十几丈内几头异兽的大致位置和动向,更远处则是一片模糊。 这种环境下,太适合埋伏了。 心中的警兆越来越强。 裴炎不再犹豫,立刻做出了应变之策。 他借着一次格挡异兽攻击的转身动作,右手极其自然地在腰间一抹,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暗金、表面有着天然爆裂纹路的莲子,已悄然滑入他的掌心,被紧紧握住。 指尖传来微微的灼热感和内里蕴含的狂暴灵力波动,正是一枚二阶爆蓬莲子。 光有这个还不够。 若真有埋伏,敌人必然有备而来,且修为不知道多高。 他一边“艰难”地应付着扑上来的几头鬼面猿,一边极其隐晦地分出一缕神识,沉入腰间的须弥牍。 意念沟通之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影顺着衣襟缝隙悄然钻出,迅速藏入他怀中,只留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与裴炎相连。 正是灵芪貂。 小家伙突然被召唤出来,有些茫然,立刻通过灵魂连接传来亲昵又带着疑惑的意念。 裴炎来不及安抚,只传递过去一道清晰而急切的指令:“掩饰好自己,千万别动,也别泄露任何气息。 仔细感应周围,特别是除了这些异兽之外,有没有其他隐藏的、带着恶意的人类的气息! 一有发现,立刻告诉我!” 灵芪貂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对裴炎的紧张和指令有着绝对的反应。 它立刻蜷缩起身体,将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那天生对未知危险异常敏锐的感知能力,一股无形的灵觉如同最精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向四周的浓雾和岩石阴影中蔓延开去。 裴炎继续“疲于奔命”,在几块巨岩间的狭窄空地上与异兽周旋,但他的大部分心神,都系于怀中的灵芪貂和自身提升到极致的警惕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除了异兽的嘶吼和攻击,似乎并无异常。 但裴炎不敢有丝毫放松,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就在他佯装不支,被一头鬼面猿的爪风逼得向一片雾气格外浓重的岩缝方向跌退了几步时—— 怀中的灵芪貂猛地一颤!一道充满了惊惧和急切的意念,迅速传入裴炎的识海: “主人!小心!在左边!那块大黑石头后面! 还有……右前边雾里!一共有两个!两个法力比你深厚的人类修士!…他们好像在盯着我们!” 裴炎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头顶,又迅速冷却下来,化作刺骨的冰寒与沸腾的杀意! 果然!真有埋伏!而且是两个修为远高于自己的修士!就埋伏在雾青指定他来的地方! 所有的怀疑在此刻化为冰冷的现实。 看来这真的是一场针对他的、处心积虑的布局!雾青调离他,就是为了让这埋伏顺利进行! 但是雾青为何要如此做?他的目的是什么?难道跟秦宗的事有关?或是其他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念头飞转,但都被裴炎强行压下。 此刻,探究这件事的缘由毫无意义,如何在两个远超自己的敌人埋伏下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逃?转身就跑就是临阵脱逃,雾青立刻有借口发难。 呼救?距离同伴已远,他们也都有要对付的异兽,混战中声音能否传到且不说,雾青必会阻挠。 硬拼?那就是死路一条。 裴炎一边应付异兽的进攻,一边快速分析着目前的形势。 对方埋伏于此,不敢直接现身强攻,说明他们也有所顾忌! 不论是顾忌暴露身份还是顾忌被其他人发现! 他们想要的是悄无声息地解决自己,制造一个“不幸死于兽口”的意外。 那么,唯一的生机,就是打破他们的“悄无声息”! 把这隐蔽的杀局,彻底破坏,把他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这混乱战场和无数嗜血异兽的面前!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计划,瞬间在裴炎脑海中清晰起来。 他需要一场混乱,一场足够大、足以将埋伏者和自己都席卷进去、让他们无法从容下手的混乱! 裴炎深吸一口气,强行让剧烈的心跳平复少许,眼神重新变得仓皇。 他且战且退,假装被几头异兽逼得走投无路,开始“身不由己”地、一点点朝着灵芪貂指示的那两个隐藏气息所在的区域挪动。 每一步都看上去被逼踉踉跄跄,每一次格挡都显得越发无力。 一头格外壮硕、獠牙外翻的二阶“鬼獠犬”似乎嗅到了裴炎的虚弱,低吼着从侧翼猛扑过来,速度快如疾风。 裴炎假装惊恐地举棍格挡。 “铛!” 刺耳的交击声中,裴炎假装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被重击之后整个人飞起,朝着那杀机潜伏的浓雾区域,失控地倒飞出去! 就是现在! 就在他身体倒飞、距离那片死亡区域已不足二十丈,怀中的灵芪貂传来那两道隐藏气息骤然变得凌厉、蓄势待发的尖锐预警的刹那—— 裴炎一直紧握在左手的二阶爆蓬莲子,被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一股精纯而暴烈的法力疯狂注入其中,朝着那浓雾中心,那两个气息潜伏的位置,狠命掷出! 与此同时,他倒飞的身形在空中强行一扭,不顾一切地全力爆发,脚下仿佛踩踏着无形的风轨,以比倒飞时更快数倍的速度,猛地向斜后方电射狂退! 口中更是运足法力,发出一声凄厉无比、充满了惊骇欲绝的嘶吼,声音穿透雾气,远远传开: “有埋伏!” 那枚暗金色的莲子,如同一点致命的猩红流星,撕裂浓雾,瞬间没入那片看似平静的杀机核心。 浓雾深处,两名几乎与岩石阴影融为一体的灰衣修士,早已蓄势待发。 看着那被击飞而来的青衫少年,他们眼中冷光闪烁,只需再近数丈,便可雷霆出手,一招制敌。 然而,当看到裴炎抛出的爆蓬莲子和他强行离开的身影,以及裴炎陡然爆发的那撕心裂肺的呼喊,让他们瞬间意识到——不对! “该死!我们被发现了!”两人神魂皆颤,神识捕捉到那爆蓬莲子内部骤然沸腾的毁灭性能量,脸色狂变,再也顾不得隐匿,护体灵光瞬间撑到极致,身形拼命向两侧暴闪! 但,太近了,也太迟了!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仿佛将整片崖壁都掀了起来! 一团炽烈无比、直径超过十丈的赤红火球在浓雾中轰然绽放,耀眼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昏暗。 恐怖的高温将岩石熔化、气化,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烈焰,如同怒海狂涛,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两名灰衣客卿虽然反应极快,避开了最核心的毁灭区域,但仍被边缘的冲击波狠狠扫中。 砰砰两声闷响,护体灵光剧烈闪烁后轰然破碎,两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狂猛的气浪掀飞出去,衣袍焦黑破碎,口喷鲜血,身形在半空中再也无法隐藏,彻底暴露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和刺目火光,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泼进冰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附近的异兽被惊得嘶吼震天,许多直接被冲击波掀翻,更多的则被那巨大的声响、刺目的光芒和狂暴的灵力波动刺激得彻底疯狂! 刹那间,数十道猩红暴戾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那两个刚刚从爆炸烟尘中跌出、气息紊乱、灵力波动异常鲜明的人类修士! 对于这些嗜血狂暴的异兽而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虽然气息强大,但是此刻却身受重伤的人类修士,远比那个一直在“逃窜”的青衫小子有吸引力的多! “吼——!”“嗷呜!”“嘶——!” 离得最近的鬼面猿、那头二阶鬼獠犬、黑翼角蟒,还有从岩缝、雾气中钻出的更多异兽,毫不犹豫地调转目标,嘶吼着、尖啸着,如同黑色的洪流,疯狂扑向那两个灰衣人! 天空中被惊动的飞行异兽也俯冲而下! 两名玄渊阁客卿刚勉强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压下翻腾的气血和五脏的灼痛,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看见无数狰狞的兽影,裹挟着滔天的腥风和杀意,从四面八方疯狂涌至! 两人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惊怒、憋屈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计划彻底败露!不但行踪暴露!更可怕的是,引来了兽群的疯狂围攻! 这和他们预想的悄无声息的擒拿裴炎,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而此刻,裴炎已借着爆炸冲击的气浪,向后电射退出了数十丈,落在了一处相对坚实的岩台后方。 他此刻也并不好受,虽然躲开了爆蓬莲子的直接攻击,但是因为距离太近,还是受到了一定影响,此刻他胸口剧烈起伏,持棍的手微微颤抖,假装出一副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的模样。 但他的眼神,却穿过弥漫的烟尘、混乱的战场和疯狂扑向灰衣人的兽群,隐晦地投向半空中那道雾气缭绕、此刻似乎也完全僵住的身影——雾青。 水,已经彻底搅浑了。 杀局,从暗处被硬生生拖到了明处,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和无数异兽的獠牙之下。 接下来,该你们接招了。 第215章 乱中求生 轰然的巨响与刺目的火光充斥在这片裂隙区域。 那两名玄渊阁客卿此刻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原本被雾青幻术引导或凭借本能四处冲击的异兽,齐刷刷地将暴戾的目光投向了烟尘中那两个刚刚显形、气息不稳的人类修士。 低阶的鬼面猿、黑翼角蟒发出兴奋的嘶吼,但真正带来致命威胁的,是随后从更浓雾霭中或崖壁下方骤然出现的几道更为沉凝凶悍的身影! 一头体型堪比小屋、浑身覆盖着厚重青黑色鳞甲、头生独角的“岩甲地龙”低吼着从一处岩缝中挤出,冰冷的竖瞳锁定了离它较近的一名灰衣客卿。 另一侧,雾气被撕开,一只翼展近三丈、通体羽毛闪烁着金属寒光、利喙如钩的“铁喙鹰隼”尖啸着俯冲而下,目标直指另一人! 这两头,赫然都是堪比人类凝神境中期的三阶异兽! 它们散发的凶威,远比周围那些一阶、二阶的同类要凝实可怕得多! 若是全盛时期,这两名凝神境后期的玄渊阁客卿联手,对付这样两只三阶异兽,自然不在话下。 可眼下,他们内腑受创,法力运转不畅,反应也慢了一线,更别提周围还有不下数十头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扑上来的二阶鬼獠犬、黑翼角蟒等异兽! “该死!”那名被岩甲地龙盯上的客卿低骂一声,手中一柄短刃仓促挥出,劈出一道凌厉刃芒,试图逼退地龙。 然而地龙只是微微偏头,以坚硬的独角硬撼刃芒,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速度几乎不减,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而至,带起凄厉的风声! 另一人则更为狼狈,铁喙鹰隼的速度快得惊人,他勉强祭出一面小盾抵挡,“砰”的一声巨响,小盾灵光狂闪,他整个人被巨力撞得向后滑退数步,气血翻腾,忍不住又咳出一口血。 身形还未站稳,旁边两条伺机已久的黑翼角蟒便喷出毒雾,封锁了他的退路。 两人顿时陷入了苦战,左支右绌,真的是险象环生。 那两只三阶异兽灵智不低,攻击凶猛而富有章法,加上周围二阶异兽的骚扰,竟将两名受伤的凝神后期修士完全压制,让他们连喘口气调整法力的机会都难以找到,更别提脱身了。 原本精心策划的伏击者,转眼间成了兽群围攻的猎物,憋屈与惊怒几乎淹没了他们。 裴炎这边的处境同样不容乐观。 他虽然提前后撤,避开了爆炸的中心威力,但边缘的冲击波和灼热的气浪依旧让他气血翻腾,耳中更是嗡嗡作响。 更要命的是,爆炸的巨大动静如同捅了马蜂窝,不仅吸引了围攻那两个灰衣人的兽群,也让他自己成了被攻击的目标。 原先纠缠他的几头一阶异兽或被震翻,或暂时被巨响惊退,但很快,两只同样被吸引过来的二阶异兽便填补了空缺。 一只正是先前与他交手的那头鬼獠犬,此刻更加狂暴; 另一只则是从侧面岩壁游弋而来、体型稍小但动作更迅捷的“影貂”,碧绿的眼眸闪烁着狡诈与残忍的光芒。 两只二阶异兽,一正面强攻,一侧面袭扰,配合竟有几分默契。 裴炎手持崩骨棍,将自创的身法技巧催动到极致,棍影翻飞,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格挡开鬼獠犬的扑咬,或点退影貂的爪击。 他看似依旧“勉强支撑”,呼吸急促,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冷静。 他知道,此刻最大的威胁,已经绝不是眼前这两只二阶异兽,甚至不是那边被兽群淹没的两个灰衣客卿。 而是悬于远处半空,那位雾气缭绕的镇守——雾青! 他现在虽然知道他就是最大的罪魁祸首,但是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指认一位通脉境强者、南陨本土宗门的长老、此刻的防区镇守蓄意谋害自己? 别说旁人不会信,自己若贸然指认出来,反而可能给雾青一个“污蔑上官、扰乱军心”的借口,当场格杀自己都名正言顺。 真的是十分憋屈,现在既不能硬碰,也不能声张。 至少在掌握切实证据或造成既定事实前,不能将矛头直接对准雾青。 所以,他只能“静观其变”,在兽群中“苦苦挣扎”,同时将绝大部分心神都用来提防高空那道看似平静、实则给他带来无穷压力的身影。 崩骨棍每一次与异兽利爪的碰撞,都在消耗着他的体力和法力,但他必须维持这个局面,等待……或者说,制造下一个机会。 半空中,雾青在爆炸巨响传来的瞬间,身周原本平稳流淌的淡雾猛地剧烈翻滚、涌动! 虽然雾气遮挡了面容,但那陡然紊乱的气息和瞬间僵直的身形,无不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的惊怒与失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一声冰冷到极点的低语,几乎是从他牙缝中挤出。 他万万没想到,两个凝神境后期的好手,埋伏偷袭一个凝神境初期的小辈,竟然会弄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不仅没能得手,反而把他们自己彻底暴露在兽群和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裴炎的反应。 这小子,不仅提前察觉了埋伏,更是在瞬间做出了最激烈也最有效的反击——直接用爆炎之物将水搅浑,把暗杀变成了明面的混乱! 这份机警、决断和狠辣,绝不是一个普通凝神境初期弟子该有的! “玄渊阁如此执着于此子,甚至不惜启动‘影线’……难道他身上真藏着什么了不得的惊天隐秘?”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但立刻被他压下。 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他马上意识到另一个更紧迫的问题:裴炎既然能发现埋伏,并且用这种方式破局,那么他很可能也已经怀疑到了自己这个“安排者”头上! 毕竟,调他去那个地方的命令,是自己亲自下的。 若任由局面这样混乱下去,时间拖得越久,自己与那两人可能存在关联的嫌疑就越难洗清。 万一裴炎侥幸逃离这里,或者那两人出现什么意外…… 不行!不能再等了!必须快刀斩乱麻! 雾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亲自出手,在混乱的战场上,制造一个合理的结局! 至于事后如何解释,他是镇守,拥有最高的话语权。 一个在强大兽潮中陨落的弟子,虽然可惜,但在如此规模的兽潮中,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心念电转间,他已有了决断。 首先,要稳住可能被爆炸惊动、想要过去查看情况的守朴观其他人,不能让他们干扰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一道带着安抚与不容置疑威严的传音,立刻分头落入正惊疑不定望向爆炸方向的石锋、赵松、林晨等人耳中: “莫要惊慌!坚守各自防区! 那边动静异常,恐有高阶异兽混入,本座亲自前去查看处置! 你等务必守好位置,不得擅离职守,以防异兽趁虚而入!” 石锋等人正被自己防区越来越多的异兽逼得苦不堪言。 听到雾青的传音,虽对裴炎那边有些担忧,但镇守既已亲自前去,他们也只能按下心思,全力应对眼前的危机,根本无从想象这竟是一场针对同门的阴谋。 下方裂隙区,裴炎一直分神留意着高空。 当看到雾青身周雾气剧烈波动,又听到他那道冠冕堂皇的传音时,裴炎的心沉到了谷底。 亲自前来“查看处置”?恐怕是前来处置自己这个意外和那两个败事的废物吧! 不能再等了!继续留在这里静观其变,等雾青降临,自己将毫无挣扎的余地。 逃跑的念头再次升起,但这一次,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不能逃,是因为没有正当理由,逃跑就是临阵脱逃,是死罪。 但现在不同了!这里有“奸细”埋伏袭击自己,自己奋力反击,制造混乱揭露了他们。 现在情况危急,寡不敌众,于是选择暂时退避,寻求同伴或镇守的支援……这是完全合乎情理的选择! 谁也挑不出毛病! 念头一通,裴炎立马行动。 裴炎眼中精光一闪,崩骨棍陡然爆发出更强的力道,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暂时逼退正面扑来的鬼獠犬,同时脚下步法一变,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影貂从背后的偷袭。 他不再恋战,身形借力向后急掠。 与此同时,他意念一动,怀中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灵芪貂立刻会意,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白光,顺着裴炎特意松开的衣襟缝隙,瞬间钻回了腰间的须弥牍中。 小家伙的预警任务已经超额完成,接下来是纯粹的逃亡与反击,将它留在外面反而可能暴露或令其受伤。 收起灵芪貂的瞬间,裴炎已将自身速度提升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极致。 不是朝着石锋他们任何一人的防区,也不是朝着石殿方向——那里可能都在雾青的监控或拦截范围内。 他选择的是沿着第五区侧翼,向着与雾青来向大致垂直、更靠近邻近第四防区边缘的复杂地形疾驰! 那里同样怪石林立,雾气弥漫,而且因为靠近防区交界,战况可能同样混乱,便于隐藏和迂回。 更重要的是,他要拉开与雾青的距离,哪怕只是多一点反应时间。 所以他没有选择在空中飞行,他可不想再成为众多异兽攻击的目标。 他直接降落到地面,一边将《锻体衍窍诀》催动到极致,强健的体魄爆发出惊人的奔走弹跳之力,在嶙峋的岩石间纵跃如飞; 一边全力运转《存神录》,神识迅速铺开,既要避开前方可能突然出现的异兽,更要死死锁定身后高空那道正在迅速逼近的、让他心悸的雾气身影! 雾青一直在关注裴炎的举动,见裴炎此时的快速逃走,他并没有太大的惊讶,裴炎刚才的举动,已经让雾青对他刮目相看。 裴炎后退的几乎同时,雾青也动了! 速度快的几乎是化作一道淡灰色的流光,无视下方混乱的兽群,目标明确地朝着裴炎退走的方向掠来! 通脉境修士的御空速度,远非凝神境修士的地面奔行可比,双方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裴炎甚至能感受到一道冰冷、充满审视与杀意的意念,如同实质的蛛网,遥遥笼罩而来,试图锁定他的气机。 “裴师侄,你为何临阵脱逃?”雾青那平淡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声音,仿佛直接在裴炎耳边响起。 对于雾青的明知故问,裴炎充耳不闻,反而将速度催得更急。 他左手始终紧握着那最后一枚二阶爆蓬莲子,这也是他现在最具威慑力的反击手段。 右手崩骨棍随时准备格挡可能从任何角度出现的攻击——无论是异兽的,还是来自雾青的。 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硬抗绝对不行,哪怕借助地形和爆蓬莲子偷袭,成功伤到一位有准备的通脉境修士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示弱、求饶?对方既然已决定亲自出手,就绝不会因为几句求饶而放过自己。 唯一的机会,或许就是利用这混乱的战场,利用雾青还想维持表面“镇守”形象、不愿在众目睽睽下公然虐杀低阶弟子的心理,将逃亡之路导向更混乱、更不可控的区域。 但前提是,他必须先撑过雾青这第一波的拦截或擒拿!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随着身后那道灰色流光的逼近,重重压在了裴炎的心头与肩背。 真正的生死时速,开始了。 第216章 险象环生 在嶙峋的崖壁间,雾气翻涌得越发强烈。 裴炎的身影灵活地在犬牙交错的岩石与弥漫的浓雾中急速穿行。 他选择了最笨拙,也最有效的路径:紧贴地面,利用每一处凸起的岩脊和每一道深邃的裂隙作为掩护。 《锻体衍窍诀》带来的强健体魄此刻发挥到极致。 每一次蹬踏,肌肉贲张,筋骨齐鸣,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推动着他跨越数丈宽的沟壑,或险之又险地攀上近乎垂直的陡坡。 崩骨棍时而点地借力,时而横扫开拦路的低矮荆棘或低阶异兽,成为他奔行的一部分。 他的呼吸刻意保持着一种深长的节奏,尽可能减少剧烈运动带来的消耗。 但是他的身后高空,那道淡灰色的流光却如影随形,并没有被裴炎甩掉,而且距离还越来越近。 雾青御空而行,速度确实远胜地面奔逃的裴炎。 然而,这复杂的地形和空中偶尔出现的异兽,极大地限制了他的速度。 裴炎并非盲目乱窜,他选择的路径往往位于两块巨岩的夹缝、一片雾气格外浓郁的洼地、或是上方有突兀岩层遮挡的阴影处。 这些地方,视线受阻,神识探查也会受到地形和残留混乱灵气的干扰。 雾青若想以雷霆手段一击擒拿或重创裴炎,就必须拉近距离,确保法术的精准。 可一旦他降低高度,速度必然受影响,且更容易被裴炎借助地形瞬间变向甩开。 更让他恼火的是,这些异兽虽然不是多么高阶的,但是也会时不时阻挡他一下。 更让雾青有所顾忌的是,裴炎最初逃离的方向,虽然偏向外围,但仍属于第五防区边缘,附近零散分布着其他几名正在苦战的修士。 这些人未必会插手,但若是他这位镇守公然对一名“正在与异兽搏杀”的本宗弟子施展辣手,一旦被看到,难免惹人疑窦,徒增变数。 他需要的是一个“合情合理”的出手时机,一个能让旁人即使看到也无法置喙的理由。 裴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最初的奔逃并未完全直线远离,反而有意无意地擦过几处有其他修士活动痕迹的区域,虽未呼救,却利用这微妙的平衡争取时间。 “倒是狡猾。”雾青雾气后的眼神越发冰冷。 此子不仅机警果决,对战场形势和人心的把握也远超同龄人。 他不再犹豫,一道蕴含着威严与怒意的声音,借助法力滚滚传出,不仅响在裴炎耳畔,更是刻意扩散到附近可能存在的修士神识感知范围内: “守朴观弟子裴炎!无视本座调遣,擅离防区,临阵脱逃!按律当斩! 还不速速停下受缚,或可念你初犯,从轻发落!” 声音如同惊雷,在混乱的战场上撕开一道口子。 这是宣判,也是借口。 从此,裴炎在他口中,便不再是需要保护的同乡后辈,而是触犯规则、畏战潜逃的罪卒。 他作为镇守,追击、擒拿、甚至当场格杀,都变得名正言顺。 裴炎对这番颠倒黑白的指控充耳不闻,也不会有任何辩驳,心中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从雾青决定亲自下场的那一刻起,任何言语都已苍白无力。 他脚下速度丝毫不减,反而趁着雾青发声宣判这短暂的分神,猛然折向,彻底脱离了原先那些可能存有旁人视线的区域,朝着雾气更深、兽吼更密集、灵气波动更显混乱暴戾的深处亡命奔去! 他的目标明确——寻找高阶异兽! 既然自身实力与雾青有天壤之别,逃回镇渊堡更是遥不可及。 那么,唯一可能搅乱局面、带来一线变数的,就只有那些同样能对通脉境修士构成威胁的四五阶,甚至更强的异兽! 将祸水东引,或者更准确地说,将雾青这尊杀神引入更凶险的泥潭,自己或可在极致的混乱中觅得渺茫生机。 裴炎当然知道这其中的未知和风险,无疑是饮鸩止渴,但这已是他在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身后,雾青看到裴炎不仅未停,反而更加决绝地冲向险地,眼中最后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这小子,不仅看穿了他的意图,更是在用行动进行最疯狂的反击——试图借高阶异兽之力来阻挡自己! 这份急智与狠劲,完全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凝神境弟子。 “守朴观……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雾青心中暗忖。 他们三派在南陨之地明争暗斗多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彼此新生代力量相差不大。 若守朴观真出了裴炎这等心性、资质、手段俱是上乘的弟子,任其成长起来,未来格局恐生变数。 即便没有玄渊阁那条“影线”指令,单从千幻门利益考量,此子也绝不能留! 杀心既定,那他就再无犹豫。 雾青身周雾气陡然收束,御空速度再增三分,与裴炎之间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同时,他右手在宽大的袖袍中一探,一柄长约尺许、通体莹白、似笛非笛、似箫非箫的玉质宝物出现在手中。 宝物表面流动着淡淡的光晕,隐有玄奥纹路。 他并未直接施展大威力的攻击法术,那样动静太大,而且现在的距离很容易被裴炎借助地形规避。 对付一个凝神境初期的修士,他作为千幻门的长老自有的是更精妙、更难以防备的手段。 雾青将这件宝物凑到唇边,却未吹出寻常音律。 只见他胸腹微微起伏,一股精纯的法力注入其中,随即,一缕奇异低回、仿佛直接渗透神魂的靡靡之音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这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生灵神识的诡异波动。 它无视了现实距离的些许衰减,无视了岩石雾气的阻隔,如同无形的涟漪,精准地朝着前方奔逃的裴炎笼罩而去。 此乃千幻门《七情迷音诀》中的一门阴损秘术,名唤“惑心引”。 其音无形无质,专攻心神,能悄然放大内心恐惧、勾起疲惫幻觉,从而瓦解人的战意斗志。 对于神识强度一般、心志不坚的修士,轻则动作迟滞、头昏脑涨,重则当场失神、任人宰割。 雾青浸淫此术多年,虽因距离原因威力有所分散,但在他看来,对付一个凝神境初期,哪怕对方神识稍异于常人,也足以令其步伐紊乱,速度大减,为自己拉近距离创造绝佳机会。 正全神贯注奔逃、神识全力外放警戒的裴炎,忽然感到一丝极细微、却直透脑髓的异样感袭来。 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呢喃在意识边缘响起,眼前景象微微晃动,一股莫名的疲惫和涣散感试图从心底滋生。 奔跑中的身形不由得微微一滞。 “神识攻击!”裴炎心头一凛。 裴炎意识到这是那雾青对自己动手了,而且还应该是千幻门擅长的诡异法术。 他虽未专门修习过抵御此类攻击的法门,但《存神录》带来的神识凝练远超同阶,心志更是历经磨难异常坚韧。这种法术对他的影响还是很有限的。 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伴随腥甜在口中炸开,强烈的刺激瞬间冲散了那刚刚萌芽的恍惚感。 他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借着这股疼痛带来的清醒,将《锻体衍窍诀》催得更急,步伐更快了几分,爆发出最后的狂猛。 “嗯?”后方紧追的雾青眉头一皱。 在他的感知中,裴炎的气息只是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波动,随即便恢复了稳定,甚至逃遁的速度比之前还快了一丝! 这怎么可能?“惑心引”虽非他最强杀招,但对付凝神境从未失手! 虽然说因为距离的原因,效果减弱了不少,但是绝对不应该是现在的局面。 难怪他会引起玄渊阁的重视,此子此刻透露出来的神识之坚韧,也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果然有古怪!”雾青眼神彻底阴沉下来。 裴炎的表现越是反常,就越是印证了玄渊阁的重视并非无的放矢,也越坚定了他必杀此子的决心。 距离高阶异兽聚集的区域越来越近,不能再留手了。 他手中玉质法器光华微涨,凑近唇边的姿势未变,但灌注的法力性质与频率陡然一变! 方才那低回惑人的“惑心引”之音尚未完全消散,一股截然不同的、尖锐、铿锵、充满穿刺与撕裂意味的音调陡然叠加而上! 这声音不再隐蔽,反而带着一种令人神魂悸动的锋芒,仿佛无形利锥,直接向裴炎快速蔓延而去! “破神尖啸”! 这才是《七情迷音诀》中真正狠辣的神识攻伐之术! 以特殊法器和法力震荡,模拟出直伤神魂的“音煞”,专破修士识海防御。 此术施展对施术者消耗不小,且不如“惑心引”隐蔽,但威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雾青笃信,以此术的威力,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有所衰减,也足以让裴炎这个凝神境初期瞬间遭受重创! 前方,正拼尽全力狂奔、距离一片传来数道惊人兽吼与剧烈灵气碰撞的区域已不足百丈的裴炎,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一种远比之前强烈十倍、冰冷刺骨的死亡危机感骤然降临!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叠加而来的铿锵尖啸,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神识直接感受到的、充满毁灭意味的冲击! “不好!”裴炎脸色瞬间惨白。 他毫不怀疑这音煞的可怕,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和神识防御,硬接之下绝对凶多吉少。 电光石火间,他只能做出最本能的反应——不顾一切地将《存神录》运转到极致,将所有能够调动的神识之力向内收缩,紧紧护住识海核心区域。 形成一层脆弱但集中的防御,同时脚下速度更快了几分,只想在被击中前尽量拉开距离! 然而,那“破神尖啸”的速度远超他的奔逃。无形的“音煞”无视空间,刹那及身! 就在那充满破坏力的音煞触及裴炎识海外围,即将长驱直入的瞬间—— 异变陡生! 裴炎识海之中,那一直如同背景般存在、将他全部神识核心包裹的奇异绿色异物,仿佛受到了外界的强烈刺激与侵犯,骤然起了反应! 原本平和流淌的绿色异物表面,瞬间荡漾起细密而玄奥的波纹,这些波纹并非被动防御,更像是一种自主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律动。 当“破神尖啸”所化的无形音煞触及这层绿色保护膜时,那尖锐铿锵的音煞能量,竟如同撞上了一层坚韧无比且具有奇异弹性的屏障。 超过九成以上的威力竟然被那细密的波纹剧烈震荡、偏折、反弹开来! 只有不到一成的残余波动,穿透了这层如同神识甲胄的绿色异物的防御,渗入了裴炎集中守护的识海核心区域。 这残余的冲击,虽仍让裴炎感到脑中一阵针扎般的刺痛,神识运转微微一滞,但比起预想中识海崩裂、魂飞魄散的惨状,简直微不足道! 仅仅是让他狂奔的身影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眼前发黑了一瞬。 但这瞬间的异样,并未被身后紧追的雾青忽略。 他看到裴炎身形踉跄,以为“破神尖啸”已然奏效,心中冷哼,正要加速上前一举拿下。 然而,下一刹那,让他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裴炎踉跄的步伐仅仅持续了半步,随即竟以一种更凶猛、更决绝的姿态重新稳住了身形。 不仅速度未减,也没见他神识崩溃,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前方那片兽吼震天、灵压混乱的区域,身影迅速被更浓的雾气和嶙峋的怪石吞噬! “什么?!”雾青御空的身形猛然一顿,差点维持不住飞行。 他那双隐藏在雾气后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破神尖啸”……失效了?! 不,不是完全失效,裴炎确实受到了影响,但那影响……微乎其微!这怎么可能?! 自己赖以成名的神识攻伐之术,竟然在一个凝神境初期的小辈身上几乎没有任何效果?! 这一刻,裴炎在他心中的形象,彻底从一个“有些特别的守朴观弟子”,变成了一个浑身笼罩着神秘与未知的“怪物”。 神识强大到能提前预警埋伏,心志坚韧到能抵抗“惑心引”,现在……竟然连“破神尖啸”都能近乎无效?! 他到底是什么人?修炼了什么功法?身上带着什么异宝? 无数的疑问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寒意,悄然爬上雾青的心头。 但旋即,这股寒意就被更汹涌的杀意所取代。 此子,绝不能留!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看着裴炎消失在更高阶异兽活动区域的雾气中,雾青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周身雾气轰然散开,显露出一张消瘦而阴鸷的面孔,眼神锐利如鹰隼。 通脉境初期的强大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手中那柄玉质法器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杆雾气凝结、符文闪烁的灰色长幡。 他身形化作一道凌厉的灰光,不再顾忌可能引起的更大动静,以比之前快上一倍的速度,紧追着裴炎消失的方向,悍然冲入了那片更加危险、也更加混乱的区域。 狩猎,进入了最血腥、最不可预测的阶段。 第217章 混 乱 刚一踏入这片区域,刺骨的寒意马上袭来,这种感觉并非仅仅来自湿冷的雾气,更源于那一道道高阶异兽的灵压,尤其它们看到突然闯进来的裴炎,立马所有的视线集中到了他身上! 裴炎的心脏骤然紧缩,脚下急刹,崩骨棍横于身前,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这里仿佛是一处高阶异兽临时聚集的节点。 嶙峋的地势在此处形成一片相对开阔的坳地,但浓雾更重,几乎遮蔽了大半视线。 影影绰绰间,可以看到至少七八道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 它们大多体型庞大,或盘踞在巨石之上,或隐于雾中只露出猩红的眼眸和嶙峋的轮廓。 最低的,也是堪比凝神境的二阶存在,其中更有两三头,赫然是三阶异兽! 更让裴炎头皮发麻的是,在雾气最深处,一道模糊却给人以山岳般沉重压迫感的影子若隐若现,那隐晦的波动……极可能是四阶异兽! 这些异兽并未像外围那些低阶兽群一样盲目冲锋,反而显得有秩序多了。 几头三阶异兽低吼着,似乎在催促或驱赶附近一些稍显犹豫的二阶同类,朝着通往崖顶更核心防区的方向移动。 裴炎这个不速之客的闯入,一下吸引了它们的注意。 “吼——!” 距离裴炎最近的两头二阶异兽——一头浑身覆盖着暗红鳞片、形似巨蜥却生着倒钩尾巴的“赤鳞蜥”,以及一只动作快如鬼魅、爪牙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影刃豹” ——几乎在裴炎现身的瞬间,便发出低沉的威胁嘶吼,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原本的督战任务,化作两道腥风,朝着裴炎猛扑过来! 对于闯入领地的人类修士,它们有着本能的杀戮欲望。 裴炎顿时脸色煞白。 现在可不是伪装,而是真正的惊悸。 面对一头二阶异兽,他或许还能轻易战胜。 但两头配合默契的二阶异兽,加上周围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加入战团的其他高阶异兽,甚至那隐约存在的四阶存在……这根本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他逃到此地可不是白白寻死的,在他逃到此地之时就打算过:雾青!那个不惜布下杀局、调动凝神后期暗哨、甚至不惜亲自追入此地的通脉境强者,可不会让他这么白白落入异兽之口的。 若只是简单的想自己死,之前在裂隙区,他完全有机会也有借口在自己“临阵脱逃”时悍然出手。 即便不能把裴炎当场格杀,那把裴炎重创之下任由兽群吞噬,结果也是一样。 但他没有,他选择了更麻烦的追击,甚至动用了千幻门的秘传音攻之术,那“破神尖啸”虽狠辣,却也明显带着控制而非纯粹毁灭的意图…… 他绝对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所以刚才在电光石火间,裴炎做出了判断:雾青绝不会坐视自己轻易死在眼前这些异兽口中! 他的目标,极可能是生擒,至少也是要确保尸体落在他手中! 所以裴炎在那种环境之下只能赌一把,而他确实也赌对了。 就在赤鳞蜥即将跟裴炎战到一起的时候。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如同寒风刮过坳地。 雾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裴炎侧后方的高空,通脉境的强大灵压再无丝毫遮掩,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降临! 那杆雾气凝结、符文闪烁的灰色长幡在他手中猎猎作响,搅动着周围的雾气,更搅动了此地所有异兽的感知。 那两头扑向裴炎的赤鳞蜥和影刃豹动作猛地一僵。 它们的目光从裴炎身上转移到了这位新出现的强大人类修士身上,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它们眼中的凶光还在,但是若是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在它们眼中还有深深的忌惮。 异兽虽然凶猛异常,但是二阶异兽的灵智虽然比不上人类修士,但是对于危险的感知本能还是有的,兽类的本能告诉它们,这个新出现的家伙,才是更大威胁! 不仅它们,坳地中其他所有高阶异兽,包括那几头三阶存在,甚至雾气深处那道模糊的四阶影子,都将冰冷、暴戾的目光齐齐锁定了雾青! 一个通脉境人类修士的突然闯入,显然比一个凝神境小修士更具威胁性,也更能激起它们的敌意。 几乎是下意识的,赤鳞蜥和影刃豹低吼着改变了目标,舍弃了近在咫尺的裴炎,与其他几头反应过来的二阶、三阶异兽一起,嘶吼着、腾跃着、或御风或爬行,从不同方向朝着半空中的雾青发起了试探性的攻击或围堵! 它们虽未完全放弃对裴炎的警惕,但首要目标已然转换。 赌对了!裴炎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深的冰寒。 雾青果然追来了,而且成功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但这种行为的效果只能是暂时的,也不可能再用第二次。 半空中,雾青面对下方蜂拥而来的众多高阶异兽,尤其是感知到那头四阶存在的隐约躁动,消瘦阴鸷的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不耐。 “一群不开化的孽畜,也敢挡我的路?”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坳地。 他根本没有与这些异兽纠缠的打算。 虽然以他通脉境的修为,击杀眼前这些二阶、三阶异兽并非难事,甚至那头四阶,付出些代价也能迅速拿下。 但这里是什么地方?距离天渊巨崖边缘地带,兽潮汹涌的一个核心区域! 一旦在此地大肆杀戮高阶异兽,浓烈的血腥气和剧烈的战斗波动,极可能引来更多、更强的异兽,甚至惹出潜藏雾海深处的真正恐怖存在。 届时,别说擒拿裴炎,他自己能否全身而退都成问题。 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裴炎! 只见雾青手中灰色长幡微微一晃,身周雾气骤然变得浓烈且扭曲,他的身形在雾气中仿佛瞬间化作了数道模糊的虚影,真假难辨。 下方扑来的几道兽影攻击纷纷落空,或穿透虚影,或撞击在一起,引发一阵混乱的嘶吼。 而雾青的真身,已然借助这精妙的幻身遁法,如同融入雾气的游鱼,以不可思议的灵巧和速度,避开了绝大多数异兽的拦截路线,几个闪烁飘忽,便拉近了与地面上裴炎的距离! 通脉境修士对灵气的精妙掌控和身法的迅捷,在此刻展露无遗。 裴炎瞳孔骤缩! 看着那在兽群中如入无人之境、迅速逼近的灰色身影,他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雾青的实力和对局面的掌控力,远超他的预估。 那些高阶异兽,竟连稍稍阻滞他都难以做到!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 他背靠一块冰冷的巨岩,左手紧握着那枚最后的二阶爆蓬莲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右手崩骨棍斜指地面,手臂却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法力催动到极致、肌肉紧绷到极限的表现。 他看着雾青那张在雾气中逐渐清晰的、带着冰冷杀意与探究欲望的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丝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蔓延而上。 …… 几乎就在裴炎陷入绝境的几刻钟之前,天渊巨崖底部,那场决定整个战局走向的巅峰对决,形势也发生了微妙而关键的变化。 上官弘与玄影金鹏的激战已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化元境修士与八阶妖王的交锋,早已超出了寻常法术对轰的范畴,每一击都引动天地灵气,蕴含着对法则皮毛的运用。 上官弘手中拂尘银丝化千,时而如天罗地网束缚四方,时而如银河倒卷冲刷妖躯; 玄影金鹏则爪撕喙啄,黑金妖焰焚天煮海,双翼挥动间撕裂出道道空间涟漪。 双方斗得旗鼓相当,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玄影金鹏心中的疑虑,却在交手过程中越来越重。 它发现,上官弘虽然招招狠辣,守得固若金汤,攻得凌厉无匹,但其战斗意志中,却少了一种为了守护秘密而应有的偏执与癫狂。 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和守卫防线的职责。 难道……这老鬼真的没找到那只幼崽?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他了? 若真是如此,自己一味强攻,引得镇渊堡全力反击,兽潮固然能对镇渊堡造成巨大破坏,但自己这边也必然损失惨重,更重要的是……可能延误了那件真正紧要无比的大事! 在一次激烈的碰撞后,双方借力分开百丈,遥遥对峙。 玄影金鹏那双锐利的金瞳死死盯着上官弘,声音不再像最初那般冰冷刺骨,而是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与探究:“上官,本王最后再问一次……你当真,未曾寻得那只金缕猿后裔?” 上官弘拂尘一摆,银丝收拢,周身灵光略稳,闻言眉头一挑,他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细微变化。 他心中同样念头飞转,这扁毛畜生似乎动摇了? 他冷哼一声,语气虽依旧强硬,却也少了些针锋相对:“老夫行事,何须虚言?那幼崽流落拍卖会,买家隐匿极深,老夫确实尚未查实! 倒是你,为了一只血脉稀薄的幼崽,不惜掀起如此规模兽潮,当真以为我镇渊堡惧你不成?”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点明自己确实没找到那只金缕猿的幼崽,也再次试探对方如此执着的深层原因。 玄影金鹏沉默了片刻,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它周身翻涌的暴戾妖气略微平复了些许。 最终,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仿佛下定了某个艰难的决心。 第218章 翻转 “也罢”玄影金鹏的声音低沉下来,“看来道友或许所言非虚。 但那幼崽身上所系之物,干系之重大,远超你我此前所想。 此事……已非一族一域之私怨。” 说着,在上官弘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玄影金鹏巨爪在胸前虚空一划,一道奇异的妖力符文闪现。 随即,一枚非金非玉、造型古朴、表面铭刻着繁复纹路的暗色令牌,被它用妖力托着,缓缓送到了上官弘面前。 上官弘神识一扫,一开始还觉得对方故弄玄虚,但是当看清楚那个令牌的样子时,原本冷峻的脸色瞬间剧变! 那令牌之上,散发着一股他极为熟悉的、古老而苍茫的气息,上面一个独特的印记,更是让他心头狂震! 这令牌本身或许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但它所代表的含义,以及此刻由玄影金鹏拿出所传递的信息……让他瞬间明白了对方为何如此不惜代价! “这东西……怎会在你手中?不,是那幼崽身上竟有与此物相关之物?!” 上官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对面的玄影金鹏。 玄影金鹏收回令牌,巨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现在,道友明白本王为何如此急迫,甚至不惜掀起兽潮了吧? 此物的出现,意味着什么,道友应该很清楚吧。那幼崽身上隐藏的线索,便与此有关。 本王也是不久前才得悉些许端倪。” 上官弘脸上的惊怒、憋屈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隐隐的惊悸。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若早知涉及此事……老夫岂会……罢了,现在说这些无用。 既然事关重大至此,老夫自当竭尽全力。 给我三日时间!老夫动用一切力量,必查出那幼崽下落!” 他顿了顿,看向玄影金鹏,语气郑重:“既如此,兽潮就到此结束把,如此规模的兽潮持续冲击,对查询之事亦是巨大干扰,且易生更多难以预料的变数。” 玄影金鹏见上官弘态度骤变,知道对方已经认出了令牌所代表的含义,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当然也就不再坚持强攻。 其实它是不想拿出这个令牌的,毕竟其代表的意义太过重大,虽然对方是镇渊堡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也肯定知道此令牌代表的意义,但是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风险,但是此刻却没有时间再拖延下去了。 它微微颔首:“自然,我相信上官道友见到此令牌之后,绝对会尽全力找出那只金缕猿的幼崽的!” 言罢,玄影金鹏仰首发出一串奇异的、穿透力极强的低沉鸣啸,声音并不高亢,却蕴含着独特的韵律和妖力波动,朝着上方的雾海巨崖层层传荡开去…… 同一时刻,裴炎所在的坳地。 就在雾青即将突破最后几头三阶异兽下意识的拦截,五指成爪,裹挟着灰色雾气和凌厉气劲,凌空抓向裴炎天灵盖的生死刹那—— “呜——嗷——!” “吼!!” 那几头原本围攻雾青的三阶异兽,以及雾气深处那道四阶存在的影子,几乎同时停止了前进的动作,发出了蕴含着疑惑、迟疑以及某种遵命的低吼! 这吼声与之前充满杀戮欲望的咆哮截然不同。 紧接着,更外围的区域,隐隐传来了更多异兽纷乱的嘶吼和奔踏声,有的似乎在继续前进,有的则显得犹豫徘徊,还有的开始调转方向…… 原本因为高阶异兽聚集而相对“有序”的这片坳地,瞬间陷入了另一种混乱——一种源自更高层级命令冲突、导致行动不一致的混乱! 几只挡在雾青和裴炎之间的三阶异兽,攻势明显一滞,兽瞳中凶光闪烁,却显得有些茫然,似乎在“继续攻击闯入者”和“听从新的召唤或约束”之间挣扎。 雾青抓向裴炎的巨手因此缓了那么一刹那,眼中却闪过一丝惊疑。 他毕竟经验老道,瞬间判断出这绝非寻常的异兽骚动,极可能是更高阶的统御者下达了某种影响全局的命令! 兽潮的攻势,很可能要发生转变! 混乱,对他而言是麻烦,但更是机会! 一旦兽潮退去或大规模转向,这片区域将很快恢复“清明”,到时候裴炎将再无任何环境可以依仗,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 裴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异兽们的异常,这些异兽好像感受到了停止进攻的命令,只是这命令来的时机比较突兀,所以才会显现出短暂的混乱。 雾青仅仅迟疑了瞬间,眼中的杀意与贪婪便重新炽盛。 必须趁这混乱未定、异兽行动不一致的宝贵间隙,一举擒下裴炎! 他手爪去势再增,灰色雾气凝如实质,封锁了裴炎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通脉境的强大威压如山倾覆,让裴炎呼吸都为之窒涩! 生死一线!裴炎的思维却在这一刻冰冷到极致,也疯狂到极致。 他看到了雾青眼中那抹对混乱的“惊喜”,也看到了周围异兽的茫然与攻势的散乱。 不能束手就擒!绝不能! 就在雾青的手爪距离裴炎头顶不足一丈,凌厉的气劲已经吹得裴炎发丝飞扬、头皮生疼的瞬间—— 裴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他放弃了用崩骨棍格挡这绝对无法挡下的一击,也放弃了扔出那枚可能伤及自己也可能被对方轻易化解的二阶爆蓬莲子。 他猛然沟通了腰间须弥牍! 两道黑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雾青与裴炎之间,恰好挡在了雾青那致命一爪的路径之上! 正是那两只一直被裴炎用神秘绿色细丝操控,以备应对突发情况的二阶异兽——绿羽怪鸦与铁脊蜥! 它们出现的太过突兀,仿佛凭空从雾气和阴影中钻出,眼神呆滞,毫无生气,却忠实地执行着裴炎最后的指令——阻挡! 雾青的手爪已经触及铁脊蜥坚硬的背甲,他微微一怔,心中瞬间闪过惊疑:这两只异兽从何而来? 为何出现得如此诡异?而且眼神……不对! 通脉境修士的反应何其迅捷,他虽惊不乱,甚至有些不耐。可是他根本没想到是裴炎控制的,只认为是在这混乱当口两只异兽走错了路线。 “滚开!”雾青低喝一声,抓向裴炎的手爪方向不变,只是手臂微震,一股雄浑的法力迸发,就要将这两只“不知死活”的挡路异兽直接震飞! 他甚至没太在意它们诡异的出现方式,只当是混乱中恰好退到此处的倒霉家伙。 然而,就在他法力触及两只异兽躯体的刹那—— 裴炎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用神识之力,轻轻触动了两只异兽体内那与绿色细丝纠缠的神识核心。 “爆。” 一个微不可闻的字眼,从他唇间溢出。 那两只眼神呆滞的二阶异兽,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 不是被雾青的法力震得僵硬,而是从内部,从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深处,传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不正常的膨胀感! 雾青瞳孔骤然收缩!他立刻感觉到了不对,但是为时已晚! “轰!!!”“轰隆——!!!”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沉闷到极致也狂暴到极致的巨响,猛然在雾青面前炸开! 跟爆蓬莲子爆炸的绚丽火光不同,此刻只是异兽血肉与骨骼被内部狂暴能量瞬间撑爆、碾碎,爆炸的威力并没有二阶爆蓬莲子那么剧烈,但是场面却是非常惨烈! 绿羽怪鸦与铁脊蜥,这两只曾经凶悍的异兽,在这一刻化作了两团骤然膨胀、继而猛烈喷发的血肉碎骨风暴! 腥臭的血液、碎裂的骨茬、坚韧的皮甲碎片、混合着灼热的火毒气息,如同两朵死亡之花,在雾青面前轰然绽放! 距离太近了!近到雾青那足以震碎寻常三四阶异兽的护体法力,在这由内而外、猝不及防的贴身自爆面前,也出现了瞬间的迟滞和紊乱! 雾青闷哼一声,虽然他反应极快,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便急速后撤,并加强了护体灵光,但仍被那混合了血肉碎骨的第一波冲击狠狠撞上! 护体灰雾剧烈翻腾、明灭不定,他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半步,胸口虽然一阵气血翻腾,但是受到的冲击很有限! 裴炎的这一举动根本就没想着想要伤到他,重要的是,在两只异兽爆炸之后,雾青那势在必得的一抓,被这一突然的爆炸彻底打断。 连同他锁定裴炎的气机,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惨烈无比的近距离爆炸而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中断! 爆炸的巨响和冲天的血腥气,也彻底惊醒了周围那些本就陷入暂时混乱的异兽。 它们嘶吼着,暂时忘却了临时命令造成的短暂混乱,本能地朝着爆炸中心——也就是雾青所在的位置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然后它们就看到了这样惨烈的一幕,那位通脉境强者竟然只是因为两只异兽挡住了他的去路,就用法术击爆了它们。 而且还是以那种最残暴的方式,彻底让那两只异兽的身体发生了爆炸,这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击杀,这是对于异兽赤裸裸的挑衅和对于它们生命的漠视。 那些原本接收到玄影金鹏的命令准备退去的二三阶异兽瞬间被彻底激怒,甚至那只四阶异兽也从浓雾中出现,发出愤怒的吼声,向着雾青飞速逼近! 第219章 跌落 那两只被裴炎控制的异兽惨烈自爆的惨况,尤其那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彻底点燃了坳地中所有中高阶异兽的怒火与凶性! 尤其那只从雾气最深处现出身形的四阶异兽——一只翼展近五丈、通体羽毛呈暗金与墨黑交杂、头顶生有一簇火焰般翎羽的“裂风金焰鹰”! 它那双锐利如琥珀的鹰眸之中,此刻已完全被暴怒的血丝和冰冷的杀意充斥。 作为这片区域暂时的头领,它亲眼目睹了两只二阶异兽被眼前这个人类修士以如此酷烈、近乎羞辱的方式“击杀”——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这已不是简单的攻击,而是赤裸裸的挑衅与践踏! 尽管玄影金鹏那蕴含着退意的奇异鸣啸仍在意识中回响,但裂风金焰鹰的尊严和血脉中的暴戾彻底压过了对更高阶命令的遵循。 它发出一声穿云裂石、饱含愤怒与决绝的尖唳,双翼猛然一振。 周身暗金羽毛上竟隐隐流转起一层灼热的金红焰光,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金黑相间的闪电。 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令人皮肤刺痛的热浪,仅仅两个呼吸间,便已悍然扑至雾青面前! 利爪如钩,直掏向雾青的心腹;同时尖利的鹰喙,直取他的头颅! “孽畜!找死!” 雾青此刻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这四阶裂风金焰鹰的速度与威势远超普通四阶,速度更是惊人,在这么极短的时间内就能快速逼近自己。 怒的则是自己竟被裴炎那小子摆了一道,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他瞬间明白了裴炎的毒计——那两只诡异的二阶异兽根本就是裴炎控制的! 自爆也并非为了伤到他,而是为了制造刚才的血腥场面,用来彻底激怒周围所有异兽,尤其是这头四阶首领! 好一招祸水东引,好一招借刀杀人! 此子的算计和对时机的拿捏之准,心性之果决冷静,完全不像凝神境修士所能做出来的! 更让雾青心底发寒的是,裴炎是如何能如此精妙地控制两只二阶异兽,并令其甘愿自爆的? 这绝非寻常驭兽之术! 这小子身上的秘密,一层叠着一层,愈发显得深不可测。 “擒住之后,定要先废其修为,撬开他的嘴,将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机缘,统统挖出来!” 雾青眼中贪婪与杀意交织,面对裂风金焰鹰的扑击,却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此鹰给他的压迫感极强,血脉似乎不凡,且含怒一击,威力不容小觑。 他右手凌空虚握,那杆灰色长幡挡住了巨鹰的第一击。 同时,他左手捏诀,周身雾气狂涌,瞬间在身前凝结成数面不断旋转、虚实变化的厚重雾盾,试图抵挡并偏转裂风金焰鹰这雷霆一击。 然而,他的麻烦远不止于此。 就在裂风金焰鹰发动攻击的同时,周围那七八头被血腥气和首领暴怒彻底点燃的二阶、三阶异兽。 也齐齐发出震天怒吼,完全抛开了对撤退命令的最后一丝犹豫,红着眼睛,从四面八方朝着雾青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岩甲地龙埋头猛撞,粗壮的尾巴横扫向雾青;铁喙鹰隼俯冲掠击,铁喙闪烁寒光;赤鳞蜥喷吐毒炎,影刃豹穿梭袭扰…… 更有其他形态各异的异兽各施手段,一时间,火焰、毒雾、风刃、利爪、撞击,各种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将雾青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 这些异兽单个实力与雾青相差巨大,但此刻它们被刚才那两只异兽惨死的死状激起了最原始的凶性。 现在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不死不休的架势! 面对如此多的异兽的攻击,雾青顿时感到压力陡增,周身雾盾剧烈波动。 幻身遁法也难以完全避开所有攻击,不得不分出大量心神和法力来应对来自各个角度的疯狂围攻。 他别说继续追击裴炎,就连自身在这兽群的狂潮中稳住阵脚都变得有些艰难,一时间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心中对裴炎的恨意与必得之心,也在此刻攀升到了顶点。 就在雾青被兽群彻底缠住的这宝贵间隙,裴炎强忍着因催动秘法引爆异兽而带来的神识刺痛,他完全没想到那两只异兽的自爆之后,也把寄生在它们神识之中的神秘绿丝给毁灭掉,然后竟然有这样的副作用。 他将《锻体衍窍诀》和残余的法力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近乎模糊的青影,朝着与雾青、兽群相反的方向,沿着陡峭崖壁的复杂地形亡命飞掠! 他不敢直线逃离,而是不断借助突出的岩体、深邃的裂隙作为掩护,曲折前行,速度却快得惊人。 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身后远处传来的兽吼与雾青的怒喝,以及那令人心悸的四阶鹰唳。 他知道,自己争取到的时间可能只有短短十几息,甚至更短,所以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快速逃离这里! 然而,通脉境强者的手段与决绝,远超他的预估。 就在裴炎即将冲出一片石林,前方雾气稍薄,似乎能看到更远处起伏崖线的瞬间—— “裴炎!哪里走!”雾青饱含震怒与一丝尖厉的吼声穿透混乱的战场传来。 紧接着,一股令裴炎神魂皆颤的恐怖灵压与尖锐破空声,自后方疾速逼近! 他甚至不用回头,那源自生死危机的本能已疯狂示警——致命的威胁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裴炎瞳孔紧缩,眼角余光勉强瞥见一道灰蒙蒙、却蕴含着令人窒息威能的流光,正以远超他逃遁的速度撕裂空气飞速向他逼近,朝着他的背心要害电射而来! 是那杆灰色长幡!雾青的本命源器! 裴炎毫不怀疑,若被此幡击中,以自己目前的状态和修为,绝对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性,恐怕瞬间就会被其中蕴含的通脉境法力与诡异源器威能震碎五脏、剿灭神魂! 生死关头,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 裴炎甚至来不及思考,扣在左手掌心那枚仅剩的、一直作为最后倚仗的二阶爆蓬莲子。 已被他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法力,混合着一股决绝的意念,看也不看便朝着身后那道灰色流光的来向,狠狠反手掷出! 掷出莲子的同时,他脚下速度丝毫不减,甚至借着这反掷之力又向前窜出了一小段距离,身形拼命向一侧的岩壁凹陷处靠去,试图寻找一丝遮蔽。 一息之后。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身后不远处炸开!炽烈的火光与狂暴的冲击波再次席卷一片区域,将附近的雾气暂时驱散,碎石乱飞。 然而,裴炎的心却瞬间沉入谷底。 通过神识的模糊感应和眼角余光,他骇然发现,那杆灰色长幡在没入爆蓬莲子爆炸范围的瞬间。 幡身之上骤然亮起密密麻麻、复杂晦涩的灰白色符文,一圈凝实无比的灰色光晕将其牢牢护住。 威力足以重创甚至灭杀凝神后期修士的二阶爆蓬莲子爆炸,竟只是让那长幡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飞行轨迹发生了些许偏折,幡身上的灰白光晕剧烈闪烁、暗淡了许多,但其本体竟似并未受到严重损伤! 这雾青的本命源器的威力,竟然恐怖到了如此地步! 远超裴炎目前所拥有的两件残源器! 长幡只是略一停顿,便仿佛有灵性般自动调整方向,灰光虽然黯淡,速度却依旧惊人,再次锁定了裴炎,如同索命的灰影,继续飙射而来! 只是这一次,其威压似乎因抵挡爆炸而减弱了两三成,但即便如此,对此刻的裴炎而言,依然是无法承受的致命一击! 但是此时裴炎已经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裴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赤红。 他猛地止住前冲之势,拧腰回身,双手死死握住崩骨棍一端,将残存的所有法力、连同《锻体衍窍诀》激发出的全部气血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这柄源器之中! 崩骨棍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棍身青光大放,迎向了那长幡。 “给我——开!” 裴炎嘶吼着,双臂肌肉贲张至极限,经脉剧痛,迎着那已至眼前的灰色长幡,用尽平生之力,一式最为简单也最为凝聚的招式,向上斜撩格挡! 这不是凡俗武夫的招式比拼,而是法力、神识、肉身力量与一件通脉境源器的正面碰撞! “铛——!!!” 一声远超之前任何金铁交鸣的巨响爆开! 声音沉闷如雷,却又尖锐刺耳,仿佛空间都被这一击震得颤抖。 接触的刹那,裴炎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巨力沿着崩骨棍传来! 那力量中不仅蕴含着雾青精纯雄浑的通脉境法力,更夹杂着一股阴冷、侵蚀性极强的灰色能量,如同无数冰锥毒针,顺着棍身、手臂,疯狂钻向他的体内! “噗——!”裴炎如遭雷击,双臂衣袖瞬间炸裂,臂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不知断裂了多少处。 胸口如同被巨锤狠狠砸中,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血弧。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那无可抵御的巨力轰得离地倒飞出去,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砰——哗啦——!” 裴炎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后方十余丈外一块突出崖壁、坚逾精铁的暗褐色巨岩之上! 剧烈的撞击让他眼前一黑,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后背传来巨大的疼痛,全身骨头仿佛都要散架。 饶是他《锻体衍窍诀》根基深厚,这一撞也让他伤上加伤,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瘫软在岩壁之下,几乎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那杆灰色长幡在击飞裴炎、又与崩骨棍硬撼一记之后,似乎也耗尽了雾青这一掷所附的大部分威能。 幡身灰光彻底黯淡,在空中呜咽一声,一个盘旋,便以比来时慢了许多的速度,向着雾青所在的方向倒飞回去。 “嗬……嗬……”裴炎剧烈地喘息着,他强撑着才没有昏迷,但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胸腔火辣辣的疼痛。 他强忍着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剧痛和虚弱,用仅存的意志,颤抖着从须弥牍中取出一个玉瓶,咬开瓶塞,将里面仅剩的两枚疗伤丹药一股脑吞入口中。 丹药瞬间化作清流与暖意,勉强护住心脉,减缓了一些伤势的恶化。 即使伤成这样,他也必须逃!雾青随时可能摆脱兽群赶过来! 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以崩骨棍为支撑,挣扎着想要站起身,继续向前挪动。 然而,就在此时,让裴炎几乎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刚刚撑起半边身子,意识因重伤和丹药效力而有些模糊的刹那,侧前方一片被爆炸和混乱遮掩的浓郁雾气中,毫无征兆地冲出一道迅疾如电的黑影! 那是一头之前未曾显露、似乎被这边连续巨响和血腥吸引而来的二阶“鬼面魈”! 此兽形似猿猴却更加瘦长,面如恶鬼,爪牙锋利,尤其擅长隐匿突袭。 它早已潜伏在侧,此刻见裴炎重伤垂危、气息微弱,发现这正是偷袭的绝佳时机! “呜哇——!”鬼面魈发出一声怪叫,利爪直掏裴炎后心!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正值裴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涣散之际! 裴炎在最后一刻才堪堪察觉到侧后方的杀机,重伤之下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闪避或格挡,只能凭着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身体极其勉强地向侧方扭动了半尺! “嗤啦——!” 鬼面魈的利爪未能完全掏中后心,却狠狠抓在了裴炎的左肩后背处! 锋利的爪子瞬间撕裂法袍和皮肉,深可见骨,鲜血飙射!更为阴毒的是,爪上附带的麻痹妖毒也顺着伤口急速蔓延! “呃啊——!”裴炎痛吼一声,本就虚弱的身躯再遭重创,被这一爪蕴含的巨力带得向前猛地一个趔趄,脚下竟是巨岩边缘一处因常年风化形成的松软碎石斜坡! 重伤、剧痛、麻痹、失衡……多重打击之下,裴炎再也无法稳住身形,脚下一空,整个人竟朝着巨岩之外、那深不见底、雾气翻涌的悬崖之外,仰面跌落下去! “小貂!” 在意识被剧痛和麻痹吞噬、身体彻底失控下坠的最后一瞬,裴炎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和神识之力,沟通了须弥牍,向一直藏身其中的灵芪貂传递了一道紧急的、模糊的意念。 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灵芪貂的身影出现在急速下坠的裴炎胸前,小家伙琥珀色的眼中充满了惊慌,却本能地用爪子死死抓住裴炎破碎的衣襟,发出急促的“吱吱”声。 下一刻,无边的黑暗与失重感将裴炎彻底吞没,他眼前一黑,陷入了半昏迷的混沌之中,耳畔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凌厉罡风,与灵芪貂越来越焦急的呜咽。 远处,正被裂风金焰鹰死死缠住、同时还要应对众多疯狂异兽围攻而焦头烂额的雾青,虽无法亲眼目睹这边的细节,但他的神识一直分出一缕牢牢锁定着裴炎的气息。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长幡一击重创了裴炎,正心中稍定,盘算着尽快摆脱这些烦人的畜生去擒拿重伤的裴炎。 然而,紧接着他便看到,裴炎的气息在巨岩边骤然遭遇另一股二阶妖兽的突袭,剧烈波动后迅速衰弱,随即竟脱离了崖壁,朝着那万丈深渊急速坠落下去! 气息眨眼间便被浓稠的雾气和狂暴的罡风扰乱和遮蔽,变得微弱难辨,直至几乎消失! “什么?!”雾青心神剧震,差点被裂风金焰鹰一爪扫中。 那小子……坠崖了?! 在他准备了这么多后手,付出了暴露自己的风险之后,裴炎竟然被一头莫名其妙的二阶畜生撞下了天渊巨崖?! 那下面是无尽雾海,是连他都不敢轻易深入的绝地,充斥着未知的危险和数量众多的异兽,一个重伤垂死的凝神境小子掉下去…… 生还的希望,微乎其微!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没了?! 不仅任务失败,那小子身上可能蕴含的巨大秘密,也随着这坠落一同葬送雾海? “啊——!该死的畜生!坏我大事!” 雾青气得几乎吐血,满腔的怒火与不甘瞬间倾泻在周围围攻他的异兽身上,手中长幡召回,灰光大盛,不再顾忌是否会引来更多麻烦,对着裂风金焰鹰和兽群发起了狂暴的反击。 然而,无论他此刻如何愤怒、如何击杀异兽泄愤,那坠落深渊的青衫身影,似乎已与下方永恒的雾海融为一体,再也难以追寻。 唯有那呼啸的罡风,依旧无情地刮过陡峭的崖壁,仿佛在嘲笑着所有的算计与争夺。 第220章 幸免于难 急速的下坠感,让裴炎感觉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了心脏,狠狠的抛向无底深渊。 耳边是猛烈的罡风呼啸,刮在脸上如同冰冷的刀片。 裴炎的身体完全失控,在空中翻滚、旋转,视野里只有飞速上掠、模糊成一片灰暗线条的崖壁,以及下方越来越浓稠、仿佛择人而噬的永恒雾海。 所幸此时裴炎的意识并未完全消散,但也只是如同风中的蜡烛,好像随时都能熄灭。 而且剧痛从四肢百骸和五脏六腑不断传来,尤其是双臂和后背,每一次翻滚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麻痹感从肩背伤口蔓延,与内腑的灼痛、骨骼的碎裂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吞噬他最后的神智。 他努力想集中精神,调动哪怕一丝法力,哪怕只是减缓一丝下坠的速度。 但丹田枯竭,经脉滞涩,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只有丹药化开的微弱暖流在勉强护持心脉,根本无法凝聚起有效的力量。 他试图尝试活动肢体,回应他的只有更剧烈的疼痛和近乎瘫痪般的无力。 这样下去,结局只有一个——坠入下方不知深浅的崖底,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如同这四周的浓雾,冰冷地包裹着半昏迷的裴炎。 此时他想到了怀中的灵芪貂。 在最后时刻将它召唤出来,是存了一丝微茫的希望,希望借助灵芪貂能够帮助到自己。 但此刻,感受着这几乎要将灵魂都甩出去的恐怖速度,那点希望迅速熄灭。 灵芪貂刚入二阶不久,御空飞行对它而言尚属勉强。 在这等绝境下,它连稳住自身都艰难,如何能帮得了重伤濒死、下坠势能已如此恐怖的他? “终究……还是到此为止了么……”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裴炎混沌的脑海中闪过,带着不甘,却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尽力了,算计了,也挣扎了,甚至一度看到了摆脱雾青的希望,可最终还是抵不过绝对的境界差距和这突如其来的意外。 修仙路艰,还真的是生死无常。 就在这绝望的念头愈发清晰,意识也因失血、剧痛和失重而逐渐滑向黑暗边缘的刹那—— “吱——!” 一声与往日截然不同、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与焦急情绪的嘶鸣,紧贴着他的胸膛响起。 灵芪貂竟然发出了这种嘶吼声! 裴炎勉强凝聚起一丝即将涣散的神识,模糊地看到——灵芪貂从他破碎的衣襟中奋力探出半个身子,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却充满了决绝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它头顶那一小撮平时并不起眼、仅有些许淡金色的茸毛,竟在此时毫无征兆地、由内而外地迸发出璀璨而柔和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古老的、温暖的生命气息。 紧接着,让裴炎惊心的一幕发生了! 沐浴在那金色光芒中的灵芪貂,小巧的身体如同吹气般开始急速膨胀、拉伸! 雪白的毛发变得更加浓密修长,四肢变得矫健有力,体型在短短两三个呼吸间,便从原本仅比手掌略大,膨胀至近乎小马驹大小! 其形态也发生了微妙变化,轮廓更加流畅优美,额间那撮金毛更是光芒流转,仿佛蕴藏着某种神秘力量。 变大后的灵芪貂,四爪虚踏,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与头顶金芒同源的光晕。 这光晕似乎具有某种奇异的力量,不仅稳住了它变身后略显陌生的庞大身躯,更形成了一圈柔和却坚韧的无形力场,将急速下坠的裴炎轻轻托住、包裹。 下坠的速度,陡然一缓! 并非停止,那恐怖的势能依旧存在,但仿佛撞进了一层稠密却富有弹性的无形介质中,那股要将人五脏六腑都颠出来的冲击感和失重感,瞬间减轻了大半。 呼啸的罡风也被那层光晕削弱,变得不再那么酷烈难当。 裴炎模糊的意识捕捉到了这不可思议的变化,一直紧绷到极致、濒临崩溃的心神,仿佛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短暂依靠的浮木。 那口强提着的、支撑他不彻底昏迷的气息,终于松了下来。 “小貂……”一个微弱的意念尚未完全成形,无边的黑暗与深深的疲惫便如同潮水般涌上,彻底淹没了他的感知。 在陷入彻底昏迷的前一瞬,他只依稀感觉到,自己被轻轻挪动、安置在了一个宽阔、温暖且毛茸茸的背脊之上,随即,意识便沉入了无尽的深渊。 …… 不知过去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 一丝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冰凉触感,逐渐渗透进裴炎混沌的识海。 然后便是钝痛,无处不在的、如同整个人被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钝痛。 紧接着,干渴、虚弱、各种难受的感觉相继而来……种种属于活着的感知,一点点复苏。 眼皮沉重得像压着千钧巨石。 裴炎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勉强将它们撑开一条缝隙。 但是眼前是一片模糊。 一片朦胧的、昏沉沉的灰色。 过了好一阵,眼前的景象才慢慢对焦、清晰。 这是一个……山洞? 光线极其暗淡,仅有不知从何处缝隙渗入的微弱的天光,勉强勾勒出粗糙的岩壁轮廓。 洞顶不高,布满了湿漉漉的苔藓和垂下的根须。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泥土和某种淡淡矿物质的气息,但并不浑浊。 他正仰面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身下似乎垫着一些干燥的枯草和苔藓,聊胜于无。 裴炎尝试动一下,只有右手的手指能极其微弱地弯曲一下。 全身上下仿佛不是自己的,剧烈的疼痛和极度的虚弱感交织在一起,让他连转动脖颈都显得无比艰难。 眼珠费力地转向一侧。 一团熟悉的、小小的白色身影,蜷缩在他身旁,正是恢复了正常体型的灵芪貂。 它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原本光滑润泽的毛发显得有些黯淡枯槁,尤其是头顶那撮金色茸毛,此刻颜色浅淡,毫无光泽。 它显然也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或沉睡之中。 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 坠崖……罡风……绝望……金光……变大……托住……温暖的背脊…… 是灵芪貂。 在那绝境之中,是它不知以何种方式激发了潜能,变化身形,硬生生减缓了他下坠的势头,并最终将他带到了这个不知位于何处的洞穴之中。 它是如何做到的?那金光和变身是怎么回事?它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会变成现在这般极度虚弱、昏迷不醒的模样? 无数的疑问在裴炎虚弱的心中升起,但旋即被他压下。 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恢复哪怕一丝自保之力。 他无法起身,甚至连从须弥牍中取物都困难无比。 神识同样受创严重,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稍微动念便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且感知范围萎缩到了仅能笼罩自身尺许的地步。 他感觉到那神秘绿色异物在慢慢修复他的神识,但是这个过程看样子短时间内是没有很大的改善。 必须……拿到丹药。 裴炎闭上眼,集中起全部残存的精神,如同在泥沼中挣扎前行,一点点沟通向腰间的须弥牍。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额角渗出冰冷的虚汗。 终于,一丝微弱的神识联系建立。 他没有去动那些可能引起灵力波动的法器或材料,而是首先锁定了几瓶最常用的疗伤丹药,以及……金丝小猴。 微光一闪,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金色身影出现在裴炎手边,正是金丝小猴“小金”。 它似乎刚从沉睡或修行中被唤醒,琥珀色的眼眸中还带着一丝懵懂和茫然,下意识地咂了咂嘴。 但当它的目光落在裴炎惨白如纸、血迹斑斑的脸上,又看到旁边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灵芪貂时,那点茫然迅速被惊慌和无措取代。 它“吱”地轻叫一声,凑到裴炎脸旁,伸出小爪子,似乎想碰触又不敢,然后又看到昏迷不醒的灵芪貂,眼中再次流露出裴炎初遇它时那种无助与依赖交织的眼神。 裴炎心中暗叹。 这小猴灵智颇高,情感也敏感,就是没有什么经历,此刻怕是吓坏了。 他努力凝聚一丝微弱的神念,传递给小金:“别怕……我们没事。看着周围……尽量不要让别的生物靠近这里。” 指令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安抚。 他现在没有那个力气。 小金似乎听懂了,用力点了点小脑袋,虽然眼中惊慌未退,但还是立刻转身,竖起耳朵,警惕地打量起这个昏暗陌生的洞穴环境,小小的身躯微微紧绷。 裴炎这才将注意力放回那几瓶出现在手边的丹药上。 玉瓶冰凉。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用手指勾住其中一个瓶塞,拔开,颤抖着将里面几颗散发着清苦药香的丹丸倒入口中。甚至来不及细数几颗,囫囵吞下。 丹药入腹,很快化开,熟悉的暖流升起,开始缓慢滋养几乎干涸的经脉和破裂的内腑。 虽然杯水车薪,但终于是有了好的开始。 趁着药力行开的些许力气,裴炎强忍神识的刺痛,再次沟通须弥牍。 这一次的目标,是那几根奇特的“蕴灵根”。 微弱的光芒在洞内一闪,两株不过半人高、通体笼罩着淡淡翠绿光晕的桃都树虚影出现在洞穴空地上。 只是此刻的它们,形似缩小了无数倍,但是枝干虬结,叶片晶莹。 裴炎以意念小心控制着它们的尺寸和形态,让它们分别生长在洞穴入口内侧和自己身侧不远处。 两株桃都树的根须在地下无声蔓延,隐隐相连,形成了一个极其简易、范围仅覆盖洞穴大半区域的隐匿与防护灵气场。 这法阵粗糙得可怜,几乎谈不上什么防御力,其主要作用仅仅是借助桃都树天然的法阵作用,混淆并淡化此地生灵的气息,同时微微调节洞内灵气,使之更适宜疗伤。 对于神识稍强或刻意搜索者,形同虚设。 但此刻,这是裴炎能动用的、唯一且代价最小的隐藏手段了。 做完这一切,裴炎已近乎虚脱。 冷汗浸透了破碎的衣衫,与血污黏在一起,冰冷刺骨。 眼前的景物又开始晃动、模糊。 他最后看了一眼依旧警惕张望的小金,和身旁昏迷的灵芪貂,心中稍安。 丹药在起作用,简易的遮蔽也有了。 接下来,就是和时间赛跑,在未知的危险降临前,尽可能地恢复。 守朴观的同门……此刻应该知道消息了吧? 雾青会如何编排自己“临阵脱逃、葬身兽口”的戏码? 石锋、林晨他们会信吗? 陆长老又会如何权衡? 是相信一个同为南陨之地的通脉境镇守,还是为一个已“死”的凝神境弟子追究? 这些念头仅仅一闪而过,便被更深沉的疲惫和伤势带来的晕眩压下。 现实的冰冷与利益的权衡,在修仙界本是常态。 他此刻无力改变什么,唯有先活下去。 意识,再次不可抗拒地滑向黑暗。 在彻底沉入昏迷之前,他最后感受到的,是口中丹药残留的淡淡苦味,和身下岩石传来的冰凉。 …… 镇渊堡,守朴观的据点。 兽潮退去已数日,堡内各处依旧可见战斗留下的痕迹,断壁残垣,血迹未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但秩序已在恢复,伤员被安置,防御在重建,只是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压抑。 守朴观在此的几名弟子,此刻都聚集在一间稍显完好的石屋内。 除了坐镇上方的陆坤陆长老,下方站着石锋、林晨,柳莺以及脸色苍白、气息不稳,被林晨搀扶着的赵松。 赵松胸前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显然伤势不轻。 石锋的声音平稳,但细听之下能品出一丝压抑的沉重,他正将当日第五区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向陆坤汇报: “……雾青前辈换防至我第五区后,正值兽潮间歇将尽。 他下令我等分散驻守,裴师弟被分派至侧翼雾海边缘的裂隙区。 后来兽潮复起,攻势猛烈,我等各自陷入苦战。 约莫在交战最激烈时,裴师弟所负责的区域,接连传来两次异常剧烈的爆炸巨响,声势颇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时雾前辈传音,称那边恐有高阶异兽或异常,他亲自前去查看处置,命我等坚守岗位。 我等当时确实自顾不暇,虽心中担忧,亦无法脱身。 待后来兽潮攻势稍缓,我等勉强击退当面之敌,便立刻赶往裴师弟所在方向。” “途中遇到正返回的雾前辈。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气息不稳,衣袍略有凌乱。 未等我等开口询问,他便主动言道……” 石锋的语速放慢了些,字句清晰,“言道裴炎师弟不听号令,擅离防区,临阵脱逃。 他追击之时,裴师弟慌不择路,误闯入高阶异兽聚集之处,被异兽群起攻之,已然……坠落天渊巨崖之下。” 话音落下,石屋内一片寂静。 林晨紧抿着嘴唇,脸颊肌肉微微抽动,眼中满是压抑的愤懑与不甘,几次欲言又止,都被身旁的石锋用眼神无声制止。 赵松则是叹了口气,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端坐上首的陆坤,一袭青袍,面容清癯,闻言后眉头缓缓蹙起,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身旁的石制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目光低垂,看着地面某处,半晌没有说话。 石锋的话,条理清晰,只陈述事实,未加任何臆测。 雾青的说法,看似也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临阵脱逃是重罪,坠崖身亡是意外,人死无对证。 但问题在于,裴炎为何要逃? 以石锋等人描述,裴炎此前表现虽有些特异,但绝非贪生怕死、罔顾同门之人。 那两声巨响又作何解释? 雾青一个通脉境镇守,追击一个凝神初期弟子,竟会让其“误入”高阶兽群乃至坠崖? 这未免有些…… 陆坤的目光扫过下方四名弟子。 片刻后,陆坤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雾青道友乃千幻门长老,此番亦受镇渊堡调度,担任防区镇守之责。 其言裴炎临阵脱逃,并遭意外……此事,暂无旁证。”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然,裴炎终究是我守朴观弟子。 此事是否另有隐情,眼下兽潮方息,诸事纷杂,且雾青道友身份特殊,不宜即刻深究。” 他看着石锋四人:“你等此番守御有功,亦皆负伤不轻。 眼下最要紧之事,是安心疗伤恢复,稳固修为。 此事,老夫已知晓,你等先行退下吧。” “陆师叔!”林晨终于忍不住,上前半步,却被石锋一把拉住手臂。 石锋向陆坤躬身一礼:“是,弟子等明白,谨遵师叔之命。” 说完,暗暗用力,拉着满脸不甘的林晨,又对赵松和柳莺示意,四人缓缓退出了石屋。 屋内,只剩下陆坤一人。 他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手指的敲击却停了下来。 目光投向窗外,那是天渊巨崖的方向,雾气终年笼罩,深不见底。 此事透露出诸多有疑问的地方,裴炎的消失绝对跟雾青有关,只是这其中究竟藏着怎样的隐秘。 裴炎只是守朴观的一个外门弟子,对方是一位通脉境的长老,他们之间是有怎样的矛盾? 陆坤思考了很久,他决定背地里去查真正的原因,但是表面上还是不会挑起跟千幻门的矛盾。 毕竟现在追究的话,凭何追究?证据何在?为了一个已死的凝神弟子,去得罪一位通脉境镇守,乃至其背后的千幻门?值吗? 当然不值,如果那裴炎是内门的一位天才弟子的话,说不定他迫于宗门的压力,怎么也要向那雾青多问一些细节。 但是裴炎作为一个外门弟子,还是临时替换而来,为了他而去质疑一个通脉境强者的话,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就要掂量掂量其中的得失了。 但是他要找那雾青说清楚,裴炎临阵脱逃的这个罪名是不行的,这关乎到守朴观的名誉,他相信那雾青绝对会答应给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便是现实。 修仙界的现实,宗门利益的现实。 陆坤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闭上双眼。 将那点微不可察的惋惜与疑虑,深深压入心底。 至少,在明面上,此事……便只能如此了。 石屋外,守朴观四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似乎也带着几分沉重的无奈,慢慢消散在堡内尚未散尽的硝烟味里。 第221章 余 波 镇渊堡,玄渊阁驻地,还是那间熟悉的密室。 萤石将两张阴沉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墨长老与柳长老相对而坐,中间摊开着一枚刚刚读过、正缓缓失去光泽的传讯玉简。 玉简中残留的、属于雾青的那一丝淡漠而带着些许晦暗情绪的神念波动,似乎还在室内萦绕,带来的是令人胸口发堵的坏消息。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柳长老终于按捺不住,一掌拍在身旁的石桌上,闷响声中,坚硬的黑曜石桌面竟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掌印凹痕,边缘布满细密裂纹。 他胸膛起伏,眼中怒火与憋屈交织,“两个凝神后期客卿,埋伏偷袭一个凝神初期小辈,竟能弄到自身暴露,陷入兽群围攻,全部陨落的境地! 那雾青……哼,堂堂通脉境强者,在他亲自出手的情况下,竟还能让那小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坠入了那天渊巨崖!” 墨长老的脸色同样难看,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冰凉的边缘,眼神深沉得可怕:“不止如此。 雾青的传讯虽语焉不详,但提及那裴炎最后关头竟能操控两只二阶异兽自爆阻敌,甚至硬接他一记本命源器掷击而未当场毙命……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秦宗败得不冤,我们……也小瞧他了。”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 柳长老烦躁地挥了挥手,仿佛想驱散满室的晦气,“影线启动,客卿折损,最终却落得个死不见尸的结果! 总部那边如何交代? 那‘影线’人情用一次少一次,雾青此次未能竟全功,下次再想动用,代价恐怕……” “交代?”墨长老打断他,声音冰冷,。 “如何交代?如实禀报便是。 任务目标裴炎,疑似身怀重大隐秘,手段诡谲难测,于天渊巨崖兽潮中坠入雾海深渊,生还希望渺茫。 至于那两名客卿,既是意外陨落于兽潮,便按意外处理,抚恤给足,撇清与此次行动的关系。 至于雾青……他虽未得手,但也算尽力,且暴露的风险由他自行承担。 总部要的是结果,但也清楚这镇渊堡的水有多浑,出现这等变数,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现在最关键的反倒不是如何向总部交代,而是如何把我们自己彻底摘干净! 尤其是……裴炎拍得金缕猿幼崽之事,必须烂在肚子里! 绝不能让镇渊堡,尤其是那上官弘,顺着这条线查到我们头上!” 柳长老闻言,神色一凛,怒火稍息,转为凝重:“你是说……镇渊堡还在查?” “必然在查。” 墨长老肯定道,“我猜测此次的兽潮绝对跟那所谓的金缕猿的幼崽有关,那兽潮说来就来,说退就退,其中定有我们不知的重大缘由。 镇渊堡那些人老谋深算,岂会轻易放弃? 他们之前查不到,是因为线索太少,且那幼崽看似不起眼。 如今闹出这么大动静,裴炎又恰好在追查期间以如此蹊跷的方式消失’……若让他知道幼崽在裴炎手中,难保不会将诸多疑点串联起来。 到时候,我们暗中算计守朴观弟子、联合千幻门雾青之事,一旦被坐实,即便有玄渊阁的实力,在这抗击兽潮的紧要关口,也难保不会被镇渊堡拿来立威,以儆效尤!”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忌惮。 东穹域玄渊阁的名头固然能震慑宵小,但在这镇渊堡,在人族抗击异兽的前沿重镇,若真犯了众怒,触及了底线,再大的名头在此处也未必完全保险。 尤其此事还牵扯到可能引发兽潮的敏感事物。 “秦宗那边,口风一定要紧。” 墨长老沉吟道,“就让他继续重伤静养。 所有知情弟子,包括当日参与拍卖会所有的弟子,都要再叮嘱一遍,统一口径。 那金缕猿幼崽,我们从未关注过,更不知下落。所有与雾青的联络痕迹,全部抹除干净。” “明白。”柳长老重重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卒尽数吐出,脸色却依旧阴沉,“只是可惜了……那小子身上的秘密。 能控制异兽自爆,能硬抗通脉境一击……还有他拍卖时展现的财力……若真能擒下拷问出来……”语气中满是不甘。 墨长老沉默片刻,缓缓道:“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那天渊巨崖之下,雾海终年不散,罡风乱流肆虐,更是异兽巢穴密布之所。 莫说一个重伤垂死的凝神初期,便是你我这等通脉境,若无充分准备和明确目标,也不敢轻易深入。 而且他还身受重伤,绝无生还的可能。 那些秘密,便随他一同葬于雾海崖底吧。 眼下我们一定要稳住自身,静观其变,度过眼下的麻烦才是上策。” 密室中的萤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压抑。 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最终以惨淡的损失和悬而未决的疑惑收场,只留下满腹的郁闷与不得不加紧扫尾的紧迫。 镇渊堡,核心区域。 上官弘负手立于高阁窗前,眺望着远方渐趋平静但依旧雾气翻涌的天渊巨崖,眉头深锁。 与玄影金鹏的第二次会面,就在不久之前。 对方的态度比之上次,少了些咄咄逼人的戾气,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凝重。 那枚令牌所代表的含义,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事情的确比他最初预想的要严重得多,牵扯的层面也更复杂。 玄影金鹏并未透露更多细节,但那种急迫与隐隐的忧惧,做不得假。 对方同意撤回兽潮的进攻,算是表明了诚意,但也给出了明确的期限——必须尽快找到那只金缕猿幼崽,或者说,找到它身上可能携带的关键线索。 “拍卖会……买家隐匿……”上官弘低声自语。 几日来,他动用了堡内不少明暗力量,沿着拍卖会这条线反复梳理。 甚至暗中排查了近期所有行为异常、财力突增或与异兽材料交易频繁的修士,尤其是凝神境这个层次。 然而,那买家仿佛凭空消失,又或者提前做了极其周密的掩饰,竟未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有效痕迹。 上官弘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棘手。 他其实已经再次跟玄影金鹏碰过面,说到了现在的复杂情况,还是没有找到那竞拍得到金缕猿的幼崽的人。 那玄影金鹏也知道在对方亮出底牌之后,他不管有什么心思,也不会在此事上犯糊涂,除了让他继续追踪之外,兽潮还是如约退了下去。 他转身,对肃立在一旁的封无涯沉声道:“追查不要停,范围可以再扩大一些。 不仅是镇渊堡内部,附近几个与堡内有贸易往来的坊市、散修聚集点,也要加派人手暗访。 重点留意任何与金缕猿相关的消息,无论多么细微。” “是,太上长老。”封无涯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高阁内重归寂静。上官弘望向窗外无尽的雾海,眼神深邃。 …… 第222章 苏醒 裴炎的意识,如同深海中逐渐上浮的气泡,一点点挣脱沉重的束缚,重新接触到存在的感知。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死寂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水滴声,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或许只是错觉。 接着,沉重的眼皮被撬开一丝缝隙。 依旧是那个昏暗的山洞,但似乎光线比昏迷前更明亮了一些。 不是光线变强了,而是他的感知在恢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丹药清香和他自己身上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比上次更有力了一些。 然后是手臂,传来清晰的酸痛和无力感,但不再有那种撕裂般的剧痛。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吸了一口气,胸腔的滞涩和火辣感也减轻了许多。 然后他仔细的观察着四周,发现跟他再次昏迷之前没有任何的变化。 他花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成功用手肘支撑着,极其缓慢地坐起身。 而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喘息了好一会儿。 盘膝坐稳后,他没有立刻尝试站起,而是先闭上眼,将微弱的神识沉入体内,开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内视检查。 情况……依旧糟糕,但已非之前接近濒死的状态。 全身上下如同被暴力蹂躏过的河道,多处淤塞、破损,灵气流转迟滞艰难,许多细微的支脉甚至完全断裂。 丹田之中,原本应缓缓旋转、蕴藏法力的气旋,此刻黯淡无光,规模缩小了近半,仅靠服下的丹药药力维系着不散。 五脏六腑皆有损伤,尤以肺腑和受到直接冲击的胸腹为甚,好在并未出现不可逆的破裂。 骨骼方面,双臂臂骨裂纹遍布,后背脊骨也有轻微震裂,全身肌肉无处不酸软疼痛。 外伤倒是愈合了不少,肩背上被鬼面魈撕裂的伤口已经结痂,只是内里的麻痹感仍未完全消除。 现在的情况可谓是惨到了极点:根基受损,法力几近于无,内外伤皆重,动一动都困难。 但是好的一面是,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他现在的生命体征总算稳定下来,并且在丹药和自身《锻体衍窍诀》、《存神录》带来的强韧生命力作用下,开始了缓慢的自我修复。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他睁开眼,目光转向身旁。 灵芪貂依旧在沉睡,气息虽然还是那么微弱,但是已经平稳了很多,那种极度萎靡的感觉似乎淡去了一丝。 他小心地探出一缕微弱神识,轻轻接触它。 反馈而来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某种源自血脉的消耗感,但并无恶化的迹象,反而在沉睡中缓慢地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进行着自我补益。 看来,那次的强行变身,对它而言是一次巨大的负担,需要通过这种深度沉眠来慢慢恢复。 确认灵芪貂暂无大碍,裴炎心念一动,将它收入须弥牍中。那里环境相对更稳定温和,或许对它的恢复更有助益。 “吱。” 一声带着明显欣喜和依赖情绪的轻叫响起。 金丝小猴小金从洞穴角落一块干燥的石头上跳下,几个轻盈的起落便来到裴炎腿边,仰着小脸,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如释重负的欢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它伸出小爪子,轻轻抓住裴炎的裤脚。 裴炎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极淡的、安抚的弧度,伸手摸了摸小金光滑的脑袋。 通过灵魂连接,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金丝小猴过去几天里的紧张、害怕以及恪尽职守的警惕。 它一直没怎么合眼,时刻注意着洞穴内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辛苦你了。”裴炎传递过去一道温和的意念,“现在没事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小金似乎听懂了,乖巧地点点头,又蹭了蹭裴炎的手指,才化作一道金光,被收入须弥牍。 洞穴内,只剩下裴炎一人。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却不再令人心慌,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他再次闭上眼睛,这次不是内视,而是感受。 感受身体深处,那几乎被重伤和剧痛掩盖的、一丝微妙的……变化。 凝神境初期到中期,并非简单的法力积累,更涉及到神识的进一步凝练、对自身灵力掌控的细化、以及对天地灵气感应的加深。 此前,裴炎感觉他自己已站在初期的顶峰,却始终隔着一层模糊的屏障,难以触及中期的门槛。 而现在,虽然伤势惨重,法力枯竭,神识受损,但那层屏障……却仿佛在生死边缘的巨大压力下,被极大的震松了!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并非力量的增长,而是一种“境界”上的松动,一种对自身、对灵力、乃至对外界更细微的感知被打开了。 就像一扇原本紧闭、厚重无比的门,虽然尚未推开,但门轴已然松动,门缝里透出了后面世界的一丝气息。 “看来生死之间的波动,亦有大机缘。” 裴炎心中默念,但是并无太多欣喜的情绪,只有一种沉静的明悟。 这次突破的契机,是用几乎粉身碎骨、九死一生的代价换来的。 若他心志稍弱,运气稍差,在坠崖时便已放弃; 若灵芪貂没有那神奇的变身能力; 若他没有被送到这样一个栖身之所……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此刻他都已是一具枯骨,谈何突破? 修仙之路,果然步步荆棘,机缘往往伴随着致命的危险。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泛起的些微波澜。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也不是急于冲击瓶颈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修复这具破败的身体,恢复基本的行动力和一丝自保的法力。 至于守朴观那边,雾青会如何编排,同门是否相信,陆长老如何权衡……这些暂时都与他无关,也无力去改变。 现实便是如此,个人的生死得失,在宗门利益、高阶修士的权衡乃至更大的局势面前,往往微不足道。 从须弥牍中再次取出几瓶丹药,仔细分辨后,选出最适合当前温养经脉、固本培元的两种,然后一一服下。 然后,他摆出一个最基础的调息姿势,摒弃所有杂念,开始缓缓引导那微弱的药力,配合《存神录》的心法,一点点疏通淤塞的经脉,滋养受损的丹田与脏腑。 洞内晦暗,时间无声流逝。 只有裴炎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以及那两株桃都树虚影散发出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淡清气,萦绕不散。 默默守护着这片方寸之地的宁静,也守护着其中那道顽强的、正在废墟中默默重聚生机的身影。 第223章 出路 当裴炎再次从深沉的入定中缓缓苏醒,睁开双眼时,眸中的疲惫与虚弱已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劫难后的沉静与坚韧。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那是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的反应。 从外表看,他已然与常人无异,脸色甚至恢复了几分红润。 但唯有他自己清楚,内里的状况实际还十分糟糕,只是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经脉之中,药力与自身微弱的法力,正极其缓慢地冲刷、修复着那些淤塞与破损之处,进展虽然缓慢,但是已经脱离了最初的那种最糟的状态。 丹田的气旋虽然稳定下来,不再有溃散之虞,但也黯淡稀薄,仅仅能维系最基本的周天运转,此时若想要调动对敌,无异于痴人说梦。 最麻烦的仍是神识,《存神录》带来的坚韧根基和神秘绿色异物的保护让他扛住了雾青“破神尖啸”的大部分冲击。 但那种直透神魂根源的震荡与透支,恢复起来比肉身伤势更为缓慢和艰难。 此刻他的神识感知范围,依旧局限在洞穴之内,且稍一延伸便觉隐痛。 而这次苏醒,并非因为伤势有了突破性好转,而是一道来自须弥牍的、微弱却清晰的联系波动,将他从深定中轻轻唤醒。 心念微动,一道白光与一道金光先后闪现。 灵芪貂与金丝小猴出现在略显昏暗的洞穴地面。 灵芪貂甫一落地,略显踉跄地晃了晃脑袋,原本总是神采奕奕的琥珀色眼眸此刻虽然恢复了清明,却依旧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浑身的毛发也不如以往那般油光水滑,显得有些黯淡。 但它终究是彻底苏醒了过来,不再是那种无知无觉的沉眠状态。 而金丝小猴则立刻凑到灵芪貂身边,伸出小爪子碰了碰它,眼中流露出单纯的欢喜。 看到灵芪貂醒来,裴炎心中一直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伸出手,灵芪貂会意,有些费力地跳入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 裴炎的手指轻轻抚过它柔软的背脊,能感觉到小家伙身躯的微微颤抖和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虚弱感。 “辛苦你了,小家伙。” 裴炎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与后怕,“当日若非有你,我此刻早已是崖底枯骨。 跟我说说,那天我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灵芪貂听后,通过灵魂连接,它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递来一幅幅画面: 当时狂风呼啸,天地倒悬。 变身后体型增大了数倍的它,四爪虚踏着淡金色的光晕,如同暴风雨中逆风挣扎的飞鸟,拼命稳住背上昏迷不醒的主人。 恐怖的罡风如同无数冰冷的刀刃,切割着它体外的护体光晕,每下降一段距离,那光晕便黯淡一分,它体内的某种力量也随之急剧消耗。 它当时也想过可以尝试把裴炎驮到天渊巨崖崖顶,但是根本做不到。 那场变身似乎主要赋予它的是更强的负重、滑翔与抵御下坠冲击的能力,而非真正的翱翔之力。 加之罡风乱流的影响,控制他们彼此的下落轨迹和减缓下降的速度已是极限。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穿透了一层粘稠冰冷的屏障,周遭的狂风骤然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浓郁、几乎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 以及下方隐约传来的、令它本能警惕的各种混杂气息——这里是真正的崖底区域,异兽的领地。 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玄影金鹏的命令,或许是大规模兽潮刚刚退去,它们坠落点附近并没有大规模的异兽群活动。 只有零星几声遥远的兽吼,在浓雾中回荡。 此时,灵芪貂已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强行变身带来的巨大负荷开始反噬,一种极度的、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头脑也开始昏沉。 它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一旦恢复原形,立刻就会陷入深度昏迷。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藏身之所! 它强打精神,驮着裴炎,在浓雾弥漫、怪石嶙峋的崖底小心翼翼地快速移动。 凭借着它天生对地形和危险的本能感知,避开了一些散发出危险气息的区域。 终于在几乎要撑不住的边缘,发现了这处位于一面陡峭岩壁底部、被几块巨大落石和茂密藤蔓半遮掩的天然洞穴入口。 当时便发现虽然洞穴不深,但是内部还算平整,除了些微尘土和枯叶,并无任何活物栖息的气息。 对此刻的他们而言,已是天赐的避难所。 它奋力将裴炎挪到洞内一处相对平整的角落,刚刚将裴炎放下,那股强行支撑的力量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身形在金光中迅速缩回原状,无边的虚弱与黑暗瞬间将它吞没,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对主人安危的一丝牵挂。 接收完这些信息,裴炎沉默了许久,只是更轻柔地抚摸着怀中的灵芪貂。 虽然灵芪貂只是轻描淡写的解释了当日的情形,但是当日的实际凶险,远超他昏迷前的想象。 能在那种境地下找到生路,灵芪貂居功至伟,当然更有几分运气的加成。 “这次真的是多亏了你,小貂。” 他再次郑重地道谢,然后关切地问,“你现在感觉如何?那变身对你的损伤……” 灵芪貂传递过来让他安心的意念。 损伤确实不轻,那金光变身似乎消耗了它某种本源力量,并对其血脉造成了一定负荷,但并非不可逆转的伤害。 只要有足够的、契合它血脉的玄药滋养,再经过一段时间的自然休养与沉睡,应该能够逐渐恢复过来,甚至可能因祸得福,对那血脉能力有更深的理解。 裴炎闻言,彻底放下心来。 之前他不敢贸然给昏迷的灵芪貂用药,就是担心药性冲突或虚不受补。 如今它既然已苏醒且状态稳定,且听它只要有玄药的帮助,便不再犹豫。 他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株品相完好、灵气盎然的二阶玄药,这种玄药药性温和,对恢复元气、滋养血脉颇有裨益递给了灵芪貂。 灵芪貂眼睛一亮,亲昵地蹭了蹭裴炎的手,这才小心地接过玄药,叼到洞穴另一角,慢慢啃食起来。 裴炎又取出一株一阶的灵翠花,递给眼巴巴望着的小金。 小金欢快地接过,也跑到灵芪貂旁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看着两只小兽暂时安顿下来,裴炎重新盘膝坐下,思绪却飞向了更远的地方,开始冷静地梳理自身眼下的处境与未来的可能。 首先,他确定了自己此刻身处天渊巨崖之底。 而且他估算距离那场惨烈的追杀与兽潮,已过去至少半月有余。 镇渊堡方面,想必早已认定自己这个“临阵脱逃”的弟子,已葬身崖底,尸骨无存。 雾青定然利用他镇守的身份让他自己坐实这个罪名,堵住悠悠之口。 守朴观陆长老等人,或许心有疑虑,但在没有证据、且涉及外宗通脉境修士的情况下,多半会选择沉默,以宗门利益和稳定为先。 这意味着,他若选择恢复之后返回镇渊堡,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临阵脱逃”这项重罪的指控。 在雾青的证词下,这项罪名几乎无法洗脱。 他这个守朴观弟子的身份,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并无多少转圜的余地。 但是让裴炎自己更担忧的是他的隐约猜想,也是更关键的问题。 那雾青,或者说其背后很可能存在的势力,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地对付自己? 他在镇渊堡时间不长,并且一向低调,几乎没有跟别人发生过多的接触。 唯一有过正面冲突,且对方完全有动机、有能力布置如此杀局的,正是那秦宗以及背后的势力-玄渊阁! 现在仔细回想当日埋伏,那可是两名货真价实的凝神境后期修士! 这等手笔,绝非寻常冲突或临时起意。 现在回想起来,对方显然在动手前,就对自己的真实战力有着远超表面的评估,知晓寻常凝神中期乃至后期修士都未必能稳胜自己。 这才直接派出了两名后期好手,力求对自己一击必中,不留任何意外。 谁能如此了解自己的底细?只有败于自己手下,并且差点丧命,亲身体验过自己手段的秦宗! 接下来裴炎猜想,那玄渊阁作为外界修士的势力,在镇渊堡内,在兽潮的关键时刻,直接对南陨本土宗门弟子下此狠手,风险太大。 所以勾结同样出身南陨之地,且与自己有“同乡”之谊、更容易获得信任的千幻门长老雾青。 利用他的身份将自己调离同伴、引入预设的伏击圈,再由玄渊阁暗中派遣的客卿动手……这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还真的是环环相扣,杀机凛然。 若非自己足够警觉,提前准备了爆蓬莲子和灵芪貂预警; 若非灵芪貂关键时刻爆发奇异能力; 若非那鬼面魈的“助攻”阴差阳错将自己撞下悬崖而非当场格杀……自己此刻,恐怕早已成为玄渊阁密室中一个被拷问至死的囚徒。 念及此处,裴炎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寒意,随即化作沉重的苦涩。 他才来到这镇渊堡一年左右的时间,本只想借此机会磨砺己身,逃离黑山会的追杀,还想着寻找解决神识之中隐秘的办法。 谁知道不但遇到了兽潮,而且无意间卷入这般凶险的旋涡,几乎万劫不复。 如此看来,面对这么多不利的因素,镇渊堡是绝对暂时不能回了。 那不仅是自投罗网,更是将自己送入一个由“规则”和“阴谋”共同编织的死局之中,毫无生机。 那么,出路又在何方? 裴炎将目光投向洞穴外那被藤蔓遮掩、隐约透进微光的入口。 外面是陌生的、危机四伏的崖底世界,是异兽的地盘,几乎可以说是人族修士的禁地。 但此刻,这里反而成了他暂时的避风港。 不过他并不急于立刻做出决定。 当务之急,仍是全力恢复。 所幸,为了应对此次兽潮,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银玄石,兑换和准备了大量丹药以及生存物资,都存放在须弥牍中。 这些储备,足以支撑他在这崖底安全地度过相当长一段疗伤时间。 只要伤势恢复七八成,法力重新凝聚,他便有了在这陌生环境中探索和生存的基本能力。 至于未来是设法绕过镇渊堡防线,另寻出路返回南陨之地内部,还是在这崖底雾海之中寻找其他机缘或出路,只能等实力恢复后再做计较。 “路总要一步步走。” 裴炎低声自语,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平静。 经历了生死一线的磨砺,他的心志反而更加沉稳。 他知道抱怨无用,唯有把握当下,恢复实力,才能拥有选择未来的资格。 他再次闭上双眼,沉入修炼之中,引导着体内微弱的暖流,继续那缓慢却坚定的修复过程。 可是裴炎绝对想不到,自己这番基于已知信息的推断,虽勾勒出了那场阴谋的大致轮廓,却仍未触及到另一层更隐秘、也更危险的关注 ——那只被他拍下、此刻正在啃食玄药的金丝小猴,以及它身上可能隐藏的、连玄渊阁都未必完全清楚的重大干系。 而镇渊堡最高层对此事的追查,也并未因他的“死亡”而停止,反而因为玄影金鹏拿出的那枚令牌,变得愈加紧迫和深入。 若他此刻如果贸然现身,所要面对的,恐怕远不止玄渊阁与雾青的后续追杀,更可能直接撞入镇渊堡化元境强者亲自重视的追踪之中。 在这幽暗的崖底洞穴中,在桃都树虚影散发的淡淡清气笼罩下,裴炎得以享有这劫后余生、宝贵无比的恢复与喘息之机。 未来如何,且待他恢复实力,再图后计。 第224章 权衡利弊 裴炎在这个陌生的山洞中几乎失去了对时间的明确感知,只凭服丹的频率、体内伤势的细微变化、以及洞口外雾气明暗的交替,粗略估算着日子。 当第三次服下紫凝丹,感受着那股清凉药力如丝如缕渗入识海深处时,裴炎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眸深处,曾经的虚弱与紊乱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清明,尽管这份清明尚未达到受伤前的巅峰,却也已经有了几分锐利之色。 他低头,缓缓活动了一下双手十指。 指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感觉像是沉睡的筋骨被重新唤醒的信号。 手臂抬起,在空中划过一个圆融的弧线,再无滞涩疼痛之感。 胸腹间,呼吸绵长有力,脏腑的隐痛已彻底消失。 他站起身,身形虽依旧清瘦,却一股内敛的劲力在肌肤下隐隐流动。 《锻体衍窍诀》带来的坚韧体魄,加上一个月来不间断的丹药温养和自身功法的运转,终是将这具几乎破碎的身躯,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并修复了七七八八。 外伤早已结痂脱落,新生皮肤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骨骼裂缝在充沛气血滋养下弥合如初,甚至因经历过重压与修复,隐隐透出一丝更甚从前的致密感。 经脉中,原本淤塞断裂之处,如今已被重新疏通连接,虽还略显纤细脆弱,需要时间继续温养巩固,但已能承受法力平缓运行。 最大的问题,在于神识。 识海之内,那团代表着神识本源的光晕,依旧比全盛时期暗淡了约莫三成,边缘处仍有些许不稳定的模糊波动。 紫凝丹的药效毋庸置疑,这一个月来持续服用,对神识的温养修复起到了关键作用,阻止了伤势恶化,并推动其缓慢复苏。 然而,原本预期的、来自那神秘绿色异物的反哺,这次却并未如期而至。 裴炎能清晰地“内视”到,识海周围,那团深邃的绿色异物,此刻正处在一个奇特的“休眠”状态。 它不再像往常那般,时不时逸散出精纯而充满生机的绿色光点,主动滋养裴炎的神识内核。 其本身的光芒也略显黯淡,表层甚至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纹路。 “那两根绿丝……” 裴炎心中明了。 上一次绝境之中,他强行引爆那两只被种下神识烙印的异兽,不仅消耗了自身大量心神。 更关键的是,随着异兽神魂连同躯体一同湮灭,深植于它们识海深处的那两根由绿色异物延伸出的神秘“绿丝”,也一并被彻底斩断、消融了。 这显然对绿色异物本身造成了一定的损伤。 它此刻的状态,更像是在集中所有力量,默默修补自身的这种缺损。 裴炎能感觉到,它并未沉寂,内部依旧涌动着某种晦涩而庞大的生机,只是这股力量现在主要用于自愈。 反哺给裴炎的部分,自然就变得微乎其微。 “同源一体,看来那两根绿丝的湮灭,对于神秘绿色异物的影响还是蛮大的。”裴炎若有所思。 这绿色异物与他神识内核紧密相连,早已成为他修行路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如今看来,通过它延伸出的控制手段,虽然强大诡异,却也并非没有代价和风险。 过度使用或控制对象被强行灭杀,会反过来伤及这绿色异物本身。 “不过,现在看来这种损伤并不是永久性的,只要等它自行修补完毕,应该就能恢复以往的反哺。” 裴炎仔细感应着那绿色异物内部缓慢而坚定的修复进程,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身体基本恢复,法力恢复了七八成左右,足以支撑日常行动和施展一些常用的法术。 神识恢复约七成,虽未圆满,但已足够清晰感知周围环境、操控法器、以及维持与两只灵兽的灵魂连接。 这个状态,已经具备了离开这个临时避难所,探索外界的基本条件。 过去的一个月里,裴炎并非完全枯坐洞中。 在伤势稳定,能够勉强行动后,他曾三次小心翼翼地走出山洞,向雾海外围进行过小心翼翼的短距离的探查。 第一次,是在半个月前。 当时他觉得恢复了一些法力,就决定看看外面的环境,他贴着崖壁,借助浓雾和嶙峋怪石的掩护,向外缓慢飞遁了约莫一刻钟的距离。 神识谨慎地铺开,感知范围内,依旧能察觉到零星的异兽活动痕迹。 大多是些一阶的、形貌各异的低阶异兽,它们在雾气中漫无目的地游荡,或啃食着崖底一些特有的苔藓菌类,显得有懒散,没有丝毫的警惕。 裴炎自然没有惊动它们,在感知到还有异兽的存在之后,他悄然退回了这里。 第二次外出,则是又过了七八日。 他探索的范围稍远一些,方向也略有变化。 情况与第一次类似,一阶异兽的数量似乎更少了一些,依旧未见任何二阶及以上异兽的踪迹。 整个崖底,除了永不消散的浓雾和死寂的岩石,便是这些仿佛被遗落下来的低阶异兽,就是不知道它们本来就在此地,还是另有原因。 最后一次探查,就在三天前。 裴炎走遍了上两次的所有巡视过的所有地点,并且深入了更远的距离。 这一次,他发现所有在崖底游荡的低阶异兽,竟然全部都消失了。 为了确认这个结果,他又扩大了搜寻的范围,通过神识反复外放确认,甚至冒险弄出一些不大的动静,都未曾引来任何异兽的窥探或攻击。 曾经弥漫在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属于大量异兽聚集混杂的腥臊气息,也淡薄到几乎难以察觉。 最后裴炎确定那兽潮,真的完全退去了。 连这些似乎是被“遗忘”或“舍弃”在崖底的低阶异兽,也终于离开了这片并不适合它们长期生存的环境。 如今的崖底,除了永恒的浓雾、冰冷的岩石、以及少数适应了这种极端环境的奇特植物,再无活物。 这一发现,让裴炎彻底确认了外界环境的变化,也促使他最终下定了某个决心。 返回山洞后,他召唤出了仍在须弥牍中沉睡恢复的灵芪貂,以及一直陪伴在侧、偶尔被放出透气的小金。 灵芪貂的状态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 它依旧蜷缩着沉睡,但身上那层黯淡的灰白色毛发重新焕发出温润如玉的白色光泽,呼吸悠长平稳,体内那股因强行变身而损耗的血脉之力,正在沉睡中一点一滴地缓慢恢复。 裴炎估计,它距离自然苏醒,应该还需要不短的时间。 对此他并不着急,灵兽的进阶或恢复,往往比人类修士更需要时间和机缘,强行唤醒有害无益。 他将注意力主要放在了小金身上。 是时候,更详细地了解一下这片即将踏足的、名为“万兽原”的陌生地域了。 通过灵魂连接,裴炎将自己的疑问,以意念的形式,清晰而平缓地传递过去。 小金先是有些茫然,它有限的认知和简单的思维,很难系统地回答“万兽原是什么样子”这样宏大的问题。 但裴炎很有耐心,他将问题拆解得更具体,引导着小金回忆它在金缕猿族群中生活的片段,以及它偶尔听来的、那些年长猿猴在闲谈时提及的只言片语。 交流持续了很长时间,时断时续。 小金努力地挖掘着记忆,通过意念传递回一幅幅破碎的画面、模糊的感受、以及一些简单重复的词语概念。 裴炎则像一个耐心的拼图者,将这些零散的信息碎片,结合自己的理解和推理,一点点拼凑出关于万兽原的大致轮廓。 首先确认的是天渊巨崖崖底的环境。 正如裴炎三次探查所印证的那样,这里的环境并不适合异兽的长期生存。 终年不散的浓雾,稀薄混乱的天地灵气,缺乏充足食物来源,使得这里仅仅成为了一片进攻人类的前哨地。 只有在需要集结兵力,向镇渊堡发动大规模兽潮攻击时,万兽原上的各支异兽族群,才会在那些高阶异兽的号令下,穿越漫长的缓冲区,汇聚到崖底附近,形成恐怖的兽潮。 一旦攻势结束,无论成败,它们都会迅速退回属于自己的地盘,不会在此久留。 其次,是关于万兽原本身的广阔与秩序。 从小金传递来的、那种源自血脉记忆的渺小与敬畏感,裴炎能深刻体会到万兽原的浩瀚无边。 金缕猿一族占据的领地,在小金的认知中已经是大到无法想象,它们族群内部不同的分支,可能一生都只在领地内某个固定区域活动。 而这,仅仅是万兽原上众多异兽族群之一,所以这万兽原到底有多大,不但金丝小猴不知道,估计就是那些高阶异兽也说不清楚。 但是,这种广阔,对于还没真正接触万兽原的裴炎来说,没什么感觉。 真正让裴炎精神一振的,是关于万兽原秩序的信息。 原来,这片被人类视为蛮荒、混乱、弱肉强食的异兽疆域,在长久的生存与争斗中,早已形成了一套独特而有效的规则体系。 这套规则的核心制定与维护者,便是小金口中充满畏惧与崇拜的“八大王族”。 这八大族群,无疑是万兽原上血脉最强、实力最雄厚、智慧也最高的统治者。 它们订立了最基本的“领地规则”。 每一个被认可的异兽族群,都有自己固定的、相对稳定的领地。 不同族群的领地之间,并非紧密相连,而是设立了非常广阔的“缓冲地带”。 这些缓冲地带,可能包含复杂的地形——荒芜的戈壁、险峻的山峦、幽深的峡谷、泥泞的沼泽等等。 规则明确规定,一般情况下,各族的异兽不得随意进入缓冲地带,更别说未经允许踏入其他族群的核心领地。 违反者,将受到所有王族的一致制裁。 这条规则,极大减少了不同异兽族群之间因领地接壤而爆发的无休止冲突,使得万兽原在宏观上维持了一种动态的、脆弱的和平。 当然,规则之外总有缝隙。 缓冲地带,便成了那些“规则之外”存在的栖身之所。 那些因各种原因,比如争斗失败、触犯族规或者血脉不纯被排挤等叛离或被迫离开原属族群的异兽; 再比如,一些天生喜欢独来独往、不喜群居,或血脉特殊、难以融入固定族群的异兽。 这些被称为“流浪者”的异兽,便生活在广袤而危险的缓冲地带。 它们需要独自面对恶劣的环境、资源的匮乏、以及其他流浪者的竞争,生存压力远比在族群内大得多。 因此,这些缓冲地带的异兽,通常实力不会太强,且数量相对稀少,分布也极为分散。 “缓冲地带……流浪异兽……” 裴炎咀嚼着这些信息,眼中光芒闪动。 这对于他这个不得不滞留在万兽原的人类修士而言,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信息! 这意味着,万兽原并非处处危机四伏、异兽遍地。 只要他能设法进入并主要活动于这些缓冲地带,遭遇那些大规模的异兽族群围攻的风险,将大大降低。 只要他自己小心,始终行走在这些缓冲地带,即使运气不好,也只会遭遇到那些零星的、实力参差不齐的流浪异兽。 虽然风险依然存在,但已从十死无生的绝境,降低到了险中求存的程度。 更何况,他并非孤身一人。 他有灵芪貂,虽在沉睡,但其作为寻宝异兽的某些天赋。 在感知危险方面仍能发挥强大的助力。 他更有小金这只金缕猿幼崽,本身就是万兽原的“土着”。 虽然它血脉稀薄、见识有限,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掩护和沟通的桥梁。 在一些特定情况下,一只“拥有”两只异兽伙伴的人类,或许比一个纯粹的人类闯入者,更容易被某些智慧较高的流浪异兽所理解或忽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足够小心,避免踏入任何异兽族群的核心领地,尤其是那高高在上的八大王族的地盘。 那将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以他现在的状态,闯入唯有死路一条。 “回镇渊堡……” 裴炎将这个选项再次在心中权衡。 玄渊阁的算计,雾青的追杀,守朴观可能存在的内部问题等……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这个“死里逃生”的凝神初期弟子,在回到堡内的第一时间,陷入比坠崖时更加复杂危险的境地。 没有实力,没有证据,仅凭一面之词,在通脉境长老乃至更高层次的力量博弈中,他连棋子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个随时可以被抹去的尘埃。 回去,是自投罗网,是将自己的生死完全寄托于他人的一念之间。 而留在万兽原,前路未知,充满凶险,而最大的问题是自己作为人类修士的身份,在这片以异兽为主的土地上,几乎也等于是自寻死路。 但是刚刚从金丝小猴那里得知,这里有相对明确的缓冲地带不是那么危险,自己只要不走出缓冲地带,那所经历的风险还是相对有限的。 毕竟还有一个很大的好处,这里远离了镇渊堡那错综复杂的势力纠葛和针对他的致命杀机。 而裴炎接下来的打算便是暂时栖身在这万兽原的缓冲地带,先让自己的伤势尽快完全恢复,然后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裴炎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庇护了他一个多月的昏暗山洞。 洞壁上,那两株桃都树虚影依旧静静悬浮,散发着稳定心神的淡淡清气。 它们的光芒似乎比最初黯淡了一丝,但依旧顽强地存在着。 他走到虚影前,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那柔和的光晕。 一股熟悉的温润宁静之意传来。 “多亏你们了。”他低语。 若非这两株桃都树的守护,他重伤昏迷之际,仅靠小金,未必能完全隔绝崖底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险,也未必能让他心神如此快速地稳定下来,进入深度修复状态。 这桃都树,绝对不是他表面上认为的那么简单,以后有时间一定要好好挖掘它更大的价值。 然后他心念一动,沟通须弥牍之后,那两个似玉非玉的白色蕴灵根出现在他的手中。 裴炎心中一定,手掐法诀,运转收摄之法。 只见那两株虚影光华收敛,逐渐缩小,最终化为两点微不可察的翠绿光点,没入两个白色的蕴灵根之中,静静温养。 山洞内最后一丝奇异的光源消失,只有洞口外永恒弥漫的雾气,透进些许朦胧的微光。 裴炎站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 随后,他手腕一翻,从须弥牍中取出一套备用的普通青色法袍换上,替换下那身早已破损不堪、血迹斑斑的旧衣。 丹药所剩不多,大部分都在疗伤期间消耗了。 剩下的,主要是几瓶辅助修炼、恢复法力的普通丹药,以及最后几颗蕴神丹和紫凝丹。 银玄石石倒是还有一些储备。 资源匮乏,这是接下来必须面对的另一个现实问题。 “须得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落脚点,然后设法获取资源。” 裴炎心中规划着。 缓冲地带资源贫瘠,但并非绝对没有。 一些特殊的矿物、玄药,或许就存在于那些险恶之地,而他有灵芪貂这小家伙,找到这些东西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至于那些流浪异兽,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反而可能是自己获取异兽材料的来源。 最后,他看向蜷缩在须弥牍空间一隅、依旧沉睡的灵芪貂,以及安静蹲在他肩头、好奇打量洞外雾气的小金。 “走吧。” 裴炎轻声说道,好像是在郑重的告诉自己,也好像在舍弃曾经的一些过往。 他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给予他新生起点的山洞,将这里的昏暗、寂静、以及那份劫后余生的沉淀感,深深印入心底。 然后,他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洞口外翻涌不休的浓雾之中。 雾气瞬间将他吞没,视野急剧缩小,神识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压制。 但他步伐稳定,方向明确——远离崖壁,向着雾海外围,向着那片被异兽规则划分出的、广袤而危险的“缓冲地带”行进。 肩头,小金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琥珀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偶尔抽动鼻子,嗅探着雾气中残留的、极其淡薄的异兽气息。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 镇渊堡的阴谋与追杀,暂时被抛在了身后。 属于裴炎的、在万兽原上的求生与探索之路,正式开始了。 他不知道这片土地最终会带给他什么,是更多的危机与战斗,还是意想不到的机缘与领悟。 他只知道,现在的他别无选择,唯有向前这一条路。 他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才能在这条孤独而危险的路上,走得足够远,远到有朝一日,可以无惧任何算计,坦然面对一切过往。 浓雾包裹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与无尽的灰白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清。 只有风穿过嶙峋怪石发出的呜咽,仿佛在诉说着又一个闯入者的故事,在这片古老而蛮荒的土地上,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225章 荒原初战 低沉的嘶吼与尖锐的破空声在浓密的荒草间交织。 裴炎静立在一块一人高的风化岩石旁,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数十丈外的战局。 那里,三只体型差异明显的异兽正缠斗在一处,更准确的说,是两只在默契配合下,对另一只形成压制与消耗。 正是灵芪貂和金丝小猴,对上一只不知从何处蹿出的二阶狼形异兽。 此时已经是他走出崖底进入真正万兽原的两个月之后了,灵芪貂早在一个月前便已彻底苏醒,又经半月休养,如今状态已完全恢复,甚至更胜往昔。 它的体型比初入二阶时凝实了一圈,通体纯白的毛发在急速运动中泛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四爪尖端的寒芒内敛,却更显锋锐。 作为对付那只异兽的主攻手,它的战术清晰有效——绝不与狼兽硬撼,只凭远超对方的速度,在其周身飞掠、弹跳、突袭。 每一次扑击都刁钻狠辣,或抓向狼眼,或撕扯腿弯关节,然后一击即走,绝不留恋。 狼兽对上滑不溜秋的灵芪貂,只剩下暴怒的扑咬和从锋利的狼爪中射出的风刃,但是大部分时间,这些动作总是慢上半拍,只能徒劳地搅动四周的空气,对灵芪貂造不成任何伤害。 即便偶尔被狼爪罡风扫中,灵芪貂体表也会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晕,将大半力道卸去。 身形仅微微一滞,旋即以更快的速度拉开。 这是它晋阶后,除速度外另一显着提升——对自身灵力的运用愈发精妙,能形成本能般的护体灵光,防御虽非顶尖,但是应付同阶异兽的寻常攻击,已足可抵消大半伤害。 但是此时真正令狼兽感到棘手难缠的,却是那个看似笨拙、实则如磐石般不断挤压它活动空间的小不点——金丝小猴小金。 经裴炎这两个多月不间断的玄药滋养,小金的变化肉眼可见。 它依旧那般小巧精致,巴掌大的身躯在狼兽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但原本略显单薄的骨架,如今已覆上一层匀称结实的肌肉线条,皮毛下的触感坚韧而富有弹性。 尤其那身淡金色毛发,色泽越发纯粹光亮,即便在这荒原晦暗天光下,也隐隐流动着一层健康的辉晕。 它没有灵芪貂那般鬼神莫测的速度,移动起来甚至有些一板一眼,算不得灵巧。 可一旦交手,其优势便展现得淋漓尽致——它不仅攻击足够凝实,更兼皮糙肉厚,极其耐打。 狼兽几次被灵芪貂骚扰得心烦意乱,却又拿那白影毫无办法,暴怒之下便全力扑向这看似最易得手的“小不点”,獠牙利爪裹挟腥风狠狠落下。 小金却不闪不避,只微微沉身,双臂交叉护在头胸之前,体表那层淡金光芒骤然明亮一分。 “砰!砰!” 闷响声中,狼兽只觉自己似撞上了一块浸透水的厚实老牛皮,力量被层层化解、吸收。 小金的脚下陷入泥土寸许,身形却纹丝不动,反而趁势一拳捣出,力道不算狂猛,却极其凝聚,正中狼兽扑击后露出的胸腹软肋。 狼兽吃痛闷哼,踉跄后退。 更让它憋屈的是,这小猴子不但耐打,而且韧性十足,极其难缠。 一旦被它拉近到某个距离,它便死死地黏上来,或以身冲撞,或以拳捶打。 看似未能造成多大实质伤害,却有效干扰了狼兽的动作,限制其行动,使之无法全力追击或摆脱灵芪貂的袭扰。 一个疾如鬼魅、攻袭刁钻,一个稳若磐石、纠缠不休。 两兽之间的配合虽然还谈不上天衣无缝,但在裴炎平日简单调教与实战本能驱使下,已初成互补之势。 面对这只落单的、灵智不低且战斗经验也算丰富的二阶狼兽,它们稳稳占据了上风。 此时随着缠斗的继续,狼兽喘息愈重,动作渐显迟缓,身上已经添了数道或深或浅的伤口,鲜血也染红了它灰褐色的皮毛。 它琥珀色的瞳孔里,最初的凶戾与贪婪,早已被惊怒、焦躁乃至逐渐弥漫开的恐惧所取代。 它不是没想过逃跑。 可是每当它刚一转身提速,那道雪白影子便如鬼魅般拦在前方,专攻它的弱点,为了自保,它只能慢下来应对。 想往周边突围,那金丝小猴又不能及时堵住去路,沉肩撞来。 如此几十个来回下来,它不但没有对对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它自己不但筋疲力竭,而且身体各处都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至此,它终于彻底明白,自己踢到了铁板。 眼前这人类修士本身气息便让它感到隐隐压力,而身边这两只看似“孱弱”的异兽伙伴,竟也如此难缠! 这不由让它后悔一个时辰之前做的决定是多么的冒失,约莫一个时辰前,当它在起伏的丘陵矮草丛中,远远嗅到那与万兽原格格不入独属于人族修士的气息时,血脉深处对“人”的憎恶与狩猎本能瞬间被点燃。 尽管对方身旁跟着两只小型异兽,尽管它能模糊感应到那人类气息似乎也不弱于自己,但长期在缓冲地带挣扎求存所养成的凶性,以及对“落单人类”的刻板印象,终究让它选择了攻击。 在它有限的认知里,人族修士一旦离开那些坚固堡垒与诡异阵法,在荒野中的个体战力往往不及同阶异兽,更何况是它万兽原的缓冲地带,这可是它的地盘。 可眼下,它即将为这番误判付出惨痛的代价。 “吼——!” 不甘的咆哮声中,狼兽鼓足最后气力,四肢猛蹬地面,不顾一切朝看似最薄弱的小金冲去,巨口獠牙毕露,腥风扑面。 小金琥珀色的眸子沉静如渊,面对这高自己一阶的狼兽,竟无半分慌乱。 此番它未选择硬挡,而是在狼兽即将扑中的刹那,小巧身躯异常灵巧地向侧面一滑步,险险避开对方的正面锋芒。 同时右拳紧握,淡金光芒汇聚拳锋,不偏不倚,自下而上,狠狠击在狼兽因扑击而暴露出的下颚软肉处! “嘭!” 闷响夹杂着轻微骨裂之声。 狼兽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庞大身躯被这一记精准而凝聚的“上勾拳”打得向上扬起。 只见这只狼性异兽头硕大的头颅巨震,瞬间眼珠暴突,口溢血沫,接着踉跄倒退数步后,四肢一软,轰然瘫倒。 仅剩胸膛剧烈起伏与痛苦的嗬嗬声,再也爬不起来。 它万万没料到,这金丝小猴此前不轻不重的打法,此刻竟陡然变得如此强硬,且未选择与它硬抗,反挑了这般刁钻的角度,给它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裴炎看到这里,心里不由啧啧称奇,这金丝小猴不愧身具金缕猿的血脉,确有天生的战斗禀赋。 灵芪貂见这狼形异兽被金丝小猴一拳撂倒,虽然还没死去,但是此时已经被它们消耗的毫无还手之力。 此时便轻盈的走过去,恰好蹲在狼兽那颗硕大的头颅之上,一只前爪随意搭在其紧闭的眼皮上,锋锐爪尖微微陷入皮毛。 它抬起小脑袋,望向不远处的裴炎,细长眼眸里闪过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以及等待下一步指令的询问。 裴炎自岩石旁走出,步履平稳。 来至瘫软的狼兽跟前,目光扫过它身上纵横的伤口与萎靡的气息,微微颔首。 这两个多月的“散养”与偶有的战斗磨合,效果比他预想的更好。 灵芪貂的战斗本能与速度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小金则在玄药滋养与实战捶打下,将自身防御力与那股韧劲初步开发出来,成了灵芪貂合格的搭档。 “做得不错。”裴炎以意念传递赞许。 灵芪貂眯了眯眼,小金也蹦跳着跑回裴炎脚边,蹭了蹭他裤腿,传回满足与些许骄傲的情绪。 裴炎的视线重新落回奄奄一息的狼兽身上,并未立即取其性命。 虽有小金这“土着”,但小家伙毕竟出身金缕猿族群边缘,血脉稀薄,年岁尚幼,对广袤万兽原、尤其是缓冲地带及其周边族群的了解,极其有限且模糊。 这狼兽能独在缓冲地带存活,肯定有其生存之道,或可提供些更具体、更即时的讯息。 “问问它,”裴炎对灵芪貂传递意念,“为何现身此地,隶属何族,对附近缓冲地带及可能存在的族群领地知晓多少,把知道的尽数道来。” 第226章 动荡 灵芪貂会意,低下头,额间那撮已经恢复成金色的毛发微微亮起柔和的光晕,一股无形的、带着安抚与引导意味的精神波动,缓缓笼罩住狼兽头颅。 这是灵芪貂此番受伤恢复后新增的能力,并非什么强大的搜魂方式。 而是一种能在一定程度上放大受术者的意念波动,并引导其将记忆与认知以相对有序的方式倾诉出来。 对灵智已开的兽类效果尤佳,但是还是有很多限制条件,对方的境界不能高于自己,且对方不能强烈反抗。 其实现在人类修士在进入凝神境之后,也具有类似的能力,只不过这次的对象是异兽,只能让灵芪貂来盘问了。 狼兽起初尚有些许抗拒,本能地收缩意念。 但在灵芪貂持续平和的引导下,加之狼兽自身重伤虚弱、性命操于人手,那点抵抗很快就被瓦解。 不到一刻钟时间,灵芪貂便结束了这个过程,然后便将所得信息一股脑传给了裴炎。 裴炎一开始还没什么,但是随着慢慢接收那些记忆,眉头便微微皱起。 因为这些信息确实庞杂无序。 有狼兽幼时在某山谷族群中的模糊记忆:拥挤的巢穴,争夺食物的厮打,长辈严厉的嗥叫…… 有它因一次狩猎失败,遭竞争者联合排挤,最终不得不离群的痛苦与怨恨…… 有它独自在缓冲地带流浪的漫长岁月:忍受恶劣的环境,在贫瘠土地寻觅零星食物,躲避偶然出现的其他流浪异兽,时刻警惕误入那些被强大气息标记的“禁区”…… 还有它对人类修士根深蒂固的敌视与些许恐惧碎片,那似源自血脉传承或族群的世代告诫…… 但是更多的,是近来一些令它感到不安与困惑的感知碎片: 北方遥远处,属“风鬃铁牙豕”族群的领地方向,似一直有隐隐骚动与压抑气息传来,但它不敢近前探查。 东方,它曾远远瞥见几次“影翅蝠”成群掠过的诡影,那些家伙通常昼伏夜出,行踪隐秘,近来出现的频次似高了些。 西南方向,它记忆中有片布满毒沼的区域,属“腐毒蜥”势力边缘,近来那处瘴气颜色仿佛更深了…… 还有某些平日还算平静的缓冲地带区域,近来莫名其妙地多出些陌生的、攻击性极强的流浪异兽…… 这些信息缺乏明确的因果与时间脉络,混乱无序,宛如无数破碎镜片,每一片都映照出万兽原那些微末角落的倒影,却很难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但裴炎的心,却随着这些信息的涌入,渐渐沉下。 他原本因前段时间穿越崖底雾海、踏入缓冲地带相对安全区域而稍松的神经,重新绷紧。 “看来,还真不好说,此时来到这万兽原,究竟是不是对的时候。”裴炎心中默念,眉头锁得更深。 他从这些破碎信息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多个不同方向的异兽族群领地似皆有异常动向? 缓冲地带出现了更多陌生好斗的流浪异兽? 这些迹象,单独看或可解释为局部冲突所致,然而综合这些所有的信息,尤其结合小金此前提到的金缕猿王族与另一王族交战的背景,便显得颇为蹊跷。 难道万兽原内部,正酝酿着某种变故? 裴炎想起坠崖前,镇渊堡外那场突兀爆发又诡秘消退的兽潮。 那一次明显并非正常的周期性攻击。是否与万兽原内部的某种变化相关? 他原本选择深入万兽原缓冲地带,是权衡各种利弊之后认为风险相对的可控之举。 可若这片土地本身即将步入动荡期,那么“缓冲地带”是否还能保有相对的缓冲作用? 那些约定俗成的规则,在大动荡面前,是否仍被遵从? 这些都是未知,而未知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裴炎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这两个多月的经历。 离了巨崖底部那处山洞,他携带两兽,一头扎入无边浓雾。 那诡谲的雾海,不仅阻隔了他的视线,对神识亦有相当压制作用,行走其间法力消耗也比平常快了很多。 他当时不敢大意,仗着小金对兽类气息的敏感与灵芪貂对危险的模糊预警,在能见度极低的雾中摸索前行。 方向大致朝着雾海边缘,背离身后的巨崖。 随着距离那巨崖愈远,周遭雾气也愈发稀薄,直到半日后,当他行至某一节点时,前方蓦然一清。 仿若有一道无形界限,裴炎他们一行跨过这个界限之后,那诡谲的灰白雾气瞬息消散无踪。 眼前豁然开朗。 久在灰雾中行走,突然脱离了那种压抑的环境,顿觉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通透之感扑面而来。 接着裴炎下意识回首望去。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那一幕依旧带给他深深震撼。 一道无法以言语形容其雄浑、高峻、险绝的巨崖,如亘古便存的天地屏障,矗立于视野尽头。 崖壁呈沉黯近黑的岩石质感,其上布满风雨侵蚀与岁月刻画的痕迹,陡峭得几乎垂直于大地。 仰首望去,崖壁没入低垂灰云之中,全然不见顶端何在,仿佛真的连接着天穹。 而朝下望去,则是他刚刚走出的、依旧翻涌着雾气的深渊底部,此刻从这么远的距离与角度看去,好像巨崖脚下一道不起眼的、吞吐灰白气息的缝隙。 遥远,孤绝,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是镇渊堡的方向,是人族疆域的方向,也是他险死还生的过往。 裴炎在原地静立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默然望着那道天堑。 既没有感慨,也没有唏嘘,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认知——此时的他,并没有太多选择,只能远离人类的疆域。 而后,他不再有任何的留恋,蓦然转身,坚定的向前走去。 前方,才是他接下来需要直面之地,是那片真正的、无边无垠的万兽原。 初入真正的万兽原,地势初始颇为平缓,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真正广袤、却略显苍凉的莽原。 枯黄与深褐交织的草甸如毡毯般铺向天际,草高仅没膝,视野因此极为开阔,毫无阻隔。 远远望去,但见莽莽草色与沉沉天色于极远处朦胧相接,浑然一体,给人一种天地初开、洪荒未凿的苍茫之感。 灵气浓度较崖底稍好,然而比起人族的疆域,依旧稀薄许多,且其中似乎掺杂了些许狂躁的、属于异兽的野性气息。 踏入真正的万兽原,裴炎并未选择御空而行。 在这全然陌生、危机可能潜藏四野的土地上,御空飞行无异于最醒目的箭靶。 因此他选择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如同一个最谨慎的猎人那样全力奔跑,竭力融入这片荒原。 灵芪貂恢复部分活力后,便被裴炎放出,担当斥候。 小金则陪伴在裴炎身侧,它熟稔荒原气息,也在关注着周边的环境。 随着他们一行的不断深入,地貌渐渐发生了变化。 一成不变的草原徐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 这些丘陵不高,线条却异常柔和圆润。 丘陵间的谷地,荒草长得异常茂盛,能有一人多高,形成一片片幽深的草海。 穿行其中,视线受阻严重,四周只能听到风吹草动的沙沙声,更添几分未知的压迫。 裴炎愈发谨慎,神识以自身为中心,呈网状小心外延,不敢过分探出,以免惊动可能潜伏的猎食者。 但是随着他不断的深入,也确实证实了前面小金的说法。 在这片被定义为“缓冲地带”的区域,异兽的活动痕迹少得可怜。 一连行走近两月,除偶见天际掠过的飞禽黑影,以及一些明显属普通野兽的踪迹外,他竟真未遭遇过任何成群的、或有明确领地标记的异兽。 缓冲地带的广袤与空旷,也超乎了他最初的想象。 然而,就在今日,当他穿行一片丘陵间的低洼草地时,这只狼形异兽,毫无征兆地现身了。 它潜伏在高草之中,耐性极佳,直至裴炎走近一定距离,方暴起发难。 而后,便有了方才那一战。 裴炎收起飘远的思绪,重新将注意力凝于眼前,凝于灵芪貂传递来的、那些依旧混乱且充满不安的信息碎片上。 万兽原的平静表象之下,暗流似乎比预想的更为汹涌。 前路,或许比他先前预估的,还要艰难很多。 他瞥了一眼地上气息渐微的狼兽,目光微闪。 既然动荡可能来临,那么在探明更大范围的形势前,先寻得一处合适的、可暂避风雨的隐秘场所,便显得尤为紧要了。 毕竟随着这两个月的跋涉,他能隐隐感觉到只要给他一个安稳的环境,他就能顺利进入凝神境中期。 而一旦进入凝神境中期,他在面对一些未知麻烦的时候,将会有更大的底气。 第227章 藏踪 裴炎收起最后一道关于狼兽记忆的碎片,眼神微沉。 那些混乱的信息虽无法拼凑全貌,但其中透露的不安与异动已足够清晰。 缓冲地带,这片本应相对平静的区域,显然也不再那么安稳了。 他不再犹豫,向灵芪貂传递了一道简短的意念。 灵芪貂会意,爪下微一用力,寒芒闪过,狼兽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便被无声掐灭。 那双琥珀色的兽瞳彻底黯淡下去,残留的恐惧与不甘也随之凝固。 裴炎上前,动作利落地处理起狼兽尸身。 他并非嗜杀掠夺之辈,但在这资源匮乏的缓冲地带,任何可利用之物都不可浪费。 他熟练地剥下较为完整、蕴含微薄灵气的狼皮,取下几枚尚算锋利的獠牙与爪尖,又将那颗二阶异兽的妖核小心取出。 这些材料品阶不高,或许炼制不出什么上好法器丹药,但聊胜于无,至少可做储备或将来交换之用。 至于剩下的血肉骸骨,他寻了一处松软的土层,简单挖掘后将其掩埋。 尘归尘,土归土。 在这片广袤而残酷的万兽原上,一只流浪异兽的终结,大抵便是如此了。 处理完毕,裴炎直起身,望向四周苍茫起伏的丘陵草海。 风过荒原,草浪翻滚,发出绵延不绝的沙沙声响,更衬得天地空旷寂寥。 他此刻站在这片土地之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归属,唯有愈发清晰的紧迫与孤悬于外的警惕。 “此地不宜久留。”裴炎心中决断已下。 既然缓冲地带也隐现波澜,那么当务之急,便是寻一处足够隐蔽的所在,暂且蛰伏,静观其变。 他需要时间,一来观察这万兽原究竟在酝酿何种变化。 二来……他内视己身,那层介于凝神初期与中期之间的无形屏障,经过月余修养与近日行走感悟,已然松动到极致,只差最后那临门一脚的契机与安稳环境。 若能突破至中期,无论是法力、神识还是对自身的掌控,都将迎来一次很大的提升,在这危机四伏之地,也便多了一分自保的底气。 至于长远打算……若万兽原当真陷入大乱,诸族倾轧,规则崩坏,那他这个人族修士置身其中,无异于黑夜中的烛火,顷刻间便会引来灭顶之灾。 届时,恐怕真需重新权衡,冒险设法返回镇渊堡了。 尽管那边亦是龙潭虎穴,但终究是人族地界,总有周旋的余地。 念头急转,不过瞬息之间。 “找个地方,要隐蔽,最好能凭地势稍作依仗。”裴炎对灵芪貂和小金吩咐道。 灵芪貂对灵气与地势敏感,小金熟悉荒原环境,两相配合,效率极高。 两兽得了指令,精神一振。 灵芪貂化作一道白影,倏忽窜上附近一处较高丘陵,立在一块风化的岩石上极目四望,鼻尖轻耸,似在捕捉风中细微的气息与灵气流向。 小金则发挥其身为地行兽类的本能,在裴炎周围数十丈范围内快速穿梭,时而用爪子刨开地面浅层土壤嗅探,时而攀上低矮灌木察看枝叶痕迹。 裴炎自己亦未闲着,神识如涓涓细流般谨慎外放,主要感知脚下大地脉动与附近有无异常的灵力汇聚或妖气残留。 他身形在荒草间轻灵移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能隐藏洞穴或缝隙的地形起伏。 他们一边行走,一边观察,约莫半个时辰后,灵芪貂自一片丘陵上轻盈跃下,来到裴炎面前,传递来一道带着些许雀跃的意念波动。 与此同时,小金也从一片茂密的长草中钻出,吱吱叫着,小爪子指向东南方向。 两兽所指,竟是同一处。 裴炎没有耽搁,当即随两兽前行。 穿过几片起伏的草坡,绕过一处怪石嶙峋的矮崖,眼前地势豁然一变。 一处颇为隐蔽的小山坳,映入眼帘。 这山坳夹在两道不高却颇为陡峭的土石山梁之间,入口被几丛极其茂盛、几乎有两人高的不知名坚韧灌木天然遮挡,若不特意拨开探查,极难发现内里别有洞天。 山坳内部空间不大,约莫只有十数丈方圆,地面相对平整,生着些低矮的耐旱杂草。 三面环着山体,形成天然的屏障,仅余入口一面可供出入,地势虽远不及他在镇渊堡外围经营的那片山谷那般得天独厚。 但放在这广袤平坦、一览无余的缓冲荒原上,已算得上是难得的、具备一定隐蔽性与防御性的地形了。 裴炎没有立刻进入,而是绕着山坳外围仔细探查了一圈。 神识如触手般探入灌木丛深处、山体岩壁缝隙、甚至地下数尺,确认并无其他异兽栖息的痕迹,也无明显的危险气息残留。 空气中灵气依旧稀薄,但比之外面开阔地带,因地形稍稍聚拢,似乎略好一丝,虽微不足道,但也算聊胜于无。 “便是此处了。”裴炎心下稍定。 此地足够隐蔽,地形可利用,灵气虽贫瘠但尚可忍受,作为临时藏身与突破之所,已是目前能找到的最佳选择。 进入山坳,他未急着动手布置,而是先再次仔细检查了内部每一寸土地与岩壁,确认无虞后,方才盘膝坐下,略作调息。 待心神沉静,他心念沟通须弥牍深处。 五株桃都树树苗,此刻正静静悬浮于那五根温润如玉的蕴灵根之内。 经过这段时间在蕴灵根独特环境中的持续温养,它们早已不复当初遭受秦宗全力一击后的萎靡状态。 原本黯淡无光的枝叶重新焕发出淡淡的翠绿生机,虽仍显幼嫩,但那股独有的、能宁神静气、调和一方小天地灵气的清灵之意,已然隐隐复苏。 “是时候了。”裴炎意念微动。 他起身,在山坳之内缓缓踱步,心中默默测算方位。 片刻后,选定方位,裴炎小心翼翼地将五株桃种了下去。 随着最后一株桃都树在中心偏位植入,裴炎退后数步,凝神观察。 初时并无异象,五株桃都树只是静静立在贫瘠的土壤中,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但不过盏茶功夫,变化悄然发生。 种下去之后,裴炎能清晰感觉到,一方小小的、独立的、带有桃都树独特气息的地域,正在这荒僻的山坳中缓缓成型。 这法阵的范围并不算很大,但基本的迷踪、隔断气息、稳定心神之效,已然初步具备。 有此阵守护,只要不是有异兽特意闯入山坳内部,或是有远超他境界的存在以神识强行勘察此地,外界便极难察觉此地的异常。 阵法既成,裴炎心中稍安。 他走到山坳最内侧、紧贴山体的位置,选择了一处岩壁较为坚实的地方。 略一沉吟,从须弥牍中取出了一把长剑法器,开始切削岩壁。 嗤嗤轻响中,碎石粉末簌簌落下。 裴炎动作不快,但稳定而精准。 他并非要开凿多么宏伟的洞府,只求一个能够容身、便于打坐修炼的简易居所。 不过一炷香时间,一个约莫五六丈深、三四丈宽、两人高的简易洞府便已成型。 洞内颇为粗糙简单,岩石裸露,没有任何的装饰,但是这本来就是暂住之地。 他自须弥牍中取出一张寻常的蒲团铺于地面,又拿出几块萤石嵌在洞壁凹处,散发出柔和稳定的荧光,照亮这方小小的天地。 一个简易的临时洞府,便算落成。 “我需闭关一段时日,尝试突破。” 裴炎对守候在洞外的两兽传念道,“你们可在这山坳附近活动,但切记莫要远离,更不可弄出太大动静,引来注意。 若有任何异常,无论是异兽靠近,还是发觉其他古怪迹象,需立刻以心神联系告知于我。” 灵芪貂与小金俱是灵智颇高的灵兽,闻言皆是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它们便一起消失在了裴炎眼前。 安排妥当,裴炎不再犹豫,然后便进入那简易洞窟之中。 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才真正有了一丝喘一口气的感觉。 他缓缓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将连日来的奔波、战斗的残留心绪、以及对未知局势的隐忧,尽数排空。 自那场改变一切的兽潮爆发至今,颠沛流离,险死还生,他几乎没有一刻能够真正静下心来,专注于自身的修行道途。 如今,在这万兽原缓冲地带一个不起眼的山坳里,借助桃都树形成的阵法,他终于获得了这难得的、短暂的安宁。 凝神境初期至中期,并非简单的法力积累,更在于神识的进一步凝练,对灵力掌控的精微化。 裴炎在兽潮之后,在他恢复的过程中,他的凝神初期的瓶颈就已经松动,待他彻底恢复之后,已经感觉到更大的松动。 他目前所缺的,便是一个不受干扰的环境,和一次全神贯注的冲击。 他全力运转《存神录》功法,识海之中,那团神识光晕缓缓旋转,虽然仍未完全恢复,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反而更显凝实。 桃都树散发出的淡青色雾气丝丝渗入洞中,带着令人心神宁定的奇异力量,辅助他更快地进入深度入定状态。 丹田内,那缩小的气旋亦开始加速转动,缓慢而坚定地汲取着外界那稀薄且略显狂躁的天地灵气。 《锻体衍窍诀》带来的强韧体魄,此刻发挥了作用,能够有效过滤、纯化这些不甚精纯的灵气,将其转化为属于自己的精纯法力。 裴炎的心神彻底沉入体内,引导着法力一遍遍滋养着丹田,同时以神识不断锤炼、压缩那团本源光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层横亘在初期与中期之间的无形隔膜,在法力持续不懈的冲击下,正产生越来越密集的、细微的裂缝。 他并没有太急躁,深知突破之事,欲速则不达。 目前只要按部就班,就可以一点一点地消磨掉那层障碍。 洞外,淡青色的雾气日夜流转,将小小的山坳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灵芪貂与小金一开始还能安心在桃都树笼罩的范围之内活动,它们灵巧的身影偶尔在山石与灌木间掠过,却不发出多余声响。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也偶尔会走出这个山坳,在四周不远处活动一下。 荒原上的风依旧刮过,草浪依旧起伏,但这处不起眼的山坳,却仿佛被遗忘在了时光的角落,与外界隐约的躁动隔绝开来。 而裴炎也给自己定下了目标:不突破至凝神中期,绝不出关。 而探查外界动向、判断去留安危的任务,便暂时交给了那两只日益灵慧、且与这片土地有着天然联系的伙伴。 沉寂已久的修炼生涯,在这异域他乡的荒僻山坳里,以一种最为朴素也最为坚定的方式,重新开始了。 第228章 三色斑鹿 洞府之内,蒲团上裴炎道静坐的身影,以及周身缓缓流转、渐趋凝实的气息,在无声地标记着修行的进程。 两个月的时间,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的山坳中,不着痕迹地流逝。 裴炎保持着盘膝的姿态,身形凝定如山。 他的呼吸悠长而微渺,几近于无。 胸腔的起伏微弱到难以察觉,仿佛整个人的生机都已内敛,沉入识海的最深处。 若是此时有别的修士以神识探查,便会惊讶地发现,此刻的裴炎,气息竟与周围岩石、土壤、乃至那淡青色的桃都雾气隐隐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这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敛息状态,非是刻意施为,而是深度修炼、心神与天地交感所自然达到的境界。 他的体内,正进行着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变化。 丹田之中,那旋转不息的气旋,规模并未明显扩张,但其核心处的那一点灵光,却已凝实璀璨到了极致。 气旋转动的轨迹愈发圆融自然,每一丝法力的流转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流畅与掌控感。 原本因重伤而略显虚浮、迟滞的法力,如今已重新变得精纯、凝练,运转之间,隐隐有风雷内蕴之势——这是境界即将突破带来的征兆。 识海之内,那团神识光晕已缩小了约三成,但光芒却内敛而恒定,给人一种深邃凝实的感觉。 光晕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每一次转动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边缘清晰如刀裁。 意念所至,神识的触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与精细,不仅能更清晰地感知自身每一寸血肉、每一缕法力的细微变化。 甚至能隐隐察觉到洞府外桃都雾气流转的韵律,以及更远处、山坳之外荒原风声中夹杂的、极其微弱的灵力扰动。 那层横亘在凝神初期与中期之间的无形屏障,早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并且这些裂痕还在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趋势,向四周蔓延、加深。 距离彻底破碎,只差最后一丝契机。 裴炎的心神沉浸在一种玄妙的空明之境。 他并不急切,只是如实地引导着法力,观照着神识,感受着那屏障在持续冲击下逐渐崩解的过程。 这是一种积累已然足够,只待瓜熟蒂落的平静。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山坳之外,荒原之上,一场突如其来的生死追逐,正以极快的速度,打破这片区域保持了近两月的宁静,并将新的危机,引向了这处隐蔽的藏身之所。 …… 距离山坳约莫十几里外,一片起伏相对和缓的草坡上。 枯黄的草叶被狂暴的力量成片践踏、掀飞,泥土翻卷,三道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的兽影,正以惊心动魄的方式撕扯着荒原的平静。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只体态异常俊美修长的鹿形异兽。 它肩高约五尺,通体覆盖着短而柔顺的皮毛,底色是温润的浅褐,其上却奇异地点缀着明黄、淡青、月白三色斑纹。 这些斑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某种天然的符文,随着它的奔跑,在阳光下流转着朦胧而协调的光晕,使它即便在亡命奔逃中,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高雅与灵秀。 这正是一只二阶异兽——三色斑鹿。 其身负一丝微薄的、源自八大异兽王族之一“九色麋鹿”的血脉,虽已极其稀薄,远不能与真正的王族后裔相比,却也赋予了它超越寻常二阶异兽的灵慧与某些独特天赋。 但此刻,这份灵秀却被狼狈与危机彻底掩盖。 它修长的四肢迈动如风,每一次蹬地都爆发出惊人的弹射力,身形在草坡上忽左忽右地曲折变向,试图甩脱身后如附骨之疽的追兵。 然而,它左侧的那条后腿,动作明显有些变形。 每一次落地,都会产生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奔跑的节奏也因此受到了影响。 细看之下,便能发现那处关节附近,皮毛被撕裂,露出下面红肿甚至隐隐发黑的皮肉,一股淡淡的、带着腥气的异样灵力波动从伤口处散发出来——那是某种阴损的妖力侵蚀所致。 正是追在它身后的,那两只体型庞大、样貌狰狞的异兽造成的。 它们形似野豕,但体型堪比健牛,肩背高耸,浑身覆盖着钢针般根根竖起的深棕色鬃毛。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们突出唇外的两根弯曲獠牙,足有一尺多长,色泽森白,尖端泛着金属般的寒光。 獠牙表面并非光滑,而是隐隐有细密的风纹流转,随着它们的奔跑和低吼,肉眼可见的、巴掌大小的淡青色风刃在獠牙尖端不断生成、消散,发出轻微的“嗤嗤”破空声,将沿途偶尔挡路的草茎轻易切断。 二阶异兽——风鬃铁牙豕。 万兽原上凶名在外的掠食者,隶属“鬃豕”一族。 这一族素以皮糙肉厚、力量狂暴、性情凶戾贪婪着称,尤其擅长近身搏杀与一种极其讨厌的远程鬃毛攒射。 此刻,这两只风鬃铁牙豕显然已将前方的三色斑鹿视作唾手可得的猎物。 它们并排追击,沉重的身躯踏得地面闷响,猩红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残忍与贪婪。 鼻孔喷出带着腥臊味的热气,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噜嗬噜”的、令人牙酸心悸的低沉咆哮,那声音混杂着贪婪、杀意与一种即将得手的兴奋。 “咻!咻咻!” 跑在左侧稍前那只体型更大的风鬃铁牙豕,猛地一抖肩背。 数根钢针般坚硬锐利、尾端带着倒钩的深棕色鬃毛,如同劲弩发出的利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射前方三色斑鹿的后臀与后腿位置! 这一手鬃毛激射,又快又疾,覆盖范围也刁钻,封住了斑鹿向右侧闪避的部分空间。 危机关头,三色斑鹿头颅猛地一昂,发出一声清越却带着急促的鹿鸣。 它周身那三色斑纹骤然明亮起来!明黄、淡青、月白三色光华交织流转,瞬间在它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如梦似幻的三色光晕。 激射而至的鬃毛钢针,在触及这层三色光晕的刹那,仿佛突然陷入了无形而粘稠的泥沼之中。 去势肉眼可见地急剧减缓,上面的妖力光华也迅速黯淡。 在快要靠近斑鹿身体的时候,便彻底失去动力,叮叮当当地坠落在地,连斑鹿的皮毛都未能触及。 然而,施展这天赋护体神通,显然对此刻受伤不轻的三色斑鹿负担不小。 光晕一闪即逝,斑鹿的身形明显地踉跄了一下,步伐出现了刹那的散乱。 本就受伤的左后腿更是微微一软,速度不由得又慢了一分。 “嗬噜——!” 后方两只风鬃铁牙豕见状,眼中凶光更盛,发出的咆哮声中贪婪与嗜杀之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它们本就粗重的喘息加剧,四蹄刨地,速度竟再提三分! 那两根寒气森森的獠牙上,流转的风纹陡然加剧,生成的风刃不再消散,而是隐隐环绕獠牙盘旋,发出更为清晰的破风之声。 任谁都看得出,下一次拉近距离,便是这两只凶兽发动致命扑杀、以那对恐怖獠牙将猎物撕碎之时! 三色斑鹿灵动的眼眸中,已充满了绝望与悲凉。 它并非普通愚昧野兽,身具稀薄王族血脉的它,灵智颇高,对自身处境有清醒的认知。 此次劫难,根源在于万兽原近来的动荡。 前几日它与一位同族,因族群栖息地附近爆发了罕见的冲突与骚乱,被迫离开相对安全的领地,冒险进入缓冲地带,意图迂回前往另一处较为安稳的族裔聚集地。 虽然一路小心翼翼,避开了数波危险气息,本以为已接近目的地,不料却在昨日,于这片缓冲区域边缘,遭遇了大群鬃豕! 这群凶兽不知为何,也出现在了这片缓冲地带,且数量不少,其中更有两只气息达到三阶的存在。 狭路相逢,鬃豕一族贪婪嗜杀的本性立刻爆发。 斑鹿族群本就不善正面强攻,当即四散奔逃。 它的同伴稍慢一步,当场便被数只鬃豕围住,那对恐怖的铁牙獠牙与暴雨般的鬃毛攒射下,几乎顷刻间便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当场殒命。 它仗着速度更快、身形更灵巧,拼死冲出了包围,却被这两只同为二阶、速度耐力却惊人的风鬃铁牙豕死死盯上,一路追杀至此。 途中为了躲避一次鬃毛齐射,它不慎被一道阴损的妖风扫中后腿,伤势虽不致命,却极大地影响了它的速度与耐力。 如今,体内妖力因连续奔逃和施展天赋神通而急剧消耗,腿伤恶化,而后面的鬃豕却依旧凶悍,体力似乎无穷无尽。 “呦——呦——” 它仰颈,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凄清的鹿鸣。 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远远传开,却无人回应,只有身后越来越近的、令人作呕的腥风与咆哮。 真的要结束在这里了吗?像那个同伴一样,成为这群肮脏凶兽腹中的血食? 不甘、恐惧、对族群的思念、对这片陌生而危险荒原的茫然……种种情绪交织。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谷底,它灵动的眼眸忽地一闪。 前方约莫一里多地,荒原的线条出现了变化。 几道低矮却陡峭的土石山梁交错,中间似乎形成了一个……山坳? 地形复杂,意味着可能有遮蔽,有迂回的空间!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濒死的求生本能压过了一切。 三色斑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强提体内最后残存的妖力,奋力一蹬地,身形划出一道略显踉跄却坚决的弧线,改变了原本直线奔逃的方向,朝着那处隐约可见的山坳入口,拼命冲去! 第229章 凝神中期 与此同时,山坳之内,桃都树阵的边缘。 灵芪貂正蹲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雪白的身影几乎与岩石表面灰白的苔藓融为一体。 它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竖起的耳朵轻轻转动,远远注视着荒原上那场追逐战。 在它旁边,金丝小猴小金则攀在一株低矮灌木的枝头,同样聚精会神。 它的感知不如灵芪貂敏锐,但身为荒原“土着”,对异兽的气息与动静有着天生的直觉。 其实两兽早就发现了远处的异常。 事实上,当那三色斑鹿与两只风鬃铁牙豕追逐到距离山坳数里范围时,灵芪貂便已通过其敏锐的灵觉率先捕捉到了那激烈的妖力波动与奔逃的动静。 起初,它们只是保持着警惕,以“看热闹”的心态远远观望。 在缓冲地带,异兽间的厮杀并不罕见,尤其是不同族裔的流浪异兽之间。 只要不波及自身,它们乐得观察,这也能帮助它们了解这片区域异兽的实力与习性,日后裴炎问起,也好有个说法。 灵芪貂甚至通过意念,简单地与裴炎那沉浸在深度修炼中的心神建立了一丝微弱的联系,传递了“外界有异兽争斗,距离尚远”的模糊信息。 感知到裴炎心神沉静如渊,并无被打扰或出关的迹象,它便继续安心观望。 小金则看得更专注些,它对那只逃跑的、模样俊秀的斑鹿似乎有那么一丝本能的好感,而对后面那两只气息凶恶狰狞的鬃豕,则表现出明显的厌恶,小爪子不时抓挠一下身下的树枝。 然而,随着局势的发展,尤其是当三色斑鹿突然转向,径直朝着山坳方向奔来时,两兽的心态瞬间变了! “吱!”小金第一个紧张地叫了一声,从灌木上跳下,不安地看向灵芪貂。 灵芪貂也倏地站了起来,周身柔顺的白毛微微炸开一些,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它看得更清楚,那只斑鹿已是强弩之末,后面两只鬃豕则杀气腾腾,速度不减反增。 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几十息,这场生死追逐就会闯入山坳附近,甚至……直接冲进山坳! 这里可是主人闭关的紧要之地!绝不能让外来的危险波及! 看热闹的心态瞬间被守护的责任感取代。灵芪貂没有丝毫犹豫,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与小金对视一眼。 两兽极有默契,同时转身,化作一白一金两道迅捷的影子,沿着山坳内熟悉的小径,飞快地朝着裴炎闭关的洞府入口奔去。 …… 洞府深处。 裴炎心神微动。 那种玄妙的、近乎与天地交融的深度入定状态,如同退潮般缓缓消退。 并非被强行打断,而是他自身的修炼,恰好抵达了一个关键的节点。 丹田气旋核心的那点璀璨灵光,在这一刹那,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值,猛地向内一缩!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凝练、浑厚的法力波动,自丹田深处轰然腾起,顺着经脉奔涌向四肢百骸! “咔嚓——” 识海之中,那布满裂痕的无形屏障,在这一股新生力量的冲击与神识光晕同步的、最后的凝练挤压下,终于发出一声唯有裴炎自己能听到的、清脆的破碎声。 屏障,碎了。 阻碍消失的瞬间,裴炎只觉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神识感知骤然变得更加清晰、广阔,对自身法力的掌控也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凝神境,中期! 突破,成了! 但他并未立刻起身或露出喜色。 境界初破,尚需稳固。 他收敛心神,引导着那奔涌的新生法力缓缓归于丹田,重新构筑更加稳固、强大的气旋体系; 同时,梳理着突破后略显激荡的神识,使其重新沉静、凝实。 而包裹住他神识的绿色异物则在裴炎突破凝神中期的刹那,自神识内核往外溢出的神秘波动投射到那片绿色异物上面。 而在裴炎看来这神秘绿色异物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才能完整修复如初的时候,在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变得就像当初一样凝实,表面再次变成了如细密的鱼鳞般的紧致,真的就像在神识核心上面套上了一副细密的盔甲。 这真的是意外之喜,没想到进阶凝神中期之后,最先收益的竟然是让裴炎最摸不着头脑的绿色异物。 不过,现在也算是好的事情,毕竟这神秘绿色异物虽然还不能完全受控,但是能够保护自己的神识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见神秘绿色异物有这样的变化之后,裴炎就先把它放在脑后,现在还不是考虑它的时候。 就在他心神准备继续沉入这巩固境界的余韵中时,两股熟悉的、带着明显急切情绪的意念波动,通过灵魂联系,清晰地传递到了他的识海。 紧接着,洞府入口光线微微一暗,伴随着极轻的落地声,一白一金两道小小的身影,几乎不分先后地窜了进来,精准地落在他的左右肩头。 左肩微微一沉,是灵芪貂。 它细长的身体紧绷,喉间发出低低的、带着预警意味的鸣叫,小爪子轻轻抓了抓裴炎肩头的衣料。 右肩则是一暖,小金也落在了上面。 它显得更为焦躁一些,一边“吱吱”急叫,一边伸出小爪子,指向洞府外的方向,小脸上满是紧张。 裴炎缓缓睁开双眼。 闭关两月,他的眼眸似乎更加深邃沉静,开阖之间,隐隐有内敛的精光流转。 眉宇间因长期修炼而积攒的沉静气息尚未完全散去,但已迅速被外界传来的、由灵兽传递的急切信息所触动。 他并没有立刻放出神识探查——刚刚突破,神识尚在梳理稳固,不宜妄动。 但他通过灵魂联系,已能清晰地感知到两兽传递来的、虽然零碎却指向明确的意念画面: 远处荒原上,一只受伤的、漂亮的三色鹿在拼命奔逃; 两只狰狞庞大、獠牙森寒的野豕状异兽在后面疯狂追击;追逐的方向……正朝着这座山坳而来!而且距离已经很近了! 刚刚完成突破、获得短暂安宁的心境,瞬间被打破。 裴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平静了两个月的临时洞府,竟迎来了不速之客。 洞府内弥漫的沉静气息,被肩头两兽传递来的急切意念彻底搅散。 裴炎双目睁开,眼底深处那一抹初破境界的莹润精光尚未完全内敛,此刻却被外界的突发状况染上了几分凝肃。 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先以内视之法,迅速检视自身状况。 丹田内,新生气旋已基本稳固,虽然规模未增,但旋转间法力的凝练与流转的顺畅感,远非突破前可比。 神识虽因刚刚完成突破与稳固,尚有些许激荡后的余波,不够圆融如镜,但感知的清晰度与范围,确实踏上了新的台阶。 境界算是基本稳定了,足以应付寻常状况。 心思电转间,他已明了外间情形——一只被追杀、濒临绝境的二阶三色斑鹿,正朝着山坳亡命奔来,其后是两只凶悍的二阶异兽,具体是什么,它们也不太清楚。 距离,已近在咫尺。 “倒是会挑时候。”裴炎心中掠过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冷静的权衡。 他缓缓起身,盘坐两月的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 动作不疾不徐,将蒲团收入须弥牍,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这才举步向洞府外走去。 刚踏出简陋的洞口,山坳内淡青色的桃都薄雾便轻柔地包裹上来。透过雾气,能看见入口处那丛高大灌木的轮廓。 也就在他视线投向入口的刹那—— 一道带着三色朦胧光晕的修长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又带着几分踉跄与仓皇,猛地撞开了那丛坚韧灌木的缝隙,一头扎进了山坳之内! 正是那只三色斑鹿。 它冲入山坳的瞬间,那双灵动却布满惊慌与疲惫的眼眸,还残留着最后一搏的决绝,以及看到复杂地形可能带来转机的一丝微渺希望。 然而,下一瞬,它眼中所有的情绪,都被巨大的惊愕与茫然所取代。 眼前的景象,与它在外面匆匆一瞥时的预想,截然不同! 没有预想中可供藏匿的嶙峋怪石,没有可供周旋的曲折小径,甚至没有它刚刚闯入时看到的、那相对开阔平整的坳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氤氲流转、仿佛无边无际的淡青色雾气。 雾气深处,隐约可见几株姿态奇古、散发着宁心静气清灵的古树虚影,错落分布,看似随意,却隐隐构成了一种令它心神不安的格局。 而更让它心神剧震的是,就在这片诡异的雾气中央,距离它不过十余丈的地方,竟然站着一个人类修士! 那人一身普通青色法袍,身形挺拔,面容沉静,正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过来。 其左右肩头,各踞着一只小兽——左肩是一只通体雪白、眼神灵动的貂类异兽;右肩则是一只淡金色毛发、神情机警的小猴。 一人,两兽,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这理应荒芜的缓冲地带的山坳之中,周围是迷离的雾气与古树虚影,构成了一幅极其诡异、完全超出三色斑鹿认知的画面。 它原本以为闯入的只是一个地形稍显复杂、或许能暂时遮蔽身形、与追兵周旋一二的天然避难所。 哪里能料到,这里面竟然别有洞天,竟然出现了还是一个它本能畏惧与警惕的人类修士! 巨大的落差与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三色斑鹿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受伤的左后腿甚至因此微微抽搐了一下。 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相比于后面那两只凶残但的鬃豕,眼前这人类修士与未知的阵法环境,显然让它感到更加深不可测的危险。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三色斑鹿猛地一拧修长的脖颈,四蹄发力,就想原路退回。 然而,当它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时,那双灵动的鹿眸中,瞬间被无边的惊骇与绝望所淹没。 入口……不见了。 第230章 暴露 刚刚它撞开的那丛高大灌木,那处它明明记得清清楚楚的、通往外面荒原的缝隙,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皆是那淡青色的、缓缓流转的雾气,以及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古树虚影。 空间感在这里变得极其混乱,它甚至无法分辨自己刚刚是从哪个方向冲进来的。 它尝试着向记忆中入口的方向冲了几步,雾气只是轻柔地分开又合拢,周围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 再换一个方向,依旧如此。 如同陷入了最深沉、最绝望的梦魇,无论朝哪个方向奔跑,都只是在原地打转,永远找不到出路。 “呦……”一声短促、带着颤音的悲鸣,不由自主地从它喉间溢出。 后面的致命追兵尚未摆脱,竟又陷入了这前所未见的、人类修士布下的迷阵之中! 而且看这阵势,绝非寻常手段。 今天,难道真的要命绝于此? 极度的疲惫、伤势的疼痛、妖力的枯竭,再加上这接踵而至的打击,让这头灵慧的斑鹿心中充满了悲凉。 它停下了无谓的奔逃,站在原地,微微垂首,喘息着,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认命般的灰暗。 裴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从斑鹿闯入时眼中的希望与决绝,到看见他时的惊愕与骇然,再到转身寻路不得时的绝望与悲鸣,最后是此刻那近乎放弃抵抗的颓然。 这头斑鹿的灵性,远超他此前遇到的绝大部分二阶异兽。 那俊美修长的体态,那奇异协调的三色斑纹,以及此刻这丰富而人性化的情绪流露,都让裴炎在初见的瞬间,心中便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好感。 那是一种对美好、灵秀之物天然的欣赏,以及……一丝说不清楚的共感。 毕竟,他自己此刻不也是被困在这异兽疆域,前途未卜么? 他并未立刻有所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心中快速盘算着如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然而,麻烦并未止步于这只斑鹿。 就在斑鹿闯入后不过一会,山坳入口外,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奔跑声,以及那令人听到就感觉厌烦的“嗬噜”低吼。 那两只风鬃铁牙豕,也追到了! 裴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通过桃都树阵法与他自身心神的一丝联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阵法边缘的变化。 两只体型庞大、煞气腾腾的鬃猪,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顺着斑鹿撞开的痕迹,一头撞进了山坳入口——即踏入了桃都树阵的范围。 在闯入者的视角中,这两只鬃猪的经历,与那斑鹿如出一辙。 而在这两只鬃豕眼中最后看到的,是那只受伤的三色斑鹿冲进了一片灌木后的山坳阴影中。 而当它们迫不及待地跟着冲进去,准备享用这顿即将到手的美餐时,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熟悉的荒原、山坳、灌木……一切都在瞬间褪去、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遮蔽一切视线的淡青色雾气。 这雾气不仅阻隔视线,更带着一种令它们妖魂都感到微微眩晕、不安的力量。 四面八方都是雾,上下左右皆是迷蒙一片,失去了所有参照物。 那只近在咫尺的斑鹿,自然也无影无踪。 “吼?!” 两只风鬃铁牙豕猛地刹住脚步,沉重的身躯在雾气中犁出浅浅的痕迹。 它们猩红的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兽类的、清晰的惊疑与一丝恐惧。 这种骤然改变环境、迷失方向、感知错乱的感觉……虽然以它们的灵智难以准确描述,但血脉中某些古老的记忆碎片被触动,让它们本能地联想到了那些狡猾、卑鄙、擅长使用各种诡计与陷阱的人类修士! 这里是人类修士的地盘?! 这个认知让两只凶悍的异兽瞬间感到毛骨悚然。 在万兽原上,人族修士的阵法,往往意味着远超个体实力的、难以理解的死亡威胁! 逃!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有丝毫犹豫,这两只方才还杀气腾腾的追猎者,此刻调头就想跑。 然而,与那斑鹿一样,当它们转身时,身后只有无边无际的、缓缓流转的青色雾墙。来时的路,早已不知在何方。 “吼!吼——!” 惊疑迅速转化为暴躁与恐慌。它们开始原地打转,用那对恐怖的獠牙胡乱地冲撞、穿刺着周围的雾气,粗壮的蹄子不安地刨地,发出愤怒而夹杂着恐惧的咆哮。 但所有的冲撞都如同泥牛入海。雾气被搅动,旋即恢复原状。 它们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之中,徒劳地消耗着体力与妖力。 裴炎在阵法中枢,平静看着这两只鬃猪的困兽之斗。 对于桃都树法阵,他有着足够的自信。 当日在那镇渊堡外的山谷,便是依靠此阵,连秦宗那等手持厉害源器、实力远超同阶的凝神后期修士,都束手无策,最终只能以蛮力强攻,还落得个濒死逃亡的地步。 眼前这两只空有蛮力、灵智有限的二阶异兽,想要破阵而出,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并未急着去处理这两只陷入狂躁的鬃猪。 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那只三色斑鹿的来路,以及外面究竟发生了何事,竟会波及到他这处隐蔽的藏身之地。 他向来不是嗜杀之人。 从他对灵芪貂的救助与收留,对小金的善待与培养,便可看出端倪。 只要不主动威胁到他,他更愿意先了解情况,再行定夺。 尤其是对这只灵性十足、初见便让他心生一丝好感的斑鹿。 “去问问它,”裴炎侧头,对左肩的灵芪貂传递了一道清晰的意念,“为何被追杀至此,来自何处,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告诉它,我们并无恶意,只要它配合,不会伤它性命。” 灵芪貂轻鸣一声,表示明白。 它轻盈地从裴炎肩头跃下,落在地面,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着前方不远处那只神情灰败、呆立原地的三色斑鹿走去。 那只三色斑鹿虽然近乎绝望,但并未完全丧失警惕。 见裴炎未有动作,反而是那只气息纯净、灵性十足的白貂朝自己走来,它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受伤的左腿微微一颤,勉强站稳。 头颅低垂,眼神却紧紧锁定着灵芪貂,身体微微侧转,仍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奔逃的姿态。 灵芪貂十分通晓分寸。 它在距离斑鹿还有约三丈远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这是一个既能让对方相对安心,又能清晰交流的距离。 它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歪了歪小脑袋,发出一声轻柔、带着安抚意味的鸣叫,同时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挥了挥,似是在打招呼。 斑鹿眼中的警惕之色未减,但紧绷的肌肉似乎稍微松弛了一丝。 它没有回应鸣叫,只是静静看着。 接着,灵芪貂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它时而抬起爪子指指斑鹿身上的伤,时而指向山坳之外的大致方向,做出奔跑和追击的姿势,时而又回身指指静立不动的裴炎和小金,最后摊开两只小爪子,做出一个“询问”的姿态。 裴炎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曾好奇过不同种族的异兽如何交流,小金便告诉过他,一般异兽进入二阶,都会灵智开启,兽类之间便可通过意念波动、气味、肢体动作等综合方式,进行相当有效的沟通。 灵芪貂本身背景就不简单,在一阶的时候,就具有一定的灵性,此时已经晋升为二阶灵兽,自然精于此道。 沟通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裴炎清晰地观察到,那头三色斑鹿的神情,随着灵芪貂的“诉说”与“比划”,发生了一系列细微而明显的变化。 起初是浓浓的警惕与防备,身躯僵硬,眼神锐利。 渐渐地,当灵芪貂反复表达无恶意的意念,并指向裴炎示意时,斑鹿眼中的锐利稍缓,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它似乎难以理解,一个人类修士,为何会出现在万兽原的缓冲地带,为何身边会跟着两只明显不凡的异兽伙伴,又为何会对它这个闯入者表现得如此……平和? 随后,灵芪貂似乎开始“解释”此地的状况,可能是提到它们跟裴炎的关系。 就在此时,斑鹿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极度的惊骇! 它猛地抬头,再次看向裴炎,又迅速环顾四周那淡青色的、玄奥的雾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惊骇持续了数息。 但紧接着,或许是灵芪貂后续传达的、关于裴炎“只要配合便不会伤害”的明确保证起了作用。 也或许是斑鹿自己从裴炎那平静无波、毫无杀气的姿态中感受到了什么,它眼底深处那抹浓得化不开的悲凉与绝望,竟缓缓地消散了。 虽然紧张之色依旧存在,身体也并未完全放松,但那种濒临崩溃、放弃抵抗的灰败气息,已然褪去。 它再次看向裴炎,这一次,目光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眼神中混杂着残留的敬畏、浓浓的好奇,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它自己可能都未完全察觉的……希冀? 灵芪貂完成了初步沟通,停下了动作,然后返回之后,还是跳到裴炎的肩上,传递回一道“它愿意说,但很害怕,也很虚弱”的意念。 裴炎微微颔首,心中已有了初步判断。 这只三色斑鹿,看来只是一个被卷入更大风波、不幸流落至此的逃亡者。 而其展现出的灵性与智慧,都让裴炎觉得,或许能从它口中,得知更多关于万兽原近期动荡的真实情况。 三色斑鹿抬起头,迎向裴炎的目光,喉间轻轻滚动,发出一声低低的、含义复杂的鸣叫。 一场跨越种族的对话,在这相对安稳的山坳迷阵中,即将真正开始。 第231章 沟通 淡青色的雾气在山坳中静静流转,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裴炎静立其间,看着那只虽疲惫伤残、却灵性未失的三色斑鹿。 从它闯入时的惊慌绝望,到此刻警惕犹存却已消散死志的复杂神情,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他正待开口询问,却见那斑鹿忽然仰起修长的脖颈,目光先是落在裴炎肩头安静蹲坐的灵芪貂与小金身上,旋即又转向裴炎,眼中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探寻与……确认的意味。 通过灵芪貂中转的意念波动传来,而是一个出乎意料的询问: “你……真的与这两只同族,缔结了灵魂之契?” 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裴炎微感意外,没想到对方首先关心的竟是此事。 他略一沉吟,随即坦然点头。 此事无需隐瞒,也恰恰能表明自己对待异兽的态度,或许能更快打消对方的疑虑。 得到肯定的回应,三色斑鹿那双灵动的眼眸明显睁大了一些。 它再次仔细地、认真地打量了裴炎一番,目光在裴炎平静的面容、平和的气息,以及灵芪貂与小金那毫不掩饰的亲近依赖姿态之间来回逡巡。 灵魂契约,并非人族修士奴役、操控异兽的禁制手段。 那是需要双方认可,而由异兽一方主动发起,以自身一缕本源魂息为引,跟人类修士建立的相对平等的深层联系。 能缔结此契约,往往意味着修士获得了异兽相当程度的信任与追随之心。 一个人类修士,在这被视为异兽疆域的万兽原缓冲地带,身边不仅跟着两只明显不凡的异兽伙伴,更与它们都缔结了灵魂契约…… 这在三色斑鹿有限的认知与血脉传承的记忆碎片中,是极其罕见,甚至闻所未闻的。 它所见、所闻的人族修士,大多对异兽抱持着猎杀、奴役、或至少是极度警惕与利用的态度。 像眼前这般情形…… 观察良久,它并未从裴炎脸上看到丝毫伪饰、炫耀或掌控者的傲慢。 那种平静,仿佛与两只异兽缔结灵魂联系,只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寻常小事。 最后,它眼底深处最后一丝紧绷的怀疑,终于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释然,以及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隐约的期冀。 它微微垂下优美的头颅,发出一声低低的、含义复杂的轻鸣,随即通过灵芪貂传递来清晰的意念: “你有什么要问的,便问吧。” 初步的信任,已然建立。 裴炎心中微松,也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你为何被追杀至此?最近这缓冲地带,似乎并不平静?” 三色斑鹿眼中掠过一抹悲戚与后怕,意念随之传来:“你说得对,最近万兽原……很不太平。” 它开始断断续续地叙述。 因它所处族群栖息地附近爆发了不明缘由的冲突与动荡,它们一小支斑鹿被迫离开相对安全的领地,冒险进入缓冲地带,试图迂回前往另一处较远的同族聚居地。 一路小心翼翼,提心吊胆,本以为已接近目的地,却在昨日,于距离此地不算太远的缓冲区边缘,遭遇了一群风鬃铁牙豕! “那群恶兽,数量不下数十!”斑鹿的意念带着明显的恐惧与恨意。 “我们一见到它们,心知不妙,立刻四散奔逃。我的一个伙伴……稍慢一步,便被它们围住……” 意念传来一阵痛苦的波动,显然是回忆起了同伴惨死的画面。 “我侥幸冲出,却被这两只鬃豕死死盯上,一路追赶至此。若非……若非闯入了你这阵法,此刻恐怕也已……” 裴炎眉头蹙起。 数十只规模的鬃豕族群出现在缓冲地带?这绝非寻常。 缓冲地带广袤贫瘠,通常只会有零星的流浪异兽,如此规模的族群行动,往往意味着其原有领地出现了问题,或是……有更大的图谋。 “这鬃豕一族,平日便是如此?”裴炎追问。 提到鬃豕,三色斑鹿的神情立刻变得复杂起来,厌恶、恐惧、痛恨交织。 “它们是万兽原上有名的恶邻!”意念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憎恶。 “贪婪、嗜杀、欺凌弱小,是它们的本性! 在平常时期,它们便时常滋扰毗邻的弱小族群,抢夺资源,虐杀落单者。 只是因为平时有八大王族定下的规矩勉强约束,才不至无法无天,但凶名早已远播!” 它顿了顿,补充道:“与我们族群相邻的几支族裔,都深受其害。 只是没想到,这次它们竟会跑到缓冲区来,而且一来便是如此规模……” 裴炎微微颔首,心中对那两只被困阵中的鬃豕,已无半分怜悯。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斑鹿提到的“数十只规模”以及“跑到缓冲区来”。 自己此处的山坳虽然隐蔽,有阵法守护,但若被几十只凶悍的二阶甚至三阶异兽盯上,轮番冲击或长期围困,也是极大的麻烦。 他心念一动,通过灵魂联系,直接询问肩头的小金:“它所言鬃豕习性,可是属实?那族群规模,你可有感知?” 小金一直在旁静静聆听,此刻立刻吱吱回应, 意念清晰:“它没说谎,鬃豕一族在我们那边也是臭名昭着,我小时候就听族里长辈提过,遇到它们最好躲远点。 它们确实记仇又凶狠,这次闯进来两只,要是放跑了,它们肯定会回去报信,到时候引来更多,咱们就麻烦了!” 小金的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严肃与担忧。 得到了小金的确认,裴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他现在要首先处理掉那两只鬃豕,免得它们还在阵中横冲直撞,然后再接着继续问三色斑鹿别的事情。 他看向三色斑鹿,传递给灵芪貂一丝意念,让它们继续安抚这只三色斑鹿,他先去处理那两只意外闯入的鬃豕。 意念传递的同时,他已通过阵法联系,感知到那两只被困的鬃豕,在经过初时的惊恐慌乱后,此刻因久困无果,焦躁已渐渐化为暴怒。 正在阵法范围内疯狂地横冲直撞,獠牙上风刃乱射,搅得那片区域的桃都雾气剧烈翻腾。 虽然阵法稳固,它们绝难破除,但任由它们这般折腾,也是无谓消耗阵法灵机。 三色斑鹿听到灵芪貂传递的意思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与如释重负,轻轻点头。 裴炎不再多言,心念微动,身形便如同融入雾气般,自原地悄无声息地淡去。 三色斑鹿只觉眼前一花,那青衣人类修士的身影便已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它心中一惊,但看到灵芪貂与小金依旧安稳地留在原地,并传递来安抚的意念,这才稍稍安心。 灵芪貂轻轻跃到它身旁不远处的岩石上,继续以温和的方式与它交流起来,似乎是在询问它伤势,或闲聊些别的,以分散其注意力。 小金也蹦跳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只漂亮的“大个子”。 而在阵法的另一隅。 淡青雾气浓郁得如同实质,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声音,只有无尽的迷蒙与令人心烦意乱的微弱眩晕感。 两只风鬃铁牙豕早已失了最初的凶悍气焰,猩红的小眼睛里布满血丝,充斥着狂暴、愤怒与越来越浓的恐惧。 它们背靠背站立,粗重的喘息如同风箱,浑身钢针般的鬃毛根根倒竖,沾满了尘土与草屑。 那对引以为傲的森白獠牙上,风纹忽明忽暗,不时有风刃不受控制地激射而出,没入周围的雾气中,但是却连一丝涟漪都难以激起。 徒劳的冲撞与发泄,消耗着它们本就不算无穷的体力与妖力,更折磨着它们简单而暴躁的神经。 就在此时,正对它们前方的雾气,忽然毫无征兆地向两侧分开一线。 一道青色身影,负手而立,突兀地出现在它们视线之中,距离不过五六丈! 正是裴炎! 第232章 击杀鬃豕 “吼——!!!” 两只鬃豕先是一愣,旋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有发现“罪魁祸首”的暴怒,有被困许久压抑的疯狂,更有对人族修士深入骨髓的憎恶与一丝……发现目标、可以全力攻击的扭曲兴奋! 果然是这该死的人族修士搞的鬼! 所有的愤怒和一丝恐惧瞬间被暴戾的杀意取代。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两只鬃豕如同两座被激怒的肉山,四蹄猛蹬地面,裹挟着腥臭的狂风与低吼,一左一右,朝着裴炎狂猛冲撞而来! 它们冲锋的势头极其骇人,那对闪烁着寒光、风刃盘旋的獠牙,更是直指裴炎胸腹要害! 钢针般的鬃毛根根贲张,仿佛随时会再次激射而出。 五六丈的距离,对于二阶异兽的全力冲刺,不过眨眼之间! 獠牙尖端撕裂空气的尖啸已然临耳,腥风扑鼻!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看似避无可避的夹击,裴炎的神色却无半分波动。 就在那两根森白獠牙几乎要触及他衣袍的刹那—— 他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击碎,骤然模糊、消散。 两只鬃豕蓄满全力的致命冲撞,狠狠地对撞在了一处! “砰!!!” 沉闷的巨响在山坳中回荡。 两只鬃豕惨嚎一声,各自被反震之力撞得头晕眼花,踉跄后退,獠牙交错间甚至迸溅出几点火星。 它们完全没料到,这志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落在了空处,甚至还误伤了同伴! 还不等它们从对撞的眩晕与剧痛中回过神来,裴炎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那只体型稍小、被撞得偏向右侧的鬃豕侧后方。 这一次,不再是虚影。 他右手一翻,那根崩骨棍已握在掌中。 晋升凝神中期后,裴炎的法力,有了长足的进步。 此刻崩骨棍入手,竟不再有最初那种微微的滞涩沉重之感,反而如臂使指,一股沉凝、霸道、专破硬功的力量感顺着棍身反馈回来,与他自身的法力隐隐呼应。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繁复花哨的招式。 裴炎只是简简单单地踏前一步,身形与那只刚刚稳住、惊怒转头欲咬的鬃豕几乎贴身。 他右臂筋肉微微贲起,体内精纯法力奔涌贯入崩骨棍,朝着那鬃豕脖颈侧面、鬃毛相对稀疏、颈椎骨骼连接之处,精准无比地一棍点出! 动作快如闪电,却又给人一种举重若轻的沉稳感。 “噗!” 一声并不响亮、却令人牙酸的闷响。 崩骨棍的棍端,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坚韧的皮毛与厚实的肌肉,点在了坚硬的颈椎骨上。 下一刻—— “咔嚓嚓……!” 一连串密集而恐怖的骨裂碎响,自那鬃豕体内爆豆般响起! 崩骨棍那专破筋骨、震荡内腑的霸道力量,如同无形的怒涛,自那一点轰然灌入,瞬间将其颈骨震成齑粉,余波更是疯狂肆虐向胸腔、脊柱! “嗷——!” 凄厉短促到不似猪吼的惨嚎刚刚冲出喉咙,便戛然而止。 那只鬃豕庞大的身躯便猛地一僵,猩红的眼睛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布满血丝的眼球甚至微微凸出。 它四肢一软,连挣扎都未能做出,便如同被抽去脊梁的烂肉,轰然瘫倒在地,口鼻耳窍之中,汩汩溢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浓稠鲜血,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一击,毙命! 从裴炎现身,到避开合击,再到出手格杀其中一只,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呼吸之间。 另一只鬃豕刚刚从对撞的眩晕中完全清醒,便看到了同伴这惨烈毙命的一幕。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冲散了它所有的暴戾与愤怒。 它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人类修士,绝非它们可以力敌的存在!这诡异的阵法,这鬼魅般的速度,这恐怖的一击必杀…… 逃!必须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它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嚎叫,丝毫顾不得同伴的尸体,也顾不得寻找方向,转身就朝着雾气最浓郁、感觉上似乎相反的方向亡命奔去! 然而,在桃都树阵中,方向感早已被彻底扭曲。 它自以为的逃跑,在裴炎眼中,却是在原地附近徒劳地绕着小圈。 裴炎并未立刻追击。 他手腕一抖,震去崩骨棍上并不存在的血污,目光冷静地看向那只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的鬃豕。 方才那一击,他已试出这鬃豕的防御确实不俗,皮糙肉厚,妖力护体也颇具韧性。 若是寻常凝神中期修士,不动用厉害法器或法术,想迅速破防击杀,恐怕还要费些手脚。 但在崩骨棍这件专克硬功的源器面前,在其凝神中期的精纯法力催动下,在桃都树阵对其感知与行动的巨大限制下,这些防御,便显得不够看了。 他没有兴趣跟对方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 确认了双方巨大的实力差距,了解了其凶残本性,又知其背后可能还有族群威胁,便没有必要再留手。 心念一动,身形再次隐入雾气。 那只奔逃的鬃豕只觉得眼前青影一晃,那个如同梦魇般的人类修士,竟又出现在了它斜前方数丈外,恰好拦在了它认为的逃生路线上! “吼!!!”极度的恐惧催生出最后的疯狂。 它知道逃不掉,索性豁出一切,低头将那双獠牙对准裴炎,后蹄猛蹬,将剩余妖力疯狂灌入獠牙。 两根獠牙上风纹大亮,瞬间脱离飞出,化作两道交叉的、足有门板大小的巨型淡青色风刃,撕裂雾气,尖啸着斩向裴炎! 同时,它周身鬃毛根根倒竖,竟是要拼着损伤元气,发动一次无差别的鬃毛暴雨! 然而,裴炎的动作更快。 在风刃刚刚脱体而出的瞬间,他已如鬼魅般侧身滑步,间不容发地从两道风刃交错袭来的缝隙中穿过。 崩骨棍在他手中划出一道乌黑残影,并非硬撼,而是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只鬃豕因全力爆发风刃、而微微抬起的下颚与脖颈交汇的柔软处。 同样轻描淡写的一点。 “噗!” “咔嚓——!” 闷响与骨碎声再次响起,较之前次更为沉闷。 那只鬃豕狂冲的身形骤然僵直,双目暴突,巨型风刃失去控制,歪斜着斩入远处雾气,溃散消失。 刚刚竖起、欲要激射的鬃毛,也无力地软塌下去。 它庞大的身躯又凭着惯性前冲了丈许,才轰然倒地,步了同伴后尘。 裴炎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十息。 两只凶名在外、让三色斑鹿绝望奔逃的二阶风鬃铁牙豕,便已成了桃都树阵中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裴炎收棍而立,气息平稳如初,连衣角都未曾凌乱。 他眼神平静地扫过两具尸体,心中并无任何的波澜。 从三色斑鹿与小金处确认了此族的秉性,此时斩杀它们,于他而言与清除威胁无异,谈不上任何负担,更无快意。 这两只鬃豕尸体损伤严重,裴炎并没有想用神秘绿丝控制这两具躯体的想法。 他迅速上前,如法炮制,将两只鬃豕身上有价值的材料——较为完整的坚韧皮革、那对蕴含风灵力的獠牙、以及两颗二阶妖核——取下收好。 至于残躯,他心念微动,操控阵法之力,将其移至山坳边缘一处偏僻角落的土层之下掩埋。 阵法范围内,他便是主宰,做这些小事不过动念之间。 处理完这些,他并未立刻返回三色斑鹿所在之处,而是站在原地,微微闭目。 他此刻思考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这两只鬃豕被他击毙,长时间不见它们回去之后,那些鬃豕群绝对会沿着它们的踪迹追到这里,到时候这里也就彻底暴露了。 “真是可惜了,此地……恐怕不宜久留了。”裴炎心中暗忖。 即便有阵法守护,被这样一群凶悍且记仇的异兽在附近活动,也是极大的隐患。 万一被其循着蛛丝马迹找到山坳,哪怕破不了法阵,长期围困骚扰也足以让他烦不胜烦,更会彻底暴露这处临时据点。 他转身,身形再次隐入雾气,朝着三色斑鹿和两兽所在之处行去。 有些情况,还需要向那只斑鹿进一步求证。 而接下来是去哪里,如何应对可能迫近的威胁,也需要早做决断了。 第233章 信物 淡青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般轻轻流转,将山坳内的杀伐气息悄然涤荡、掩去。 裴炎的身影自雾气深处再度浮现,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三色斑鹿与两兽的所在之处。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隐藏气息,步伐平稳从容,仿佛只是去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色斑鹿正微微垂首,似在调息,又似在与身旁岩石上的灵芪貂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听到动静,它立刻警觉地抬起头,但当看清是裴炎归来,且身上不带丝毫杀气与血腥气时,那紧绷的肌肉线条明显松弛下来。 眼中最初的惊恐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探究与余悸的平静。 裴炎站定,目光落在斑鹿身上,直接开门见山。 他无需多言,只需一个意念,灵芪貂便会意地将他的意思准确传递了过去。 “那两只鬃豕,已处理干净。” 简简单单一句话,经由灵芪貂转述,落入三色斑鹿的意识中,却让它修长的身躯骤然一僵! 它猛地抬起脖颈,那双灵动的鹿眸瞬间睁大,瞳孔中清晰地映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尽管早有预感,见识过这阵法的玄妙与裴炎身法的鬼魅,但当亲耳听到那两只追得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凶焰滔天的风鬃铁牙豕,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 ——便被彻底解决时,那股冲击依旧猛烈得让它心神摇曳。 那两只鬃豕的实力,它再清楚不过! 皮糙肉厚,獠牙锋锐,风刃诡异,更兼悍不畏死。 莫说两只,便是单独面对其中任何一只,以它不善强攻、此刻又伤疲交加的状态,也绝无胜算,唯有继续亡命奔逃一途。 可这位看起来年纪不大、气息沉静的人类修士,竟如此轻描淡写地便将它们双双了结? 这是何等碾压式的实力差距? 三色斑鹿并非愚昧野兽,它身负稀薄王族血脉,灵智颇高,对力量层次有着清晰的认知。 眼前这人类修士的气息,大约对应它们异兽的三阶门槛,已是它需要仰望的存在。 但按理说,对付两只凶悍的二阶巅峰鬃豕,或许能胜,却也该有一番缠斗,绝不该是这般悄无声息、迅雷不及掩耳般的终结。 除非……这位的实力,远超其表面气息,或者,拥有它难以理解的诡异手段与强大依仗。 震惊之余,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但旋即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庆幸,乃至一丝后怕的释然。 它彻底清醒地认识到,眼前这位人类修士若真有恶意,莫说困住它,便是要取它性命,恐怕也如探囊取物,绝对会比解决那两只鬃豕更容易。 对方不仅没有这样做,反而从始至终态度平和,甚至愿意沟通。 这足以证明,对方确实无意伤害自己。 灵芪貂敏锐地感知到斑鹿剧烈波动的情绪,轻轻鸣叫一声,传递过安抚的意念,同时将裴炎接下来的话语继续转达。 “那两只鬃豕既死,其族群迟早会有所察觉,循迹寻来此处。” 裴炎的声音通过意念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考量,“此地已不可久留,我等即将离去,你……有何打算?” 离去的决定如此干脆,通知的语气也直接了当,没有多余的解释或客套,却更显出一种基于现实的坦诚。 三色斑鹿从震惊中缓缓回神,听到裴炎提及鬃豕族群可能追来,眼中立刻又浮现出紧张与忧虑。 它毫不犹豫地传递回意念:“我自然也要尽快离开,返回族群所在!” 这是它最初的目标,也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只是,想到要独自穿越如今显然不太平、可能有鬃豕族群游荡的缓冲地带,它心中不免惴惴。 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迟疑之色。 鹿眸低垂,长睫轻颤,仿佛在内心激烈地权衡着什么。 在裴炎去解决那两只鬃豕的短暂时间里,它并未闲着。 通过与灵芪貂和小金更深入的交流,它对裴炎与这两只灵兽之间的关系,有了更具体的了解。 它得知,灵芪貂与金丝小猴,最初竟都是通过类似交易的途径来到裴炎身边的。 这已让它感到讶异,而更让它动容的是,裴炎对待它们的方式——非但没有施加任何奴役禁制,反而提供修炼资源,平等相待,从未将它们视为仆役或工具。 也正因如此,两兽才心甘情愿,主动与他缔结了灵魂契约。 这种关系,在弱肉强食、人族与异兽往往尖锐对立的认知背景下,显得尤为奇特与珍贵。 它也隐约明白了,为何这两只灵性十足的异兽,会对裴炎表现出如此纯粹的亲近与信赖。 灵芪貂甚至向它打听过,如今万兽原哪里还有相对安全、可供暂时栖身之所。 这暗示着裴炎一行出现在缓冲地带,似乎也是迫于某种无奈,正在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此刻,见裴炎不仅出手解决了它致命的麻烦,事后更无挟恩图报之意,反而直接询问它的打算,摆明了一副“恩怨两清、各奔东西”的干脆态度。 这份坦荡,让三色斑鹿心中最后一点戒备也消散了。 犹豫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它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通过灵芪貂,传递过来一段较为冗长、但意思清晰的意念: “如今万兽原动荡,缓冲地带也不再安全,四处都可能潜藏着如鬃豕这般凶恶的流浪异兽。独自穿行,风险极大。” “我的族群——三色斑鹿一族,在距此西北方向约一两日路程的‘翠霞谷’有一处聚居地。 我们一族天性温和,不喜争斗,与周边族群大多交好,在八大王族订立的规则下,领地相对安宁。”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恩人对我有救命大恩。 虽然人族与异兽有别,但我愿以自身担保,若恩人愿随我前往翠霞谷暂避风头,我族虽未必能提供太多实质帮助,但绝不会为难恩人,至少可提供一个安全的庇护之所,让恩人休整,观望外界形势。” 提出这个建议,对三色斑鹿而言,是冒了不小风险的。 引领一个陌生的人族修士进入族群领地,哪怕对方救了它,它心怀感激,也需承担可能的质疑与后续的质问。 若非它亲身感受到裴炎对待异兽的迥异态度,亲眼目睹两兽与他的亲密关系,确认他绝非寻常那些视异兽为材料、为奴仆的修士,它绝对不敢、也不会提出如此冒昧的邀请。 救命之恩固然要报,但它也不愿给族群引来不可控的麻烦。 裴炎身上那种平和与“异类”的特质,让它做出了这个大胆的决定。 裴炎静静地听灵芪貂转述完毕,脸上并无太多意外神色,只是眼中掠过一丝沉吟。 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异兽族群领地寻求庇护? 这个建议听起来颇有诱惑力,尤其是眼下缓冲地带暗流汹涌、风险不明之际。 一个相对温和、有固定秩序的异兽族群领地,或许能提供暂时的安宁,让他有更多时间修炼、观察,甚至打探消息。 然而,风险也同样巨大。 那毕竟是异兽的领地,规矩、习性、对待人族修士的态度,他全然陌生。 仅凭这只斑鹿一己之言与感恩之心,就将自身安危置于一个完全由异兽主导的环境之中,无异于将性命交予他人之手。 他固然不嗜杀,也对某些灵性异兽抱有善意,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会天真到毫无防备地深入对方的大本营。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在异兽世界更为残酷直白。 斑鹿或许真诚,但其族群中的其他成员,或者更高层的存在呢? 在涉及族群安全与人兽大防的问题上,一只年轻斑鹿的担保,分量又能有多重? 一旦进入对方领地,他便处于绝对的劣势。 这与在缓冲地带周旋,风险性质截然不同。 缓冲地带目前虽然危险,但广袤空旷,主动权至少部分掌握在自己手中,打不过总还能设法逃跑。 而进入一个异兽族群的核心领地,便是将自身置于对方的规则与力量笼罩之下。 不过片刻沉吟,裴炎心中已有决断。他缓缓摇头,通过灵芪貂传递回清晰的意念: “多谢好意,但我习惯独来独往,且人族身份敏感,贸然前往贵族聚居之地,恐生不便,反为不美,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理由也合情合理,既没有说对它族群的不信任,也表明了自身的顾虑。 三色斑鹿听到拒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无太多诧异。 设身处地的话,换做是它,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的积累,仅凭一次救命之恩,确实不足以让人托付如此重大的安危。 它虽有些许遗憾,但也能理解。报恩之心却也未改,它立刻又传递意念道: “恩人所虑甚是。既如此,我不再强求。不过,翠霞谷的方向与大致路径,我可告知,另外……” 它略微低头,浑身柔顺的三色皮毛轻轻一颤,头顶那对小巧精致、如同玉雕般、点缀着淡淡三色光晕的鹿角,其中一支的尖端约寸许长处,忽然自行断裂、脱落! 那截断角并未坠落,而是在脱离的瞬间,被一股柔和的三色光晕包裹。 光芒流转间,断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凝实,色泽变得更加温润内敛。 几个呼吸后,竟化作一枚仅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半透明琥珀质感,内里隐约有明黄、淡青、月白三色光丝缓缓游动的迷你鹿角形宝物,静静悬浮在空中。 接着,这枚小巧的三色鹿角,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轻盈地飞至裴炎面前。 裴炎眼中露出一丝讶异,伸手接过。 鹿角入手微温,触感似玉非玉,似骨非骨,散发着与那斑鹿同源的、令人心神宁定的清灵气息,同时还有一种独特的、难以伪造的族群印记波动。 与此同时,灵芪貂转述的意念传来: “这是我族特有的信物,以我自身灵角精华所凝。 持有此物,若他日恩人因故靠近或需进入我翠霞谷领地范围,只需在边界处出示此物,表明受我‘清影’所邀,便不会被视作贸然闯入的敌对者。 至少,能获得解释的机会,以及……最低限度的庇护与指引。 此物仅代表我‘清影’的承诺与感谢,效力有限,还请恩人收下。” 这已是在它能力范围内,所能给出的、最具诚意且相对稳妥的报答了。 既未强求裴炎前往,又留下了一条可能的退路或联系渠道。 裴炎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枚精致的三色鹿角信物,又抬眼看向面前自称“清影”的三色斑鹿。 对方清澈的眼眸中,感激与真诚清晰可见。 他略一沉默,然后点了点头,坦然将鹿角信物收入须弥牍中。这份心意,他承下了。 “多谢。”他简单地回应。 接着,他手指轻弹,一颗龙眼大小、色泽碧润、散发着淡淡清凉药香的丹药,凭空浮现,缓缓飞至三色斑鹿“清影”的面前。 “此乃‘清淤生骨丹’,于你腿上伤势有益。”裴炎的意念随之传来。 清影微微一愣,鼻翼翕动,立刻从那丹药上嗅到了极其精纯的疗伤灵气,远非它平日里能找到的那些粗糙药草可比。 这绝对是对于它此刻伤势大有裨益的珍贵之物!它没想到裴炎不仅接受了它的信物,竟还会反过来赠药。 看了裴炎一眼,见对方目光平静,灵芪貂也传来肯定的意念,清影不再犹豫,低头伸出舌头,轻轻一卷,便将那枚丹药吞服入腹。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却充满生机的药力迅速散开,直透四肢百骸。 尤其它那受伤的左后蹄处,一阵阵清凉舒爽的感觉传来,原本火辣刺痛、淤塞肿痛的伤处,仿佛被温和的泉水流过,疼痛立减,一股暖洋洋的生机开始滋养受损的筋骨血肉。 药效之显着,令它精神都为之一振! 它抬起头,望向裴炎,鹿眸中感激之色更浓,轻轻鸣叫一声,表达了谢意。 裴炎不再多言。此地不宜久留,每多耽搁一分,便多一分被鬃豕族群发现的危险。 他心念微动,双手抬起,十指如飞迅速掐动数个法诀。 山坳内流转的淡青色雾气随之产生呼应般的波动,那几株作为阵法根基的桃都树也轻轻摇曳起来。 下一刻,山坳入口处,那丛原本消失在高大灌木后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真实的外界荒原光线与气息,再次渗透进来——桃都树迷阵,被暂时打开了一个出口。 清影知道此刻时间宝贵,不容半分矫情与耽搁。 它深深地看了一眼裴炎,又看了看他肩头的灵芪貂与小金,将这一人两兽的奇特组合印入心中。 然后,它不再犹豫,强忍着伤势未愈的不适,提起体内因丹药而恢复了些许的妖力。 修长优美的身躯化为一道带着三色微光的风,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出了山坳入口,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茫茫草海与起伏丘陵之间,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裴炎目送那道三色光影消失在天际,眼神平静无波,心中并无太多感慨。 萍水相逢,施以援手,各取所需,而后走各自的道路,这本就是修仙路上常有的际遇。 他收回目光,不再有丝毫留恋。 “收。”低喝一声,更为繁复的法诀打出。 只见山坳内那五株桃都树同时光华一闪,根系迅速从土壤中脱离,缩小,化作五道翠绿流光,没入裴炎腰间的须弥牍中,重归于那五根温润的蕴灵根之内温养。 山坳内弥漫的淡青色雾气失去了核心支撑,迅速变得稀薄,几个呼吸后便彻底消散无踪,露出了山坳原本粗糙简陋的面貌。 布下才两个多月的临时据点,就此撤去。 “走吧。”裴炎对肩头的两兽说道,语气果断。 灵芪貂与小金会意,立刻振作精神。 小金跃下肩头,在前方引路,它对荒原地形更为熟悉。灵芪貂则重新跃上裴炎左肩,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动静。 裴炎最后扫了一眼这处曾供他突破境界、暂得安宁的山坳,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掠出,选择了与清影离去的西北方向略有偏差的偏西方向,迅速没入无边草浪之中。 身影很快被荒原吞没,只余下风过草野的沙沙声响,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第234章 追 击 裴炎的身影在起伏的荒原草浪间快速穿行,脚步踏在枯黄的草茎上,几近无声。 身法施展开来,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每一步都蕴含巧劲,身形如风过隙,速度快逾奔马,却又灵巧地避开了可能留下明显痕迹的硬土或裸露岩层。 此时,灵芪貂跟小金调换了位置,它化作一道时隐时现的白影,在前方数十丈处担任斥候,它小巧的身形在高草间几个起落,便攀上一处稍高的土丘,警惕地四下张望,竖起的耳朵捕捉着风中每一丝异样。 小金则紧紧跟在裴炎身侧,不时抽动鼻子,利用它对荒原气息的本能熟悉,为裴炎校正着大方向。 尽管行动迅捷且刻意隐藏行踪,裴炎的心绪却并不平静。 离开那处经营了两个多月的临时山坳,意味着短暂的安宁彻底结束。 是继续在这片越来越不平静的万兽原缓冲地带像无根浮萍般漂泊,还是……冒险设法返回那同样危机四伏的镇渊堡? 两个选择,皆非坦途。 继续留在万兽原,如今看来,缓冲地带也不再是理想的避风港。 三色斑鹿“清影”的遭遇,以及那规模不小的鬃豕族群出现,都清晰地表明,这片广袤的“缓冲区”正在被各种动荡所波及。 接下来的旅程,遭遇类似甚至更危险异兽族群的几率将大大增加。 他虽有阵法、有两只灵兽相助,自身也晋入凝神中期,但双拳难敌四手,一旦陷入大规模围攻或遭遇更强大的三阶存在,依旧凶险万分。 而返回镇渊堡……这个念头一升起,裴炎心中便是一沉。 玄渊阁的暗算,雾青的追杀,金缕猿幼崽的秘密……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他这个失踪后突然回归的凝神弟子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回去,几乎等同于自投罗网,将生死完全交予他人之手。 两难。 裴炎一边维持着高速移动,一边在脑海中急速权衡利弊,试图找出一条相对可行的路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时间,就在这奔行与思索中悄然流逝。约莫两刻钟后,他们已远离那处小山坳近百里之遥。 …… 几乎就在裴炎离开两刻钟左右,那处刚刚恢复平静、只余下些微新土痕迹的偏僻山坳,迎来了新的、充满暴戾气息的访客。 沉重的蹄声踏碎了山坳的寂静,浓烈的腥臊气与狂暴的妖力波动混杂在一起,如同实质的乌云压境。 超过二十头体型壮硕、鬃毛如钢针倒竖的风鬃铁牙豕,如同一支小型队伍,蛮横地闯入了山坳。 为首两头,体型格外庞大,肩高近丈,浑身肌肉虬结如岩石,深棕色的皮毛隐隐泛着金属般的暗沉光泽。 它们突出的獠牙不仅更长更粗,尖端缠绕的风纹也更加密集凝实,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气息赫然达到了三阶! 这正是追击三色斑鹿那两只鬃豕所属族群的部分主力,由族群中两位实力最强的头领亲自带领。 左侧那头体型最大、左眼有一道陈旧爪痕的头领,鼻翼剧烈翕动,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嗬噜”声。 它们在此地附近游荡狩猎,之前派出两只手下追击那只受伤的斑鹿,本以为手到擒来。 谁知等了许久,不见猎物也不见同伴返回,这才察觉不对,立刻循着残留的气息一路追踪至此。 然而,当它们冲进这处看似寻常的山坳时,却发现情况诡异。 斑鹿的气息到这里就变得极其微弱、混杂,而那两只手下的气息……更是几乎消失! 山坳内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岩壁的呜咽,以及它们自身粗重的喘息。 “吼?”另一只头领,右耳缺了半边的,低吼一声,眼中露出警惕与疑惑,这不正常。 鬃豕群的嗅觉天生极其灵敏,尤其是在追踪与辨识同族气息方面。 很快,几头鬃豕便在那处被裴炎以阵法之力仓促掩埋两只鬃豕尸体的角落,发现了异常——新鲜的翻动痕迹,以及土壤下隐隐传来的、令它们血脉躁动不安的同类死气! “嗷——!!!” 在头领的示意下,几头鬃豕立刻用它们强壮的蹄爪疯狂刨挖。 不过片刻,两具被剥去部分坚韧外皮、獠牙被齐根取下、死状凄惨的同族尸体,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浓烈的血腥味与死亡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吼——!!!” “嗬噜噜——!!!” 看清尸体的惨状,尤其是那被剥皮取牙的侮辱性处理方式,两位头领瞬间暴怒! 狂猛的咆哮声震得山坳岩壁簌簌落下尘土,猩红的眼珠里充满了狂暴的杀意与屈辱! 它们身后的鬃豕群也被首领的怒火感染,纷纷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吼叫,獠牙摩擦,鬃毛倒竖,凶戾之气冲天而起。 这绝对不是那只三色斑鹿能做到的! 它们绝对遇到了别的强敌!一个胆敢如此虐杀、挑衅它们鬃豕一族的敌人! 愤怒并未完全冲昏它们的头脑。 两位头领强压怒火,鼻翼抽动得更急,开始在狭窄的山坳内仔细搜寻。 除了同族的死气,那斑鹿微弱的气息,它们很快又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淡薄、却与荒原格格不入的、属于人族修士的灵力残留! 虽然对方显然做了处理,痕迹很淡,但在它们敏锐的嗅觉天赋之下,依旧被很快分辨了出来。 人族修士!竟然是人族修士,刚才看到同族被剥皮取牙的对待,它们就有所怀疑,现在竟然真的发现了人类的气息,果然是那些卑鄙狡猾的家伙! 在万兽原,人族修士往往意味着危险、诡计与掠夺。 如今竟然有人敢在它们异兽的地盘上,以如此方式杀害它们的同类! “吼!”左眼有疤的头领发出一声短促的指令,鬃豕群立刻躁动起来。 它们循着那丝淡薄的人族气息,以及对方离去时在泥土、草叶上留下的极细微痕迹,迅速锁定了裴炎离开的大致方向——偏西。 没有丝毫犹豫,暴怒的猪群在两位头领的带领下,如同两股棕黑色的洪流,冲出山坳,朝着裴炎离去的方向狂奔追击! 沉重的蹄声践踏大地,草屑纷飞,烟尘弥漫。 然而,裴炎的谨慎起到了作用。 离开山坳一段距离后,他不仅改变了方向,还更多地利用地形、风向甚至水流来扰乱踪迹。 当鬃豕族群追出约莫二三十里后,追踪的难度陡然增大。 残留的气息与痕迹变得断断续续,难以连贯,且出现了不止一个可能的分叉。 面对这种情况,两位头领简单交流后,立刻做出分兵决定。 左眼疤头领低吼一声,点了约莫十二三头手下,朝着偏西北的一条疑似痕迹追去。 而右耳缺头领则带领剩下的鬃豕,继续朝着偏西方向,也是痕迹相对稍多的主向追索。 两支凶悍的追击队伍,如同两张逐渐张开的大网,开始在这片广袤的缓冲荒原上,搜寻那胆大包天的人族修士。 …… 此时的裴炎,对身后具体的追击情况尚不知晓,但那份潜在的威胁感如同阴影,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始终保持着高速移动,同时将神识谨慎地维持在身周十几丈的范围,既是为了提前预警,也是为了更细致地感知环境,寻找可能的藏身之所或下一步的路线。 就在他掠过一片长满低矮硬刺灌木的坡地,前方视野相对开阔时—— “呱——!” 一声刺耳难听、穿透力极强的嘶哑鸣叫,陡然从高空传来! 第235章 再次控制 裴炎心头一凛,猛然抬头。 只见极高处的灰蓝色天幕下,一个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目标赫然是前方数十丈外、正从一块岩石后探出头的灵芪貂!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怪禽。 翼展超过两丈,通体覆盖着暗沉油腻的墨绿色羽毛,在稀薄的天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头颅形似乌鸦,却生着一对猩红如血、充满贪婪与凶残的细小眼珠。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对弯曲如钩、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利爪,以及一张边缘布满细密锯齿般的喙。 三阶异兽——绿羽铁喙鸦! 裴炎曾在镇渊堡外的天渊巨崖远远见过其同类,但那只只是二阶,远不及眼前这只气息凶戾、妖力澎湃! 此禽显然早已在高空盘旋窥伺多时,此刻抓住灵芪貂短暂暴露的机会,发动了雷霆一击! 俯冲之势快如黑色闪电,带起的腥风隔着老远便能闻到。 灵芪貂反应极快,在那声鸦鸣响起的瞬间,浑身白毛便已炸开。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让它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探查,四肢发力,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白线,拼命朝着裴炎所在的方向弹射而回! “孽畜!找死!” 裴炎眼神骤然转冷,心中那因为前路抉择而产生的烦闷与压抑,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瞬间点燃,化为冰冷的杀意! 他没有任何迟疑,左手并指如剑,体内凝神中期的精纯法力轰然运转,依照《七斩戮风诀》的玄奥轨迹急速流转。 只见他指尖青芒暴涨,并未凝结成固定的风刃形态,而是化作一道凝练无比、高速旋转的淡青色螺旋气劲! “去!” 低喝声中,裴炎指尖朝空中那急速放大的绿影猛地一点! “嗤——!” 那道螺旋气劲离指而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三尺、边缘锐利如刀、内部气流疯狂旋转撕扯的青色风轮! 风轮转动间,发出尖锐刺耳的破空厉啸,所过之处,下方地面的枯草被无形的锋锐之气齐刷刷切断,草屑狂舞! 这并非《七斩戮风诀》中记载的任何一式固定法术,而是裴炎凭借对功法精髓的理解,结合自身法力特性与实战需求。 自创的一种风刃运用技巧——以螺旋之势增加穿透力与切割力,以高速旋转扰乱对方护体妖力与飞行姿态! 绿羽铁喙鸦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人族修士反应如此迅捷,且一出手便是如此凌厉怪异的风系法术。 它猩红的眼珠中闪过一丝惊诧,俯冲的势头不由得微微一滞,双翼急扇,数道墨绿色的、带着腥臭腐蚀气息的妖风气箭迎向风轮,同时庞大身躯硬生生向侧方偏转,试图避开这突如其来的拦截。 “轰!噗噗噗!” 风轮与妖风气箭在半空激烈碰撞、湮灭,爆开一团混乱的气流。 裴炎的动作虽然未能直接击中巨鸦,但成功地迟滞、干扰了它的俯冲轨迹,为灵芪貂争取到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白影一闪,灵芪貂险之又险地掠回裴炎身边,惊魂未定地蹿上他的肩头,小爪子紧紧抓住裴炎的衣袍。 裴炎一击奏效,眼中寒光更盛。他正好借这只不知死活的扁毛畜牲,来试试自己晋入凝神中期后的真实战力! “待在附近,自己小心!”他快速对两兽吩咐一句,随即不再压抑自身的气息。 凝神中期的法力波动沛然勃发,身形一晃,竟不再局限于地面,而是足下生出两团凝实的青色风旋,托着他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 御风而行!虽然远不及真正的飞行法器或高阶修士的遁光迅捷持久,但在短距离内腾空作战,已足够支撑! 那绿羽铁喙鸦见猎物不仅躲过一击,这人类修士还敢主动腾空挑衅,顿时凶性大发,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怒啼,双翼猛然一振,不再俯冲,而是盘旋着迎向裴炎,猩红眼珠死死锁定,妖力澎湃涌动。 裴炎身处半空,神识全开,冷静地观察着对手。 三阶异兽,相当于人族凝神境中期,妖力浑厚,肉身强横,更有天赋飞行之利,绝对不好对付。 他右手一翻,崩骨棍已在掌中。 晋升中期后,与此棍的契合度更高,法力注入,棍身乌光流转,那些古拙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一股沉凝霸道的破罡碎骨之意隐而不发。 巨鸦率先发难。 它双翼狂扇,数十根墨绿色、边缘锋锐如刀的羽毛,如同劲弩齐发,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与腐蚀性的妖光,劈头盖脸射向裴炎! 同时,它巨喙一张,一道凝练的墨绿色音波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直袭裴炎识海——竟是罕见的神魂攻击! 裴炎冷哼,竟然对自己进行神识攻击,真的是不知死活,裴炎没有任何的动作,任由那音波直接袭来,但是那股侵入的音波却如泥牛入海,竟然被轻易化解,对裴炎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 经过《存神录》锤炼的神识与神秘绿色异物的双重守护,他最不怕的便是这类神魂侵袭。 面对攒射而来的毒羽,他也不闪不避,体内《锻体衍窍诀》运转,皮肤下隐现金玉光泽。 同时左手再掐诀,崩骨棍挥舞起来瞬间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屏障! “叮叮当当!” 毒羽大部分被急速旋转的风丝搅偏、弹飞,少数穿透的,也被裴炎强横的体魄硬抗下来,只在衣袍上留下几个焦黑小洞,皮肉微麻,却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趁此间隙,裴炎动了! 他足下风旋猛然爆开,身形如鬼魅般在空中划出一道曲折的弧线,瞬间拉近了与巨鸦的距离! 崩骨棍扬起,棍身乌光内敛,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重压迫感,棍影重重,并非直劈硬砸,而是如同穿梭于风中的灵蛇,点、戳、扫、缠,专攻巨鸦周身妖力流转的节点、羽翼关节、以及那双猩红眼珠! 每一击都凝聚着凝神中期的精纯法力,更暗含崩骨棍特有的震荡穿透之力。 棍风呼啸,竟隐隐牵动四周气流,形成一道道小型的风压旋涡,干扰着巨鸦的飞行姿态。 巨鸦厉啼连连,显然没料到这人类修士不仅防御古怪,近身棍法也如此刁钻难缠。 它或是以铁喙硬撼,或以利爪格挡,或以翅膀拍击,妖力澎湃,激起阵阵气爆。 但裴炎的身法太过灵活,在空中转折变幻,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它的重击,崩骨棍却总能寻隙而入,给它带来实实在在的威胁与痛楚。 几次交锋下来,巨鸦身上已被崩骨棍点中数处,虽然凭借厚实的羽毛与妖力护体未曾受伤严重。 但那股奇异的震荡之力透体而入,让它筋骨酸痛,妖力运转都出现了些许滞涩。 它又惊又怒,猩红眼中凶光闪烁,猛地发出一声尖厉长啼,周身墨绿色妖光暴涨,双翼羽毛根根倒竖,显然要发动某种天赋神通。 就是此刻! 裴炎眼中精光一闪,他等待的就是对方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且心神激荡、全力催发妖术的瞬间! 他猛然深吸一口气,识海深处,那团早已恢复原状的绿色异物,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强烈意念,微微一颤! 一根比以往更加凝实,但是几乎细不可察、却散发着浓郁生机与奇异掌控波动的翠绿色丝线,自裴炎眉心悄无声息地电射而出! 速度快到超越了神识感知的极限! 绿羽铁喙鸦正全力催动妖术,对这根毫无杀意、气息近乎完全内敛的绿丝毫无防备。 绿丝如同拥有生命般,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它体表澎湃的妖光,没入其头颅之中,直抵识海深处! “呱——?!” 巨鸦浑身剧震,猩红的眼珠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它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充满无尽生机却又带着绝对掌控意志的力量,蛮横地侵入了它的神魂本源! 它本能地想要反抗、嘶吼、挣扎,但那股力量太过奇异与强大,瞬间便与其神魂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连接与压制! 它的挣扎只持续了不到两息,眼中凶戾狂暴的神采便迅速黯淡、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呆滞,随即又转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驯服与……空洞。 周身暴涨的妖光如潮水般褪去,竖起的羽毛也软塌下去。 它庞大的身躯悬停在半空,双翼维持着拍打的姿势,却不再前进或攻击,只是微微颤抖着。 猩红的眼珠直勾勾地“望”着裴炎,里面再无半分敌意,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被强行烙印的顺从。 成了! 裴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足下风旋托着他停留在巨鸦身前数丈处。 看着这只方才还凶焰滔天的三阶异兽,此刻如同傀儡般悬停空中,他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对绿色异物能力更深切的认知与一丝谨慎。 他伸出手,隔空虚按。巨鸦顺从地缓缓降低高度,最终落在地面,收敛双翼,低垂头颅,姿态恭顺。 裴炎也随之落下,灵芪貂与小金立刻围了上来,好奇又警惕地看着这只被瞬间“降服”的巨禽。 一场突如其来的空中遭遇战,以裴炎全面碾压、甚至生擒控制对手而告终。 虽然过程看着非常简单,但是其实每一步都在裴炎的精妙算计之中,出手的时机,对方的大意,还有神秘绿丝的诡异,每一步的配合才有了现在的结果。 这无疑验证了他晋入凝神中期后的强大实力,但也同时提醒他,万兽原的天空,同样危机四伏。 他看了一眼这只呆立不动的绿羽铁喙鸦,又望了望身后茫茫荒原,眼神沉凝。 追击的鬃豕不知何时会来,空中的威胁也会时不时的显现。 这一争斗耽误了不少的时间,而且造成的动静也不小,此地,不可久留。 “走。”他简洁下令,看也未再看那巨鸦一眼,身形一动,继续朝着选定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绿羽铁喙鸦只呆立了片刻,接着仿佛接收到无形的指令,双翼一展,低空掠起,远远地、沉默地跟在了裴炎一行后方,如同一只怪异的护卫。 第236章 分兵合围 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但裴炎心中并无多少轻松之意。 方才那一战,虽速战速决,但风刃破空的厉啸、妖力碰撞的余波、以及最后巨鸦那声戛然而止的厉啼,在这相对寂静的缓冲荒原上,动静着实不小。 裴炎很清楚,这些战斗留下的痕迹是很难消除的,这些动静无异于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石头,造成的动静肯定会暴露裴炎的行踪。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一人两兽,加上空中那只绿羽巨禽,再次启程。 裴炎不再刻意追求完全隐匿踪迹,而是将速度提升到了当前状态下能够兼顾一定隐蔽性的极限。 身形在草浪间飘忽穿梭,尽量借助地形起伏与阴影,减少暴露在开阔地带的时间。 果然,他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 前行了不到一个时辰,前方带路的灵芪貂突然发出一连串极其短促、尖锐的警示鸣叫,雪白的身影如同受惊般猛地从岩石上窜下,头也不回地朝裴炎这边疾驰而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裴炎的脸色骤然一变! 一股混杂而狂暴的妖力波动,正从他们侧后方偏北的方向急速逼近! 数量而且不少,裴炎感觉至少十余道强悍气息组成的洪流,踏地的震动即便隔着相当距离,也已隐隐传来。 那气息中蕴含的暴戾、贪婪与一种令他本能厌恶的腥臊,与之前斩杀的那两只鬃豕同源,却更加深沉、凶悍! “果然追来了!”裴炎心中一沉。 刚才跟绿羽铁喙鸦的战斗还是暴露了裴炎一行的行踪,而且看这追来的速度与规模,恐怕来的正是那鬃豕族群中的精锐! 他来不及细思对方是如何如此精准锁定自己逃跑方向的。 几乎是下意识地,裴炎将心神连接上高空那只绿羽铁喙鸦的“视野”。 一幅居高临下的模糊画面涌入脑海:下方荒原上,距离他们约莫几里外,一股棕黑色的洪流正碾过草甸,急速向他这个方向奔驰。 为首的那头鬃豕,体型格外庞大,宛如一座移动的肉山,浑身鬃毛如钢针怒张,獠牙在奔行中闪烁着寒光,气息之强横,远超其余同类,赫然是三阶异兽的层次! 紧随其后的,是超过十头同样凶悍的二阶风鬃铁牙豕,它们呈一个松散的扇形,如同狩猎的狼群,死死朝着他这个方向扑来! 正是那分兵追击的其中一支鬃豕队伍,由那只右耳残缺的三阶头领带领! 终究是被发现了,而且是被这样一支凶悍的鬃豕死死咬住! 裴炎当机立断,再无丝毫犹豫。 他立刻向灵芪貂和小金发出紧急召回的心念,同时,向高空那只绿羽铁喙鸦传递了持续监视后方追兵动态、并随时预警的指令。 既然行踪已经彻底暴露,小心翼翼、试图抹去痕迹的前行方式已无任何意义。 当务之急,是拉开距离,摆脱追击! “回来!” 意念传递的瞬间,灵芪貂化作的白影已掠至身前,轻盈跃上肩头,小金也吱吱叫着,紧紧抓住他的裤腿。 裴炎心念一动,将它们一同收入须弥牍中——接下来的全力奔逃,两兽在外反而可能成为拖累或攻击目标。 下一刻,裴炎体内凝神中期的法力再无保留,轰然运转! 《锻体衍窍诀》锤炼出的强韧体魄爆发出惊人力量,足下生风,身形骤然模糊,如同一道撕裂草浪的青色闪电,朝着选定的西南方向,全力飞掠而去! 他放弃了所有复杂的隐匿技巧,只追求极致的速度。 每一步踏出,地面微陷,草叶倒伏,身形便已窜出数丈之遥。 耳边风声呼啸,视野两侧的荒原景象急速向后飞退。 几乎在他起步的同时,后方那隆隆的蹄声与暴戾的咆哮也陡然清晰、逼近! 那群鬃豕显然也发现了他的加速,追击的速度猛然提升! 一场在苍茫万兽原缓冲地带上的生死追逐,就此展开。 裴炎在前,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如同贴地飞行的青隼。 后方里许之外,棕黑色的鬃豕洪流紧追不舍,蹄声如闷雷滚地,践踏起草屑与尘土,形成一条醒目的烟尘轨迹。 高空之上,那只绿羽铁喙鸦则无声盘旋,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却又将下方追逐双方的态势,清晰反馈给裴炎。 一时间,竟形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一人地面狂飙,群兽后方穷追,一鸦高空俯瞰。 起初,裴炎凭借着突然爆发和精妙身法,高空中的巨禽给到的反馈,勉强维持着跟后面鬃豕群的距离,甚至隐约有将追兵稍微甩开一点的趋势。 但这种优势并未持续太久。 这群鬃豕不愧是这片荒原的“土着”,在这片地形上的奔跑具有天然的优势。 它们并非一味直线猛追,而是时而分散包抄,试图预测裴炎的路线进行拦截; 时而利用对地形的了解,选择更易发力的路径,一点点弥补着速度上的细微差距。 不过它们也始终没有追上裴炎,本来还以为这种追逐要持续下去的时候。 在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后,裴炎的脸色再次剧变! 在他的神识感知边缘,以及绿羽铁喙鸦传回的俯瞰视野中,另一股规模相仿、同样由一只三阶鬃豕头领带领的棕黑色洪流,正从左前方偏东的方向,斜刺里急速插来! 两支队伍,一追一截,隐隐形成了犄角之势,要将他合围在一个不断缩小的扇形区域内! “该死!”裴炎心中暗骂。 这正是鬃豕族群另一支队伍,由那只左眼有疤的三阶头领带领。 它们竟然真的能远程呼应,协同围猎! 他原本规划的西南方向路线,眼看就要撞入这支拦截队伍的怀中。 若不变向,用不了多久便会被前后夹击,彻底陷入重围。 到那时,面对两只三阶、超过二十头二阶的凶悍鬃豕围攻,即便他手段尽出,也绝无生路。 裴炎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在疾驰中猛地一个折转,放弃了原本的西南方向,转而朝着正西偏南的方向冲去。 这个方向,恰好是两支鬃豕队伍合围的薄弱处,也是他根据绿羽铁喙鸦视野判断出的、暂时还能突围的唯一缝隙。 然而,这一变向,也意味着他彻底放弃了原本可能前往其他缓冲地带安全区域的计划,被迫进入了一个更未知、也似乎更狭窄的逃亡通道。 就在他变向不久,后方一直追击的那支鬃豕队伍,以及前方斜插而来的拦截队伍,仿佛接收到了某种信号,追击的速度陡然再次提升! 两只三阶头领更是发出一声充满兴奋与杀意的长嚎,带头猛冲! 原来,它们先前并未尽全力,一方面是在驱赶、压缩裴炎的活动空间,另一方面则是在等待同伴的合围。 就这样,裴炎在万兽原上遭遇到了他进入万兽原之后的第一次生死考验。 第237章 领地 如今合围之势将成,裴炎已被逼入预设的死角,它们便不再保留,全力爆发,誓要将这胆敢杀害它们同族、挑衅族群的人类修士撕成碎片! 裴炎感受到后方骤然逼近的狂暴压力,心头也是一紧。 他将法力催发到极致,《锻体衍窍诀》带来的强悍肉身负荷着巨大的压力,经脉隐隐胀痛。 速度虽也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但比起后方那群完全爆发、以力量和耐力见长的鬃豕,优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更麻烦的是,随着追击的持续,他所处的这片区域地形似乎在发生微妙变化。 丘陵更加密集,谷地更深,可选择的突围路线越来越少。 而通过绿羽铁喙鸦的视野,他能看到,两支鬃豕队伍在汇合后。 正以一种更富策略的方式追击——它们分出七八头速度最快、身形相对矫健的二阶巅峰鬃豕,脱离大队,从左右两侧翼快速迂回包抄,试图彻底封死他前方和侧翼的逃路! 即便裴炎能通过高空视野提前察觉对方的意图,不断微调方向,但在对方绝对的数量优势和对地形的熟悉下,他能够腾挪闪转的空间正被急速压缩。 就像一张越收越紧的大网,而他则是网中拼命挣扎的游鱼。 “不能御空……”这个念头刚起,就被裴炎再次压下。 在空中,他将彻底暴露自己,成为活靶子,先不说能不能真的摆脱这些鬃豕,如果一不小心在半空中再引来新的麻烦,那可是没有丝毫的活路了。 小金少有的在以前提醒过他,在这万兽原,空中的危险绝对比地面上严重的多。 可是在地面上,裴炎的持久力跟这些天生善于陆地奔驰的鬃豕比下来,还是不占任何的优势。 距离,还是在无情地拉近。 一百五十丈……一百丈……八十丈…… 后方那两只三阶头领庞大的身躯已清晰可见,它们猩红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残忍与戏谑的光芒,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吼!” 左侧那只左眼有疤的三阶头领,猛地发出一声咆哮,巨口一张,它那对森白獠牙上凝聚的淡青色风纹骤然亮到刺目! “咻!咻!咻!” 三道足有门板大小、凝练如实质、边缘高速旋转的巨型淡青色风刃,呈品字形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裴炎的后背急斩而来! 风刃未至,那凌厉的切割之意与狂暴的风压已让裴炎后背寒毛倒竖! 躲无可躲! 裴炎眼神一厉,疾驰中猛然拧身,崩骨棍已然在手,乌黑的棍身在法力灌注下泛起暗沉光泽。 他手腕急抖,棍影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黑色幕墙,迎向那三道致命风刃! “铛!铛!轰!” 前两道风刃被崩骨棍精准点中,巨大的冲击力让裴炎手臂剧震,身形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速度骤减。 第三道风刃虽被棍势带偏,却擦着他的肋侧掠过,“嗤啦”一声,坚韧的法袍被割开一道口子,但是好在没有受伤! 就这么一耽搁,后方鬃豕群与他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五十丈以内!两侧迂回包抄的鬃豕也趁势逼近,獠牙寒光闪闪,封堵了他向左右闪避的空间。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浓重。 裴炎心头一股狠劲窜起。他知道,再不出奇招,今日恐怕真要栽在这里了。 他一边拼命维持着向前奔逃的势头,一边神识探入须弥牍中某个角落。 下一刻,他头也不回,右手连连向后挥洒! 咻咻咻—— 数十枚一阶爆蓬莲子,如同天女散花般朝着身后追得最近的鬃豕群抛洒而去! 这些莲子威力对二阶异兽而言已不算大,但胜在数量多,且激发简单。 “噗噗噗……” 莲子落在鬃豕群中,受到法力轻微激发,瞬间—— “轰轰轰轰——!!!” 一连串密集而暴烈的火光与低沉闷响猛然炸开! 灼热的气浪混合着黑烟与碎石泥土向四周喷溅! 虽然未能对皮糙肉厚的鬃豕群造成严重伤害,最多让几头鬃豕疼得嗷嗷叫,鬃毛被燎焦些许。 但突如其来的爆炸、火光与浓烟,还是让这群习惯于横冲直撞的凶兽产生了瞬间的混乱与惊愕! 冲在最前的两只三阶头领也被数枚莲子在身前爆炸阻了一阻,虽然毫发无伤,但视线与感知被短暂干扰。 就趁这宝贵的、不到两息的混乱间隙,裴炎将速度再次催至极限,猛然向前窜出了一大段距离,暂时将追兵又甩开到了七八十丈外。 然而,这点距离对于爆发力惊人的三阶鬃豕而言,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 短暂的混乱过后,两只头领的咆哮声中充满了被戏耍的暴怒,追击的速度更快,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爆蓬莲子已尽,裴炎身上类似的干扰性低阶物品也已不多。 身后的蹄声如同催命符,越来越近,两侧包抄的鬃豕也已逼近到三十丈内,獠牙反射的寒光刺眼。 难道真要被迫转身,与这群畜牲血战到底?但是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在裴炎心中念头急转,甚至开始衡量绝地反击可能性的刹那—— 前方视野尽头,起伏的丘陵之后,一座巨大的、形态奇特的阴影,突兀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似乎是一块极其庞大的天然岩石,被风沙侵蚀成某种独特的形状。 远远望去,那轮廓竟隐约像是一只引颈昂首、姿态优雅的巨鹿! 岩石表面并非单调的灰褐色,而是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隐隐泛着某种温润的、类似玉石的光泽,与周围荒凉的景致格格不入。 裴炎没有任何犹豫,把金丝小猴从须弥牍中召唤了出来,以金丝小猴对万兽原的熟悉,当看到前面巨大的岩石时,马上传递给裴炎一道急促而清晰的意念: “主人!那是……领地标记!很强的族群领地边界标记!和我们金缕猿领地的标记石感觉很像,但气息不一样!” 领地标记?边界? 裴炎脑中仿佛有闪电划过!他猛地想起了三色斑鹿清影分别时的话语,以及它赠予的那枚小巧的三色鹿角信物! 西北方向……翠霞谷……三色斑鹿一族……领地边界有特殊标记…… 难道…… 他下意识地神识探入须弥牍,那枚温润剔透、内蕴三色光丝的小巧鹿角,静静躺在角落。 身后,狂暴的蹄声与腥风已迫在眉睫! 两侧包抄的鬃豕发出兴奋的嚎叫,獠牙上风刃开始凝聚。 前方,那鹿形巨石巍然屹立,在渐暗的天色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守卫,背后是更加幽深、气息莫名的丘陵谷地。 留下血战,十死无生。 闯入未知的异兽族群领地?前路莫测,福祸难料。 但没有时间犹豫了。 裴炎看了一眼手中瞬间出现的三色鹿角,感受着其中那与清影同源的、令人心宁的清灵气息,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两张急速逼近、充满暴戾与贪婪的狰狞猪脸,以及两侧不远处鬃豕群寒光闪闪的獠牙。 眼中的挣扎与权衡,在不到半次呼吸的时间里,化为了决绝。 他猛地一咬牙,将三色鹿角信物紧紧握在手中,体内残余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腿,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贴地的流光,不再有丝毫迟疑,朝着前方那座巍峨的鹿形巨石,亡命奔去! 第238章 进入 身后的蹄声如同滚雷,裹挟着浓烈的腥臊与狂暴的杀意,步步紧逼。 两侧包抄的鬃豕獠牙上流转的风刃寒光,试图对前行的裴炎进行截杀。 前方,那座巍峨如巨鹿昂首的奇异岩石,在逐渐黯淡的天光下,轮廓愈发清晰,也愈发散发出一种与周遭荒凉截然不同的、沉静而古老的气息。 它如同一道沉默的界碑,横亘在裴炎的求生之路上。 紧追不舍的鬃豕群自然也看到了那座醒目的鹿形巨石。 奔跑在队伍最前方的那头左眼带着狰狞疤痕的三阶头领,猩红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涌上更浓的兴奋与戏谑。 作为这片区域的土着,它们岂会不识得这标志? 这正是三色斑鹿一族领地的边界标记——“鹿鸣石”。 跨过此石,便是正式踏入了那三色斑鹿的势力范围。 在它们的认知里,一个人类修士,哪怕是被逼到了绝境,也绝对不敢、更不会愚蠢到主动闯入一个异兽族群的领地边界! 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异兽对于领地的扞卫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尤其是对待闯入的人族,往往比对待其他异兽更加残酷和决绝。 没有通知,擅自闯入,即使此刻是在被追杀的狼狈情况下闯入,几乎会被视为最严重的挑衅与入侵,遭遇领地内族群的全力围攻。 这个人类,已经无路可逃了!他要么在边界前被它们撕碎,要么……哼,闯入鹿群领地死得更快、更惨! “嗬噜噜——!” 右耳残缺的另一只三阶头领发出兴奋到变调的吼叫,仿佛已经看到了裴炎在它们鬃豕獠牙下哀嚎的场景。 它甚至故意释放出几道凝练的风刃,并非为了击中裴炎,而是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与宣告,风刃撕裂空气的尖啸,像是在为这场即将落幕的狩猎奏响兴奋的序曲。 其余鬃豕也发出附和般的、充满贪婪与暴戾的嚎叫,追击的速度竟又快了一分。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鹿形巨石已在眼前十丈!那岩石表面温润的光泽,以及隐隐散发出的、属于三色斑鹿一族特有的清灵宁和气息,已能清晰感知。 裴炎能感觉到身后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两侧包抄的鬃豕也已逐渐逼近。 没有退路了。 他眼中最后一丝迟疑被绝对的冷静取代。 他先是手掐法诀,天上的巨禽异兽快速飞近裴炎,然后被他迅速收入到了须弥牍中。 紧接着,他足下法力最后一次狂暴催动,《锻体衍窍诀》带来的强悍肉身爆发出最后的冲刺力量。 身形化作一道近乎模糊的青色残影,不偏不倚,朝着那鹿形巨石之下、那片显然代表着“界限”的、生长着不同色泽苔藓的空地,猛然撞了过去! “吼?!”紧追在后的两只三阶鬃豕头领,几乎同时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惊愕的吼叫! 它们猩红的眼珠瞬间瞪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人类……他怎么敢?! 他竟然真的……冲过去了?! 在它们惊骇的目光注视下,裴炎的身影如同穿过一层无形的水幕,瞬间掠过了那块鹿形巨石投下的阴影界限! 就在他双足踏足界限之内土地的刹那—— “呦——!”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从岩石深处传出,又似直接在灵魂中响起的鹿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声音并不宏大震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与庄严感,清晰无比地传入方圆百丈内每一个生灵的心底深处。 无论是刚刚踏入界限以内的裴炎,还是界限之外急刹停步的鬃豕群,心神都为之一震! 裴炎只觉浑身一僵! 一股庞大、古老、温和却又无比威严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锁定! 这股意念源自脚下的大地,源自那块鹿形巨石,更源自这片领地深处无处不在的某种灵性脉络。 在这股意念面前,他似乎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周身运转的法力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凝滞之力,变得迟滞沉重,经脉隐隐胀痛,几乎要停止流动! 一种被洪荒巨兽盯上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毛骨悚然之感,瞬间席卷全身! 这就是擅自闯入一个强大异兽族群领地的第一感觉吗?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到任何一只斑鹿,便已先被这领地本身的“意志”所压制! 就在他心神剧震,几乎以为下一刻便要被这股无形之力继续禁锢时—— 握在右手掌心、那枚一直被他紧紧攥着的三色鹿角信物,忽然微微一热! 一股与那庞大威严意念同源,却更加柔和、亲切、带着明确识别意味的清灵气息,自鹿角信物中流淌出来,如同溪流般环绕裴炎周身。 那股施加在他身上的、令人窒息的锁定与压制力,如同潮水遇见了礁石缝隙,迅速分流、减弱。 虽然那种不适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但那强大的压迫感与法力凝滞感却大为缓解,至少行动与基本的法力运转已不再受到任何的限制。 裴炎心中猛地一松,背后已惊出一层冷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微微发热、内里三色光丝流转似乎加快了些许的鹿角信物,暗叹一声侥幸。 清影所言非虚,这信物果然有用! 然而,还不等他喘口气,前方山坡之上,异变再生! 草木晃动,几道修长矫健、带着三色朦胧光晕的身影,如同从晚霞中跃出般,出现在山坡顶端,然后以惊人的速度轻灵跃下,几个起落间,便已来到距离裴炎不过二十余丈的开阔处,呈一个松散的半弧形,将他隐隐围住。 正是五只三色斑鹿! 为首两只,体型比清影更加高大健美,肩高接近六尺,通体皮毛光泽如最上等的绸缎,身上那明黄、淡青、月白三色斑纹不仅更加繁复绚丽,而且似乎随着它们的呼吸与情绪微微明灭,灵性十足。 它们头顶的鹿角也更为壮大分叉,如同天然的王冠,散发出淡淡的威压——赫然也是三阶异兽的层次! 后面三只体型稍小,但气息纯净凝实,亦是二阶中的佼佼者。 这五只斑鹿出现的瞬间,目光便齐刷刷地锁定了裴炎这个不速之客。 它们的眼眸清澈灵动,但此刻里面却没有裴炎从清影眼中看到过的温和与好奇,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警惕、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敌意! 一个人类修士!竟然独自一人,如此大胆地闯入了它们三色斑鹿一族的领地!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严重事件! 尤其在看到裴炎衣衫破损、模样仓皇,更让它们心生疑虑与戒备。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人族常说的话,在异兽族群中同样适用,甚至因为生存环境的残酷,这种防备更深。 而紧接着,它们看到裴炎似乎做了什么,身旁空气微微波动,一只通体雪白、眼神灵动的貂类异兽凭空出现,轻盈落在他脚边。 这一幕,让五只斑鹿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冰冷,甚至……浮现出一丝罕见的阴狠与怒意! 在它们看来,这几乎坐实了最坏的猜想——这个闯入者,不仅是一个人类修士,还是一个奴役、操控异兽作为灵宠或战斗工具的卑劣之徒! 将同属兽类的生灵如同物品般携带、驱使,这在许多崇尚自由、重视族群的异兽眼中,是极其可恶且不可饶恕的行为! 为首的、角叉更为雄伟的那只三阶斑鹿,前蹄不安地踏动地面,发出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鸣叫。 它微微低头,那对美丽的鹿角尖端,竟开始汇聚起淡淡的、却让人心悸的三色灵光! 另外四只斑鹿也摆出了类似的戒备与攻击姿态,清灵的气息中带上了一丝锐利。 误会,而且是足以引发瞬间致命攻击的严重误会,正在急速形成! 裴炎心头一紧,暗道不好。 第239章 面对 裴炎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有任何一丝被视为挑衅的举动,或者解释晚上片刻,眼前这五只看似优雅温和的三色斑鹿,绝对会爆发出雷霆般的攻击! 在三色斑鹿的领地上,被五只实力强横的斑鹿围攻,其中还有两只三阶……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不能再等了! 几乎在灵芪貂现身的瞬间,裴炎便通过灵魂联系,将最紧急、最简短的意念传递过去:“解释关于清影和鹿角信物!还有后面追击的鬃豕!” 灵芪貂与他心神相通,瞬间明了他们现在的处境之危。 它甫一落地,甚至来不及抖顺毛发,便发出一声急促却并非敌意的鸣叫。 同时四爪发力,小小的身躯化作一道白影,快速冲向斑鹿群,但是在距离那为首三阶斑鹿约两丈外——一个既表达无害、又足够对方清晰感知的距离——猛地停下。 它抬起前爪,拼命挥舞,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急切,口中发出一连串或高或低、带着明显解释与沟通意味的鸣叫。 同时,一股清晰而温和的意念波动,如同涓涓细流,主动朝着对面的五只斑鹿传递过去。 好在三色斑鹿并不是暴虐的异兽族群,对于灵芪貂的急切表现虽然感到诧异,但是在感受到灵芪貂没有任何的敌意之后,它们之间的沟通正式开始了。 裴炎紧张地注视着它们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一开始那五只斑鹿在灵芪貂主动靠近并发出鸣叫时,警惕之色更浓,前蹄踏动的频率加快。 但随着灵芪貂持续的、充满温和意念的表达,它们眼中的冰冷敌意,开始出现了细微的松动。 首先是疑惑。 那为首的三阶斑鹿,倾听的姿态更加专注,美丽的鹿眸微微转动,似乎在分辨、理解灵芪貂传递来的复杂信息。 它时而看向裴炎,目光中的审视依旧,但那种想要立刻发动攻击的锐利气势,已经开始稍稍缓和。 它似乎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类,和他脚边这只主动沟通的白貂,到底是什么关系? 灵芪貂的表达很快,意念的传递也尽可能清晰。 它似乎在简要说明裴炎的来历、闯入的原因(被后方鬃豕追杀、走投无路),以及最重要的——他们并非主仆关系,裴炎也从未奴役它! 就在这时,灵芪貂似乎觉得口头解释不够有力,它回头,朝着裴炎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明确的低鸣。 裴炎会意,立刻高高举起了一直紧握在右手中的那枚三色鹿角信物! 温润半透明的信物在渐暗的天光下,内里流转的三色光丝清晰可见,那独特的、属于三色斑鹿一族、且带着“清影”个体印记的灵性波动,毫无保留地散发开来! “呦?!” 五只斑鹿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那枚小巧的鹿角信物之上! 为首的两位三阶存在,更是同时发出一声充满惊讶与不可思议的低鸣! 它们显然认出了这信物的本质——这是唯有族中成员心甘情愿、并以自身灵角精华凝聚,赠予极其信任的伙伴,才会形成的特殊信物! 绝非强迫或掠夺所能得! 而且,那信物上属于“清影”的独特气息,它们也感知到了!清影……那个不久前因族群动荡而失散、才刚刚返回的年轻同族! 灵芪貂见它们的气势稍微缓和,赶紧抓住机会,沟通得更加急切。 它指向裴炎,又指向后方界限之外那些并未离去、反而在不远处徘徊观望、发出不善低吼的鬃豕群。 意念中充满了对鬃豕暴行的控诉,以及当时清影被鬃豕追杀,它的同伴惨死,裴炎出手相救然后赠药的经过,最后清影为了感激裴炎,所以赠送了信物,并且指引了它们族群的方向。 随着灵芪貂的讲述,五只斑鹿的目光在裴炎手中的信物、后方凶恶的鬃豕群、以及裴炎本人之间来回移动。 它们眼中的疑惑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对鬃豕暴行的愤恨,对同族清影遭遇的痛心与庆幸,以及对眼前这个救了清影、持有信物、被鬃豕追杀至此的人类修士的强烈好奇。 尤其当灵芪貂最后,以一种无比认真的意念,郑重“告知”它们,它与裴炎之间,并非主仆,而是更为平等、自愿、甚至带着深厚羁绊的“灵魂契约”关系时—— 五只斑鹿,包括那两只三阶存在,全都浑身一震! 修长的脖颈下意识地昂起,美丽的鹿眸瞬间瞪大,里面充满了比看到鹿角信物时更加浓烈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它们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侧步,彼此交换着眼神,仿佛需要同伴的确认,才能消化这个完全颠覆它们认知的信息! 灵魂契约?! 一个人类修士,与一只异兽缔结了灵魂契约?! 这……这怎么可能?! 在它们漫长族群的记忆与认知里,人族修士与异兽之间,除了猎杀与被猎杀、奴役与被奴役,几乎不存在第三种关系,尤其是这种需要异兽完全心甘情愿、甚至献出部分本源魂息的平等契约! 它们再次看向裴炎,目光已截然不同。 警惕虽然仍未完全散去,但其中的敌意与冰冷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神色:震惊、探究、难以理解,以及一丝……因清影信物和灵芪貂叙述而隐约产生的、极其微弱的善意。 这个人类……似乎真的和它们所知、所想象的那些修士,完全不同。 而界限之外,那群原本等着看好戏、期待着裴炎被鹿群瞬间撕碎的鬃豕,此刻全都傻了眼。 预想中血腥的围杀场面没有出现。 预想中鹿群暴怒的攻击也没有出现。 甚至,那个该死的人类修士,不仅没死,好像还……和那群斑鹿“聊”起来了? 那群斑鹿看他的眼神,怎么从愤怒变成了好奇?而它们看自己这边的眼神,怎么反而充满了愤恨? 眼看着情况急转直下,完全偏离了它们原本的设定,两只三阶鬃豕头领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暴躁与不甘。 它们对着裴炎的方向,发出威胁的低吼,獠牙摩擦,但脚步却开始迟疑。 这里毕竟是三色斑鹿的领地边界,它们并没有闯入,对方暂时似乎也没有冲出来跟它们对峙的意思。 但如果继续僵持,万一鹿群有更多支援到来,或者这个诡异的人类修士和鹿群达成了什么协议……形势就对它们不利了。 贪婪与凶性让它们不愿轻易放弃到嘴边的猎物,但兽类对危险的本能感知以及眼前诡异的局面,又让它们心生忌惮。 最终,在为首那只左眼疤头领一声充满不甘与怨毒的冗长低吼后,庞大的鬃豕群开始缓缓向后退却。 它们依旧死死盯着界限内的裴炎,眼神阴毒,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但脚步终究是离开了。 棕黑色的洪流,如同退潮般,逐渐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与起伏的丘陵之后,只留下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的草甸,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腥臊暴戾之气。 暂时……安全了? 裴炎望着鬃豕退去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面前那五只依旧用复杂难言眼神打量着他的三色斑鹿。 手中的鹿角信物微微发烫,仿佛与这片土地,与眼前的同族,产生了某种共鸣。 而接下来的,才是另一种真正的考验。 第240章 翠霞谷 蹄声远去,扬起的尘土缓缓沉降于渐浓的暮色之中。 最后一丝棕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山丘棱线之后,那股令人窒息的暴戾与腥臊气息也随之淡去。 领地界限之外,荒原重归寂静。 领地界限之内,气氛却依旧微妙而紧绷。 五只三色斑鹿并未因鬃豕的退却而放松警惕。 为首那只角叉雄伟的三阶斑鹿昂首眺望着鬃豕消失的方向,清澈的眼眸中愤怒与冷意交织,但更多的是一种审慎的理智。 那群鬃豕臭名昭着,凶悍且记仇,个体实力不俗,如今更纠集成群。 它们虽未直接闯入领地之内,但已是在边界外耀武扬威,挑衅意味十足。 若在平时,或许还有交涉或驱逐的余地,但今日对方数量占优,己方仅有它们五个在此巡逻。 贸然越界追击,即便占着护卫家园的一腔血勇与地利,也难保不在对方的疯狂反扑下出现伤亡。 眼下,边界外的威胁已经消失,更紧要的,是如何处理眼前这个更棘手、更不可思议的“闯入者”。 五道目光再次落回裴炎身上。 它们的敌意已褪去大半,但审视与探究之色更浓。 灵芪貂完成了初步沟通之后,并未退回裴炎身边,而是蹲坐在原地,轻轻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白色毛发,安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决定。 它通过意念,将刚才与斑鹿们交流的要点,以及对方此刻的复杂心绪,简要传递给了裴炎。 裴炎默默听着,心中了然。 救命之恩,信物为凭,这或许足以让它们网开一面,不计较自己情急之下的擅自闯入,甚至给予一些简单的帮助后,将自己送出领地,回到那危机四伏的缓冲地带。 但“灵魂契约”的存在,无疑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远超预料的涟漪。 这在异兽的认知中,几乎是颠覆性的。 这足以让这些灵智颇高的斑鹿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修士,绝非它们以往认知中的人类修士。 此事,已超出了它们这几个巡逻守卫的权限和判断能力。 果然,片刻的沉默与眼神交流后,为首的三阶斑鹿转向灵芪貂,发出一串低沉而清晰的鸣叫,意念经由灵芪貂转述给裴炎。 意思很明确:鉴于清影的信物,他对清影的救命之恩,尤其是与异兽缔结灵魂契约的非常情况,它们无法擅自处置。 需要将裴炎带回族群的核心聚居地,由族中长老定夺。 裴炎听罢,并无意外,心中反而微微一松。 这恰恰是他当下处境中,所能期望的最好安排之一。 继续滞留在缓冲地带?经过今日之事,鬃豕一族已将他的气息与样貌记下,现在自己贸然出去,绝对会再次引来更大的报复。 此时在灵气贫瘠,已经变得危机四伏的缓冲地带徘徊,时刻提防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流浪异兽族群,绝非长久之计。 而一个相对温和、有秩序、且对自己至少抱有初步好奇而非绝对敌意的异兽族群领地,若能暂时栖身,无疑是绝佳的避风港。 不仅能避开外界的直接威胁,更能获得相对安稳的环境来修炼、恢复、观察形势,甚至……或许能借此了解万兽原更多真实的动态。 风险固然存在,深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异兽族群核心,无异于将自身置于对方规则的完全笼罩之下。但权衡之下,机遇与风险并存。 裴炎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对着那为首的三阶斑鹿,以意念回应:“有劳引路。” 他的坦然与配合,让五只斑鹿眼中的审视又淡去一分。 灵芪貂轻盈跃起,落回裴炎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没有再多言语。 为首的斑鹿转身,发出一声短促的轻鸣,其余四只斑鹿也随即调整位置,两只在前,三只在后,将裴炎隐隐护在中间。 队伍再次启程,朝着与来时相反的、鹿形巨石背后的方向,向着这片领地更深处行去。 三色斑鹿的步伐轻灵而迅捷,即便是在崎岖不平的丘陵谷地间,也如履平地。 它们修长的四肢迈动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三色斑纹在渐暗的光线下微微流转,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裴炎收敛气息,默默跟随。 他留意到,越往深处走,脚下土地的质感似乎都变得不同。 缓冲地带那种粗粝、干燥、充满蛮荒气息的土壤,渐渐被更为细腻、湿润、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泥土所取代。 空气中稀薄而狂躁的灵气,也似乎被悄然过滤、沉淀,变得温润、纯净了许多,比之缓冲地带,已是天壤之别。 就这样,他们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之后,在绕过一道生满青苔、流水潺潺的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山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裴炎眼前。 纵使裴炎心性沉静,此刻也不由得为眼前的景象心神微震。 首先感受到的,是扑面而来的、浓郁了不止一倍的天地灵气! 这灵气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山野草木特有的清新与勃勃生机,呼吸之间,沁人心脾,连日奔逃的疲惫似乎都缓解了几分。 抬眼望去,山谷之广阔,一眼竟难以望到边际。 两侧是连绵起伏、线条柔和圆润的苍翠山峦,山体并非光秃岩石,而是覆盖着茂密而种类繁多的植被。 近处是低矮的、开着各色细小花朵的灌木与茸茸草地,稍远些便可见挺拔的树木,树叶形状各异,色泽从嫩绿到墨绿,层层叠叠,在晚风中发出舒缓的沙沙声响。 谷地平坦而开阔,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如银色缎带,蜿蜒穿行其中,水声淙淙,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悦耳。 溪流两岸,是大片平坦的草地,绿草如茵,其间点缀着许多裴炎叫不出名字的奇异花草,有些散发着微弱的灵光,让人看上去心旷神怡。 最引起裴炎注意的,则是散布在谷地各处、或悠闲踱步、或低头啃食嫩草、或互相依偎梳理皮毛的三色斑鹿。 它们体型大小不一,斑纹色泽深浅有别,但无不体态优美,毛色光洁,神情安详宁静。 有的幼鹿在母鹿身边顽皮地蹦跳嬉戏,发出稚嫩的呦呦声,为这片静谧的山谷增添了几分生动。 远处山坡上,甚至能看到几群普通的、毫无灵力波动的梅花鹿与野山羊,与三色斑鹿和谐共处,显然这片领地包容而富足。 整个山谷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宁静、生生不息的气息。 没有弱肉强食的紧张,没有资源匮乏的挣扎,只有一种与自然完美交融的、古老而安宁的生存韵律。 这与裴炎踏入万兽原以来所见的荒凉、残酷景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宛如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在这片宁静山谷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奇异的高大建筑。 远远看上去,那并非人类匠人精心雕琢的亭台楼阁,也没有飞檐斗拱的精巧结构。 它更像是一座天然生成的、由无数巨大灰青色岩石堆叠而成的庞然巨物,巍峨如山,静静地矗立在谷地中心。 远远望去,其轮廓粗犷雄浑,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原始与厚重感。 莫名地,裴炎想起了镇渊堡那座如同山岳般横亘在天渊巨崖之上的雄关——两者都给人一种坚不可摧、庇护一方的震撼感,只不过镇渊堡是人族智慧与力量的结晶,冰冷肃杀; 而眼前这座巨石建筑,则更像是大地自然孕育的守护圣所,古朴苍茫,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 引路的斑鹿并未因这壮阔景象而停留,步伐依旧轻快,径直朝着山谷中央那座巨石建筑行去。 随着距离拉近,裴炎越发感到这座建筑的不可思议。 它并非真正由石块“堆砌”而成,离得近了才发现,那看似“堆叠”的视觉效果。 实则是几块巨大无比的天然岩体,被某种伟力巧妙地镂空、雕琢、组合而成的整体! 岩石与岩石之间的缝隙,实则是开凿出的门户、通道或平台,上面爬满了生机勃勃的古藤与蕨类植物。 整座建筑没有一丝人工斧凿的匠气,线条浑然天成,却又隐隐暗合某种玄奥的韵律,与山谷的灵脉地气紧密相连。 它静静地屹立在那里,便自然散发出一种沉稳、安宁、不容侵犯的威严气息。 很快,他们来到了巨石建筑的基座之下。 近看更觉其宏伟,裴炎站在它的前面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 岩石表面冰凉粗糙,散发着历经无数岁月的沧桑感。 正前方,是一个高达四五丈、宽约三丈的天然拱形门户,门内光线幽深,通向建筑内部。 斑鹿首领率先踏入,裴炎略一迟疑,也举步跟上。 踏入拱门的瞬间,外界最后的天光与草木清香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静、略带凉意的石室气息。 但并无任何阴森憋闷之感,上方并非完全封闭,许多地方留有大小不一的天然孔洞或裂隙,让暮色天光与清新空气得以流通,甚至能看到一些藤蔓从孔洞垂下,为冰冷的石壁增添了一抹绿意。 他们穿行在宽敞而略显昏暗的通道中,脚步声在石壁上激起轻微的回响。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隐约可见一些极其古老、线条简朴却充满灵动的壁画与刻痕,描绘的大多是鹿群、山林、日月星辰等场景,散发着浓郁的远古部族气息。 不多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尤为开阔的天然石厅。 这石厅高约三四丈,方圆足有十余丈,呈不规则的椭圆形。 顶部有一道巨大的天然裂隙,此时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正从那裂隙中斜射而入,为整个石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光晕,也照亮了空气中缓缓飘浮的细微尘粒。 地面平整,岩壁粗糙却有一种天然的肌理美感,通体都是那种沉静的灰青色,置身其中,能清晰感受到一种源自大地深处的、亘古不变的古朴与厚重。 而石厅的尽头,是一个略高出地面的天然石台。 此刻,石台之上,静静伫立着两道身影。 当裴炎的目光落在那两道身影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神剧震! 那并非斑鹿的形态。 那是……近乎人类的形体! 两人皆身着简单的、由某种柔软兽皮与坚韧藤蔓编织而成的灰白色衣袍,样式古朴,宽大舒适。 他们身形挺拔,负手而立,自有一种挺拔的气度。 然而,他们并非纯粹的人族模样。 两人的面容看似中年,线条刚毅而平和,眼眸深邃沉静,如同经历了无尽岁月的古潭。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额前发际线处,各自生着一对小巧精致、色泽温润如玉、形状优美分叉的——鹿角! 那鹿角不过寸许高,玲珑剔透,内里隐隐有明黄、淡青、月白三色光晕缓缓流转,与他们的气息完美交融,非但不显怪异,反而为他们平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超凡脱俗的灵韵与威严。 仿佛他们本就是天地灵秀所钟,这鹿角是其神圣本质的自然彰显。 至少是五阶异兽!化形之身! 裴炎心中瞬间明了。 在修仙界的常识中,异兽修行至五阶(对应人族通脉境),体内妖力与灵智达到某种质变,便有机会炼化横骨,重塑形体,化为人身。 这并非简单的幻术,而是生命形态的一种升华。 然而,化形之初,往往难以完全抹去本体特征,总会保留一些最显着的特质。 唯有修为臻至八阶(对应人类修士的化元境),才能彻底褪去兽形,与真正的人族一般无二。 眼前这两位,显然就是三色斑鹿一族中,已然踏入五阶、成功化形的高阶存在! 让裴炎心神凛然的,不仅是他们显露出的、远非自己所能揣测的深厚气息,更是他们此刻的状态。 在他踏入石厅的瞬间,那两道沉静的目光便已悄然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平和,并无逼人的威压或刻意的审视,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本源。 更让裴炎感到一丝惊讶的是,他们的眼神中,竟然没有丝毫惊讶或意外,只有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仿佛对他的到来,早已预知,或者……早已在等待。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石厅内,唯有那一道斜射的夕阳光柱缓缓移动,光影变幻。 裴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上前一步,隔着数丈距离,朝着石台上的两道身影,郑重地拱手施了一礼。 姿态不卑不亢,却带着对高阶修行者应有的尊重。 肩头的灵芪貂也轻轻跃下,蹲伏在裴炎脚边,仰着小脑袋,望向石台。 引他前来的五只斑鹿,上前跟它们简单交流之后,此刻已悄然退至石厅入口两侧,垂首肃立,姿态恭谨。 石台上,左侧那位鹿角稍显粗壮、面容更为威严些的化形鹿修,目光在裴炎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脚边的灵芪貂,最后落在了裴炎依旧紧握在手中的那枚三色鹿角信物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润,竟是人族通用语言,字正腔圆,不带丝毫异兽的腔调: “远来的人类,欢迎来到翠霞谷。” 话语平静,却如石投静水,在空旷的石厅内激起无形的涟漪。 第241章 灵芪之秘 石厅之内,夕晖斜照,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映得那两位伫立石台之上的身影愈发朦胧而威严。 裴炎心神尚处于初见化形异兽的震动之中,却听得那温润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道破了他们早已知晓自己到来的缘由。 开口的,是左侧那位化形鹿修。 他面容较为方正,眉骨略高,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额前那对玉色鹿角较为粗壮,分叉也更多一些,通体流转的三色光晕更为内敛浑厚,隐隐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自称为“鹿玄”。 右侧那位,面容则相对清矍一些,颧骨微显,眼神更为柔和通透,鹿角则稍显细巧精致,光泽温润,流转的三色光芒也更为明亮灵动,给人一种智慧而通透的感觉。 自称其为“鹿澈”。 裴炎自然也马上报出了自己的名讳。 鹿玄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裴炎,又落在裴炎肩头的灵芪貂以及他手中紧握的鹿角信物上,继续用人族语言说道: “远来的客人,清影已然归返族中。 它已将前因后果尽数禀明。不过此刻它正在别处疗愈,不便前来相见。” 裴炎闻言,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难怪这两位居高临下的化形存在,对自己这个突兀闯入的人族修士并无太多意外与审视,反而有种了然于胸的平静。 是清影已经把了解到的关于他的情况告知了对方。 这无疑消除了最大的误会根源,也让他之前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丝。 “清影道友平安归来便好。晚辈当时亦是自救,不敢居功。”裴炎拱手,态度谦逊得体。 鹿玄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目光却再次转向裴炎肩头,这次是落在了灵芪貂身上,带着一丝明显的探究。 鹿澈的目光也同时投来,两人眼中皆闪过一丝讶异。 “清影提及,你身边应有两只异兽伙伴。”鹿玄缓缓道,声音在空旷石厅中回响,“除了这灵性十足的白貂,另一只……何不唤出一见?” 裴炎心中一凛,没想到对方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知意欲何为。 他现在既然已经进入对方的领地,本也没指望能完全瞒过这两位深不可测的化形异兽,只是不知他们为何特意要见小金。 略一沉吟,他心念微动。 金光一闪,金丝小猴小金的身影便出现在他另一侧肩头。 小家伙似乎对突然转换的环境有些茫然,琥珀色的眸子眨了眨,迅速看清了眼前情形。 尤其是石台上那两位气息浩瀚、形貌奇特的高阶异兽,它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抓紧了裴炎的衣襟,传递过来一丝紧张的情绪。 就在小金现身的刹那,石台上鹿玄与鹿澈的目光瞬间聚焦而来! 那目光锐利如电,仿佛要将小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们的视线在灵芪貂与小金身上来回逡巡,眼中的探究之意几乎化为实质。 石厅内暂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裴炎感受到这沉默中的压力,心中微感不安,但却并未有太大的慌乱。 他从对方的眼神中,并未察觉到任何恶意,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奇、确认,以及某种……深沉的思量。 就在裴炎暗自揣测对方意图时,鹿玄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沉寂。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你可知,我们为何要见你这两只伙伴? 裴炎抬头,迎向对方深邃的目光,坦然摇头:“晚辈不知,还请前辈明示。” 鹿玄与鹿澈对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鹿玄上前半步,居高临下,却并无压迫之感,缓缓道: “实话相告,你作为人族修士。 即便你于清影有救命之恩,持有它心甘情愿凝炼的‘灵心角’信物,依照常例。 不追究你擅自闯入我们领地的冒犯之举,吾族最多予你些许宝物等作为酬谢,护送你安然离开领地边界,便算两清。 断无可能把你带到我们族群核心之地,更遑论引你来此‘祖灵厅’。”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灵芪貂与小金,尤其是它们与裴炎之间那种无形却紧密的灵魂联系波动。 “但是,得知你竟身负两只异兽伙伴,且皆非以禁制奴役,而是以平等自愿的‘灵魂契约’相连……此事,便截然不同了。” 裴炎心中微动。 果然,根源难道在于灵魂契约上。这似乎触动了某些他不了解的关键。 鹿玄继续道:“灵魂契约,于我们兽族而言,意义非凡。 它绝非主仆禁制可比,需异兽一方彻底敞开心扉,甘愿献出一缕本源魂息,方有可能缔结。 能得异兽如此信任,本身已说明许多问题。 有此契约在,我们可破例,允你在领地内暂得庇护,不受外敌侵扰,也算偿还你对清影之恩,并全了这契约所代表的‘缘法’。” 裴炎听到可以暂时留在鹿谷,心中稍定,这已符合他一部分期望。 但他没有急于欣喜,因为他听出对方话未说完。果然,鹿玄话锋一转: “然而,若仅仅如此,我们今日也不会与你多言。 真正让我们决定与你细谈,并可能予你一场天大机缘的,却非仅是这灵魂契约本身。” 裴炎眉头微蹙,静待下文。 鹿澈此时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比鹿玄更显清越温和,目光却带着一种洞彻的智慧:“可否告知,你这只金色小猴,是否身具一丝……金缕猿血脉?” 裴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此事瞒不过对方,而且对方既然主动提起,必有深意。 鹿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鹿玄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的神情都变得有些郑重。 鹿玄再次开口,语气变得直接了许多,不再绕弯子:“人族修士,我们便直言了。 若你仅是与寻常异兽缔结灵魂契约,我们予你庇护,已是破例。 但那桩机缘,却是万万不会与你提及的。 然,你不仅契约了异兽,其中更有一只灵芪貂,且观其气息,竟已成功晋入二阶! 而另一只,又恰是身具金缕猿血脉……此等巧合,或非偶然。 或许,真有一份天大的机缘,正应在你身上。而这份机缘之关键,便系于你这两只伙伴之身。” 裴炎眉头皱得更紧。 他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方向。 灵芪貂?金缕猿?机缘?这三者之间有何关联?与他这个人族修士又有何干?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晚辈愚钝,不知前辈所言机缘,究竟所指为何?又与在下的两只伙伴有何关联?” 鹿玄与鹿澈再次对视。 鹿澈微微抬手,示意裴炎稍安勿躁。 他转身,缓步走下石台,来到石厅一侧。 那里有几个天然的、表面平坦的岩石,看似随意分布,却隐隐围成一个半圆。 鹿澈在其中一块较大的岩石上坐下,又指了指对面两块较小的岩石。 “且坐下谈吧。此事说来话长,涉及不仅仅涉及吾族,亦涉及整个万兽原一些古老的秘辛。”鹿澈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平静的力量。 裴炎略一迟疑,还是依言走了过去,在鹿澈指定的岩石上坐下。 灵芪貂从肩头跃下,蹲伏在他脚边,小金则依旧赖在他肩头,好奇地打量着鹿澈。 鹿玄并未走下石台,依旧负手立于高台边缘,仿佛陷入了沉思。 待裴炎坐定,鹿澈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首先,裴炎小友,你可知晓,吾万兽原‘八大王族’,因何能屹立巅峰,统御四方?” 裴炎摇了摇头。关于八大王族,他只从小金那里听过只言片语,知其强大威严,订立规则,但具体缘由,却不清楚。 鹿澈并未卖关子,直接道出关键:“八大王族之所以超凡脱俗,凌驾万兽之上,核心之一,便在于它们共同守护并掌控着一处对我们兽族而言,至关重要、堪称神圣的所在——‘洗灵天池’。” “洗灵天池?”裴炎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听起来便觉不凡,只是不知道此刻提出来跟他的两只伙伴有何关系。 “不错。”鹿澈点头,“此天池具体所在、如何运作,乃王族最高机密,我们亦知之不详。 但众所周知,其最核心、最伟大的功效,便是能提纯、净化、甚至升华异兽的血脉!” 他眼中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敬畏与向往的光芒: “血脉,乃我们兽族力量与潜力的根基。 血脉越纯净,天赋神通便越强大,修行上限便越高,诞下强大后代的几率也越大。 八大王族能代代涌现强者,保持统治地位,与其血脉通过洗灵天池得以不断提纯、保持乃至精进,有着直接关系。” 裴炎听得心中震动。原来如此!难怪八大王族地位如此稳固。 掌控着能提升整个族群根本潜力的重要资源,这无异于掌握了命脉。 “所以,”鹿澈看向裴炎,目光变得深邃,“你当明白,对于万兽原无数异兽族群而言,血脉提纯和改进是何等诱人、何等珍贵,却又何等遥不可及的事情。 洗灵天池由八大王族牢牢把持,非其核心族裔或立下不世功勋者,绝难有机会沾染分毫。” 裴炎缓缓点头,心中已有明悟。 对方铺垫这么多,接下来要说的“机缘”,恐怕就与这“血脉提纯”有关了。 而自己的金缕猿伙伴,身具王族血脉,无疑是最渴望、也最有可能从中获益的对象。 果然,鹿澈话锋一转:“然而,天地造化玄奇,提升血脉纯度之法,也并非仅有洗灵天池一途。 世间总有奇物,能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 其中有一种,极其罕见,效用虽远不及洗灵天池那般显着直接,但对我们无缘天池的寻常族群而言,已是梦寐以求的至宝。”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裴炎脚边安静蹲伏的灵芪貂身上,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探究,有期待,也有一丝难以置信。 “而这种奇物之寻觅关键……便在你身边这只灵芪貂身上。 而且,必须是……成功踏入二阶以上的灵芪貂。” 第242章 血源灵蕈 鹿澈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石厅内激起层层无形的涟漪。 夕阳的光柱又偏移了几分,将鹿澈清矍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更显神秘。 裴炎的心脏猛地一跳,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脚边的灵芪貂。 小家伙似乎也听懂了鹿澈的话,仰起小脑袋,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灵动的光芒,与裴炎对视一眼,传递来一股“竟然与我有关”的微妙情绪。 “与灵芪貂有关?还必须二阶以上?”裴炎重复着这两个关键点,心中念头急转。 他想起初遇灵芪貂时,凤清漪曾重点说过其稀有,也提及它进阶之艰难,需要海量玄药支持,但是没想到它竟然跟异兽血脉这么重要的事情有关联。 鹿澈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灵芪貂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探究。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人族修士,虽然此问或许有些冒昧,但我心中实在好奇……你这只灵芪貂,是你得到的时候就已经是二阶了,还是跟随你之后,才得以突破瓶颈,晋入二阶的呢?” 这个问题颇为直接,甚至触及了裴炎的一些过往隐秘。 毕竟,灵芪貂的来历与进阶过程,牵扯到凤清漪,乃至他最大的秘密神秘荷包。 裴炎沉默了片刻。 面对这两位深不可测、目前看来态度还算坦诚的高阶异兽。 他知道遮遮掩掩或者模棱两可的话,在这种存在面前恐怕徒惹猜忌,甚至可能断送眼前的转机。 不如直言部分难处,反显坦诚。 他抬起头,迎向鹿澈探究的目光,语气平静而坦荡: “前辈明鉴,关于灵芪貂的来历和进阶,此事确实涉及到晚辈过往一段不愿多提的隐秘经历,请恕晚辈不便详述。 但晚辈可以保证,它跟随晚辈以来,未曾受过任何强迫与伤害。” 他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却明确划定了界限,并再次强调了与灵芪貂之间的平等关系。 鹿澈闻言,眼中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 他侧头,与石台上一直静立的鹿玄交换了一个眼神。 鹿玄那沉静如古井的眼眸中,似乎也掠过一丝微光。 它们身为异兽,尤其厌恶人族修士那些冠冕堂皇、虚与委蛇的借口。 裴炎这种不卑不亢、直言“不便透露”却又表明立场的态度,反而让它们觉得真实可信,比那些绞尽脑汁编造完美借口的人,更值得几分信任。 至少,这说明此子并非那种毫无底线、精于算计之辈。 裴炎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神态的细微变化,心中稍定。 他想起当初在黑木森林面对那古老树人长老时,也是这样的情形。 看来对待这些寿命悠长、智慧深沉的异类存在,一定程度上的真诚或许真是最有效的沟通方式之一。 见对方并未纠缠于此,裴炎顺势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前辈方才提及,那能提升血脉的奇物,寻觅关键在二阶及以上的灵芪貂。 不知此物究竟是何物?灵芪貂又如何能寻觅到它?为何又必须是二阶以上?” 鹿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裴炎,这次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解释的耐心。 “此物,在吾等兽族古老相传中,被称为‘血源灵蕈’。 这种玄药有几个特别的地方,让它变得极为珍稀。 第一、就像很多高阶玄药一样,它完全不能够被培育; 第二、它生长的地方没有任何的规律,并且在它生长的绝大多数时间里,它都没有固定的形态。 一般混杂于万千草木之中,无论神识探查,还是气息感知,都难以将其与寻常草植区分。 唯有在其即将成熟前的极短时间内,才会显露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独特的本源气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而这缕气息,缥缈玄奥,几乎与天地间最精纯的木灵生机融为一体。 纵使我等已经进入了化形阶段,神识全力扫视之下,也极难在茫茫山野中将其准确捕捉。 但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灵芪貂,眼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亮光:“唯有灵芪貂这等天赋异禀、对天地玄物有着超乎寻常感应的异兽。 才有可能在血源灵蕈即将成熟、气息显露的那短暂瞬间,凭借其与生俱来的灵觉,感应到那细微的不同!” 裴炎听得入神,下意识地看向灵芪貂。 小家伙似乎也听懂了这是在夸赞它的本领,微微挺了挺小胸脯,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然而,”鹿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这种感应能力,也并非所有灵芪貂都具备,或者说,并非随时都具备。 根据过往的经验,只有成功踏入二阶,灵智与本源灵觉得到一次质的飞跃后,灵芪貂的这种‘寻灵’天赋,才会被真正激发到足以捕捉血源灵蕈那微妙气息的程度。 一阶的灵芪貂,或许对普通灵草玄药敏感,但面对‘血源灵蕈’这种近乎隐形的奇物,恐怕力有未逮。 这也是为何吾强调,必须是二阶以上。” 原来如此!裴炎心中豁然开朗。 灵芪貂本就是寻宝异兽中的珍品,其进阶条件极度苛刻,可一旦进阶,天赋能力便会产生质的飞跃,竟能涉及到寻觅“血源灵蕈”这等奇物!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鹿玄鹿澈在确认灵芪貂是二阶,且与自己有灵魂契约后,态度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血源灵蕈……”裴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问道:“此物对异兽提升血脉,效果如何?” 鹿澈坦然道:“据记载,血源灵蕈虽然作为珍稀玄药,但是其效果远无法与洗灵天池相提并论。 洗灵天池,乃天地造化之物,可稳定、持续地提纯升华血脉。 而血源灵蕈,过往发现的几乎都是一阶玄药,更像是一次对于血脉提升的微弱刺激。 它蕴含一种奇异的生命力量,能被异兽吸收,有极小的几率引动血脉深处的一丝共鸣,从而使得血脉纯度得到些许、不稳定的提升。 或许只能让血脉纯度提升微不足道的一丝,或许能让某种隐性天赋显现,也或许……全无效果。” 他语气平和,并未夸大其词:“但是即便如此,对于无数无缘天池、血脉固化甚至逐渐稀薄的族群而言,这一丝可能,已是弥足珍贵。 更何况,血源灵蕈对几乎所有异兽族裔,都可能产生效果,这也就是它为何如此重要的另一个原因了。” 裴炎点了点头,理解这份机缘的价值所在,但是此刻他的内心却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裴炎敏锐的捕捉到了对方口中血源灵蕈几乎只是一阶玄药这个关键词,而裴炎也知道对方所说的一阶玄药,肯定只是一阶雏形玄药。 而自己拥有神秘荷包这个逆天神物,完全可以让它变成一阶完形玄药,如果……,他不敢再想,努力压下心底的异样情绪,以免让对方看出破绽,对方可是货真价实的化形异兽。 他努力把思绪拉回到刚才的节奏。 正如对方所说,对翠霞谷的三色斑鹿族群而言,若能偶尔得到一株血源灵蕈,或许就能让某位有潜力的族人血脉得到一丝优化,对整个族群的长期发展,意义非凡。 “可是,”鹿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混合着无奈与一种造化弄人的感叹,看向灵芪貂。 “血源灵蕈最令人费解,也最让吾等感慨天地规则玄奇之处。”鹿澈缓缓道, “它对几乎所有的异兽族裔,都可能有一丝提升血脉的效用,无论效果强弱。 然而,唯独对于能够发现它的灵芪貂……却毫无作用。” 裴炎一怔:“毫无作用?” “不错。”鹿澈肯定道,“确切说,是灵芪貂无法吸收利用‘血源灵蕈’中那种能引动其他异兽血脉共鸣的特殊力量。 它们或许能感受到其充沛的生机与灵气,食用后或许能补充些元气,但对它们自身的血脉,没有任何提纯或激发效果。 仿佛天地在赋予灵芪貂这份寻觅奇珍天赋的同时,也剥夺了它们从这份奇珍中直接获益的可能。” 这……裴炎心中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灵芪貂进阶艰难,需要海量资源,而只有它能寻觅到的、对异兽族群至关重要的奇物,却对自己无用。 这似乎是一种残酷的平衡,也解释了为何灵芪貂如此稀有,且罕有听说能进阶高阶——它们的天赋,更多是为他者做嫁衣。 灵芪貂似乎也听懂了鹿澈的话,原本挺起的小胸脯微微塌了下去,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落寞,但是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倒是没有什么过多的沮丧。 裴炎心疼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传递过去安慰的意念。 同时,他也彻底明白了鹿玄鹿澈的意图。 他们看重的,不仅仅是自己这个与异兽缔结灵魂契约的“异类”人族。 更关键的是,自己拥有两只特殊的异兽伙伴:一只是具备寻觅“血源灵蕈”能力的二阶灵芪貂; 另一只,则是身具金缕猿王族血脉、一旦得到“血源灵蕈”便有可能获得切实好处的金丝小猴! 这是一个完美的组合!灵芪貂负责“寻”,小金则是潜在的“受益者”。 而自己作为它们的契约者与伙伴,是连接这一切的核心。 三色斑鹿族若能与自己合作,提供庇护与可能的信息、资源支持,或许就能借助灵芪貂的能力,为族群寻得那渺茫的机缘。 想通了这一切,裴炎心中反而踏实了不少。 如此坦诚的说出事情的原委和真相,对方有所求,自己有所需,这才是合作的基础。 他抬起头,看向石台上的鹿玄,又看了看身旁的鹿澈,沉声问道:“那么,前辈所谓的机缘,便是希望借助灵芪貂之力,尝试寻觅那血源灵蕈? 而作为回报,贵族愿为我提供庇护,并且……若有所得,我的金缕猿伙伴也能分润好处?” 鹿玄一直沉默聆听,此刻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不错,此乃互利之事。 吾族可为你提供安全居所、修行所需基本材料,甚至一些适合你人族修士的常识信息与有限资源。 而你,则需允许你的灵芪貂伙伴,在合适的时候,协助吾族在特定区域探寻。 若真能侥幸寻得‘血源灵蕈’,其归属与分配,届时可再行商议。 至少,必不会亏待你的金缕猿伙伴。” 条件听起来颇为公道,甚至可以说对裴炎相当有利。 毕竟,他现在急需一个安全的落脚点,而灵芪貂的探寻能力,本就是他资源的重要来源之一,用来交换一个稳定的大后方和可能的额外收获,似乎很划算。 但裴炎并未立刻答应。 他沉吟片刻,问道:“不知前辈所说的‘特定区域’是指何处? 探寻是否有时间限制或次数要求? 若长时间一无所获,又当如何? 此外,贵族领地之内,安全固然无虞,但晚辈人族身份敏感,长期滞留,是否会为贵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问题问得实际而周全,显示出裴炎并非冲动之辈,而是在认真权衡利弊与风险。 鹿澈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微笑着接口,语气更加和缓:“你思虑周全,实属应当。 ‘特定区域’主要指吾族领地内几处灵气汇聚、草木繁盛、自古传闻可能孕育奇珍的古老林地、幽谷,范围有限,绝不会让你与伙伴涉足险地。 探寻并无硬性要求,视灵芪貂状态与你的意愿而定,毕竟此事强求不得,也需要一定的运气。 即便长久无获,只要你在领地内安分守己,不违背吾族规矩,庇护依旧有效。”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至于你人族身份……确属敏感。 然而我三色斑鹿一族,素来与世无争,偏居一隅,与外界交流本就不多。 你在此处,只要不刻意张扬,不离开核心领地范围,外界难以知晓。 即便偶有风声,只要你不出我族的领地范围,外来者也难以强行探查,况且……” 鹿澈目光深邃地看了裴炎一眼:“你既能得两只异兽以灵魂契约相托,又能自那凶残的鬃豕群追杀中脱身,可见你并非毫无自保之力的寻常凝神修士。 些许风险,我想你应该也可以简单应对吧。这,亦是吾等愿意与你合作的原因之一。” 裴炎心中微凛,这番话可以说非常现实了,对方是在看到自己能力的基础之上,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详谈,如果自己只是一个平庸的凝神中期修士,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待遇。 石厅内再次安静下来。 夕阳光柱已变得极为暗淡,几近消失,石厅内光线昏暗,唯有岩壁高处一些天然孔洞透入的微光,以及鹿玄鹿澈身上那对鹿角散发的柔和三色光晕,照亮着彼此的面容。 裴炎垂目沉思。 对方给出的条件非常优厚,几乎解决了他当前所有迫在眉睫的困难,还附带了潜在的机缘。 风险虽有,但可控。 最重要的是,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肩头的小金,脚边的灵芪貂,最后落在鹿澈温和而坦诚的脸上,以及石台上鹿玄那沉静如渊的身影。 “承蒙前辈厚意。”裴炎起身,郑重拱手,“此事,晚辈应下了。愿与贵族合作,各取所需。具体细则,但凭前辈安排。” 鹿澈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 鹿玄也微微颔首,沉声道:“善。今日起,你可暂居翠霞谷的‘留客崖’。具体事宜,鹿澈会与你安排。清影伤愈后,也会前来寻你,但时候具体的安排会有他跟你叙说。” 裴炎自是没有任何的异议。 就这样,一场跨越种族、基于利益与微妙信任的合作,在这古朴的三色斑鹿祖灵厅中,悄然达成。 裴炎的万兽原之旅,也将从此揭开新的、或许更为波澜诡谲的一页。 第243章 留客崖 石厅内的交谈告一段落,空气里那无形而微妙的张力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初步共识的平静。 裴炎随着鹿澈步出那座被称为“祖灵厅”的巨石建筑。 暮色已完全笼罩山谷,天边最后一抹暗红沉入山峦背后,深蓝色的天幕上,几点疏星悄然显现。 谷地中并未陷入完全的黑暗,许多奇异的草植散发着柔和的的微光,如同大地上洒落的星子,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将鹿谷点缀得如梦似幻。 空气中灵气氤氲,带着夜露的微凉与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他们并未深入谷地最中心的鹿群聚集区,而是沿着山脚,朝着较为边缘的地带走去。 约莫一炷香后,穿过一片稀疏的、叶片宽大、在夜间散发着银色月晕的树林,眼前景色又是一变。 前方地势略高,一片低矮但颇为陡峭的山崖突兀地拔地而起,与周围平缓的谷地形成鲜明对比。 山崖不高,约莫二十余丈,岩体呈浅灰色,表面颇为光滑,在星月与发光植物的微光映照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山崖面向谷内的一侧,岩壁上可见数十个大小不一、或天然形成、或经人工简单修整的洞口,如同蜂巢般错落分布。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崖正前方,一片开阔的草地上,竟有一湾小小的湖泊。 湖水清澈,倒映着星空与发光植物,波光粼粼,静谧异常。 湖畔生着些低矮的芦苇与叫不出名的水草,偶尔有微小的发光飞虫掠过水面,划出短暂的流光。 夜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清凉的水汽,与山崖的沉静相得益彰。 “此地名为‘留客崖’。” 鹿澈停下脚步,指着那片山崖与湖泊,“乃我族用以接待来访友族或远客之地。 崖上洞府皆已简单打理,可随意选用。前方镜湖之水清冽甘甜,灵气亦算充裕。”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感慨:“只是近年来,万兽原颇不平静,各友族间走动渐少,此地已闲置许久。 如今,正好供裴小友暂居。” 裴炎举目四望,心中不禁赞叹。 此地环境清幽宁静,灵气充沛,远胜缓冲地带那贫瘠荒凉之所,甚至比他当初在镇渊堡外围经营的小山谷也不遑多让,且更多了几分天然野趣与静谧。 崖壁洞府既可遮风避雨,又相对独立,前方湖泊视野开阔,景色宜人。 作为临时栖身之所,堪称完美。 “多谢前辈安排,此地甚好。”裴炎真诚致谢。 鹿澈微微颔首,正要交代些日常琐事,裴炎却抓住机会,问出了盘旋心头已久的疑惑: “前辈方才提及万兽原近来动荡,各友族走动减少……晚辈流落此间时日虽短,却也深感缓冲地带不再平静,不同族群活动异常。 不知这动荡根源,究竟为何?方才厅内未及细问,还望前辈解惑。” 鹿澈闻言,转过身来,面向镜湖。 星辉与湖光映照在他清矍的侧脸上,那对玲珑鹿角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他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斟酌言辞,但并无遮掩之意。 “此事,说来也与我之前提及的‘洗灵天池’有关。” 鹿澈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悠远,“洗灵天池虽由八大王族共同守护掌控,但每次开启,各王族所能分配到的进入名额,却并非一成不变。” 裴炎凝神倾听,知道接下来的话即将触及万兽原权力更迭的核心秘密。 “名额多寡,直接关系到未来数百年,甚至更长时间里,哪个王族能培养出更多血脉精纯、潜力巨大的后代与强者,关乎族群兴衰。” 鹿澈缓缓道,“因此,在每次洗灵天池开启前约百年,八大王族之间,便会因各种缘由,爆发或明或暗的争斗、博弈、乃至战争,以重新厘定实力排序,划分下一次天池开启时的名额多少。” 原来如此!裴炎心中豁然开朗。周期性实力排名! 这便解释了为何万兽原近期暗流汹涌,连缓冲地带都受到波及。 接着鹿澈说道,王族间的较量,必然会牵动其麾下附属族群,以及整个万兽原的力量平衡与势力范围。 裴炎听到此处,恍然大悟,想必那些异常出现的鬃豕群,三色斑鹿族群的动荡迁徙,恐怕都与此大背景有关。 “据我所知,”鹿澈继续道,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距离下一次洗灵天池开启,尚有数十年光景。 换言之,眼下正是八大王族之间新一轮角力渐趋激烈之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夜色,投向远方不可见的疆域,声音略微低沉: “不仅王族之间,那些依附于不同王族的强大族群,也会在这场动荡中,或主动或被动地卷入,试图为自己、为族群,在那有限的‘盛宴’中,争取到哪怕一两个边缘名额,以期族群血脉得以延续甚至提升……” 说到这里,鹿澈的话音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远了,亦或是触及了某些不便深谈的隐情。 他轻轻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当下。 “总之,万兽原近期难有宁日。 裴小友既选择暂居我处,便需知晓此大背景。 于你而言,或可安心在此潜修,暂避外界纷扰。” 鹿澈转过身,重新看向裴炎,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此地颇为僻静,平日不会有族中晚辈前来打扰。 你可先在此安顿,熟悉环境。 待清影伤势稳定,它自会前来寻你。 探寻‘血源灵蕈’非一日之功,即便有灵芪貂的帮助,也需耐心与机缘。 在此之前,裴小友不妨将自身与灵兽伙伴的状态,皆调整至最佳。” 交代完毕,鹿澈不再多留,对裴炎点了点头:“那裴炎小友,就先在此休息。” 说罢,不待裴炎多说什么,他身形微微一晃,竟如融入夜色般,化作一道淡淡的、带着三色微光的气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镜湖方向。 裴炎目送他离去,独立崖前湖畔。夜风微凉,吹动他的衣袍。方才鹿澈透露的信息,在他心中反复激荡。 八大王族,洗灵天池,名额争夺,百年周期……这俨然是一个庞大而残酷的、属于异兽世界的权力更迭。 自己无意中被卷入其中,流落至此,是祸是福,尚难预料。 但至少眼下,这片宁静的翠霞谷,这座留客崖,为他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喘息之机与观察窗口。 他收回思绪,目光扫过崖壁上那些黑黝黝的洞口。 略作观察,他选择了靠近崖壁西侧边缘、一个位置相对偏僻、洞口也较小的洞府。 此洞离其他洞府较远,前方视野虽不算最开阔,但恰好能瞥见镜湖一角,且背靠山体,隐蔽性算是最高的。 他举步踏入洞府。内部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大,约有三四丈深,两丈余宽,一人多高。 洞壁是天然的岩石,虽不平整,却也干燥整洁。 地面铺着厚厚的、不知名的干爽草垫,散发着一股类似阳光晒过的清香。 洞内一角,还摆放着一张低矮的石桌和两个石凳。 一切虽简朴,却干净整洁,显然近期一直在被打理。 裴炎站在洞内,神识缓缓铺开,仔细扫过洞内每一寸岩壁、地面、角落,甚至深入石质数寸,确认并无任何隐藏的监视法阵、留影符箓或异常的灵力印记。 检查结果令他稍感安心,洞内除了岁月留下的自然痕迹与那淡淡的草垫清香,再无其他。 他走回洞口,沉吟片刻。 身处异兽族群腹地,虽然对方目前态度友善,且有合作意向,但必要的防护措施绝不能少。 然而,像在缓冲地带山坳那般,大张旗鼓布下完整的五株桃都树迷踪大阵,显然不合适。 那无异于在别人家里竖起一道明显的防御屏障,充满不信任感,极易引起猜忌。 他手腕一翻,从须弥牍中取出了两株桃都树。 经过这段时间在蕴灵根中的温养,它们生机勃勃,翠绿的叶片在夜色中隐隐生辉。 他走到洞口两侧,选定位置,以法力松软土壤,将两株桃都树小心翼翼地分别植入。 植入时,他心念沟通蕴灵根,引导着桃都树的根系与生长态势。 只见两株桃都树落地生根后,并未像往常那样迅速舒展、散发雾气,反而在裴炎的控制下,体型生长得极其缓慢,枝叶也向内微微蜷缩。 最终,两株桃都树只长到约一人高,便停止了生长,形态也显得比正常桃都树小了太多。 它们静静地立在洞口两侧,如同两株稍显奇特的观赏灌木。 一层极其淡薄、淡到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青色微光,在它们周围尺许范围内隐隐流转,形成了一道微弱却有效的警示与隔断屏障。 这屏障的作用并非迷幻困敌,而是一旦有未经许可的神识或实体靠近洞口范围,便会引动桃都树灵机,同时向裴炎发出清晰的预警。 既能起到基本的防护与警示作用,又不过分显眼,不会引起翠霞谷方面不必要的注意。 布设妥当,裴炎退回洞内。 盘膝坐于草垫之上,他并未立刻入定修炼,而是静静梳理着今日发生的一切,以及鹿澈透露的关于万兽原动荡的深层信息。 肩头,小金好奇地探出脑袋,打量着这处新家;脚边,灵芪貂蜷缩成一团,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似乎对这安稳的环境颇为满意。 镜湖如镜,倒映着一天星斗与静默的留客崖。 崖壁西侧那个不起眼的洞口内,一点微弱的萤石光亮起,随即又被刻意收敛。 裴炎的身影,渐渐融入这片异域的宁静夜色之中。 第243章 观微知着 留客崖重归宁静,只有夜风吹过镜湖的细微涟漪声,以及崖壁缝隙间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虫的短促鸣叫。 几乎在裴炎于洞府内点亮又熄灭萤石的同一时刻,鹿谷中央那座古朴宏伟的巨石建筑——“祖灵厅”深处,一间更为幽静、四壁刻画着繁复古老图腾的石室内,两点温润的三色光芒在黑暗中静静亮起。 鹿玄与鹿澈相对盘坐于两张古朴的蒲团上。室内没有照明,唯有他们额前鹿角自然散发的灵光,映照着彼此沉静的面容。 “师兄,如何看这位人类修士?”鹿澈率先开口,声音在封闭的石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探究。 鹿玄并未立刻回答。 他眼帘微垂,似在回味方才祖灵厅内的短暂会面,以及鹿澈带回的信息。 他额前那对较为粗壮的鹿角,光芒流转的速度似乎比平时稍缓,显出其内心的审慎思量。 片刻后,鹿玄缓缓睁眼,眸中古井无波,声音低沉而平稳:“此人,绝不简单。”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其一,来历蹊跷。一个人族凝神修士,孤身出现于万兽原缓冲地带,非有大背景秘密任务,便是与前段时间天渊巨崖那场兽潮有直接关联。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身后牵扯的因果,绝非寻常。” 鹿澈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确实,正常人族修士若无特殊缘故,一个凝神境修士绝不敢,也几乎无法深入万兽原至此。 “其二,实力与手段不符其表。” 鹿玄继续道,语气无波,“听清影描述,他当日能在极短时间内,干净利落地解决两只凶悍的二阶巅峰鬃豕。 此等战力,绝非普通凝神中期修士所能为。 更遑论,他身边那两只异兽伙伴……” 提到灵芪貂与小金,鹿玄的眼神微微闪动:“他竟然能拥有二阶的灵芪貂,不论是怎么得到的,这绝对非同小可。 而那金丝小猴,身具金缕猿血脉,虽是稀薄,但终究是王族血脉,能得此兽跟随,更是机缘与手段的结合。 尤其,他竟能与两只禀赋各异的异兽,同时缔结‘灵魂契约’……” 鹿澈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感叹: “灵魂契约……非大信任、大机缘不可得。 此子能得两兽如此,至少说明其心性、对待异兽的态度,与寻常人族修士迥异。 清影对他颇多赞誉,虽相处短暂,但感知不会出错,此子非奸恶暴戾之徒。” “心性或许不差,但绝非懵懂天真之辈。” 鹿玄微微摇头,目光锐利,“观其在祖灵厅中表现,面对你我比他高一个大境界的修为,他虽然表现出一定的恭敬,却无任何的畏惧; 应答之间,坦荡中留有余地,并且思虑周全。 提及灵芪貂进阶隐秘,直言‘不便透露’,而非编造托词,反显其沉稳务实,知晓界限。 此等心性,必是经历过风波,懂得权衡取舍之人。” 鹿澈点头:“师兄所言极是。 他刚才还问及万兽原动荡根源,时机也是拿捏得也恰到好处。” 两人沉默了片刻,石室内只有鹿角灵光静静流转。 “那么,师兄,”鹿澈看向鹿玄,“对此子,我们当如何待之?是否需更加留意,或……略作探查其根底?” 鹿玄沉吟良久,缓缓道:“我们跟他之间既已达成合作意向。 过度监视探查,非待客之道,而且易生隔阂,反而不美。 只要他能安分居于留客崖,不违我族规,不行诡谲之事,便由他去。 时日久了,他到底是本性如此,还是善于伪装之人,总会暴露出来,到时候只要还在我们这翠霞谷,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关键在于‘血源灵蕈’。 此物对我族意义,你我都清楚。 即便只有一丝渺茫希望,也值得一试。 在此事尘埃落定之前,维持和他友好的关系,但是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给予基本信任与便利,是最稳妥的选择。 至于他的过往根底、两只异兽的具体来历……不必深究。 那是他的机缘,亦是他的秘密。强求探知,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说不定还会平白树敌。 而且两只异兽都已经跟对方缔结灵魂契约,任何的强硬手段都会适得其反。” 鹿澈深以为然:“师兄思虑周全。眼下确应以合作为重,静观其变。 清影伤势好转后,由它主要陪同裴炎探寻,最为合适。 一来它们有旧,沟通方便;二来清影聪慧机敏,既能协助,也能从旁观察。” 鹿玄最后说道,“此子如果用得好,或能为我族带来意想不到的契机;用不好,也可能带来变数。 然而我族偏安一隅,如果想要在这动荡的万兽原保持自己的势力,有时也需借力,冒些风险也是值得的。 只要把控得当,不损害到我们的核心利益,便无大碍。 传令下去,留客崖区域,除日常必要维护,无故不得靠近打扰,关于这个人类小子拥有灵芪貂异兽的事情一定不要泄露出去。” 鹿澈严肃的点了点头。 话音落下,石室内重归寂静。 鹿玄与鹿澈额前鹿角的光芒逐渐内敛,两人身影渐渐融入黑暗,仿佛与这古老的石室、与整个静谧的翠霞谷融为一体,继续守护着这片族群的安宁。 …… 留客崖,西侧洞府内。 裴炎并未入睡,也未深度入定。 他只是静静盘坐着,感受着这片土地宁静表象下流动的、比缓冲地带精纯丰沛得多的天地灵气。 他自然知晓,翠霞谷方面不可能就此完全信任自己。 正如他自己也不可能将身家性命全然托付于一个初次接触的异兽族群。 双方目前的合作,建立在清影的纽带、灵魂契约的特殊性、以及“血源灵蕈”这个共同利益点上,基础有其脆弱性,但也有其现实合理性。 鹿澈透露的关于万兽原动荡的根源,信息量巨大,让他对自身处境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他自己无意中,可能已置身于一场波及整个万兽原高层、周期长达百年的权力博弈的边缘地带。 这固然意味着更大的潜在风险,但同时也可能蕴含着某些非常规的机遇。 至于翠霞谷方面对自己的态度,裴炎心中亦有大致判断。 客气中带着一定的审视,合作中也会保有一定的距离,给予基本庇护的同时,也在观察自己的价值与心性。 这本来就很正常,如果换做是他,也会如此操作。 “相互利用,各取所需。”裴炎心中默念这八个字,并无任何的负面情绪。 修仙路上,纯粹的善意往往意味着更多的陷阱,清晰明确的利益交换与合作,有时反而更为稳固可靠。 只要对方遵守承诺,不触及底线,他愿意维持这种微妙的平衡。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已然睡熟的灵芪貂,又感受到肩头小金传递来的安心依赖的情绪。 至少在这里,它们暂时是安全的,也有机会获得成长。这便足够了。 心念一动,他手中出现了一枚丹药,正是先前炼制的、有助于稳固境界、温养神识的蕴神丹。 他仰头服下,清凉药力化开,缓缓滋养着因连日奔波、战斗、突破而略显疲惫的神魂与经脉。 当务之急,是彻底熟悉这个新环境,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静静等待清影的到来,以及鹿谷方面下一步的安排。 洞府门口,那两株刻意控制生长的桃都树,在夜色中散发着微不可察的守护灵光。 洞府内,裴炎缓缓闭上双目,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匀净,开始进入深度的调息状态。 既然选择了暂时停留,那便先沉下心来,将这鹿谷留客崖,作为他在万兽原波澜诡谲的旅程中,一个临时的、可供休整与观察的驿站。 裴炎在翠霞谷的安宁能持续多久,无人知晓。 但至少在此刻,裴炎暂时放下了对外界的警惕与奔波,专注于自身,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可能到来的新的挑战。 第244章 再三权衡 洞府之内,萤石的微光被刻意压到最低,仅够勾勒出石壁粗粝的轮廓与中央那道静坐的身影。 草垫的清香混合着岩石微凉的气息,萦绕不散。 裴炎没有过多感慨这两个多月的颠沛流离。过去的已然过去,无论甘苦,皆成前尘。 沉浸其中,于当下的处境毫无益处,反易乱人心神。 他此刻的处境,已然超出了最初的预料,甚至可以说,比他最乐观的设想还要好上几分。 不仅在这浩瀚而危险的万兽原中,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宁、灵气充沛的栖身之所。 更从一个高阶异兽口中,得知了近期万兽原动荡的根源——那场波及整个上层格局的、围绕“洗灵天池”名额展开的百年博弈。 这让他对自身所处的环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不再是盲目的闯荡,被动应付。 更重要的是,还意外牵扯出一份潜在的机缘——血源灵蕈。 答应鹿玄鹿澈的合作条件,除了对方开出的庇护承诺确实诱人,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外,裴炎内心深处,还藏着一个对方绝对想不到的盘算。 那就是因为他拥有的神秘荷包! 他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传说中的“血源灵蕈”,经过神秘荷包的变异之后,究竟是何模样,又有何等神异。 此物的玄奇,在过往的玄药上面已经完全体现了出来。 但是面对这完全不同于一般玄药的血源灵蕈呢? 若是能得到一株,放入荷包之中,是否也会产生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异? 鹿澈曾言,过往那些能被发现的,多是一阶的“血源灵蕈”,其提升血脉纯度的效果微弱且不稳定。 若是经过自己神秘荷包的作用,变异之后的血源灵蕈,是否能成为功效更强、更稳定的完形之物? 若真如此,那对小金而言,意义将截然不同! 它身具金缕猿血脉,虽然非常稀薄,但根源毕竟是八大异兽王族之一。 血脉纯度,直接决定了它未来的潜力上限。 一丝微弱的提升,或许就能为它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更重要的是,裴炎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急促了一瞬。 小金身上那个它自己都懵懂不知、却被隐藏极深的天大秘密,也是与它的血脉纯度息息相关。 若是小金能通过变异强化后的血源灵蕈,显着提升其血脉纯度,那个天大的秘密……是否就有了重现或被激活的可能? 想到这里,裴炎心头难以抑制地掠过一阵火热。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为小金提升它的修炼上限,更可能触及一个连高阶修士都为之争夺的巨大隐秘! 但他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心头的火焰被理智缓缓浇灭。 有这种想法是美好的,但是现实却困难重重。 首先,血源灵蕈本身便极为稀少。 而且鹿澈说得很清楚,此物在绝大多数时间里与寻常草木无异,唯有在成熟前的短暂时刻,才会泄露一丝独特气息。 即便灵芪貂天赋异禀,能否在茫茫山野中恰好捕捉到那一闪即逝的时机,也是未知之数。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需要极大的运气。 其次,也是更现实的问题——即便灵芪貂能侥幸发现,此物又岂能轻易落到裴炎自己手中? 合作的基础是互利。 三色斑鹿一族提供庇护,所求的正是这血源灵蕈。 若真有所获,必然会优先满足鹿族的需求,而且这种需求绝对是巨大的,怎么可能轮得到自己。 他们或许会念及自己提供的关键帮助,给予一些补偿。 或许是其他玄药,或许是别的资源,但想将“血源灵蕈”这等对族群至关重要的奇物直接让出,几乎没有任何可能性。 届时,自己又有什么底气去讨价还价? 论实力,对方有不止一位化形异兽的高阶存在; 论地利,这是对方经营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领地; 论需求,对方是整个族群的渴望,而自己只是异兽伙伴的希冀。 实力不对等,筹码悬殊,所谓的承诺不过是让自己安心,最后最好的结果不过是用别的东西补偿罢了。 其实裴炎早就看透了这一点,但是对于目前的他来说,没有任何别的选择。 在还没找到那所谓的血源灵蕈的时候,如果就因为质疑对方可能违背承诺,就拒绝合作,绝对是非常幼稚的选择。 裴炎很清醒,自己此刻能安然坐在这留客崖洞府之中,呼吸着比缓冲地带浓郁成倍的灵气,根本原因并非救了清影一命那么简单。 救命之恩或许能换来一时感激与信物,但绝不足以让一个异兽族群破例容留一个人族修士在核心领地长期居住。 真正的关键,在于他和异兽小伙伴的价值。 他自己远超一般凝神中期修士的法力,灵芪貂能寻觅“血源灵蕈”的潜在价值,以及自己与两只异兽之间那特殊的“灵魂契约”所代表的、某种难以言喻的可能性”。 才是鹿玄鹿澈愿意接纳他,给予他庇护与合作机会的根本原因。 这是一场基于利益考量的交易,温情脉脉的表象之下,是冷静的利益权衡。 对此,裴炎并无不满,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修仙界本就如此,纯粹的善念如同沙漠甘泉,可遇不可求。 明确清晰的利益交换,有时反而更加稳固,也更让他放心。 想透了这些,裴炎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他可以说是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从淬体境走到了现在的凝神中期,深知修仙世界的生存之道。 “只要让我接触到那血源灵蕈……,便有希望。”裴炎眼神沉静,心中默念。 他相信,只要跟三色斑鹿的合作持续,自己作为灵芪貂的伙伴,迟早会有机会亲眼见到,接触到血源灵蕈。 而他们之间的合作终究有结束的时候,到时候,只要灵芪貂一直在他身边,就终究会有得到血源灵蕈的机会。 心头的火热与现实的冰冷交织过后,裴炎的思绪并未停歇,反而如同解开了某个线头,向着更深处蔓延。 他目光微转,落在脚边蜷缩成一团、呼吸均匀、已然进入浅眠的灵芪貂身上。 雪白的毛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玉质般温润的光泽,额前那一小撮淡金色的绒毛尤为显眼。 第245章 独行 “你……到底有着怎样的来历?”裴炎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灵芪貂这种异兽,实在太过特殊。 数量稀少尚可理解为天赋异禀、生存不易,但进阶之艰难,竟需要海量特定玄药堆砌,这本身就违背了寻常异兽依靠吞吐灵气、磨砺妖力即可成长的常理。 更诡异的是,那“血源灵蕈”对几乎所有异兽都有一丝提升血脉的可能,偏偏对能够发现它的灵芪貂本身……毫无作用。 这仿佛是天地法则开的一个残酷玩笑。 赋予其寻觅珍宝的钥匙,却锁死了它自己使用这珍宝的大门。 然而,裴炎并未因此感到沮丧。 恰恰相反,他心中反而升起一丝异样的明悟与期待。 因为他早就发现,自己这只灵芪貂,自从成功晋入二阶之后,其血脉……似乎并非一成不变! 虽然变化极其细微缓慢,但他通过灵魂契约那玄妙的联系,能隐约感知到,小家伙本源深处,某种古老而晦涩的东西,正在被一丝丝唤醒、强化。 而这变化的源头,并非什么“血源灵蕈”,而是自己持续不断投喂的那些经过神秘荷包变异后产生的完形玄药! 灵芪貂服用那些数量不少的完形玄药后,不仅法力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其血脉本质,似乎也在被这些药力中蕴含的、某种奇异的“完形”道韵所滋养、所触动! 别的异兽他不知道,但是也经过了不少完形玄药投喂的小金,却没有这样的表现。 它额前那撮越来越明显的淡金色绒毛,或许就是这种血脉潜移默化提升的外在表现? 只是裴炎从未接触过其他灵芪貂,无从比较,不知这是所有灵芪貂进阶后的共同特征,还是独属于自己这只的、因“完形”玄药而引发的特殊进化。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灵芪貂的成长路径,根本无需倚赖那所谓的“血源灵蕈”! 只要自己能持续提供足够多、足够高品质的“完形”玄药,它便能沿着一条独特的、或许连它自己种族都未曾设想的道路,不断成长,血脉不断精进,天赋能力也随之水涨船高! 它将不只是一把只能为他人打开宝库的“钥匙”,其本身,就可能成为一座亟待挖掘的、潜力无穷的宝藏! “吱……”似乎感应到主人专注的目光与心中流淌的思绪,灵芪貂轻轻动了一下,并未睁眼,只是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带着依赖与满足的呼噜声,小小的身体朝着裴炎的腿边又蹭近了些许。 裴炎嘴角微不可察地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心中那探索与培养的念头愈发坚定。 他将这份体悟与展望,通过灵魂契约那温暖而坚实的联系,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灵芪貂细长的眼睛终于睁开一条缝,里面灵光湛然,它轻盈地跃起,熟稔地落在裴炎习惯留给它的左肩。 用它那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地蹭了蹭裴炎的脸颊,传递回一股混合着信任、喜悦与隐隐期待的复杂情绪。 它好像对此没有任何的怀疑,完全赞同裴炎的想法。 “吱吱!”右肩微微一沉,小金也凑热闹似地跳了上来,伸出小爪子扒拉裴炎的衣领,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还有我”的意味。 裴炎哑然失笑,伸出右手,轻轻揉了揉小金光滑的脑袋,也将一份安抚与承诺的意念传递过去。 对于小金,以前更多的是顺其自然,但是此一时彼一时,他同样有着长远的规划。 然而,想法是好的,现实却并不是那么的顺利。 无论是他自己修炼所需,还是培养灵芪貂,乃至未来可能为小金准备“血源灵蕈”,都绕不开一个核心问题——资源! 一阶的玄药,不论是普通还是完形,对如今已晋入凝神中期的他,以及踏上特殊成长路径的灵芪貂而言,效果都已微乎其微。 他需要寻找更高阶的玄药,至少是二阶,才能满足他们日益增长的修炼与培养需求。 可高阶玄药,无论在人族地域还是这万兽原,都无比珍贵,往往都生长于险绝之地。 以他目前的实力与处境,想要大量获取,谈何容易? 资源困境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横亘在裴炎规划的未来之路上。 裴炎想了很久,也没想到解决的办法,只能期待下次遇到那鹿澈鹿玄的时候,看它们有没有这样的资源。 但是目前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身处万兽原这迥异于人族的广袤世界,一个此前只是模糊存在的大胆想法,此刻在裴炎脑海中逐渐清晰、坚定起来。 那便是——自创功法,或者说,自创一套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能够将自身优势发挥到极致的战斗技巧与神通体系! 这个念头并非凭空而起。 早在得到《七斩戮风诀》这部顶尖风属性功法时,他便意识到高阶传承的珍贵与难得。 后来凭借对《七斩戮风诀》精髓的揣摩,结合自身特点,他创出了那套简单的棍法,在实战中证明了自己的思路可行。 然而,那终究只是零散的、基于单一功法的灵感迸发,不成体系。 如今他已至凝神中期,法力、神识、体魄都有了长足进步,可对敌手段却显得有些单一匮乏。 崩骨棍虽利,却无配套的精妙棍法; 《七斩戮风诀》虽然玄奥,但是他却发挥不出最大的特点; 神识运用虽日益精妙,却缺乏有效的攻防之术。 在人族修仙界,获取一部契合自身的高阶功法或神通传承,往往需要机缘、背景或巨大代价。 而如今,他流落万兽原,彻底脱离了熟悉的环境与资源,这条常规路径已完全被堵死。 那么,剩下的路,也只有一条——自己自创功法,以前也只是想想,现在却成了他不得不需要去真正面对的! 自创功法,听起来狂妄,却未必完全不可行。尤其是对他而言,已经具备了所有独特的基础条件。 首先,他走的是《存神录》、《锻体衍窍诀》并重的“完整修炼”之路,神识与体魄根基远比同阶修士扎实雄浑; 这为他尝试、容纳、驾驭更复杂、更消耗心神的自创技巧,提供了坚实的载体与源泉。 其次,也是他现在认为最有利的条件——环境。 这里是万兽原,是异兽的世界。 不同于人族修士依赖法器、符箓、阵法等外物的固定套路。 异兽的战斗方式,更多是基于其天赋本能、强横肉身、独特妖术,以及与生俱来的、对力量运用的直觉。 它们扑击、撕咬、冲撞、施法,每一式都简洁、高效,充满野性的智慧与千锤百炼的生存烙印。 观察、分析、借鉴这些异兽的战斗方式,尤其是那些高阶异兽如何将自身优势与天地之力、战斗本能完美结合,对于意图自创近身搏杀技巧与力量运用之法的裴炎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而独特的宝库! 他不需要完全模仿异兽,而是要去理解它们力量运行的本质,汲取其高效、直接、契合天道的天赋,再结合自身人族修士的智慧、以及对灵力更精细的操控,融会贯通,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路。 这条路注定艰难、漫长,充满未知与风险,可能无数次走错、碰壁,甚至伤及自身。 但相比于困守原地,等待渺茫的传承机缘,或满足于现有的贫瘠手段,这至少是一条看得见方向、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道路。 裴炎想到这些,眼神越发的沉静而坚定。 他缓缓闭上双目,不再纠结于目前资源的匮乏与未来的险阻。 心神沉入体内,开始细致地感受着凝神中期带来的每一分变化,梳理着自身所学的每一项能力。 同时也将一丝心神外放,静静感知着这片翠霞谷夜晚的宁静,仿佛能从这静谧中,聆听到万物生长、力量流动的原始韵律。 左肩,灵芪貂依偎着,呼吸悠长;右肩,小金也安静下来,好奇地打量着主人沉静的面容。 洞府外,镜湖如镜,倒映着一天星斗。 留客崖沉默矗立,如同一个见证者。 在这异兽疆域的腹地,在这暂时宁静的三色鹿领地,裴炎正式将“自创前路”这个大胆而艰难的念头,从模糊的设想,提升到了需要付诸实践、长期探索的大道上。 第246章 幽林寻踪 时间在宁静中悄然流逝,不留痕迹。 裴炎于留客崖洞府之中,一坐便是五六日。 期间,他未曾踏出洞府半步,亦没有任何的三色斑鹿前来打扰。 这片鹿族接待外客的区域,仿佛真的被遗忘在了山谷的边缘,唯有镜湖的波光与崖壁的风声,日复一日地陪伴着这份刻意的静谧。 他心无旁骛,将全部心神用于调整自身。 凝神中期的境界早已稳固,丹田气旋转动圆融,法力精纯凝练,流转间再无半分初破关隘时的微涩。 神识经过这几日的温养与《存神录》的持续锤炼,愈发澄澈明净,感知愈发细腻入微,覆盖范围也较初入中期时有了明显的拓展。 他将状态调整到了自踏入万兽原以来的最佳。 心绪沉静,气息内敛,如同古潭深水,波澜不惊。 身处异族领地核心,低调蛰伏是首要准则,他深知此理。 这日清晨,镜湖水面氤氲着一层薄薄的乳白色灵雾,朝阳初升,金红色的光芒穿透雾气,在湖面洒下细碎跳跃的光斑。 留客崖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沉静。 裴炎正于洞府内例行吐纳,神识忽有所感。 三道带着清灵气息、却强弱有别的波动,正从远处朝着留客崖这边不疾不徐地靠近。 他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 然后起身,略整衣袍,举步走出洞府。 他抬眼望去,只见三道修长优美的身影,距离此处还有十来丈的距离,正穿过湖畔那片散发着银色月晕的树林,朝着崖壁这边走来。 为首的,正是他曾救下的三色斑鹿——清影。 此刻的它,伤势显然已完全恢复,通体皮毛光洁如新,三色斑纹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协调的光晕,精神抖擞,步履轻快,眼神灵动而充满活力。 在它身后,跟着另外两只三色斑鹿。 裴炎一眼便认出,正是当日引他进入祖灵厅的那两只实力达到三阶、气质沉凝的斑鹿。 翠霞谷方面显然考虑周到,派来的都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相对熟悉的成员,以缓解初次正式合作的生疏感。 清影远远看见裴炎立于洞府前,眼中立刻漾起明显的欣喜与感激,步伐加快,小跑着来到近前。 它修长的脖颈微微低下,以一种亲近而不失礼的姿态,向裴炎致意。 “裴兄,别来无恙。”一个略显生涩、带着奇异腔调,却清晰可辨的人族语言,忽然从清影口中吐出! 裴炎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肩头的灵芪貂和小金也都倏地抬起小脑袋,细长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清影似乎很满意裴炎他们惊讶的反应,它抬起头,继续用人族语言解释道。 声音虽然清晰,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与不自然的音节转折,仿佛舌头还不甚灵便: “是鹿玄、鹿澈两位长老,以法力暂时助我炼化了喉间横骨,令我得以暂通人言。 长老言道,如此便于沟通,也显诚意。” 它说得有些慢,但意思表达得十分清楚。 裴炎心里了然。 炼化横骨,是异兽开启灵智、学习他族语言的关键一步,通常需自身修为达到五阶化形境界方可尝试。 鹿玄鹿澈亲自出手为清影暂时炼化,这份细心与对此次合作的重视,确实可见一斑。 既解决了他们之间沟通的障碍,又顾及了他这个人族修士的感受,可谓对于此次寻药非常重视。 “原来如此。清影道友恢复得可好?”裴炎拱手还礼,语气平和。 “已无大碍,多谢裴兄当日援手赠药。”清影用人言回应,语气诚恳。 接着,它侧身介绍身后两位同伴,“这两位是清辉、清岚,乃是我的两位同族兄长,亦是族中护卫统领。” 名为清辉的,是左侧那只三阶斑鹿,体型较清影更为高大雄健,鹿角粗壮分叉,眼神沉稳,气息浑厚,闻言向裴炎微微点头。 清岚则在右侧,体型相对匀称矫健,鹿角线条优美,眼神更为灵动锐利,同样点头致意。 “见过两位道友。”裴炎也颔首回礼,态度不卑不亢。 寒暄既毕,清影直接切入正题,直接说道:“裴兄,吾等此番前来,乃是依长老吩咐,开始探寻‘血源灵蕈’之事。 计划先往距离此地较近的一处可能存在之地查探,约需半日路程。 若无发现,再转往他处。不知裴兄与灵芪貂伙伴,可已准备妥当?” 裴炎自无异议,简洁道:“随时可以出发。” 清影点头,不再多言。 三色斑鹿作为异兽天性不喜冗赘,行事干脆。 灵芪貂早已跃下肩头,与小金一起,兴致勃勃地跑到了队伍前方。 它们对这次外出探索显得颇为期待,尤其是灵芪貂,小鼻子微微耸动,似乎已经开始提前感知周围环境的气息。 一行就此启程。 清影与清辉、清岚三鹿在前引路,裴炎跟在稍后,灵芪貂与小金则在周围数十丈范围内欢快地跑动探索,既保持警戒,又不脱离队伍视线。 路途之上,气氛竟比预想的更为安静。 裴炎本就不是多话之人,习惯沉默观察与思考。 清影虽刚通人言,但三色斑鹿一族性格普遍内敛温和,不善主动攀谈,加之初学语言,表达尚需斟酌,故而也大多沉默。 清辉、清岚更是沉稳寡言,只偶尔以鹿族特有的短促鸣叫或眼神交流行进路线。 唯有灵芪貂与小金偶尔发出的轻快鸣叫与吱吱声,以及蹄爪踏过草叶、穿过灌木的沙沙声响,打破着这份宁静。 裴炎乐得清静,一边行走,一边默默感受着翠霞谷领地内的灵气流动与植被分布。 就在他以为这趟行程会一直这样沉默地持续到目的地时,走在前方的清影,忽然放缓了脚步,与裴炎并行,再次用人言开口,打破了沉默。 “裴兄,”清影的声音依旧带着生涩,但语气认真, “其实……你无需过于忧虑自身人族身份。 或许在缓冲地带那等混乱之地,一个陌生的人族修士会被视为异类,处境艰难。 但若能得到一个族群真正的接纳与认可,在此族群势力范围之内,身份反而不是最大的障碍。 至少……不会受到无端的敌视与排挤。” 裴炎闻言,侧目看了清影一眼。 对方清澈的眼眸中透着真诚。 他知道,这是清影在进一步解释当初邀请自己前来,而自己拒绝时,未曾言明的深层原因,也是在宽慰自己如今身处翠霞谷可能潜藏的不安。 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与感谢。 清影继续道:“而且……这种情形,在近百年间,于万兽原一些较大的族群,乃至某些王族之中,其实……并不算极其罕见。” 裴炎心中一动,脚步未停,问道:“哦?此言何意?” 清影努力组织着人言,解释道:“具体缘由,我也并非十分清楚。 只是听闻,近百年来,一些高阶的人族修士身影,在那些强大族群的领地内出现的次数,似乎比以前要多了很多。 当然,他们大多是以客卿、或其他特殊身份出现,并获得了该族群的正式认可。 一旦获得认可,在万兽原上活动,便不会像孤身流落那般步步惊心。这也是临行前,鹿玄长老特意叮嘱我,要向裴兄说明的。” 又是百年时间?人族高阶修士在强大异兽族群中出现次数增加?裴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这与他过往对万兽原“人族禁地”的认知,似乎有些出入。 “可知是何缘故?”裴炎追问。 清影摇了摇头,鹿眸中露出一丝茫然:“个中缘由,非我所能知晓。长老也未曾多言。 或许……与各族之间的某些隐秘交易、势力平衡,或是共同应对的某些威胁有关?”它的话语带着推测,显然所知有限。 裴炎不再追问,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看来,万兽原的实际情况,远比他从人族典籍和有限认知中了解的,要复杂得多。 人族与高阶异兽之间,似乎存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超越简单敌对关系的互动模式。 这对他而言,既是新的信息,也可能意味着未来更多的变数与可能性。 不过,这一切都还太过模糊遥远。 眼下最实际的,还是先完成与鹿族的合作,找到那可能存在的血源灵蕈。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对清影道:“多谢清影道友告知,我明白了。” 清影见他神色恢复平静,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队伍重归沉默,继续向着既定的方向前行。 第247章 幽林寻踪(下) 半日行程,在沉默与偶尔的简短交流中悄然度过。 随着地势渐高,周遭景物也在悄然变化。 丰茂的草地与开阔的谷地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更为起伏的丘陵与逐渐增多的林木。 空气依旧清新,灵气浓度虽不及翠霞谷核心,却也远比缓冲地带充盈,且带着一种山野林地的、更为原始野性的气息。 终于,在午后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之时,一行人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赫然出现了一片静谧的林地。 这林地规模不大,占地约莫百亩,林木并非那种参天古树,大多只有数丈高矮,树干却颇为粗壮,树皮斑驳,透着岁月的沧桑感。 树木以裴炎不认识的阔叶木为主,间或掺杂着一些别的种类。 树冠并不十分浓密,阳光得以成束成缕地穿透下来,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明明暗暗、随风摇曳的光斑。 林地之中,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由多年落叶腐烂而成的松软土层,踩上去几无声息。 低矮的灌木丛生,多是些叶片肥厚、颜色深绿的耐阴品种,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不知名的白色或淡紫色小花,在幽暗的林下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 藤蔓植物攀附在树干与岩石上,有的细若游丝,有的粗如儿臂,为这片静谧的林地增添了几分盘曲的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泥土腥气、草木清香、以及淡淡说不上来的某种味道的独特气息,湿润而微凉。 林间异常安静,除了他们一行发出的细微声响,便只有偶尔几声极远处的、不知名鸟雀的短促啼鸣,更衬得此地幽深静谧,仿佛与世隔绝。 “便是此处了。”清影停下脚步,用人言说道,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按照长老们代代相传的记载与推测,这片幽苔林因其独特的地气、湿度与林下环境,是最有可能孕育血源灵蕈的几处地方之一。” 它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期待,与它同行的清辉、清岚,此刻也将目光投向前方的林地,眼神中的沉稳之下,也隐隐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希冀。 显然,它们都知道了此行的重要,对此次探寻也都抱有不小的期望。 裴炎举目四望,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谨慎地向林内延伸感知。 此地的灵气流向确实有些特别,更为沉静内敛,仿佛被这片土地与林木默默吸收、沉淀。 林下那些厚厚的苔藓与腐殖层,也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有劳灵芪貂道友了。”清影转向早已按捺不住、在林边兴奋转圈的灵芪貂,客气地说道。 灵芪貂闻言,回头看了裴炎一眼,得到肯定的眼神后,它不再犹豫,小巧的白色身影一闪,便轻盈地没入了前方幽暗的林荫之中。 它似乎对这里的环境颇为适应,甚至可以说有些兴奋,一改平日懒洋洋的模样,动作异常敏捷。 裴炎与三鹿则保持一定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灵芪貂后方。 他们紧跟着灵芪貂,几乎是亦步亦趋,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清影、清辉、清岚三鹿,此刻更是全神贯注,美丽的鹿眸紧紧锁定灵芪貂,连呼吸都似乎放轻了许多,生怕一丝多余的动静干扰了它的搜寻。 那份期盼与紧张,几乎化为实质,弥漫在它们周围。 裴炎则相对轻松许多。 他一边关注着灵芪貂的动向,一边分神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林间的光线变幻,树影婆娑,那些奇特的植物与菌类,都引起了他的兴趣。 他发现,此地的植被种类确实有些特殊,许多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有些叶片上生着奇异的银色脉络,有些菌伞下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荧光。 灵芪貂一开始的行动速度颇快,它在林间快速穿梭,时而跃上倒伏的枯木,时而钻入茂密的灌木丛,白色的身影在斑驳光影间忽隐忽现,如同一道灵动的风。 然而,随着逐渐深入林地,它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它不再快速奔跑,而是开始以一种更为细致的方式,在林下缓慢移动。 那颗粉红色的小鼻子高高仰起,不断快速而细微地耸动着,喉咙里偶尔发出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噜”声,仿佛在捕捉、分辨着空气中每一丝可能存在的、与众不同的气息。 裴炎对它这个状态再熟悉不过——这是灵芪貂真正进入寻宝模式时的表现。 它的天赋灵觉被完全调动,全身心投入到了对环境中极其微弱、特定的灵机波动的感知之中。 队伍的速度因此变得更加缓慢,几乎是蠕动前行。 灵芪貂的路线也变得毫无规律可言,时而笔直向前,时而又突然折返,迂回绕行,有时候对着一片看似寻常的苔藓地反复嗅探,最后又对着一块布满青苔的岩石端详许久。 时间在寂静而专注的搜寻中缓缓流逝。 林间的光线随着日头西移,逐渐变得更加柔和黯淡。 清影三鹿眼中的期盼,随着灵芪貂一次次看似有所发现、最终却又摇头离开的动作,而经历着微妙的起伏。 但它们都极有耐心,没有丝毫催促或不耐,只是默默跟随,目光始终未曾离开灵芪貂。 裴炎也默默观察着。 他发现,灵芪貂在某些区域停留的时间,确实比其他地方要长一些,小鼻子耸动的频率也会加快。 但最终,它似乎都未能确认那吸引它的气息究竟是不是目标,只能带着一丝困惑与不甘,继续转向下一个方向。 终于,在耗费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之后,他们以这种缓慢的速度,几乎将这片不算太大的“幽苔林”细细地梳理了一遍。 灵芪貂回到了他们最初进入林地的位置附近,停下了脚步。 它转过身,面向裴炎和三鹿,细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以及……一丝未能达成任务的沮丧。 它轻轻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歉意的鸣叫。 没有。 这片被寄予厚望的幽苔林中,并未发现血源灵蕈的踪迹。 一股淡淡的失望情绪,如同林间渐起的暮霭,悄然弥漫开来。 清影与清辉、清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此物难寻,但当真一无所获时,那份失落依旧真切。 “辛苦了。”裴炎上前几步,蹲下身,轻轻抚摸了一下灵芪貂的大脑袋,传递过去安抚与鼓励的意念。 寻找血源灵蕈本就如同大海捞针,没有任何发现本就再正常不过。 清影也用人言道:“灵芪貂道友已尽力,此番辛苦,看来此地确是无缘。” 它的语气努力保持着平静,但那份失落依旧可察。 灵芪貂感受到主人的安慰,情绪稍缓,它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裴炎的手掌。 就在裴炎准备收回手时,灵芪貂却忽然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快速地、近乎调皮地舔了一下裴炎的指尖。 这个动作细微而自然,在清影等三鹿看来,不过是异兽伙伴对主人亲昵依赖的寻常表现,甚至为这略显沉闷的气氛增添了一丝温馨。 然而,就在那湿热的触感掠过指尖的瞬间,裴炎的眼神深处,却猛地掠过一丝极其锐利、几乎难以捕捉的亮光! 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平静中略带安抚的神色,仿佛刚才只是被小家伙舔得有些异样,自然地收回了手。 他的心跳,在那一刹那,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拍,旋即又被他强行压下,恢复如常。 灵芪貂这个看似寻常的举动……似乎,并非单纯的亲昵。 裴炎与它灵魂相连,方才那一舔之中,他分明感受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几乎难以言喻的“暗示”? 关于这片林子?关于刚才的搜寻?难道灵芪貂有新的发现? 裴炎不动声色,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片已然搜寻完毕、显得空寂幽暗的林地,又看了看身旁略显失落的三鹿,最后落在灵芪貂那依旧灵动的眼眸上。 小家伙的眼神清澈,并无太多异常,只是似乎……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他压下心头瞬间泛起的惊疑与猜测,没有表露分毫。 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更不能在鹿族面前露出任何端倪。 “天色渐晚,不若先稍作休整,再商议前往下一处?”裴炎站起身,语气如常地提议。 清影看了看逐渐西沉的日头,点了点头:“裴兄所言甚是。吾等便在此林边稍歇一炷香,再行赶路。 下一处地点稍远,需加快些脚程。” 一行人于是退出林地,在林边一处干燥的空地坐下休息。 清影三鹿静静调息,恢复方才专注搜寻消耗的心神。 裴炎也盘膝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只是在恢复体力。 唯有灵芪貂,似乎真的累了,蜷缩在裴炎腿边,很快发出了细微的呼噜声,沉沉睡去。 裴炎的眼帘微微颤动,心神却已如潮水般涌动。 指尖那转瞬即逝的异样触感,灵芪貂那难以言喻的“暗示”……这一切,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虽未激起明显水花,却在潭底悄然搅动了某些隐秘的涟漪。 这片“幽苔林”,真的像表面看起来那样,一无所获吗? 他不得而知。 但一个原本只是基于利益交换的合作探寻,似乎因为灵芪貂这个细微的、可能蕴含深意的举动,而蒙上了一层更加扑朔迷离的薄纱。 一炷香后,暮色渐浓。 “出发吧。”清影起身,用人言说道,语气已恢复了平静。 裴炎睁开眼,点了点头,将睡眼惺忪的灵芪貂轻轻抱起。 一行人不再停留,离开了这片寂静的“幽苔林”,身影很快没入渐深的暮色与起伏的山峦之间,朝着下一个可能存在“血源灵蕈”的地点行去。 身后的林地,重归幽暗与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有林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第248章 隐翅虫 灵芪貂重新跃上裴炎肩头,有些疲惫地将脑袋靠在他颈侧。 持续高强度的感知对它而言显然消耗不小。 裴炎暗中渡过去一丝精纯法力,助它恢复。 清影不再多言,转身带路,离开幽苔林,朝着另一个方向疾行而去。 因为三色斑鹿领地明确的规定,非生死存亡时刻,在没有被允许的情况下,任何活物都不得在领地之内御空。 所以他们也只能选择步行而去。 他们穿行在更加原始的山岭之间,有时需要从巨大的、布满藤蔓的古树根须构成的天然拱门下钻过,有时则需要沿着近乎垂直的崖壁上狭窄的天然石阶小心攀爬。 沿途竟然不止一次遇到的别的异兽的气息,但是感觉到裴炎他们中间有三色斑鹿的身影,马上选择了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裴炎一开始还感觉奇怪,神情淡漠的清影,好像能了解到裴炎的疑惑,主动开口解释道。 它们三色斑鹿的领地何其大,对于这种隐藏在它们领地的这种单独异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只要它们不肆意破坏领地的环境,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能安心的待在这里,它们是默认这种存在的。 毕竟如果要肃清它们领地上所有的别的异兽的存在,根本是不可能的。 而它们也深知,这个时候,堵不如疏,给与它们这些存在一定的自由,只要它们遵守一定的限制,决不伤害三色斑鹿的利益。 而且每年主动上交一定的资源,三色斑鹿族群是不会太限制这些异兽的。 裴炎听到这里,恍然大悟,看来这万兽原上的生存法则,还真的具有大智慧。 裴炎心里也不由感叹,对于万兽原这片神秘的异兽生存了千万年的土地,他了解的还真的只是冰山一角。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他们不停地赶路。 天空从明亮转为昏黄,又渐渐被夜幕笼罩。 明月升起,清辉洒落山野,为这危险的世界披上一层朦胧而神秘的外衣。 夜间赶路相比白天总是有一定的困难。 但清影似乎对路线极为熟悉,总能巧妙地避开一些已知的危险区域,且三色斑鹿一族在月光下似乎行动更为灵巧迅捷。 它们额前鹿角散发的三色灵光在夜色中如同一盏盏温和的指路明灯,带着某种安抚与驱散低级邪秽的效果。 裴炎将神识警惕地散布在周身十丈范围,同时全力运转法力跟上三鹿的速度。 这点程度的奔行消耗,对如今的他而言,尚在可轻松承受的范围内。 灵芪貂经过短暂休整后恢复了精神,再次担负起警戒与感知环境的职责,小金则难得地安静,紧紧抓着裴炎,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警惕地转动。 这一走,便是整整一夜。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艰难地穿透山林间的薄雾时,前方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 茂密的丛林逐渐稀疏,空气中湿气明显加重,混合着水泽特有的、淡淡的腥气与草木腐朽的味道。 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偶尔能听到极轻微的、水流汩汩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我们到了,‘沉星泽’。”清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郑重。 裴炎举目望去。 眼前是一片广袤的、与想象中泥泞污浊截然不同的沼泽地带。 与其说是沼泽,不如说是一片被无数水道、浅滩、草甸和水生植物分割开的湿地平原。 水面大多不深,清澈见底,映照着天光云影,水下可见丰茂的水草随波摇曳。 大片大片的、高及人腰的芦苇、香蒲、水烛等植物成片生长,其间点缀着颜色各异的野花,甚至还有不少低矮的、枝干虬曲的耐水灌木丛。 许多地方有隆起的、长满青草和低矮植物的土埂或小岛,成为可供行走的路径。 整体望去,水光潋滟,草木葱茏,生机勃勃,若非事先知晓,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处风景秀丽的湖畔湿地。 “沉星泽看似平和,实则暗藏凶险。” 清影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裴炎,声音中带着告诫,“水中、泥下潜伏着不少毒虫凶物,需得小心。 不过对我们此行的目标而言,此地环境阴湿且水木灵气交融汇聚,又有地脉阴气上涌,是血源灵蕈偏好的生长环境之一,其出现概率比幽苔林要大上许多。” 它顿了顿,特别提醒道:“尤其要注意一种潜伏在水面附近的隐翅蛰虫。 此虫极小,通体透明,近乎隐形,平时附着在水草或漂浮物上,极有耐心。 一旦有生灵靠近水边,它们便会悄无声息地成群袭出,叮咬注入麻痹毒素,虽不致命,但足以让猎物短暂失去行动能力,沦为其他潜伏猎食者的美餐。 我等虽有法力护体,亦需小心,莫要被其轻易近身。” 裴炎闻言,心中一凛,立刻将这份警告通过意念传递给肩头的两只小家伙,尤其是灵芪貂,叮嘱它务必小心水边。 灵芪貂吱吱应了一声,表示明白,小巧的身体微微绷紧,显然提高了警惕。 一行人开始谨慎地进入沉星泽。 清影走在最前,它四蹄踏在水面或松软泥地上时,竟有淡淡的、莲花状的三色光晕自然荡开,不仅承托住它的身体使其不陷,更隐隐驱散着靠近的水中生物。 鹿鸣与鹿溪紧随其后,同样有着类似但稍弱的本能神通。 裴炎则只能依靠自身法力,在脚下凝聚一层薄而韧的风灵之力,踏草而行,或点水而过,尽量不直接接触水面与淤泥。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来维持这种精细的操控,速度自然比三鹿慢上一线,但尚能跟上。 灵芪貂依旧承担着主要的搜寻职责。 它从裴炎肩头跃下,落在前方一丛较为干燥的草甸上,鼻翼急速耸动,开始了新一轮的探索。 这一次,它的神态比在幽苔林时更为专注,似乎这片沼泽的气息让它更为敏感。 起初的探查颇为顺利。 他们沿着一条较为明显的、长满硬草的土埂向沼泽深处行进,灵芪貂不时偏离主路,钻进旁边的芦苇丛或绕到某处水洼旁仔细嗅闻。 清凉的晨风吹过广阔的水泽,带来湿润的空气与草木清香,间或有一两只水鸟被惊起,扑棱棱飞向远处。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 就在他们经过一片生长着浓密水烛的浅水区时,异变陡生! 几乎毫无征兆,数点几乎肉眼难辨的、细微的透明影子,从水烛叶片背面、从漂浮的枯枝下、甚至从平静的水面之下,骤然弹射而起,速度快如疾电,直袭队伍中的裴炎、清影、清辉、清岚! 正是清影方才警告过的隐翅蛰虫! 这些虫子果然隐蔽至极,若非提前知晓且刻意感知,极难在发动攻击前察觉。 它们的目标明确,就是体型较大、气息鲜活的血肉生灵。 裴炎在感知到危险袭来的刹那,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本能地运转火灵术防御——对付这种细小群集的虫类,范围性的火焰术法最为有效。 肩头的小金也发出一声低吼,身上金毛微炸。 然而,就在裴炎指尖腾起火焰的一瞬,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令他动作微微一顿的景象—— 冲向他、以及冲向三只三色斑鹿的那些隐翅蛰虫,密密麻麻,不下百只,攻势凌厉。 可是,同样在地面搜寻、距离水边更近的灵芪貂,周身竟空空如也! 没有一只隐翅蛰虫扑向它! 那些虫子仿佛完全无视了灵芪貂的存在,或者说,在它们发动攻击的“感知”中,灵芪貂根本就不存在?又或者……是不敢攻击? 这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但眼前的危机容不得裴炎细思。他瞬间收敛心神,指尖早已酝酿好的火灵术毫不犹豫地释放。 “噗——” 一片炽热但不爆烈、范围控制得恰到好处的赤红火焰,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扇形扫开。 火焰过处,空气中响起一片极其细微的“噼啪”声,伴随着一股烧焦的淡淡糊味。 扑向他的数十只隐翅蛰虫,在火焰中瞬间化为飞灰,无一漏网。 另一边,清影、鹿鸣、鹿溪的反应同样迅捷。 面对袭来的虫群,它们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闪避或施法动作,只是周身自然流转的三色灵光微微一盛,光芒温润柔和,仿佛只是本能地加强了一层护体灵光。 然而,就是这层看似温和的光芒,在接触到那些透明飞虫的瞬间,却产生了奇异的效果。 飞扑而来的隐翅蛰虫,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前冲之势骤止,随即身体一僵,纷纷从空中坠落。 掉在草叶或水面上,微微抽搐几下,便彻底失去了生机,身上并无焦痕,却生机断绝。 三色斑鹿一族的天赋灵光,竟似乎蕴含着某种直接剥夺低级生灵生命力的奇异力量! 这番应对,可谓举重若轻,展现了清影等鹿族精英的精湛修为与天赋神通。 但此刻,无论是裴炎干净利落的火灵术,还是三色斑鹿那神奇的护体灵光,都没有引起在场任何一方的主要注意。 所有的目光——裴炎的、清影三鹿的——在解决掉自身危机的第一时间。 都不约而同地、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异,投向了不远处那只安然无恙,仍在低头嗅闻着一株水边野草的灵芪貂身上! 刚才那一波袭击,范围覆盖了他们所有人和鹿所在的位置。 灵芪貂明明身处攻击范围之内,距离水边最近,按道理说应该首当其冲。 可它……竟真的毫发无伤,连一只虫子都没有靠近它! 灵芪貂也感到了奇怪,它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周身,又看了看裴炎他们,似乎不明白那些隐翅虫为何不攻击它。 它立刻看向裴炎,细长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困惑,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吱”声。 裴炎瞬间收敛起眼中的惊异,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他及时给了灵芪貂一个温和而肯定的眼神。 同时通过灵魂契约传递过去一道清晰平和的意念:“无事,继续搜寻即可,注意脚下安全。” 领会到裴炎的意思,灵芪貂眼中的困惑和略微的不安迅速褪去,重新变得专注。 它不再理会那些投向自己的、充满探究意味的目光,轻轻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转身继续它的搜寻任务,仿佛刚才那诡异的豁免现象再平常不过。 清影与清辉,清岚交换了一个眼神,鹿眼中灵光流转,显然在以它们特有的方式快速交流。 片刻后,清影看向裴炎,神识传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奇与探究:“裴道友,你这灵芪貂……似乎颇为特殊。 隐翅蛰虫虽只是低阶虫豸,灵智低下,但攻击性极强,且对血肉气息异常敏感,几乎不会错过任何踏入其领域的活物。 灵芪貂竟能完全豁免其袭击,这……实属罕见。” 裴炎心中同样充满疑惑,但他面色平静,摇头道:“在下亦不明所以。 或许是灵芪貂一族本身的气息特异,或许是灵芪貂有什么独特的敛息天赋,恰好克制了此类虫豸的感知。” 他给出的解释合情合理,既未否认异常,也未深入探究,将问题推给了灵芪貂种族天赋的可能性。 清影深深地看了灵芪貂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道:“无论如何,这是好事。 在此地行动,能少一分袭扰,便多一分安全与效率,我们继续吧。” 队伍再次前行,但气氛已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清辉与清岚的目光,时不时会掠过前方那道灵巧的白色身影,好奇与探究之色愈发浓重。 裴炎心中念头飞转。 灵芪貂不受隐翅蛰虫攻击,这绝非偶然。 联想到灵芪貂进阶后的种种特殊表现……自己这只灵芪貂,恐怕真的走上了与它同族截然不同的进化之路。 而那关键,很可能就在于持续服用的完形玄药。 “神秘荷包带来的变异,不仅影响了玄药本身,更可能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灵芪貂的某些本质特性,使其气息、天赋都产生了未知的异变……” 裴炎暗自思忖,心中既有警惕,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这种异变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至少在此刻,它带来了显而易见的好处。 第249章 药现 接下来的行程,似乎印证了他们的观察。 随着不断深入沉星泽,他们又陆续遭遇了几波隐翅虫的袭扰。 这些虫子仿佛不知疲倦,只要有生灵靠近其潜伏的水域,便会发动攻击。 裴炎与三只斑鹿不得不一次次出手应对,虽然都能轻松化解,却也耗费了些许法力。 而灵芪貂,则完全不受任何的影响。 无论它靠近多么茂密的水草丛,无论它从多少潜伏着虫群的水域边经过,那些凶悍的隐翅蛰虫都对其视若无睹,完全引不起它们的攻击欲望。 一次是偶然,两次三次,便绝非巧合。 渐渐地,裴炎和清影它们都确定了一件事:灵芪貂在这沉星泽中,确实享有某种“豁免权”。 不是隐翅蛰虫忽略了它,就是它的存在本身,对这类低阶虫豸产生了某种天然的“威慑”或“排斥”,使它们不敢或不愿攻击。 这个发现让清影它们等对灵芪貂的评价再次拔高,目光中的惊奇渐渐转变为一种深沉的审视与思索。 一只能够寻觅天材地宝的异兽本就珍贵,若还拥有某种针对特定环境的奇异特性,其价值就更加难以估量了。 灵芪貂自己,在最初的不安过后,很快便适应了这种特权。 在确认那些烦人的飞虫真的不会找自己麻烦后,它便彻底将注意力从防卫转移到了搜寻玄药上。 此刻,它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对血源灵蕈气息的捕捉中。 它的行动模式,与在幽苔林时有了明显的不同。 不再是大范围地缓慢筛查,而是变得更具目的性。 小巧的鼻子以极高的频率耸动着,行走的路线也不再是简单的前进或者后退。 它一会突然转向,冲向某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水洼边,接着又会在某片芦苇丛前久久徘徊,最后又会沿着一条不起眼的、被水淹没大半的土埂疾行一段。 裴炎能清晰地通过灵魂契约感受到,灵芪貂此刻的精神处于一种高度集中且兴奋的状态,仿佛这片沼泽中弥漫的某种气息,极大地刺激了它的天赋感知能力。 就这样,在进入沉星泽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直保持不断移动和感知状态的灵芪貂,突然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那是一片位于几条细小水道交汇处的、略微隆起的草甸。 草甸不大,不过数丈方圆,上面长满了茂密的、叶片肥厚的不知名泽生草类,其间还点缀着几丛开着蓝紫色小花的低矮灌木。 看起来与周围环境并无二致。 但灵芪貂却围着这片草甸,开始缓缓转圈。 它的步伐很慢,很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草甸中央某处,鼻翼翕动的速度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通过灵魂契约,裴炎清晰地感受到灵芪貂此刻传来的情绪——极度紧张,全神贯注,还夹杂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有发现! 裴炎心中一振,立刻停下脚步,同时向清影传递了一个明确的眼神。 清影、清辉、清岚几乎在同时察觉到灵芪貂的异常,瞬间围拢过来,三双鹿眼紧紧盯着灵芪貂的一举一动,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就在裴炎按捺不住,准备迈步上前靠近细察时,灵芪貂猛地抬起头,转向裴炎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而急切的低鸣:“吱——!” 声音虽轻,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警示与呼唤。 裴炎再不犹豫,身形一动,已如轻风般飘至灵芪貂身侧。 清影它们也紧随而至,四道身影将那片小小的草甸围在中央,目光灼灼。 灵芪貂见主人到来,立刻伸出右前爪,指向草甸中央、一丛叶片呈锯齿状、开着零星黄白色小花的寻常泽草。 它的爪子很稳,目标明确。 裴炎会意,没有丝毫迟疑。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一股精纯柔和的法力透体而出,化为一道无形的凝实气罩,精准地笼罩住灵芪貂所指的那株泽草,以及其根部方圆尺许的土壤。 他动作轻缓,控制着力道,缓缓向上提起。 泥土被无形的力量排开,那株泽草连同其根系,被完好无损地从湿润的土壤中拔了出来。 就在那株泽草完全脱离泥土、悬于裴炎法力包裹之中的刹那—— “这是……!” 清影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充满震撼与狂喜的低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那株刚刚出土的泽草根系之上! 只见那原本应该是寻常须根的部位,此刻展露出来的,竟是一截约莫手指长短,粗细如筷子,形态极似微型人参的肉质根茎! 这根茎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玉白色,表面光滑,隐隐有光华流转。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株植物从湿润的泥沼中取出,那玉白色的根茎上,竟半点泥污水渍都未沾染,洁净无瑕,仿佛天然排斥一切污秽。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这玉白人形根茎此刻正由内而外,散发出一层极其柔和、不断变幻的——五彩色光华! 种种色彩交织流转,并不刺眼,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命韵律与神圣气息,仿佛有一小团浓缩的虹光被封印其中,此刻正悄然绽放。 “人参根形……不染污秽……五彩光华……”清影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鹿眼中灵光爆闪,“血源灵蕈!真的是血源灵蕈!而且……而且是已经成熟的血源灵蕈!” 它的惊呼,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生灵的情绪。 清辉与清岚发出一声喜悦的低鸣,四蹄忍不住在原地轻踏,看向那五彩根茎的目光充满了无比的渴望与虔诚。 它们甚至下意识地移动了一下位置,隐隐对裴炎形成了半个包围的态势,并非简单的敌对,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对至宝的守护与紧张。 裴炎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这就是血源灵蕈?果然神异非凡! 单看这品相,就知绝非寻常之物。 那流转的五彩光华,看上去特别神奇,让他灵魂深处都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悸动。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主动收敛了目光中的探究之色。 他清楚地知道,此物再珍贵,此刻也绝不属于自己。 没有丝毫犹豫,裴炎控制着法力,将那株散发着五彩光华的“血源灵蕈”,平稳地托举到清影面前。 清影显然没料到裴炎会如此干脆,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感激,有赞赏,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它没有客气,头顶鹿角光芒大放,柔和的、带着浓郁生机的三色灵光涌出,小心翼翼地将那株血源灵蕈接引过去,与清辉清岚一起,凑到近前仔细察看起来。 三只斑鹿的灵光交织在一起,温和地包裹着灵蕈,仿佛在进行某种确认与感应。 它们的神情专注而肃穆,如同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十几息之后,就在裴炎默默观察,灵芪貂也好奇地仰头张望时,那株被三色灵光托举着的血源灵蕈,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不是光华内敛,不是隐匿,而是真真切切地、从感知中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裴炎瞳孔微缩。 他根本没看清是谁、用了什么手段将其收走。 是清影?还是其余另外两只斑鹿?它们之间显然有某种默契或事先约定的收取方式。 这等手段,隐蔽迅捷,也彰显了三色斑鹿族对这等重宝的谨慎态度。 血源灵蕈消失,清影它们却仿佛完成了某种重大使命,明显松了口气。 清影转向裴炎,前蹄微微弯曲,竟似做了一个类似躬身致谢的动作,声音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裴道友,灵芪貂,多谢!此恩,我三色斑鹿一族铭记于心!” 清辉与清岚也同时低头致意,姿态恭敬。 裴炎微微侧身避开,拱手道:“清影道友言重了,既为相互合作,便是分内之事,何须言谢。 现在能有所获,便说明机缘到了。” 灵芪貂似乎也为自己的成功感到高兴,在裴炎脚边轻盈地转了个圈,蓬松的大尾巴在空中快活地摇摆着,发出“吱吱”的轻快鸣叫。 清影直起身,看着灵芪貂,感叹道:“灵芪貂寻宝之能,果然名不虚传。 尤其在此地,竟能如此迅捷地发现一株成熟的血源灵蕈……实在是天赋异禀,超乎想象。” 它顿了顿,看向裴炎,“裴道友,不知灵芪貂状态如何?可需休整?若尚有余力,我们可在此地继续探寻一番。 沉星泽范围不小,既然能发现一株,或许……” 它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初战告捷,且过程比预想顺利太多,自然希望能有更大收获。 裴炎看向灵芪貂。小家伙虽然刚才耗费了不少精神,但此刻显然处于兴奋状态,通过神念传来的意念跃跃欲试。 他点点头:“它状态尚可,可以继续。” “好!”清影眼中闪过喜色,“那我们便以此地为中心,向四周扩大搜索范围。” 众人精神再次振奋起来。 第一株血源灵蕈的发现,如同给这次探寻行动更大的动力。 目标不再遥不可及,希望变得真切可见。 灵芪貂再次投入寻药的过程。 第250章 隐 秘 搜寻再次展开。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灵芪貂似乎对“血源灵蕈”那种独特而隐晦的气息,把握得更加精准了。 它不再需要像最初那样大范围地地毯式嗅探,而是能够更快地从沼泽复杂的气味环境中,分辨出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代表着目标存在的线索。 裴炎紧随其后,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他不仅要关注灵芪貂的状态和发现,还要分心注意脚下水泽的变化,以及四周可能出现的其他危险。 肩头的小金也帮忙警戒,尤其关注那些水草丛中是否潜伏着除隐翅蛰虫外的其他东西。 清影与清辉清岚则分工明确。 清影居中策应,既能随时支援裴炎和灵芪貂,也能兼顾全局; 清辉与清岚一左一右,扩大了警戒圈,它们的天赋似乎对水生环境中的危险有着特殊的感知,几次提前预警,让队伍避开了几处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或潜伏着大型水兽的深水区。 时间在专注的搜寻中悄然流逝。 日头渐渐升高,沉星泽上空的水汽被阳光蒸腾,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氤氲的雾气,笼罩在水泽草木之上,为这片土地增添了几分迷离之色。 或许是因为第一株血源灵蕈的发现消耗了不少运气,接下来的搜索并不如开始时顺利。 灵芪貂数次感应到微弱的气息波动,引领众人前往查看,但最终要么是某种与血源灵蕈气息略有相似的沼泽灵植。 要么就是气息源头深埋泥沼之下难以触及、或者干脆就是一闪即逝、无法追踪。 众人也并未气馁。 血源灵蕈本就稀世罕见,能有一株收获已是天大的幸运,岂敢奢望接二连三? 然而,就在他们搜寻了将近两个时辰,日头开始微微偏西,清影已经准备提议暂时休整、然后启程返回翠霞谷时,灵芪貂又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反应! 这一次,是在一片靠近沉星泽边缘、与一片低矮丘陵接壤的湿地灌木丛中。 这片灌木丛生长得异常茂密,植株纠缠,枝叶间还挂着不少湿漉漉的苔藓和寄生藤蔓,光线昏暗,地面是半水半泥的状态。 灵芪貂在灌木丛外徘徊了好一会儿,鼻翼急速扇动,细长的眼睛里灵光闪烁不定。 通过契约,裴炎能感受到它此刻的犹豫与不确定——气息很淡,很飘忽,比发现第一株时微弱得多,而且似乎被周围浓郁的草木气息和泥水腥气严重干扰。 “有发现?”清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靠近过来,询问道。 “气息很微弱,不确定,可能埋藏较深。”裴炎将灵芪貂的感受转达。 就在它们疑惑灵芪貂接下来的动作的时候,熟悉灵芪貂的裴炎感觉到灵芪貂头顶的那撮金色茸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原状。 奇迹般的,在这之后,灌木丛中原本混杂的气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梳理过,变得清晰了一些。 那些过于浓郁的草木生气和泥水腥气被暂时平复。 灵芪貂眼睛一亮! 它低鸣一声,毫不犹豫地钻进了灌木丛中,朝着一个方向快速前进。 裴炎等人连忙跟上,小心地拨开挡路的枝条。 灌木丛深处,一处略微干燥的、被几块不起眼的灰褐色石头半围着的泥地上,灵芪貂停下了脚步。 它用爪子指了指泥地中央一株仅有寸许高、叶片呈暗红色、毫不起眼的柔弱小草。 这一次,无需灵芪貂特别提醒,所有人都能隐约感到,这株暗红色小草周围的灵气流动,有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凝滞感。 裴炎再次出手,以法力包裹,小心翼翼地将这株小草连同其下泥土一同挖出。 当泥块在法力作用下剥落,露出其下隐藏的根茎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众人还是忍不住再次屏住了呼吸。 又是一截玉白色、人参状的根茎! 只是这一截根茎,虽然跟第一根大小一致,但是色泽略显黯淡,稍微不如第一株那般温润莹白。 其表面散发的五彩光华也微弱一些,时隐时现。 “这……是另一株血源灵蕈!”清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但看其形态与光华,应当是尚未完全成熟!即便如此,也应该有用! 其价值或许不如成熟体,但对我族来说也是价值匪浅!” 清辉与清岚再次发出喜悦的低鸣,看向那株弱小灵蕈的目光,如同看到了族群未来的希望。 没有任何意外,这株虽然没有完全成熟的血源灵蕈,也在被仔细察看过之后,被迅速而隐蔽地收走。 手法与之前如出一辙,裴炎依旧没能看清细节。 一日之内,连得两株血源灵蕈!一株完全成熟,一株接近完全成熟。 这样的收获,远远超出了清影他们出发前最乐观的预估。 狂喜之后,是一种近乎梦幻的不真实感。 清影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激荡的心情,看向裴炎和灵芪貂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感激与合作者的尊重,更隐隐带上了一丝对待福星般的重视。 “裴道友,灵芪貂今日之功,于我族而言,绝对意义重大!” 清影郑重道,“此地不宜久留,两株血源灵蕈在身,需得立刻返回翠霞谷,交由长老处置。 按照长老们的吩咐,接下来的探寻暂缓,我们先回谷中,如何?” 裴炎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他比清影更清楚此地不可久留。 身怀如此重宝,哪怕在三色斑鹿的领地,有三色斑鹿族群威慑,也难保不会引来未知的觊觎。 何况灵芪貂连续高强度催发天赋,此刻已经显出疲态,正趴在他肩头,显得有些萎靡,急需休息。 “理当如此,一切听清影道友安排。” “好!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原路返回!” 清影当机立断,转身便走,步伐比来时更显迅疾。 清辉清岚一左一右护卫,将清影和裴炎等一行护在中间,显然提高了戒备等级。 归途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来时是探寻的希望与谨慎,归时则是收获的喜悦与紧绷的警惕。 清影三鹿不再有任何保留,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额前鹿角灵光全开,毫不掩饰地散发出属于三色斑鹿一族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强大气息,震慑沿途可能存在的宵小。 裴炎亦全力施展身法跟上,同时将一部分法力渡给肩头疲惫的灵芪貂,助它恢复。 小金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安静地伏在裴炎的肩上,不再东张西望。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线急速折返,掠过水泽,穿过林莽,翻越山岭。 沿途虽然感知到了一些暗中窥伺的目光,但在清影它们毫不掩饰的族群威压下,那些目光的主人迅速退去。 当暮色再次降临,天边残阳如血时,翠霞谷那熟悉的模样,终于遥遥在望。 直到踏入谷口,感受到谷中那浓郁而平和的、属于三色斑鹿族领地的独特灵气氛围时,清影它们才明显松了口气,速度稍微放缓了一些。 “裴道友,此行圆满,多亏了你与灵芪貂。” 清影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裴炎,语气真诚。 “我需立刻前往祖灵厅,向长老禀报并呈上血源灵蕈。 你可先回留客崖休息,关于合作报酬及后续事宜,待长老们商议后,自会与你交代,绝不会亏待于你。” 裴炎拱手:“道友请便。在下便先回留客崖了。” 清影点头,不再多言,跟清辉清岚二鹿,化作三道流光,径直朝着谷中央那座巨石建筑——祖灵厅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山谷灵雾之中。 裴炎目送它们离去,这才转身,不疾不徐地朝着留客崖的方向走去。紧绷了一日多的心神,此刻也终于可以稍作放松。 肩头,灵芪貂经过一路的法力滋养和休息,精神恢复了不少,正用小爪子梳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毛发。 回到留客崖洞府,激活洞口简单的防护警示,裴炎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催亮一枚萤石,柔和的光芒照亮了略显空旷的石室。 裴炎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入定调息。 他的目光,落在了灵芪貂身上。 白日里在沉星泽的种种异状,尤其是灵芪貂不受隐翅蛰虫攻击的特性,固然令人惊奇,但此刻盘旋在裴炎脑海中的,却是另一件事—— 在幽苔林时,灵芪貂产生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反应。 当时因为环境所限,裴炎未能及时与灵芪貂详细沟通。 后来在沉星泽又一直处于紧张和忙碌状态,无暇他顾。 此刻终于有了安全独处的空间与时间,这个疑问便再次浮上心头。 灵芪貂当时那隐蔽的异样表现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通过灵魂契约,向灵芪貂传递过去一道清晰而温和的询问意念。 而灵芪貂好像也正在等着裴炎的询问,现在见裴炎终于问到它,它不紧不慢的跳到了裴炎的怀里。 然后用意念传递了它当时的真实想法。 一开始裴炎听到还没什么反应,但是随着灵芪貂的不断的传递意念,裴炎先是一愣,接着是眼底应然露出狂喜的表情,竟然差点失态的站了起来。 第251章 暗室藏珠 洞府内,萤石的光晕柔和地铺开,照亮裴炎沉静面容的同时,也在灵芪貂雪白的毛发边缘镶上一层淡金。 石室隔绝了外界的夜色与微声,只余下彼此呼吸可闻的宁静。 灵芪貂轻盈跃入裴炎怀中,那份难得的郑重姿态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分享秘密的跃动。 它没有立刻传递意念,反而先仰头看了看裴炎,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混合着确认与兴奋的光芒,仿佛一个孩子终于解开了困扰许久的谜题,迫不及待要向最信任的人展示答案。 裴炎会意,看向怀中的灵芪貂,敞开感知。 意念如涓涓细流,自灵芪貂那端传递而来,起初还有些断续,似在组织语言,随后便清晰连贯起来。 在幽苔林,当它第一次踏入那片覆盖着幽蓝苔藓的林地时,天赋便已被悄然触动。 空气中弥漫的复杂草木气息里,确实混杂着两丝极其微弱、极其隐晦,却又与周遭一切截然不同的异样。 但是那味道太淡了,淡得像晨雾将散时留下的一缕湿痕。它当时能捕捉到,全凭血脉深处对特殊灵蕴的本能趋向。 但它当时从未接触过血源灵蕈的味道。 鹿澈长老的描述再详细,也不过是言语的勾勒。 它只知道要寻找一种“独特”的气息,可这独特究竟是何等模样? 与这幽苔林中那两丝微弱气息是否一致?它无法确认。 所以它徘徊,它反复嗅闻,它将困惑与不确定通过契约传递给裴炎。 那不是当时就发现血源灵蕈的兴奋,而是疑似发现却不敢断定的犹豫。 它甚至无法准确描述那气息——那是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生命本源轻颤般的韵律,却又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在风中。 它只能围着那两处气息源头打转,试图捕捉更多线索,却始终不得要领。 直到沉星泽。 当它敏锐地从水泽驳杂气息中,精准锁定那第一株完全成熟的血源灵蕈时,那一瞬间涌入鼻端、继而烙印在感知深处的浓烈“真实气味”,骤然解开了它所有的疑惑! 它能寻找到真正的血源灵蕈,可不是依靠那五彩流转的光华,也不是不染污秽的神奇特性。 而是灵芪貂它自己的天赋,最根本的确认,来自那股终于被它牢牢记住的“本源之味” 那是一种醇厚、深邃、充满古老的生命力,是一种神奇的灵韵,层次丰富得难以尽述,却又带着一种纯粹至极的吸引力。 这正是它在幽苔林那两处地方,捕捉到的、微弱了太多的同源气息! 然而,寻找到第一株血源灵蕈的时候,那种惊喜与确认中仍有一丝不确定的阴影。 在幽苔林中感受到的气息太弱了,弱到与眼前这株成熟灵蕈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当时有所怀疑会不会只是某种性质相近的普通灵植?或者,是血源灵蕈曾经生长过、现已彻底枯萎消散的痕迹? 这份不确定,在它发现第二株“接近成熟但未完全成熟”的血源灵蕈时,终于烟消云散。 当从灌木丛中挖出那株色泽稍黯、光华隐现的灵蕈时,它嗅到的气味,则完全印证了它之前的猜想。 在幽苔林闻到的气味虽然也没有在发现第二株血源灵蕈的味道强烈,但是此时的味道已经非常接近,它几乎可以判断出来,在幽苔林那两处疑惑的地方,绝对是有血源灵蕈存在的,只是存在的应该只是未成熟的血源灵蕈。 至此,所有线索轰然贯通。 幽苔林那两处,确有血源灵蕈! 而且不止一株!它们并非痕迹,也非相近之物,而是真实存在、正在生长中的血源灵蕈本体! 只不过,它们所处的生长阶段,远比沉星泽这第二株还要早得多,或许是刚刚萌芽,或许是幼生初期。 以至于散发的本源气息微弱到近乎于无,若非裴炎的这只灵芪貂天赋异禀且专注搜寻,根本不可能被察觉! 灵芪貂的意念传递到此,流露出一种混合着自豪与确凿的情绪。它完成了认知的闭环,解开了最初的谜题。 果然,接收这一切信息的裴炎,内心却掀起了比灵芪貂所表达的、更为剧烈和深远的惊涛骇浪! 最初的愣神,是因为信息的冲击——未成熟?幽苔林就有?还是两处? 紧接着,狂喜如同火山熔岩,瞬间冲垮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几乎让他从蒲团上弹跳起来! 鹿澈当初怎么说的? 灵芪貂一族,天赋在于能捕捉血源灵蕈成熟时刻短暂泄露的独特气息! 这意味着,按照常理,灵芪貂只能寻找即将成熟或刚刚成熟的灵蕈,一旦错过那短暂窗口,或者灵蕈尚未发育到那个阶段,灵芪貂也无能为力。 可现在,他的灵芪貂,竟然能发现未成熟的血源灵蕈! 这其中的差距,何止天壤之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理论上,只要给他机会重返幽苔林,他就有机会将那里尚未成熟的两株血源灵蕈,神不知鬼不觉地收入囊中! 意味着只要他把未成熟的血源灵蕈培养起来,就会得到源源不断的成熟血源灵蕈。 更意味着,未来在任何可能生长血源灵蕈的地方,他的灵芪貂都将拥有远超寻常同族的探查能力,能够提前布局,占尽先机! 狂喜的浪潮在胸腔冲撞,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但是多年的谨慎与在陌生险地养成的本能,让他几乎在失态的瞬间就强行压下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眼底的狂喜如退潮般迅速敛去,只余下瞳孔深处一丝难以熄灭的灼热。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为瞬间的用力而微微发白,又缓缓松开。 不能得意忘形,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迅速冷静下来,更严峻的现实问题接踵而至,让他发热的头脑彻底清醒。 首先,未成熟的血源灵蕈,是什么模样?与成熟的差别大不大? 如果未成熟的灵蕈,其“人参根形”、“不染污秽”的特征已经非常明显,只是缺少五彩光华或者光华极弱,那么挖掘时动静再小,也很难瞒过有心观察的三色斑鹿。 可如果未成熟阶段形态的灵蕈与普通草木根茎差别不大,或极具伪装性……那操作空间就大了。 但这也需要亲眼见过才能判断。 灵芪貂传递的是仅仅是气味认知,而它具体长什么样子,现在还一无所知。 其次,也是眼下最迫在眉睫的问题——三色斑鹿族的态度。 裴炎几乎可以肯定,在灵芪貂今日展现出如此惊人的寻药效率后,自己在三色斑鹿族眼中的价值,已经飙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随之而来的,也必然是前所未有的关注与控制。 合作初期,对方或许还能保持一定的礼节性距离和基本信任。 但现在,他们找到了梦寐以求的玄药,并且看到了稳定获取更多玄药的希望,而希望完全系于自己的灵芪貂一身。 他们会怎么做? 最大的可能,就是加强监控,确保自己这个寻药工具完全处于掌控之中,防止任何意外,尤其是防止自己私藏玄药。 “别说擅自出去挖掘未成熟的血源灵蕈,就是我踏出这留客崖的范围,只怕马上就会有‘热情’的鹿族道友出现,嘘寒问暖,实为监视吧。” 裴炎心中想到这些,并不会感到太大的反感,只有一片冰凉的理智。 换位思考,他若处在三色斑鹿族群的位置,多半也会如此。 温情脉脉的合作表象之下,终究是赤裸裸的利益与力量博弈。 那么,下次外出寻药,就成了关键。 他需要一个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去往“特定”的地点。 幽苔林已经去过一次且无所获,短期内再去,理由是什么? 单纯扩大搜索范围?还是需要更巧妙的借口,比如……灵芪貂反馈某些区域“残留着极淡的、需要再次确认的疑似气息”? 裴炎心思电转,一个个念头升起又被压下,评估着可行性与风险。 他知道,自己必须耐心,必须等待合适的时机。 在对方警惕性最高的时候妄动,无异于自寻死路。 好在,灵芪貂的这个能力,是对方完全预料之外的底牌。 暗处的优势,有时比明处的力量更致命。 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将翻腾的思绪暂时压下。 目光转向怀中,灵芪貂已经结束了“汇报”,正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手心,传递着依赖与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它并不完全理解自己这个发现对裴炎意味着多么复杂的局面和多么巨大的潜在利益,它只是单纯地为解开了疑惑、帮助了裴炎而感到高兴。 裴炎心中微软,轻轻抚摸着它光滑的脊背,传递回温和的赞许与感谢。 随即,他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株一阶的完形玄药,递给灵芪貂,又另取了一株递给早已眼巴巴望过来的小金。 灵芪貂虽然已经晋升二阶,一阶完形玄药对它的法力增长效果微乎其微。 但它似乎格外迷恋这些玄药经过荷包变异后产生的、那种独特而圆满的“味道”与灵韵,抱着玄药,小口小口啃食起来,眯着眼,一脸满足。 小金则不同。 它抓起玄药,狼吞虎咽,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渴求。 经过这段时间裴炎不间断的投喂完形玄药,这只身具稀薄金缕猿血脉的小猴,成长速度颇为可观。 虽然身形变化不大,但身躯愈发矫健,皮毛光泽流转,隐隐有金色丝线闪烁。 其体内妖力更是稳步增长,已然达到了一阶圆满的层次,气息饱满,只差一个契机,或许便能尝试冲击二阶。 看着两小只大快朵颐,裴炎眼中掠过一丝深思。 小金的成长,是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如果将来真能获得血源灵蕈,小金血脉的提升将是重中之重。 而灵芪貂的特殊能力,更是未来一切可能的基石。 “实力…还是需要更强的实力。”裴炎默念。 无论是应对三色斑鹿族可能变动的态度,还是为将来可能出现的变故做准备,亦或是探索自创功法的道路,都离不开自身修为的支撑。 凝神中期,在这万兽原深处,在这至少拥有数位化形存在的三色斑鹿族面前,还是太弱了。 他重新闭上双眼,不再纠结于眼前的谋划,开始缓缓运转《存神录》,吸纳着翠霞谷内精纯的天地灵气,滋养神识,巩固修为。 肩头,吃饱喝足的灵芪貂靠着他蜷缩起来,小金也安静地蹲在一旁,吞吐着微弱的妖力。 洞府内重归寂静,只有萤石恒久地散发着柔和的光。 但裴炎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下一次走出这留客崖,无论去向何方,都绝不会再像今日这般单纯了。 他需要等待,等待鹿族方面的下一步动作,等待那个或许存在的、稍纵即逝的时机。 与此同时,在鹿谷中央,那座古朴宏伟的祖灵厅深处,另一场关乎他命运的对话,才刚刚开始。 第252章 各怀 心思 祖灵厅深处的图腾石室,灯火通明。 并非萤石或寻常火光,而是四壁古老图腾自然流转的灵光,以及室内几位高阶三色斑鹿额前鹿角散发的温润光泽,将石室映照得庄严肃穆,纤毫毕现。 清影、清辉、清岚三鹿恭敬地立于下首。它们面前,三张古朴的蒲团上,盘坐着三道身影。 居中者,自然是长老鹿玄,气息沉凝如山岳,鹿角粗壮,灵光流转间隐有风雷之声暗藏。 左侧是鹿澈,目光温润而睿智。右侧,则是一位新出现的身影。 这位长老体型比鹿玄略小,但额前鹿角形态却更为奇特,分叉更多,宛如古木虬枝,角身色泽深邃。 隐隐泛着一种暗金色的金属光泽,灵光却是清冷的月白色,流转速度缓慢,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矜持与疏离感。 他便是三色斑鹿族群另一位常年闭关的化形长老——鹿溟。 其修为与鹿玄鹿澈相仿,皆是五阶化形之境,但据说所修功法与天赋侧重有所不同,性子也更为冷峻务实。 此刻,石室中央,以特殊玉盒盛放的两株血源灵蕈正悬浮于空,接受着三位长老目光与灵识的细细检视。 那株成熟的灵蕈五彩光华流转,将玉盒映照得瑰丽非凡; 那株接近成熟的,光华稍微内敛,却也比较夺目,生命力澎湃。 良久,鹿玄缓缓收回目光,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欣慰,沉声道:“确是真品无疑,且品质上佳。 尤其是这株完全成熟的……意义非凡。” 他看向下首三鹿,“清影,将此次寻药经过详细道来。” “是。”清影低头应命,旋即把整个寻药的过程完完整整的叙说了一遍。 从进入幽苔林一无所获,到转道沉星泽,遭遇隐翅蛰虫袭击,灵芪貂诡异豁免。 再到灵芪貂如何敏锐发现第一株成熟灵蕈,以及后来如何锲而不舍、最终在灌木丛中找到第二株接近成熟的灵蕈。 它叙述客观,既未夸大也未隐瞒,连灵芪貂在沉星泽搜寻时表现出的、比在幽苔林更具目的性和效率的状态,也一并提及。 当听到灵芪貂竟完全不受隐翅蛰虫攻击时,鹿澈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鹿玄亦是微微挑眉。 鹿溟那清冷的月白灵光,则几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流转速度。 叙述完毕,石室内安静了片刻。 鹿澈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直指关键:“清影,依你一路观察,那裴炎在此过程中,表现如何? 可有异动,或流露出对血源灵蕈的非分之想?” 清影直接回复道:“那裴炎全程配合,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非分之想,挖掘灵蕈时干脆利落,交接时亦无半点犹豫拖延。 虽然在看到血源灵蕈的时候稍微激动,但是很快就神色平静,目光清正,未见贪婪踌躇之态。” 鹿澈与鹿玄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了然。 “此子,确是聪明人。” 鹿玄缓缓道,“非是毫无贪念,而是深知分寸,懂得权衡。 以他目前处境,与我族合作乃最佳选择,强求不属于自己之物,徒招祸端。 他能看清这一点,并约束己身,这份心性与定力,倒是难得。” 鹿澈点头补充:“观其应对隐翅蛰虫,法术操控精准果断; 更难得的是,他与两只异兽间的灵魂契约羁绊深厚,灵芪貂愿为他如此效力,足见其待兽以诚。 此等人物,只要利益一致,便是极佳的合作者。” 两位长老的定调,显然是认可当前合作模式,并倾向于维持一种相对互信、互惠的关系。 然而,一直沉默聆听的鹿溟,此刻却发出了清冷的声音,如冰泉击石: “此子心性能力如何,暂且不论。眼下关键,在于那灵芪貂。” 他目光扫过悬浮的玉盒,“一日之内,两处地点,两株灵蕈,其中一株甚至未至完全成熟便被其找出。 此兽寻药之能,远超典籍记载与我等此前预估。” 他顿了顿,月白鹿角灵光微凝:“那灵芪貂竟然具有如此天赋,要不是因为它已经跟那人族小子缔结了灵魂契约,我们说什么也要控制此守。 但是现在却是不能了,我们倒是不怕得罪那人族小子,但是现在强行控制灵芪貂,它的天赋必遭反噬,此路不通。” 清影听到族内的另一个长老竟然说出如此的话,还是感到了很大的震惊,不由自主的望向了另外的两位长老,但是看到的情形还是让它内心再次颤抖了一下。 只见鹿玄与鹿澈不但没有反驳,反而微微颔首,显然他们也认可这种说法。 鹿溟话锋一转,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然,正因其寻药之能如此关键,便更不能放任自流。 那裴炎毕竟是人族,跟我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层。 今日他识时务,只是实力不济的权宜之计。若来日其修为精进,或自觉有任何的机会,他绝对会起别样心思。” 他目光扫过清影三鹿,最后落在鹿玄鹿澈身上:“依我之见,合作照旧,但须加一道防护。 从即日起,留客崖外需加派可靠子弟,隐于暗处,密切关注裴炎一切动向。 他不得擅自离开留客崖范围,若需外出,必经报备,且须有我族子弟陪同。 所有疑似血源灵蕈生长区域,在其探查过后,亦需派心腹二次核查,虽说只有那灵芪貂能够发现血源灵蕈,但是现在有成熟的灵蕈在手,我们也不得不尝试一番。 所有血源灵蕈,必须尽归我族所有,不容有失!” 此言一出,石室内气氛微凝。 清影心头猛地一沉,鹿首不由得更低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般严密监控,与最初所言的“基本信任与便利”、“不违族规便由他去”已相去甚远,几乎是将裴炎当成了需要严加看管的寻药囚徒。 它想起裴炎一路上的配合与那份平静的坦然,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忍与愧意。 但它深知,在此处,在三位化形长老面前,尤其是当鹿溟长老提出此议时,它区区一个二阶晚辈,没有任何置喙的余地。 鹿玄眉头微蹙,沉吟不语。 鹿澈则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溟长老所虑,不无道理。 加强关注确有必要。 只是…手段若过于明显强硬,恐生隔阂,反损合作之谊。 那裴炎并非愚钝之辈,监视过甚,他必有所觉。” 鹿溟淡淡道:“察觉又如何?他既选择留在此地,我们也会给他别的报酬,如果他足够聪明的话,也应该能理解我们的作为。 此非强迫,而是交易的一部分。 我族提供庇护、资源,他提供寻药之力。 为确保交易公平,防止一方私藏隐匿,些许监控,合情合理。 只要不过分侵扰其日常修行,便是了。 若他连这点都无法接受,那这合作基础,本也脆弱不堪。”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基于实力与立场的绝对自信与冷酷的现实考量。 鹿玄沉默良久,目光在那两株血源灵蕈上停留片刻,终于缓缓开口,一锤定音: “溟长老之言,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眼下血源灵蕈关系我族未来兴衰,确需慎之又慎。 便依溟长老所言,加强留客崖外围警戒与对裴炎动向的关注。 具体安排,由溟长老负责,务必周密,同时……也尽量莫要过于刺激对方。 清影。” 清影连忙抬头:“弟子在。” “你与裴炎有旧,沟通便利。日后合作寻药事宜,仍主要由你对接协调。 适当安抚,阐明利害,维持表面和谐。下去吧。”鹿玄挥了挥手。 “是。”清影与清辉清岚一同躬身行礼,缓缓退出石室。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内里的灵光与那令人压抑的决策氛围。 清影站在祖灵厅外的夜色中,望着远处留客崖模糊的轮廓,心中五味杂陈。 它知道,从今夜起,那位暂时栖身于崖上的人族修士,看似平静的客居生活下,已然多了一层无形的、紧密的樊笼。 而它自己,则成了这樊笼的维护者之一,尽管内心并不完全认同。 石室内,三位长老的气息依旧沉凝。 鹿澈看向鹿溟,语气缓和:“溟兄,是否过于谨慎了?那裴炎观之,并非短视莽撞之徒。” 鹿溟眼中清光流转:“澈兄,非我多疑。族运攸关,不得不防。何况……” 他目光深远,“灵芪貂能寻灵蕈之事,其价值之大,对于我们整个族群的意义绝对非同小可。 ……这等能力,必须完全掌控在我族视线之下。 至于那裴炎,只要他安分,我族自不会亏待他。” 鹿玄最终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石壁图腾灵光幽幽,映照着三张沉思的面容。 为了整个族群的发展,有些决定,纵然显得不尽人情,也必须做出。 夜色更深,翠霞谷依旧静谧。 留客崖洞府内,裴炎似有所感,从入定中缓缓睁眼,望向洞口的方向,目光沉静如水,仿佛穿透了石壁,看到了那悄然变得不同的夜色。 他知道,第一次成功的合作之后,真正的博弈与算计,才刚刚拉开序幕。 可是而双方都未曾预料到的是,灵芪貂这只小小的白色异兽,其所蕴含的神奇与可能,早已悄然超越了所有人当前想象的边界。 第253章 乱石藏锋 三天时间,在修炼与静思中如水般流过。 留客崖依旧宁静,镜湖的涟漪日夜不息。 但裴炎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份宁静之下,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关注。 灵芪貂和小金偶尔溜到镜湖边撒欢,回来后便会通过契约传递一些模糊的感知——远处的林间,多了些不易察觉的驻足痕迹; 不同方向的草丛,也有了被走过的痕迹; 空气中,似乎总有一两缕极淡的、属于三色斑鹿的灵光气息,似有似无地萦绕在留客崖外围。 监视,果然来了。 而且来得很快,很周密,但是也并没有距离留客崖很近,看来对方还是顾及着他几分颜面。 裴炎听到灵芪貂和小金的反馈后,只是淡淡点头,叮嘱它们玩耍时莫要远离留客崖范围,便再无其他表示。 他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三色斑鹿族的态度转变,在他预料之中,只是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快、更直接一些。 这说明,那两株血源灵蕈带来的冲击,以及灵芪貂展现的价值,已经引起了三色斑鹿族群更大的重视,甚至可以说有了一丝警惕。 他按捺下所有心思,正常修行,如常调息,甚至比前几日更加沉静,仿佛对外界的变化浑然未觉。 他在等,等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第三日清晨,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清影的身影便再次出现在镜湖畔,同行的依然是清辉与清岚。 三鹿额前灵光温润,姿态与上次无异,但裴炎敏锐地察觉到,清影的眼神深处,似乎比上次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而清辉、清岚的目光则更加沉静锐利,隐含着审视的意味。 “裴道友,休息得可好?”清影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 “有劳挂念,尚可。”裴炎拱手,慢慢走向它们,肩头站着精神奕奕的灵芪貂与好奇张望的小金。 “奉长老之命,还有一处可能存在血源灵蕈的区域,需劳烦道友与灵芪貂前往探查。” 清影开门见山,“只是此地距离谷中较远,位于我族领地边界,即便全力赶路,也需两三日方可抵达。 不知裴道友此刻状态如何,可否即刻动身?” 裴炎心中微动。 果然,尝到甜头之后,对方迫不及待要获取更多的血源灵蕈,将已知的可能地点尽快筛查一遍。 这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对方连多等几日收集更多信息或制定更周密计划都不愿,三天便再次上门,足见其对血源灵蕈的渴求之切。 “在下随时可以出发。”裴炎没有表露任何别的想法,干脆应道。 他正好也需要一个外出的机会,去验证心中关于幽苔林的猜想,尽管这次的目的地并非那里。 他暗中思忖,或许可以在途中寻找机会,提议顺路再次搜寻幽苔林? 但需一个非常自然的理由,且不能显得过于刻意。 “如此甚好,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清影点头,转身引路。 这一次的赶路,与上次的谨慎试探截然不同。 清影三鹿显然得到了明确的指令,速度全开,毫不拖泥带水。 它们额前鹿角灵光炽盛,四蹄踏动间,脚下自然生出一层流转的三色光晕,速度陡增,宛如三道流光掠影,在崎岖山林中疾驰。 裴炎不敢怠慢,体内法力汹涌,《七斩戮风诀》中关于身法的精义流转心间,身形化为一道几乎融入风中的青影,紧紧跟随。 他虽然只用了七八成的修为,但是那三鹿的速度,还是让他对三色斑鹿一族的天赋与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尤其那清辉与清岚这两只三阶斑鹿,其奔行时的气息与灵光流转,明显比清影更加凝实悠长。 他们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短暂停歇以恢复法力,几乎不做停留。 沿途所见,地势逐渐变得险峻荒凉,植被不再如翠霞谷周围那般丰茂灵秀,多了些蛮荒粗犷的气息。 偶尔能感知到一些充满攻击性的异兽气息在远处徘徊,但感应到三色斑鹿族群的标志性灵光与毫不掩饰的速度后,全部选择退避。 两天两夜毫不停歇的疾行,即便对裴炎如今的修为和体质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 当他跟随清影三鹿,终于在一片嶙峋奇特的地貌前停下时,纵然心性沉稳,也不由得微微吐了口气,暗自调息。 眼前是一片极其广袤的乱石林。 无数灰白、暗褐、青黑色的巨石,或巍然矗立,或横卧倾颓,或层层叠叠堆砌成诡异的迷宫。 巨石之间,是幽深的缝隙、蜿蜒曲折的窄道,以及顽强生长在石缝中、姿态扭曲的灌木与丛丛杂草。 风吹过石林,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更添几分苍凉与神秘。 目光所及,乱石无尽,地形之复杂,远超之前的幽苔林与沉星泽。 “此地名为‘千障石林’,是我族领地西北边界。” 清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传来,“石林本身占地极广,且深处地形复杂多变,容易迷失。 更麻烦的是,此地毗邻缓冲地带,时常有流窜的强大异兽闯入,加之石缝洞穴中也可能隐藏着一些难缠的凶物,危险程度非前两处可比。” 裴炎神色肃然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如同天然屏障又似致命陷阱的巨石阵。 他能隐隐感觉到,这片石林中弥漫的灵气更加杂乱、狂暴,透着一股蛮荒的凶煞之气,绝非善地。 “长老们推测,此地深处偶有地脉灵气上涌的石穴或特定石缝环境,或许符合血源灵蕈的某些极端生长条件,故列入探查范围。” 清影继续道,“我们需更加小心,不仅要留意灵蕈,更要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裴道友,请务必跟紧灵芪貂,莫要分散。” 裴炎默默点了点头,他们休整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完全恢复了之后,一行人便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千障石林。 一入石林,光线顿时黯淡下来。 高耸的巨石投下大片阴影,空气中弥漫着石头风化后的粉尘味、苔藓的湿腥味以及某种淡淡的、金属锈蚀般的怪异气息。 脚下是粗粝的砂石和偶尔出现的、不知深浅的裂缝。 灵芪貂再次承担起搜寻的重任。 它显得比前两次更加警惕,小巧的鼻子不断耸动,不仅要分辨那可能存在的、微弱的血源灵蕈气息,还要时刻警惕空气中可能出现的危险气味。 它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选择的路线也更加迂回,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过于幽深或气息可疑的石缝。 裴炎紧随在灵芪貂身后丈许距离,这个距离既能及时援手,又不会干扰它的搜寻。 他的神识如无形的触须,谨慎地以自身为中心向周围数丈范围缓缓蔓延,重点感知脚下的震动、石壁后的空隙、以及空气中任何不寻常的气息波动。 肩头的小金也瞪圆了琥珀色的眼睛,耳朵不时转动,捕捉着任何可能的细微声响。 清影居中,清辉与清岚则一左一右,拉开了数丈的距离,形成一个小型的三角警戒阵型。 它们额前鹿角灵光柔和而稳定地亮着,不仅照亮前路,更隐隐形成一种联合的气场,驱散着石林中偶尔出现的雾气,好像是对潜在的威胁发出无声的警告。 搜寻在沉默与高度戒备中进行。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逐渐深入石林。 周遭的巨石越发高大狰狞,道路愈发曲折难行,有时甚至需要从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石隙中挤过。 除了风声和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石块滚落的细响,四周一片死寂。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正跟随着灵芪貂绕过一块形如卧虎的巨石的裴炎,心神忽然微微一动。 通过灵魂契约那玄妙的联系,一丝极其轻微、带着特定含义的意念波动,从前方灵芪貂那里传来。 那波动很隐蔽,并非之前发现成熟灵蕈时那种明确的兴奋指向,而更像是一种提示,暗示裴炎前面有情况。 裴炎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心中却瞬间雪亮。是未成熟的血源灵蕈!灵芪貂发现了! 而且看它如此隐蔽的传递方式,显然也牢记了出发前自己的叮嘱:如果再次碰到未成熟的血源灵蕈,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他不动声色地将一缕神识悄然向前方灵芪貂此刻正在探查的区域延伸过去。 那是一片位于几块不规则巨石夹缝中的小小空地,地上长满了半枯黄的杂草和几丛低矮带刺的灌木,看起来毫不起眼。 灵芪貂在那片区域边缘看似随意地低头嗅了嗅,小爪子无意识般拨弄了一下地上一块小石子,目光却极快地、微不可察地瞟向了空地中央某处。 裴炎的神识立刻聚焦过去。 在那一丛半枯黄的杂草中,他看到了一株颜色略有些不同的杂草。 它比周围的杂草稍矮一些,叶片狭窄,呈现出一种缺乏生机的、暗淡的黄绿色,夹杂着几点灰褐色的斑点,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若非灵芪貂那极其隐蔽的暗示,以及裴炎此刻心无旁骛的仔细探查,他绝对会将其视为一株即将枯萎的普通野草。 “这就是……未成熟,或者说,尚在极早期生长阶段的血源灵蕈?”裴炎心中嘀咕。 若非绝对信任灵芪貂的天赋,他绝对不敢相信,这株看似奄奄一息的杂草,竟是那传说中的奇物!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灵芪貂在完成暗示后,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离开了那片区域,转向另一侧的石壁仔细嗅探起来,仿佛那里更有价值。 裴炎也移开目光,继续保持着警戒的姿态跟随,仿佛刚才那一瞬的神识探查,只是例行公事。 但他心中已然定计。机会来了,就在眼前。 只要操作得当,他有很大把握能在三只斑鹿眼皮底下,将其指认为别的东西,从而光明正大地取走。 他需要等待一个更自然的时机,也需要灵芪貂的配合,让整个发现的过程看起来更像是跟血源灵蕈无关的意外。 第254章 诡波 时间在沉闷的搜寻中又过去了一炷香左右。 灵芪貂看似毫无规律地在周围数丈范围内来回逡巡,时而嗅闻石缝,时而打量岩壁上的苔藓。 偶尔还会停下来,侧耳倾听,仿佛在捕捉风中传来的、常人难以察觉的信息。 它表现得就像一只尽职尽责、却又因环境复杂而暂时无所发现的寻宝兽,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躁。 裴炎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跟随,神色专注,大部分注意力似乎都放在警戒四周环境上。 只有当灵芪貂偶尔靠近先前那片长着黄绿色杂草的空地附近时,他才会看似不经意地,将一缕神识扫过那片区域,如同检查任何一处可能藏有危险或线索的地方。 清影三鹿的警惕性依旧很高。 清辉与清岚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石雕,分立两侧稍远处,鹿角灵光稳定,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巨石之间的阴影和远处的通道。 清影则更靠近裴炎和灵芪貂一些,既关注着灵芪貂的动向,也兼顾着与两侧同伴的呼应。 气氛显得有些凝滞。石林的寂静和复杂地形,无形中放大了精神上的压力。 就在这时,灵芪貂再次游荡到了那片空地附近。 这一次,它没有仅仅在边缘嗅探,而是忽然像是被空地中央某处吸引了注意,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轻微的“吱”声,带着一丝疑惑,然后小心翼翼地迈步,似乎想要钻进那丛刺灌木下面查看。 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清影的注意。 它目光一转,看向那片空地,鹿眼中灵光微闪,但并未察觉任何异常——灵芪貂的目标似乎是那丛刺灌木,而刺灌木周围,只有些半枯的杂草。 裴炎心道:“就是现在!” 他仿佛也被灵芪貂的异常举动吸引,眉头微蹙,向前踏出两步,同时,他的神识如同潮水般,仔细而全面地覆盖向那片空地。 重点检查灵芪貂关注的刺灌木周围,但神识掠过时,自然也顺便笼罩了旁边那株不起眼的黄绿色杂草。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任何一个负责任的同伴,在灵兽发现疑点时,亲自进行确认一样。 “咦?”裴炎口中发出一声轻咦,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讶异和不确定。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株黄绿色杂草上,眉头皱得更紧,仿佛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裴道友,有何发现?”清影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带着询问。 清辉与清岚虽然没有转头,但注意力显然也被吸引过来一部分。 裴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假装仔细地用神识探查了那株杂草两遍,甚至还隔空以一丝极细微的法力触须,轻轻碰了碰杂草的叶片,感受其反馈。 他脸上的表情从讶异,慢慢变成了一种混合着回忆与难以置信的惊喜。 “好像……是这东西?”裴炎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近处的清影听清。 他没有再犹豫,右手抬起,掌心法力涌出,化为一只半透明、凝实的手掌虚影,小心翼翼地避开周围其他杂草,精准地笼罩住那株黄绿色的、带有灰斑的杂草,连同其根部附近一小块泥土,轻轻向上一提。 泥土簌簌落下。 那株杂草被完整地取了出来,悬停在裴炎法力手掌之中。 根部带起的泥土沾在须根上,看起来脏兮兮的,叶片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颜色暗淡,整体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萎靡。 别说五彩光华、人参根形、不染污秽这些血源灵蕈的显着特征了,它连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都没有,就像路边随处可见、即将枯死的野草。 裴炎眼底露出一丝喜色,这未成熟的血源灵蕈竟然是这般模样,刚才他虽然用神识仔细扫视了几遍,但是也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它的普通,但是直到现在完全挖出它的整体,才感觉到竟然是这般模样。 裴炎将它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甚至还放到鼻端嗅了嗅,脸上的惊喜之色更加明显,同时也夹杂着一丝终于找到的感慨。 然而,就在他挖掘出这株杂草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右侧的清辉和左侧的清岚,身上法力气息骤然一凝,虽然没有爆发,但那种蓄势待发的紧绷感,如同拉满的弓弦! 两道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了他和那株杂草上。 清影也是微微一愣,鹿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但看到那植株的模样后,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只是眼中疑惑之色并没有减弱。 裴炎仿佛对身后两侧骤然升起的隐晦压力毫无所觉,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杂草上。 待看清其毫不起眼的模样后,他脸上也适时地掠过一丝愕然和怀疑,低声自语道: “这……模样倒是与记载中有些差异,许是生长环境恶劣所致?不过这股特有的淡腥气……没错,应该就是它了。” 他这话,像是解释给自己听,又像是无意中流露。 “裴兄,”清影上前半步,目光在裴炎手中的植株和他脸上来回扫视,声音中带着谨慎的探究, “此物……似乎并非血源灵蕈?不知是何灵植,竟让裴兄如此在意?” 裴炎闻言,似乎这才从发现的专注中回过神来,看向清影,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歉意,道:“清影道友见谅,方才一时激动,倒让诸位疑惑了。” 他顿了顿,举了举手中的“杂草”,语气带着一种久违般的感慨, “此物名唤石髓草,乃是一种颇为偏门的玄药,只对修炼某些特定土石属性功法、或需要淬炼骨骼脏腑的人族修士有些许益处,且年份要求极高,药效却温和缓慢,故而虽有名录,却极少有人专门寻觅。 在下早年曾因功法之故,多方搜寻此物未果,不想今日在这乱石林中,竟偶然得见一株。 看其形态色泽,应是生长了有些年头,只是此地环境艰苦,长得不甚起眼罢了。” 他这番话,说得自然流畅,理由也还算充分。 石髓草之名,在修仙界确有流传,但其冷僻和低效,也确如他所言。 最关键的是,他点明了只对人族修士有用,且药效温和缓慢,价值有限。 同时,他将植株的不起眼归咎于恶劣环境,也合情合理。 清影听罢,脸上露出恍然之色,眼中的疑虑消去了大半。 它虽然不通人族丹道,但也知天地灵物种类繁多,功效各异,有人族需要而兽族无用的东西,再正常不过。 眼前这株“石髓草”的样子,也实在跟珍贵沾不上边。 但清辉与清岚显然并未完全放心。 两只三阶斑鹿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依旧在裴炎手中的植株上停留了片刻。 它们或许不懂什么是石髓草,但兽类的本能和长老的叮嘱,让它们对裴炎在搜寻血源灵蕈过程中的任何“意外收获”都抱有警惕。 不过,这植株的样子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到让它们的警惕都有些无处着力。 若裴炎真敢在它们眼皮底下耍花样,私藏血源灵蕈,那也该是偷偷进行,岂会如此光明正大地挖出一株毫不相干的杂草? 鹿溟长老的指令是关注裴炎的异常,防止他私藏灵蕈。 眼前这事,算异常吗?似乎算,但收获的东西,又明显不是目标。 一时间,清辉清岚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只是将此事默默记下,准备回去后详细禀报。 “原来如此。”清影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既是裴兄所需之物,又是无意中发现,自当归裴兄所有。 只是此地危险,我等还需集中精神,继续搜寻血源灵蕈为重。” “这是自然,多谢道友体谅。” 裴炎诚恳道谢,随即手腕一翻,将那株“石髓草”收入了一个普通的玉盒之中,放进了须弥牍中。 动作干脆,并无任何遮掩不舍,仿佛只是收起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 这个小插曲,似乎就此揭过。 灵芪貂早已从刺灌木那边“失望”地离开,继续它的搜寻任务,仿佛刚才裴炎引起的注意,真的只是个意外。 队伍恢复了之前的警戒阵型,继续向石林深处推进。 但气氛,似乎又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清影对裴炎的态度依旧客气,但那份客气之下,似乎多了一层更细致的观察。 清辉与清岚的警惕范围,似乎也更把裴炎本人囊括了进去。 裴炎对此心知肚明,却浑不在意。 他此刻心中,正被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好奇充斥着。 那株“石髓草”在入手、尤其是收入玉盒的瞬间,他便通过指尖接触和神识感应,想确认其深藏于平凡外表下的、那一丝微弱到极致、与沉星泽灵蕈同源的本质气息,但是还是一无所获,他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他相信灵芪貂的发现没错!这就是一株处于极早期、伪装能力极强的未成熟血源灵蕈! “竟然……真的能瞒天过海。” 裴炎暗自庆幸,同时也对血源灵蕈的神奇有了更深的认识。 未成熟时的血源灵蕈竟然是这个样子,那三色斑鹿族群绝对想不到!这给了他巨大的操作空间和希望。 他按捺住立刻研究那株“石髓草”的冲动,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险地。 收获虽喜,但危机并未远离。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他们已经深入千障石林腹地。 周遭的巨石愈发高大密集,光线更加昏暗,道路几乎消失,全靠清影它们以天赋灵光开路和辨认方向。 空气中那股蛮荒的凶煞之气也浓重了不少,令人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高度警惕、在前方引路搜寻的灵芪貂,毫无征兆地浑身毛发一炸,细长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警兆! 它没有丝毫犹豫,发出一声尖锐急促的鸣叫,转身化作一道白光,以最快的速度射向裴炎! 几乎在灵芪貂示警的同一刹那,裴炎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一股浓烈、狂暴、充满侵略性的凶悍气息,如同沉眠的火山骤然喷发,从前侧方不远处一块宛如小山般的巨型卧石后面,汹涌而来! 那气息的强度,远超他之前遇到过的任何异兽,甚至比清影、清辉它们还要强上一大截! “敌袭!小心!”清影的厉喝通过神识炸响在所有人脑海。 反应最快的是清辉与清岚! 两只三阶斑鹿在灵芪貂示警的瞬间已然转身,额前鹿角光芒大盛,从温润流转骤然变得炽烈耀眼! 它们根本无需看清敌人是什么,战斗本能和对危险的直觉让它们第一时间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攻击威胁来源! “嗤!嗤!” 两道水桶粗细、凝练无比、交织着三色光华的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轰向了那块巨型卧石!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那块足有数丈高、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坚硬巨石,竟在三色光芒的轰击下,如同纸糊般炸裂开来!碎石如暴雨般迸射,烟尘冲天而起。 然而,烟尘尚未散尽,一道庞大、狰狞的身影,已然在碎石纷飞中,清晰地显露出来。 竟然是一只风鬃铁牙豕。 但与裴炎在缓冲地带遭遇的那些鬃豕截然不同。 它的体型更为庞大,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型肉山,高度几乎与旁边的残存石柱持平。 浑身覆盖着钢针般根根竖起的、暗红近黑的坚硬鬃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除了那两只巨大的獠牙,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双细小却猩红如血的眼睛,里面闪烁着绝非低阶兽类所能拥有的、混合着残忍、狡诈与贪婪的复杂光芒。 它身上散发出的妖力波动,如同实质的潮水,沉重地压迫着周围的空气,让裴炎呼吸都为之一窒。 四阶!这是一只达到了四阶巅峰、距离化形只有一步之遥的鬃豕头领!其灵智已开,与人类修士相差无几! 此刻,这头恐怖的巨兽,正用那双猩红的小眼,缓缓扫过严阵以待的三只斑鹿,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暴戾。 但当它的视线掠过刚刚接住灵芪貂、面色凝重如临大敌的裴炎,尤其是落在他肩头灵芪貂身上上时。 那猩红瞳孔骤然一缩,随即爆发出一种更加浓烈的、近乎灼热的光芒——那光芒里,有贪婪,有惊奇,更有一种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般的狂喜! 它似乎认得灵芪貂,至少,认出了它的不凡! 裴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前面刚有伪装灵蕈的意外收获之喜,现在竟然就有四阶强敌虎视眈眈之危。 这千障石林之行,果然不是一般的危险。 第255章 四阶之威 清影三鹿在看清楚那烟尘中显露出的狰狞身影后,空气中的凝重瞬间化为了刺骨的寒意。 四阶!而且还是一只风鬃铁牙豕! 这种与三色斑鹿一族素有旧怨、性情残暴贪婪的异兽,竟然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它们的领地,出现在这千障石林之中! 清辉与清岚几乎瞬间将清影挡在了身后,两只三阶斑鹿周身灵光暴涨,额前鹿角光芒流转如实质,散发出强大的威慑力。 但它们眼底深处,却都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与凝重。 对方是四阶巅峰,单论境界便稳压它们一头,更遑论鬃豕一族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妖术凶悍的天赋。 在这狭窄复杂的石林环境中,一旦动起手来,己方绝无胜算。 更让它们心头发沉的是,这只鬃豕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偶然流窜,还是早有预谋?它想做什么? 相较于三色斑鹿一方的如临大敌,那四阶鬃豕却显得从容——甚至可以说是傲慢。 它那双猩红的小眼,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过严阵以待的三只三色斑鹿,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随即,它的视线便越过它们,落在了更后方的裴炎身上。 对裴炎这个人族修士,它似乎也仅仅是投去了一瞥,带着一丝混杂着“居然有人族在此”的讶异和“区区凝神中期”的不屑,便迅速移开。 最终,它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定在了裴炎肩头那只因为极度恐惧而浑身炸毛、正瑟瑟发抖的灵芪貂身上。 那目光,灼热得近乎贪婪,惊奇中带着一种猎人发现绝世猎物的狂喜。 它显然认出了灵芪貂,当然也知道这样一只二阶的灵芪貂出现在此处意味着什么。 裴炎的脸色,在这一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从风鬃铁牙豕现身、目光锁定灵芪貂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对方的目标。 之前在乱石林中穿行时,因环境愈发险恶复杂,担心小金遭遇不测,他已提前将小金收回了须弥牍中。 此刻,灵芪貂成了唯一的焦点。 通过灵魂契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灵芪貂传递来的、如同潮水般的恐惧与惊惶。 那是一种面对远高于自己境界的强敌,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四阶巅峰风鬃铁牙豕的威压,对于二阶的灵芪貂而言,如同山岳倾轧。 “别怕。”裴炎心中默念,同时伸出手,温柔却坚定地抚了抚灵芪貂炸起的脊背,一股沉稳平和的意念顺着契约传递过去,尽力驱散它的恐惧。 然而,他自己的心却不断下沉。 眼前的局面,比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糟糕。 一只拥有高度灵智、实力碾压全场的四阶异兽,觊觎着他的伙伴。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交涉——在对方那赤裸裸的贪婪目光下,任何示弱或言语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在腰间一抹,乌沉沉的崩骨棍已握在手中。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熟悉的煞气,让他纷乱的心绪瞬间沉静下来。 他上前半步,目光锐利如刀,毫不畏惧地迎向鬃豕那猩红的注视。 清辉与清岚见状,默契地将清影护得更紧。 清影虽然焦急,但也明白自己修为太低,此刻冲上前非但无益,反成累赘,只能紧咬牙关,死死盯着前方。 一时间,石林这片狭窄的空地上,气氛凝滞如铁。 一方是体型庞大、妖气冲天的四阶鬃豕,独自伫立便如一座不可逾越的肉山; 另一方,则是严阵以待的裴炎与三只斑鹿,虽然人数占优,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那鬃豕对眼前这紧绷的对峙局面,竟咧开了布满獠牙的大嘴,露出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近乎人类般的狞笑。 猩红小眼中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在欣赏一群蝼蚁徒劳的挣扎。 “呦——!” 就在这时,左侧的清辉猛地扬起头颅,发出一声低沉雄浑、充满怒意的鹿鸣。 声波中蕴含着清晰的意念,直接冲击向对面的鬃豕。 通过灵芪貂的即时传达,裴炎听懂了其中的质问:这里是三色斑鹿族的领地!你为何擅闯此处?意欲何为? 然而,面对清辉饱含怒意的质问,那四阶鬃豕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它巨大的头颅微微偏了偏,猩红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裴炎肩头的灵芪貂,对清辉的鸣叫充耳不闻,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直接的挑衅更让人愤怒。 清辉与清岚身上本就炽盛的灵光猛地一涨,怒意如同实质的火焰在鹿眼中燃烧。 这里是它们的家园,它们的领地! 对方不仅入侵,还如此藐视,简直是对整个族群尊严的践踏! 即便明知不敌,身为族群精英、肩负护卫之责的它们,也绝无法容忍。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两只三阶斑鹿升腾的怒火和蓄势待发的战意,那一直将注意力放在灵芪貂身上的鬃豕,终于极其不耐烦地、施舍般地朝它们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之后,它动了。 没有咆哮,没有预兆,它那如同钢刷般的庞大身躯猛地一抖! “嗤嗤嗤嗤——!” 一阵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破空厉啸骤然响起! 只见它背上、肋侧那些根根竖立、坚硬如铁的暗红鬃毛,竟在瞬间脱离身体,化作无数道乌光闪烁的利箭,铺天盖地地朝着清辉、清岚所在的方位激射而去! 乌光破空,带起的劲风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威势骇人至极! 然而,诡异的是,这片密集得足以覆盖前方扇形的鬃毛箭雨,其攻击范围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精确地裁剪过,恰好绕开了站在侧前方的裴炎所在的位置,连一丝劲风都未波及。 这种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控制力,既彰显了它四阶巅峰的强大妖力,也透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意图——它似乎暂时不想波及那个人族和那只珍贵的灵芪貂。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打击,清辉与清岚虽惊不乱。战斗本能让它们在鬃毛离体的瞬间就已做出反应。 “呦——!” 两声清越的鹿鸣同时响起,它们额前鹿角上的三色灵光瞬间爆发到极致。 赤、青、黄三色光华疯狂流转、交融,在它们身前急速汇聚,眨眼间便形成了一面厚实凝练、流光溢彩的三色光盾! 光盾之上,符文隐现,散发出强大的生命与守护气息。 下一刻,暴雨般的鬃毛乌光狠狠撞上了三色光盾! “噗噗噗噗……!!!”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重锤擂鼓,震得人耳膜发麻。 每一根鬃毛都蕴含着恐怖的穿透力与破坏性的妖力,撞在光盾上爆开一团团细碎的能量火花。 三色光盾剧烈地震颤着,光芒明灭不定,表面涟漪狂涌,仿佛随时可能破碎。 清辉与清岚四蹄死死抵住地面,浑身肌肉贲张,妖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鹿角,竭力维持着光盾。 它们的脖颈上青筋暴露,眼中灵光狂闪,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仅仅是一轮鬃毛飞射,就逼得两只三阶斑鹿全力以赴,甚至隐隐有些支撑不住的迹象! 终于,最后一波鬃毛撞击在光芒已然暗淡许多的光盾上,化为齑粉,攻击停止了。 三色光盾在又坚持了一息后,嗡鸣一声,溃散成漫天光点。 清辉与清岚齐齐后退半步,脚下岩石被踩出深深的裂痕。 它们额前鹿角的光芒明显黯淡了不少,气息也变得有些紊乱,显然刚才的防御消耗了它们大量的妖力。 而那四阶鬃豕,在发出这一轮攻击后,便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未曾急促半分。 它看着对面两只斑鹿略显狼狈的样子,猩红小眼中讥讽之色更浓。 随即,它不再理会那三只让它觉得碍事的斑鹿,目光重新落回裴炎——更准确地说,是落回灵芪貂身上。 当它看到裴炎依旧紧握着那根乌黑棍子,将灵芪貂严密护住的坚定姿态时,它似乎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它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猩红的眼睛隔着一段距离,死死盯住裴炎。然后,它张开了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从它口中发出的,并非兽类的咆哮,而是一段古怪、嘶哑、带着浓重气音和停顿,却勉强能辨听出音节的人族语言! “留…下…它…”鬃豕的发音极其艰难生涩,仿佛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音节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你…们…走。” 它抬起一只粗壮的前蹄,那足以拍碎巨石的蹄子,指向的正是裴炎肩头瑟瑟发抖的灵芪貂。 第256章 激战开始 裴炎瞳孔骤缩。 他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只四阶异兽口吐人言,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震。 炼化横骨,口吐人言,这是灵智已开、向更高层次生命形态迈进的确凿标志,一般只有五阶化形的异兽才具有这种本事。 由此可以看出眼前这只鬃豕,确实已经到了四阶巅峰,距离真正的化形,恐怕也只差临门一脚。 短暂的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是几乎无法抑制的冰寒怒意。 对方那生硬却清晰的三个字——“留下它”,却是触犯了裴炎的忌讳。 灵芪貂与小金,不仅仅是他相依为命的伙伴,更是他在这个陌生凶险的异兽世界最重要的慰藉与依靠,更是他绝不容许任何存在染指的逆鳞! 他神识中那无法驱除的绿色异物,是他被迫承受的枷锁,是他深藏心底的隐痛与无力。 而想要夺走与他自愿缔结灵魂契约、生死相依的伙伴?这对于裴炎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上一个敢如此明目张胆觊觎灵芪貂的秦宗,差点被他亲手击杀。 现在,竟然一只异兽,也开始打起了灵芪貂的主意! 裴炎脸上所有的表情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 他握着崩骨棍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只正用贪婪与施舍眼神盯着自己的四阶鬃豕,嘴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斩钉截铁般的决绝: “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不仅是对面的鬃豕明显一愣,连裴炎身后刚刚缓过气来的清影三鹿,也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 它们知道裴炎并非懦弱之辈,但也绝没想到,在面对实力如此悬殊的四阶强敌,他竟然会如此强硬,如此不留余地地直接顶了回去!这简直……近乎疯狂! 那四阶鬃豕确实愣住了片刻。 它那双猩红小眼中的贪婪和戏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冒犯的暴怒与不可思议。 在它看来,自己愿意放过这个渺小的人族和那三只孱弱的三色斑鹿,只取那只珍稀的灵芪貂,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和让步。 这个人族,不仅不感恩戴德、立刻奉上,竟然还敢出言辱骂? “吼——!!!” 短暂的沉寂后,一声压抑着狂怒的低沉咆哮从鬃豕喉咙深处滚出,震得周围石壁簌簌落灰。 它身上那本就倒竖如钢针的鬃毛,此刻更是根根绷直,泛起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庞大的身躯微微下伏,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凶戾的妖气冲天而起,如同实质的飓风席卷开来!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嘴角那两根弯曲如刀、闪烁着寒光的巨大獠牙之上,此刻竟凭空出现了两个急速旋转的淡青色风旋! 风旋起初只有拳头大小,但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体积也随之膨胀,发出“呜呜”的凄厉呼啸,周围的空气被疯狂拉扯、扭曲,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流涡旋。 浓烈的风属性妖力在其中凝聚、压缩,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毁灭气息。 它这次,是真的怒了,要动真格的了!而目标,毫无疑问,正是那个不知死活的人族修士! 几乎在鬃豕獠牙上风旋成型的同一瞬间,裴炎左手迅速在肩头一拂,灵芪貂化作一道白光,被他收入了须弥牍中。 同时,他右脚向后半步,身体微微下沉,崩骨棍斜指向地面,棍身之上,一丝丝淡青色的风灵之力开始无声流转、缠绕,他整个人的气息也变得沉凝如渊,目光死死锁定了鬃豕獠牙上那两团危险的风旋。 见到裴炎竟率先收起了灵芪貂,摆出死战到底的架势,身后的清辉、清岚与清影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决然。 虽然它们与裴炎只是合作,虽然面对四阶鬃豕胜算渺茫,但此刻,裴炎的强硬与对伙伴的珍视,无形中赢得了它们一丝敬重。 更重要的是,这鬃豕是族群的死敌,今日之事绝难善了。 没有言语,清辉与清岚再次上前,与裴炎呈犄角之势站定,额前鹿角灵光重新亮起,虽然不如之前炽盛,却更加凝练坚定。 清影也站到了侧后方,周身灵光流转,做好了辅助策应的准备。 这一幕,显然更加激怒了那只四阶鬃豕。它眼中最后一丝迟疑消失,只剩下纯粹的暴虐杀意。 “死!” 它从牙缝中挤出一个更加生硬、却饱含杀气的音节。 紧接着,它那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甩! “咻!咻!” 獠牙之上,那两团已膨胀到脸盆大小、旋转嘶鸣的淡青色风旋,骤然脱离,如同两道剥夺生命的镰刀,一左一右,划出两道飘忽不定却迅捷无比的弧线,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裴炎绞杀而来! 风旋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切割之意和狂暴的风压,已让裴炎面皮生疼,衣袍猎猎作响! 真正的生死危机,降临! 两道淡青色风旋破空而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两道残影,轨迹却飘忽诡谲,封锁了裴炎左右闪避的空间。 风旋边缘的空气被极致压缩,形成肉眼可见的苍白气刃,嘶鸣声尖锐得仿佛要刺穿耳膜,更有一股强大的吸扯之力从中传来,欲要将裴炎的身形拉向那死亡旋涡的中心。 四阶巅峰妖兽含怒一击,威势竟至如斯! 裴炎瞳孔紧缩,全身汗毛倒竖,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进入一种极致的冷静状态。 他《存神录》修炼出的强大神识在此刻全力催动,并非硬撼,而是如同最精密的蛛网般向外蔓延,死死捕捉着两道风旋每一丝轨迹的细微变化、妖力流转的强弱节点。 同时,《锻体衍窍诀》带来的强韧体魄与对力量的精微掌控力也被提升到极限,脚下生根,筋肉绷如弓弦。 硬接?绝无可能!这风旋中蕴含的妖力层次和破坏力,远超他目前境界所能承受的极限。 只能闪避,并寻隙反击! 电光石火间,裴炎动了。 他没有向左右闪避——那看似是生路,实则可能正好落入风旋交织的杀网。他选择了最出乎意料,也最危险的方式——向前! 就在左侧风旋即将临身、右侧风旋亦封堵去路的刹那,裴炎脚下猛地一蹬,地面上坚硬的砂石炸开一个小坑。 他整个人不进反退的错觉刚刚产生,身形却已如同鬼魅般,贴着左侧那道风旋的边缘,冒险向前疾窜! 不是单纯的直线,而是一个极其短促迅捷的折转,险之又险地从两道风旋那并非完全同步的、一闪即逝的夹缝中穿了过去! “嗤啦——!” 尽管避开了正面冲击,但风旋边缘那凌厉无匹的气刃,依旧扫中了他左侧的衣袖和部分背部。 坚韧的青色布袍瞬间被割裂,发出布帛撕裂的声响,更有一缕血线飙射而出。 剧痛传来,裴炎却眉头都未皱一下,前冲之势不减反增,体内法力狂涌,尽数灌注于双腿与手中崩骨棍。 《七斩戮风诀》中关于身法疾行的奥义在心间流淌,他仿佛化身为一道融入风中的青影,速度在刹那间提升到极致,目标直指——那头四阶鬃豕的下腹要害! 躲闪永远被动,唯有攻击施术者本体,才有一线生机! 这一下变招兔起鹘落,迅捷诡异到了极点。 不仅那四阶鬃豕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连后方正准备施术援护的清辉、清岚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吼!”鬃豕发出一声怒哼,显然没想到这个渺小的人族不仅躲开了它的风旋绞杀,还敢主动向它发起冲锋。 风旋擦过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裴炎身形刚稳,第二波攻击已至眼前。 比之前对付清辉清岚时更密集、更迅疾、妖力灌注更盛的鬃毛暴雨,自那四阶鬃豕周身爆射而出,乌压压一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笼罩了裴炎所在方位。 这一次,那猩红小眼中再无丝毫保留,只有纯粹的、碾碎一切的暴戾。 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裴炎身后,两道嘹亮的鹿鸣几乎同时撕裂凝滞的空气! 清辉与清岚,强忍着第一次防御后的妖力震荡与脏腑不适,额前鹿角上黯淡的灵光般再度激射而出! 赤、青、黄三色疯狂交织、压缩,化作两道比之前更凝练的三色光柱,后发先至,交叉轰击在裴炎身前那片最致命的鬃毛路径上! “噗噗噗噗——轰!!” 密集的撞击与湮灭声连成一片,三色光柱与黑色暴雨正面硬撼! 光柱剧烈震颤,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却死死抵住了绝大部分射向裴炎正面与要害的乌光。 然而,这次攻击的强度远超上次,仅仅僵持了不到两息—— “咔嚓!”仿佛琉璃破碎的轻响。 两道三色光柱表面同时浮现无数裂痕,随即轰然溃散! 残余的狂暴能量倒卷而回,狠狠冲击在早已用尽全力的清辉与清岚身上。 “噗!”“噗!” 两只三阶斑鹿如遭重击,齐齐喷出大口鲜红的血液,本就萎靡的气息瞬间跌落谷底。 它们身躯摇晃着,勉强用前蹄支撑才没有倒下,但额前鹿角灵光已彻底熄灭,眼神涣散,连站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两次强行催动天赋神通抵挡四阶异兽的全力攻击,几乎榨干了它们的妖力本源,也带来了沉重的内伤,短时间内,它们已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可是也正是用巨大代价为裴炎换来了极其短暂的喘息之机! 裴炎眼中厉芒爆闪! 没有半分犹豫,更无暇去看身后为他争取到这宝贵时间的两只三色斑鹿。 他体内《存神录》与《锻体衍窍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同时运转! 强大的神识扫清战场迷雾,精准捕捉鬃毛暴雨被阻后那一闪即逝的空档; 非人的体魄爆发出全部力量,脚下坚硬的地面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纹! “砰!”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迎着尚未完全散尽的冲击余波,悍然前冲! 手中崩骨棍随着冲势由下而上全力撩起! 棍身之上,淡青色的风灵之力被极致压缩、牵引,并非任何固有招式,而是完全契合他自身发力习惯、无数次实战磨砺出的自创棍法精髓——极致的速度,极致的凝聚! 一道仅有尺许长短、边缘因高速摩擦空气而泛起炽白、发出刺耳尖啸的凝练风弧,瞬间在棍梢之前成形! 这风弧凝若实质,锐利无匹,虽非法器利刃,却凝聚了裴炎此刻全部的雄浑法力,是他踏入凝神中期后,能施展出的最强攻击之一! 目标直指鬃豕相对脆弱的脖颈下方! 这一击,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 那四阶鬃豕显然没料到,在它看来区区一个凝神中期的人族修士,竟能在如此短暂的间隙中,爆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 那风弧的锐利与速度,让它猩红的瞳孔微微一缩。 但它毕竟是四阶巅峰的存在,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面对这突袭而至的风弧,它甚至没有做出大幅度的闪避动作,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不屑意味的闷吼。 周身那浓烈如实质的暗红色妖气,骤然剧烈翻滚,仿佛受到无形之手的操控,瞬息间在其身前汇聚、凝实! 一面厚达尺余、呈现出暗红近黑色、表面妖力如粘稠液体般缓缓流淌的“煞气之墙”,凭空矗立,恰好挡在了淡青色风弧的必经之路上! “嗞——!!” 第257章 缠斗 风旋擦过的伤口,似有无数蚂蚁在啃噬,火辣辣地疼。裴炎身形方稳,第二波威胁已如汹涌潮水般扑面而来。 只见那四阶鬃豕周身,比之前对付清辉清岚时更密集、更迅疾、妖力灌注更盛的鬃毛,如黑色暴雨般爆射而出。 乌压压的一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便将裴炎所在方位彻底笼罩。 这一次,那鬃豕猩红小眼中再无丝毫保留,唯有纯粹的、碾碎一切的暴戾。 裴炎心中暗叫不好,这波攻势来势汹汹,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裴炎身后传来两道决绝的鹿鸣,几乎同时撕裂凝滞的空气。 清辉与清岚,强忍着第一次防御后的妖力震荡与脏腑不适,额前鹿角上黯淡的灵光再度凝聚。 赤、青、黄三色灵光疯狂交织、压缩,化作两道比之前更凝练的光柱,后发先至,交叉轰击在裴炎身前那片最致命的鬃毛路径上。 “噗噗噗噗——轰!!”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三色光柱与黑色暴雨正面硬撼。 光柱剧烈震颤,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却死死抵住了绝大部分射向裴炎正面要害的乌光。 然而,这次攻击的强度远超上次,仅仅僵持了不到两息—— “咔嚓!”仿佛琉璃破碎的轻响。 两道三色光柱表面同时浮现无数裂痕,随即轰然溃散。 残余的狂暴能量倒卷而回,狠狠冲击在早已是力竭状态的清辉与清岚身上。 “噗!”“噗!”两只三阶斑鹿如遭重击,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本就萎靡的气息瞬间跌落谷底。 它们身躯摇晃着,勉强用前蹄支撑才没有倒下,但额前鹿角灵光已彻底熄灭,眼神涣散,连站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而此时并没有参与战斗的清影及时出现在它们身旁,鹿角散发的三色灵光瞬间笼罩在它们周围,让它们得以短暂的喘息。 两次强行催动天赋神通抵挡四阶攻击,几乎榨干了它们的妖力本源,也带来了沉重的内伤,短时间内,它们已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裴炎心中一紧,他没想到三色斑鹿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却也明白这是用巨大代价换来的极其短暂的喘息之机十分难得。 他眼中厉芒爆闪,没有半分犹豫,更无暇去看身后为他争取到这宝贵一瞬的三色斑鹿。 他体内《存神录》与《锻体衍窍诀》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同时运转。 强大的神识如一张细密的大网,扫清战场迷雾,精准捕捉鬃毛暴雨被阻后那一闪即逝的空档; 非人的体魄爆发出全部力量,脚下坚硬的地面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纹。 “砰!”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迎着尚未完全散尽的法力乱流,悍然前冲。 手中崩骨棍随着冲势由下而上全力撩起。 棍身之上,淡青色的风灵之力被极致压缩、牵引。 完全契合他自身发力习惯、无数次实战磨砺出的自创棍法精髓——极致的速度,极致的凝聚。 一道仅有尺许长短、边缘因高速摩擦空气而泛起炽白、发出刺耳尖啸的凝练风弧,瞬间在棍梢之前成形。 这风弧凝若实质,锐利无匹,虽非法器利刃,却凝聚了裴炎此刻全部的精气神与雄浑法力,是他踏入凝神中期后,能施展出的最强单体攻击之一。 那四阶鬃豕显然没料到,那两只三色斑鹿竟然能在此时出手相助,而对面的人族修士也能抓住时机,爆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 那风弧的锐利与速度,让它猩红的瞳孔微微一缩。 但它毕竟是四阶巅峰的存在,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面对这突袭而至的风弧,它甚至没有做出大幅度的闪避动作,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不屑意味的闷吼。 周身那浓烈如实质的暗红色妖气,骤然剧烈翻滚,仿佛受到无形之手的操控,瞬息间在其身前汇聚、凝实。 一面厚达尺余、呈现出暗红近黑色、表面妖力如粘稠液体般缓缓流淌的“煞气之墙”,凭空矗立,恰好挡在了淡青色风弧的必经之路上。 “嗞——!!”刺耳的剧烈摩擦声响彻石林。 淡青色风弧狠狠斩在煞气之墙上,疯狂旋转切割,试图破开这妖力屏障。 暗红色的煞气则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包裹、侵蚀,层层消磨着风弧的锋锐与能量。 仅仅僵持了一息多,淡青色风弧的光芒便迅速黯淡,最终“啵”的一声,彻底溃散,化为紊乱气流四散。 而那面暗红色的煞气之墙,颜色仅仅略微变淡些许,只是在表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斩痕,但是也随即在妖力补充下迅速恢复如初。 境界的鸿沟,妖力本质的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裴炎心中一沉,却并未气馁。 “吼!!”化解风弧的瞬间,四阶鬃豕眼中凶光暴涨。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彻底点燃了它的怒火与杀意。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倾,四蹄蹬地。 “轰隆!”地面剧震,碎石崩飞。 它那如同小山般的躯体,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气势,朝着裴炎悍然冲撞而来。 同时,它嘴角那两根弯曲的巨型獠牙之上,淡青色的光芒再次急速亮起,更加凝实锋锐的风旋快速成形,发出“呜呜”的凄厉呼啸,随时准备激射而出。 目标,死死锁定裴炎。 直面这碾压而来的强悍气势,反而激起了裴炎极大的斗志。 他没有选择硬撼那足以撞碎山岩的冲撞,就在鬃豕启动、獠牙风旋即将脱而未脱的刹那,他动了! 脚下向侧后方一个迅疾诡异的滑步,身形仿佛没有重量,贴着左侧一块凸起的巨石边缘滑开。 同时,手中崩骨棍招式立变! 不再是追求一击必杀的撩斩,乌沉的棍身划出一道短促迅捷的弧线,棍梢精准无比地点向鬃豕冲撞时,因发力而微微露出的、右前腿膝关节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凹陷! 这一棍,快如电闪,力道凝于一点,不求伤敌,只求干扰! “嗤!” 棍梢点中! 触感坚硬如铁,反震之力让裴炎手臂微麻。 但效果立显! 那四阶鬃豕前冲的势头极其轻微地滞涩了那么一瞬,右前腿的发力动作出现了不自然的扭曲。 虽然它立刻调整,冲撞轨迹未变,但那股一往无前、无可阻挡的气势,却出现了细微的破绽。 就是这细微的破绽! 裴炎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同被风吹动的柳絮,向另一侧飘开,险之又险地让开了鬃豕正面的冲撞路径。 狂暴的劲风擦身而过,刮得他脸颊生疼。 几乎就在他闪开的同时,“咻!咻!”两道淡青色的风刃从鬃豕獠牙上激射而出。 却因为他及时的侧移,只击中了空处和后方一块巨石,在石面上留下两道深达数丈的平滑切痕,石屑纷飞。 这一回合交锋,裴炎凭借精准的预判、灵动的身法、以及针对它薄弱处的刁钻一击,成功规避了对方的冲撞与风刃合击。 “吼!”一击落空,鬃豕更怒,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灵活,急速刹停、扭身,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狠狠扫向刚刚站稳的裴炎。 裴炎瞳孔微缩,不退反进。 他猛地俯身,崩骨棍向地面一撑,整个人如同灵猿般从横扫而来的巨尾下方滑铲而过。 同时,左手屈指一弹,一颗赤红色的莲子悄无声息地射向鬃豕因扭身扫尾而暴露出的、相对柔软的腹部。 “爆!”莲子触及鬃豕腹部厚皮的瞬间,裴炎心念一动。 “轰!”并不算太强烈的火光与气浪在鬃豕腹部炸开,声响在石林间回荡。 这种一阶的爆蓬莲子,威力对于四阶鬃豕的防御而言,简直如同瘙痒。 连一片鬃毛都未能炸断。 但是突如其来的爆炸声与近距离的闪光,让正全力攻击的鬃豕条件反射般地身躯一颤,扫尾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的僵硬,护体的妖力也出现了一丝本能的波动。 就是现在!滑铲而过的裴炎已翻身跃起,崩骨棍借势抡圆,带着全身旋转的力量,狠狠砸向鬃豕那条刚刚扫空、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尾巴中段。 “嘭!”一声闷响,如击败革。 乌黑的棍身结结实实砸在覆盖着坚硬鬃毛的尾巴上。 裴炎感觉像是砸中了一根包裹着铁皮的巨木,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发麻。 那尾巴明显吃痛地抽搐了一下,迅速缩回。 裴炎则借着反弹力道,向后轻盈地跃开数丈,再次拉开距离,微微喘息,眼神却越来越亮。 鬃豕缓缓转过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滑不留手、屡次让自己攻击落空的人族蝼蚁。 腹部那微不足道的爆炸连挠痒都算不上,但尾巴上传来的痛楚却是真实的。 更让它烦躁的是,对方那种灵动迅捷、专门攻击它防御薄弱处的打法,让它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 它低吼一声,獠牙上光芒再起,第三道风刃开始凝聚。 裴炎深吸一口气,调整着略微急促的呼吸,握紧了崩骨棍。 他心中清楚,对方皮糙肉厚,妖力雄浑,天赋风刃犀利,力量更是碾压自己。 但自己也有优势——完整修炼路线带来的强健体魄与持久力,强大神识赋予的超凡预判与洞察力,自创的完全契合自身、简洁高效的棍法,以及这复杂石林地形对自己身法的加成。 “看看你能撑多久!”裴炎心中默念,身形再次晃动起来。 接下来的战斗,进入了更加激烈却也更显胶着的阶段。 鬃豕不断尝试扑击、冲撞、甩尾,獠牙上的风刃一道接一道射出,将周围的巨石切割得面目全非。 它力量恐怖,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 而裴炎,则将身法催动到了极致。 他不再轻易尝试正面硬撼,而是如同穿花蝴蝶,又如同附骨之疽,始终游走在鬃豕攻击范围的边缘。 崩骨棍化作一道道乌光残影,专门朝着对方每次攻击后露出的短暂破绽而去。 他时不时还会弹出一两颗爆蓬莲子,时机选得极其刁钻,总是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或者注意力高度集中于某次攻击时。 莲子爆炸的声响与闪光,总能恰到好处地让鬃豕分神那么一刹,为裴炎争取到闪避或反击的微小空隙。 四阶鬃豕越打越怒,越打越是烦躁。 它发现,这个人族修士滑溜得超乎想象,那根黑棍子打在身上虽然不致命,但专挑难受的地方下手,时间一长,竟让它感到一丝疲惫。 更让它憋屈的是,这石林地形,巨石林立,通道曲折,严重限制了它庞大身躯的辗转腾挪,很多大威力的扑杀动作根本无法完全施展,反而让对方借助地形,闪避得更加轻松。 此消彼长之下,场面上,裴炎虽然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闪避和游斗,偶尔反击也难以造成实质伤害,但他步伐稳健,气息悠长,眼神锐利,竟隐隐与这头四阶巨兽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远处,勉强撑起身子观战的清辉与清岚,早已震撼得无以复加。 它们亲眼看到裴炎如何从最初的险象环生,到逐渐适应对方的攻击节奏,再到如今竟能凭借精妙身法与棍术,与这恐怖的强敌缠斗不休。 那一次次惊险的闪避和精准的反击干扰,那战斗中展现出的惊人耐力与战斗智慧……这完全颠覆了它们对凝神中期修士战力的认知。 “他……竟真的能与四阶鬃豕缠斗……”清辉虚弱的神念中充满难以置信。 “不仅仅是缠斗……你看他的步伐和眼神……他似乎……越来越适应了。” 清岚的意念带着一丝茫然与深深的敬畏。 它们原本还存着万一有机会便拼死相助的念头,但此刻,看着场中那快得让它们眼花缭乱的交锋,感受着那四阶鬃豕因久攻不下而越发狂暴凶戾的气息。 它们苦涩地明白,以它们现在的状态,贸然上前,非但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打乱裴炎的节奏,成为他的累赘。 两鹿相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 它们只能强压伤势,屏息凝神,远远注视着这场实力悬殊却又势均力敌的诡异战斗,心中默默为裴炎捏着一把汗。 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滋生——或许,这个意外进入它们领地的人族修士,远比它们想象的更加神秘和强大。 而此刻,全心沉浸在战斗中的裴炎,敏锐的神识却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第258章 洞察与磨砺 激烈交锋中,裴炎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触须,覆盖着战场每一寸空间,捕捉着对手最细微的变化。 他可不天真的认为这只四阶巅峰的鬃豕只有这么点攻击手段,肯定有他不知道的原因,所以他一直在跟对方的争斗中寻找原因。 终于在这个过程中他注意到,这头四阶鬃豕在发动猛力扑击、特别是需要急停转向时。 它右后腿的蹬地动作,似乎总比左后腿慢了那么一丝,落地时也略显轻飘,不如左后腿那般沉稳有力。 当自己有意将战团引向那些需要频繁小范围移动、或地面不甚平整的区域时,对方右后腿的迟滞感就更加明显。 甚至有一次在急速侧移中,其右后蹄微微打滑,虽然立刻被强大的妖力控制住,但那瞬间的失衡却被裴炎清晰捕捉到。 还有它的攻击节奏。 起初的扑击、风刃凌厉无匹,但随着时间推移,尤其是连续发出五道獠牙风刃后,那两根巨大獠牙上凝聚风旋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光芒也黯淡了不少,第六道风刃的威力感觉比之前弱了至少三成。 而它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后续更多依赖肉身冲撞和鬃毛散射,獠牙风刃使用的频率大大降低。 结合它作为群居异兽头领却孤身出现在敌对族群领地,再加上这石林复杂环境利于隐藏和逃跑的特点,一个清晰的推断在裴炎脑海中浮现: 这只四阶鬃豕,身上带伤!而且是不轻的伤! 也正是这种原因,影响了它的爆发力、机动性和持久战能力。 同时,连续催动天赋风刃对其妖力消耗巨大,在受伤状态下,它的妖力恢复和调动速度恐怕也大受影响。 它潜入三色斑鹿领地,恐怕并非为了主动寻衅,更像是受伤后寻觅隐蔽之所疗伤,或者……是逃亡途中被迫躲入此地! “原来如此……”裴炎心中一定,一股难以言喻的炽热感涌上心头。 难怪对方一开始看着气势汹汹,但是后续根本没能保持那种巅峰战力,甚至到后面自己都能与之缠斗! 原来对方并非处于巅峰状态! 那这种情况对裴炎而言,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这个机会并不是说裴炎在对方受伤的情况下,就能战胜对方,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即使对方在受伤的情况下,能与之勉强抗衡,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了! 但是另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从心底冒出:这是一个验证自身道路、磨砺战斗技艺、观察高阶妖兽力量运用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自决定踏上“自创功法”这条艰难之路起,他就深知闭门造车不可取,需要大量的实战,尤其是与更强对手的生死搏杀,来印证思路,汲取灵感,逼迫极限。 眼前这头因伤无法发挥全力、却又保留了四阶异兽大部分特质与战斗本能的鬃豕,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磨刀石”! 结束战斗?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裴炎眼中的战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搏命的决绝,多了几分探究的炽热。 所以他改变了策略。 身形依旧灵动如风,崩骨棍的出击依旧刁钻狠辣,但攻击的目的性开始悄然转变。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干扰和躲避,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引导”战斗。 裴炎在刻意逼迫对方使用更多的攻击方式,尤其是观察它如何运用那对巨大獠牙。 他发现,鬃豕催动风刃时,并非简单地将妖力灌注獠牙。 其头颅会有微不可察的特定摆动,脖颈与肩背的肌肉以独特韵律绷紧。 妖力从核心沿着某种特殊的路径涌向獠牙根部,再与獠牙本身似乎具备的某种纹路共鸣,最终在獠牙尖端压缩、旋转、释放。 整个过程流畅而高效,蕴含着一种野性而直接的力量美学。 “天赋神通与肉身力量的结合……妖力运行路径的独特简化……以獠牙为天然法器载体……”裴炎一边闪避着对方的冲撞,一边在心中飞速分析、记忆。 这些观察,对于正在摸索自创近战与力量运用之法的他而言,价值巨大。 就这样,裴炎让这只四阶鬃豕使出浑身解数也对他无可奈何,而他则在这个过程中可谓是收获巨大。 而为了激发鬃豕发挥更大的实力,甚至他会故意卖出一些破绽。 在一次闪避对方的巨大风刃后,装作身形迟滞,略微靠近一块巨大的岩石,似乎退路受限。 鬃豕果然中计,眼中凶光一闪,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猛冲过来,同时头颅微低,竟是要以獠牙进行直接的穿刺! 这是它除了风刃外,另一项强大的近战天赋——獠牙冲撞! 裴炎神识高度集中,在对方启动的瞬间,已估摸出其冲撞轨迹。 他双脚在身后巨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上飘起,同时崩骨棍向下疾点,点在那冲撞路径上一块凸起的、棱角尖锐的石笋侧面! “咔嚓!”石笋被棍力点得微微偏移。 下一瞬,鬃豕的獠牙狠狠撞至! “轰!!!” 巨石被撞得碎石崩飞,出现一个巨大凹坑。 但因为它冲势太猛,且裴炎提前破坏了路径上那块石笋的稳定,加上它右后腿伤患的影响,这一次猛烈的撞击后,它庞大的身躯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幅度略大的后仰失衡! 机会!真正的机会! 早已蓄势待发的裴炎,如同鹰隼般从空中扑下! 崩骨棍被他双手握持,将全身力量、下坠之势、以及凝聚的全部法力,尽数灌注于棍身! 乌黑的棍身甚至因承载了过强的力量而发出低沉的嗡鸣! 没有风弧,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最凝聚、最暴力的一记——劈山棍! 棍影如黑色闪电,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狠狠砸向鬃豕因后仰而暴露出的、相对缺乏厚实鬃毛保护的——鼻梁正上方、两眼之间的区域! 这一击,堪称裴炎至今为止的巅峰!时机、角度、力量、气势,完美结合! 那四阶鬃豕显然没料到对方之前的“破绽”竟是陷阱,更没想到这反击如此凌厉致命! 猩红的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骇! 它狂吼一声,拼命扭动头颅,同时周身暗红色妖气疯狂涌向面部,试图凝成防护。 但,还是慢了半拍! “嘭!!!!!!”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石林中炸开! 乌黑的崩骨棍结结实实砸在了鬃豕的鼻梁上方,距离眉心只差寸许! 恐怖的劲力爆发!暗红色妖气与乌黑棍芒疯狂对冲、湮灭! “嗷呜——!!!” 凄厉痛苦、震耳欲聋的惨嚎从鬃豕口中迸发! 它那庞大的头颅被砸得狠狠向后仰去,整个上半身都被带得踉跄后退,鼻梁上方皮开肉绽,暗红色的鲜血飞溅而出! 它眼中瞬间充满了血丝,狂暴的痛楚让它几乎失去理智。 然而,四阶妖兽的生命力与防御实在强悍得可怕。 如此重击,竟只是造成了严重的皮外伤和一定的骨裂,但并未致命。 裴炎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借着巨大的反震之力向后倒飞,轻巧地落在一块巨石之上,微微喘息,持棍的手臂微微颤抖,虎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棍柄。 刚才那一击,对他自身的负担也极大。 但他眼神明亮,紧紧盯着痛苦嚎叫、摇头晃脑、似乎有些晕眩的鬃豕。 他知道,这一棍,应该已经真正伤到了对方,打击了其嚣张气焰。 远处的清影三鹿已经完全呆滞了。 它们看到了什么?裴炎不仅与四阶鬃豕缠斗许久,竟然还设下陷阱,给予了对方如此沉重的一击! 那崩山裂石般的一棍,那鬃豕凄厉的惨嚎和飞溅的鲜血……这画面深深烙印在它们脑海中。 此刻,那四阶鬃豕内心的震动,远比鼻梁上传来的剧痛更加猛烈,更加让它胆寒。 它甩着晕眩的脑袋,鲜血模糊了部分视线,但它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远处巨石上那个持棍而立、气息微乱却目光沉静的人族修士。 恐惧,一种久违的、夹杂着强烈忌惮的恐惧,悄然滋生。 这个人族……到底是谁? 凝神中期?怎么可能!哪家的凝神中期能伤到它?即便它有伤在身,也绝不是一个凝神修士能够撼动的! 那精妙的身法,刁钻狠辣的棍术,那战斗中可怕的冷静与算计,还有那只珍稀的灵芪貂…… 此人出现在万兽原深处,与三色斑鹿同行……难道是人族某个超级势力或隐世老怪的弟子门人?来此历练?还是别有图谋? 它之前被灵芪貂的诱惑和自身的傲慢冲昏了头脑,此刻剧痛让它冷静下来,越想越是心惊。 若此人真有天大背景,自己今日若杀了他,或者抢了他的灵兽,日后恐怕会引来泼天大祸,整个鬃豕族群都可能被牵连! 可不杀他……自己已经暴露,还受了伤,还有那珍稀的灵芪貂都要放弃? 但是最后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退意,开始缠绕它的心神。 鼻梁上的剧痛和右后腿旧伤的隐隐发作,更是不断削弱着它的战意。 裴炎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眼神的变化。那最初的暴戾与贪婪,此刻混杂了痛苦、惊疑、犹豫,甚至一丝……忌惮? 他心中冷笑,知道自己的策略奏效了。 不仅磨砺了自身,给予了对方教训,更在气势上开始占据上风。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恢复着消耗的法力,崩骨棍依旧稳稳指向对方。 战斗,似乎进入了新的阶段。一方战意受挫,心生退意;另一方则气势如虹,越战越勇。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对峙时刻,异变陡生! “呦——呦——呦——!” 石林外面,远远地,传来了连绵起伏、清越急促的鹿鸣之声!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而且不止一道!鸣声中充满了警告、愤怒与急切的意味! 裴炎眼神一凝,为何三色斑鹿的援军此时到来,即使清影它们能把现在的处境传递给它们族群,这么远的距离,它们也绝对赶不过来。 难道是三色斑鹿一直有另外的成员在暗中跟着他们?他立刻看向清影它们。 但是此时的三鹿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接着才是狂喜的表情,完全不像是提前知道的样子。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些远处发出鸣叫的三色斑鹿是临时出现在这里的,可是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裴炎心里不禁有这样一个疑问。 而那四阶鬃豕猩红的瞳孔更是猛地收缩,然后毫不犹豫,它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怨毒的怒吼,狠狠瞪了裴炎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入灵魂深处。 随即,它猛地转身,拖着受伤的鼻梁和那条不便的右后腿,爆发出残余的妖力,不再理会裴炎和那三只斑鹿。 如同一道暗红色的飓风,朝着与鹿鸣声传来方向相反的,三色斑鹿领地之外仓惶逃窜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嶙峋巨石的阴影之中。 裴炎大大松了一口气,并没有对它进行阻拦,虽然刚才裴炎看似给对方造成了一点伤害,但是要想凭借自己把对方留下,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他在还不知道远处的三色斑鹿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境况下,就更不会贸然出手了。 裴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这才感觉到身上多处伤口传来的刺痛和体内法力的空虚。 他收起崩骨棍,看向鬃豕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这场意外的遭遇战,虽然凶险,但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验证了自身实力,磨砺了战技,窥得了高阶妖兽力量和天赋运用的一角,更重要的是——那株伪装成“石髓草”的未成熟血源灵蕈,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须弥牍中。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重伤萎靡、却同样震惊无比地望着他的三只斑鹿,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第259章 谜团 裴炎走到清影三鹿身边,目光扫过它们萎靡不振、血迹斑斑的样子,尤其是清辉与清岚,气息微弱,连站立都需倚靠石壁,显然伤势极重。 他自己虽有多处皮肉伤,法力消耗不小,但《锻体衍窍诀》打下的根基和《存神录》对神魂的滋养让他恢复力远超常人,此刻气息已逐渐平稳。 “清影道友,方才那鹿鸣声……是贵族的援军?你们事先知晓?”裴炎开口问道,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 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从四阶鬃豕莫名出现、然后觊觎灵芪貂,到最后突兀响起的鹿鸣援声,处处透着蹊跷。 清影闻言,与身旁勉强支撑的清辉、清岚对视了一眼,三只鹿眼中都流露出相似的困惑。 清影晃了晃仍有些晕眩的脑袋,回复道:“裴道友,实不相瞒,我等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此次前来千障石林探查,乃是奉长老密令,行动本该隐秘。 方才那阵鹿鸣示警之声,并非约定好的救援信号。” 它顿了顿,看向之前鹿鸣传来的方向,补充道,“不过,那鸣声听起来确实是我同族无疑,而且距离不远。 就在刚才,清辉族兄已经发出了回应的鹿鸣,表明了我们的身份和位置。相信它们很快便会抵达。” 裴炎点了点头,心中疑虑未消,却不再多问。 他抬眼望向鬃豕逃遁的方向,又扫视了一圈这片狼藉不堪、遍布碎石与深深切痕的战斗场地。 一头四阶鬃豕潜入三色斑鹿领地,恰巧在他们执行秘密寻药任务时现身袭击,紧接着又有不明来意的同族援军恰好出现驱敌……巧合太多,便不再是巧合。 只是其中关节,眼下信息太少,难以理清。 他没有将心中疑虑完全表露,只是暗自提高了警惕,同时运转法力,加速调息,处理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约莫半盏茶功夫后,远处嶙峋的石影间,便出现了数道快速移动的身影。 它们踏着奇异的韵律在乱石间纵跃,速度极快,额前鹿角散发着柔和但稳定的三色灵光,在昏暗的石林中如同指引的灯火。 来者共有六只三色斑鹿,体型都比清影稍大,额前鹿角形态也更为成熟粗壮,灵光流转间气息沉凝,赫然全都是三阶修为! 为首一只,体型最为健硕,鹿角分叉繁复,灵光最为内敛深厚,行走间自带一股威严,显然已达三阶巅峰,距离四阶恐怕也只有一步之遥。 这六鹿组成的队伍行动迅捷而有序,转眼间便已来到裴炎等人所在的空地。 它们目光锐利地扫过场中景象——战斗留下的狼藉痕迹、重伤萎靡的清辉清岚、身上带伤但站得笔直的裴炎,以及看起来稍好但同样气息不稳的清影。 当看到裴炎这个人族修士时,那为首的三阶巅峰斑鹿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它没有立刻与裴炎搭话,而是快步走向清影,低下头,发出一阵低沉而富有韵律的鹿鸣,显然是在以族内特有的方式快速交流。 清影也以鸣声回应,语速很快,不时看向裴炎和清辉它们,似乎在讲述刚才的遭遇。 裴炎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观察着这支突然出现的巡逻队伍。 它们气息干练,眼神警惕,显然是经常执行边界巡逻任务的精锐。 只是,它们为何会恰好出现在这里?真的只是巡逻偶遇? 很快,清影结束了与那头三阶巅峰斑鹿的交流,转向裴炎,以神识转述道:“裴道友,这位是鹿峰族兄,是负责千障石林及附近区域巡逻卫队的队长。 它们并非专门为救援我等而来。” 清影继续解释道:鹿峰这支巡逻小队,近日来在领地边缘区域,确实屡次发现有小股鬃豕活动的踪迹,不时进行骚扰,但往往是巡逻队一到,对方便迅速退去,行迹诡秘。 它们原本只当是寻常的边界摩擦或流浪鬃豕的偶然袭扰,虽加强了巡逻次数,却并未太过重视。 直到昨日,族中长老忽然传下指令,要求边境巡逻队伍提高警惕,近日领地边界可能不会太平,需加强戒备。 但它们接到的命令也仅限于此,并不知晓具体缘由,更不清楚我们这支小队在此执行秘密寻药任务。 今日,它们照例在石林外围区域巡逻,突然感知到石林深处传来异常剧烈的法力与妖力波动,以及四阶妖兽那特有的强悍气息。 这立刻引起了它们的最高警惕。 那示警的鹿鸣声,既是向可能存在的同族示警,也是向隐匿的敌人宣告此地已有三色斑鹿族力量介入,带有强烈的威慑意味。 没想到鹿鸣刚发出不久,便听到了清辉虚弱的回应鸣叫,确认了此地确有同族,且很可能陷入了麻烦。 联想到长老“边界不靖”的模糊警告,鹿峰不敢怠慢,立刻率领小队全速赶来。 至于长老所说的“有同族在此执行任务,不需协助,不得打扰”的模糊信息,也是在听到回应、确认是清影它们后,才与眼前情况对应起来。 “竟是四阶鬃豕头领潜藏于此?!”听完清影转述的、关于刚才那场战斗的简单描述,鹿峰硕大的鹿眼中露出了震惊与后怕之色,随即转化为浓浓的怒意与自责。 “这是我等的严重失职!竟让此等凶物潜入领地如此之深而未察觉!”它低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懊恼。 它并未追问清影小队在此的具体任务是什么——显然,长老的指令让它明白有些事不该多问。 它的注意力立刻转向了当前的威胁清除和领地安全。 “鹿岭、鹿丘,你们立刻为清辉、清岚检查伤势,进行初步稳定。” 鹿峰迅速下令,队伍中立刻走出两只三阶斑鹿,它们额前鹿角散发出柔和的、带着疗愈气息的三色灵光,笼罩向重伤的两鹿。 “其余各位,以战斗阵型散开,仔细搜查这片区域及周边,排查是否还有鬃豕潜伏,或留下什么追踪线索! 注意安全,那厮虽受伤逃遁,但毕竟是四阶境界,不可大意!” 命令清晰果断,其余几只三阶斑鹿立刻依言而动,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各自占据有利位置,神识与天赋感知全开,开始对这片乱石林区域进行周密的搜索。 它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显然是久经战阵。 鹿峰自己则留在原地,一边警惕地关注着四周,一边与清影继续低声交流着,偶尔看向裴炎的目光中,探究与审视之色更浓。 一个能独立与四阶鬃豕缠斗甚至将其击伤的人族凝神修士,无论怎么看都绝不寻常。 待鹿峰布置完搜查任务,清影略微沉吟,看向正在默默调息、处理伤口的裴炎,开口说道: “裴道友,此番多谢你挺身而出,若非你缠住那四阶鬃豕,我等后果不堪设想。” 它语气真诚,顿了顿,继续道,“清辉与清岚族兄伤势不轻,恐怕需要一段时间静养才能恢复行动力。 眼下鹿峰队长它们在此巡逻戒备,安全应是无虞了。不知裴道友你……损耗如何?可还撑得住?” 裴炎抬起眼,目光平静:“皮肉之伤,法力有些消耗,但无大碍,调息片刻即可。”他回答得很干脆。 清影眼中闪过一丝松了口气的神色,随即斟酌着开口道:“既如此……裴道友,你看,我们此次前来千障石林的任务,尚未完成。 此前因为那鬃豕的袭击,搜寻被迫中断。 如今威胁暂除,又有鹿峰队长它们在外围警戒……不知,可否让灵芪貂继续……”它的话语带着商量的口吻,但意思很明显——希望继续寻找血源灵蕈。 裴炎心中早有预料。 三色斑鹿族对血源灵蕈的渴求是刻在骨子里的,如今刚有收获,又遭遇强敌袭击,任务险些失败,它们自然想趁着有强援在侧、安全相对有保障的时候,尽快完成此地的探查,以免夜长梦多。 他完全理解这种心态,甚至,他自己也有别的打算。 “可以。”裴炎点了点头,没有提出异议,“此地既然已惊动贵族巡逻队,那鬃豕想必短期内不敢再回。 让灵芪貂继续搜寻,也好早日完成此间任务。”他语气平和,仿佛一切以合作为重。 清影眼中露出感激之色:“多谢裴道友体谅!” 裴炎不再多言,心念一动,腰间须弥牍微光一闪,一道白光跃出,轻盈地落在他的肩头,正是灵芪貂。 小家伙之前被收入牍中,并未目睹后来的激战。 此刻出来,先是亲昵地蹭了蹭裴炎的脸颊,随即警惕地转动小脑袋,打量了一下周围陌生的三色斑鹿和狼藉的环境。 尤其是感受到清辉清岚萎靡的气息和空气中残留的、令它不安的四阶妖兽气息时,细长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没事了,继续搜寻吧,小心一些。” 裴炎传递过去安抚与指令的意念,同时将一缕神识附着在它身上,既能提供一定保护,也能更清晰地感知它的发现。 灵芪貂“吱”地应了一声,灵动的眼睛看了看裴炎,又看了看清影,随即轻盈地跳下肩头,落在布满碎石和尘土的地面上。 它先是在原地仔细嗅了嗅,似乎在重新适应此地的复杂气息,尤其是辨别那令它厌恶的四阶鬃豕残留气味与可能存在的、微弱的灵蕈气息。 很快,它便重新进入了搜寻的状态。 小巧的鼻子急速耸动,避开那些战斗痕迹明显的区域,开始沿着之前未曾探索过的方向,谨慎而专注地搜寻起来。 它的身影在巨大的乱石阴影中显得格外娇小,却异常灵活。 裴炎没有紧跟上去,而是与清影一起,站在相对开阔处,目光跟随着灵芪貂,同时也分出一部分心神关注着鹿峰小队在周围的搜查情况,以及自身状态的恢复。 他表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在盘算着:有这支三阶巡逻队在周围警戒,安全系数确实大增,至少不用担心那受伤的四阶鬃豕去而复返,或者其他不明威胁。 这为灵芪貂搜寻提供了相对安定的环境。 而他自己的“别的心思”,则在于灵芪貂接下来的发现。 既然之前已经在此处发现过一株未成熟的灵蕈,就有可能还有第二株。 鹿峰它们显然只知此地可能“不太平”,有鬃豕骚扰,对血源灵蕈之事恐怕一无所知。 而清影它们,经历过刚才的惊险,此刻注意力也大半放在灵芪貂能否找到“成熟”灵蕈上,对于可能出现的、形态迥异的未成熟体,警惕性未必有那么高。 这,或许就是机会。 当然,前提是灵芪貂能够发现,并且自己操作得当,像之前一样,将其误认为其他对自己有用、而对鹿族无用的偏门灵植。 裴炎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体内法力缓缓流转,修复着细微的损伤,补充着消耗。 目光偶尔掠过远处那些认真搜寻每一处石缝、洞穴的巡逻鹿队成员,又落回那道在巨石间灵巧穿梭的白色小身影上。 石林恢复了表面的寂静,只有风声呜咽,以及鹿队搜寻时偶尔搬动石块或低鸣交流的细微声响。 但在这寂静之下,刚刚平息的波澜似乎仍在暗处涌动,而新的探寻,或许将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数。 第260章 幽苔再探 鹿峰率领的巡逻小队如同梳子般,一丝不苟地梳理着千障石林这片区域,它们搜索着每一处可能藏匿鬃豕或留下痕迹的石缝、洞穴和阴影。 而另一边,灵芪貂则在裴炎的示意下,重新开始了中断的搜寻工作。 或许是之前那场与四阶鬃豕的激烈战斗,释放出的强悍气息与波动太过骇人,原本潜藏在这片石林深处的、一些若有若无的异兽气息,此刻已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石林除了风声和巡逻队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显得异常安静。 这反而为灵芪貂的搜寻扫清了干扰,让它能更专注于捕捉那可能存在的、微弱的灵蕈气息。 时间在专注与警惕中缓缓流逝。 两个时辰后,一直在几块巨大岩石环绕的低洼处反复嗅闻、徘徊的灵芪貂,忽然停住了脚步。 它细长的耳朵竖起,鼻翼急速翕动了几下,随即发出一声清晰而略带兴奋的低鸣,仰头看向裴炎的方向。 裴炎与清影几乎同时精神一振,快步上前。 只见灵芪貂用爪子指了指低洼处岩壁底部、一片生长着暗绿色滑腻苔藓的潮湿区域。 清影眼中立刻亮起期待的光芒。 有了沉星泽的经验,它对灵芪貂的这种指向性动作已然熟悉。 裴炎亦不迟疑,如法炮制,以精纯法力包裹,小心翼翼地将那一片苔藓连同下方湿泥缓缓“剥离”。 当一抹温润的玉白色,在暗绿苔藓与黑泥间显露,随即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五彩色光华时,清影、以及经过两个时辰调息、已能站立走动的清辉与清岚,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随即被巨大的喜悦笼罩。 又一株完全成熟的血源灵蕈! 这株灵蕈的根茎比沉星泽那株稍细,但光华流转更加灵动,生命力澎湃。 它再次印证了长老们对千障石林可能存在灵蕈的推测,也证明了灵芪貂寻药能力的稳定与高效。 无需多言,清影熟练地以鹿角灵光承接,与清辉清岚一同仔细检视后,这株灵蕈再次被迅速而隐蔽地收走。 整个过程中,在不远处警戒的鹿峰小队成员,虽然目光偶尔扫过,但都默契地保持着一段距离,并未靠近探查,显然对清影小队的任务性质有所了解,或者得到了某种不得干预的指令。 鹿峰更是自始至终站在稍远的制高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更外围的区域,尽职尽责地履行着警戒职责。 对这边的收获并未表现出过多好奇,只是当灵芪貂成功寻得灵蕈时,它那沉稳的鹿眼中,也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惊叹。 裴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明了。 鹿族内部等级森严,任务权限分明。 鹿峰得到的命令恐怕是“协助警戒、保障安全,但不得过问具体任务”。 这对裴炎而言是好事,意味着他的一些小动作,只要不涉及成熟灵蕈,被深究的可能性会降低。 灵芪貂在发现这株成熟灵蕈后,又花了近一个时辰,将剩余未曾仔细探查的区域全部搜寻了一遍,可惜再无所获。 没有发现第二株成熟灵蕈,也没有再感知到任何疑似未成熟灵蕈的微弱气息。 裴炎心中略有一丝遗憾,但很快释然。 血源灵蕈本就珍稀至极,能在一地发现一株成熟体已是侥幸,何况他还私藏了一株未成熟体。 至于未成熟体的稀少,也在情理之中。 另一边,鹿峰小队的详细搜查也已结束。 它们仔细排查了方圆数里的区域,除了确认那头四阶鬃豕逃遁时留下的、指向石林之外的些许凌乱痕迹和血迹外,并未发现其他鬃豕潜伏,也未找到有价值的追踪线索。 正如裴炎所料,在经历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和一支全副武装的三阶巡逻队威慑性搜查后,任何稍有灵智、原本可能藏匿于此的异兽,早已逃之夭夭,这片区域反而成了暂时的安全区。 至此,千障石林的探查任务,在经历意外波折后,算是基本完成。 收获一株成熟血源灵蕈,确认此地暂无其他重大威胁,巡逻队也完成了既定搜查。 清影与鹿峰简短交流后,双方决定分头行动。 鹿峰小队需继续执行它们既定的边界巡逻任务,并加强对千障石林区域的监控,提防那受伤的四阶鬃豕去而复返或其他变故。 而裴炎一行,则需尽快返回翠霞谷,一方面上交新得的血源灵蕈,另一方面,更为重要的是,必须将遭遇四阶鬃豕头领潜入领地深处并发生激战这一重大事件,详细禀报族中长老。 考虑到清辉与清岚伤势未愈,长途疾驰恐加重伤势,影响恢复,清影与裴炎商定,选择了一条返回翠霞谷的路线。 这条路线并非来时最短最直接的险峻山道,而是一条相对平坦、绕行稍远、但沿途地势较为和缓、少有剧烈起伏的路径。 虽然耗时会长一些,但能最大程度照顾清辉清岚它们。 裴炎对此没有异议。 他正好也需要时间进一步恢复和消化此次战斗的收获,同时心中还惦记着幽苔林那两处“疑似”未成熟灵蕈的地点。 若能有机会重返幽苔林,无疑是他获取未成熟灵蕈的最佳时机。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机会来得如此之快,甚至有些巧合得过分。 按照选定的平缓路线前行一天多后,在第二日午后,他们前方的地貌逐渐变得熟悉起来——正是他们第一次探查无功而返的“幽苔林”边缘! 按照计划,他们本就要在此地进行一次较长时间的休整,以便清辉清岚进一步调养。 当看到那片覆盖着幽蓝色苔藓的缓坡林地时,裴炎心中微动,一个念头自然而然浮现。 队伍在幽苔林边缘一处相对干燥、视野开阔的空地停下休整。 清辉与清岚立刻寻了地方趴卧下来,继续运转微弱的妖力疗伤。 清影也略显疲惫,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裴炎走到清影身旁,目光扫过眼前这片静谧中透着几分阴郁的林地,语气自然地说道: “清影道友,既然恰好在此休整,此地又是之前探查过的区域,不如……让灵芪貂再大致搜寻一遍? 虽说才过几日,但灵芪貂如今对灵蕈气息把握更为精准,或许能发现上次遗漏的、气息极其微弱的目标也未可知。”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石林只寻得一株,若是能在此地再有所获,也算不虚此行,对贵族也算多一份助力。” 他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丝为石林收获“不多”而主动“补偿”的意味。 经历过千障石林并肩作战、亲眼目睹裴炎力抗四阶鬃豕、对其实力和人品都增添了许多好感的清影,闻言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它只觉得裴炎果然是尽心尽力合作的伙伴,时刻不忘任务,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感激。 “裴道友思虑周全,如此甚好!只是又要辛苦灵芪貂了。” 清影立刻点头同意,甚至觉得这是裴炎主动提出,是给它们三色斑鹿族面子,哪里会想到裴炎另有所图。 “无妨,让它活动活动也好。”裴炎淡然一笑,心念微动,灵芪貂再次现身。 小家伙早就明白了裴炎的心思,先是亲昵地蹭了蹭裴炎,然后便像往常执行任务一样,蹦跳着进入了幽苔林,开始认真地四处嗅闻起来,看起来与在沉星泽、千障石林搜寻时别无二致。 然而,通过灵魂契约的紧密联系,裴炎早已将明确的指令传递过去:重点复查之前标记的那两处气息异常点! 灵芪貂心领神会,看似毫无规律地游走,实则行进路线悄然向着那两个位置靠近。 裴炎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留在原地,一边看似随意地与清影交谈着石林之战的细节,一边分出一缕心神,通过契约默默感知着灵芪貂的进展。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灵芪貂“游荡”到了第一处异常点附近——那丛生着紫色斑点的“紫瘴蕨”旁。 它在那里停留的时间比周围其他地方稍长,低头嗅闻的动作也更细致,随后,一道极其隐蔽、带着确认意味的意念波动传回裴炎心神。 找到了!而且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比上次感知时明确很多,显然那未成熟的灵蕈仍在,并且可能有了极细微的生长。 裴炎面上不动声色,跟清影简单沟通之后,然后不动声色的再次跟着灵芪貂,完全一副保护灵芪貂的模样 清影此时也不远不近的跟在裴炎它们后面。 裴炎迈步走进幽苔林,来到灵芪貂刚才小心示意的地方。 好像突然发现了一处覆满腐烂落叶和湿泥的地面,然后再次发出一声好奇并疑惑的声音。 裴炎蹲下身,如先前一般,以法力小心探查。 他的神识仔细扫过那片区域,好像终于从错综复杂的腐殖质和草根中,锁定了一株极其不起眼的灵植。 那看起来像是一小撮紧贴地面生长的、枯黄中带着灰褐斑点的、类似某种地衣或干瘪苔藓的东西,毫无生气,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甚至让人怀疑它是否还活着。 裴炎心中却是一喜。 竟然与乱石林那株“石髓草”形态截然不同! 这血源灵蕈未成熟时的伪装能力,简直千变万化,匪夷所思! 他动作娴熟地以法力包裹,将其连同少量附着物小心取出。 东西落入掌心,轻若无物,枯黄黯淡,没有任何灵气波动,更无半分血源灵蕈成熟时的特征,就像一块从地上随手捡起的、干枯腐朽的苔藓皮。 清影此时也好奇地走了过来,看着裴炎掌心那毫不起眼的“东西”,鹿眼中露出明显的疑惑:“裴道友,这是……?” 裴炎将其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甚至还用手指轻轻捻了捻,脸上随即露出一种混合着“讶异”与“满意”的神情。 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收获感”:“此物……若在下没认错,应是‘阴苔苓’,一种极偏门的阴属性辅药。 只对修炼某些特殊阴寒功法或炼制特定冷僻丹药有用,且需特定手法炮制,药效甚微,寻常修士根本不会留意。 没想到此地竟有生长,虽然品相不佳,但聊胜于无。” 他的解释与上次如出一辙,强调其冷僻、低效、对部分人族修士有用。 清影看了看那所谓的“阴苔苓”,又看了看裴炎“认真”鉴别的样子,心中的疑虑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几圈涟漪,但很快便平息下去。 这东西的样子,实在跟“珍贵”二字沾不上边,跟它们见过的血源灵蕈更是天差地别。 裴炎的解释也合情合理,他作为人族修士,认识一些兽族不了解的偏门灵植再正常不过。 或许,他真的只是运气好,或者眼力独到,能发现这些不起眼却对他个人有用的东西。 “原来如此,恭喜裴道友又有所获。”清影客气道,心中那点疑虑已消散大半。 裴炎坦然地将这株“阴苔苓”收入另一个普通玉盒,放进须弥牍中。动作自然,毫无心虚之态。 接下来,灵芪貂继续“搜寻”,并“顺利”地将裴炎引导至第二处异常点——那片靠近坡地岩缝的阴湿处。 这一次,灵芪貂在一丛茂密的、叶片肥厚的喜阴杂草根部示意。 裴炎再次动手“发掘”。 这一次,出现在他法力包裹中的,是一段仅有两寸来长、小指粗细、通体呈暗淡土褐色、表面布满细微瘤状凸起、形态有些像干瘪微型树根的东子。 同样毫无灵气,貌不惊人,甚至有些丑陋。 这一次,不等清影发问,裴炎已主动“鉴定”起来,他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确定,仔细辨认片刻后才道: “这……似是‘地瘤根’? 此物记载更少,据说对强化某些特定土属性法器胚胎有些许微末作用,同样偏门得很。 今日倒是运气,接连遇到两样用得上的偏门材料。” 他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意外之喜,仿佛自己也没料到能在此地找到这些冷门灵植。 清影连同已经恢复些许、好奇观望的清辉、清岚,看着裴炎手中那更加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丑的地瘤根,心中最后那点疑虑也几乎烟消云散了。 三株“偏门玄药/材料”,形态各异,但共同点就是——毫无亮点,与它们认知中光华夺目、气息独特的血源灵蕈没有半分相似! 裴炎的解释也一贯地“合理”——都是对他这个人族修士有用、但对兽族毫无价值的东西。 它们甚至觉得,裴炎这趟“合作”寻药之旅,他自己个人上的收获似乎也不错,虽不是什么珍贵之物,但胜在稀罕难寻。 三鹿相视,眼中甚至流露出些许“裴道友见识广博、运气也不错”的淡淡羡慕,哪里还会去深究? 裴炎面色平静地将第二株未成熟灵蕈也妥善收起,心中却是大为安定,甚至涌起一股抑制不住的惊喜。 三株未成熟体,三种截然不同的伪装形态! 这血源灵蕈的神奇,远超想象! 这无疑大大降低了他未来获取和隐藏它们的风险。 灵芪貂又装模作样地将幽苔林剩余区域快速“筛查”了一遍,自然再无“发现”。 清影对此毫不意外,上次搜寻就在几天前,没有新的成熟灵蕈出现才是正常。 休整足够后,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或许是归心似箭,或许是伤势有所恢复,清影它们没有再要求中途长时间停歇,队伍保持着稳定的速度,朝着翠霞谷方向行进。 当熟悉的谷口灵雾再次映入眼帘时,已是第三日的黄昏。 与上次直接让裴炎回留客崖不同,这一次,清影在谷口停下,转身看向裴炎,语气郑重地开口道: “裴道友,此番千障石林遭遇四阶鬃豕,事关重大。 你不仅是亲历者,更是与之交手的主力。 关于那鬃豕的实力、特点、以及交手细节,恐怕需要你亲自向长老们陈述一番,以便族中做出准确判断和应对。 恐怕要再劳烦道友随我等前往祖灵厅一趟。” 裴炎闻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心中更是了然。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四阶敌首潜入领地并与客卿交手,详细询问当事人是必然程序。 但除此之外,恐怕还有一层意思——自己这一路上“顺手”采集的那三株“偏门玄药”,虽然清影它们看似接受了,但以鹿族长老们的老辣和谨慎,怕是也要亲眼“过目”一番,才能真正放心。 毕竟,任何在寻找血源灵蕈过程中出现的“意外收获”,都值得警惕。 “理当如此。”裴炎没有任何推脱,爽快应下,“那鬃豕行踪诡秘,实力强横,确需详细禀报贵族长老知晓。” 见裴炎如此配合,清影眼中闪过一丝轻松,点头道:“如此甚好,道友请随我来。” 于是,裴炎没有返回留客崖,而是跟随着清影三鹿,在暮色中,再次走向那座位于鹿谷中央、象征着三色斑鹿族权力与古老的巨石建筑——祖灵厅。 这一次踏入,等待他的,恐怕不止是简单的战况汇报。 第261章 盘问 祖灵厅深处,那座刻画着繁复古老图腾的石室,与裴炎上次来时并无二致。 只是石台之上的蒲团,从两个变成了三个。 当裴炎随着清影三鹿踏入石室时,三道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沉凝、深邃,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审视与洞彻之力,让裴炎瞬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连体内法力的流转都微滞了一瞬。 石台之上,居中盘坐的自然是鹿玄,他额前粗壮的鹿角灵光流转平稳,古井无波的眼神在扫过裴炎时,微微一凝。 左侧是鹿澈,目光依旧温润,但此刻也多了几分郑重与探究。 右侧,则是裴炎未曾谋面的一位——鹿溟长老。 与鹿玄鹿澈相比,鹿溟身形略显清矍,但额前那对形态奇特、分叉如古木虬枝、泛着暗金光泽的鹿角,却格外引人注目,其上流转的清冷月白灵光,更给人一种疏离而锐利的感觉。 他的目光最为直接,如同实质的冰锥,从裴炎踏入石室的那一刻起,便牢牢锁定,仿佛要将他里外看个通透。 三只斑鹿,三位化形,皆为五阶修为。 这般阵容齐聚,显然不仅仅是为了听取一次寻常的任务汇报。 清影、清辉、清岚上前,恭敬地低头行礼,它们身上尚未完全恢复的萎靡气息和残留的伤痕,立刻引起了三位长老的注意。 鹿玄眉头微蹙,鹿澈眼中掠过担忧,鹿溟则只是目光在清辉清岚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又回到裴炎身上。 “清影,此行发生何事?细细道来。”鹿玄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清影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开始以清晰的神识之音叙述此行经过。 从按照指令前往千障石林,到灵芪貂开始搜寻,再到毫无征兆遭遇四阶鬃豕头领袭击……它描述客观,重点清晰。 当听到“四阶鬃豕”四字时,石台上的三位长老神色齐齐一沉,石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鹿玄与鹿澈对视一眼,眼中虽有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阴沉,似乎对此并非全无预料。 鹿溟眼中则是寒光一闪,月白鹿角灵光流转速度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然而,它们并没有打断清影的叙述。 当清影的叙述进行到裴炎独自挺身而出,手持崩骨棍与那四阶鬃豕缠斗,竟能不落下风,甚至最后凭借巧妙设陷阱击伤对方鼻梁,逼得对方仓惶逃窜时—— “嗯?”鹿玄发出一声轻咦,沉稳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带着震惊看向下方那个平静站立的人族青年。 鹿澈温润的眼中也是异彩连连,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以他的见识,自然清楚凝神中期与四阶巅峰之间的实力鸿沟是何等巨大! 即便那鬃豕可能状态不佳,也不是寻常凝神修士能够抗衡的,更遑论缠斗、击伤! 最为直接的是鹿溟。 他那双如同冰湖般的眼睛,此刻牢牢钉在裴炎身上,最初的审视与疏离已被强烈的惊异与探究所取代。 他仿佛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人族修士,目光在其看似寻常的青衫、平静的面容以及那双沉静的眼眸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什么隐藏的奥秘。 一个凝神中期的人族,独战四阶鬃豕而不败?这消息,比听到四阶鬃豕潜入领地更让他们震动! 清影的汇报还在继续,提到在如此惊险的激战之后,灵芪貂竟仍能稳定心神,继续搜寻。 并成功在石林深处找到一株完全成熟的血源灵蕈时,三位长老脸上的震惊才稍稍被另一种欣喜的情绪所冲淡。 成熟的血源灵蕈!又是一株! 清影说完,头顶鹿角灵光微闪。 下一刻,那株在石林所得、玉白色根茎散发着柔和五彩光华的灵蕈,便悬浮着出现在石室中央,浓郁的生机与独特灵韵弥漫开来。 三位长老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鹿玄、鹿澈、鹿溟几乎同时起身,围拢到那株灵蕈旁,仔细检视。 他们的动作小心而郑重,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欣慰。 尤其鹿澈,更是小心翼翼地以自身精纯的木属性灵力温养感应,确认其品质与状态。 “好!好!果真是成熟完好的血源灵蕈!”鹿澈连道两声好,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小心地将这第三株灵蕈收了起来。 这意味着族中至少又能多出一位血脉得到纯化提升的后辈,意义重大。 收获的喜悦稍稍冲淡了先前听闻四阶鬃豕与裴炎惊人战力带来的冲击。 然而,就在气氛略微缓和之际,一直安静站在清影侧后方的清辉,忽然动了。 它上前一步,头颅垂得更低,发出一阵低沉而急促的鹿鸣,其间还夹杂着几个特定的的短促音节。 鸣叫的同时,它那微微抬起的眼角余光,快速地瞥了裴炎一眼。 这个动作虽细微,却如何能逃过石台上三位化形长老的感知? 鹿玄、鹿澈、鹿溟几乎是同时,再次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裴炎! 这一次,目光中的震惊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疑虑、审视与某种“果然还有隐情”的了然。 尤其是鹿溟,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直接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在石室内回荡: “裴炎小友,”他称呼未变,语气却已不同, “听闻你在此行途中,除了协助寻找血源灵蕈,自己也颇有收获,得到了三株珍稀药材? 老夫平素对各类灵植玄药也算略知一二,颇感兴趣。 不知小友可否将那三株‘只对人类有用’的珍稀玄药取出,让我等也开开眼界,见识一番?” 话虽客气,但其中“只对人类有用”、“开开眼界”等词,却隐隐带着一丝讽刺与毫不掩饰的怀疑。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能独战四阶鬃豕、身上透着诸多神秘的年轻人,到底在任务途中顺手得到了什么样的独特玄药。 裴炎的心,在清辉发出低鸣、眼角余光瞥来的那一刻,便微微沉了一下。 果然来了。对于三色斑鹿族而言,血源灵蕈是至高目标,任何在寻找此物过程中出现的意外,都值得警惕,更何况是他这个外人接连发现的偏门玄药。 紧张吗?自然是有的。 面对三位五阶化形存在的审视,任何一点纰漏都可能万劫不复。 但他早有准备,从决定挖掘那三株未成熟灵蕈起,他就设想过可能面临的盘问。 此刻,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对上鹿溟那锐利如冰的目光,也没有丝毫闪躲。 听到鹿溟的话,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了然与坦然的神情,仿佛早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 “长老言重了,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偏门之物,既然长老有兴趣,晚辈自当奉上。”裴炎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他右手在腰间须弥牍上轻轻一抹,三个大小相近、看起来颇为普通的白玉盒便出现在手中。 他没有丝毫犹豫,主动上前几步,将三个玉盒平放在石台前一处平坦的石面上,然后依次打开了盒盖。 盒盖掀开,三株“灵植”静静地躺在玉盒之中,毫无光华,毫无灵气波动。 石室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鹿玄、鹿澈、鹿溟的目光,齐齐落在玉盒之内。 当他们看清盒中之物时,脸上的表情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那是一种预料落空、甚至有些错愕的神情。 左边玉盒里,是一小撮枯黄带灰斑、如同干瘪苔藓皮的“阴苔苓”; 中间玉盒里,是一段暗淡土褐色、布满瘤状凸起、像干瘪畸形小树根的“地瘤根”; 右边玉盒里,则是之前在千障石林所得、那株颜色黯淡黄绿、叶片萎靡的“石髓草”。 没有想象中可能伪装的灵光,没有与血源灵蕈形态哪怕一丝一毫的相似,更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灵韵气息。 这三样东西,平凡、黯淡,甚至有些丑陋,丢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与刚才那株光华流转、生机盎然的血源灵蕈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三位长老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鹿玄眉头微蹙,鹿澈眼中疑惑更甚,鹿溟那冰冷的眼神中也掠过一丝意外。 他们虽怀疑裴炎可能私藏或发现了与灵蕈相关的线索,但眼前这三样东西……实在超乎他们的预料。 沉默了几息,鹿溟率先伸出手,凌空一摄,将盛放“石髓草”的玉盒拿到面前,仔细端详。 鹿玄取走了“阴苔苓”,鹿澈则拿起了“地瘤根”。 三人皆以自身强大的神识和精纯的妖力,小心地包裹、探查着手中的灵植。 裴炎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等待长辈品鉴自己偶然所得的小玩意儿。 然而,他的心神却高度集中,《存神录》修炼出的强大神识让他能敏锐地感知到三位长老探查时那细致入微、几乎要深入物质本源的能量波动。 他的心脏在胸腔中平稳地跳动,但内心深处的那根弦,却绷得极紧。 他反复回忆着关于这三种“偏门玄药”在典籍中记载的、极其模糊的特征,确保自己的说辞没有逻辑漏洞。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石室内只有极其微弱的神识与妖力流转的波动声。 第262章 突 发 十几息后,鹿玄率先抬起了头,眼中疑惑未消,却微微摇了摇头,将那玉盒放回原处。 鹿澈也几乎同时放下“地瘤根”,温润的脸上露出一丝思索,最终也轻轻摇头。 鹿溟是最后一个。 他探查得最为仔细,月白色的灵光甚至一度渗入那株“石髓草”内部,仿佛要将其每一缕结构都剖析清楚。 最终,他也缓缓放下了玉盒,清冷的目光再次投向裴炎,那目光中的锐利似乎收敛了一些,但探究之意未减。 “裴炎小友,”鹿溟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稍缓,却依旧直接,“恕老夫孤陋寡闻,这三样灵植……形态颇为特异。 不知小友可否为我等解惑,它们究竟是何名称,又有何效用?” 考验来了!裴炎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对方没有发现与血源灵蕈直接相关的证据,但显然并未完全相信他之前的说辞,需要他给出更具体的解释,以验证其真实性。 裴炎面上露出适度的恭敬与分享之色,指着三个玉盒,从容开口: “各位长老,此株枯黄如苔者,名‘阴苔苓’。” 他先指向左边,“多生于极阴湿腐殖之地,年份越久,色泽越枯暗。 其性极阴寒,需以特殊阴火配合数种辅药反复淬炼,方可得一丝阴苓精华,以修炼某些偏阴寒属性功法。 或可充当一味极其微末的辅药,用以平衡丹中过盛的阳气,但用量极微,效果亦不显着,故寻常记载较少,甚少有人识得。” 接着,他指向中间:“此段瘤根,名地瘤根。 并非真正草木根系,而是某些特定土石在特殊地脉环境下,经漫长岁月偶然凝结成的石髓异化物。 其质坚硬却脆,蕴含一丝极其驳杂微弱的大地土气。 据某些古老炼器杂记提及,或可研磨成粉,融入炼制某些土属性法器胚胎的最初步骤,据说能略微增加胚胎与土系灵材的亲和度,但成功率低微,改善效果亦几乎难以察觉,鲜有人用。” 最后,他指向右边千障石林所得那株:“此株名为石髓草,倒是略有记载。 生于灵气稀薄、土石坚硬的贫瘠之地,根系可深入石缝汲取微弱养分。 其药性温和,需生长至少百年以上方有些许药力,主要对修炼某些特定土石属性功法、或需要长期缓慢温养加固骨骼脏腑的修士有些许辅助之效。 但因其生长缓慢、药力微弱、见效极缓,即便在人族修士中,也罕有人专门寻觅培育,多视为可有可无之物。” 裴炎的叙述不急不缓,语气平稳,用词也尽量贴合修仙界对偏门材料的描述方式——强调其冷僻、低效、难用、甚至存在争议。 他巧妙地避开了具体的、可能被查证的古籍名称和丹方器方,只提及模糊的类别和传说中的微末作用,既显得见识广博,又让人难以立刻证伪。 三位长老静静地听着,目光在裴炎和那三株灵植之间移动。 鹿澈眼中若有所思,似乎在回忆是否听说过类似记载。 鹿玄神色沉静,看不出心思。 鹿溟则一直盯着裴炎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找出丝毫心虚或闪烁。 裴炎坦然回视,眼神清澈而平静。 片刻后,鹿澈轻轻吐了口气,率先打破沉默,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看向鹿玄和鹿溟:“听起来,倒确实是些偏门生僻之物。 裴小友能识得,也算机缘与见识。”他这话,算是初步定下了基调。 鹿玄微微颔首,沉声道:“既是小友自己辨识所得,又于你修行或有用处,自当归你所有,收起来吧。” 境界最高的鹿玄开口,算是认可了裴炎对这些东西的所有权。 鹿溟目光又在裴炎脸上停留了一瞬,最终也缓缓点头,没再说什么,但那眼神深处,显然并未完全释疑,只是眼下没有证据,不便深究。 裴炎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面上保持恭敬,道了声“多谢诸位长老”,上前将三个玉盒重新盖好,收入须弥牍中。 动作依旧从容,不见丝毫急切。 待裴炎退回原位,鹿澈脸上笑容更盛,目光重新落在裴炎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更深的好奇,开口道: “此番真是多亏了裴小友。 不仅再次寻得成熟的血源灵蕈,更独力抗衡四阶鬃豕,护得清影它们周全。 以小友凝神中期修为,竟能展现如此战力,实在令人惊叹,堪称天纵奇才。 不知小友师承何处?修炼的又是何等玄妙功法?老夫着实好奇得紧。” 他语气温和,仿佛只是长辈对出色晚辈的纯粹赞赏与关心,但话语中的试探之意,在场谁都听得明白。 裴炎心中了然。 展示完收获,接下来自然要探探他的根底了。 对方对自己展现出的、远超同阶的实力,不可能不好奇,对于他的背景肯定要探究一番。 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愧不敢当的赧然,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地解释道: “鹿澈长老谬赞了,晚辈愧不敢当。 晚辈能在那四阶鬃豕手下周旋,实在侥幸。 其一,那鬃豕现身时,气息虽强,但行动间隐有滞涩,最后晚辈发现尤其右后腿似有旧伤未愈,定然无法发挥全力; 其二,千障石林地形复杂,巨石林立,狭窄曲折,极大地限制了它那庞大身躯的扑击冲撞,反让晚辈凭借身形灵活占了些便宜; 其三,晚辈也是竭尽全力,险象环生,数次险些丧命,最后能击伤它,更多是依靠预先布置的一点小陷阱和运气。 若是在开阔之地,或者它处于完好状态,晚辈绝对会避之不及的。实在谈不上什么独力抗衡,更遑论天纵奇才了。” 他将功劳大半归咎于对方的伤势、地形的优势以及自己的运气,态度谦虚至极,丝毫不提自身功法、体魄、神识的特殊之处。 听到裴炎提及那四阶鬃豕右后腿有旧伤,三位长老眼中都露出了恍然之色。 这就解释得通了!一只受伤的四阶鬃豕,实力大打折扣,再被地形所限,被一个实力不俗、手段灵活的人族凝神修士缠住甚至击伤,虽然依旧惊人,但至少在逻辑上变得可以理解。 鹿玄微微点头,沉声道:“原来如此。不过,即便如此,小友能临危不乱,善用地利,寻机伤敌,这份胆识、机变与实战能力,也远超寻常同阶了。” 他这话算是认可了裴炎的解释,但同时也确认了裴炎绝非寻常凝神修士的事实。 鹿溟没有说话,只是那审视的目光,在裴炎提到旧伤、地形等细节时,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将这些信息与某些事情联系了起来。 鹿澈脸上的好奇之色并未完全消退,但见裴炎回答得滴水不漏,将实力归因于客观条件,显然不愿多谈自身传承,便也识趣地不再深究。 转而顺着裴炎的话叹道:“那鬃豕竟有伤在身……这倒是一个重要信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清影三鹿和裴炎,脸上浮现出凝重之色,“其实,即便你们今日不报,族中近日也已察觉异常。 那鬃豕族群……近段时间以来,频频在我族边境多个区域进行骚扰试探,规模虽不大,但次数频繁,行踪诡秘。 边界巡逻队伍的压力倍增,冲突时有发生。” 此言一出,石室内的气氛再次一变。 裴炎脸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阴沉表情。 在乱石林遭遇那只四阶鬃豕时,他就有过这方面的猜测,如今从鹿澈长老口中得到了证实。 那只四阶鬃豕潜入领地深处,恐怕并非单纯的个体流窜或养伤,极有可能是鬃豕族群整体行动的一部分,或许是侦查,或许是别有图谋! “长老,难道它们真想挑起大规模冲突?”清影忍不住问道,声音带着担忧。 鹿玄接口,声音沉稳中透着冷意:“目前看来,大规模冲突的条件尚未成熟,它们似在试探我族反应与边防虚实。 但如此频繁骚扰,绝非偶然。 族中已加强戒备,调整边境布防。 你们在乱石林遭遇那四阶鬃豕,恐怕正是它们渗透试探的触角之一,此事,需得高度重视。” 鹿澈点头补充:“眼下,我等一方面需应对鬃豕族群的持续骚扰,稳固边防;另一方面,” 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收起的血源灵蕈,眼中闪过一丝热切,“新得的三株血源灵蕈,也需尽快妥善使用,选拔族中优秀后辈,提升血脉潜力,以增强族群整体实力,应对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波。” 至于深入追查裴炎的具体背景来历?在边境摩擦升级、族群急需内部提升实力的当下,这件事显然不是那么重要了。 只要裴炎目前的行为没有损害族群利益,甚至还在提供帮助寻找灵蕈,那么他的神秘,跟它们又有多大的关系。 当然,必要的关注和警惕,绝不会少。 鹿澈最后看向裴炎,语气恢复了温和:“裴炎小友,此番你助我族良多,又亲身涉险。 回去后且好生休养。 关于合作之事,我族承诺的报酬与庇护,绝不会变。 近日边界不宁,若无必要,小友也请暂居留客崖,勿要轻易外出,以免遭遇不必要的危险。” 这是关切,也是提醒,或者说,一种委婉的限制。 裴炎心领神会,拱手道:“多谢长老关怀,晚辈明白。” 他知道,这次祖灵厅之行,算是暂时过关。 未成熟灵蕈的秘密得以保全,自身展现的部分实力也有了合理解释。 但与此同时,他也被迫地卷入了三色斑鹿族与鬃豕族群之间的潜在冲突之中,并且在这鹿族高层眼中,他的形象变得更加复杂、神秘且值得关注。 离开祖灵厅,返回留客崖的路上,裴炎心中思绪翻腾。 三株未成熟的血源灵蕈安静地躺在须弥牍中,那是他接下来要郑重对待的事情。 变局,似乎正在加速酝酿。 而他需要做的,是在这变局之中,尽快积蓄足够的力量。 第263章 培育与筹划 当裴炎独自踏着暮色返回留客崖,望着那两株在崖边静立、散发着微弱守护灵光的桃都树时,紧绷了一路的心弦终于松弛了几分。 崖下镜湖如常倒映着渐暗的天光,宁静依旧,仿佛外界的纷扰与祖灵厅内的暗流都未曾波及此地。 他并未急于入内,而是驻足洞口,双手抬起,十指快速掐动,一道道精纯而隐晦的法力灵诀被打入两株桃都树中。 随着法诀没入,那两株原本仅有一人高的桃都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拔高、抽枝,转眼间便长至一丈高度,枝叶也愈发繁茂。 更重要的是,其根系在地下延伸勾连,与崖壁岩石、地脉微灵隐隐呼应,构筑的守护法阵范围扩大了近倍,且阵纹流转更为复杂内敛,不仅具备基础的警示与简单抵御功能,更增添了几分混淆感知、隔绝内外窥探的隐匿之效。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步入洞府。 熟悉的、带着岩石微凉与草垫清香的空气包裹而来。 萤石未亮,洞内昏暗,但这份独属于他自己的、暂时的隐秘空间所带来的安全感,是之前任何时刻都无法比拟的。 背靠冰凉的石壁缓缓坐下,裴炎没有立刻调息或处理伤口,而是任由一股深沉至极的疲惫感,毫无保留地席卷全身。 从千障石林遭遇四阶鬃豕的生死搏杀,到小心翼翼地挖掘、隐藏未成熟灵蕈,再到祖灵厅内面对三位化形长老的审视与试探……每一步都需全神贯注,每一刻都如履薄冰。 精神的高度紧绷与法力的剧烈消耗,此刻放松下来,才感到身心俱疲。 他没有抗拒这份疲惫,也未强撑修炼。 有时候,纯粹的沉睡,反而是对神魂与肉身最好的修复。 他缓缓闭上眼,意识很快沉入无梦的黑暗。 这一觉,睡得深沉。 直到第二日午时,洞府入口缝隙透入的天光变得明亮灼目,裴炎才自然苏醒。 他睁开眼,眸中清明澄澈,连日来的倦意与暗伤带来的滞涩感已消散大半,《锻体衍窍诀》带来的强大恢复力可见一斑。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心念微动,腰间须弥牍光华一闪,灵芪貂与小金同时出现在身旁。 灵芪貂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小金则好奇地打量着似乎睡了很久的主人。 “仔细检查一下这里。”裴炎通过灵魂契约,向灵芪貂传递了一道清晰的意念。 同时,他自己也缓缓坐直身体,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细的网,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覆盖向洞府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石壁,甚至地下的泥土、空气中的微尘。 他不得不谨慎。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关乎他最大的秘密之一——那三株未成熟的血源灵蕈,绝不容有失。 他必须确保,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这处临时洞府没有被暗地里增加任何监视或探查的隐秘手段。 灵芪貂也立刻会意,细长的鼻子急速耸动,天赋感知全力开启,不仅捕捉气味,更敏锐地感应着空间中任何异常的能量残留或隐晦的灵力波动。 它小巧的身躯在洞府内轻盈跳跃,细细探查。 时间一点点过去。 裴炎的神识扫过每一处他曾停留、布置过的地方,甚至连那两株桃都树延伸入洞内的根须气机都未放过。 灵芪貂也将洞府内外,包括洞口新催生的桃都树附近都嗅探了一遍。 十几息后,裴炎缓缓收回神识,眉头微展。 灵芪貂也跳回他身边,通过契约传递回“安全,无异状”的肯定意念。 “看来,对方目前只是在外围监控,并未贸然侵入这最后的私密空间。”裴炎心中暗忖。 三色斑鹿族群方面或许对他好奇、警惕,但在他仍有利用价值的情况下,直接入侵客居洞府这种极易引发激烈冲突的行为,它们应当会有所克制。 当然这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略松一口气,裴炎这才珍而重之地,从须弥牍中取出了那三个看似普通的白玉盒。 盒盖打开,三株形态各异、却同样平平无奇的未成熟血源灵蕈静静地躺在其中。 指尖轻轻拂过阴苔苓枯槁的表面,地瘤根粗糙的瘤突,以及石髓草萎靡的叶片,裴炎眼中闪过热切的光芒。 这可是传说中的血源灵蕈,尽管尚未成熟,但其价值与潜力无可估量,尤其是对小金而言! 但眼下,他还不能将它们放入那神秘的荷包之中。 过往的经验清晰表明,那荷包只对成熟的、具备完整药性与灵韵的玄药,才具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变异”作用。 对这几株尚在成长初期、伪装潜伏的灵蕈幼苗,放入荷包恐怕无效,甚至可能因未知原因损害其根本。 “当务之急,是让它们成熟!”裴炎心中定计。 他起身,在洞府内仔细挑选了一处角落。 这里光线不算强烈,但有一丝极微弱的地气透过岩缝渗出,相对安静,不易受打扰。 他清理出一片尺许见方的平整地面,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品质不错的银玄石,又拿出一些刻画着简单聚灵、固本、滋养符文的玉片、木符——这些都是他平日收集或自己尝试制作的、用于培育低阶玄药的简陋材料。 按照《百草录》中记载的一种名为“小蕴灵培元阵”的简易法阵布置方法,裴炎开始忙碌起来。 他将玄石以特定方位嵌入地面,以法力引导其内蕴含的玄气缓慢散发; 又将那些刻画了符文的玉片、木符布置在周围,构成一个简单的引导与束缚结构。 阵法很粗糙,效果远不如专门的药圃,但其核心作用明确:以玄石为源,通过阵法转化,将相对温和纯净的玄气持续、均匀地输送到阵法中央的灵植之中,维持其活性,并一定程度上促进其生长。 对于大多数需要漫长年份积累药力的高阶玄药,这种简陋法阵效果微乎其微。 但血源灵蕈不同! 根据鹿澈所言及裴炎自己的观察,此物成熟并非单纯依赖年份累积,更多是自身生长阶段与外界特定条件契合后的“质变”。 其从“未成熟”到“成熟”的周期,可能远短于寻常高阶灵植。 这简陋的“小蕴灵培元阵”提供的持续玄气滋养,或许就能模拟或加速这一过程,至少,能保证这三株灵蕈在脱离原生环境后,不会枯萎,并能朝着成熟的方向稳步迈进! 这是裴炎基于现有条件和认知,所能做出的最佳选择。 他小心翼翼地将三株未成熟灵蕈从玉盒中取出,按照它们各自的形态,轻轻安置在阵法中央不同的位置,确保根系能与阵法引导的玄气充分接触。 随着他最后一道法诀打入阵眼,几块银玄石微微一亮,随即散发出柔和而持续的玄气波动,被阵法约束着,缓缓萦绕向三株灵植。 做完这一切,裴炎退后几步,仔细观察。 阵法运转平稳,玄气输送均匀。 三株灵植静静躺在那里,依旧毫不起眼,但裴炎能隐约感觉到,在阵法玄气的浸润下,它们那微弱到近乎于无的本源气息,似乎…凝实了那么一丝丝。 “希望能成。”裴炎心中默念。 他没有奢望短时间内就能看到它们成熟绽放五彩光华,但只要它们能活下去,能缓慢成长,就有希望。 而时间,他现在似乎拥有一些。 按照鹿澈长老的说法和当前形势,三色斑鹿族接下来一段时间必将忙于两件大事: 一是应对风鬃铁牙豕在边境愈演愈烈的骚扰,调兵遣将,巩固边防; 二是内部选拔血脉优秀的后辈,妥善使用那三株成熟的灵蕈,以期尽快提升族群尖端战力。 至于继续寻找新的血源灵蕈?已知的三处可能地点(幽苔林、沉星泽、千障石林)都已探查过,短期内恐怕不会再有新的行动。 这意味着,裴炎这个寻药客卿,很可能迎来一段相对清闲、不受过多打扰的时光。 而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一段可以潜心提升自我、筹划未来的宝贵时间。 目光从角落的简易药阵移开,裴炎盘膝坐回惯常的位置,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专注。 自创功法! 这件事,从他流落万兽原、意识到获取人族高阶传承路径已绝时,便如同一颗种子埋入心底。 在缓冲地带的挣扎求生,与鬃豕群的搏杀,踏入凝神中期后的体悟,尤其是前不久与那四阶鬃豕头领的生死缠斗……这颗种子早已破土萌芽,如今,是时候让它抽枝展叶,真正开始生长了。 凝神中期,是一个关键的节点。 法力、神识、体魄都比初期有了质的飞跃,足以支撑更复杂、更消耗心神的功法的尝试与创造。 而刚刚结束的与四阶鬃豕的战斗,更是为他提供了绝佳的参照与灵感来源。 他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回放出石林中的每一个片段:鬃豕那庞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獠牙风旋的凌厉迅疾,钢针鬃毛的铺天盖地,以及它那将自身天赋与肉身力量结合到极致的、简洁而高效的战斗方式。 “异兽之道,重在天赋本能的发挥,将身躯的每一部分都化为武器,将妖力的运转与肉体的爆发完美结合。”裴炎心中明悟。 三色斑鹿的鹿角灵光,风鬃铁牙豕的獠牙风旋与钢鬃,都是它们身体最具优势的部分,也是它们未来化形后,锤炼自身“源器”最可能的选择。 源器,乃是修士(无论人族异兽)踏入通脉境后,以自身精气神常年温养祭炼的本命之物,与功法神通相辅相成,威力无穷。 反观人族修士,传统上更依赖外物法器、符箓、阵法,功法也多侧重于灵力运用、法术施展。 但裴炎不同!他走的是《存神录》、《锻体衍窍诀》并重的完整修炼之路! 他的体魄强度、力量、耐力、恢复力,早已远超同阶法修,甚至不逊于许多以肉身见长的同阶异兽! 他完全具备像高阶异兽那样,将自身某一部分位,锤炼成堪比甚至超越同阶法器的“源器”的潜质! 那么,选择哪一部分? 思绪流转间,小金那日在缓冲地带对战那只狼形异兽时的身影跃入脑海。 那小猴子并无犀利爪牙,也无特殊天赋妖术,但它那双拳头,却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速度,将猿类天生的臂力与灵活发挥得淋漓尽致! “双手……双拳!”裴炎眼睛骤然一亮。 人类修士,区别于绝大多数异兽的最大优势之一,便是这双灵巧无比、可做出万千精细动作的手! 握、抓、拿、捏、拳、掌、指……变化无穷。 而裴炎,拥有远超常人的体魄基础,若能将这双手,尤其是双拳,锤炼到极致,使其坚韧如铁,力能崩山,再辅以契合的发力技巧、灵力运转法门…… “一套拳法!一套专属于我,能与未来以双拳为源器完美契合的拳法!”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自创功法,难如登天。 但裴炎此刻却觉得,这条路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他有基础(强大体魄与神识),有动力(身处险地,急需提升战力),有参照(异兽的战斗方式),更有明确的方向(以双拳为源器核心,创一套近身搏杀的拳法)! 技巧功法与源器结合,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而自己创造、与自己身体特性完美契合的功法,再与自身锤炼出的“拳源器”结合,那将会是何等如臂使指、威力倍增的景象? 绝对远非修炼一部外来传承、使用一件外炼源器可比! 或许一开始,这套自创拳法会显得粗糙、简单,威力未必比得上一些成名的高阶技巧功法。 但它会随着裴炎修为的提升、战斗经验的积累、对自身认知的加深而不断改进、完善、成长! 它是“活”的,是真正属于他裴炎的道! 其未来的潜力,无可限量。 想到这里,裴炎胸中豪情涌动,数月来的迷茫与紧迫感,似乎都找到了宣泄和转化的方向。 他睁开眼,看向正在洞府内嬉闹的小金和安静梳理毛发的灵芪貂,心中已有计较。 “小金,过来。”裴炎招手。 小金不明所以,蹦跳过来。 “用你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力量,随意攻击我……或者,攻击灵芪貂也行,但要拿出你打架时的本事。” 裴炎通过契约,向两只小家伙传递清晰的意念。 他需要最直观地观察,一只拥有优秀近战天赋的异兽(哪怕血脉稀薄、等阶尚低),是如何本能地运用身体进行攻击的。 尤其是小金那双拳头,在它下意识的战斗反应中,是如何发力、如何衔接、如何将身体其他部位的力量传递到拳上的。 灵芪貂听懂后,立刻跃跃欲试地跳到一旁空地,摆出警惕的架势,它虽然不以力量见长,但身形灵巧,速度极快,正好可以给小金当“陪练”。 小金看看裴炎,又看看灵芪貂,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也露出兴奋之色,低吼一声,双拳下意识地在胸前对撞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噗”声,然后便猛地朝着灵芪貂扑去! 一场小小的、却充满原始战斗韵味的“切磋”,在留客崖的洞府内展开了。 裴炎盘坐一旁,目光如炬,强大的神识笼罩全场,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肌肉的绷紧、力量的流转、重心的变化…… 自创功法的漫长而艰难的第一步,就在这略显奇特的观摩中,悄然迈出。 留客崖外的翠霞谷,依旧笼罩在族群事务与边境隐忧的纷扰之中,而崖壁洞府之内,一颗属于裴炎自己的道种,正开始汲取养分,静待破土参天之日。 第264章 功法萌芽 洞府内,光影随着洞口透入的天光缓缓偏移。 中央空地上,一白一金两道身影正在快速交错。 灵芪貂身形娇小,却灵动异常,四爪蹬地间悄无声息,转折变向毫无征兆,如同一道白色的流光,在有限的空间内划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 它并不与力量明显占优的小金硬碰,而是凭借极致的速度与敏捷,不断闪避、绕袭,偶尔瞅准空隙,细长的身体如鞭子般弹出,利爪带起寒光,袭向小金的关节、腰腹等相对薄弱处。 小金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它人立而起,双臂舒展,一双与体型相比略显硕大的拳头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它的攻击简单直接:冲拳、摆拳、勾拳,配合着腰胯的扭转和脚步的迅捷腾挪。 它的双眼紧紧锁定灵芪貂的身影,预判其移动轨迹,每一拳击出都带着短促的破空声,势大力沉。 当灵芪貂从侧翼或身后突袭时,它又能快速反应,或侧身以臂格挡,或猛然拧身反手挥拳,展现出优秀的近战本能与身体协调性。 “砰!”小金一记迅猛的右直拳击出,灵芪貂早已提前侧移,拳头擦着它蓬松的尾巴掠过,砸在后方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石屑簌簌落下。 “嗤啦!”灵芪貂趁机从另一侧滑过,爪子在小金小腿上留下一道浅白印子,旋即再次远遁。 裴炎盘坐在一旁,双目微阖,实则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这场战斗的反复体会之中。 《存神录》造就的强大神识,让他能将神识分化缕缕,如同无数最精密的触手,同时捕捉着两个小家伙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变化、肌肉筋骨的发力顺序、重心的转移轨迹、甚至呼吸与攻击节奏的配合。 他重点关注小金。 他看到,小金在出拳前,并非仅仅手臂用力。 其足趾会下意识扣紧地面,腿部肌肉瞬间绷紧,力量自足底升起,经小腿、大腿、腰胯,如同波浪般层层递进、叠加,最终通过拧转的腰脊传递到肩、臂,灌注于拳锋! 整个过程流畅而高效,虽然在小金身上还显得稚嫩、不够圆融,甚至有些地方因血脉稀薄、妖力低微而显得力量传递不够充分,但那种力从地起,节节贯穿的雏形,已经清晰可见! 这,正是无数体修、拳法大家所追求的发劲要诀!而在一只血脉稀薄的金缕猿幼崽身上,竟能以天赋本能的形式隐约呈现! 裴炎心中震动,更感庆幸。 自己选择观察小金,果然没错。 金缕猿身为八大异兽王族之一,哪怕小金血脉稀薄,其先祖烙印在血脉深处的、关于力量运用的某些最本源的“记忆”或“模式”,依然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它。 除了发力,裴炎还留意到小金在连续攻击与防御闪避间的衔接。 它似乎天然懂得利用步伐来调整与对手的距离,创造攻击角度或化解危机。 它的拳路虽简单,但直、摆、勾之间,配合身体的晃动与假动作,竟也初步有了组合与变化的意味。 尤其当它被灵芪貂快速绕袭弄得有些烦躁时,会突然爆发速度,双拳连续急促击出,虽然后继乏力,却也让灵芪貂不得不暂避锋芒。 “本能…天赋…简洁…高效…”裴炎在心中默默总结。 异兽的战斗,没有花哨的套路,一切基于身体结构与天赋能力,追求在最短时间内、用最直接的方式造成最大伤害或保护自己。 这恰恰暗合了战斗的本质。 “我所自创的技巧功法,根基也当如此——基于我这具被《锻体衍窍诀》锻造出的身体,追求力量的极致,攻击角度与时机的精准把握,招式变化的实用直接!”裴炎的思路愈发清晰。 他不再仅仅观看,开始尝试在脑海中模拟、拆解、重组小金的动作。 结合自身对人体结构、经脉穴位、发力的深入了解,他开始推演,如果是自己,该如何优化这个发力过程。 该如何将法力的运转融入其中,在拳锋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更强的穿透或震荡之力?该如何结合步法,形成更灵动莫测的身法,而不仅仅是猿类的扑跃? 他甚至开始回忆与那四阶鬃豕的战斗。 对方那獠牙风旋的凝聚与喷射,虽然是人族难以模仿的天赋妖术,但其将妖力高度压缩、集中于一点爆发的方式,是否也能借鉴到拳法之中? 比如,将法力极度凝练于拳锋一点,形成类似“拳罡”的东西? 还有那钢鬃散射,虽然是人族不具备的攻击方式,但其覆盖性攻击的思路,是否可以通过快速连续的拳影、或配合某些范围性拳劲技巧来实现? 一幕幕战斗画面,一种种力量运用方式,在裴炎强大的神识推演下,不断碰撞、融合、筛选…… 时间在专注的思考与观摩中飞速流逝。 两只小家伙不知疲倦地切磋了近一个时辰,直到都有些气喘吁吁,才在裴炎的示意下停了下来。 灵芪貂跳回裴炎肩头,轻轻喘气,小金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亮晶晶的,似乎这场战斗让它也很兴奋。 裴炎递给它们几株一阶玄药作为奖励,然后再次闭上眼,心神彻底沉入对自创拳法的构思之中。 他首先明确核心:这是一套以“双拳”为主要攻击手段,以强悍体魄为根基,以精纯法力为增幅,以强大神识预判与操控为辅助的技巧功法。 其根本目的,是将自身优势(体魄、法力、神识)通过“拳”这一载体,以最高效、最直接、最契合自身特点的方式发挥出来,并为未来将“双拳”锤炼成本命源器打下坚实基础。 基于此,他开始构建框架: 第一,劲力篇。 这是根基中的根基。 必须创出一套独特的发力法门,能够完美调动全身力量,实现“周身一体,力透拳锋”。 需深入研究《锻体衍窍诀》中对筋肉骨骼、穴窍的阐述,结合观摩小金及其他异兽发力所得的灵感,设计出最适合自己身体结构的发力链条与呼吸配合。 或许,可以尝试将法力在特定经脉中加速运行,与肉体力量爆发同步,产生叠加甚至倍增的效果? 第二,拳招篇。 招式不宜繁复,贵在精炼实用。 初步可设定几种基础拳式:如直线突击、最具穿透力的“崩拳”;如弧线横扫、兼顾力量与范围的“扫拳”;如自下而上、擅长挑打与破防的“钻拳”;如自上而下、势大力沉的“劈拳”;以及短距急促、用于连击或破招的“冲拳”。 每种基础拳式,都需与特定步法、身法结合,并能根据实战情况衍生变化。 第三,身法篇。 拳法非站桩输出,灵动莫测的身法是近战存活与创造机会的关键。 需结合《七斩戮风诀》中对风灵之力的部分感悟,以及观察灵芪貂、小金乃至那四阶鬃豕移动方式的心得,创出一套适合拳法近战缠斗的独特步法。 要能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快速接近或脱离,与拳招无缝衔接。 第四,运法篇。 即法力如何与拳法结合。这是区分凡俗武技与修仙拳法的关键。 初步设想几种方向:一是将法力均匀覆盖拳面手臂,增强防御与力量; 二是将法力极度压缩于拳锋一点,形成具有极强穿透破坏力的“拳罡”; 三是将法力以特定频率震荡发出,形成类似“隔山打牛”的内部破坏劲力; 四是将法力属性特性融入拳速、拳势之中。这需要大量尝试与摸索,危险性也最高,必须谨慎。 第五,御神篇。 强大的神识,将赋予这套拳法超越常理的洞察与掌控力。 需探索如何将神识用于:精准预判对手动作与弱点; 超微感知自身发力与法力运转的每一丝偏差,实时调整; 甚至在战斗中,以神识施加干扰或压迫。 框架初定,裴炎深知这仅仅是一个粗糙的构想,每一部分都充满了未知与困难,需要无数次实践、修正,甚至可能经历失败与反噬。 但有了方向,总比盲目摸索强。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掌上。 手掌宽厚,指节分明,因常年练棍与修炼《锻体衍窍诀》而布满薄茧,显得坚实有力。 “就从最基础的劲力整合开始吧。”裴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到洞府内较为宽敞处。 他没有立刻挥拳,而是先从站姿开始调整。 双脚不丁不八,与肩同宽,膝微屈,腰背自然挺直又保持松弛,双肩下沉,虚灵顶劲……这些是许多凡俗武学都强调的基本要领,旨在让身体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又能灵活变向的“待发”状态。 裴炎结合自身身体感受,细微调整,直到感觉周身气血顺畅,筋肉骨骼处于一种微妙平衡的蓄势状态。 然后,他尝试调动力量。 意念集中于足底,想象双足如树根深扎大地,汲取力量。 缓缓吸气,同时小腿、大腿、腰腹、背脊的肌肉依次微微收紧,感受力量如同水流般自下而上汇聚。 当气息吸满,力量似乎也凝聚到后腰附近时,他猛然吐气,腰部如绷紧的弓弦般瞬间拧转,带动肩臂,右拳顺势向前缓缓击出! 这一拳很慢,没有风声,更没有法力波动。 裴炎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体内力量传递的感知上。 他能清晰内视力量从足底升起,经过腿、胯、腰、脊、肩、臂,最终涌向拳锋的整个过程。 有些地方顺畅,有些地方却感觉力量传递有所损耗或阻滞,不够圆融一体。 “腿胯发力衔接不够自然……腰脊拧转的轴心似乎可以再优化……肩膀有些紧,影响了力量的最终传递速度……”裴炎一边缓慢收拳,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分析、记录。 他没有气馁,反而眼中光芒更盛。 发现问题,正是改进的开始! 他再次调整姿势,放松肩膀,重新体会腰胯发力的感觉,然后再次缓慢出拳…… 洞府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裴炎完全沉浸在对自身力量掌控的探索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简单的基础发力动作,不断微调,用心体会每一丝肌肉的变化,每一缕力量的流向。 汗水渐渐浸湿了他的鬓角与后背,但他浑然不觉。 小金和灵芪貂起初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后来见主人一直重复着奇怪而缓慢的动作,便不再关注。 角落处,“小蕴灵培元阵”持续散发着柔和的玄气,无声地滋养着那三株不起眼的“杂草”。 留客崖外,翠霞谷的日常依旧,边境的摩擦消息时而传来,祖灵厅内关于后辈选拔与灵蕈使用的讨论也在继续。 而在这方小小的、被强化后的桃都树法阵守护的洞府内,一粒关乎裴炎自身大道的种子,已然探出了虽稚嫩却充满顽强生命力的根芽。 未来道途的漫长与艰险无人知晓,但至少在此刻,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并踏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第265章 酬劳与隐忧 留客崖洞府内的日子,在裴炎潜心推演拳法基础、观察培育未成熟灵蕈中,平静地流淌了近半个月。 这期间,除了偶尔外出透气的灵芪貂和小金会带回一些关于崖外三色斑鹿活动似乎比往常更频繁的模糊感知外,再无任何访客打扰。 这份暂时的宁静,正是裴炎所需要的。 直到这日午后,洞府外传来了熟悉的、清越短促的鹿鸣声。 正在洞内空地上,以极慢的速度演练一套基础发力动作、仔细体会周身筋骨肌肉协同与法力微循环配合的裴炎,缓缓收势,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他快速把洞府内的那简易法阵连同种植在内的未成熟灵蕈收到了须弥牍内。 接着他走到洞口,挥手暂时撤去最外层的防护禁制,便看到清影正安静地立于镜湖畔,身旁的地面上,摆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玉盒和一个小巧的兽皮袋。 “清影道友,请进。”裴炎传音道。 清影轻盈跃上崖顶,目光在洞口那两株明显长高、灵韵更足的桃都树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步入洞府。 它的目光落在裴炎身上,见他气息沉稳,眸光清澈,显然这半月休养得不错,心中稍安,但随即又浮起一丝复杂情绪。 “裴道友,打扰了。”清影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斟酌,“奉长老之命,将此番合作寻药的酬劳送来。” 裴炎目光落在那几个玉盒和兽皮袋上,神色平静,并无急切或好奇之色,只是微微颔首:“有劳道友亲自跑一趟。” 清影见状,心中那丝愧疚感更浓。 它没有立刻将东西递上,而是顿了顿,语气带着明显的歉意: “裴道友,关于此次酬劳……族中长老商议后,觉得……血源灵蕈于我族干系实在太过重大,每一株都关系到族群未来兴衰。 因此,原本承诺的……那一部分灵蕈,恐怕暂时无法兑现。 长老们深感歉意,特意命我送来其他一些其他补偿之物,希望能弥补一二,也望道友能够体谅。” 它说话时,鹿眼一直看着裴炎,观察着他的反应。 毕竟,当初合作时,虽未明说必定分润灵蕈,但暗示与期望是存在的。 如今三株灵蕈尽数被族中收走,对方却一无所获,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 裴炎脸上并未露出清影预想中的失望、不满或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依旧平和,甚至在清影说完后,嘴角还泛起一丝极淡的、理解的笑意。 “清影道友言重了。” 裴炎开口,声音平稳,“在下当初应下合作,首要便是为求一处安身之所,避祸疗伤。 贵族能提供留客崖这般宝地容身,已是莫大恩情。 至于血源灵蕈,本就是贵族世代寻觅的圣物,意义非凡,自当以族群利益为先。 此番能助贵族寻得三株,亦是缘分,不敢居功,更无奢求之心。 贵族能另备酬劳,已是厚意,在下感激不尽。” 这番话,说得诚恳坦然,没有丝毫作伪勉强之意。 他是真的没有因此感到太大落差。 从一开始,他就清楚血源灵蕈对三色斑鹿族意味着什么,也从未指望真能分到。 他真正的收获,早已以另一种形式,安静地躺在须弥牍的培育阵中。 眼下对方愿意以其他资源补偿,反而算是意外之喜。 清影闻言,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对裴炎的好感又提升了一层。 此人族修士不仅实力心性出众,更难得是通情达理,懂得审时度势。 “道友能如此体谅,清影代族中长老谢过。” 清影语气真挚,随即示意地上的玉盒与兽皮袋,“这些便是族中备下的些许心意,还请道友过目。” 它首先用鹿角灵光托起三个一模一样的青色玉盒,送到裴炎面前。 玉盒开启,一股清凉温润、带着淡淡月华般气息的药香弥漫开来。 只见每个玉盒内,都静静躺着一株约三寸长短、通体呈现银白与淡蓝交织之色、叶片狭长如兰、脉络中仿佛有银色流光隐隐游走的灵草。 草身晶莹,仿佛凝结着夜露与月辉。 “这是……‘月华凝露草’?”裴炎眼中精光一闪,脱口而出。 他在《百草录》的末尾见过类似的描述与粗糙图样,此草通常生于极阴寒且月华常年笼罩的绝壁或深潭之畔,是炼制数种有助于凝练法力、温养神魂、甚至对突破凝神境小瓶颈都有一定辅助作用丹药的主药之一! 更为关键的是,此草乃是二阶玄药!正适合他现在凝神中期的修为使用! 而且,还是三株! 看其形态、色泽、灵气饱满程度,应该是才挖掘不久的玄药,药效保存完好。 这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能够直接提升修为的修炼资源! “道友果然见闻广博。” 清影点头,“正是月华凝露草。 此草于我族效用有限,但对人族修士凝练法力、滋养神魂颇有奇效。 长老们特意从族库中调出这三株,希望能对道友修行有所助益。” 裴炎心中了然。 三色斑鹿族这是在用他能直接用得上的高阶资源,来弥补无法给予血源灵蕈的承诺。 虽然月华凝露草的珍稀程度远不能与血源灵蕈相比,但其实用性和即时性,对当下的裴炎而言,却可能更胜一筹。 这份酬劳,可谓是用心了。 “此物确是在下所需,多谢贵族厚赠。”裴炎郑重道谢,将三个玉盒接过,小心收好。 接着,清影以灵光卷起那个兽皮袋,袋口微张,顿时一片柔和而纯净的银白色光芒溢出,伴随着精纯的玄气波动。 里面赫然是码放整齐的、五百枚质地均匀、光华内敛的银玄石! 银玄石乃是由精纯玄气凝结而成,不仅是人族修仙界通用的货币,其本身更是布阵、炼器、甚至辅助修炼的常用材料。 五百枚银玄石,对于任何一个凝神期修士而言,都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足以支撑很长时间的日常修炼与资源采购。 “这是五百枚银玄石,算是此次任务的基本酬劳。”清影解释道。 在万兽原,不同族群之间乃至与少量人族交易时,银玄石也是硬通货之一。 裴炎点头收下。 这笔玄石来得正是时候,无论是维持洞府内简易阵法运转,还是未来可能需要的其他花销,都有了底气。 最后,清影的神情变得略微郑重,它用灵光托起一个仅有巴掌大小、却通体用某种暗金色奇异金属打造的、刻满了复杂封印符文的方盒。 盒子开启的瞬间,一股远比月华凝露草和银玄石加起来都要磅礴、精纯、且带着淡淡威压与野性生命气息的能量波动,瞬间充斥了整个洞府! 连角落里的灵芪貂和小金都猛地抬起头,警觉地望了过来。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深邃暗红色、内部仿佛有液体般的能量缓缓流转、表面天然生成玄奥纹路的晶体——一枚三阶异兽的兽核! 裴炎瞳孔微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讶异与……一丝凝重。 兽核,乃是异兽一身妖力与生命精华所聚,尤其对于高阶异兽而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人族修仙界,猎杀异兽获取兽核乃是常事,也是许多丹药、法器、甚至某些特殊功法不可或缺的重要材料。 但这里可是万兽原,是异兽的大本营! 三色斑鹿族竟然将一枚三阶同阶异兽的兽核,作为酬劳送给他这个人族修士? 这其中的意味,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甚至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清影显然察觉到了裴炎那一闪而逝的凝重与疑虑,连忙解释道: “裴道友不必多虑。”它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异兽世界特有的、近乎冷酷的现实。 “此乃我族与‘黑风狼’部族前些年一次边界冲突中,击杀其部族三阶头领所得。 在万兽原,不同族群之间为争夺领地、资源等爆发的争斗,远比你们人族内部更为频繁和残酷。 击杀对手,夺取其兽核、材料,削弱对方实力并增强自身,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枚兽核,便是我族战利品之一。” 它看向裴炎,眼神坦诚:“实不相瞒,许多异兽族群,尤其是我等与世无争、偏安一隅的族群,有时也会通过特殊渠道,与人族中的某些势力或修士进行有限的交易。 兽核、以及一些我族用不上或产出过剩的特有材料,往往是交易的重要部分。 因为对于你们人族修士而言,兽核的用处,确实远比在我们手中大得多。 只要来源是‘正当’的族群战争所得,而非针对性的屠戮,便不算触碰所有异兽族群的底线,至少在交易的灰色地带是被默许的。” 裴炎听罢,心中恍然,同时也对万兽原的生存法则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在这里,族群利益高于一切,同族之内或许有温情规矩,但族与族之间,更多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与利益交换。 一枚敌对族群三阶头领的兽核,对三色斑鹿族而言,是荣耀的战利品,也是可用来交易增强自身的有价之物。 送给自己这个人族,既显示了酬谢的重量,也隐隐暗示了它们拥有获取此类资源的渠道与实力,更是一种基于信任的表现。 “原来如此,看来是在下多虑了。”裴炎神色恢复平静,伸手接过了那枚暗金方盒,感受到其中兽核蕴含的澎湃能量,心中也不由一热。 三阶兽核,若能妥善利用,无论是尝试炼制更高阶的丹药,《百草录》中记载的几种有助突破瓶颈的丹药,主药之一便是二阶的玄药或者异兽的兽核! 这份酬劳,确实厚重。 他将方盒也小心收好,再次向清影拱手致谢:“贵族厚赐,裴炎铭记于心。 请道友转告诸位长老,此番合作,裴炎并无不满,反而深感贵族诚意。” 清影见裴炎坦然收下所有酬劳,神色间只有感激而无贪婪或忐忑,终于彻底放下心来,鹿眼中露出轻松的笑意: “道友喜欢便好。长老们还特意嘱咐,若道友日后还有别的需求,只要在我族能力范围内且不违背族规,尽可向我提出,族中会酌情考虑。” 这是进一步释放的善意,也是一种维系关系的表态。 裴炎点头称谢,随即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清影道友,近日谷外似乎颇不宁静?可是那鬃豕族群的骚扰还未平息?” 提到此事,清影脸上的轻松之色顿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拟人化的凝重。 它沉吟片刻,觉得此事并非绝密,且裴炎与那四阶鬃豕交过手,有权知晓一些情况。 便如实道:“不瞒道友,那风鬃铁牙豕族群近日非但未有收敛,骚扰反而愈发频繁,范围也在扩大。 边境数处巡逻队都与之发生了规模不等的冲突,互有损伤。” 它语气微沉,“不过道友也不必过于担忧,我族与鬃豕一族素有旧怨,边界摩擦本属常事。 只是近期因八大王族之间的一些博弈,才会波及到我们这些族群,矛盾才显得比往常更突出一些。 但是以我族实力,应对此等程度的挑衅,尚无大碍。长老们已加强边防,调配力量,定能将其压制在边境之外。” 它说得颇为笃定,显示出对族群实力的信心。 裴炎脸上适时露出恍然放心的神色,点头道:“原来如此。贵族实力雄厚,想必那些鬃豕族群翻不起大浪,如此我便安心了。” 接着,裴炎便不再追问任何别的事情,只是跟清影又闲聊几句后,清影便告辞离去,言明近期或许事务繁忙,若有要事,可直接去祖灵厅那边找它。 裴炎自是在此表达感谢。 待清影的身影消失在翠霞谷的灵雾之中,裴炎脸上的那抹轻松与放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凝重。 他缓步走回洞府深处,挥手重新开启并加固了洞口的防护禁制与桃都树法阵。 然后立马取出“小蕴灵培元阵和其中的三株灵植。 “应对此等程度的挑衅,尚无大碍?”裴炎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恐怕未必。” 清影或许相信族群的掌控力,但裴炎身为局外人,且亲身遭遇过那只狡猾而强大的四阶鬃豕头领,想得更多,也更远。 那只四阶鬃豕,不仅实力强横,更关键的是,它认出了灵芪貂! 它当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惊奇,裴炎记得清清楚楚。 它逃走后,是否会将其所见所闻带回族群? 鬃豕族群突然加剧的骚扰,是否与“灵芪貂出现在三色斑鹿领地,并可能协助寻找血源灵蕈这个消息有关? 三色斑鹿族或许能抵挡常规的边界骚扰,但若是鬃豕族群将目标明确锁定为抢夺灵芪貂或破坏三色斑鹿可能获得的某种重大机缘呢? 是否会投入更精锐的力量,甚至……更高阶的存在? 自己身处三色斑鹿领地,又与灵芪貂灵魂相系,一旦鬃豕族群真有此意,自己必将首当其冲! 三色斑鹿族或许会因利益而保护自己,但这种保护在族群自身面临巨大压力时,能有多稳固? 裴炎从不习惯将自己的安危,寄托于他人的利益考量之上,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的万兽原。 “必须加快速度了。”裴炎眼中厉芒一闪。 第266章 紧迫与准备 他走到角落,看向“小蕴灵培元阵”中的三株血源灵蕈。 经过这半月持续不断的玄气滋养,它们的变化虽然缓慢,却清晰可见。 那株“阴苔苓”枯黄之色减退了几分,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润光泽; “地瘤根”表面的瘤状凸起似乎饱满了一些,色泽也更深沉; “石髓草”的叶片挺立了不少,黄绿色中隐隐泛出极淡的玉质光感。 虽然距离“成熟”的五彩光华、人参根形还相差甚远,但已不再是当初那副完全死气沉沉、与普通枯草无异的模样,更像是三株生长状态不佳、却确凿无疑的灵植了。 裴炎估计,照此进度,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它们就有可能完成最后的蜕变,成为真正的、成熟的血源灵蕈! 届时,经过神秘荷包的变异…… 他的目光又投向刚刚得到的酬劳——三株月华凝露草,五百银玄石,一枚三阶兽核。 “当务之急,是先提升修为!凝神中期的法力,还是太弱了。”裴炎心中定计。 有了月华凝露草,他可以尝试炼制《百草录》中记载的一种名为“凝华丹”的二阶丹药,此丹以月华凝露草为主药,辅以数种相对常见的一阶辅药,对凝神期修士精炼法力、稳固境界有奇效,正适合他现在使用。 “还有爆蓬莲子……”裴炎想起千障石林中,那几颗一阶爆蓬莲子在干扰四阶鬃豕时起到的作用。 虽然威力不足以伤敌,但其制造的瞬间混乱,有时却能成为决定生死的关键。 如今他修为提升,对火灵之力的掌控也更精进,相信炼制威力更强的二阶爆蓬莲子的几率会比以前高很多! 材料他手头还有一些富余,主要是他现在的法力和神识控制力是个考验,但值得一试。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洞府中央的空地上。 自创拳法的框架已定,基础发力也摸索出了一些门道,但距离形成真正具备实战威力的术法,还差得远。 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打磨、融合法力运用、完善招式与身法配合。 时间,突然变得无比紧迫。 裴炎将清影送来的酬劳清点完毕,心中并无波澜。 三色斑鹿族未兑现血源灵蕈的承诺,本在他意料之中,而送来的替代之物——三株月华凝露草、五百银玄石、一枚三阶兽核——其价值与实用性,对当下的他而言,反而更为实在。 他首先将目光投向那三株月华凝露草。 银蓝交织的叶片流淌着月华般清冷的光泽,药香沁人,确是二阶玄药中的佳品,对凝练法力、温养神魂大有裨益。 然而,裴炎并未急于开炉炼丹。 他心念一动,从怀中取出了那个看似普通的灰色粗布荷包——神秘荷包。 裴炎拿起一株月华凝露草,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神秘荷包之中。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不同于低阶玄药有时短短数日便能完成变异,月华凝露草作为二阶玄药,其结构更复杂,蕴含的药性更庞大,变异所需的时间必然更长。 裴炎估计,至少需要十天半月,甚至更久,才能得到一株“完形”的月华凝露草。 他并不着急。 将荷包妥善收好,耐心等待便是。 在此期间,他正好处理其他事情。 接下来,他将注意力转向了提升即时战力。 目光落在须弥牍中那些得自缓冲地带、并早已通过神秘荷包完成变异的“蕴雷金莲蓬莲子”上。 这些莲子经过神秘荷包的作用,已非寻常,呈现出独特的“双生异纹”形态,是炼制“二阶爆蓬莲子”的绝佳主材。 炼制二阶爆蓬莲子,裴炎并非首次尝试。 早在人族领地时,他就曾炼制过不止一次,深知其过程对法力精纯度、神识掌控力以及耐心都是极大的考验,失败率极高。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如今已是凝神中期修士,《存神录》修炼未曾懈怠,神识强度与操控精度远超当初,《锻体衍窍诀》亦让他的法力更加凝实浑厚,持续输出能力大增。 “是时候检验一下如今的成果了。”裴炎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他清理出一片空地,布下简单的隔音与防护禁制,然后取出了五颗变异后的“双生异纹”莲子,以及辅助稳定能量、刻画触发符文的几种辅材。 盘膝坐下,调整呼吸,待心神臻至空明之境,裴炎开始了炼制。 他首先拿起一颗莲子,暗金色的莲壳上,炽金与暗银两道灵纹交错,散发着隐晦而危险的气息。 神识如最精细的触手,缓缓探入莲子内部。 相比以往初探时的强烈阻涩,如今他感觉顺畅了许多,神识能更清晰地把握两道灵纹的结构与能量节点。 灌注开始。 他依照过往失败与成功总结出的经验,首先针对第一道炽金灵纹。 神识凝聚如丝,沿着那代表“毁灭”与“压缩”的纹路,平稳而均匀地注入精纯的火属性法力。 过程依旧消耗心神,但对如今的他而言,已能较好地控制节奏与力度,不过度透支。 约莫半个时辰后,第一道灵纹圆满点亮,散发出灼热而内敛的光芒。 关键的第二步到来——灌注第二道暗银灵纹。 此纹代表“平衡”与“引爆”,需求诡异多变,曾是导致他多次失败的罪魁祸首。 裴炎全神贯注,摒弃杂念。 强大的神识让他能更敏锐地捕捉灵纹中能量流转的细微韵律变化。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被动适应,而是尝试主动引导、贴合那种“潮汐涨落”般的节律。 神识输出时缓时急,时而如溪流浸润,稳固基底; 时而又在精准把握的节点,陡然加强,冲击特定的引爆关键点。 整个过程依旧充满挑战,对时机的把握要求严苛到毫厘,裴炎的额头渐渐见汗,脸色微白,但眼神始终沉静锐利,神识的操控稳如磐石。 “嗡……” 手中莲子轻轻一震,暗银灵纹光芒大放,与炽金灵纹光辉水乳交融,最终首尾衔接,形成一个完美而稳定的危险闭环! 所有外放光华瞬间内敛,莲子恢复暗沉之色,触手温凉,但其内部蕴含的恐怖爆发力,裴炎却能清晰感知。 第一颗,成功! 裴炎长舒一口气,稍作调息,恢复消耗的神识与法力。 他没有停顿,立刻开始第二颗的炼制。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与信心,后续过程虽仍不敢有丝毫大意,但心态更加平稳,手法也越发娴熟。 第二颗,成功。 第三颗,在最后关头因一丝心神波动导致暗银灵纹灌注出现细微偏差,能量失衡,莲子瞬间变得灰败,废了。 第四颗,成功。 第五颗,成功。 最终,历经整整差不多两天的不眠不休、全神贯注的炼制,裴炎面前摆放着四颗炼制成功的二阶爆蓬莲子,以及一颗废品。 成功率高达八成!相比以往动辄失败、成功全靠运气的情形,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不仅得益于他境界与实力的全面提升,更是无数次失败后经验积累、神识锤炼的必然成果。 四颗二阶爆蓬莲子! 每一颗都蕴含着足以重创甚至威胁三阶异兽、令四阶存在也必须慎重对待的恐怖威力! 这无疑是他目前手中除却崩骨棍外,最具威慑力的底牌之一。 强烈的疲惫感涌来,裴炎服下丹药,足足调息了一日一夜,才将消耗的心神与法力恢复过来。 状态重回巅峰后,他没有休息,而是再次投入到自创拳法的磨砺之中。 洞府中央,身影闪动。 基础的发力技巧经过无数次微调,已能与简单的步法初步融合。 直拳、摆拳、勾拳、扫拳,配合着进退、侧移、转折,虽然招式依旧简单,却隐隐有了连贯流畅的意味。 他开始尝试将法力融入。 最初仍是均匀覆盖拳臂,增加强度与防护。 随着练习深入,他尝试在拳锋接触虚拟目标的瞬间,将法力微微爆发,模拟“透劲”或“爆劲”。 这需要更精微的操控,初期屡屡失败,要么发力时机不对,要么法力爆发干扰了拳路稳定。 但裴炎耐性极佳,一点点调整,一次次尝试。 偶尔,他也会唤来小金或灵芪貂进行“陪练”。 并非那种生死相搏,而是让它们在安全距离内,以一定的速度与力量进行扑击、抓挠,逼迫他在移动中运用拳法格挡、闪避、反击,在动态中磨练反应、步法与招式的衔接。 这种实战模拟,远比独自空练效果显着。 在这个过程中,裴炎对自创拳法的思路越发清晰。 这套拳法,绝非凡俗武技,而是真正的“术法”雏形! 它以强悍体魄为根,以独特发力为干,以精妙步法为枝,以法力运用为叶,以神识掌控为脉! 追求的是在近身范围内,将自身一切优势凝聚于双拳,爆发出超越境界的杀伤力。 它未来的成长,将与自身修为提升、对力量本质的理解、以及最终“拳源器”的锤炼息息相关。 修炼之余,裴炎每日必定检视角落的“小蕴灵培元阵”。 阵中三株未成熟的血源灵蕈,经过这段时日的持续滋养,变化越发明显。 当初毫不起眼的伪装已几乎褪尽,“阴苔苓”色泽转为润泽的灰白色,隐隐有玉光; “地瘤根”瘤突饱满,呈深褐色,散发着沉稳的土气; “石髓草”叶片挺立,黄绿中透出充满生机的青意。 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三株生长状态颇佳、只是品种奇特的灵药,任谁也无法将其与传说中的血源灵蕈联系起来。 但裴炎通过神识细细感应,却能察觉到它们本源深处,那股独特的、微弱的“生命韵律”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有力。 距离真正的成熟,似乎真的不远了。 这一日,裴炎正在练习一套结合了侧滑步与弧线扫拳的连续技,并尝试在最后一记扫拳中融入一丝风灵之力,增加其速度与切割感时,忽然心有所感,停下了动作。 他缓步走到洞口,并未撤去禁制,只是透过阵法向外望去。 翠霞谷上空的灵雾,似乎比往日浓重了许多,翻滚涌动,带着一股沉抑之气。 远处,隐约有密集而急促的鹿鸣声顺着风传来,谷口方向灵光闪烁的频率明显增高,许多三色斑鹿的身影在雾气中快速穿梭,井然有序却透着紧绷。 就连崖下平静的镜湖,水面也失去了往日的澄澈如镜,泛起了细密连绵的涟漪。 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 裴炎眉头缓缓蹙起。 清影上次所说的尚无大碍,看来局面正在发生变化。 鬃豕族群的骚扰,恐怕已经超出了寻常摩擦的范畴,开始向真正的冲突升级。 他返回洞府深处,目光扫过培育阵中生机盎然的未成熟灵蕈,感受着丹田内日益凝实的法力,又瞥了一眼须弥牍中那四颗沉甸甸的二阶爆蓬莲子。 自创的拳法,框架已立,基础初成,虽离完善还远,但已具备最基本的攻防能力,配合他强悍的体魄与神识,实战威力应当不弱。 “还是不够……”裴炎低声自语,眼中却燃起更炽烈的光芒,“必须更快!” 他决定进一步加快节奏。 剩下的两株月华凝露草,待第一株从荷包中变异完成后,便立即投入炼制“凝华丹”,最大限度提升修为。 拳法练习需增加强度与实战模拟,甚至考虑在防护周全的前提下,进行一些极限发力或法力融合的危险尝试。 而培育阵中的灵蕈……或许可以冒险,在确保其根基不受损的前提下,略微提升阵法输出,以更充沛的玄气刺激其加速成熟。 风险意味着机遇,而紧迫的时间,已不容他再按部就班。 没有犹豫,裴炎服下一颗普通丹药略作恢复,便再次投入到疯狂的修炼之中。 洞府内,身影翻飞,拳风隐隐,法力波动不时荡漾。 角落的培育阵,玄气流转似乎悄然加快了一丝。 留客崖外,暗流汹涌,风暴将至。 崖壁洞府之内,一人,两兽,三株奇草,正争分夺秒,砺锋秣马,静待那未知的惊涛骇浪。 第267章 灵蕈成熟 转眼间,距离清影送来酬劳,已过去近两月。 这一日,洞府中央的简易炼丹区域内,火光渐熄,炉温缓缓下降。 裴炎面色沉静,眼底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色与期待交织。 他抬手轻挥,炉盖开启,一股远比寻常丹药更加清冽纯净、直透神魂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其中更夹杂着一丝月华般的清凉意韵。 炉内底部,三颗龙眼大小、通体呈现温润月白色的丹丸静静躺着,令人惊异的是,每颗丹药表面,都天然流转着两道首尾相接、银蓝交织的完整云纹! 云纹浑然天成,仿佛烙印在丹体深处,随着丹丸自身的灵气波动而隐隐生辉,仿佛两轮微缩的明月在其中交替运行。 “二阶完形,双纹凝华丹!”裴炎轻吸一口气,小心地以玉盘将三颗丹药接出。 这正是他以那株经过神秘荷包变异、成为“完形”状态的二阶月华凝露草为主药,耗费心力炼制而成的“凝华丹”! 普通的凝华丹已是二阶丹药中的佳品,对凝神期修士法力精炼、神魂温养效用显着。 而眼前这三颗,因主药乃是“完形”玄药,其药性被激发到了近乎完美的状态,成丹后更是显化出独特的“双纹”异象,其药效之强、杂质之少、吸收之易,绝非普通凝华丹可比,堪称此丹中的极品! 这三颗丹药,几乎耗尽了那株变异月华凝露草的全部药力,反复调整火候、小心控制融合时机,才最终功成。 期间虽有小波折,但在裴炎日益精进的炼丹术和强大神识把控下,终究有惊无险。 望着玉盘中宝光隐闪的凝华丹,裴炎心中自然欣喜。 有此丹相助,他停滞许久的法力修为,必能再进一步,向凝神中期顶峰乃至后期迈进一大步。但是现在并不是服用的最佳时机。 因为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解决。 其一,是他自创的拳法技巧功法,正处在一个关键的蜕变节点上。 经过近两个月不辍的苦修、与灵芪貂小金的反复实战模拟、以及对自身力量与法力融合方式的无数次细微调整,那套脱胎于观察与感悟、完全契合他自身特点的拳法,其核心的“拳招篇”已近圆满。 他能感觉到,一层关键的“窗户纸”即将被捅破,此刻不宜分心冲关。 其二,则关乎他更大的期待——角落“小蕴灵培元阵”中,那三株未成熟的血源灵蕈! 近两个月来,裴炎在维持阵法稳定、确保灵蕈根基不受损的前提下,冒险逐步加大了阵法对玄气的输出强度。 此举果然有效,三株灵蕈的生长速度明显加快,其形态也越发脱离最初那平凡甚至丑陋的伪装,变得越来越像三株……嗯,颇为奇特的、生机勃勃的普通玄药。 “阴苔苓”已完全褪去枯黄,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灰白玉色,叶片肥厚,隐隐有荧光流转; “地瘤根”则变得饱满圆润,色泽转为深沉的暗金色,表面瘤状凸起排列出某种玄奥的天然纹路,散发着沉稳的大地气息; “石髓草”最为显眼,叶片舒展如碧玉,茎秆挺拔,顶端甚至结出了三颗米粒大小、晶莹剔透的乳白色珠芽。 然而,无论它们外表变得如何不同,但是裴炎仔细用神识扫视它们的根部,却依旧没有丝毫“血源灵蕈”成熟时该有的“人参根形、不染污秽、五彩光华”这三大显着特征。 若非裴炎绝对信任灵芪貂,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培育错了东西。 就在他将最后一炉凝华丹成功炼制出的第二天,一直安静趴在阵旁、时不时耸动鼻子仔细嗅闻的灵芪貂,忽然抬起了头,细长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灵光! “吱吱!”它急促而兴奋地鸣叫起来,一跃跳到裴炎肩头,通过灵魂契约传来清晰而激动的意念: “主人!气味!很浓了!跟之前找到的那些成熟灵蕈很像,但又有点不同,似乎更……更纯粹!它们……快要完全成熟了!” 裴炎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等待了近三个月,投入了大量的心思与资源,终于要见分晓了! 他强压下立刻冲过去的冲动,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关键时刻,越需沉着。 他按捺住激动,照常进行拳法修炼、调息恢复,只是将更多注意力放在培育阵那边。 灵芪貂也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阵旁,时刻感知着气味的细微变化。 两天后的深夜,洞府内萤石光芒柔和。 正在闭目揣摩一套连环拳劲与步法转换要诀的裴炎,心神忽然被灵芪貂一道极其兴奋、带着确认意味的意念刺破! “成了!主人!中间那株(指‘地瘤根’)!味道完全对了!就是成熟血源灵蕈的独特气味!而且……比我们之前找到的,好像还要浓郁精纯一丝!” 裴炎豁然睁眼,身形一闪已至培育阵旁。 他凝神望去,阵中三株灵植依旧安静生长,形态与两日前并无明显变化。 他集中全部神识,细细扫过中间那株“地瘤根”,甚至调动了一丝《存神录》修炼出的精纯神念去触碰感知——依旧毫无所获! 除了能感觉到它是一株生机浓郁、蕴含精纯土属性能量的奇异灵植外,察觉不到任何血源灵蕈特有的本源波动或异象。 “果然……完全成熟的血源灵蕈,其气息隐匿到了极致,若非灵芪貂这等天赋异禀的存在,即便是这般近距离,也极难被普通神识或感知发现!” 裴炎心中惊叹,对这天地奇物的神异有了更深体会。 这也解释了为何此物如此难寻,成熟期短暂固然是原因,但这极致的隐匿特性,恐怕才是它能在万兽原漫长岁月中如此珍稀的关键。 不再犹豫,裴炎按照灵芪貂通过意念传递来的精确指引,调动法力,化作最柔和灵巧的触手。 小心翼翼地探入培育阵的土壤之中,避开其他两株灵植的根须,精准地包裹住中间那株“地瘤根”的根系区域,然后缓缓向上提起。 泥土簌簌脱落。 当那株“地瘤根”完全脱离土壤,悬浮于裴炎法力包裹之中时,令人震撼的蜕变在瞬间发生! 只见那原本暗金色、布满瘤状凸起的根茎,如同褪去了一层伪装的外壳,颜色迅速变得温润如玉,形态也悄然拉伸、变化,最终定型为一截约两指长、拇指粗细、形态极似微型人参的完美根茎! 通体玉白无瑕,光洁莹润,方才挖掘时沾染的些许尘土,竟在脱离土壤的瞬间自动滑落,根茎表面不染丝毫污秽,洁净如初! 最夺人心魄的是,这玉白人形根茎的内部,仿佛有柔和而瑰丽的五彩光华,由内而外透射而出,缓缓流转,将洞府一隅映照得如梦似幻!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直指生命本源、醇厚磅礴又充满神圣灵韵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令近在咫尺的裴炎都感到神魂一阵舒泰的悸动。 血源灵蕈!而且是完全成熟、品质堪称完美的血源灵蕈! 饶是裴炎心志坚定,此刻也忍不住呼吸微促,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依靠灵芪貂的天赋提前发现未成熟体,再以阵法培育催熟,这条路走通了! 他仔细端详着这株散发着五彩光华的灵蕈,越看越是惊叹。 其形态之完美、光华之纯净、气息之醇厚,绝对比之前在沉星泽和千障石林找到的那三株成熟灵蕈,还要胜出半筹! “这就是……完全依靠自身之力培育出的机缘!”裴炎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 这比偶然寻得宝物,更令人振奋。 欣赏片刻,他不再迟疑。 心念一动,神秘荷包已出现在手中。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株完全成熟的血源灵蕈,投入了荷包之中。 接下来,便是等待神秘荷包的“变异”作用了。 裴炎虽然此前有大量的玄药变异成完形玄药的经验,但是不知道这传说中对异兽血脉有奇效的灵物,经过荷包变异后,会变成何等模样。 毕竟血源灵蕈绝对不是一般的玄药,是会提升其血脉纯化效果?还是会产生其他未知的、更不可思议的变化?他对结果充满了期待。 而裴炎曾经问过小金,这血源灵蕈的信息。 小金确实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过血源灵蕈这等宝物,但是也只是简单听过而已,它也没有任何机会见过。 但是有一个基本的常识它还是很清楚的,那就是血源灵蕈最好的使用方式,竟然是不需要任何的炼制,直接吞服即可。 它表达得虽不流畅,但意思明确。 越是神奇的天地灵物,其药性往往越是精纯庞大,返璞归真,直接吞服,凭借身体本能去吸收消化,反而能最大化获取其益处,过多复杂的炼制或辅药配合,有时反而会破坏其天然平衡,折损药效。 裴炎恍然。这道理与某些极品天材地宝的用法相通。看 来,待神秘荷包变异完成之后,便让小金直接吞服即可。 他心中已决定,三株灵蕈全部变异成功之后,全部供给小金! 灵芪貂的成长路径特殊,不依赖此物,而小金身具金缕猿血脉,哪怕稀薄,这血源灵蕈对其的意义,恐怕远超寻常异兽,是打破血脉枷锁、开启真正潜力的钥匙! 处理完灵蕈之事,裴炎将目光重新投向自身的修炼。近两个月的苦功,不仅炼丹术大有精进,获得了三颗极品凝华丹,更重要的是—— 他走到洞府中央空旷处,站定,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练习时的沉凝或灵动,而是一种混合了力量感与法术韵律的独特气场。 他双足微分,腰背微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双臂自然垂于身侧,双拳虚握。 心念动处,《锻体衍窍诀》修炼出的强悍体魄力量自足底节节攀升,腰胯拧转,力贯臂膀; 同时,丹田内精纯的法力沿着一条他自行摸索、优化了无数次的特殊路径疾速运转,汇聚于双臂拳锋! 强大的神识则如同最精密的指挥官,统筹着力量与法力的交融比例、输出节奏、以及拳势的锁定。 “破!” 裴炎一声低喝,右拳毫无花哨地向前直击! “嗡——!” 并非沉闷的拳风,而是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空气震颤之音! 只见他拳锋所向,前方的空气仿佛被无形巨力狠狠挤压、扭曲,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中带着淡淡青金色泽、直径尺许、凝练如实质的“拳罡”,脱手而出,以惊人的速度轰向前方! “轰隆!!!” 第268章 初成 拳罡并未击中任何实物,在飞行约两丈后,能量耗尽,自行炸开。 但爆开的冲击波依旧卷起一阵狂风,将地面的微尘吹得四散飞扬,坚固的石壁上都发出了沉闷的回响。 “成了!”裴炎眼中精光大放,缓缓收拳,看着自己微微发烫、却丝毫无损的拳锋,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豪情。 自创技巧功法——“撼山拳罡”,拳招篇,雏形初成! 这“拳罡”,便是他将自身优势凝聚一体的初步体现!它既不是纯粹的法术,也不是简单的肉体力量冲击。 而是以独特发力技巧调动全身力量,以精纯法力高度压缩,以强大神识精准操控融合,三者完美结合后,从拳锋迸发出的、一种全新的攻击形态! 其威力,远超他目前任何单一的法术或纯粹的物理攻击。更重要的是,它完全是为裴炎自身量身打造! 第一,极致契合。 这套“撼山拳罡”的每一分发力技巧、每一条法力运行路径、甚至神识配合的节奏。 都是裴炎根据自己《锻体衍窍诀》淬炼出的具体筋骨强度、经脉宽度、穴位特性,以及《存神录》带来的神识强度与操控精度,一点点摸索、调整、优化出来的。 它对他裴炎而言,就是最自然、最顺畅、能将自身每一分潜力都压榨出来的战斗方式! 简单,却高效;直接,却威力集中。 第二,成长性无限。 它现在只是雏形,只有基础的直拳罡劲。 但随着裴炎修为提升、体魄更强悍、神识更强大,对力量与法术本质的理解加深,完全可以不断丰富其形态,甚至未来融入更多属性变化。 它更像是一颗活的种子,将随着裴炎的成长而不断演变、壮大,永无止境。 第三,源器雏形已现! 裴炎能清晰地感觉到,在方才凝聚拳罡、轰击而出的瞬间,他双拳的骨骼、筋膜、乃至皮肤,都承受并引导了一股远超平时的力量与能量冲刷。 长期以此法修炼、战斗,他的双拳将不断被这股融合性的力量淬炼、打磨,逐渐向着未来“本命源器”的方向蜕变! 想象一下,当一双本身就堪比同阶源器的双拳,再灌注以量身定制的“撼山拳罡”威能,那将是何等恐怖的人形兵器! 真正达到了“身为器,法附体,人拳合一”的境界! “虽然只是雏形,拳罡的稳定性、攻击范围、威力变化、以及连续施展的消耗与衔接,都还有巨大提升空间……但路,已经走通了!” 裴炎握紧双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与掌控感。 这两个月,他不仅收获了丹药与即将成熟的灵蕈,更在自身道上,踏出了坚实而关键的一步! 外在的资源或许会被消耗,但这份属于自身的、不断成长的道,才是他在这个危险世界立足、前行的最大依仗! 洞府外,翠霞谷的雾气似乎更加沉郁了。 而洞府内,一人二兽,都在这短暂的平静期中,完成了各自的积蓄与蜕变。风暴来临前的宁静,似乎即将被打破。 “撼山拳罡”雏形的成功凝练,让裴炎心中大定。 这标志着自创功法最艰难的第一步——“从无到有”已经跨越。 尽管目前仅有十几式基础的直拳罡劲,且存在着罡气凝练速度、飞行稳定性、威力控制、连续施放间隔等诸多需要打磨的细节,但核心框架已然确立,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的完善与实战的锤炼。 他没有急于求成地去开发更多复杂变化,而是沉下心来,开始反复练习这十几式直拳罡劲。 力求在简单中求极致,将发力、运法、御神三者间的配合臻至当前境界的完美。 洞府内,低沉的“嗡鸣”声与空气被撕裂、压缩的爆响开始有规律地响起。 最初,裴炎每施展一次,都需凝神静气,蓄力数息,拳罡飞出不到三丈便可能溃散或偏离。 但他不急不躁,每一次施展后,都通过强大的神识内视,仔细复盘力量流转的每一个环节,法力压缩的每一分波动,神识引导的每一丝偏差。 渐渐地,蓄力时间缩短,拳罡越发凝实稳定,飞行轨迹笔直,最远可达五丈开外才能量耗尽消散。 威力也稳步提升,虽然未有过实战经验,但单凭那破空之声与爆开时的气浪冲击,裴炎估测,这一记拳罡的破坏力,已然超越了他全力施展的“风弧”斩击,且更为凝聚,穿透性更强! 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反复施展,他双拳骨骼筋肉在承受那股独特混合力量冲刷时,竟隐隐传来一丝麻痒灼热之感,并非损伤,反倒像是某种深层次的淬炼与适应。 《锻体衍窍诀》的功法仿佛也被引动,自行加速运转,滋养并强化着拳臂相关的经络窍穴。 这印证了他的猜想——“撼山拳罡”的修炼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对双拳最好的锤炼,为其未来成为“源器”打下坚实基础。 修炼间隙,他的注意力始终分出一缕,关注着两件事。 一是神秘荷包中那株血源灵蕈的变异情况。 灵蕈投入已过数日,神秘荷包上的五彩纹路已经过半,裴炎能隐约感觉到,其内部那独特的“孕育”过程正在持续。 二是继续培育阵中剩余的两株未成熟灵蕈。 或许是因为中间那株的成熟并被取走,阵法供给的玄气更集中到剩下两株,又或者是它们自身也到了临门一脚,在“地瘤根”成熟后的第五天,灵芪貂再次发出兴奋的警示——那株“阴苔苓”也即将成熟! 裴炎如法炮制,在灵芪貂确认成熟的瞬间,小心挖掘。 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毫不起眼的灰白玉色植株在离土刹那,褪尽伪装,化为人形玉根,不染尘埃,绽放出纯净而略偏冷调的五彩光华。 第二株完美成熟的血源灵蕈入手!先被他收入到一只玉盒当中保存。 培育阵中,如今只剩下那株形态最为正常、宛如碧玉小树般的“石髓草”。 它独享阵法滋养,生长势头似乎更旺,顶端那三颗乳白色珠芽已长大至黄豆大小,晶莹剔透。 裴炎与灵芪貂都预感到,它的成熟,或许也就在这几日了。 资源在积累,实力在稳步提升,一切似乎都在向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洞府外的世界,却不再平静。 起初只是雾气更浓,鹿影来去增加匆忙。 后来,隐隐的、充满愤怒或威慑意味的鹿鸣声,开始不分昼夜地从谷口方向断续传来。 这一日,裴炎刚结束一轮拳罡练习,正调息恢复,洞口禁制外,忽然传来了清影略显急促的鹿鸣,其声不再是以往的平和清越,而是带着明显的焦灼。 裴炎眉头微蹙,主动走出洞府。 裴炎看到它额前鹿角灵光略显紊乱,身上虽无伤痕,但气息起伏,显然刚刚经历过急速奔行或情绪剧烈波动。 “裴道友,打扰了。”清影的神识传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 “边境情况有变。风鬃铁牙豕的骚扰已升级为小规模侵袭,昨日夜间,它们一支约三十头的精锐成员,突袭了我族东北边境的一处哨岗,双方爆发激战,互有死伤。 虽然进攻已被击退,但这已是明目张胆的入侵行为。” 裴炎心中一凛,果然升级了! “贵族可有应对之策?那四阶鬃豕头领……可曾再出现?”他更关心的是那个见过灵芪貂的大家伙。 清影鹿眼微沉:“族中已加派两位三阶巅峰的统领前往东北边境坐镇,并调动了更多巡逻队。至于那四阶头领……”它顿了顿。 “据前线受伤退回的族兄模糊描述,袭击者中似乎有一道气息格外强悍的身影,隐藏在暗处指挥,并未直接参与强攻,但很可能就是它。 长老们判断,此次袭击带有试探与挑衅双重目的,它们或许在寻找什么,或者……是在故意制造紧张,逼我族露出破绽。” 裴炎默然。寻找什么?会不会与灵芪貂有关?或者,它们猜到了三色斑鹿族近期可能获得了血源灵蕈?无论是哪种,局势都已滑向危险的边缘。 “裴道友,”清影语气郑重,“长老命我传话,近日谷外越发不宁,为安全计,请道友务必留在留客崖,切勿随意走动。 洞府周围,我已安排了两支巡逻小队交替警戒,以防不测。” 这是加强保护,也是变相的监督。 裴炎心中明了,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多谢贵族费心。在下自当谨守此地,潜心修炼,不外出添乱。” 清影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似乎也觉得这般限制对客人有些过分,但族命难违。 “另外……”它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族中使用血源灵蕈的后辈选拔已近尾声,不日便将举行仪式。届时谷中力量或有调整,还请道友多担待。” 裴炎点头表示理解。 清影又交代几句,便匆匆离去,显然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 洞府重归寂静,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无形的压力,如同渐渐收拢的网,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 裴炎走到洞口,透过禁制望向谷外。 “山雨欲来……不,是风雨已至。”裴炎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 他没有时间再按部就班了。必须抢在真正的风暴席卷而来之前,完成最后的准备! 转身回到洞府深处,他首先看向培育阵中仅剩的“石髓草”。 灵芪貂感应到他的心意,立刻凑过去仔细嗅闻,片刻后传来意念:“主人,这株的气息也快到顶点了,可能……就在今夜或明天!” 好!裴炎精神一振。 三株灵蕈若能全部顺利成熟变异,小金的蜕变便有了十足保障。 他按捺住急切,耐心等待。 接着,他取出那一颗“双纹凝华丹”。 原本打算待拳法更稳固、灵蕈之事了结后再服用,但现在,必须提前了! 他需要更强的法力来支撑更频繁的拳罡练习、应对可能突如其来的危险。 没有犹豫,裴炎服下第一颗凝华丹。 丹药入口即化,并非寻常药力的温热或清凉,而是一种如同月华清泉般的柔和却磅礴的力量,瞬间涌向四肢百骸,直透识海! 法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精纯、凝实,神识也如同被洗涤般更加清明透彻。 不愧是完形玄药炼制的极品丹药,药效之强、吸收之顺,远超预期! 他立刻盘膝入定,全力引导、消化药力。 一夜过去,当第一缕天光未能穿透浓雾时,裴炎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气息比之前明显浑厚了一截! “如此药效,一颗便抵寻常苦修数月!”裴炎心中惊喜。 他没有停歇,略作巩固后,马不停蹄,开始借助丹药带来的提升,更加疯狂地锤炼“撼山拳罡”。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原地练习。 他开始在移动中尝试凝聚拳罡,配合着初步成型的步法,在狭小的洞府内辗转腾挪,时而急停发拳,时而滑步中击,追求在动态中保持拳罡的稳定性与突然性。 同时,他开始尝试控制拳罡的威力,并非每次都是全力一击,而是练习凝练小威力的罡气,用于干扰、点破,或者尝试将两次拳罡的间隔时间缩短。 过程依旧艰难,失败频发,动态中凝罡失败导致法力反冲,时常让他气血翻腾,甚至偶尔伤及经脉。 但裴炎咬牙坚持,凭借强大的体魄恢复力与凝华丹残留的药力滋养,一次次冲击极限。 就在这种近乎自虐的疯狂修炼中,他对“撼山拳罡”的掌控以惊人的速度提升着。 拳罡越发如臂使指,虽还谈不上变化多端,但已初步具备了在实战中灵活运用的基础。 第三天傍晚,当裴炎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练习,正以丹药调息时,培育阵方向,一直守在那里的灵芪貂猛地发出了一声尖锐、带着最终确认意味的鸣叫! 裴炎瞬间睁眼,闪身而至。 “就是现在!”灵芪貂意念传来。 裴炎出手如电,法力包裹,轻轻一提。 植株离土瞬间,光华尽敛,形态骤变,寻常根部化为一截略显纤细却更加莹润剔透的玉人参根茎,同样洁净无瑕,五彩光华流转间,竟带着一丝奇异的灵动之感。 第三株,也是最后一株完全成熟的血源灵蕈! 第269章 猿醒 当培育阵中最后一株“石髓草”褪尽伪装,化作那截莹润剔透、五彩流转的玉人参根茎时,裴炎心中最后一块石头悄然落地。 历时近三月,耗费心力资源培育的三株未成熟血源灵蕈,终于全部成熟! 他将这第三株完全成熟的灵蕈小心收起。 算算时间,距离他将第一株成熟的“地瘤根”灵蕈放入荷包,已然过去了十来日。 裴炎盘膝坐下,将荷包平置于掌心,凝神感应。 裴炎看到荷包表面的那一个花纹已经几乎变成了五彩色。 “第一株的变异,即将完成!”裴炎心中一震。 当这天然花纹被五彩色泽完全覆盖时,便意味着变异完成。 他耐心等待着,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洞府内十分安静,只有灵芪貂偶尔发出的细微鼾声与阵中玄气流转的微弱嗡鸣。 终于,在第三株灵蕈成熟后的第二天傍晚,神秘荷包上的第一个花纹的最后一丝灰线,也被流转的五彩彻底吞没。 整道花纹,此刻化作一道完整的、首尾隐隐相连、五彩微芒内蕴的奇异印记! 成了! 裴炎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激动,神识微动,探入荷包那独特的空间之中。下一刻,一株灵蕈被他缓缓取出。 依旧是玉白色的人参根形,依旧洁净不染尘埃,内蕴的五彩光华也依旧流转不息,乍看之下,与投入前似乎并无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裴炎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灵蕈的根部——那里,原本天然生成却略显断续、模糊的几道细微纹路,此刻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晰、完整、浑然天成般环绕根茎一周的奇异灵纹! 这灵纹色泽比灵蕈本体稍深,呈现出一种沉淀的暗金色,纹路走势玄奥难言,却透着一股圆满无瑕、自成天地的道韵。 “完整灵纹……这才是真正的‘完形’血源灵蕈!”。 裴炎指尖轻触那暗金灵纹,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远比普通成熟灵蕈更加磅礴、精纯且稳定的本源力量,眼中终于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欣喜。 所有的等待和冒险、所有的心思,在目睹这完美造物的瞬间,都化为了值得。 神秘荷包的神异再次得到验证,它不仅能让普通玄药“完形”,对这传说中的奇物,同样有效! 而且看这灵纹的品相,变异后的效果,恐怕远超寻常。 几乎就在这株“完形”血源灵蕈现世的刹那—— “吱吱吱!!!” 一旁原本有些慵懒假寐的小金,猛地弹跳起来,一身金毛根根倒竖,琥珀色的眼珠瞬间瞪得滚圆,死死盯住裴炎手中的灵蕈! 那目光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炽热渴望,喉咙里发出急促到尖锐的鸣叫,四肢焦躁地在地上抓挠,若非尚存一丝理智,几乎要直接扑上来抢夺! 通过灵魂契约,一股混乱却无比强烈渴求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裴炎的心神。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烙印在血脉深处的本能呐喊,是困锁于稀薄血脉中的远古王者之魂,对打破枷锁、重归荣耀之力的极致渴求! 裴炎看着小金这近乎失态的反应,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这“完形”血源灵蕈对身具金缕猿血脉的小金而言,吸引力果然是无与伦比的。 他不再迟疑,也没多作嘱咐,直接将手中那株流淌着五彩光华、环绕暗金灵纹的玉白灵蕈,递到了小金面前。 小金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欢鸣,两只前爪近乎抢一般接过灵蕈,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嘴里,囫囵吞枣似地一口咽下! 那急切的模样,仿佛慢上一瞬,这机缘就会飞走一般。 裴炎看得忍不住摇了摇头,又是好笑又是期待。 灵蕈入腹,异变陡生! 只见小金浑身猛地一僵,紧接着,一层浓郁而明亮的金黄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自它体内透体而出,瞬间将它小小的身躯完全笼罩! 这金光并非持续闪耀,而是如同呼吸般剧烈地“明灭”了数次,每一次明灭,光芒都似乎更加凝实、更加内敛。 仅仅两三息后,所有外放的金光骤然收敛,尽数没入小金体内,消失不见。 而小金自己,则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迅速变得迷离涣散。 身子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声,便噗通一下软倒在地,四肢摊开,肚皮微微起伏,竟直接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气息也变得平稳而悠长,只是体内隐隐传来某种沉闷如鼓点、又似岩浆流淌的细微声响。 裴炎连忙上前仔细探查,确认小金只是陷入沉睡,体内妖力与那股吞服下去的灵蕈药力正在某种本能的引导下缓慢而稳定地融合、运转,并无任何暴走或反噬的迹象,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有过灵芪貂吞服大量完形玄药后沉睡进阶的经验,他知道,这是异兽消化高等级灵物、激发自身潜力时的正常反应。 他小心地将沉睡着的小金抱起,送入了腰间须弥牍内那处专为它们准备的、温暖安稳的栖息空间。 做完这些,裴炎的目光再次投向神秘荷包。 第二株成熟的“阴苔苓”灵蕈,早已准备就绪。 他将其取出,仔细端详片刻却尚未经变异洗礼的奇物,然后郑重地将其放入了荷包之中。 神秘荷包开始了它漫长的、等待色泽浸染的过程。 接下来的日子,裴炎的生活节奏再次变得规律而紧凑。 洞府外的世界,雾霭似乎更浓,隐约传来的兽吼与鹿鸣也愈发频繁急促,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与日俱增。 但裴炎强迫自己屏蔽这些干扰,将全部心神投入到两件事上:一是持续观察荷包变异进度并等待小金苏醒;二是更加疯狂地锤炼那初具雏形的“撼山拳罡”。 有了第一颗“双纹凝华丹”打下的坚实基础,他的法力精纯浑厚,支撑高强度修炼绰绰有余。 他不再局限于洞府内,有时也会在确认外围巡逻队位置后,悄然来到留客崖后方一处更为僻静、被乱石遮蔽的小空地,进行更放开手脚的练习。 在这里,他可以尝试让拳罡轰击山岩,实测其破坏力。 “轰!” 一道淡青金色的凝实拳罡脱手飞出,狠狠砸在十丈外一块半人高的青黑巨石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拳罡接触点的岩石瞬间凹陷、碎裂,蛛网般的裂纹以落点为中心急速蔓延至整块巨石,随即“哗啦”一声,整块岩石崩解成无数拳头大小的碎块! 裴炎收拳,微微喘息,看着那堆碎石,眼中精光闪动。 这一击的威力,足以轻易重创甚至击杀防御较弱的二阶妖兽,对三阶妖兽也能构成实质性威胁! 更重要的是,拳罡的凝聚速度、飞行稳定性比起初时又有提升,全力施为下,十息内可连续发出三到四记,这已初步具备了实战的资本。 他继续练习,尝试在移动中、在闪避攻击的间隙发出拳罡,尝试控制拳罡的爆发点。 尝试将一丝风灵之力更巧妙地融入,增加其速度与诡变……每一次尝试都可能失败,都可能带来法力反冲或操控失误的痛楚,但裴炎甘之如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力量与法力的理解,对这套自创拳法的掌控,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深化。 双拳骨骼筋膜在一次次的罡气反哺冲刷下,也越发坚韧凝实,隐隐泛着一层金属般的暗泽。 第二株灵蕈的变异,比第一株略快一些,约莫八日后,荷包上对应的花纹也被五彩浸染圆满。 裴炎取出这第二株“完形”血源灵蕈,其根部同样多了一道完整暗金灵纹,只是纹路的走势与第一株略有差异。 他小心收好,然后将第三株“石髓草”灵蕈放入荷包。 当第三道布纹开始被五彩缓缓浸染时,时间已过去二十余日。 也就在第三株灵蕈变异进程过半的这天,一直安静沉睡在须弥牍中的小金,终于有了动静。 裴炎心有所感,立刻将其取出。 只见小金蜷缩的身躯微微舒展,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乍看与以往无异,但若细观,便会发现其瞳孔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暗金色泽,目光也少了几分懵懂,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沉静与……威严。 它的体型确实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依旧那么小巧,但浑身的毛发色泽,却从原先较为亮眼的金黄色,沉淀为一种更深邃、更内敛的暗金色,在萤石光芒下流淌着金属般的质感。 虽然体型未变,但蹲坐在那里,自然而然地便给人一种精悍、矫健、力量内蕴的感觉。 “主人。”一道比以往清晰、稳定了许多的意念,传入裴炎脑海,依旧是小金的声音,却少了那份孩童般的跳跃,多了一丝成长后的沉稳。 “感觉如何?”裴炎关切地问道,同时神识仔细扫过小金全身。 “很好!”小金的意念带着明显的激动与感激。 “吞下那完形灵蕈后,身体里像是有很多枷锁,被一股很热很亮的力量冲开了一点点…… 不,不是冲开,是那力量本身,在修补、在重建一条我本来应该有、却一直断掉的路……”。 它努力组织着语言,描述着那种玄之又玄的感受。 它看向裴炎,眼中充满了依赖与亲近:“我能感觉到,这条路,比族里古老记忆中说过的、用普通灵蕈打开的,要宽阔得多!” 它轻盈地跃上裴炎右肩,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裴炎的脸颊,传递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感激。 裴炎听着小金的描述,心中了然,也涌起一阵欣慰。 看来,“完形”血源灵蕈的效果果然远超寻常,它不仅是在简单的提升小金那稀薄的血脉纯度,更像是在从更本质的层面,为其“修复”或“重塑”一条通往真正金缕猿血脉的潜力之路! 虽然这只是漫长蜕变的开始,但起点之高、根基之固,已远非寻常机缘可比。 这一切的冒险与付出,都值了。 他轻轻揉了揉小金的脑袋,微笑道:“对你有用就好。好好感受、适应这股力量,未来的路还长。等第三株灵蕈也准备好,你会变得更强。” 小金用力点头,安静地蹲在裴炎肩头,不再玩闹,而是微微阖眼,似乎又在细细体会体内那缓慢而坚定的变化。 洞府内,一时间充满了静谧而充满希望的气氛。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能持续太久。 就在小金苏醒的第二天上午,洞府禁制外,再次传来了清影的鹿鸣声。 这一次,鸣声中的焦灼与沉重,远比上次更甚! 裴炎心中一沉,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抚平因修炼而略显凌乱的气息,挥手打开了禁制。 裴炎走出洞口,看到清影身上甚至带着些许未曾完全平复的法力波动,额前鹿角灵光略显暗淡,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许久未曾好好休息。 更让裴炎注意的是,在清影身后,竟然还跟着另外两道身影——正是鹿族的三阶巅峰护卫,清辉与清岚! 二鹿伤势显然已愈,气息沉凝,但此刻它们分立清影两侧,目光锐利如电,隐隐将裴炎所在的方位笼罩,一副如临大敌、却又并非针对裴炎的复杂姿态。 “裴道友,”清影的声音透过神识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与决绝。 “请即刻随我等前往祖灵厅,长老们有要事相商,关乎……道友去留,以及……我族与风鬃铁牙豕的全面战事!” 裴炎瞳孔骤然收缩。 去留?全面战事? 清影带来的这个消息,果然出乎意料,且瞬间将先前所有隐隐的担忧,推向了最现实、最紧迫的关口! 第270章 急转直下 祖灵厅内,氤氲的灵光似乎都被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所凝滞。 高大的穹顶下,三位三色斑鹿的身影,端坐于上首的灵木根雕宝座之上。 它们的形体比清影、清辉等壮硕凝练得多,额前鹿角不仅更为巨大繁复,角身上天然生成的灵纹也隐隐流动着光华,只是此刻,这光华也显得有些晦暗不定。 清影将裴炎引入厅中后,便躬身退至下首,与几位同样气息不弱的护卫站在一起,垂首不语。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所有的压力都聚焦于站在中央的裴炎身上。 他肩头的灵芪貂似乎也感受到这凝重的氛围,不安地动了动,但很快在裴炎的安抚下安静下来,只是眼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裴小友,坐。” 鹿玄长老率先开口,声音苍老而平缓,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指了指厅中一个为客人木椅。 裴炎依言坐下,腰背自然挺直,既不显得倨傲,也未有怯懦,拱手道:“晚辈裴炎,见过三位长老。不知召晚辈前来,有何吩咐?” 他直接切入主题,在这种氛围下,任何寒暄都是多余的。 鹿玄长老微微颔首,对裴炎的镇定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但随即便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裴小友,客套话便不多说了。 我族如今面临数一场不小的危机,而此危机,与小友你身边的灵芪貂息息相关。” 它没有停顿,继续以平稳但沉重的语调叙述: “风鬃铁牙豕一族,近十日来,已撕破过往默契,对我族领地发动了七次有规模的袭击,目标明确,手段酷烈。 我族三处外围受到冲击,族人死伤……已逾双十之数,其中更是有三阶同修陨落。” 尽管已有预感,听到具体伤亡数字,尤其是三阶异兽陨落,裴炎心中还是一凛。 这等同于人类凝神中期战死,对三色斑鹿这样并非大族的族群来说,已是非常大的损失。 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了震惊与凝重之色。 鹿澈长老此时接过话头,它的声音相对鹿玄更为温和,但同样充满了紧迫感: “裴小友,若仅仅是寻常的资源争夺或领土摩擦,我族即便不敌,也有周旋余地,断不至如此。 但根据我们多方探查,尤其是从一名重伤被俘的鬃豕精锐神魂中搜获的碎片来看,它们此次大举进犯的核心诱因之一,便是确信我族领地内,隐藏着一只能寻获血源灵蕈的异兽。” 它的目光落在裴炎肩头的灵芪貂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叹息:“虽未直接点明灵芪貂,但其描述的特征,与灵芪貂的模样如出一辙。 灵芪貂存在我族的消息,已然泄露了。” 裴炎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个最坏的消息,然后沉声问道: “晚辈明白了,对方既有此确信,恐怕不会轻易罢休,敢问长老们,那目前的情况是怎样的,不知长老们有何安排?” 鹿澈长老道:“它们公然宣称,只要我族交出此异兽,便可立即退兵,并赔偿部分损失。” 它语气一转,带上了冷意,“裴友小友放心,我们是绝对不会把你和灵芪貂交出去的。”好像是为了安抚裴炎似的,那鹿澈长老先挑明了它们的结论。 “但是,那鬃豕族群,我们还是很了解的,它们贪婪噬杀成性,既然已经知道了灵芪貂的存在,那它们绝对是不得到灵芪貂,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我们虽然不害怕它们,也不惧跟它们之间的冲突,但是其中的风险还是不小的。” 裴炎点了点头,这个判断与他所想一致,他看向鹿澈:“那长老们的意思是?” 鹿澈长老与鹿玄长老对视一眼,然后看向裴炎,语气变得郑重而决绝:“我们的意思是你们留在翠霞谷这里,以我族目前之力,虽然能保护你们的安全。 可是一旦鬃豕族久攻不下,意识到得不到灵芪貂的话,极有可能故意将你们存在我族的消息散播出去。 届时,觊觎者蜂拥而至,到时候, 你们就真的危险了!” 它略微停顿,让裴炎理解这个后果的严重性,然后才说出核心决议: “因此,长老会一致决定,为保全你们的安全,也为使灵芪貂这等奇兽能得其应有机缘,必须将你们转移至一个绝对安全,且有能力掌控、利用此机缘的地方。” 裴炎的心提了起来:“何处?” 这次是鹿玄长老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万兽原,八大王族之一,九色麋鹿王族之领地。 我三色斑鹿一族,血脉上可追溯至九色麋鹿的一支远亲分支,虽年代久远,地位卑微,但名义上仍属其附庸分支。 将你与灵芪貂转移至九色麋鹿的领地,乃是当前最妥善之策。” 鹿澈长老紧接着补充,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劝慰和描绘前景的意味: “裴小友,八大王族底蕴深不可测,领地广袤,资源远非我族这翠霞谷一隅可比。 你们在王族领地之内,能探寻的天地奇珍将远超此处,其价值方能真正彰显。 王族得此厚礼,必不会亏待你们,说不定你们可以真正得到灵蕈这样的好处。 届时,对你而言,身处王族庇护之下,安全无虞,更可接触更高层次的修炼资源与见识,远胜在此地颠沛冒险。”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为裴炎勾勒了一个看似更光明的未来。 但裴炎心中却是冰寒一片。 王族庇护?厚礼?赏赐?他太清楚了,一旦进入那种地方,自己和灵芪貂就不再是宾客,而是彻头彻尾的寻药工具。 自由将成奢望,一切行动都将处于严密监控之下,专门为王族探寻宝物,直至价值榨干。 所谓的赏赐和资源,恐怕也只是为了让工具更好用罢了。 他脸上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露出了思索、权衡,甚至是一丝犹豫挣扎的表情。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另一个鹿溟长老,则在此时发声了,声音如金石摩擦,带着一种直白的冰冷: “裴炎小友,目前的处境,已非你个人安危惶恐与否所能左右。” 它灰黑色的鹿角微微扬起,目光如刀般刮过裴炎。 “裴炎小友,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现在的处境已经让我们别无选择,而裴炎小友也应该清楚一点,在这万兽原,能接受小友人族身份,而且还给予你这么多支持的族群是少之又少的。” 它的话毫不客气,甚至带着一丝隐含的威胁,点明了裴炎此刻的处境和别无选择: “我们的九色麋鹿王族对于对于你们人类修士也是比较友善的那一部分,何况有我们的举荐,在那里的处境绝对不会差的。” 鹿玄长老适时地缓和了一句:“裴小友,时势如此,非我族不愿留你,实是不能也。 王族虽大,但只要谨守本分,依仗灵芪貂之能,你的前程,未必就比在此地差。我族亦可担保,在王族面前,必会为你争取应有的待遇。” 裴炎低下头,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几位长老身上隐隐散发出的威压和灵光在无声流动。 他知道,戏必须做足,直接抗拒是愚蠢的。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与忐忑,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 “既如此……晚辈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只是不知,何时动身?如何前往?王族领地如果路途遥远,晚辈这微末修为……” 见裴炎似乎接受了安排,三位长老的神色都略有缓和。 鹿澈说道:“王族接引使者已收到我族秘讯,正在赶来途中。 但翠霞谷局势瞬息万变,为防鬃豕族狗急跳墙,或出现其他变故,我们必须提前动身,前往一处位于我族领地边缘、更为隐秘之地等候。 鹿玄长老补充:“时间紧迫,给你一个时辰,返回洞府收拾必要之物。 一个时辰后,清影、清辉、清岚,还有上次的鹿峰小队会护送你,由一条密道前往隐秘之地。” 一个时辰!又是如此紧迫! 裴炎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没想到情势如此紧迫。 裴炎不再多言,跟三位长老告辞之后,转身显沉重地离开了祖灵厅。 身后,三位长老的目光一直跟随,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厅外光影之中。 鹿玄长老轻轻叹息一声。 鹿澈长老低声道:“此子心性尚可,只是此事……确实难为他了。” 鹿溟长并没有接话,而是直接吩咐清影它们:吩咐下去,密道沿途,加派暗哨,务必确保万无一失。在交给王族之前,不容有失!” “是!” …… 返回留客崖洞府的路上,裴炎一言不发,脸色沉郁。 不大一会裴炎就返回了洞府,禁制闭合。 当进入洞府的刹那,裴炎脸上所有的沉重、郁结、苍白瞬间消失,眼眸深处爆发出如同困兽般决绝与疯狂计算的光芒。 一个时辰! 九色麋鹿王族?绝无可能! 唯一的生机,只在前往隐秘之地的途中!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洞府内的所有东西,洞府外的桃都树,包括灵芪貂它们一并收到了须弥牍中。 然后他盘膝坐下,仔细斟酌此刻的处境,逃脱希望渺茫如星火,对手强大且警惕。 但他别无选择,坐以待毙,成为王族寻宝傀儡,修行之路断绝,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命运!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洞府禁制外,准时传来清影的传音:“裴道友,时辰已到。” 裴炎睁开双眼,眸中所有情绪归于一片深寒的平静。 他站起身,最后环顾这处给予他短暂安宁与突破机缘,如今却不得不舍弃的洞府。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洞口,清影、清辉、清岚还有鹿峰小队已全副戒备地等候。 “走!” 没有多余的话,清影开口道,虽然它只是一个二阶的境界,而且跟裴炎的沟通最多,所以此刻反而是它在安排所有的行程。 裴炎沉默地跟在它们之后。 第271章 信物传讯 护送队伍穿行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地带。 此处雾气稍薄,可见的范围大大提升。 前方是一片绵延不绝的丘陵,山势起伏不大,但植被稀疏,多是低矮的灌木和嶙峋的怪石。 清影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队伍。 它额前的三色鹿角微光流转,似乎在与这片土地产生某种感应。 片刻后,它沉声道:“诸位,按照计划,接下来我们将以最快速度赶往乱石峡方向。 为节省时间,长老特许我等可以凌空飞行!” “凌空飞行”四字一出,队伍中几头鹿族护卫都露出些许讶色。 裴炎心中亦是微动。 在三色斑鹿族群领地,凌空飞行可是大忌,若非情况极其紧急,它们是不被允许这么做的,也可以看出现在的情况之危急。 清辉与清岚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清辉上前一步,头顶鹿角三色灵光一闪,一面巴掌大小的褐色皮幡突然出现。 皮幡上绘制着繁复的云纹,隐约有风灵之力流转。 它低喝一声,将妖力注入皮幡,幡面顿时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起!”清辉头顶鹿角闪烁,皮幡悬空而起,迎风见长,转眼化作三丈见方的巨大布幡,幡面上云纹游走,散发出柔和但凝实的青色光晕,将整个队伍笼罩其中。 “这是‘掩云幡’,可遮蔽我等飞行时的大部分气息与灵力波动,并能抵消部分飞行时产生的风压。” 清影向裴炎解释道,“但效用仅能维持两个时辰,且无法完全掩盖身形。 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尽可能远离翠霞谷。” 裴炎点头表示明白,心中却暗自警惕。 如此大张旗鼓地使用飞行法器,说明三色斑鹿族高层判断——留客崖乃至翠霞谷核心区域,恐怕已经不安全到随时可能被鬃豕族突袭的地步。 众人陆续跃上掩云幡。 幡面触感柔软却异常坚韧,如同踩在厚实的绒毯上。 清辉、清岚分立前后,清影居中调度,鹿峰小队四鹿则分守四方,将裴炎围在中央。 “走!”清辉低喝一声,掩云幡缓缓升空,离地约十丈后,骤然加速,朝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却被幡面散发的青色光晕削弱大半,只留下轻柔的气流拂面。 下方景物飞速倒退——先是稀疏的灌木丘陵,接着是成片的枯木林,再往后竟出现了一条蜿蜒流淌的浑浊河流。 这条河裴炎从未在翠霞谷附近见过,想来已经远离三色斑鹿族的常规活动范围。 飞行过程中,队伍保持着死寂般的沉默。 清辉、清岚全神贯注地操控掩云幡和警戒四周; 鹿峰小队四鹿则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与远方可能出现的威胁; 清影虽也警惕,但它的目光偶尔会扫过裴炎,那眼神中似有深意,却又总是迅速移开。 裴炎盘膝坐在幡面中央,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始终保持着最敏锐的状态。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起飞至今,沿途竟真的没有遇到任何一头妖兽的踪迹!不仅没有遭遇袭击,甚至连普通野兽的气息都稀薄得异常。 这绝不正常。 唯一的解释是——三色斑鹿族选择的这条路线,是经过精心策划的“安全通道”。 它们或许提前清剿了沿途可能构成威胁的妖兽,或许利用某种特殊手段驱赶或规避了危险。 而这种级别的准备,更进一步印证了此次转移的紧迫性与重要性——重要到族群愿意花费巨大代价,为护送队伍铺出一条相对安全的快速通道。 然而对裴炎而言,这却是最糟糕的消息。 他原本指望能在途中遭遇意外,趁乱寻找脱身之机。 可如今看来,至少在抵达那所谓的“隐秘交接之地”前,鹿族绝不会允许任何意外发生。所有的变数,恐怕都被提前排除或压制了。 就在裴炎心中念头急转时,清影的声音忽然在他身旁响起:“裴道友。” 裴炎睁开眼,见清影已来到他身侧三尺处,正望着前方逐渐起伏的山峦。 “我们此刻已离开翠霞谷约三百里。” 清影的声音平静,但裴炎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极细微的异样, “前方那片山峦之后,便是‘乱石峡’地带。 过了乱石峡,再往西北方向飞行,便能抵达交接的隐秘之地——‘沉雾渊’。” 裴炎不动声色地问:“沉雾渊?那是什么地方?” “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深谷,常年被厚重雾气笼罩,谷内地势复杂,且有紊乱的灵气场,能干扰大部分探查法术。” 清影解释道,“按照我们行进的速度,九色麋鹿王族的接应队伍应该会在那里跟我们汇合。 我们只需将道友送至渊口,便算完成任务。” 说到这里,清影顿了顿,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裴炎的脸,又迅速移开,继续道:“从翠霞谷到沉雾渊的距离。 以掩云幡的速度,若一切顺利,大约需要两日时间。” 裴炎默默计算着距离与时间,同时注意到——清影在说这些话时,眼神有刹那的闪烁,尤其在提到“沉雾渊”和“九色麋鹿王族”时,那种不自然的感觉更加明显。 刚才裴炎就感觉清影在悄悄的看了自己几次,一开始还以为是它对自己的关心,但是此刻裴炎意识到对方绝对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只是场合不对? 接下来的飞行中,裴炎刻意保持静默,但神识却始终锁定着清影。 他注意到,清影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至少朝他这边瞥了六七次。 每一次目光相接的瞬间,清影都会迅速移开视线,但那眼神中蕴含的复杂情绪——犹豫、挣扎、愧疚,甚至是一丝决绝——都被裴炎精准地捕捉到了。 它在挣扎什么?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裴炎心中警惕更甚,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他不主动询问,也不做出任何可能引起清辉、清岚等警觉的反应。 只是暗中,他将周身状态调整至最佳,袖中手上竟然突然出现了一颗二阶爆蓬莲子。 又飞行了近一个时辰,下方地形开始变得崎岖。 连绵的丘陵逐渐被陡峭的山壁取代,偶尔可见深不见底的裂谷纵横交错。 空气中的灵气也变得紊乱起来,时而浓郁,时而稀薄,甚至在某些区域形成微小的灵气旋涡。 “前方就是乱石峡。” 清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凝重,“乱石峡地形复杂,且常有‘蚀骨阴风’穿峡而过,对掩云幡的飞行稳定性会造成影响。 我们需要在此稍作休整,补充法力,以应对接下来的艰难路段。” 清辉闻言,操控掩云幡缓缓下降,最终落在两座陡峭石峰之间的一处隐蔽平台上。 平台约十丈见方,背靠山壁,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视野相对开阔。 众人跃下幡面,清辉收起掩云幡。 那褐色皮幡缩小后落光泽明显黯淡了几分,显然连续一个多时辰的飞行消耗不小。 “原地休整一炷香时间。”清辉说道,“清岚,你负责警戒东、北两面; 鹿峰,你们小队警戒西、南两面;各位也抓紧时间休整一番,一炷香后我们继续出发。” 见清辉安排妥当后,清影看似随意地走向裴炎所在的位置。 裴炎正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枚恢复法力的丹药,含入口中,缓缓炼化。 见清影走近,他抬起头,投去询问的目光。 “裴道友。”清影在裴炎身前三尺处停下,声音温和, “连续飞行这么久,可还适应?接下来的乱石峡路段会更加颠簸,若预防不适,我这里有族中特制的‘定神香’,可助稳定心神。” 它说着,鹿角的三色灵光包裹着一截寸许长的青色线香,递向裴炎。 就在裴炎伸手去接的刹那,清影的身体微微前倾,借着递香的姿势,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两尺。 也就在这一瞬间,清影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四个字如蚊蚋般钻入裴炎耳中: “手握信物。” 语速极快,声若游丝。 从清辉、清岚等旁观者的角度看去,清影只是低头递香,嘴唇都未明显开合,绝不可能说出任何话。 裴炎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伸出的手没有丝毫停顿,稳稳接过线香,同时颔首致谢:“多谢清影道友。”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接香、道谢、将香收入怀中,整个过程毫无破绽。 但就在收手的瞬间,他的神识已沉入须弥牍,准确地找到那枚三色鹿角信物,并悄然将其握在掌心。 信物入手温润,触感如暖玉。就在裴炎五指合拢的刹那,一段清晰却极其隐秘的意念波动,通过信物直接传递到他的识海深处—— “裴道友,时间紧迫,情势危急,我所说的话,希望你一定要相信。” 这声音直接来自清影,通过信物建立的单向联系,外人绝无可能察觉。 第272章 谋划 裴炎心中一震,但面上神色不变,依旧保持着盘膝调息的姿态,甚至闭上了眼睛。 实际上,他全部心神都已聚焦于信物传来的意念波动上。 “此次把你和灵芪貂送往九色麋鹿的领地,它们标榜是对你有利,但事实却截然相反。 以我对王族的了解,它们只会把你们当成寻药的工具,绝无可能给予真正的自由与尊重。 我相信裴道友应该也有所察觉——从此次出动如此多精锐族人护送,甚至不惜动用掩云幡这等珍贵法器,就能看出族中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而这种重视,绝非单纯出于对你的善意。” 清影的意念传音速度极快,但条理清晰,字字如锤,敲在裴炎心头。 裴炎确实早有怀疑。 三色斑鹿族若真的只是为他安全着想,绝对会先跟他商量,而不是直接做出决定通知他,把他和灵芪貂转移到它们的王族领地。 它们这种霸道的行为,其实让裴炎产生了极大的反感,只是在如此情势下,当面的任何拒绝不但无济于事,还会让他自己处于更大的被动。 那让它们做出这个决定的唯一的合理解释是——灵芪貂的价值,远超他此前的预估。 而三色斑鹿长老们自认在这种情况下,无法完全掌控这份价值,又恐消息泄露引来更大的灾祸,故而选择将灵芪貂献给它们背后的王族,这样不但解决了眼前的麻烦,还能为自己族群带来很多利益。 至于他裴炎本人的意愿与命运,在族群利益面前,显然无足轻重。 但这些念头,裴炎从未对任何人表露。 此刻清影竟主动点破,是真心提醒,还是试探?抑或是鹿族安排的又一次考验? 裴炎心中念头飞转,但通过信物传回的意念却平静无波:“清影道友何出此言?长老们不是说过,王族会给予厚待吗?” 他刻意反问,既是试探清影的反应,也是争取更多信息。 信物那头沉默了一息,随即传来清影带着苦涩的意念: “厚待?裴道友是聪明人,何必自欺欺人。 我虽地位不高,但也曾随族中长辈前往王族领地朝贡过一次。 王族对待附属族群的态度,看似宽厚,实则等级森严。 如你这般身怀灵芪貂却无根基的人族修士,一旦进入王族领地,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沦为专门为王族探寻天材地宝的工具。 至于自由、大道前程……那都是奢望。” 裴炎听到这里,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裴炎的意念透过信物传递回去,语气平静,但此刻却注意清影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你可知此举若被族中发现,是何等罪名?” 这是最后的验证。 他需要确认清影的真实动机,他可不认为只是因为当日自己救了它,就能让对方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告诉自己这些话。 信物那头沉默了约三息时间。 这三息对裴炎而言格外漫长,他看似闭目调息,实则全身肌肉已处于最微妙的紧绷状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终于,清影的意念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明显的情绪波动——愧疚、不甘、愤怒,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原因有三。” “其一,当日在缓冲地带,道友不顾自身安危,出手救我于豕族爪牙之下,更赠我疗伤丹药,此恩清影铭记于心,未曾敢忘。” “其二,道友为我族寻得三株血源灵蕈,此乃天大功劳。 按照此前的商量,本应信守承诺,保道友在翠霞谷内安然修行。 可如今……长老们却因觊觎灵芪貂的天赋,便要违背当初的诺言,不跟道友商量就直接决定把你们转移到王族领地,此举不公,清影虽地位低下,但心中难安。” “其三……” 说到这里,清影的意念陡然变得冰冷而苦涩: “那三株成熟的灵蕈,按照血脉纯度与贡献排名,本应有我一株。 可就在分配前夕,鹿溟长老的一位族孙——血脉纯度本在我之下的一名族人——突然被列入名单,顶替了我的位置。 原因无他,只因那位是鹿溟长老的嫡系血脉。” “我苦修几十年,先不说我历经大小战斗十几场,为族群受过三次重伤,积累的功勋远在对方之上。 更重要的是我的血脉纯度,在族群之内绝对在前三之列,绝对足够获得一株血源灵蕈。 可就因为出身旁系,无长辈庇护,便被轻易剥夺了资格。” “那一刻我便明白,在这族群中,所谓的规矩、贡献、血脉纯度,在真正的权势面前,都不值一提。” 清影的意念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懑与失望: “而裴道友,你拥有灵芪貂,只要获得自由,便有源源不断获取血源灵蕈的可能。 这是我如今能看到的,唯一还能得到血源灵蕈的机会。” “我不求道友现在承诺什么,只希望——若此次道友能顺利脱身,日后若有机缘再得灵蕈,能为我留一株。 为此,我愿意冒险,为道友指出一条生路。” 听到这里,裴炎心中疑虑已消去大半。 清影此刻给出的第三个理由,单纯的是为自己谋求出路的现实考量。 这种复杂而真实的动机,远比单纯的善意更能让裴炎信服。 尤其是那被剥夺灵蕈资格的遭遇——裴炎回想起来,在祖灵厅时,鹿溟长老对他的态度确实最为冷漠疏离,甚至隐隐带有敌意。 如今看来,这位三色斑鹿的化形长老,不但对自己这个人族具有极大的偏见,其在族群内部,行事作风也这般蛮横。 清影在被对方断送了它自己大道前途的情况下,再加上对裴炎的感激和抱不平,才选择了孤注一掷的提醒裴炎。 心念电转间,裴炎已经完全相信了清影所说的话,不再有任何犹豫的做出了决断。 他通过信物,传递出清晰而郑重的意念: “清影道友今日之言,裴某铭记于心。 若今日裴某能侥幸脱身,他日若真有机缘再获灵蕈,必为道友留一株。” 信物那端,清影的意念明显波动了一下,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是激动:“多谢道友!” “接下来该如何做?”裴炎直接切入正题。 “我们现在所处位置,是乱石峡入口。 休整结束后,我们会穿越乱石峡,之后便正式离开三色斑鹿族势力范围,进入一片混乱的缓冲地带。” 清影的意念快速传来,“不同于一般的缓冲地带,那片区域因为地形复杂,反而是流浪异兽喜欢聚集的地方,且常有小型规模的冲突爆发。” “按照原计划,我们会以最快速度穿过此混乱地带。 一般情况下,只要我们不主动攻击它们,尽量避免引起那些流浪异兽的注意,那些流浪异兽是不敢主动攻击我们三色斑鹿族群的,毕竟此地距离我们的领地不远。 但——如果途中遭遇意外,比如我们主动攻击它们,那些流浪异兽绝对会对我们进行拦截,到时候……。” 清影的意念在此处顿了顿,加重语气: “那将是裴道友唯一的机会。” “我会尽量在经过那片区域的时候制造一些混乱。 但能否把握住,全看道友自己。 切记,一旦脱离,立即远遁,更不要试图联系我。 而那枚信物……在我们分开后,道友在短时间内也不要使用,以免被追踪。” 裴炎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迅速在脑中推演各种可能的情况。 一炷香的休整时间即将结束。 清辉已站起身,开始检查掩云幡的状态; 清岚和鹿峰小队仍在警戒,但注意力已开始向内部回收。 “裴道友,保重。”清影最后传来一道意念。 随即,信物上的联系被主动切断,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裴炎睁开眼,恰好看到清影转身走向清辉的背影。 它的步伐依旧稳健,但从那微微紧绷的肩颈线条中,裴炎能感受到它内心的紧张与决绝。 他缓缓站起身,法力恢复至最佳状态。 同时,他的神识悄然沉入须弥牍深处—— 在那片专门隔离出的角落,一头体型硕大、绿羽巨鸦的巨禽正静静匍匐。 它的眼神呆滞,额头上一点微不可察的绿芒时隐时现。 正是当日被裴炎用神秘绿丝控制的那头二阶绿羽铁喙鸦。 当日裴炎留下此禽,本是作为备用的飞行坐骑或诱饵。 此刻,它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裴炎心念微动,一道指令透过绿丝传入巨禽识海。 那呆滞的眼眸深处,骤然闪过一道诡异的绿芒,旋即恢复死寂。 “时间到。”清辉的声音响起,“所有人,上幡!” 众人迅速归位。 掩云幡再次展开,青光笼罩,缓缓升空。 裴炎站在幡面中央,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 那里,两座高达百丈的陡峭石峰如巨门般矗立,中间是一条宽仅百余丈、蜿蜒曲折的深邃峡谷。 峡谷内阴风呼啸,卷起漫天沙石,打在掩云幡的护体光晕上,发出噼啪声响。 乱石峡,到了。 而穿过这片峡谷,便是那危机四伏、却也蕴含着一线生机的混乱地带。 裴炎袖中的手,轻轻握住了那枚三色鹿角信物。 掌心传来的温润触感,让他心中稍定。 他还有底牌,而且有准备,凭借他现在是的实力,还有一搏之力。 这场关乎自由与命运的逃亡,即将进入最关键的时刻。 第273章 腐骨苍鹫 掩云幡在清辉全力催动下,化作一道青虹,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穿过乱石峡最后一段峡谷。 风声在耳边呼啸,峡谷两侧嶙峋的岩壁飞速倒退。 裴炎站在幡面中央,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身形却非常平稳,眼神平静地扫视着下方逐渐开阔的地形。 约莫半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 乱石峡的尽头,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 与翠霞谷内灵气盎然、植被茂盛的景象不同,这里的土地呈现出一种灰褐色的贫瘠感,树木稀疏低矮,多是些荆棘与灌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臊气味,那是多种异兽气息混杂后形成的独特领域标记。 “我们已经离开族地了。” 清影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明显的凝重。 “前方就是腐骨丘陵,这片区域没有固定的统治者,常有流浪异兽、小型族群在此争斗厮杀,是一片真正的混乱之地。” 裴炎微微点头,神识悄然铺开。 果然,与在翠霞谷内飞行时的空荡感截然不同,此刻他的神识刚刚探出掩云幡范围不到百丈,便捕捉到了不止一道异兽气息。 这些气息大多隐藏在丘陵的阴影处、灌木丛中,或是地下洞穴里。 清辉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些气息,他冷哼一声,三阶巅峰的威压不再收敛,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同时,掩云幡表面的青光也陡然明亮了三分,幡面上游走的云纹加速流转,散发出更强烈的灵力波动。 这是警告,也是示威。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气息,在感知到清辉的威压和掩云幡的不凡后,大多迅速沉寂下去。 少数几道达到三阶初期的气息虽然仍在暗中窥伺,但也明显流露出了忌惮,并未贸然上前。 “继续前进,保持警惕。”清辉沉声道,操控掩云幡略微提升了飞行高度,避开几处气息最为混杂的区域。 裴炎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清辉的处理方式很老道——以势压人,但不主动招惹是非。 只要不是遇到完全失去理智的异兽或是大型妖兽族群,以他们这支队伍的实力,加上飞行法器的速度优势,确实可以规避大部分麻烦。 但这恰恰不是裴炎想要的。 他需要混乱,需要变数,需要那线生机。 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侧的清影。 此刻的清影正全神贯注地警戒着右前方一片茂密的枯木林,看似毫无异常。 但裴炎注意到,它的右前蹄在幡面上极其轻微地挪动了一寸,蹄尖在某个瞬间,似乎触碰到了幡面边缘某个不起眼的褶皱。 紧接着,一个比米粒还小的灰白色物体,从清影蹄尖悄然滑落,无声无息地坠向下方的丘陵。 那物体下落的速度极快,且没有散发出任何灵力波动,若非裴炎一直暗中关注着清影的一举一动,绝不可能发现这细微到极致的动作。 甚至就连近在咫尺、正全神贯注操控掩云幡的清辉,都毫无察觉。 这是什么? 裴炎心中念头急转,但面上依旧平静。 他看见清影在抛出那物后,迅速瞥了自己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暗示。 裴炎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看到了。 清影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恢复警戒状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队伍继续前进。 腐骨丘陵的范围比想象中更广,掩云幡飞行了约半个时辰,才堪堪越过丘陵中部。 下方地形变得更加复杂,出现了大片被雾气笼罩的沼泽、深不见底的地裂,以及一些明显经历过惨烈战斗的废墟痕迹。 空气中的腥臊味越来越浓,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异兽厮杀的咆哮与哀嚎。 但奇怪的是,沿途遇到的妖兽,无论是独行的还是小群活动的,在感知到掩云幡的气息后,大多选择了退避。 一切都显得过于顺利。 直到—— “唳——!!” 一声尖锐刺耳、充满暴虐意味的禽鸣,陡然从后方天际传来! 这声鸣叫仿佛一个信号,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五声同样尖锐的禽鸣接连响起,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音浪,由远及近,急速逼近! “后方有情况!”清岚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转身,鹿角上灰光大盛,死死盯住后方天际。 众人齐齐回头。 只见后方约五、六里外的天空中,五六个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放大。 它们双翼展开足有两三丈宽,通体羽毛呈暗灰色,唯独颈部和头顶光秃无毛,露出猩红的皮肤,喙部弯曲如钩,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眼睛——暗黄色的瞳孔竖立,其中翻涌着疯狂的戾气与贪婪。 “这是什么飞行异兽?”裴炎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 这些怪鸟的外形类似秃鹫,但体型更大,气息更凶戾,尤其领头的那两只,翼展接近四丈,周身翻滚着灰黑色的妖风,赫然达到了三阶层次! 其余跟随的四只,也都有二阶实力。 “是‘腐骨苍鹫’!”清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腐骨丘陵的空中霸主之一,性情凶残暴虐,常成群结队狩猎,连三阶妖兽都敢围攻! 只是此地距离我们的领地比较近,一般对我们三色斑鹿还算客气。 一般不会轻易跟我们发生冲突,只是此刻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追着我们不放?” 腐骨苍鹫的速度极快,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双方距离已拉近到不足三里。 那五六双暗黄色的竖瞳死死锁定掩云幡,眼神中的恶意几乎化为实质。 清辉脸色一沉,头顶鹿角骤然亮起耀眼的三色灵光。 这灵光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威慑与宣告——宣告它们三色斑鹿族的身份,警告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这是妖兽族群间常见的交涉方式。 以清辉三阶巅峰的修为,加上三色斑鹿族在附近地域的声望,通常情况下,即便是腐骨苍鹫这种凶物,也会权衡利弊,不会轻易与一支有明显族群背景的队伍死磕。 然而,这次的情况却出乎意料。 面对清辉的威慑灵光,领头的两只三阶腐骨苍鹫只是略微迟疑了一瞬,暗黄竖瞳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就被更强烈的暴怒取代! “唳——!!!” 领头的那只三阶苍鹫发出更为尖锐的厉啸,双翼猛地一扇,速度竟再快三分! 它身后的四只苍鹫齐声应和,霎时间,灰黑色的妖风连成一片,如同翻滚的乌云,朝着掩云幡席卷而来! “它们疯了?!”清岚又惊又怒,鹿角上也亮起三色灵光,与清辉的光芒交相辉映。 清影、鹿峰小队成员也齐齐催动妖力,鹿角灵光接连亮起。 一时间,掩云幡上三色光华流转,形成一片绚烂的光晕,将众人笼罩其中。 裴炎也适时地取出了崩骨棍握在手中,摆出防御姿态,脸上露出“紧张”与“不安”。 但在他平静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了然。 是清影抛下的那个东西……引来了这些腐骨苍鹫。 可那究竟是什么?竟能让这群凶禽如此疯狂,连三色斑鹿族的威慑都不顾? 不过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双方距离拉近到百丈之内时,领头的三阶腐骨苍鹫猛地张口,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尖锐的鸣叫。 这鸣叫声并非单纯的嘶吼,其中蕴含着清晰的神念波动,传递出愤怒的意念质问,而裴炎经过这么久的时间,已经通过灵芪貂的教导,现在已经能完全听懂异兽们之间的沟通: “卑鄙的鹿族!为何杀我同族,夺其兽核?!” 兽核? 裴炎心中一动。 异兽体内凝聚的力量核心,是异兽一身修为的精华所在。 对于同族而言,同类的兽核往往具有特殊意义,绝不容外族染指。 清辉听到质问,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胡言乱语!我等何时杀过你们的同族? 更未曾见过什么兽核!你等休要血口喷人,故意寻衅!” “血口喷人?”另一只三阶腐骨苍鹫厉声尖啸。 “就在一炷香前,我等在巢穴中感受到同族兽核的气息自空中坠落! 而那个方向,那个时间,只有你们这一支队伍经过!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它说着,双翼再次猛扇,一股更加浓郁的灰黑色妖风凝成巨爪形状,朝着掩云幡狠狠抓来! 这妖风之中蕴含着强烈的腐蚀之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声响。 “放肆!”清辉怒喝,鹿角上三色灵光暴涨,化作一道凝实的光柱,迎向妖风巨爪。 “轰!” 光柱与妖风巨爪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三色灵光明显更胜一筹,将妖风巨爪击散大半,但溃散的妖风依旧有几缕穿透灵光,落在掩云幡的护体青光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青光顿时黯淡了几分。 腐骨苍鹫本就性情暴虐,原本以为对方在听到自己的质问之后,会解释什么,但是没想到对方完全否认。 而清辉这边正在加紧赶路,没想到对方故意找茬,当然不会给对方好脸色。 这一下交手,彻底点燃了战火。 第274章 暗自准备 霎时间,六只腐骨苍鹫齐动! 它们双翼狂扇,灰黑色的妖风连成一片,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掩云幡汹涌扑来! 更可怕的是,在妖风袭来的同时,所有腐骨苍鹫齐齐张口,发出一片尖锐刺耳、如同金属摩擦的诡异唳鸣! 这唳鸣并非单纯的噪音,而是腐骨苍鹫的天赋神通——“裂魂尖啸”!音波无形无质,却直击神魂,专破各种护体灵光与神识防御! 妖风在前,音波在后,双重攻击瞬息而至! “结阵!防御!”清辉厉声大喝,鹿角灵光催发到极致,与清岚、鹿峰小队的三色灵光连成一片,在掩云幡前方凝聚成一面巨大的三色光盾。 “轰隆——!!” 妖风洪流狠狠撞在三色光盾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光盾剧烈震荡,表面涟漪狂涌,但终究还是挡住了这第一波冲击。 然而,紧随其后的“裂魂尖啸”却穿透了光盾的防御,如同无数根无形的尖针,狠狠刺向众人的识海! “呃啊!” “头……好痛!” 清影、鹿峰小队中修为稍弱的几名二阶鹿族,首当其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形踉跄,鹿角上的灵光都为之紊乱。 就连清岚这样的三阶中期,也眉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三色灵光对平常的法术攻击有极佳的防御效果,但对这种直接攻击神魂的音波神通,抗性却要弱得多。 裴炎混在鹿群中,也适时地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哼,身形晃了晃,脸色“苍白”,手中崩骨棍都差点脱手。 但实际上,《存神录》淬炼过的神识坚韧异常,加上识海中那神秘异物的无形守护,这“裂魂尖啸”落在他身上,效果微乎其微,连让他皱眉都做不到。 但是他还是一边假装痛苦地维持着防御姿态,一边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清辉显然也没料到腐骨苍鹫一上来就动用如此凌厉的合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但是此时关键时刻,它们不能把时间浪费到跟对方的争斗上,还是打算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清辉、清岚、鹿峰等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与一丝荒谬。 清辉立刻沉声问道:“我三色斑鹿族与你们苍鹫一族虽无交情,却也素无仇怨,为何要无故袭杀你们族人,夺取兽核?” 此行队伍中,除了裴炎所有成员都是三色斑鹿族精锐,执行的是高度机密且重要的护送任务,一路上避嫌唯恐不及,怎会节外生枝,去招惹腐骨丘陵的地头蛇。 至于裴炎……清辉的目光扫过那位此刻正“脸色发白、强作镇定”的人族修士。 此人修为不过凝神中期,一直处于它们严密“保护”之下,从未独自离开。 况且,据它们所知,苍鹫的栖息地主要就在这片混乱区域深处,裴炎之前根本未曾涉足此地。 动机、能力、时机,全都不具备。 因此,在清辉等鹿族看来,这群苍鹫要么是认错了目标,要么就是纯粹找了一个看似严重实则经不起推敲的借口,试图拦截它们。 其真实目的或许是劫掠,或许是受其他势力指使,故意拖延破坏它们的护送任务。 就在清辉心思电转,思考如何尽快摆脱这无谓纠缠时,站在它侧后方的清影。 忽然以极低的声音,仅容清辉与最近的清岚隐约听闻的语调,快速说道: “清辉族兄,看它们这架势,怒气勃发,不似作伪,怕是认定了是我们所为。 再这般言语纠缠下去,恐怕难以分说清楚,只会白白浪费时间。 我们身负重任,耽搁不起。 不如……速战速决? 若它们执意阻拦,便让清岚族兄与鹿峰他们暂时阻敌,我们先行脱离? 到了安全地带再作计较?” 清影的话,正好说中了清辉此刻心中最大的顾虑——时间。 每在这里多拖延一会,任务失败的风险就增加一分,也可能引来更多不可测的变数。 这群苍鹫看起来油盐不进,与其浪费口舌,不如以雷霆手段打开局面。 清辉眼中厉色一闪,迅速与身旁的清岚交换了一个眼神。 清岚微微颔首,鹿角三色灵光内敛,气息却愈发凝练,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鹿峰小队也心领神会,阵型悄然调整,妖力暗涌。 清辉最后尝试一次,声音冰冷,“我再问最后一次,让是不让?若再胡搅蛮缠,休怪我等不客气!” 对面的苍鹫见鹿族态度更加强硬,非但没有服软的意思,反而摆出战斗姿态,那股被压抑的怒火与同族被害的悲愤瞬间冲垮了最后一丝迟疑。 “交出凶手!否则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为首苍鹫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啸,双翼一振,就要再次扑上。 “动手!”清辉不再犹豫,厉声下令。 就在苍鹫群即将再次扇动妖风、发出音波的前一瞬,清岚长啸一声,身形如一道灰色闪电,率先从掩云幡上激射而出! 它并非直冲苍鹫群中心,而是斜刺里杀向侧翼,鹿角灵光暴涨,化作无数道锋锐无匹的三色风刃,如同暴雨般笼罩向三只二阶苍鹫,打乱其阵型。 与此同时,鹿峰小队四鹿默契十足,同时跃出幡面。 它们四角灵光瞬间勾连,形成一个稳固的光罩,将自身护住,然后如同四颗坠落的流星,狠狠撞向苍鹫群另一侧,目标直指另外几只二阶苍鹫。 它们的任务不是击杀,而是制造最大的混乱与阻碍,为掩云幡脱离创造机会。 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出击,显然出乎苍鹫群的预料。 它们原本以为鹿族会固守防御,没想到竟敢分兵反击。 一时间,侧翼被清岚的风刃搅得翎羽纷飞; 另一侧被鹿峰小队悍不畏死地冲撞,阵型瞬间出现了缺口与混乱。 “走!”清辉看准时机,低喝一声,双手急速掐诀,体内雄浑的妖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掩云幡。 “嗡——!” 掩云幡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幡面上所有云纹骤然亮起刺目青光。 下一刻,整面幡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推,速度在刹那间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几乎模糊的青色残影,从苍鹫群因被两侧攻击牵制而露出的薄弱处,一穿而过! “唳!拦住他们!”领头的三阶苍鹫惊怒交加,想要追击,却被清岚催动的一片更加密集、范围更大的三色风墙暂时阻隔。 鹿峰小队更是死死缠住附近的几只二阶苍鹫,不惜以伤换伤,只为拖延片刻。 就这么一耽搁,全力催动的掩云幡已如离弦之箭,飙射出去数百丈,将混乱的战团远远甩在了身后。 清辉丝毫不敢松懈,继续不计消耗地催动掩云幡,朝着腐骨丘陵另一端亡命飞遁。 他能感觉到身后远方传来的激烈灵力碰撞与苍鹫的怒啸,但声音正在迅速变小、远离。 成功了!暂时摆脱了那群麻烦的扁毛畜生! 清辉心中微微一松,但旋即又被更沉重的压力取代。 经此一耽搁,时间又浪费了不少,必须尽快赶到预定交接地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一边持续向掩云幡注入妖力维持极限速度,一边将神识尽可能铺开,警惕前方可能出现的新的危险。 此刻,他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操控飞行与警戒上,对于身后幡面上仅剩的清影与裴炎,其防备之心,在高压与专注之下,已然降到了最低点。 在他看来,清影是同族后辈,值得信任; 裴炎则是一个需要被安全送达的、实力有限且刚刚受了音波冲击的护送目标,在高速飞行中更不可能有什么异动。 然而,就在清辉全神贯注于前方路径,妖力奔涌,神识外放,对身后的感知降至最朦胧状态的这一刹那—— 一直沉默立于幡尾附近,一手拄着崩骨棍,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与惊魂未定的裴炎,低垂的眼眸深处,陡然掠过一道冰冷而决绝的精光! 就是现在! 他体内那早已悄然运转到巅峰状态的法力,如同蛰伏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憾山拳》功法赋予的精纯法力,毫无保留地涌入右臂经脉,沿途滋养强化的骨骼筋膜发出一阵低不可闻的嗡鸣。 蕴养多时、压缩到极致的撼山拳罡劲力,如同苏醒的怒龙,缠绕于拳锋之上,淡金色的光芒内敛到极致,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破坏力。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仿佛只是被高速飞行带来的颠簸带动,身体微微向前踉跄了半步。 但就在这“踉跄”之中,他的右拳,已如同突破了空间的束缚,自腰肋间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般悍然击出! 拳出无声,风息皆凝。 所有的力量、精神、意志,尽数凝聚于这一拳之中。 目标,直指清辉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这一击,无关仇恨,只为那一线挣扎求存的——自由! 第275章 拳破金汤 裴炎蓄势已久的这一拳,凝聚了他自凝神以来对《存神录》功法的大部分理解,更蕴含了自创“撼山拳罡”的真正威力。 这一拳并非简单的法力外放,而是将精纯法力压缩至极致,以特定经脉路线运转,最终在拳锋处形成兼具力量冲击与灵力穿透双重特性的罡劲。 他自信,即便是面对三阶妖兽那强韧的体魄,这全力一击也足以洞穿其护体妖力,直伤脏腑,令其短时间内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淡金色的拳罡凝实如一枚脱膛而出的梭镖,撕裂空气却只发出轻微的“嗤”声,快得超出清辉的反应极限,直取其毫无防备的后心命门! 然而,就在拳罡即将触及清辉背心袍服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层柔和却异常凝厚、流转着明黄、淡青、月白三色光华的护罩,毫无征兆地从清辉贴身的衣物下浮现而出! 这护罩光芒内敛,质感温润如玉,却散发着一种远超清辉自身三阶巅峰境界的、深沉如渊的磅礴气息! 它并非清辉自身妖力激发,倒像是某种被预先种下、受到致命威胁时自动触发的守护秘宝! “砰——!!!” 撼山拳罡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这突然出现的三色护罩之上!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在掩云幡上炸开! 预想中护罩应声而碎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三色护罩剧烈地凹陷、波动,表面光华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疯狂荡漾,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 但它终究还是顽强地抵挡住了这全力一击的大部分威力! 不过,裴炎拳罡中蕴含的那股凝练到极致的穿透劲力,仍有小部分透过护罩的震荡传递了进去。 清辉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自后背猛然撞来,同时一道尖锐如针的奇异劲力试图钻透护罩、侵蚀体内! “噗——!” 清辉身形剧震,再也无法维持对掩云幡的操控,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忍不住喷出,脚下踉跄,向前扑出数步才勉强站稳。 体内气血翻腾,妖力运转顿时紊乱,识海也因那透入的奇异劲力而一阵刺痛眩晕。 虽然那护身秘宝保住了他不受重创,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与力量传导,依旧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战力大打折扣。 裴炎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心中升起一丝惊讶。 他料到清辉身为三色斑鹿此次护送任务的领队,或许有些保命手段,却没想到竟是如此高明的被动触发式护身宝物。 自己的撼山拳罡竟未能一举建功! 但这丝惊讶瞬间便被更深的冷静取代。 一击未能竟全功,本也在最坏情况的考量之中。 他身形借着一拳的反震之力,轻盈地向后飘退半步,稳稳落在幡面之上,目光冷冽地看向骤然受创、惊怒交加转过身来的清辉。 清辉此刻的脸色阴沉至极。 先是茫然与剧痛带来的扭曲,旋即转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怒,那怒焰几乎要从眼中喷薄而出。 但在怒焰深处,还夹杂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心悸与庆幸——若非临行前鹿玄长老亲自赐下的这枚“三灵护心佩”,在方才那毫无征兆、狠辣刁钻到极致的一击下,自己即便不死,也绝对会彻底失去战斗力,任人宰割! “裴炎!!”清辉的声音因气血翻腾和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低沉,他死死盯着数丈外神色平静的裴炎,低沉的鹿鸣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中挤出, “你……你竟敢偷袭于我!我族予你容身之地,给你众多修炼宝物,你便是如此回报? 果然……果然人族都是这般背信弃义、狼子野心之辈!” 他一边厉声喝骂,一边不着痕迹地将身旁因这突如其来变故而显得“惊慌失措”、脸色煞白的清影护在身后,与裴炎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三灵护心佩散发的三色光罩并未完全消失,只是黯淡了许多,依旧笼罩着他和清影,显然这宝物不仅能被动防御,也能主动维持。 裴炎面对清辉的指责,面色无波,更无半分开口辩解的意思。 辩解?毫无意义。 从三色斑鹿族长老们决定将他和灵芪貂作为它们的所有物送往九色麋鹿王族那一刻起,双方那脆弱的“恩义”便已荡然无存。 所谓的容身之地,不过是利用灵芪貂价值的权宜之计; 所谓的承诺,在更大的利益与威胁面前,不过是一纸空言。 此刻争执对错,徒费口舌。 他的沉默与冰冷的目光,反而让清辉感到一种更深沉的羞辱与不安。 对方甚至连反驳都不屑,这更坐实了其决绝的反叛之心。 清辉怒极冷笑道,“看来族中长老所虑不差,早防着你有异心!这‘三灵护心佩’果然派上了用场! 裴炎,你以为偷袭不成,就能安然脱身?今日便让你知晓,背叛我族的下场!” 话音未落,清辉强压下伤势,头顶鹿角灵光再次亮起,只是比之前黯淡了不少。 他口中低鸣起来,脚下掩云幡顿时青光大放,幡面上云纹游走,数十道凝练的风刃凭空生成,发出“呜呜”破空之声,如同蜂群般朝着裴炎攒射而去! 同时,他自身也低吼一声,三色妖力灌注双蹄,猛地踏在幡面之上,两道凝实的蹄形气劲一左一右,封堵裴炎闪避空间。 既然言语无用,那便手底下见真章! 清辉虽受内伤,但是宝物护身,又有掩云幡之利,他自信即便无法迅速拿下裴炎,拖延时间等待清岚等成员支援绝无问题。 面对这铺天盖地袭来的风刃与蹄劲,裴炎眼中厉色一闪。 既然突袭未能瞬间解决战斗,那就正面击溃你! 他足下生根般立于幡面,面对激射而来的风刃不闪不避,右拳再次挥出! 这一次,拳势不再隐蔽阴柔,而是堂堂正正,带着一股一往无前、崩山裂石的浩大意境! “撼山·崩岳!” 淡金色的拳罡脱手而出,并未分散,反而在飞行中急速膨胀、凝实,化作一道桌面大小的凝厚拳印,如同移动的山岳壁垒,悍然撞入风刃群中! “砰砰砰砰——!” 密集如雨的撞击声响起。 那些锋利足以切金断玉的风刃,撞在这凝实的淡金拳印上,竟如同浪花拍击礁石,纷纷碎裂、消散,竟不能阻其分毫! 拳印去势稍减,却依旧沉重如山,紧接着与左右袭来的蹄形气劲轰然对撞! “轰!轰!”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蹄形气劲应声溃散,而淡金拳印也终于耗尽了力量,化作光点消散。 但裴炎这一拳之威,已尽显无遗! 不仅轻易破去了清辉的含怒一击,更展露出其法力之雄浑、拳罡之凝练,远超寻常凝神中期修士的范畴! 清辉心头巨震,脸色更加难看。 他早知道裴炎能在四阶鬃豕威压下支撑,绝非普通凝神修士可比,但此刻亲身体会,才真正感受到那种压迫感。 对方明明只是凝神中期修为,但法力之精纯深厚,竟法力深厚竟然远超自己! 尤其是那古怪的淡金色拳罡,威力奇大,对妖力似乎还有额外的克制穿透之效! 不能硬拼! 清辉瞬间改变策略,身形疾退,同时全力催动掩云幡。 幡面青光大盛,不再以攻击为主,而是幻化出重重叠叠的青色幡影,如同帷幕般在幡面上展开,试图干扰裴炎的视线与感知。 同时幡体本身开始急速做出小幅、无规律的震颤与移动,让裴炎难以立足发力。 他打定主意,凭借三灵护心佩的残余防护和掩云幡的灵活,与裴炎周旋游斗,拖延时间! 然而,裴炎的战斗方式,却完全超出了清辉对于“武技”或“法术”的认知。 只见裴炎身形晃动,看似简单地向左前方踏出一步,那步伐幅度虽然不大,却妙到毫巅地踩在了掩云幡一次震颤起伏的节点上,不仅身形稳若磐石,更借到了一丝微弱的冲力。 与此同时,他左臂如灵蛇般探出,五指微曲,并非握拳,而是呈鸟喙之形,指尖淡金罡气吞吐,精准无比地点向清辉因操控法器而露出的一个极小破绽——右肋下三寸之处! 这一击角度刁钻至极,速度奇快,更是算准了清辉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且心神专注于操控幡影的刹那! 清辉骇然,顾不得姿态难看,狼狈无比地一个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这阴险一击,那指尖罡气擦过三灵护心佩的光罩,竟让光罩再次剧烈波动,黯淡一分。 裴炎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清辉喘息重整旗鼓的机会。 他脚步连环踏出,每一步都如同丈量过一般,精准地踩在掩云幡移动的轨迹之上,身形飘忽如鬼魅,忽左忽右。 他的攻击更是将“简单直接”与“刁钻狠辣”结合到了极致。 时而一拳直捣它的门面,势大力沉,拳未至,那凝练的拳压已让清辉呼吸窒碍; 时而化拳为掌,罡气如刀,斜削抹喉,逼得清辉仓促仰头; 时而又并指如剑,直戳双目、咽喉、心口等要害,快如闪电,防不胜防。 更可怕的是,裴炎的攻击往往虚实相间,看似沉重的一拳可能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却藏在一次看似不经意的侧身或一次微小的步伐调整之后。 他的战斗,仿佛摒弃了一切花哨与冗余,只追求最极致的效率与杀伤。 强大的神识让他能洞悉清辉妖力运转的细微迹象与掩云幡的变化规律; 《锻体衍窍诀》淬炼的强健体魄与精纯法力,让他能将这些简单招式发挥出开碑裂石的恐怖威力; 《存神鹿》磨砺的强大神识,让他能瞬间锁定和预判对方可能发出的招式。 而自创功法的优势,使得他法力运转圆融无碍,招式转换毫无滞涩,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清辉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屈。 他空有三阶巅峰的妖力,有族中赐予的护身重宝,有掩云幡这件攻防一体的上佳飞行法器,却感觉自己像是一头陷入泥沼的蛮牛,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 对方的攻击如同附骨之疽,总能找到他最难受的角度和时机,逼迫他不断以拙劣的方式防守、躲闪,不但妖力消耗巨大,而且伤势也在一次次震荡中加重。 那三灵护心佩虽然依旧顽强地守护着他,但在裴炎那连绵不绝、针对性极强的攻击下,光芒已越来越黯淡,仿佛随时都能崩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清辉心中焦躁万分。 他早已暗中通过族内秘法向清岚发出了求援讯息,但清岚那边正被那些苍鹫纠缠,脱身需要时间。 此地距离预定的交接地点确实不远,若是闹出的动静够大,或许真能引起王族接引使者的注意……但前提是,他能撑到那个时候! 此刻的清辉,心中最后一丝对裴炎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动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骇然。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这个看似温和沉默的人族青年,其真实的战斗力是何等可怕! 赤手空拳,竟将他这拥有诸多手段的三阶巅峰异兽压制到如此境地! 就在清辉心神微乱,思考对策之际,裴炎的攻势陡然再变! 他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撼山·镇海”轰向清辉面门,逼迫清辉将大部分残余的三色护罩能量集中防御前方。 然而,就在清辉全力应对这正面一击时,裴炎身形却诡异地一折,仿佛预判了清辉的闪避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出现在其侧后方。 这一次,他的目标却并非清辉,而是看似惊慌失措、一直躲在清辉身后战团边缘的——清影! “小心!”清辉目眦欲裂,以为裴炎久攻不下,要拿清影出气。 他拼着硬受正面拳罡的部分余波,强行扭转身体,想要救援。 却见裴炎袭向清影的那一拳,看似凌厉,但在触及清影仓促撑起的一层薄弱三色灵光时,劲力却陡然一变,由刚转柔,化作一股巧妙的推送之力。 同时,他嘴唇微动,似乎以传音说了句什么。 清影“啊”的一声惊呼,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被这股力道推得飞起,远远地向下方茂密的丛林跌落下去。 过程中似乎还“不小心”撞上了掩云幡边缘激荡的一道紊乱风刃,身上爆开一团血花,气息瞬间变得萎靡混乱,坠入林中不见了踪影。 “清影!!”清辉发出一声悲愤的低鸣,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因裴炎这辣手而消散,只剩下对裴炎更深的恨意与一丝自责。 他以为是自己保护不力,才让清影遭此重手。 第276章 金莲破障 清影的跌落,彻底点燃了清辉的怒火与凶性,也让他心底最后一丝顾虑消失——如今幡上只剩他与裴炎,不死不休! “我要你的命!”清辉嘶吼低鸣,竟不再一味防守游斗,而是将残余妖力疯狂注入头顶鹿角与脚下掩云幡。 鹿角上明黄、淡青、月白三色光华前所未有的炽烈,隐隐有玄奥纹路浮现,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与此同时,掩云幡剧烈震颤,幡面上所有云纹如同活了过来,青光冲天而起,竟在幡面上方凝聚出一头模糊的、由风灵之力构成的巨鹿虚影! 这巨鹿虚影昂首向天,虽不清晰,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显然是一种激发法器本源、损耗不小的杀招! 巨鹿虚影四蹄踏动,带着滚滚风雷之声,低头便朝着裴炎猛冲撞来!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掩云幡本身也青光黯淡,显然这一击之后,此法器短时间内将威能大减。 清辉这是拼着法器受损,也要重创甚至击杀裴炎,为清影刚才的重伤落地报仇,更是为自己搏出一线生机! 面对这气势磅礴、隐隐锁定空间的巨鹿冲撞,裴炎眼神平静,并无任何惧色。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存神录》功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丹田气海中的法力如怒潮般澎湃涌出。 他不再保留,双拳齐出,左右开弓,淡金色的撼山拳罡如同两轮小太阳,在身前绽放! “撼山·双龙出海!” 两道凝练到极致的淡金拳罡并非直冲巨鹿,而是划出两道玄妙的弧线,一左一右,如同两条出涧蛟龙。 狠狠轰击在巨鹿虚影相对薄弱的侧颈与前腿关节处!这正是裴炎强大神识带来的精准洞察与掌控力!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几乎同时响起! 狂暴的灵力乱流在幡面上炸开,将青色幡影撕得粉碎。 巨鹿虚影发出无声的哀鸣,冲势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波动、扭曲,最终轰然溃散,重新化为紊乱的青色风灵之力,四散冲击。 “噗!”清辉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他强行催动掩云幡本源,本就加重了内伤,此刻杀招被破,更是遭到反噬。 而他对面,裴炎虽然也被反震之力推得后退数步,气血翻腾,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战意高昂。 高下立判! 清辉心中一片冰凉,生出了一丝凄苦。 自己手段尽出,连压箱底的秘宝和法器本源杀招都用了,竟依旧奈何不得对方,反而自身伤势越来越重。 这人族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其法力之深厚持久,完全超出了它的理解!尤其对方的那套拳法更是诡异强悍,竟然完全不像是人族修士的技巧法术,反而让它感受到了它们异兽族群中那些王族翘楚的天赋压迫!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已经不是跟对方硬碰硬,希望能拖住对方,拖到清岚回援,或者拖到惊动可能就在附近的王族接引使者。 他强提一口妖气,拼命维持着身上那已变得稀薄如纸、仿佛随时会破裂的三灵护心佩光罩。 同时操控着灵光黯淡、摇摇欲坠的掩云幡,做出各种规避动作,试图拉开跟裴炎的距离,不再与裴炎硬碰。 裴炎岂能不知它的打算。 他必须速战速决!此地确实不宜久留,每多耽搁一息,变数就多一分。 然而,清辉身上那龟壳般的“三灵护心佩”实在碍事。 此宝防御力惊人,且似乎能自动吸收周围灵气缓慢修复,虽然此刻光芒黯淡,但裴炎接连几次重拳轰击,都被其勉强化解。 虽然能够让清辉伤上加伤,却始终无法彻底击破这层防护,给予其决定性的一击。 只要这护罩不破,清辉即便重伤,凭借掩云幡的速度,裴炎想要彻底摆脱他或阻止他追击、报信,都极为困难。 不能再犹豫了! 裴炎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再次扑上,拳势如狂风暴雨,不给清辉丝毫喘息之机,逼得他不断调动残余妖力维持护罩,操控掩云幡闪躲,消耗其本已不多的精力。 就在一次激烈的对撞之后,清辉被震得连连后退,掩云幡也歪斜了一下,护罩光芒剧烈闪烁,出现了瞬间的迟滞与波动。 就是现在! 裴炎左手假意再出一拳吸引注意,右手却悄然缩回袖中。 指尖已扣住了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暗红色、布满细密天然裂纹的奇异莲子——正是那二阶爆蓬莲子! 他手腕一抖,暗红色的爆蓬莲子如同一点不起眼的火星,悄无声息地脱手飞出。 划出一道细微的弧线,精准地射向其胸前那三色护罩光芒波动最为薄弱的正中心一点! 清辉刚刚勉强稳住身形和护罩,便看到一点红芒映入眼帘,速度奇快! 他本能地感到了极度危险,想要闪避或加强防御,但方才的震荡让他反应慢了半拍,体内妖力的运转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爆。” 裴炎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神念引动间,早已注入莲子表面纹路的一缕精纯法力瞬间引动了其中狂暴至极的能量!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交手都要猛烈、都要震撼的爆炸,在清辉胸前咫尺之处轰然爆发! 刺目的暗红色火光瞬间吞噬了那摇摇欲坠的三色护罩! 狂暴无匹的冲击力混合着灼热粘稠的火毒灵气,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与重锤,狠狠砸在护罩之上! “咔嚓……噗!” 那坚韧无比、屡次挡下裴炎不断重击的“三灵护心佩”所形成的护罩,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清脆声响。 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彻底崩碎,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清辉胸前佩戴的一枚温润玉佩也随之“啪”的一声,裂成了几瓣! “啊——!” 清辉发出凄厉的凄惨鹿鸣,整个鹿身如同破麻袋般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 胸前的皮毛瞬间变得焦黑,皮开肉绽,一片焦糊,更有诡异的暗红色火毒顺着伤口疯狂向体内钻去,灼烧经脉,侵蚀妖力! 它鲜血狂喷,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意识都开始模糊。 护身重宝,破! 裴炎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爆蓬莲子爆炸的瞬间,他远远躲开了这巨大威力的一击。 此时见清辉身受重伤,他已如影随形般紧跟着扑上! 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消散,他的身影已穿透火光与烟尘,出现在了如断线风筝般下坠的清辉上方! 这一次,再无任何防护可以阻挡! 此刻裴炎却没有用全力,只是轻巧地击打在清辉的丹田气海之上! “噗嗤!”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清辉身体剧震,眼珠猛地凸出,最后发出一声含糊的哀鸣。 口中鲜血狂喷而出,周身妖力瞬间溃散,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如同陨石般朝着下方山林直直坠落,重重砸在一片灌木丛中,生死不知。 裴炎凌空而立,微微喘息,迅速服下两枚恢复法力的丹药。 他看了一眼清辉坠落的方向,确认其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重伤昏迷,但应该还吊着一口气,不至殒命。 他并非嗜杀之人,此番只为脱身,而非灭口。 重伤清辉,夺走掩云幡,足以拖延很长时间。 他伸手一招,那因为失去主人操控而灵光尽失、缓缓飘落的掩云幡便缩小落入他掌心。 来不及仔细查看,他身形急坠,朝着之前清影“跌落”的大致方位落去。 很快,他在一处被压倒的灌木丛中找到了清影。 清影隐藏在这处灌木丛中,身下有血迹,气息稍显紊乱,身上看上去有不少的皮外伤,似乎看起来伤势不轻。 但裴炎知道,这些伤大多是清影为了伪装,它自己暗中施加的,用于掩人耳目的表象。 看到裴炎这么快就结束战斗,清影黯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又被担忧取代,着急说道:“裴道友……你赶快离开此地。” 裴炎想到这一路清影冒着背叛族群的巨大风险,为自己创造的此次逃跑的机会,内心还是十分感动的,虽然说它也有自己的私心。 虽然说裴炎也承诺了以后会给清影留一株血源灵蕈,但是他们都知道此次分别,有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再见的机会。 在这广袤的万兽原,危机四伏,即使他们都能幸运地活下来,但是裴炎此次跟三色斑鹿族群的矛盾公开化,进而还惹到了未曾谋面的九色麋鹿王族,留给他的生存空间其实是越来越小了。 即使他能在这险峻的环境下生存下来,也会尽量避免跟这两个族群有任何的瓜葛,所以这次分离很大的几率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裴炎能够想得到的,清影肯定也考虑过很多次,但是最后它还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为裴炎创造了此次机会,裴炎也终于在此刻下定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第277章 分别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裴炎打断它,目光复杂地看向清影,眼神中有审视,有权衡,更有一丝难得的决断。 他沉吟了仅仅一瞬,仿佛下定了某个重大的决心,伸手在腰间须弥牍上一抹。 一只尺许长、通体由玉石雕琢而成的玉盒出现在他手中。 玉盒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自然散发着隔绝气息的微弱灵光。 裴炎毫不犹豫地直接打开了盒盖。 虽然没有散发任何独特的气息,但是只一眼,就能让人感受到其中夹杂着一丝令人血脉隐隐躁动的神秘气息。 玉盒之内,静静地躺着一株奇物:玉白色的人参状根茎,晶莹剔透,内里有五彩光华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不息。 而在其根部,一道清晰、完整、浑然天成的暗金色灵纹环绕一周,散发着圆满无瑕的道韵。 正是一株经由神秘荷包变异后形成的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 清影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它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玉盒中的灵蕈,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血源灵蕈! 而且是……如此完美、灵纹完整的血源灵蕈! 这气息,这品相,远比族中记载的、它们之前得到的那三株成熟体要纯粹、强大得多! 它怎么会……裴炎怎么会还有? 而且看起来如此成熟完美? 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清影的脑海,让它几乎停止了思考。 但裴炎焦急而坚定的眼神让它迅速清醒过来。 “清影道友,”裴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将玉盒直接递到清影面前,“若信我,立刻吞服它,没时间解释了。” 清影看着眼前这株足以让任何三色斑鹿族成员疯狂的至宝,又看向裴炎那双深邃而真诚的眼眸。 它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问任何问题——无论是这灵蕈的来历,还是裴炎为何舍得将如此重宝赠予它。 有时候,信任不需要理由。 它用力点了点头,头顶的鹿角散发出夺目的三色灵光包裹住眼前的血源灵蕈,毫不犹豫地将那株流光溢彩的玉人参根茎直接吞入口中! 灵蕈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中带着磅礴热流的奇异能量,瞬间涌向它的四肢百骸,更有一股直透血脉深处的神秘力量被激发! “多谢……裴道友……”清影眼中涌起无尽的感激与复杂情绪,它知道,这份馈赠太重了。 “你不久便会陷入沉睡,消化药力。”裴炎快速交代道,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清影不再多言,它深吸一口气,强行催动体内那股新生的、温和却庞大的药力。 只见它周身猛然爆发出远比之前明亮、纯净的三色灵光,光芒中带着一丝新生的勃勃生机,接着这道光芒快速收敛。 紧接着,它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猛地将一支鹿角在身旁岩石上重重一磕! “咔嚓!”那支鹿角应声而断,断面处灵光溃散。 同时,它体内妖力逆向运转,逼出数口鲜血,气息瞬间从“轻伤”变得“重伤”般萎靡,皮毛也失去了大量光泽,看起来惨烈无比。 做完这一切伪装,那股血源灵蕈带来的深沉睡意再也无法抵挡,如同潮水般快速将它淹没。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它努力看向裴炎,嘴唇微动,以微不可闻的气声说道:“裴道友……保重……” 随即,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深沉的、由内而外蜕变引发的沉睡之中。 它的体内,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血脉在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更古老、更强大的方向回溯、提纯。 裴炎深深地看了陷入沉睡的清影一眼,不再停留。 他挥手将清影小心地转移到一处更为隐蔽、干燥的石缝深处。 做完这些,他不再迟疑,挥手祭出刚刚得来的掩云幡。 此法器虽因清辉过度催动而灵性受损,光芒黯淡,但基本飞行功能尚在。 他注入法力,掩云幡缓缓升空,载着他朝着与原来方向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必须尽快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驾驭掩云幡飞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飞出近百里后,裴炎果断地在一片荒芜的山坳中降落。 他收起掩云幡,此物特征明显,继续使用容易被追踪。 紧接着,他心念一动,沟通了须弥牍中的那只被他用神秘绿丝控制的巨禽。 “唳——!” 一声略显呆板却依旧嘹亮的禽鸣响起,一头体型硕大、翎羽灰褐、目光略显僵直的巨禽从须弥牍中飞出,正是那头被他以神秘绿丝控制的二阶绿羽铁喙鸦。 绿羽铁喙鸦顺从地伏低身躯。 裴炎迅速跃上绿羽铁喙鸦宽厚的背脊,心念操控之下,巨禽展开双翼,悄无声息地滑入低空,贴着起伏的地形,开始快速飞行。 与此同时,裴炎全力运转《存神录》中记载的敛息法门,将自身法力波动、气血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呼吸都变得悠长细微。 让他的身形在昏暗的天色与复杂的地形背景下,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他如同一个真正的影子,驾驭着这头同样气息晦涩的飞行傀儡,朝着这片混乱之地的更深处、更荒僻未知的方向,悄然遁去。 身后,那场短暂的激战之地,只留下昏迷的清辉、沉睡的清影,以及渐渐散去的血腥与灵力波动。 裴炎伏在绿羽铁喙鸦宽厚而略显僵硬的背脊上,双膝微屈,身体紧贴冰冷的翎羽,整个身形几乎完全隐没在巨禽颈后那片最浓密的绿色羽毛之中。 迎面而来的疾风被巨禽的妖力护罩削弱了大半,但仍带着荒野特有的粗粝感。 他双目微阖,神识以自身为中心,悄然铺开至方圆里许,谨慎地边辨别着风中传来的每一缕异常的灵力波动。 选择这种方式逃离,实是无奈中的最好的选择。 首先,他虽重创清辉,让清影昏迷,更夺走了掩云幡,但战局拖延的时间比他预想中要长。 清辉在昏迷前极可能已发出求救或警示讯息。 清岚与鹿峰小队虽被铁喙秃鹫纠缠,但是若它们摆脱战斗,接到讯息后全速赶来,以鹿族对地形的熟悉,恐怕用不了多久便能抵达他们交手的地方。 届时,若自己仍明目张胆使用掩云幡,无异于黑夜中的明灯。 其次,那未曾谋面却如悬顶之剑的九色麋鹿王族接引队伍。 按清影之前透露,它们应在不远处的交接之地等候。 此地爆发的激烈战斗,尤其是最后那枚二阶爆蓬莲子惊天动地的爆炸,产生的灵力震荡足以传出很远。 寻常异兽或许会因畏惧而远离,但那些肩负接收裴炎和灵芪貂任务的王族成员,一旦感知到异常,极有可能前来查看。 面对至少是三阶、甚至可能有四阶存在的王族队伍,自己任何一点行踪泄露,都是灭顶之灾。 最后,此地已是腐骨丘陵深处,这是异兽聚集的天地。 在这里,人族修士的身影显得那么突兀。 他独自一人,又明显带有战斗痕迹,此时如果以人类修士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绝对会吸引无数充满敌意的注意。 他需要时间恢复法力,更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来隐藏自己和思考下一步的去向。 趴在巨禽背上,借助这头被控制的二阶绿羽铁喙鸦本身的妖兽气息作为掩护,慢是慢了些,却极大地降低了被发现的几率。 谁会刻意去探查一头在荒原上空飞行的、普普通通的二阶铁喙鸦? 更何况,他以《存神录》秘法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果没有别的异兽靠近,是绝对不会发现裴炎的存在的。 这看似笨拙的法子,恰恰利用了所有追踪者思维的盲区—— 没人会想到,一个凝神中期的人族修士,不仅能正面击溃三阶巅峰的三色斑鹿,竟还拥有控制异兽的诡异能力。 这秘密,是他目前最大的护身符之一。 裴炎的谨慎,在约莫一炷香后便被证明是何等必要。 就在他驾驭着绿羽铁喙鸦,悄无声息地滑过一片乱石嶙峋的谷地上空,慢慢的远离了刚才交手的区域。 而与此同时,数道妖力波动正以极快的速度由远及近,直奔之前裴炎与清辉激战的山林方向而去。 赶来的是清岚与鹿峰小队。 它们目前的状态也颇为狼狈。 清岚原本光洁的皮毛上多了几道焦黑的灼痕和撕裂伤,一支鹿角尖端甚至有了细微的裂痕。 鹿峰小队四鹿更是伤痕累累,气息不稳,其中一鹿后腿明显行动不便。 与那群发狂的铁喙苍鹫的缠斗惨烈而憋屈,对方凶悍不畏死,音波与妖风攻击又极其难缠。 若非战斗到后半程,那些苍鹫不知何故突然躁动不安,继而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般唳叫着舍弃它们,掉头朝着腐骨丘陵深处疾飞而去,它们恐怕真要陷在那里,甚至出现减员。 刚一脱身,清辉那急促、虚弱且充满警示的族内秘法传讯便如同惊雷般在清岚识海中炸响。 它心头剧震,顾不得休整,立刻带着同样收到讯息的鹿峰小队,朝着传讯发出的方位拼命疾驰。 没有掩云幡,它们只能凭借妖力御空而行,远远不及飞行法器的速度。 当它们冲入那片到处是焦黑坑洞,而且有紊乱灵力残留痕迹的山林时,眼前所见,让所有鹿族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清辉庞大的身躯侧卧在一片狼藉的灌木丛中,胸前一片可怕的焦黑与血肉模糊,暗红色的火毒气息仍未完全散尽,正在缓慢侵蚀着它的生机。 它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三色斑驳的皮毛黯淡无光,那枚被族内长老赐下的“三灵护心佩”碎片散落在一旁,灵性尽失。 更让清岚目眦欲裂的是,它感知不到清辉体内有多少活跃的妖力了,丹田气海似乎遭到了毁灭性的重创。 “清辉族兄!”清岚悲鸣一声,率先冲上前。 鹿峰小队则迅速散开,警惕地环视四周,搜寻可能潜伏的敌人以及清影和裴炎的踪迹。 第278章 王族使者 没有时间愤怒或哀伤,清岚与鹿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极度的震惊。 但是很快就完全克制了这种情绪,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对它们进行施救! 只见它们头顶鹿角同时绽放出光华,清岚的是略显灰暗但依旧凝实的青光,鹿峰的则是相对明亮的明黄光泽。 两道精纯的妖力光柱自角尖涌出,交汇于清辉身躯上方,快速将其全身笼罩。 这是三色斑鹿族的一种疗伤秘法,需至少两名三阶及以上成员合力,能暂时稳定伤势,吊住性命,但对施法者消耗极大。 灵光触及清辉焦黑的伤口,发出“滋滋”的轻响,与那顽固的火毒灵气相互消磨。 清辉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气息依旧微弱,但那种滑向死亡深渊的势头,似乎被稍稍遏制住了。 与此同时,一名鹿峰小队成员在不远处另一簇较完好的灌木丛下,发现了清影。 “在这里!清影在这里!”它低呼道。 清影侧躺着,身上有不少擦伤和血迹,一支鹿角断裂,气息紊乱,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一名队员上前,尝试以温和的妖力刺激呼唤,却毫无反应。 另一名队员检查了一下,迅速回报:“伤势不轻,妖力消耗殆尽,神识似乎也受了震荡,但……没有致命伤,也没有那种古怪的火毒气息。 比清辉族兄的情况好很多。” 这个发现让清岚和鹿峰略松了口气,但心头的阴霾更重。 清影还活着,且伤势性质与清辉明显不同,更重要的是那人族小子裴炎现在还不见身影…… 半炷香的时间,在焦灼的施救中缓慢流逝。 清岚与鹿峰额头已见微汗,妖力输出开始变得不稳定。 那四名负责警戒和照顾清影的队员也紧张地看着,它们剩余的妖力不多,若此时再有敌人出现,局面将不堪设想。 就在清岚感到妖力即将告罄,眼前阵阵发黑之时,笼罩清辉的光雨之中,那具仿佛失去生机的庞大身躯,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压抑着极致痛苦的、微弱嘶哑的鹿鸣呻吟,从清辉喉中溢出。 “师兄!”清岚精神一振,连忙稳住输出。 清辉的眼皮颤抖着,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逐渐清晰,映入了清岚焦急而疲惫的脸庞,以及周围熟悉的同族身影。 它浑浊的眼眸中,最先闪过的一丝是茫然,随即是劫后余生的微弱庆幸——还活着。 但紧接着,无边的剧痛、屈辱、以及刻骨的愤恨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它。 “咳……咳咳……”它想说话,却牵动伤势,咳出几口带着黑红色血块的污血。 “师兄,别急,慢慢说!发生了什么?裴炎呢?是谁把你伤成这样?”清岚急忙发出几声鹿鸣,同时示意鹿峰可以缓缓收力了,清辉的命暂时保住了。 清辉喘息了好几下,积攒了一点力气,才断断续续地,以神念混合着虚弱的鹿鸣,将之前发生的一切道出: 裴炎毫无征兆地暴起偷袭,那可怕而古怪的淡金色拳罡,三灵护心佩的被动激发与最终破碎。 自己动用掩云幡本源反击却被轻易击溃,对方那如同附骨之疽、精妙狠辣到极致的近身缠斗。 以及最后那枚威力骇人、炸毁了三灵护心佩的暗红色莲子…… “清影……它当时一不小心…被那贼子……趁机重创……跌落……”说到清影,清辉眼中流露出愧疚与痛苦。 “竟然是那裴炎!”鹿峰低吼,眼中满是愤怒与难以置信。 尽管此次任务早有长老提醒,但真正确认是那个看似沉默温和的人族青年独自所为,并且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依旧让它感到震惊。 清岚面色阴沉如水。 它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心中除了愤怒,更多了一丝凛然与忌惮。 裴炎的心机、实力、以及那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都远超它们之前的预估。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三色斑鹿族此次,怕是招惹了一个极其麻烦的角色,而且这麻烦,现在已经脱缰而去。 “他现在何处?朝哪个方向跑了?”清岚追问。 “不……知……”清辉艰难摇头,眼中恨意滔天。“他夺了掩云幡……最后……应是驾幡……遁走……” 说完这句,它似乎耗尽了力气,眼神再次涣散,但强撑着才没有再次昏过去。 夺了掩云幡?清岚心中一沉。 这意味着对方拥有了更快的移动法器,尽管那幡受损,但也比其他方式快得多。 时间每过去一息,对方逃脱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它抬头与鹿峰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和焦虑。 任务到这里可以说是彻底失败了,不但丢了最关键的裴炎和灵芪貂,己方还损兵折将,清辉重伤濒危,清影昏迷不醒。 如何向族内交代?如何向那即将到来的……九色麋鹿王族交代? 就在这愁云惨淡、气氛凝重至极的时刻—— 毫无预兆地,一道凌厉而充满压迫感的意念,瞬间扫过整片区域! 紧接着,远天一道碧绿流光以骇人的速度破空而至,几乎在清岚等斑鹿刚刚惊觉抬头的刹那,便已悬停于它们头顶数十丈的空中! 那是一枚巨大无比的翠绿色树叶状法器,叶脉清晰如同玉雕,边缘流转着莹莹宝光,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与强大的灵力波动,赫然是一件品阶极高的飞行法器。 叶面之上,静静伫立着五道身影。 为首者,是一头体型比清岚还要矫健修长几分的鹿形异兽。 它通体皮毛呈现出五种清晰而和谐的颜色: 颈肩为璀璨的金黄,胸腹是温润的月白,脊背流淌着深邃的靛青,四肢点缀着活跃的赤红,而额前至鼻梁则有一道尊贵的暗紫纹路。 五种色彩并非杂乱拼接,而是如同精心渲染的画卷,过渡自然,光华内蕴。 它头顶的鹿角更是引人注目,不仅比清辉的更加粗壮、分叉更多,角身之上天然生成的金色纹路复杂玄奥,隐隐构成某种古老的符文,随着它的呼吸微微闪烁。 其周身散发出的妖力威压,如山如岳,赫然是四阶层次!相当于人类凝神后期的强者! 在它身后,肃立着四头鹿族成员。 它们的皮毛则以四种颜色为主,搭配各异,但同样光泽明亮,体型匀称有力,鹿角形态优美,气息沉凝,均是三阶水准。 这五头异兽的出现,瞬间让下方山林中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更高层次的威压,以及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姿态。 让清岚、鹿峰等所有三色斑鹿都感到一阵心悸与不由自主的恭顺——那是低阶族群面对上位王族时,几乎刻入本能的反应。 五色麋鹿!九色麋鹿王族的正式成员! 那为首的五色麋鹿,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重伤的清辉、昏迷的清影,以及一脸惶恐与疲惫的清岚等三色斑鹿。 它并未落地,依旧站在那巨大的碧叶法器边缘,声音透过神念传来,冰冷而倨傲,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清岚它们的心上: “吾乃麋云翊,奉王命前来接引灵芪貂。 约定之时已过,为何不见目标,反是这般景象?此地灵力紊乱,方才那爆炸波动,可是尔等出了什么差错?” 自称麋云翊的五色麋鹿,见到清辉的重伤,昏迷的清影,其话语中并无多少关心之意,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与隐隐的问责。 它那双闪烁着五色灵光的眼眸,如同鹰隼般扫视着下方每一个细节。 尤其是在清辉胸前那触目惊心的焦黑伤口和散落的玉佩碎片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不悦。 清岚强忍着血脉中传来的阵阵压迫感与对方语气带来的不适。 前蹄微微踏前一步,低下鹿首,以一种尽可能恭敬、清晰的姿态,以神念混合着鹿鸣回应: “回禀上族使者,我等乃三色斑鹿族清岚(鹿峰),奉命护送人族修士裴炎及其灵兽灵芪貂前往沉雾渊交接。 途中遭遇变故……。” 它快速地将遭遇铁喙苍鹫袭击、分兵断后、清辉携裴炎与清影先行。 以及赶到后发现清辉重伤、清影昏迷、裴炎跟灵芪貂一同失踪的情况概述了一遍,并提到了清辉苏醒后指认裴炎为袭击者。 在叙述裴炎实力时,清岚斟酌着用词:“那人族修士裴炎,虽仅为凝神中期修为,但所修功法奇特,肉身强悍,更有一套威力极大的拳法神通,且心思诡诈,善于隐忍爆发。 清辉族兄持有鹿玄长老亲赐的‘三灵护心佩’,仍被其以某种威力极大的爆裂之物击破防护,重伤至此。” 第279章 搜寻 “凝神中期?击破三灵护心佩?”麋云翊身后,一名四色皮毛、气质冷峻的三阶麋鹿成员忍不住嗤笑出声,声音透过神念传来,满是讥诮。 “三色斑鹿族的‘三灵护心佩’虽非顶级宝贝,但抵挡寻常凝神后期一击亦无大碍。 尔等莫不是为推卸护卫不力之责,刻意夸大那人族小子的实力,或是……根本就是你们内部出了岔子,编造故事来搪塞?” 这番话可谓极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鼻子斥责它们撒谎或内讧。 清岚与鹿峰等鹿闻言,眼中都涌起怒意,但面对实力与地位皆远高于己方的王族成员,这怒意也只能强行压下,化为更深的憋屈。 鹿峰更是忍不住踏前一步,想要争辩,被清岚以眼神死死拦住。 “麋风,慎言。”麋云翊淡淡开口,制止了属下的嘲讽,但其目光中的冷漠并未减少分毫。 它看向清岚,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是否夸大,稍后便知。 清辉重伤,清影昏迷,那人族修士裴炎携掩云幡遁走,是也不是?” “是。”清岚低头应道。 “废物。”麋云翊毫不留情地吐出两个字,如同两记冰锥,刺得清岚等鹿浑身一颤。 “明知此人关乎王族所需之灵兽,如此重要的事情,竟只派你等寥寥数众护送? 那铁喙苍鹫虽是此地一害,但凭尔等实力,若调度得当,何至于被拖延至失去目标?” 清岚心中苦涩,解释道:“上族使者明鉴,我族正值与风鬃铁牙豕一族交战之际,边境吃紧,族内精锐大多被牵制。 此次能抽调出清辉族兄、清影以及鹿峰小队,已是极限。 且原本路线规划周密,掩云幡速度亦快,本以为……” “莫要与我说这些借口。” 麋云翊打断它,语气中的不耐越发明显,“王族只看结果。结果便是,你们弄丢了王族点名要的灵芪貂,还损兵折将。” 它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收回,命令道:“那人既夺了掩云幡遁走,时间尚短,应未逃远。 此地气息杂乱,但并非无迹可循。” 它转头对身后四名三阶族员下令,声音陡然变得严厉:“麋风、麋雷、麋电、麋霜!尔等四……罢了,” 它看了一眼下方仅剩的六只还有行动能力的三色斑鹿,改口道。 “麋风、麋雷,你二人各带两名三色斑鹿,以此地为中心,向东南、西南两个扇形区域展开搜索。 重点探查掩云幡残留灵力痕迹、剧烈灵力波动点以及任何人族修士气息!范围……百里之内! 麋电、麋霜,你二人分别向东北、西北搜索,要求相同!” “是!”四名三阶麋鹿成员齐声应诺,声如金铁。 麋云翊又看向清岚和鹿峰:“你二人,也加入搜索队伍,听从麋风、麋雷指挥。 对附近地形,你等应比吾族熟悉些! 若能寻回那人,或可稍减尔等罪责。若不能……”它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寒意,让清岚和鹿峰心底发凉。 “是,谨遵上族之命。”清岚和鹿峰无奈,只得躬身应下。 此刻,它们的确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麋云翊自己,则轻轻一跺脚下碧叶法器。 那巨大的树叶法器顿时碧光大盛,载着它缓缓升得更高,直至离地近百丈。 它独立叶尖,五色皮毛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瑰丽而威严的光泽,头顶鹿角上的金色纹路微微亮起。 一股远比之前更为磅礴的神识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以它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缓缓漫溢开去。 这神识覆盖范围极广,且具备某种独特的甄别能力,似乎在仔细过滤着天地间每一缕异常的灵气、每一丝不属于这片荒原的陌生气息。 四名三阶麋鹿立刻行动起来。 它们虽对三色斑鹿态度倨傲,但执行命令却雷厉风行。 麋风点了鹿峰和另一名伤势较轻的队员,麋雷点了清岚和另一名队员,简单划分方向后。 便立刻化作四道颜色各异的光芒,朝着指定方向疾驰而去,神识全力铺开,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剩下的两名鹿峰小队成员,则被要求留在原地,照看依旧昏迷的清影和重伤难以移动的清辉。 搜索,在一种压抑而高效的气氛中迅速展开。 而此时此刻,远在数十里外,裴炎果断舍弃继续移动,果断隐匿于枯树雾霭之中。 虽然他此时无法清晰感知到麋云翊那覆盖极广的神识扫描的具体细节,但一种冥冥中的、如同被某种无形猛兽远远窥视的淡淡心悸感,却悄然爬上心头。 他立刻明白,最坏的情况之一发生了——王族的接引者不仅来了,而且很可能正在动用大范围侦查手段。 他更加不敢妄动,甚至连呼吸和心跳都调整到近乎龟息的状态,《存神录》的敛息法门运转到极致。 身下的绿羽铁喙鸦也早就被他收到了须弥牍中。 他选择的这处藏身之所本就阴晦偏僻,雾气缭绕,能有效干扰神识探查,加上他自身堪称极致的隐匿技巧,竟真的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空之中,麋云翊站在树叶飞行法器中,快速地在周围数十里的范围内快速移动,同时他强大的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梳过他经过的山林、谷地、石林、沼泽。 它确实感应到了之前爆炸残留的火毒灵气,也捕捉到了掩云幡飞离时那特有的、如今已十分微弱的紊乱风灵痕迹。 甚至一开始他能感受到那人族修士独特的气息,但是不知道为何这人族修士之后所留下的痕迹,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突然凭空消失了一般。 按道理只要他不论是自己御空飞行,还是驾驭那掩云幡,总会留下人族特有的气息,但是现实却是此人竟然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气息痕迹,难道此人就躲在附近没有选择远遁? 地面上,四支搜索小队更是细致。 它们检查了每一个可能藏人的石缝、树洞、水洼,甚至施展了一些探测类的天赋小法术。 然而,裴炎并没有简单地躲藏在附近,他是已经远离了几十里地,没有留下任何属于凝神期修士活跃时的灵力波动。 没有新鲜的足迹或气息残留,那掩云幡更是像被彻底收到了须弥牍中,再无半点外泄的气息。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随着搜索范围的不断扩大和时间的流逝,麋风、麋雷等麋鹿成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的不耐与对三色斑鹿“无能”的鄙夷也愈甚。 清岚和鹿峰则是在疲惫、伤势和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几乎快要支撑不住。 终于,当日头开始西斜,将腐骨丘陵染上一层昏黄时,四支小队陆续返回了最初的地点,皆一无所获。 麋云翊也从高空缓缓降下碧叶法器,落回地面。 它那始终平静冷漠的眼眸中,此刻也终于掠过一丝明显的阴郁。 亲自以强大神识扫描,配合属下地面细致搜寻,竟然找不到一个仓皇逃窜的凝神中期人族修士? 这简直匪夷所思!除非那人有极高明的遁术或隐匿秘宝,又或者……早已被其他势力半路劫走,且处理得干净利落? 它的目光再次落到奄奄一息的清辉和昏迷不醒的清影身上,尤其是清影那“看似不重却昏迷不醒”的状态,让它眼中疑色微闪。 但它并未多问,此刻并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废物。”它再次吐出这个词,这次是对着所有低头不敢言的三色斑鹿,也包括它自己那四名脸色不太好看的下属。 “连一个凝神中期的人族都看不住、追不回,要尔等何用?” 清岚等鹿噤若寒蝉。 麋云翊沉默片刻,似在权衡。 最终,它冷声道:“此事,你们三色斑鹿族护卫不力,致使王族所需之物遗失,罪责难逃。 清岚、鹿峰,你等即刻护送重伤者返回族地,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上报你们族中长老,并告知它们,王族不日将有问责! 至于那人族修士裴炎及其灵兽……”它眼中寒光一闪,“王族自会另行想别的办法! 在这万兽原,得罪了我们九色麋鹿王族,便是逃到天边,也休想安稳!” 说完,它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清岚等鹿一眼,转身踏上碧叶法器。 四名三阶麋鹿成员也迅速跟上。 碧光冲天而起,瞬息间便化作天边一个光点,消失在暮色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身心俱疲、前途未卜的几只三色斑鹿。 而数十里外,那株枯死的巨树树冠内,裴炎直到暮色完全降临,天地间最后一丝属于麋云翊那令人心悸的威压彻底消散后,又静静等待了约莫半个时辰,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底,是一片深潭般的冷静,以及一丝淡淡的、如释重负的疲惫。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重新召唤出了那巨禽。 巨禽无声地展开翅膀,滑出树冠,载着他,朝着与沉雾渊、与三色斑鹿族领地方向皆截然相反的方向,悄然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第280章 成功逃离 羽铁喙鸦的飞行轨迹并非直线,裴炎谨慎地操控着它,时而贴着绵延丘陵的阴影侧飞,时而借着渐起的暮色与薄雾,在枯木林与乱石岗的上空低回盘旋。 风声在耳畔呜咽,带着荒野入夜前的寒意。 他伏在巨禽颈背根部最厚实的羽毛中,身形几乎与这头傀儡禽兽灰褐的翎羽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在墨鳞披风兜帽的阴影下,冷静地扫视着下方飞速掠过的、逐渐被黑暗吞没的地貌。 确认暂时摆脱了那种被高阶存在遥遥锁定的心悸感后,裴炎心念微动,腰间须弥牍幽光一闪。 一道小巧灵活的身影便出现在他身侧,轻盈地抓住了巨禽背上一簇较为坚韧的翎羽,正是灵芪貂。 小家伙甫一出来,不用裴炎吩咐,鼻子便急促地翕动了几下,一双黑亮的眼睛警惕地转动着,望向四面八方昏暗的天际线与下方黑黢黢的丛林、怪石。 它天生对危险气息与强大生命体的感知远胜裴炎自身的神识探查,尤其是在这种复杂陌生的环境中,这份预警能力至关重要。 有灵芪貂蹲伏在侧,如同一个无声的哨兵,裴炎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 他不再需要时刻将大部分心神用于警戒可能来自四面八方的突袭,而是能更专注于操控巨禽的飞行路径。 选择那些异兽气息相对稀薄、地形更为崎岖、便于隐匿和应对意外的路线。 借助这头二阶飞行傀儡的身份,确实省却了许多麻烦。 在腐骨丘陵及周边缓冲地带的空中,偶尔能见到其他飞行妖兽的身影,大多是一些独行的猛禽或小群的夜枭。 它们远远感知到绿羽铁喙鸦散发出的、属于同阶妖兽的平稳妖力波动,以及那并不张扬的飞行姿态。 大多只是投来一瞥审视或警惕的目光,便各自飞开,少有上前挑衅的。 飞行妖兽的领空意识虽强,但除非涉及核心领地或狩猎竞争,一般也不会无故袭击同阶的过路者。 然而,并非所有遭遇都能平静度过。 就在巨禽载着裴炎飞临一片两侧矗立着风化岩柱的狭窄裂谷上空时,右侧岩柱的阴影中,猝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一道黑影如箭般激射而出,直扑巨禽侧翼! 那是一只体长近丈、通体乌黑、唯独喙部闪烁着暗红光泽的“夜袭隼”。 同样有着二阶气息,显然是将低空飞过的绿羽铁喙鸦当成了闯入其猎场的不速之客,或是干脆就是一次蓄意的掠食袭击。 夜袭隼的速度极快,双爪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眨眼间便扑至近前! 它那双在暮色中泛着幽光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巨禽的脖颈要害。 伏于背上的裴炎,在灵芪貂提前半息发出“吱”的一声尖锐示警时,身体便已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微微调整了姿态。 他没有任何的慌乱,甚至没有让巨禽做出大幅度的闪避动作——那样反而可能暴露背上另有操控者。 就在夜袭隼的利爪距离巨禽翎羽越来越近的时候,裴炎一直虚握的右手骤然从披风下探出! 手中并无光华闪耀,只有一根突然出现的崩骨棍。 他甚至连起身都未完全起身,只是腰腹发力,右臂如强弓劲弩般猛地一振! “嗖——!” 崩骨棍脱手飞出,并非简单投掷,更像是一种凝聚了全身瞬间爆发力的“甩”劲! 棍身破空,竟只发出极轻微的、仿佛撕裂布帛的短促尖啸,速度却快得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棍体之上,并无华丽的法力外溢,唯有棍身隐约泛起一层近乎无形的震颤波纹,那是力量凝聚到极致、即将迸发的征兆。 夜袭隼的瞳孔在最后一瞬骤然收缩,它似乎察觉到了那迎面而来黑棍上蕴含的恐怖力量,想要振翅变向,却已迟了! 双方相对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噗!”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肉体撞击声。 崩骨棍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夜袭隼的胸腹交界处,那里是猛禽妖力运转、也是肉身相对薄弱的节点之一。 棍身上蕴含的磅礴巨力瞬间爆发,没有将其击飞,而是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像一根楔子一样“楔”了进去! 夜袭隼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当空砸中,剧烈地扭曲、痉挛。 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哀鸣,暗红色的鸟喙中猛地喷出大蓬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它那对凶光四射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神采,妖力气息急剧溃散。 下一刻,这只二阶的凶禽便如同断了线的破烂风筝,直直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裂谷坠落下去,眨眼被黑暗吞噬。 只有几片飘落的黑色羽毛,还在空中缓缓打着旋儿。 裴炎面色不变,右手凌空一招——那崩骨棍在完成致命一击后,凭借余势和巧劲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又“嗖”地飞回他手中。 入手微沉,棍身温热,沾染的血迹已在飞回途中被疾风全部拂去。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遇袭到击杀,不过两三个呼吸。 绿羽铁喙鸦甚至只是略微偏了偏头,飞行轨迹都未曾有明显改变。 灵芪貂则早已缩回裴炎身边,小眼睛盯着夜袭隼坠落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示威般的呼噜声。 裴炎轻轻抚了抚崩骨棍,将其收回。 刚才那一掷,看似简单粗暴,实则将《撼山拳》淬炼出的强悍体魄力量、凝神中期精纯法力的瞬间灌注、以及对时机和角度的精准把握,结合到了极致。 对付一只灵智不高、凭借本能扑击的二阶妖兽,已是绰绰有余,甚至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意味。 这也让他对自己如今的力量层次,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经此一遭,后续的行程果然平静了许多。 或许是被那瞬间爆发又迅速湮灭的杀戮气息所慑,或许只是巧合,再未有不长眼的飞行异兽上前袭扰。 绿羽铁喙鸦载着裴炎,终于彻底飞越了腐骨丘陵那令人不安的混乱地域,进入了更为广袤、但也相对寻常的缓冲地带。 这里的异兽数量明显少了很多,偶尔出现的异兽气息虽然驳杂但少了那股子疯狂的戾气。 夜色完全降临,只有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大地模糊的轮廓。 下方是无尽的荒丘、稀树草原、偶尔出现的宁静水洼以及连绵的、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脊背般的阴影——那是更远处的山脉。 裴炎并未放松警惕。 他操控巨禽继续飞行,直到天际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灰白,预示长夜将尽,估摸着已远离三色斑鹿领地恐怕不下千里之遥,方才选择降落。 他挑选的落脚点,是一片位于两座低矮石山之间的谷地。 谷中生长着不少树木,虽然不算茂密,但在晨曦微光中形成了一片连绵的阴影,足以提供初步的遮蔽。 更重要的是,此地灵气稀薄而平和,没有强大异兽盘踞的痕迹,附近只有一些弱小的虫豸与夜行小兽的气息。 操控绿羽铁喙鸦无声地滑入一片最为高大的树冠之中,裴炎没有立刻动作。 他先让灵芪貂悄无声息地溜下鸟背,没入下方的灌木丛。 小家伙机警地四处查探,鼻尖耸动,耳朵转动,仔细分辨着空气中每一缕气息。 约莫一炷香后,它才返回,跳到裴炎伸出的手臂上,“吱吱”低鸣了几声,传递出“安全,附近没有强大或可疑异兽”的意念。 裴炎这才轻轻跃下,将绿羽铁喙鸦收回须弥牍。 他快速在选定的几棵大树中间清理出一小片空地,然后再次从须弥牍中取出了两株桃都树。 注入法力,两株灵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根系,深深扎入地下,树干拔高,枝桠延伸,叶片生长。 很快便长到了与周围树木差不多的高度,形态也调整得与附近树种有七八分相似,混入林中毫不突兀。 桃都树停止生长之后,在此地形成了一个简单的法阵,达到的基本的隐匿的作用。 阵法成型的那一刻,以两株桃都树为中心的方圆十丈范围内,空气似乎微微荡漾了一下,随即一切如常。 但若有修士或妖兽从旁经过或远处以神识探查,只会觉得这里是一片普通的、灵气稀薄的杂木林,极易忽略过去。 这阵法虽远不如当初在人族镇渊堡外设下的专门的隐匿大阵,但胜在自然、消耗极小,且与桃都树的特性相得益彰,用于短期藏匿休整,已是足够。 直到阵法光晕彻底隐没,与周围环境再无二致,裴炎一直紧绷的脊背,才真正松弛下来。 一股浓重的疲惫感,混杂着激战后法力空虚的虚弱、精神长时间高度集中的倦怠,以及脱离险境后心神的骤然放松,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盘膝坐在阵法中央,背靠一株桃都树粗糙的树干,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281章 打算 他没有立刻打坐恢复,而是先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纯粹的疲惫中片刻,感受着心跳逐渐平缓,呼吸慢慢悠长。 灵芪貂乖巧地蜷缩在他腿边,小脑袋枕着他的衣摆,也闭上了眼睛,但耳朵仍不时轻轻转动一下,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半晌,裴炎才重新睁眼,眼中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 他取出丹药服下,开始按照《存神录》的法门,搬运周天,引气入体,缓缓补充着逃跑过程中消耗的法力,同时温养着与清辉激战时受到的一些震荡与细微暗伤。 这一坐,便是整整半日。 当日头升到中天,炽热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在林地间投下斑驳的光点时,裴炎才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 他双眸开阖,精光内蕴,脸色恢复红润,周身气息圆融平稳,不仅法力尽复,状态甚至比逃离前更显凝练了一丝。 生死边缘的搏杀与极限的逃亡,仿佛也是一种特殊的淬炼。 状态调整至最佳后,裴炎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他静静坐着,目光投向阵法外摇曳的枝叶光影,思绪开始沉静而清晰地流转。 此番三色斑鹿族群领地之行,可谓波折骤起,险死还生。 这个以温和着称的族群,在血源灵蕈这等足以触动血脉根本的利益面前,同样展现出了异兽族群现实乃至冷酷的一面。 所谓的收留、庇护、承诺,在更大的族群利益面前,轻易便可背弃,最终甚至打算将他与灵芪貂作为它们族群的所有物献出,彻底剥夺他们的自由。 这也让他更深刻地认识到:在这万兽原,乃至整个修行界,不论是与异族还是同族打交道。 温情与信任固然可能有,但绝不能凌驾于对利益的清醒认知与对自身实力的倚仗之上。 其实裴炎很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但是碍于不得已的情势面前,选择进入三色斑鹿的族群领地,也是他当时最好的选择。 而且,这次的三色斑鹿之行,固然有诸多不顺和危险,但是危机之中亦蕴藏着巨大的收获。 他不但了解接触到了血源灵蕈这种圣药,而且还得到了三株成熟的血源灵蕈,尤其是经由神秘荷包变异“完形”之后,其价值难以估量。 而这些血源灵蕈则是小金血脉进化的最大保障。 而且如果将来裴炎能够得到更多的血源灵蕈的话,绝对可以作为交换急需资源的硬通货。 更可能在某些关键时候,成为打通关节、换取重要机会的筹码。 灵芪貂的特殊性因此事也备受关注,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不经他的同意,三色斑鹿族群就要把他们敬献给九色麋鹿王族的事情。 而通过灵芪貂能发现未成熟的血源灵蕈这件事,也让裴炎更加明确了这个小家伙真正的价值所在—— 它绝非普通的二阶灵芪貂。 日后必须更加谨慎,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在外人面前显露其寻药之能。 除了认识并得到了血源灵蕈,裴炎还另有重要所得。 在与清辉,乃至之前与四阶鬃豕的短暂对峙、以及与铁喙苍鹫的遭遇中,他自创的“撼山拳”经历了真正的实战检验,并成功踏入了那最为艰难也最关键的门槛。 这套脱胎于自身对力量理解,从异兽的战斗过程中总结,并且结合了《锻体衍窍诀》炼体之效与《存神录》强大神识掌控的拳法,初显峥嵘。 他细细回味着那每一拳轰出时的感觉。 拳罡凝聚,并非单纯的法力外放,而是精气神与全身力量在特定经脉路线引导下的高度统一与爆发。 它不追求繁复花哨的招式变化,而是将“简”与“悍”发挥到某种极致。 角度刁钻,源自于强大神识对敌手弱点的瞬间捕捉与自身肌肉筋骨的精准控制; 势大力沉,则根植于远超同阶的雄厚法力与历经淬炼的强横体魄。 看似简单的拳法,结合他迅捷如电的反应与步法,往往能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爆发出摧枯拉朽的威力。 这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一种“如鱼得水”的畅快感。 仿佛在此之前所学的种种武技、法术,都是借用他人的工具,虽能御使,总有隔阂。 而撼山拳,则是从他自身这个躯干中生长出来的肢体,心意所至,劲力随之,圆转自如,酣畅淋漓。 这不仅仅是战斗技巧的提升,更关乎修行根本。 他走上了一条与大多数人族修士迥异的道路——不依赖前人固定的功法典籍按部就班,而是在淬体、凝神阶段,便立足于自身条件,开始摸索、创造属于自己的“道”。 完整修炼体系带来的远超同阶的体魄与神识,在前期或许只是打下了深厚的基础,而此刻,这基础的优势开始在他自创的技巧功法上绽放出独特的光彩。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条路一旦走通,其好处将贯穿始终。 待他日后突破至通脉境,开始蕴养淬炼本命源器时,这种基于自身特质、与功法浑然一体的契合度,必将带来难以想象的助益。 那将不再是简单选择一件强大的外物炼化,而可能是自身“道”的延伸与具现。 甚至,在这潜移默化的探索与创造过程中,他感觉自己的修炼速度,都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了许多。 《存神录》的运转似乎更加顺畅,对天地灵气的吸纳与炼化速度悄然增加。 裴炎虽未曾见识过多少人族中真正的修炼天才。 但他凭直觉判断,自己此刻的修行天赋,恐怕早已脱离了最初那“雏形人窍”的桎梏,或许已触及到了“完形地窍”的层次。 当然,距离传说中的“天窍”那般妖孽资质或许尚有距离,但与他当日进入修仙界时的最差的修炼天赋相比,已是云泥之别。 这条路一开始确实充满了各种艰难险阻,需要不断在实战中摸索、试错、完善,甚至随时可能步入歧途或遭遇反噬。 但其中蕴含的巨大潜力与那份量身定制的契合感,让他甘之如饴。 所以诸多遭遇让他意识到万兽原虽然危机四伏,却也提供了无数与强大异兽交锋、验证自身所学的机会。 灵芪貂在此地能更好地发挥天赋,小金亦有不断提纯血脉、返祖溯源的希望。 这一切,都让他坚定了继续在此磨砺的决心。 思绪及此,裴炎又内视识海。 那团神秘的绿色异物,如今已彻底稳定下来,仿佛与他的神识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生状态。 它不仅不再需要定期服用珍贵的神识丹药来安抚维持,反而隐隐成为神识的一份特殊“底蕴”,让他感到神识的恢复速度、抗干扰能力都有所增强。 虽然依旧无法弄清它的真正来历,也无法主动剥离,但这种局面,已远好过最初的提心吊胆。 更让他心思浮动的是,随着时间推移,这异物产生的、那种能够悄无声息侵入妖兽识海、加以控制的“神秘绿丝”,数量正在缓慢地增加。 尽管控制同阶或更高阶的异兽仍极为困难且风险巨大,但若是目标仅限于低阶、灵智不高的异兽呢?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盘旋:若是在这广袤的万兽原上,他能凭借此能力,暗中控制一支由低阶妖兽组成的、悍不畏死的傀儡队伍…… 无论是用于侦查、警戒、诱敌,还是在特定环境下制造混乱、以数量弥补个体实力的不足,都将是他自己极其强大的底气。 届时,即便再遭遇类似鬃豕族群围攻那样的局面,他或许也能有更多的周旋余地,甚至……反制之力。 不过,这一切都需从长计议,谨慎行事。 控制异兽绝非易事,消耗不小,且需避免引起此地真正强大存在的注意。 当务之急,是确定下一步的去向,找一个相对安全且资源不算太匮乏的区域,作为临时的落脚点,消化此次所得,进一步稳固修为,并尝试对撼山拳进行更深入的推演和完善。 裴炎的目光,缓缓投向谷地之外,那无尽苍茫的荒野与远山轮廓。 前路依旧未知,布满荆棘,但心中那盏由自身之道点燃的微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坚定。 第282章 猿鸣破境 将未来种种可能、自身道途优劣在脑中反复推演权衡之后,裴炎心中渐渐有了定计。 万兽原广袤无垠,避开那些有明确统治族群的核心领地,在更为辽阔却也更为自由的缓冲地带活动,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那里虽然现在因为各个王族之间的争斗而变得更加复杂,但对如今的他而言,未尝不是一处绝佳的磨刀石与藏身所。 关键在于,如何最大限度地隐藏自身人族修士这一最醒目的身份。 他的神识内探,感受着其中那二十余道微弱但稳固的神秘绿丝。 随着识海中那绿色异物的日益稳定,可供驱使的绿丝数量确实在缓慢增长。 这意味着,他能尝试控制的低阶妖兽傀儡,理论上也会增加。 若能组建一支由数头甚至十数头一阶、乃至少量二阶妖兽构成的“傀儡小队”。 不仅可以大幅增强侦查、预警、乃至正面牵制的力量,更能在许多场合下,成为他最好的“伪装”。 试想,当其他异兽远远感知到一股混杂但有序的妖兽气息在移动时,谁会第一时间想到,这支小型“妖兽队伍”的核心,竟是一个隐藏极深的人族修士。 这比独自一人行动,要隐蔽和安全得多。 即便缓冲地带的环境比以往认知的更为复杂,但只要自身战力足够,再加上这支可控的“扈从”力量,小心周旋,生存乃至获取资源的机会便会大增。 想到这里,裴炎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沉静而笃定的弧度。 这并非狂妄,而是基于对自身现有实力与未来潜力的清醒评估。 不过,他心中最大的底气之一,此刻还在须弥牍中静修。 心念一动,腰间幽光闪烁,一道暗金色的娇小身影便出现在他身前的空地上。 正是小金。 甫一出现,裴炎的目光便是一凝,敏锐地察觉到了小金的不同。 这段时间接连变故,奔波逃遁,激战连连,小金自从吞食了血源灵蕈之后,一直都被他妥善收于须弥牍内。 既是对它的保护,也是让它能不受干扰地消化那株完形血源灵蕈带来的磅礴药力。 此刻再见,小家伙虽然体型未变,但那股由内而外透出的气质,却已然不同。 最明显的,是它周身隐隐传来的、并不稳定却清晰可辨的法力波动。 那波动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时而高涨,如同潮汐涌动,时而又被强行压抑下去,显得略有滞涩。 但内里蕴含的力量感,却比之前纯粹的一阶巅峰要浑厚的多,而且充满了一种蓄势待发的锐利。 裴炎对此种状态太熟悉了——这与当时灵芪貂从一阶突破至二阶前夕,那种法力盈满、冲击瓶颈时产生的明灭不定的波动,何其相似! “主人!”小金的意念立刻传来,带着久未相见的亲昵,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与些许急切。 “这段时间药力消化得很好,我能感觉到……感觉到身体里面有很多东西在变。 血脉……好像热热的,流动得更快了,骨头有时候会痒,力气也大了好多!” 它努力描述着自身的变化,但毕竟还是幼崽,灵智虽开,对于自身这种涉及血脉本源的精微变化,用词非常简单,难以表述得十分清晰透彻。 它顿了顿,意念中的兴奋稍稍收敛,转为一种更为凝实的叙说: “而且,我的法力,早就到了一阶的顶点,此时的法力让我涨得难受。 那些还没用完的药力,就一直在突破一堵看不见的墙! 前几天,这堵墙好像松动了!我想告诉你,可是……” 小金的意念里流露出一丝当时的担忧与懂事,“我感觉到你的心意很紧,我知道你当时遇到麻烦了,就没敢多打扰你,只好自己先努力压制着。” 裴炎闻言,心中既感温暖,又有些歉然。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小金暗金色的、如今触感似乎更加坚韧顺滑的毛发,传递过去安抚与赞许的意念:“辛苦你了,小金。”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此刻小金体内那股试图破体而出的力量,几乎到了压制不住的边缘。 那明灭的法力波动,正是其即将进阶的最显着标志。 “随时都可能突破了吗?”裴炎确认道。 “嗯!”小金用力点头,暗金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感觉……就是现在,或者下一刻,都有可能!” 裴炎眼中精光一闪,既有对血源灵蕈如此神奇效力的感叹——不仅能提纯血脉,竟还能直接助长修为,甚至推动境界壁垒的松动,不愧为传说中的奇物; 更多的,则是为小金感到由衷的欣喜。 灵兽进阶,尤其是这种血脉不凡的异兽,每一次突破都意味着潜力的进一步释放与实力的飞跃,也意味着它能更好地在这危险的世界中生存,成为自己更可靠的伙伴与助力。 事不宜迟,裴炎没有丝毫犹豫,他长身而起,目光扫过周围两株已然成阵的桃都树。 心念沟通间,须弥牍幽光连闪,剩余的三株桃都树接连飞出,落在他的掌心。 他脚踏罡步,手掐灵诀,依据记载的某种简化五行隐匿阵的原理,将这三株桃都树分别植入早先两株桃都树构成的简单“木隐阵”外围的特定方位。 随着他法力的注入与口诀的完成,五株桃都树仿佛被无形的气机串联,根系在地下悄然延伸交错,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彼此间的灵气循环瞬间贯通。 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也更加玄妙的自然气息弥漫开来,迅速将方圆二三十丈的范围笼罩。 光线在这里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偏折,声音被部分吸收削弱。 最关键的,是此地的灵气波动与生命气息,被完美地模拟、融入了周围山林的背景之中,仿佛这里本就是一片灵气稍显汇聚的普通林间空地。 裴炎感受着阵法成型后那股浑然天成、了无痕迹的隐匿效果,心中稍定。 这套以桃都树为基的法阵,虽无攻击防护之能,但在隐匿形迹、混淆感知方面,却有着独特的优势,尤其是在这等荒野山林环境里,效果更佳。 他有信心,即便是当日那头四阶的鬃豕从此地附近经过,只要不是特意驻足,以神识一寸寸仔细扫描,也极难发现此处的异常。 这已足够为小金的进阶护法。 阵法既成,与外界形成了一层无形的隔绝。 一直有些躁动不安、强自压制体内力量的小金,似乎也清晰地感知到了环境的变化。 它抬起头,望了望四周仿佛更加静谧、安全的树林,又看向裴炎沉静而坚定的面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充满信赖的呜咽。 一直紧绷着、努力压制突破冲动的内在力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了束缚。 霎时间,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法力波动,如同决堤之水,从小金那娇小的身躯内轰然爆发出来! 它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吼,四肢微微屈蹲,整个身躯匍匐在地面上,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那是体内汹涌的力量在冲击经脉、洗刷筋骨、叩击那层无形壁垒时带来的自然反应。 金色的毛发根根微竖,仿佛有细小的流光在皮毛下窜动。 裴炎后退几步,退至阵法边缘,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着小金。 他知道,此刻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外物难以直接相助,一切都要靠小金自身的底蕴与意志去冲破那道关卡。 但他对小家伙充满信心——身具王族金缕猿的稀薄血脉,又吞服了经由神秘荷包变异而成的“完形”血源灵蕈,其根基之厚实,远超寻常一阶妖兽。 区区二阶壁垒,对它而言,绝不应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挥手示意灵芪貂在阵法外围更远处警戒,自己则屏息凝神,将神识收束在周身数尺。 只以五感仔细观察着小金的每一丝变化,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小金的颤抖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幅度逐渐增大,喉咙里开始溢出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痛苦与亢奋的低沉嘶鸣。 它周身的法力波动也越来越剧烈,如同沸腾的开水,鼓荡不休,在它体表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淡金色涟漪。 周围的天地灵气受到牵引,开始缓缓向它汇聚,透过法阵的过滤,化为精纯的能量被它贪婪地吸入体内。 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并不久,差不多十几息的时间,突然,颤抖达到了某个顶峰! 小金猛地昂起头,双眼之中暗金色的光芒大盛,竟隐隐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远古凶兽的苍茫与威严! 它张开口,似乎想要发出一声长啸,但那啸声却卡在喉中,化作一道无声的、却更加震撼心灵的冲击——那是血脉深处某种古老印记被初步激活的悸动! “轰!” 裴炎仿佛听到了一声只有神识才能捕捉到的、源自小金体内深处的闷响。 紧接着,小金剧烈颤抖的身躯,陡然僵直,然后彻底静止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一瞬。 下一刹那,一股迥异于普通妖力、更加深沉、更加原始、带着淡淡洪荒气息的微弱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口,自小金体内“怦然”勃发,沛然涌出!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带着一种直指本源的威压,虽然极其微弱,范围仅扩散出小金身躯不足丈许便快速收敛回去。 但那一瞬间的流露,仍让近在咫尺的裴炎神识微震,心中凛然——这便是金缕猿血脉之力,随着境界突破而显现出的冰山一角! 随着这股原始力量的迸发与收敛,小金身上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奇妙变化。 它全身原本暗金色的毛发,在这一刻骤然变得璀璨夺目,宛如纯金铸造,流淌着耀眼的光泽。 但这辉煌的金色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便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内敛,重新恢复了暗金的色泽。 然而,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暗金色已然不同以往——变得更加深沉、厚重,光泽含蓄却蕴含力量,毛发本身也似乎更加坚韧光滑。 变化并未结束。 就在金色光华内敛的瞬间,小金头顶正中央,一小撮毛发悄然改变了颜色。 那是一种纯净、高贵、透着神秘感的淡紫色! 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撮,颜色也尚浅,但在它一身暗金色的毛发映衬下,却显得格外醒目,如同戴上了一顶微小的紫金冠冕。 “这是……”裴炎目光一凝,心中蓦然一动。 这情形,与当初灵芪貂吞服大量“完形”普通玄药后,突破二阶时头顶生出那一小撮金黄茸毛,何其相似! 只不过灵芪貂是金黄,小金则是淡紫。 颜色不同,但这“头顶生异色”的特征,却如出一辙! 裴炎几乎可以肯定,这绝非寻常异兽血脉提升会出现的普遍现象。 更大的可能,是它们吞服的、经由那神秘荷包变异而成的“完形”玄药(无论是大量普通完形玄药对灵芪貂,还是完形血源灵蕈对小金),在带来巨大好处的同时,也留下了一种独特的、正向的印记或催化。 灵芪貂头顶的金毛赋予了它感应未成熟血源灵蕈的神奇能力,那么小金头顶这撮紫毛,又会带来怎样意想不到的变化? 裴炎心中充满了期待。 这神秘荷包的神异,似乎远不止于让玄药“完形”那么简单,它似乎在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优化甚至赋予吞服者独特的潜能。 这些念头在裴炎脑中电闪而过。 此时,小金周身剧烈起伏的法力波动,已如同狂风暴雨后的海面,逐渐平息、稳定下来。 一股远比之前浑厚、凝实、带着淡淡威压的妖力气息,缓缓从其体内散发开来,稳固地停留在了二阶的层次! 它成功突破了! 进阶的剧烈消耗,以及初步掌控新力量的适应过程,显然让小金疲惫不堪。 它周身那炫目的变化完全平息后,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眸变得有些涣散,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满足与疲惫的“吱吱”声。 传递过来的意念充满了对裴炎的无限感激与依赖,随即眼皮便沉重地耷拉下来。 裴炎快步上前,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它尚带余温的毛发,尤其是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撮新生的淡紫色绒毛,触感微温,似乎与其他毛发略有不同。 他传递过去鼓励与安心的意念:“安心睡吧,我在这里。” 感受到裴炎手掌的温暖与熟悉的气息,小金最后一丝强撑的意识也松懈下来。 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咕噜声,脑袋一歪,靠在裴炎腿边,瞬间陷入了深沉的、恢复性的沉睡之中。 它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悠长,体内新生的二阶妖力正在自动运转,缓慢而坚定地巩固着刚刚突破的境界,修复着进阶带来的细微损耗。 裴炎就守在一旁,他望着沉睡的小金,又看了看不远处趴在树根下、头顶金毛微微颤动的灵芪貂。 最后神识扫过须弥牍中的巨禽——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操控绿丝、驾驭傀儡的微妙感应。 前路虽险,吾道不孤。 在这危机四伏又机遇暗藏的万兽原,他的班底,正在一点点悄然成形。 第283章 傀影潜行 此地虽偏,终究离三色斑鹿族势力范围不算太远,更曾引动九色麋鹿王族前来。 多留一刻,便多一分被扩大搜索范围撞上的风险。 他果断收起所有桃都树,抹去残留的细微痕迹,再度唤出那头沉默的绿羽铁喙鸦,伏身其上,如一片真正的阴影,朝着与来时截然相反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滑入苍茫荒野。 此后的日子,他便开始了在缓冲地带深处漫长而谨慎的移动。 依托巨禽飞行傀儡的便利与隐匿,行程初始颇为顺利。 这片介于各大族群领地之间的广袤区域,果然如他所料,异兽密度远不如那些资源丰沛的族地核心,且多以一二阶的独行或小群流浪异兽为主。 裴炎不再如当初那般凡事避让。 实力与心态皆已不同,面对路途遭遇,他有了更从容的余地和更明确的目标。 若遇上二阶、且种族天赋或特性或许对未来有所助益的落单异兽,他不再仅仅击退或绕行。 第一次尝试,是在一片风蚀岩区上空。 一头翼展两丈余、目光锐利、翎羽间隐有风旋流转的“青翼铁爪鹰”试图袭击飞得呆板的绿羽铁喙鸦。 裴炎没有投出崩骨棍,而是借巨禽一个假意踉跄的俯冲,欺近对方。 眉心微光一闪,一道远比以往凝实、操控也更为精妙的翠绿丝线自识海激射而出,悄无声息地没入青翼铁爪鹰试图反抗的识海。 挣扎不过数息,这头以速度和爪力见长的二阶猛禽便眼神一僵,继而变得温顺,收敛凶性,乖乖跟随在巨禽侧后方,成了裴炎麾下另一头飞行类异兽傀儡。 初战告捷,裴炎心中一定。 此后月余,他又陆续出手数次。 在一条浑浊溪流边,以撼山拳罡震慑住两只正为地盘争斗的“灰岩鬣狼”,绿丝趁其心神激荡时侵入,收服了两只嗅觉敏锐、耐力不俗的地面斥候。 在一处阴湿的蕨类丛中,发现两条潜伏的“碧鳞毒蚺”,凭借更强一筹的神识与绿丝特性。 强行压制其阴冷反抗的意念,将这两条行动诡谲、擅长偷袭与毒液攻击的二阶蛇类也纳入掌控。 加上最初的那头绿羽铁喙鸦,他手下已有了五头种类各异、皆为二阶的异兽傀儡。 这个过程看似顺利,实则消耗不小,每一次以绿丝侵入异兽识海建立稳固控制。 都需耗费裴炎不少神识与法力,且需在对方反抗最弱或心神失守的瞬间完成,对时机把握要求极高。 幸而有灵芪貂敏锐的危险预警与小金日益增长的实力作为辅助,加之他自身神识格外强大,方能做到如今的地步。 但是目前也已经是他目前能够控制的极限了,虽然还有多余的神秘绿丝,但是已经不能再控制更多的异兽了。 出发约一月后,自进阶沉睡中彻底恢复过来的小金,真正展现出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它的体型依旧娇小,暗金色的毛发深沉内敛,唯独头顶那撮淡紫绒毛为其增添了几分神秘。 但当他四足踏地,微微躬身时,一股沉凝如山、却又充满爆炸性力量的感觉便油然而生。 裴炎特意选了几处安全的落脚点,与小金进行切磋。 起初他还担心收不住力,但很快便发现这份担心有些多余。 小金的力量增长远超预期,看似小巧的爪子拍击在裴炎以法力护持的手臂上,竟能让他感到清晰的酸麻震荡。 它纵跃扑击时,带起的恶风与速度,也远超寻常二阶异兽,甚至隐隐触及三阶的门槛。 更让裴炎惊喜的是,随着金缕猿血脉的进一步苏醒,小金战斗时并非全靠本能,其扑击、擒拿、闪转腾挪间,隐隐蕴含着一套古老而简朴、却直指力量运用本质的动作。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天赋的、对“力”的直觉性掌控。 发力如崩弓,收劲似凝汞,移动时重心稳如山岳,扑击时全身力量拧成一股,毫无花哨,却高效致命。 裴炎在与之缠斗中,常常能捕捉到那些灵光一闪的发力技巧与身形转换。 这些源自小金天赋战斗本能的碎片,不断冲击、印证、启发着他自创的“撼山拳”。 他将这些感悟细细体悟,融入自己的功法中。 撼山拳的招式依旧简练,但在细节处愈发精微。 拳罡的凝聚速度更快,爆发点更可控,甚至尝试在拳劲中模拟出一丝小金扑击时那种“凝而不散、触之即爆”的穿透韵味。 每一次切磋后静坐推演,都让他对自身之道与力量运用的理解更深一层。 这一路行进,看似在赶路,实则是他武技与功法理念飞速沉淀、完善的宝贵时期。 不过,惊喜之余,亦有些许遗憾。 小金明确反馈,那株完形血源灵蕈的药力已被它彻底吸收转化,血脉纯度确实提升了一截。 甚至能隐隐感应到,一层薄如蝉翼、仿佛与自身皮毛融为一体的、带着古老金缕猿气息的奇异“皮膜”虚影,正覆盖在它真实的皮毛之下。 这或许就是它血脉深处隐藏的、关于金缕猿传承的最大秘密。 小金有种模糊的预感,若能再来一次类似的血脉跃升,这层隐秘或许就能部分显现出来。 然而,它也同时传递来一个让裴炎略感郁闷的信息: 一阶的血源灵蕈,无论是否“完形”,对它已再无丝毫效用。 并非药力不够,而是它的血脉层次在经历过一次“完形”灵蕈的洗礼后,似乎对同源但等阶不足的刺激产生了某种耐受。 即便再给它一株完好的一阶完形血源灵蕈,恐怕也没有丝毫的作用。 这意味着,裴炎须弥牍中仅剩的那一株一阶完形血源灵蕈,对小金而言已成鸡肋。 这等对无数异兽族群而言梦寐以求的至宝,在他手中竟暂时失去了最大的用武之地。 他不甘心地尝试将其放入神秘荷包,希望能像当初的须弥牍或爆蓬莲子那般,引发再次变异,提升它的等阶。 但此次尝试,神秘荷包毫无反应,那布纹上的五彩光华并未流转,荷包也能随时打开。 显然,当前状态下的一阶完形血源灵蕈,并不满足荷包启动“进阶变异”的条件。 “是原料等阶已至当前顶点,无法再向上变异?还是需要其他东西或特定环境?” 裴炎沉思良久,回想起当初从三色斑鹿处听闻,血源灵蕈有一阶,亦有更为稀少珍贵的更高阶。 既然荷包能将一阶的空心竹变异为二阶,没道理对灵蕈无效。 问题或许不在荷包,而在灵蕈本身的状态,或是……缺乏某种关键的触发条件? 他更倾向于后者。 但是无论如何,这株灵蕈即便暂时无法提升,其价值也毋庸置疑,必须妥善保管。 随后的日子,裴炎暂时把此事放到一边。 半年光阴,便在他不断的移动、持续的切磋与静悟中悄然流逝。 裴炎一行早已深入缓冲地带腹地,甚至开始贴近一些更强大、更混乱区域的外围。 他变得越发谨慎,灵芪貂除非必要已很少在外长时间活动,大部分探路、预警的工作交给了适应荒野的小金。 以及天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巨禽傀儡。 地面上,灰岩鬣狼与碧鳞毒蚺则分散在队伍前后左右,构成一道移动的、混杂而有序的异兽气息屏障,有效遮掩了核心处裴炎那属于人族修士的独特波动。 通过那些被控制傀儡残存的本能记忆与零星信息,裴炎也大致拼凑出万兽原近期局势。 几大王族及其附属族群间的摩擦争斗似乎从未停歇,资源、领地、乃至某些能微弱提升血脉的古老遗物,都是导火索。 这片广袤的原野,似乎正处在一个周期性动荡的节点上,而这一切混乱的根源,始终绕不开那个永恒的主题——对更高纯度血脉力量的追逐。 这一日,裴炎正藏身于一片由无数巨大、中空的风化岩柱构成的迷阵般的石林边缘。 此处地势复杂,孔窍众多,风声穿梭其间发出呜咽怪响,天然具备干扰感知之效,是他精心挑选的临时歇脚点。 小金趴在一块背阴的岩石上假寐,灵芪貂缩在他怀里,五头傀儡则分散在石林外围几个关键节点,如同最忠诚的哨兵。 突然,一直保持着高空盘旋、视野最广的青翼铁爪鹰,通过那缕绿丝传来一阵急促而模糊的意念波动——发现异常动静! 第284章 祸水东引 裴炎心神一凛,立刻接收到了高空中鹰眼视野。 只见约在十数里外,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原上,一道身影正以一种近乎慌不择路的速度狂奔! 那身影……初看之下,竟似人形! 裴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人形?在这缓冲地带深处? 难道是其他深入险地的人族修士? 可随即,鹰眼锐利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些细节: 那人奔跑姿势略显怪异,双臂摆动幅度不大,更重要的是,其臀后分明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在不断摆动中保持平衡的尾巴! 化形异兽?!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裴炎瞬间通体生寒。 五阶以上方能化形,那是足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的存在,绝非此刻的他能招惹分毫。 他几乎要立刻下令全体隐匿,甚至考虑是否要毫不犹豫的开始远遁。 但一贯的谨慎让他强行压下惊惧,命令鹰傀继续仔细观察,同时自身神识也小心翼翼地向那个方向延伸,不敢靠得太近,只求捕捉一些更细微的气息波动。 就在这时,追在那人形修士身后的异兽,也进入了鹰傀视野。 那是七八头体形矫健、皮毛灰黑、目露凶光的“鬼面风狼”,皆是三阶气息! 它们呈扇形包抄,不断喷吐着道道削弱生机、迟缓行动的灰色风刃,逼迫得前方那“人形”身影左支右绌,越发狼狈。 “三阶的狼群在追杀一个化形异兽?”裴炎眉头紧锁,这显然不合常理。 化形大妖即便受伤,其威压也足以让三阶异兽不敢轻易靠近,更遑论如此围攻。 除非……前面那个,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化形之身! 他凝神感知那狼狈身影散发出的气息。 混乱、急促、带着明显的惊惶,但其境界水平……仔细分辨,虽然因逃遁和恐慌有所起伏。 可若稍微仔细辨别,便能发现分明只是三阶异兽的水平! 与后方追赶的鬼面风狼相差无几,甚至略有不及! 一个能够部分化形、却只有三阶实力的异兽? 裴炎念头飞转,结合在翠霞谷时听闻的一些秘闻,心中渐有猜测: 或许此兽身具某些特殊稀薄血脉,或机缘巧合下服食过某种奇物,导致在低阶时便能提前显化部分人身特征? 但这绝不等于它拥有了五阶化形大妖的真正实力与境界。 这种“伪化形”在万兽原虽稀少,却也并非绝无可能。 想到这里,裴炎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 只要对方不是真正的五阶以上存在,即便对方有三阶实力,且情况诡异,但以他目前的底牌和周全布置,裴炎与有足够的底气应对。 对方显然正被狼群追得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他迅速做出决断:按兵不动,彻底隐匿,然后静观其变。 此处的石林环境复杂,凭借此地天然的地利和傀儡们的潜伏,对方仓皇逃窜之下,极难发现他们。 待这波麻烦自行远离,再走不迟。 他通过绿丝向所有傀儡下达了潜伏指令,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怀中的灵芪貂也仿佛失去了生命气息。 小金察觉到主人的凝重,肌肉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暴起的准备。 透过鹰傀的视野,裴炎冷静地观察着。 那“人形”异兽速度不慢,但狼群配合默契,风刃不断封锁其去路,双方距离正在缓慢拉近。 看其奔逃方向,似乎正是朝着石林这边斜插而来…… 裴炎眼神微凝,但并未慌乱。 此处石林范围不小,对方未必会恰好撞入他们藏身的这片区域。 即便真的误入,他也有数种预案可以应对。 石林深处,死寂如坟。 裴炎连同他的两只灵兽、五头傀儡,如同彻底融入了这片风化岩柱的阴影与孔隙之中,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 灵芪貂蜷在他颈窝;小金伏在他脚边,暗金色的毛发在幽暗光线下几乎与岩石同色,唯有头顶那撮淡紫绒毛被它小心地藏在前爪之下。 天上,青翼铁喙鹰悬停在某根极高石柱的背风凹处,翎羽紧贴,目光透过缝隙,忠实地将远方的景象传递回来。 远处荒原上的追逐,并未引起裴炎心中多少波澜。 弱肉强食,追逐相残,本是万兽原,乃至整个修行界颠扑不破的铁则。 莫说前方奔逃的只是一只形态奇异的“伪化形”异兽,即便今日被追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族修士。 只要对方与自己毫无瓜葛,且介入风险明显高于收益,裴炎也绝不会轻易出手。 三色斑鹿族的经历早已教会他,在这片土地上,多余的善心与好奇,往往比明面上的敌人更致命。 他的目标清晰而简单:隐匿,观察,等待麻烦自行远离,然后继续自己深入缓冲地带的行程。 鹰傀的视野中,那场生死追逐已经到了焦灼的局面。 人形异兽的速度虽快,步履间却已显虚浮,显然长途奔逃与不断应对风刃消耗巨大。 鬼面风狼群则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并不急于一口咬死猎物,而是利用数量优势与默契配合,不断以风刃压缩其闪避空间,消耗对方体力与妖力,耐心等待着猎物彻底力竭的最后一刻。 双方距离裴炎藏身的这片石林边缘,已不足四里。 眼看又一道灰黑色的风刃即将斩中那人形异兽的后背,异变陡生! 只见那奔跑中的身影,周身空气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粒石子荡开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下一刹那,其身形竟如同鬼魅般,于原地凭空消失! 并非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真真切切、毫无征兆的“不见”! 裴炎的心脏猛地一缩,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 “什么?!”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绝非寻常的遁术或身法! 即便是他见识过的一些高明遁术,也需法力催动、有迹可循,或化作流光,或融入阴影,总有灵力波动的轨迹可察。 可刚才那一瞬,他通过鹰傀共享的视野和自身小心延伸的感知,竟完全没有捕捉到任何明显的法力爆发或空间波动的征兆! 那异兽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原地“抹去”,然后在十几丈外重新“描绘”出来! 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即便在镇渊堡时翻阅过的一些人族修士游记杂谈中,也未曾记载过如此诡谲莫测的挪移之术。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三阶异兽”这个层次能力的认知范畴。 难道此兽的天赋神通,竟如此逆天? 还是它身上怀有某种不可思议的秘宝? 惊愕之余,一股难以抑制的探究之意,悄然自裴炎心底升起。 这异兽身上,果然藏着大秘密! 无论是其“伪化形”的形态,还是这神鬼莫测的瞬移能力,都指向其血脉或机缘的非比寻常。 然而,追杀的鬼面风狼群对此似乎并不十分意外。 它们只是略微调整了包围的方向,低吼声中凶性更盛,喷吐风刃的次数反而增加,仿佛对猎物这种神奇的表现已司空见惯,并且……隐隐在逼迫对方更多次地使用这种能力? 果然,在随后的追逐中,同样的情况又发生了两次。 每一次,都是在那人形异兽即将被风刃击中或陷入绝境的刹那,身形诡异地原地消失,瞬移至十几丈外。 但每一次瞬移之后,其身影重新凝聚时,都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微不可察的凝滞,速度也会明显下降一截。 通过鹰傀锐利的目光,裴炎甚至能看到,第三次瞬移后,那异兽原本就苍白的脸颊上,已无半分血色,呼吸急促如同破败的风箱,奔跑的姿势更是踉跄欲倒。 “这神通消耗极大,它撑不了多久了。”裴炎冷静地做出判断。 目光落在对方那越来越清晰的面容上——竟是一张颇为清秀的少年面庞。 只是此刻写满了惊惶、疲惫与绝望,属于异兽的竖瞳中光芒涣散。 看其状态,恐怕连再一次那种瞬移都难以施展。 追逐战,已近尾声。 双方距离石林边缘,已不足两里。 按照这个趋势,用不了多久,那力竭的人形异兽便会被狼群扑倒、撕碎。 而这场杀戮,将会发生在石林之外,与隐匿其中的裴炎一行毫无干系。 他屏息凝神,准备见证这场荒野猎杀的终结,然后继续自己的旅程。 就在那人形异兽脚步彻底凌乱,眼看就要被一道斜刺里袭来的风刃扫中腿部,后方两头最雄壮的鬼面风狼已然张开血盆大口,蓄势待扑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那看似油尽灯枯、满脸绝望的少年,眼中倏然掠过一丝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极其隐晦的厉色与决断! 它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扭转身形,不再沿着原本斜向石林的边缘奔逃。 而是骤然调转方向,竟笔直地、不顾一切地朝着裴炎隐匿的这片石林核心区域,疯狂冲来! 与此同时,它那苍白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嚅动了一下,双手也在胸前做了一个古怪而迅捷的、仿佛引动某种印记的掐诀动作——尽管它的妖力波动已微弱如风中残烛。 “不对!”裴炎心中警铃炸响! 对方这突然的转向绝非慌不择路! 那眼神转变的瞬间,他捕捉到了一丝冰冷的算计与……得逞的意味? 电光石火间,裴炎猛然意识到问题所在——傀儡! 他布置在石林外围作为警戒的几只地面傀儡(灰岩鬣狼与碧鳞毒蚺)! 这些傀儡虽然在他的操控下极力收敛妖力、模拟自然状态。 但对于某些感知力极其特殊、或者对同类气息异常敏感的存在来说。 它们那种低阶异兽存在在遇到高阶异兽本来要立刻逃离,但是裴炎的傀儡异兽此刻却无动于衷,这是最大的破绽! 普通的流浪异兽,遭遇这种高阶血脉的逃亡者与成群三阶追杀者,早该远远遁走或深深藏匿,绝不可能如此平静地潜伏在侧。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那人形异兽,显然是早就注意到了外围傀儡的异常! 它起初或许只是疑惑,但在接连使用那种瞬移神通、拉近距离后。 以其特殊的血脉天赋,感知到了傀儡身上极其淡薄的法力波动。 甚至隐约察觉到了石林更深处,那一丝与万兽原绝大多数生灵迥异的。 属于人族修士的、极度内敛却无法彻底抹去根源的独特气息! “该死!”裴炎暗骂一声,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头“伪化形”异兽的难缠与敏锐。 它绝非外表看上去那般简单狼狈。 能在被三阶狼群追杀中支撑到现在,本就说明了问题。 而它此刻的举动,目的再明显不过——祸水东引,拉他下水! 它自己或许已无力逃脱,但也要将暗处的“旁观者”拖入局中,制造混乱,谋求一线渺茫生机,或者……干脆拉个垫背的!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裴炎念头急转的瞬间,那冲来的人形异兽,竟在明明已近乎力竭的情况下,周身再次荡漾起那股熟悉而又微弱的空间涟漪! 这是它第四次,很可能是最后一次发动那种瞬移神通! 而这一次瞬移的目标距离和突兀程度,远超之前三次! 它的身影在冲向石林的半途骤然模糊、消失,下一刹那,竟直接出现在了石林内部,距离裴炎真正藏身的核心岩柱区域,不足百丈! 这个位置,恰好将他布置在外围稍远处的几只地面傀儡,以及更深处他自己,隐隐暴露在了紧随而至的鬼面风狼群的直线冲锋路径与感知范围内! “嗷呜——!!” 鬼面风狼群显然也完全没料到猎物在最后关头还有余力进行如此远距离的诡异挪移,更没想到石林中竟然还藏着别的存在。 头狼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嚎,幽绿的狼眼瞬间锁定了因瞬移出现而气息剧烈波动的那人形异兽。 同时也凶狠地扫向了其现身点位附近、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下意识妖力微涌、暴露出位置的灰岩鬣狼傀儡! 隐匿,已被彻底打破。 平静旁观的可能性,荡然无存。 裴炎的眼神,在最初的刹那慌乱后,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冻结为一片深潭般的冰寒与决断。 既然无法独善其身,那就必须掌握主动! 被动卷入两头三阶存在的争斗是下下策,必须快刀斩乱麻,至少先解决掉一方,或者……创造出让双方都无法威胁到自己的局面! 他没有丝毫犹豫,神念如电,通过识海中的绿丝向所有傀儡发出清晰指令: “地面傀狼、傀蚺,全力阻挡狼群,制造混乱,不惜代价!” “天上鹰傀,保持高度,持续监视,随时准备接应!” 与此同时,他身形已如蓄势已久的猎豹般从藏身处激射而出! 《存神录》功法全力运转,法力澎湃如潮,足下风灵之力缠绕,速度在顷刻间提升到极致。 目标直指那刚刚完成瞬移、正踉跄落地、气息萎靡到极点,脸上却带着一丝扭曲快意神情的人形异兽! 对方想拉他下水?那就先接下他的拳头! 人在疾冲途中,裴炎的右臂已如强弓拉满,筋骨齐鸣。 淡金色的撼山拳罡并非在拳锋凝聚,而是自肩肘处便开始涌现、流转、压缩,沿途所过,经脉微微鼓胀,发出低沉的嗡鸣。 半年的沉淀、与小金的无数次切磋、对力量运用的全新领悟,尽数融入这一拳之中。 没有怒吼,没有炫目的光华。 只有一股沉重、凝实、仿佛能压塌山岳的拳意,随着他前冲的身形轰然勃发! 拳至中途,悍然击出! “轰——!” 发出了一声仿佛撼动了整个空间的的爆鸣。 一道足有脸盆大小、凝练得近乎实质、边缘流转着淡金色细密符文的巨大拳形罡风,脱手而出! 这罡风初看速度似乎并不惊人,但其划过空气的轨迹,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重感”,所过之处,光线微微扭曲,地面的尘埃碎石被无形的力场牵引、震荡、而后化为齑粉! 它不像离弦之箭,更像是一座被投掷出去的、微缩的钢铁山岳! 势大力沉,角度刁钻,更蕴含着一股凌厉的、专破护体妖力的穿透劲意! 拳罡撕裂空气,带着裴炎冰冷的决断与这半年苦修的沉淀。 朝着百丈外那刚刚站稳、脸上得意尚未完全褪去、便已被这突如其来、威力远超预期的恐怖攻击骇得瞳孔骤缩的人形异兽,呼啸而去! 石林之中,杀机骤起。 第285章 昏迷 那记凝聚了裴炎半年苦修体悟、脱胎于小金战斗神韵的撼山拳罡,以摧山断岳之势轰然而至。 拳罡未至,那股凝练如实质的沉重拳压已先一步迫近,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呜咽,地面细微的砂石尘埃被无形力场牵引,簌簌震颤。 人形少年异兽脸上那丝因祸水东引得逞而泛起的扭曲快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瞳孔骤缩的骇然。 它万万没想到,这隐匿暗处、本以为是可随意拿捏或至少能制造混乱的“旁观者”,甫一出手便是如此石破天惊、直取其性命的一击! 这一拳的威势、速度、以及其中蕴含的那股专破妖力防护的凌厉穿透意,绝非寻常凝神中期修士所能拥有! 生死关头,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斗本能与无数次险死还生磨砺出的经验救了它。 纵然他体内妖力近乎枯竭,身躯疲惫不堪,它依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身体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妙到毫巅的身法,将仅存的妖力集中于双足与腰胯,身形如风中细柳般猛地向侧后方一折一扭! “嗤——!” 淡金色的凝实拳罡擦着它的左肩呼啸而过,并未结结实实命中他。 然而,即便是被拳罡边缘那狂暴的劲风稍稍扫中,也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少年异兽只觉左半身剧痛欲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护体妖力瞬间溃散,整个身躯如同破麻袋般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出去! “砰砰砰——!” 连续撞断数根风化严重的细瘦石柱,才在漫天石粉中重重摔落在地,又翻滚了好几圈才止住去势。 它仰面躺倒,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少许碎末的污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袍与身下的尘土。 左臂软软垂落,显然骨骼已断,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致,眼神涣散,只剩下求生的本能还在支撑着它没有立刻昏厥。 “咳咳……失算了……”少年心中泛起无边的苦涩与惊惧。 它本想引动暗处存在与狼群冲突,自己或可趁乱施展最后保命手段遁走,却不想竟招惹来一个更加恐怖、行事更为果决狠辣的角色! 完全没想到这人族修士的实力,远超其显露的境界!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它挣扎着用尚能活动的右手,以快得出现残影的速度,从怀中摸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清凉药香的丹丸,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不算磅礴却异常精纯温和的药力迅速散开,勉强吊住它即将溃散的心神,修复着些许严重的伤势,并试图凝聚起最后一丝可供驱使的妖力。 它全部的注意力都已死死锁定在正从石林阴影中疾冲而来的裴炎身上。 脑海中疯狂计算着再次发动那保命瞬移神通的可能性与方位——尽管它知道,以此刻状态强行施展,后果不堪设想,但已是唯一生路。 然而,就在它将全部心神用于防备裴炎、右手掐诀、体内残存妖力开始以一种诡异路线艰难运转的刹那—— 侧方一道暗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自一根石柱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他眼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金线! 正是小金! 它早已得到裴炎暗中指令,潜伏在侧,等待这绝佳的时机。 暗金色的毛发在昏暗光线下毫不反光,娇小的体型赋予了它无与伦比的灵活与隐匿性,头顶那撮淡紫绒毛微微颤动,似乎锁定了猎物最松懈的瞬间。 少年异兽的感知几乎全部被正面气势汹汹的裴炎所吸引,直到那暗金影子扑至身前数尺,才悚然惊觉! 他猛地偏头,只看到一个毛茸茸的、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金色小猿,正挥着一只同样小巧的拳头,朝着自己的面门砸来! “什么?!”少年心中先是一愣,随即竟生出一丝荒诞的庆幸。 一只尚未完全长开的猿类幼崽? 哪怕有些灵异,又能有多大力量? 自己虽重伤,但异兽体魄根基尚在,硬扛这一下,说不定还能借力调整姿势,争取到发动神通的那一隙之机! 这丝侥幸的念头,让它原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弛,甚至做好了承受轻微冲击并顺势反击的准备。 下一刻,那只毛茸茸的小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它的脸颊上。 接触的瞬间,少年异兽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茫然、再到无边的骇然与绝望,完成了急速的转变。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重物夯击实心的“噗”声。 但它感受到的,绝非幼崽嬉闹般的力量。 那小小的拳头上传来的,是一股凝练到恐怖、纯粹到极致、蛮横无比的沛然巨力! 仿佛不是一只拳头,而是一柄经过千锤百炼、浓缩了山岳精金的重锤,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砸落!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从颧骨处传来。 剧痛尚未完全传递到大脑,少年异兽整个头颅便不受控制地向侧后方猛甩,带动着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身躯更是被这股巨力带得离地飞起! 在空中,它意识模糊地看到自己喷出的血沫,然后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 最后的感觉,是坚硬的地面再次快速接近…… “咚!”它像一袋破败的沙土,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翻滚两下,彻底不动了。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它还残留着一丝生机,若非异兽体魄强横远超人族,且那枚丹药护住了部分心脉,这一拳恐怕已直接要了它的性命。 “干得好。” 裴炎心中赞了一句,身形却毫不停留,与飞奔而来的小金错身而过时,快速吩咐道: “看着它,别让它死了,也别让它有机会醒过来捣乱。” 小金低呜一声,轻盈地跃到昏迷少年身旁,暗金色的眼瞳警惕地扫视着,小爪子看似随意地搭在对方颈侧,一旦有异动,随时可以给予致命一击。 裴炎则已如一道飓风,卷向了石林另一侧更加激烈的战团。 就这么短短十几息的耽搁,他布置在外围的四只二阶傀儡——两只灰岩鬣狼与两条碧鳞毒蚺,已陷入了绝境。 面对七八头凶残暴戾、配合默契的三阶鬼面风狼,等阶的压制是致命的。 一只灰岩鬣狼傀儡已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倒在血泊中,妖核处的绿丝联系已然断绝。 一条碧鳞毒蚺傀儡也被锋利的风刃几乎斩成两段,虽未彻底“死亡”,但也失去了大部分行动能力,只能徒劳地扭曲着残躯。 剩下的两只傀儡异兽,身上也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全靠裴炎通过绿丝传递的指令和它们被强化后的悍不畏死,才勉强依托石柱地形,进行着绝望的缠斗,但也已岌岌可危。 而鬼面风狼群,在头狼的指挥下,攻势愈发凌厉。 它们显然也注意到了石林深处突如其来的剧烈波动和追击目标的骤然消失,这非但没有让它们退缩,反而激发了更深的凶性。 尤其是当裴炎不再掩饰自身气息,如同炮弹般冲入战团时,所有鬼面风狼幽绿的瞳孔,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中的意味,裴炎再熟悉不过——那是远超对之前那人形异兽的、更加纯粹、更加原始的贪婪、暴虐与一种近乎本能的仇视! “嗷呜——!!!” 头狼仰首发出一声穿透石林的亢奋长嚎,其余的狼妖也随之应和,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嗜血狼啸。 空气中弥漫的妖气瞬间变得狂躁,充满了对“人族”这个异类侵入者的敌意。 在它们简单的认知里,人族修士出现在缓冲地带,往往意味着猎物与杀戮。 裴炎的出现,让它们的杀戮欲望燃烧得更加炽烈! 数道灰黑色的风刃瞬间调转方向,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从各个刁钻角度斩向裴炎! 与此同时,三头最为雄健的鬼面风狼低伏身体,獠牙毕露,从不同的方向猛扑而来,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妖力灌注的利爪直取他的咽喉、胸腹要害!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集火,裴炎眼神冰寒,心中却是一片沉静如古井。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足下发力,速度再增,竟迎着那最密集的攻击冲了上去! 第286章 狼啸石林 《存神录》功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经脉中奔涌,淬炼到极致的体魄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没有动用太多复杂法术,只是将精纯法力灌注全身,尤其是双臂与双腿。 “砰砰砰!”最先袭至的几道风刃,被他或挥臂如鞭硬生生抽散,或侧身拧腰险之又险地避过。 那强横的肉身力量与反应速度,让扑击而来的三头风狼眼中都闪过一丝错愕。 就是这一瞬的错愕! 裴炎身形如游鱼般切入三狼合围那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缝隙。 左手五指微张,掌心淡金色罡气吞吐,一记看似简单直接的探爪,闪电般扣向左侧扑来风狼的前肢关节! 角度刁钻,时机精准,正是对方旧力已发、新力未生、且因他诡异的应对而心神微分的刹那!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伴随着凄厉狼嚎响起。 那头风狼的前肢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扑击之势顿时瓦解,惨嚎着翻滚出去。 裴炎毫不停留,借着这一抓的反震之力,腰身一拧,右臂不知何时已握住那根黑沉沉的崩骨棍。 棍身无光,却仿佛凝聚了千钧之力。 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棍法,只是将半年来对“撼山”拳意的理解,尽数融入这最简单的一记横扫之中! “呜——!”崩骨棍划破空气,发出低沉压抑的呼啸,棍影仿佛凝成了一道厚重的壁垒,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扫向右侧和正面扑来的两头风狼! 右侧风狼见识了同伴刚才的惨状,惊惧之下强行扭身闪避,虽避开了棍身正面,却被棍风扫中腰侧,顿时肋骨折断,口喷鲜血倒飞。 正面那头最为悍勇、直取裴炎咽喉的风狼,则咆哮着将妖力集中于双爪,试图硬撼这看似“笨拙”的一棍!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崩骨棍与包裹着浓郁灰黑妖力的狼爪悍然碰撞! 下一刻,那头体魄在三阶风狼中也属佼佼者的鬼面风狼,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痛吼! 它只觉双爪如同撞上了一座疾驰而来的铁山,凝聚的妖力瞬间被那棍中蕴含的古怪劲力震散,前肢骨头寸寸碎裂。 巨大的力量顺着前肢狂涌而入,整条臂膀瞬间麻木失去知觉,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棍扫得横向抛飞,重重砸断一根石柱,尘土飞扬!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裴炎从切入、扣爪、到挥棍横扫,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将力量的凝聚、时机的把握、角度的精准发挥到了极致。 看似简单的体术与棍击,结合了完整修炼赋予的强横体魄、精纯法力,以及自创“撼山”之意对力量的高度掌控,产生了远超寻常技巧功法的恐怖威力。 这是他自身“道”的初步体现——化繁为简,以力破巧,一力降十会! 剩余的鬼面风狼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反击震慑了一瞬,狼嚎声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那头左耳有缺口的头狼,幽绿的狼瞳死死盯着裴炎,眼中除了暴虐,终于首次浮现出一丝忌惮。 这个人族修士,体魄强得不像话,力量大得离谱,战斗方式更是诡异狠辣,完全不像它们认知中那些多以法术、法器周旋的人族。 虽然裴炎一连串的动作完全打懵了对方,但是这群狼形异兽并没有轻易退却。 头狼发出一串急促的短嚎,狼群阵型再变,不再急于近身扑杀,而是开始围绕裴炎高速游走,同时不断喷吐出道道风刃,进行远程骚扰和消耗,试图寻找裴炎的破绽,或等待他出现力竭的状态。 裴炎持棍而立,微微喘息。 刚才那一轮爆发看似威猛,消耗同样不小。 他心中清明,知晓此刻绝非恋战之时。 身处缓冲地带,如此激烈的战斗波动,时间稍长,必会引来更多不可测的存在。 必须速战速决! 他心念急转,一边凭借强大神识预判和捕捉风刃轨迹,以精妙步法和崩骨棍格挡、击散大部分攻击。 一边暗中通过绿丝,命令剩余那只完好的灰岩鬣狼傀儡和受伤的碧鳞毒蚺傀儡,配合自己的移动,进行佯攻和干扰,扰乱狼群的节奏。 战斗陷入短暂的僵持。 狼群忌惮裴炎的近身爆发力,不敢轻易扑上; 裴炎也难以在狼群高速游走和风刃骚扰下,快速击杀任何一头。 双方彼此都在等待合适的时机,裴炎心想不能再等下去了,这样下去只会对自己越来越不利。 裴炎且战且退,看似被对方的风刃逼得向一根粗大石柱靠拢,步伐略显凌乱。 头狼眼中凶光一闪,认为时机已到,发出一声尖厉嚎叫,亲自率领两头最为健硕的风狼,从三个方向猛地突进。 风刃集中攒射封堵裴炎上方和两侧,而它们则亮出森白獠牙,直扑裴炎下盘,意图将其扑倒! 就在三狼扑至身前数尺,獠牙腥气已可闻的刹那,裴炎一直隐在身后的左手猛地向前一甩! 一点暗红色的流光,快如疾电,射向三狼扑击路线的中心空地那里,恰好是它们因冲锋而短暂聚集、又因石柱地形而略显拥挤的节点! 二阶爆蓬莲子! 裴炎的神念几乎在莲子脱手的瞬间,便已引动了其内部狂暴不稳的灵气结构! “爆!”心中无声厉喝。 “轰隆——!!!!!” 一股剧烈的爆炸,在狼群中心轰然绽放! 刺目的暗红色火光伴随着恐怖的高温与冲击波,瞬间吞噬了扑得最前的三头风狼,狂暴的火毒灵气混合着碎裂的岩石,向四周疯狂溅射! “嗷呜——!!!” 凄惨到极点的狼嚎瞬间被爆炸声淹没。 首当其冲的三狼,包括那头凶悍的头狼,直接被炸得皮开肉绽,皮毛焦黑一片,火毒疯狂钻入伤口,侵蚀着它们的妖力。 紧接着那几头受波及的风狼惨叫着翻滚出去,气息骤降,显然遭到了重创。 稍远些的几头风狼也被冲击波和气浪掀翻,被火毒碎石击中,也是个个带伤,灰头土脸。 狼群那严密的配合与凶戾的气势,在这一声巨响中,被彻底炸得粉碎! 哀嚎与混乱取代了刚才有序的进攻。 就是现在! 裴炎强忍着近距离爆炸带来的气血翻腾与双耳嗡鸣,眼中精光爆射。 他没有趁乱去补刀那些重伤的风狼,而是做了一件更加大胆、也更加冒险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识海之中,《存神录》凝练的神识被催动到极致,那团绿色异物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决绝,微微波动,散发出稳定的清凉之意。 他毫不犹豫地,瞬间切断了与战场上仅存的灰岩鬣狼傀儡和碧鳞毒蚺傀儡之间的联系,收回了那两根维系控制的翠绿丝线! 紧接着,他神识如网,锁定了距离自己最近,在爆炸中受伤不轻、正处于惊恐与剧痛中、心神防御最为薄弱的四头鬼面风狼! 四根收回的神秘绿丝,被他以莫大毅力与神识之力,强行催动。 化作四道比以往更加凝实、速度更快、几乎微不可察的翠绿流光,悄无声息地且精准无比地射向那四头目标风狼的眉心! 一次性尝试控制四头三阶异兽!这远远超出了他以往的极限,更是前所未有的冒险! 三阶异兽的神魂强度远非二阶可比,反抗意志更为强烈,即便它们此刻受伤、惊慌,其本能的反抗也足以对施术者造成巨大的神识反噬! 但裴炎别无选择,这是他迅速扩大战果、摆脱纠缠、并获取重要傀儡战力的最佳时机! 风险与收益并存! 那四头风狼刚刚从爆炸的眩晕与剧痛中勉强回神,便骤然感到一股冰冷、诡异、充满侵略性的力量强行突破它们本能布下的神魂防御,直刺识海深处! 它们惊骇欲绝,立刻发出咆哮的怒吼,想要挣脱这种诡异的束缚,但是只是一瞬就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无数滑腻坚韧的绿色藤蔓缠绕、拖拽,与身体的联系迅速变得模糊。 “吼!”“呜——”…… 四头狼躯同时剧烈地痉挛起来,口中发出含糊痛苦的呜咽,四肢胡乱抓挠地面,眼中幽绿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那是它们的自我意识在与侵入的绿丝进行最激烈的对抗。 裴炎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针扎斧凿般的剧痛从识海深处传来,仿佛要将他整个头颅撕裂! 一次性承受四头三阶异兽的激烈神魂反抗,其压力远超他的预估。 即便有《存神录》稳固识海,有绿色异物包裹住神识内核分担压力,他也感觉自己的神识如同被拉扯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但他眼神中的疯狂与坚定,丝毫未减。 他知道,此刻比拼的就是意志与底蕴! 绝不能退缩,否则前功尽弃,自己还可能遭到严重反噬! “给我……镇!” 裴炎在心中发出无声的怒吼,不顾识海传来的阵阵眩晕与刺痛,将最后的神识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那四根绿丝之中。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难熬。 终于,在约莫三四息之后,那四头剧烈痉挛的鬼面风狼,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同时停止了挣扎。 它们眼中的疯狂与痛苦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呆滞、却又隐隐带着服从的诡异光芒。 四头风狼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脖颈,略显蹒跚地从地上爬起。 然后,在剩余那些未被控制,且刚刚从爆炸震惊中恢复过来,正不知所措的鬼面风狼们惊恐万状的注视下。 它们迈开步子,不再有丝毫犹豫和敌意,走到了裴炎的身侧,然后转过身体,对着昔日同伴的方向,龇出了依旧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咆哮。 虽然动作略显僵硬迟滞,不如原本灵活,但那姿态,分明已经把昔日的同伴当成了敌人! 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彻底击垮了剩余鬼面风狼的最后斗志。 那头受伤不轻的头狼,此刻左腿血流已经被控制的差不多,胸腹内伤也不轻,它死死盯着那四头“叛变”的同伴。 又看向那个脸色苍白、鼻下带血却眼神冰冷如渊的人族修士,最后扫过地上重伤倒地的两名同伴…… “呜嗷——!” 头狼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怨毒,但更多是惊惧与决断的悠长狼嚎。 它不再犹豫,猛地一甩头,朝着石林外蹒跚而迅速地奔去。 那两头刚从地上挣扎爬起、受伤不轻的风狼,以及另外两头仅受轻惊的同伴,闻听此嚎。 也都立刻夹起尾巴,头也不回地跟着头狼,仓皇逃窜。 消失在石林外的荒原之中,只留下几声充满后怕与悲凉的的呜咽。 石林中,刚才一连串激烈的战斗声、狼嚎声、爆炸声,骤然停歇。 只剩下风声穿过石柱孔窍的呜咽,以及弥漫在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和火毒灵气残留的刺鼻气息。 裴炎缓缓放下崩骨棍,杵在地上支撑着有些发软的身体。 他擦去鼻下的鲜血,看着身边新增的四头目光呆滞却听话的三阶狼形傀儡。 又看了看不远处昏迷的人形异兽和满地的狼藉,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计划之外的一场冲突,风险极大的赌博。 但结果,似乎……还不坏。 第287章 神识恢复 爆炸余烬的气味混杂着血腥,在石林间缓缓弥散。 裴炎拄着崩骨棍,立在原地,闭目凝神,缓缓调息着体内翻腾的气血与识海中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强行催动远超极限的神识,一次性镇压四头三阶风狼的反抗,即便有《存神录》与神秘异物的帮助,反噬也着实不轻。 他能清晰感觉到,识海如同过度拉伸后又骤然松弛的筋腱。 传来阵阵空虚与隐痛,神识的“触角”变得比平时迟钝,感知范围也缩小了不少。 一阵轻微的拉扯感从裤脚传来。 裴炎低头,看见小金不知何时已跑到他脚边,正用一只前爪轻轻扒拉他的衣袍,暗金色的眼瞳里流露出清晰的关切之意。 通过契约传来的简单关心的意念。 裴炎心中一暖,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传递过去安抚的意念: “无妨,只是神识损耗过度,休养一阵便好,并无大碍。” 他顿了顿,补充道,“看好那个少年,它那瞬移的本事诡异,虽说现在处于已昏迷状态,也不可大意。” 小金用力点了点头,“吱”了一声,转身几个轻盈的纵跃,又回到了那昏迷的人形少年异兽身旁,蹲坐下来。 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对方,尤其是那双此刻紧闭的眼睛和那双曾做出古怪掐诀动作的手,警惕十足。 裴炎定了定神,开始处理战后事宜。 他先走到那四头刚刚被收服、正呆立原地、目光空洞的鬼面风狼傀儡面前。 它们身上还带着爆蓬莲子造成的灼伤与碎石划开的血口,气息因受伤和操控初定而有些紊乱。 裴炎心念一动,通过那四根已然稳固的翠绿丝线下达指令。 四头风狼傀儡顺从地伏低身躯,随即被他一挥手,尽数收入腰间须弥牍内那片专门隔离出来、用于存放傀儡的空间。 这些三阶傀儡战力不俗,日后稍加适应操控,必是一股可观的助力。 做完这些,他才取出一枚温养修复神识的“蕴神丹”,吞服下去。 丹药化开,一股清凉舒缓的药力缓缓上涌,浸润着隐隐作痛的识海,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疼痛稍减。 他内视己身,只见识海空间内,原本凝实如水的神识之力,此刻显得有些稀薄黯淡。 那团绿色异物似乎也消耗不小,光芒略显晦暗,但仍在缓缓旋转,散发出的清凉之意与蕴神丹药力交融,共同修复着损伤。 “代价不小,但值得。”裴炎心中并无悔意。 若非当机立断,以雷霆手段破局,此刻恐怕还在与那群凶残且配合默契的风狼缠斗,如果继续拖延下去,变数更多。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被小金看守着、气息微弱的人形少年异兽,眉头微蹙。 这一切麻烦的源头,便是此兽。 此兽身上谜团重重。 三阶修为,却能呈现如此接近完整的化形之态,这本身就已打破常理。 更遑论那神出鬼没、毫无征兆的瞬移之术,简直闻所未闻。 其血脉或传承,绝对非同小可。 背景恐怕也极为复杂,否则何以孤身流落缓冲地带,又被一群三阶风狼追得如此狼狈? 裴炎重伤它而未下杀手,既是当时形势使然,也是存了探究之心。 这等奇异的“俘虏”,或许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无论是关于其本身,还是关于这片缓冲地带乃至更深处的情况。 “必须尽快离开。” 裴炎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此地刚经历过激烈战斗,血腥气与灵力波动残留明显,绝非久留之地。 他的神识受损,需要安静环境调养。 那昏迷的少年异兽也是个不稳定因素。 他收敛心神,先通过仍与高空青翼铁爪鹰傀儡相连的那缕绿丝,共享其视野。 鹰眼锐利,扫过方圆十数里范围,只见荒原寂寂,风沙漫卷。 之前仓皇逃窜的那几头鬼面风狼早已不见踪影,想必是远远遁回了巢穴或荒野深处。 暂时安全。 不再犹豫,裴炎走到那昏迷少年身边。 对方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但还算均匀。 左臂不自然地弯曲,脸颊红肿淤青,身上衣袍破损,沾满尘土与血迹,看起来凄惨无比,哪还有半分之前祸水东引时的狡黠与狠厉。 裴炎伸出手指探了探其颈侧脉搏,确认暂无性命之危,便将其也收入须弥牍中一个单独隔开的角落,并特意通过神念叮嘱须弥牍中的灵芪貂一道分神留意。 “走!”裴炎低喝一声,招呼小金在前方探路。 小家伙灵巧地窜出,凭借其和日益提升的敏锐嗅觉,为裴炎选择相对安全、易于隐匿行踪的路径。 裴炎自己则紧跟其后,依旧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个飘忽的阴影,快速穿行在石林与荒丘之间。 他不再召唤飞行傀儡,此刻低调潜行更为稳妥。 如此谨慎行进了大半日,日头已然西斜。 裴炎在一处背风的、植被相对茂密的山坳边缘,发现了一面陡峭的岩壁。 岩壁底部有裂缝和风化形成的凹洞,位置隐蔽,上方有突出岩层遮挡,是个不错的临时藏身点。 他示意小金在周围警戒,自己则上前,心念沟通须弥牍。 幽光一闪,那两重新被控制的狼形傀儡被放出。 虽然控制它们的时间不久,但简单的指令仍能通过神秘绿丝完整的传达过去。 “去,扩大那个凹洞。” 两只傀儡低吼一声,蹒跚着上前。 口中的风刃接连不断的飞出。 碎石簌簌落下,尘土飞扬。 不多时,一个勉强可供一人进入、内部约三四丈许见方的简陋石洞便被开辟出来。 虽然粗糙,但足以容身。 接着他从须弥牍中取出那两株桃都树。 裴炎以特定手法,将两株桃都树分别植入石洞入口两侧的岩缝之中,根系迅速扎入,树干微微调整角度,枝叶舒展,很快便与周围山壁环境融为一体。 同时,他脚踏禹步,手掐灵诀,引动两株桃都树自身蕴含的、与周围木石地气天然相合的灵韵,布下了一个简单的法阵。 阵法一成,石洞入口的光线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洞内传出的气息与微弱灵力波动被巧妙遮掩、混淆,除非特意以神识一寸寸扫描此处岩壁,否则极难发现端倪。 阵法布好,裴炎不再耽搁,弯腰钻入洞中。 洞内虽然不算敞亮,空气也带着土石的味道,但还算干燥。 他先将那人形少年异兽从须弥牍中放出,置于洞内一角。 少年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小金紧跟着跳了进来,自动蹲到少年身边,继续履行看守的职责。 裴炎自己则盘膝坐在洞内相对宽敞的另一侧,背靠冰凉岩壁。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神识的隐痛在蕴神丹药力和这段时间的自行恢复下,已缓解不少,但距离完全复原还差得远。 他需要集中精力去及时修补这些神识上受到的伤害。 不过在那之前,他目光扫过角落那气息奄奄的少年异兽,略一沉吟,还是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枚常用的药性相对温和的疗伤丹药。 走到少年身边,捏开其下颌,将丹药塞入其口中,并渡入一丝法力助其化开药力。 丹药效果自然远不如其自身吞服的那枚碧绿丹丸,但足以稳定伤势,避免其因重伤拖延而留下难以挽回的隐患。 “能不能活下来,看你自己的造化,至于醒来后……”裴炎心中默念,不再多看。 他回到原位,五心朝天,彻底沉入《存神录》的修炼之中。 功法缓缓运转,配合着体内残余的蕴神丹药力,如同最精细的工匠,一点点修补、温养着受损的神识。 洞内只剩下裴炎悠长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小金偶尔转动脑袋、警惕四周的细微声响。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转眼便是三日。 第288章 追问 石洞内光线晦暗,不分昼夜。 这一日,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痛苦与茫然的“嘤咛”声。 一直半眯着眼睛假寐的小金,耳朵瞬间竖起,暗金色的眼瞳在昏暗中闪过一丝锐光。 它看着地上那人形少年异兽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 人形少年异兽苏醒了过来。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凑得很近的,毛茸茸的、正瞪着一双好奇又警惕的大眼睛的暗金色猴脸——正是那日一拳将他砸晕的“小煞星”! 昏迷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回: 一开始是被狼形异兽群追杀; 接着发现裴炎等的踪迹,想趁机制造混乱把祸水引导裴炎身上; 接着竟然被那人族修士恐怖的一拳重伤; 还有最后这看似无害小猴那威力巨大的一记重拳……左脸颊和断臂处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少年心中一惊,本能地想要挣扎后退,远离这个危险的小东西。 但他刚一动弹,全身便传来散架般的剧痛,尤其是左臂和胸腹内腑,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即使这个小小的动作,也让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最后也只能勉强侧了侧身,让自己离那小猴子的脸稍微远了一点点,但是眼神中充满了戒备、怨恨,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 小金见对方醒来,先是好奇地歪了歪脑袋,见对方只是勉强苏醒,绝对没有别的任何多余的动作,稍微放松了警惕。 但看到对方那明显带着怨恨和躲避的眼神,它立刻不乐意了,向着少年龇了龇牙,示威般地举起一只小拳头,在少年眼前晃了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威胁意味的呼噜声。 少年脸色顿时更加苍白,不敢再有任何刺激对方的动作,身体僵硬,只能尽量放缓呼吸,心中却叫苦不迭。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幼崽?力量大得匪夷所思!他毫不怀疑,此刻若是再挨上这小东西一拳,自己绝对十死无生。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自石洞另一侧响起:“醒了?” 少年闻声,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越过那可怕的小猴子,看向了声音来源处。 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人族青年,正盘膝坐在不远处,面容俊秀,眼神却深邃沉静,正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正是那个一开始被自己牵扯,后来直接一拳把自己击成重伤的人类修士。 四目相对。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惊惶,有警惕,有探究。 但出乎裴炎意料的是,并没有太多濒死被俘的绝望或歇斯底里的恐惧,反而在最初的惊悸后,迅速沉淀为一种强自镇定的冷静? 裴炎略带讽刺地开口,打破了洞内的沉默: “你倒是冷静。就不怕我此刻便要了你的性命,以报你祸水东引之仇?” 少年听到这直接的话语,呼吸微滞,但脸上并未露出裴炎预想中的惊恐乞怜。 他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组织语言和衡量目前的处境,然后过了一会才用一种略显沙哑、但竭力保持平稳的嗓音回道: “怕,自然是怕的。 但既然我此刻还活着,醒来时还能感受到体内有一股不算精纯却意在维稳的丹药之力流转。 便说明阁下至少目前,还没有立刻取我性命的打算。否则,又何须多此一举?”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并没有任何的遮掩,点出了裴炎给他喂药的事实,试图以此作为判断对方意图的根据,透着一股与其少年外形不甚相符的早熟与审慎。 裴炎心中微动,但对少年如此成熟的应对并没有感到多大的意外。 能拥有那般奇异的瞬移能力、且在那等绝境下还能冷静算计、试图拉人垫背的家伙,怎会是易与之辈?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未肯定少年的推断,也未否认,只是顺着对方的话继续说道: “既然你明白自己的处境,那便好。 我有几个问题问你。 只要你回答得令我满意,之前你将狼群引向我之过,或许可以暂且揭过。” 少年闻言,眼珠子不易察觉地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快速思考对方的目的和底线。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苦涩笑容,配合着苍白的面容和伤痕,显得颇有几分认命般的无奈: “看来,我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阁下请问吧。” 语气听起来配合,但那微微垂下的眼帘和放松些许的肢体,却隐隐透出一种敷衍应对的打算。 裴炎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不置可否,直接抛出了第一个问题,直指核心: “我看你的妖力波动,不过三阶层次,为何能呈现如此接近人形的状态? 是你自身血脉天赋的原因,还是借助了外物或秘法?” 少年显然没料到裴炎第一个问题竟如此直接地切入他最大的秘密之一。 而且恰恰绕开了“他为何被追杀”这个看似更顺理成章的问题。 他愣了一下,脸上那抹刻意伪装的苦涩都凝滞了一瞬。 他抬眼仔细看了看裴炎,对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问一个寻常问题。 迟疑了片刻,少年还是选择了回答,因为这个问题虽然敏感,但并非完全无法透露,且对方的姿态摆明了对答案有所预料。 “这……确实并非我自身当前境界所能达到。” 他斟酌着词句,语速平缓。 “之所以能呈现半化形之态,主要是……族中长老以某种传承秘法,耗费不小代价,为我暂时固形所致。” 他省略了具体族名和秘法细节,也没有给出族中长老为何这么做的原因,只是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符合裴炎部分猜测的解释。 裴炎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类似手段,他在清影(鹿族长老助其提前口吐人言)身上已见过雏形。 而且裴炎知道对方其实没有给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但是他并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问出这个问题,主要是想打乱他的节奏,接下来的问题才是裴炎真正关心的。 他接着追问,问题衔接紧密,不给对方太多思考编造的余地: “贵族如此大费周章,令你提前半化形,所为何故? 这种状态,是持久不变,还是有所时限?” 听到这个问题,少年明显地迟疑了起来,嘴唇微抿,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透露多少。 石洞内的气氛因他的沉默而显得有些凝滞。小金在一旁有些不耐地挠了挠耳朵,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才仿佛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语气变得更为谨慎: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族内近期发生了一些……重大的变故。 我因为身份有些特殊,为了躲避一些危险,也为便于某些行事,长老们才合力施为此法,让我暂时以此形态在外行走。” 他避重就轻,以“重大变故”、“身份特殊”、“便于行事”等模糊缘由概括,显然不愿透露真正的原因。 顿了顿,他补充道:“至于时限……此法并非永久,据长老所言,此秘法最多维持半年光景,便会逐渐消退,恢复我本来的兽形。” 裴炎安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快速分析着这些信息。 “族内重大变故”、“身份特殊”、“暂时在外行走”……虽然对方所说并不一定全部是实话。 但是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隐隐勾勒出一个逃亡、避祸或者肩负特殊任务的族内嫡系后代的形象。 至于具体是何种族、何种变故,对方不愿意细说,裴炎此刻也并无太大兴趣深究。 一来对方即使在自己所迫下说出来的也不一定是事实; 二来,过于深入探知它的族群秘辛,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麻烦。 他闯荡修行界,首要原则便是明哲保身,从不主动卷入无谓的纷争。 因此,在少年略显紧张地认为裴炎会继续追问族内变故细节时,裴炎却话锋陡然一转。 跳到了下一个问题上:“原来如此,那么,你又是如何被那群鬼面风狼盯上,一路追杀至此的?” 少年彻底愣住了,对方为何这般不按套路问问题! 他预想中对方会紧抓“族内变故”不放,或至少追问其“特殊身份”,他甚至连几套半真半假的说辞都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 却万万没想到,裴炎竟如此干脆地放弃了那个看似更诱人的话题,直接转向了看似更“普通”的第二个问题。 这种不按常理的提问方式,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心理准备和应对节奏。 他第一次真正收起了一开始那份刻意表现出的、略带敷衍的“认命”态度。 望向裴炎的眼神里,先前那丝强装的镇定被一抹真正的严肃与审慎所取代。 眼前这个人族修士,绝非他起初判断的、仅凭实力强横的莽夫。 其心思之敏锐、节奏掌控之老道,远超预期。 少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知道再以敷衍之词应对,恐怕会适得其反。 他认真组织语言,回答道: “此事说来……也是我运道不佳。 与……与族人同伴失散后,独自在这缓冲地带行走,无意间经过一处风狼族群的狩猎领地外的缓冲地带。 对方见我形单影只,并且还是半化形状态,知道我的背景不凡,所以起了歹念,才会追击我到此地。” 他依旧隐去了部分关键(比如为何失散、具体经过何处),但将缘由归结于缓冲地带常见的异兽之间的冲突,听起来合情合理。 裴炎听罢,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少年,仿佛在消化这个答案,又仿佛早已看穿其中未尽之言。 洞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少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小金偶尔的抓挠声。 就在少年以为裴炎会就此问题继续深挖,或者转而询问风狼族群细节时,裴炎却再次开口,抛出了他的第三个问题。 这个问题,让少年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被追杀时,数次使用的那种……仿佛凭空消失、又瞬间在十数丈外出现的能力,是你的种族天赋? 还是借助了外力?” 问题直指少年身上最神秘、也最让裴炎忌惮与好奇的所在。 前面的问题虽然很关键,但是裴炎并不太关心对方所说是否真假,那诡异的瞬移之术,才是裴炎真正感兴趣的核心之一。 第289章 血脉隔离 少年脸上,终于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以及“这才是我现在还能活着的真正原因”的复杂表情。 他甚至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比起探究他背后的族群秘密,这种关于自身能力的功法秘术问题,反而让他心理负担小了很多。 ‘终于问到这个了。 少年心中暗想,‘前面的铺垫,都是为了这个吧。 人族修士,总是对这些功法秘术格外着迷。 而且,在这个问题上,他并没有太多需要隐藏的心理负担。 因为在他看来,这秘密虽然重大,但告诉一个人类修士应该是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所以,在听到裴炎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人形少年异兽只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隐约的优越感瞥了裴炎一眼。 便开口解释道,语气甚至比之前回答前两个问题时更坦诚几分: “这是我们种族的一种血脉天赋技能,”他特意强调了“血脉天赋”四个字。 “而且,只有血脉纯度达到相当高的层次,才有资格尝试修炼这种秘术。” 裴炎见对方这次几乎毫不犹豫地说出“血脉天赋”这样的核心隐秘,倒是稍微愣了一下。 但他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对方没有说出的话——既然是和血脉紧密绑定的天赋,你一个人族修士知道了又能如何? 难道还能夺了我的血脉去不成? 这种源于种族根本的巨大的差异性,让对方放下了大部分戒心。 裴炎见到对方说出血脉天赋的时候,一点都不感到意外,毕竟在异兽族群,尤其是一些高阶异兽族群内部,这好像是一种普遍的存在。 但是他并没有停下来追问的意思,接着问出了更关键的下一个问题: “那这种秘术,是你的血脉纯度达到一定程度就自然继承下来的?还是额外需要修炼特殊的功法?” 这个问题,让正准备结束这个话题的少年异兽,再次感到了意外。 自己已经点明这是“血脉天赋”了,这个人类怎么还追问细节? 少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蹲在一旁、正眨巴着暗金色眼睛看着他的金丝小猴,心中蓦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为了这只猴子?’ 是了,这人类修士对这只金丝小猴似乎极为看重。 他如此追问瞬移秘术的细节,莫非是痴心妄想,觉得这只猴子也有可能学会? 想到这里,少年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丝荒谬和淡淡的讥讽。 这人类修士,未免太过贪婪,也太过无知了。 难道他不明白“血脉隔离”的存在? 少年自认为猜透了裴炎的想法,非常不客气的说道: “这是我族至高传承之一,与血脉本源相契合,不要说别的异兽族群,就是我族内部,血脉纯度不够者,连感知其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少年心中冷笑,但脸上却未完全表露,只是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居高临下的轻蔑,说完之后还不经意间的再次瞥向了一旁的金丝小猴。 看来,不把话说得无比透彻、彻底断绝对方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个人类是不会甘心的。 也好,让他彻底明白这是何等荒谬的想法,还不如彻底给他说明白,让他完全死心,也能让他认清现实,省却后面连续追问的麻烦。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讽刺,但语言上依旧保持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与客观,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这种秘术,并非自然继承。 它是我族一种极为古老和特殊的传承秘术,” 他再次强调“传承”二字。 “即便在我族内部,也只有极少数血脉纯正达到非常高层次的嫡系核心成员,在经过严苛考验后,才有机会被授予修炼之法。 其传承方式本身就与血脉纯度相关,非特定血脉,连承载传承的媒介都无法触发。”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目光特意在小金身上再次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裴炎,语气加重,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所以,阁下不必多想,首先,别的异兽族群。” 他意指小金,“每个族群的血脉传承都是独立且排他的。 对于异种血脉的传承具有天然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抗拒与排斥,根本不存在修习的可能。 这是铁律。” “其次,即便在我族内部,血脉纯度达不到极高的水平,哪怕只差一线,也终生无望触及此术分毫。 血脉,是唯一的钥匙,没有其他途径。” 说到这里,他本已打算结束。 但或许是连日来的逃亡、重伤被俘的屈辱、以及眼前人族修士那始终平静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态度,刺激了他属于异兽嫡系、属于天才傲气的神经。 又或许,他只是想用最彻底的方式,碾碎对方任何潜在的、不切实际的贪念。 他看向裴炎,骨子里的骄傲,让他忍不住画蛇添足般地、用一种近乎直白的语气,补上了最后一段话: “至于你们人族……” 他微微抬起下巴,尽管躺在地上,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滑稽,但那份源自种族差异的优越感却清晰地流露出来。 “你们虽然不存在异兽之间那种严格的血脉传承隔离,但你们从根基上,就完全不具备修炼我们异兽族族群任何秘术的条件。” “我们异兽族群任何的传承秘术,其根基在于肉身。 别的传承秘术我不知道,就单单我说我族的这种秘术。 在修习并且施展它的时候,需要修习者的身躯强韧到足以承受虚空瞬间的挤压与拉扯。 更需要气血磅礴到能支撑起穿梭时对生命本源的瞬间消耗。 而你们人族修士……” 少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说道: “你们从淬体境开始,追求的是便是快速进阶。 或许你们的技巧、功法、法器更加精妙复杂,但说到身体本身的强度、气血的雄浑程度,与我等异兽相比,有着先天与后天的巨大鸿沟。 这是生命形态的根本差异。” “所以,”少年最后总结道,目光直视裴炎,仿佛要看穿他是否听明白了这残酷的现实。 “阁下不必再在此事上心存任何妄想。 此术,非我族类,绝不可修。 这是天地法则,非人力可改。” 石洞内,只剩下少年话语落下后的余音,以及洞外更显凄厉的风声。 小金似乎听不太懂这些复杂的话,但能感觉到少年语气中的那种“你们不行”的意味,有些不爽地冲着少年低吼了一声。 裴炎,则静静地坐在那里。 从少年开始详细解释血脉限制时,他就如同入定的老僧,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当少年说到异兽间的血脉隔离时,他面色如常。 当少年斩钉截铁地说出“非我族类,绝不可修”时,他依旧平静。 他的表情管理,完美到了极致。 然而,在裴炎的识海深处,在少年说出“肉身是根基”、“需要身体强韧到足以承受虚空挤压”时, 一场无声的海啸,已然席卷了他全部的思维! ‘肉身……是根基?’ ‘需要身体强韧到足以承受虚空挤压?’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他心底最深锁、最隐秘的那扇门! 裴炎的面容如同冰封的湖面,波澜不惊。 但冰面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是沸腾的岩浆!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但每一次搏动,都仿佛撞击着某种即将破壳而出的狂喜与悸动。 他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中,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擦过自己的皮肤。 那里,曾经在无数个日夜,承受着《锻体衍窍诀》、《存神录》非人的折磨,皮开肉绽,骨裂筋断,又在丹药和功法的运转下一次次愈合、强化。 直到整个体魄具有了甚至让许多以防御着称的同阶异兽都望尘莫及的恐怖韧性与力量。 那条孤独的看似“愚笨”、“得不偿失”的完整修炼之路……那条他耗尽心血资源、步步荆棘走上的道路…… 此刻,在少年异兽带着讥诮的话语中,竟然成了开启一扇传说之门的唯一钥匙! 世间竟有如此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裴炎几乎要压抑不住那股从灵魂深处升腾而起的颤栗。 但他强行按捺住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绝对的冷静。 对方的话,还需要验证,而自己所拥有的东西,绝不能轻易暴露。 他相信少年关于血脉限制、关于异兽间无法互学的说法是真,这是修行界的常识。 他也相信少年最后那番关于人族身体劣势的论述,是绝大多数修士公认的真理。 但偏偏,他裴炎,就是那个打破了真理的例外! 第290章 步步为营 他不是“一般的人族修士”! 他选择的,正是那条被世人认为极为艰难而放弃的完整修炼之路! 他的身体强度,早已在无数次生死锤炼和资源堆砌下,达到了一个令同阶骇然的程度! 而且,他是人类,不存在异兽不同种族之间那种根植于血脉本源的生命排斥! 少年所说的一切限制前提,在他身上,几乎都不成立! 他现在还不清楚那传承秘术具体如何运作、需要怎样的特定血脉共鸣。 但如果真如这人形少年异兽所说,门槛主要在于“肉身强度”和“气血本源”足以支撑。 那么他裴炎,很可能……不,是极有可能,完全具备尝试修炼的资格! 从最初只是对那瞬移之术感到好奇和忌惮,到此刻,心思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一定要得到它!’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在他冷静的思维平原上轰然燃起,炽热而坚决。 如此神妙莫测的保命、袭杀、遁走之术,若能掌握,对他的实力将是难以估量的提升! 在这危机四伏的万兽原缓冲地带,乃至未来更广阔的天地,都将是一张无比重要的手段! 接下来,就是如何得到它的问题了。 硬抢?搜魂?对方显然不会将传承之法带在身上,极可能是一种血脉传承或精神烙印,强行获取恐怕会触发禁制或导致传承自毁。 交易?威逼?利诱? 裴炎心思电转,瞬间排除了几种方案。 对方虽然被俘,但骨子里的骄傲和那种“你奈何不了我核心传承”的有恃无恐很明显。 常规手段恐怕难以奏效。 他需要一种方式,既能打破对方对自己极为防备的心理防线,又能建立一种新的、可能达成交易的谈判基础。 沉吟了片刻,在少年因为他的长久沉默而开始略微感到不安和疑惑时,裴炎做出了决定。 用最直接的方式,抛出自己的直接诉求,来试探他的心理底线。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少年脸上,平静地开口,说出的却是一句让少年瞬间血脉喷张、怒火攻心的话: “如果我想要得到你这个传承秘术的话,你要什么条件?” 直接,坦率,甚至有些……肆无忌惮。 少年先是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待反应过来之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阴沉下来。 那双暗青色的眼眸中,原本强压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轰然腾起! 苍白的面颊因极致的愤怒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自己已经说得那么清楚!那么透彻! 把血脉的唯一性、种族的隔离性、人族身体的天然劣势全都给他说的如此明白,已经非常清楚的让对方知道,这种传承对他没任何用处! 他竟然……还敢如此直白的提出这样无理的条件! 他真以为俘虏了我,就可以为所欲为,觊觎我族至高传承了吗?! 少年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伤势,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他死死盯着裴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属于异兽的暴戾与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他想怒骂和嘲讽,想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这个贪婪无知的人族修士,哪怕下一刻就就有可能被对方击杀! 就在他的怒火即将爆发、言语即将冲口而出的瞬间—— 裴炎再次开口了。 语气依旧平淡,说的却是另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觉得你眼前的金丝小猴异兽,跟我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冰水,并非浇灭了怒火,而是让那沸腾的怒意猛地一滞,思维出现了瞬间的断层。 少年张着嘴,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激烈言辞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愤怒的表情凝固了,眼神从暴怒转向了彻底的茫然和错愕。 这……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是在讨论你觊觎我族核心传承的问题!是生死攸关、触及底线的问题! 你突然问我这只猴子跟你什么关系? 少年的大脑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和这极度突兀的转折,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本能地觉得荒谬,觉得对方是在戏弄他。 但残存的理智又在告诉他:不对!这个人不会在这种时候说这种无关紧要的废话! 他强迫自己从愤怒的情绪中抽离,再次回忆确认了一下对方确实是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他看向裴炎,对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探究的意味,仿佛真的在等待他对“关系”的判断。 少年又猛地转头,看向蹲在一旁的小金。 小金似乎听懂了裴炎提到了它,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裴炎,又看看少年,然后对着少年“吱”了一声,声音里没什么敌意,倒有几分好奇。 这一声“吱”,让少年混乱的思绪猛地一颤。 他忽然想起,从苏醒到现在,这只金丝小猴和这个人族修士之间的互动……; 看守自己时,它极其认真,这本没有什么不同; 人族修士说话时,它会安静聆听,眼神交流间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这也没什么; 甚至刚才,当自己语带讽刺时,这小猴子会立刻向自己龇牙咧嘴,好像在维护这个人类修士的主人,但是又不像是那种完全的奴仆的关系。 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主人与灵宠”那种命令与服从的关系。 灵宠对主人更多是畏惧和尊从,但这只小猴子眼中,除了对那人族修士的亲近,还有一种完全自由的眼神。 一个完全超出它想象的、却又隐隐契合眼前细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劈入了少年的脑海。 石洞内的寂静仿佛凝成了实质。 少年死死盯着眼前这只正对他龇牙咧嘴的金丝小猴,脑中那个荒谬绝伦的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附骨之疽,再难驱散。 灵魂契约。 这四个字在他意识深处轰然炸开,掀起远比方才暴怒时更为剧烈的惊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裴炎与金丝小猴之间反复逡巡,试图寻找反驳这个猜测的证据。 然而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正在一寸寸坐实。 裴炎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盘膝而坐,呼吸悠长平稳,甚至没有因为少年骤然沉默而流露出丝毫异样。 这种不动声色的姿态,反而让少年越发笃定——对方根本没有否认的意思。 而那只金丝小猴…… 小金被少年来回打量的目光看得极不自在。 它歪了歪脑袋,暗金色的眼瞳里写满了困惑与不满。 见少年仍旧不收回视线,它终于忍不住了,举起小拳头冲少年用力晃了晃,喉咙里发出短促而凌厉的“吱吱”声,尖细的嗓音在石洞内格外清脆。 不是单纯的示威。 少年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拳,他曾亲身体验过。 那日自己虽已被裴炎重伤在先,但那一拳砸下来时,他分明感受到一股与他认知中完全不同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它的眼神。 不论是面对他还是面对裴炎这个人族修士都没有畏惧,没有被迫服从的瑟缩。 它挥拳时眼中只有对少年的不满,退回裴炎身边时又换成了邀功般的亲昵。 这完全不是那种神识被控制,被人族靠禁制威逼利诱的奴役兽。 当这只金丝小猴看向那个人族青年时,眼神是全然放松的,甚至带着几分孩子对长辈的依赖。 当那人说话时,它会竖起耳朵安静倾听; 当那人沉默时,它会自觉充当看守,警惕十足; 当那人伸手揉它脑袋时,它便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这绝不是主仆。 这是亲密的伙伴。 少年喉间仿佛堵了一块巨石。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不受控的干涩:“你跟这只小猴……是灵魂契约?” 话说出口,他才惊觉自己问得极轻,像是怕惊碎这个正在成形的大胆猜测。 裴炎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抬眼,只是伸手,摸了摸已经跳回自己肩头的小金的脑袋,小金则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好像对于裴炎的抚摸非常享受。 而就是这一个平淡至极的动作,让少年最后的怀疑立即消除。 若非灵魂契约,若非完全的信任与托付,一个人类修士,怎会在与异兽俘虏周旋的紧要关头,用这样漫不经心的姿态,跟自己的异兽之间有这样的互动? 小金似乎听懂了少年问出的那句话。 它抬起毛茸茸的脑袋,暗金色的眼瞳眨了眨,随即竟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又往裴炎颈侧蹭了蹭。 少年彻底失语。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用一种与方才暴怒时截然不同的、近乎恍惚的语气,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的这只小猴……具有金缕猿的血脉?” 这句话出口时,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自己这个猜测一旦属实,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金缕猿。 万兽原八大王族之一,以天生神力、体魄无双着称。 其血脉传承之苛刻,在八大王族中亦属前列。 他自幼在族中接受长老训导时,曾无数次翻阅过记载各大王族特征的图谱。 金缕猿幼崽的黄金皮毛、力量层级、灵智特征,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 眼前这只小猴,金毛虽不及正统金缕猿那般纯粹,体态也完全不一致。 但那暗金色眼瞳中偶尔流露出的凌厉,那看似娇小却一击将他砸晕的恐怖力量。 诸多细节表明此兽绝对拥有金缕猿的血脉。 裴炎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少年,看着对方脸上的愤怒如潮水退去,露出其下惊疑、震撼、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而这沉默本身,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少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开始快速地在脑海中拼凑碎片。 凝神中期修为,孤身深入万兽原缓冲地带,战力远超同阶,手段层出不穷,拥有身负王族血脉的金缕猿幼崽缔结灵魂契约。 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那些传承久远的人族大宗,确有豢养高阶异兽的先例。 但那多是驯兽术,是以禁制奴役、以烙印驱使,将异兽视为工具。 而灵魂契约……那是真正的平等之契。 人族修士之中,异兽愿意缔结此约者,万中无一。 更遑论,对方缔约的对象,是王族血脉。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此人与金缕猿一族有极深的渊源。 要么,此人本身的身份、实力、潜力,得到了金缕猿一族的认可——或者说,得到了这只小猴本身的认可。 无论哪一种,都绝非寻常散修或小宗弟子能够企及。 少年望向裴炎的眼神,在短短几十息内,已从愤怒、惊疑,转为一种近乎凝重的审慎。 但若对方背景深厚复杂到这种程度…… 少年喉头发紧。 他试图寻回方才那斩钉截铁的气势,说出口的话却不知不觉收敛了锋芒: “即便……即便你与金缕猿幼崽缔结了灵魂契约,也只能说明你待异兽的态度与寻常人族修士不同。 但那是你与它的事,与我何干?” 他顿了顿,像是要说服自己更多些:“你就算让我猜出这些关系,难道就以为能凭此得到我族的传承秘术?这绝无可能!” 声音仍是拒绝,却已没了先前的怒不可遏。 裴炎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 他看得分明。 少年嘴上说着“绝无可能”,眼底那层因骄傲和冲动而凝成的冰壳,却已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他的语气从“绝不容许”变成了“这绝无可能”,前者是扞卫底线的愤怒,后者……则是试图说服对方、更是在说服自己的挣扎。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反复强调一件事绝无可能? 当心底深处,已经开始觉得它并非那么绝无可能的时候。 裴炎没有立刻接话。 他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铺开,让少年那些未尽的话在空气中慢慢发酵。 他知道此刻不能逼得太紧。 方才那一连串的反转——灵魂契约、金缕猿血脉——已经足够动摇少年的心理防线。 此刻需要的是缓冲,是让对方自己去消化、去权衡、去意识到某种新的可能性。 良久,裴炎才淡淡开口,问出一句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的血脉,在你的族群中,属于数一数二?” 少年一愣,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跳脱的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少年警惕地看着裴炎,反复咀嚼这简短的几个字,试图从中揣摩对方的意图。 但无论他怎么品,这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询问。 “……自然是。”他谨慎地回答,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傲然,“若非如此,我也没有资格修炼此血脉秘术。” 裴炎点了点头,神情依旧平淡。 然后他说出了第二句话,语气平常的仿佛在询问今日的天气如何一样平淡: “那血源灵蕈,对你是否还有提升血脉的作用?” 第291章 攻心 这句话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少年心底砸出轰然巨响。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甚至忘了控制自己的表情。 血源灵蕈? 这个人族修士怎么会知道血源灵蕈? 这是他们异兽族群内部口口相传的圣物,是人族丹方上根本不会记载的玄药——不,甚至寻常异兽都未必知晓此物存在! 能知道血源灵蕈的,要么是那些异兽王族,要么就是那些跟王族有血脉关联的分支族群。 这个人……竟然还知道血源灵蕈,难道是金缕猿幼崽告知? 少年脑中无数念头疯狂翻涌,以至于裴炎后面的话他都险些没听清。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复道: “……只要未曾吞食过,血源灵蕈对于任何程度的血脉纯度,都有提升之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血脉纯度越高,提升幅度相对越小,但总归是有用的。” 这在一些高阶异兽族群中是近乎常识的事实。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裴炎眉头微微一动,正要开口继续说话,少年好像知道接下来裴炎要问什么似的,抢先道: “我从未见过真正的血源灵蕈。” 他语气变得有稍微不耐烦,夹杂着一丝被对方节奏牵制的恼怒。 “你以为血源灵蕈是路边杂草么? 那等圣物,便是我族内长老也未必能得一见,你——” 他猛地打住。 因为他看到裴炎的手,正不紧不慢地从腰间须弥牍上方移过。 一个玉盒,凭空出现在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掌中。 少年的声音像被利刃齐根斩断,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玉盒上。 盒子不大,约莫一尺长短,通体以温润的青玉雕成,表面隐有纹路流转。 那是禁制的痕迹,是隔绝内部灵气外泄、封存药性不失的法阵纹路。 少年脑中轰的一声,闪过一个几乎让他窒息的念头—— 他该不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血源灵蕈何其珍贵,便是他们这种强大的族群,每年能够得到灵蕈的数量也极其稀少。 他一个人族修士,怎么可能—— 裴炎指尖轻触盒盖边缘,微微一顿。 这一顿,仿佛将石洞内的时间一并冻结。 少年甚至忘了呼吸,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半丝空气。 然后,裴炎推开了盒盖。 玉盒开启的刹那,一股极淡、极清冽的气息弥漫开来。 不是寻常灵药那种浓郁的药香,而是一种类似雨后山林、晨露未干的草木清气,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让少年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加速奔涌。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是刻在异兽生命本能里、对那传说中能提纯血脉、洗练根源的圣物,最原始的渴望。 少年看清了盒中之物。 那是一株形似人参的灵植,通体莹白如玉,须根舒展,仿佛刚刚出土。 五色光华在其表面流转不定,时隐时现,如同活物呼吸。 人参根性、不染污秽、五彩光华。 每一处细节,都与族中典籍记载的血源灵蕈完全一致。 少年在此刻完全忘记了呼吸。 他盯着那株静静躺在玉盒中的血源灵蕈,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武装起来的防线,所有关于“绝无可能”的宣言,在这一刻,被这株不过三寸来长的圣物碾成齑粉。 这难道是真的血源灵蕈? 他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 等他终于缓过神,找回自己的声音时,那声音已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这……这是真的血源灵蕈?” 他几乎是喃喃自语。 玉盒开启时那股直抵血脉深处的悸动,那五色光华,那与典籍描述分毫不差的形态,难道还有假的? 可他忍不住还是要问。 不单单是为了求证,而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太过匪夷所思,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 裴炎没有回答。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只是依旧托着玉盒,静静地看过来。 少年努力吞咽了一下,声音依旧发涩:“你是如何……得到此物的?” 依然没有回答。 少年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伸手的冲动。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脑中一团乱麻,却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问出了此刻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这是真的血源灵蕈,你既有此物……为何不给你这只金缕猿幼崽服用?” 他猛地抬头,直视裴炎,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容上找到一丝破绽: “它身负王族金缕猿血脉,又是你的灵魂契约的伙伴。 你若给它服下血源灵蕈,它的血脉纯度必能大幅提升,战力、潜力、乃至寿元都会获益无穷。 这是任何异兽梦寐以求的机缘,你既有此物,为何不用?” 这个问题,如利刃出鞘,直指要害。 裴炎看着少年眼中那抹混杂着渴望、质疑与最后防备的光芒,心中一片澄明。 他知道对方在等什么。 少年固然渴望血源灵蕈,却还不至于被贪婪彻底冲垮理智。 若裴炎不能给出合理解释,少年便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这株灵蕈的真伪。 而如果这株血源灵蕈是真的,那对方为何不给自己的灵魂契约的异兽服用。 要知道这血源灵蕈对于异兽的血脉纯度的提升是何等重要,何况对方的异兽可是具有一丝金缕猿血脉的。 他并没有解释小金早就已经吞服了一株血源灵蕈,而且还已经完全消化。 而是一点一点,敛去了脸上最后一丝温度。 那张原本只是平静的面容,此刻冷了下来。 不是刻意制造的冷漠,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疏离与锋利。 他用冰冷的声音,说出了今夜最直接的一句话: “若我能证明这株血源灵蕈为真,你愿用你的传承秘术与我交换吗?” 石洞内的温度仿佛凝滞。 少年张着嘴,喉咙里那半句没来得及出口的话,生生卡在半途。 他怔怔地看着裴炎,看着对方那张陡然冷峻的面孔,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头到尾,他都以为自己在与对方游刃有余的周旋。 但此刻他才惊觉,从头到尾,自己都处于绝对的被动局面。 对方每一步都算计好了。 问他的血脉,是为引出血源灵蕈。 展示金缕猿和对方的关系,是为铺垫裴炎对于作为异兽身份的它没有天然的敌意。 最后一句问话和骤然变冷的脸色,更是提醒少年目前自己所处的被动境地,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而自己呢? 不过是被这接二连三的意外冲击得自乱阵脚,心情也是从愤怒到惊疑,从惊疑到震撼,从震撼到现在—— 现在,他竟然在认真地、控制不住地思考:如果这株血源灵蕈是真的,如果我真的用它提升了血脉纯度…… 少年猛地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停止这个危险的念头。 但已经晚了。 渴望如同野草,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拔除。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膛起伏间,那株静静躺在玉盒中的五彩灵蕈仿佛化作一团火焰,灼烧着他的视线,也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太清楚血源灵蕈意味着什么了。 他的血脉纯度,在族中年轻一代已是翘楚。 正因如此,他才有资格修习那门传承秘术,才会在族中变故中被长老们合力施展固形之法,作为特定对象送出族群。 但也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翘楚”与“第一”之间的鸿沟。 族中与他血脉相近的嫡系,不止他一人。 若他日那几位同样天资卓绝的竞争者获得机缘,先他一步触碰更高层次的血脉界限,他如今的地位、资源、乃至未来可能得到的更大的好处,都将化为泡影。 而血源灵蕈…… 以他目前的血脉纯度,若能服下此玄药,提纯幅度虽不及低纯度异兽那般脱胎换骨,却足以让他甩开所有同辈竞争者,有可能成为无可争议的第一顺位。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让他明知此刻应该义正词严地拒绝这个人类修士,但却偏偏说不出半个“不”字。 他沉默了很久。 裴炎并没有催促他,而是将玉盒盖轻轻合上,那五色光华被青玉阻隔,石洞内再次恢复昏暗。 少年此时却慢慢抬起头,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妥协的语气,问出了今晚最后一个问题: “阁下……究竟为何要得到我族的传承秘术?” 他声音放得很低,没有了愤怒,没有了讥讽,甚至没有了先前强撑的傲气。 “这秘术,对你这只金缕猿幼崽无用。 对你人族修士,更是无用。 阁下费这许多周章,以血源灵蕈这等圣物相易,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是少年此刻最大的不解,也是他心底最后的心理防线。 若裴炎图谋此术是为了金缕猿,他可以直接拒绝——血脉隔离是铁律,即便金缕猿具有王族血脉,也绝无可能修习别族传承。 但若裴炎只是…… 少年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期待怎样的回答。 裴炎看着他,良久不语。 然后,他说了一句平淡至极、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回话: “我对你们异兽族群的传承秘术很感兴趣,只想研究一番,并无他意。” “研究”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想去书阁翻阅一卷寻常典籍。 少年愣住了。 研究? 就这样? 他猜测对方可能会编造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会尽量打消自己的顾虑。 他甚至准备了如果对方强硬逼迫,自己该如何拖延、如何周旋、如何保住自己的传承秘术。 但对方说,只是想研究。 少年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尘泥、骨节分明的手。 那是化形后的人族少年之手,苍白,纤细,与他真实的、庞大的、充满力量的兽身截然不同。 他想起这段时间独自流落至缓冲地带,被风狼追杀,试图祸水东引,却被眼前这人一拳重伤,昏迷至今。 他想起方才自己还义愤填膺,扞卫种族传承如同扞卫最后的尊严。 而现在,那个人用一株血源灵蕈,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我只是想研究一下。 少年苦笑。 他发现,自己今晚已经惊讶太多次,到如今竟有些麻木了。 对于对方明显的敷衍之词,甚至生不起气来。 方才那冲冠的怒意,被接二连三的意外冲刷得七零八落,又被这荒谬的答案彻底浇熄。 剩下的,只有一种筋疲力尽的茫然。 以及,依然灼烧在心底、无法忽视的,对血源灵蕈的渴望。 他抬眸,看向裴炎,看向那只重新被合上的玉盒。 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 他知道身为族群嫡系,守护传承秘术是天职与本分,没有任何交换应该被考虑。 可他还是忍不住天真的想—— 若真的只是研究呢? 若对方真的只是出于好奇? 连他都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已经在尽力说服自己去接受裴炎的说法。 若这株血源灵蕈是真的,若自己服下后血脉纯度再进一步,若自己因此在族中变故平息后归去时,能以更强之姿守护族群…… 那用一门对方根本修习不了的传承秘术,去换一株自己梦寐以求的血脉圣物—— 这交易,当真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少年垂下眼睑,遮住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石洞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再是对峙,不再是蓄势待发,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双方都在等待什么的安静。 小金在裴炎肩头蜷成一团,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洞外风声渐歇,万兽原的夜,正悄然走向最深沉的时刻。 裴炎没有催促。 他只是将玉盒重新收回须弥牍,然后依旧盘膝而坐,闭上双眼,仿佛入定。 他听得到少年时轻时重的呼吸,看得到对方垂眸时睫毛的微颤,感知得到那平静面容之下,正在剧烈撕扯的权衡与挣扎。 他给足了时间。 他从来不急。 因为他知道,有些问题的答案,需要对方自己找到。 而当少年终于再次抬起眼眸时,那里面燃烧的怒火已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复杂、都要深沉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 但裴炎知道,少年异兽那一开始“绝无可能”的防线,已经悄然崩塌。 第292章 证明 石洞内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少年异兽垂下眼睑,盯着自己沾满尘泥的手指。 那指节分明,苍白纤细,与他记忆中那双覆满金色绒毛、指尖锋利如钩的兽爪截然不同。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开口。 他知道一旦开口,那道裂痕便将无可挽回地扩大。 可他终究还是抬起了眼。 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连他自己都厌恶的那一丝软弱: “……你如何证明,这是真正的血源灵蕈?”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这不是讨价还价,更像是一种妥协。 他心中其实早已认定,那玉盒中的灵植十有八九便是真正的血源灵蕈。 玉盒开启时那股直抵血脉深处的悸动作不了假,五色光华、人参根性,与典籍记载分毫不差。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低阶异兽,真假之间那细微的差异,他辨得出。 可他还是要问。 仿佛只要对方答不上来、证明不了,他就可以收回那句险些脱口而出的应允,就可以继续守住那道名为“绝无可能”的防线。 他只是在为自己的动摇,找一个体面的借口。 裴炎看着少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挑了挑眉。 那是一个极轻的动作,甚至算不上表情变化,只是眉梢微微扬起。 但少年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少年怔了一瞬,随即苦笑。 这人族修士,当真是一步都不肯让。 从头到尾,主动权一直被对方把控,从未易手。 少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重,仿佛将自苏醒以来所有的愤怒、惊疑、不甘、挣扎,一股脑儿全叹了出来。 他的肩膀随之塌下几分,一直紧绷的脊背也终于靠回了冰凉的岩壁。 “如果你能证明这是真正的血源灵蕈……”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轻到几乎被洞外呜咽的风声盖过: “我答应与你交换。” 话说出口,竟没有想象中那般艰难。 或许是因为早已知道会是这个结局。 从裴炎拿出玉盒的那一刻起,从他看清盒中那株五色灵蕈的那一刻起,从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认真权衡“用传承换血脉”的那一刻起—— 这道防线,就已经守不住了。 裴炎唇角微微扬起。 不是得意的笑,也不是嘲讽的弧度。 只是很淡、很浅的一丝弧度,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件意料之中的事。 ‘这就对了。’ 他心中平静地想。 ‘哪有什么绝对的绝无可能。’ ‘族群传承固然重若山岳,但那山岳再高,也不是压在他一个小小三阶异兽身上的。 血脉传承是族群的,资源是族群的,族中地位的高低,也是要在族内靠实力争取的。 可如果他吞服了血源灵蕈下去,那提纯的血脉、增长的潜力、未来的根基,却是实实在在归他自己所有。’ ‘这么大的诱惑,他扛不住的。’ 这些话,裴炎自然不会说出口。 他看着少年那张混杂着苦涩、认命、以及仍有一丝不甘的面容,难得地放缓了语气。 “我只是对你们这种血脉传承的秘术感兴趣。” 他说,声音比之前温和了几分,“研究一番而已,并无其他意图,你不必有太多顾虑。” 顿了顿,他又道: “血源灵蕈对你提升血脉有多重要,不需我多说,你自己比谁都清楚。” “血脉提升了,好处远不止当下这点战力增幅。 你在族中的地位、未来的路、甚至你整个族群能得到的回馈——那是另一重天地。”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任何煽情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少年听在耳中,却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方才步步紧逼、寸步不让的是他。 现在放缓语气、出言安抚的也是他。 这人…… 少年低下头,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自己感激?不可能。 这场交易本来一开始就是对方步步为营造成的结果。 少年试图安慰自己,目前自己处于这样被动的境况,也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可是他内心深处知道,即使自己目前没有身受重伤,没有作为对方的俘虏,他也绝对难以抵挡如此的诱惑。 对方拿出血源灵蕈,自己拿出传承秘术,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少年沉默良久,终是放弃了纠结。 他抬起头,看着裴炎,用眼神示意:你不是要证明么?证明吧。 裴炎没有再多言。 他抬手,在须弥牍表面轻轻一抹。 幽光闪过,一团毛茸茸的白色影子凭空跃出,轻盈地落在裴炎空着的另一侧肩头。 少年下意识地看去。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异兽,通体覆盖着雪白绒毛,在昏暗的石洞中泛着柔和的微光。 一双黑豆般的圆眼滴溜溜转着,透着几分刚被从沉睡中唤醒的茫然。 它的鼻翼翕动,似乎在适应外界的气息,随即像是适应了眼前的环境,亲昵地蹭了蹭裴炎的脖颈,发出细细的“啾”声。 裴炎伸手,轻轻抚过它头顶的绒毛。 那动作自然而熟稔,显然做过无数次。 少年看着这一幕,起初只是微微愣神——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雪白色的皮毛。 那双灵动的黑眼。 那巴掌大小的玲珑身形。 虽然头顶那一小撮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却在灵光流转时显出淡淡金色的绒毛略显不同。 少年脑中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全然不顾左臂断裂处传来的剧痛,死死盯着裴炎肩头那只正惬意眯眼的异兽。 “这、这是……” 他的声音发颤,干涩的喉咙几乎挤不出完整的句子。 “灵芪貂。” 他自己说出了答案。 裴炎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看着他。 少年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灵芪貂。 这三个字,在他脑中反复炸响。 他当然听说过灵芪貂。 那是在异兽族群中口口相传的传奇——不是因为它战力强大,不是因为它血脉尊贵,而是因为它拥有一种独一无二的天赋。 灵芪貂是唯一能够轻易发现成熟血源灵蕈的存在。 无论血源灵蕈生长在多么隐蔽的地方,只要遇到成熟的血源灵蕈,灵芪貂都能凭借与生俱来的天赋感知力,寻找到灵蕈所在的位置。 正因如此,灵芪貂在异兽族群中的地位极为特殊。 那些传承久远的王族,往往愿意付出巨大代价豢养一只灵芪貂,只为换取每年多几株血源灵蕈的收获。 可灵芪貂极难驯化。 它们天性敏感,对禁制、烙印、任何形式的强制束缚都有极强的抵触。 强行奴役者,往往只能得到一具失去天赋的空壳。 因此,真正的、保有完整天赋的灵芪貂,才具有寻找血源灵蕈的独特能力。 少年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只白色的灵芪貂正惬意地窝在裴炎肩头,眯着眼接受主人的抚摸,时不时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它没有任何被禁制束缚的痕迹,没有瑟缩、没有恐惧、没有被迫服从时的僵硬。 它望向裴炎的眼神,与那只金丝小猴望向裴炎的眼神,如出一辙。 少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需要再问裴炎“这是否真的是血源灵蕈”了。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既然对方拥有灵芪貂,且是自愿追随、保留完整天赋的灵芪貂,那他拿出血源灵蕈便不足为奇。 这不是什么逆天的机缘,不是九死一生从万兽原核心地带搏命得来的战利品,而是有迹可循、有理可依的收获。 甚至,连那个他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你既有血源灵蕈,为何不给金缕猿幼崽服用?’ ——此刻也豁然开朗。 不是不给。 是已经给过了。 少年睁开眼,重新打量裴炎肩头那只金丝小猴。 小金此时正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新出现的灵芪貂。 两只小东西隔空对视,小金“吱”了一声,灵芪貂“啾”了一声,像是正在交流着什么似的。 少年看着一人两兽的和谐的画面,忽然笑了。 不过那只一种苦笑。 他从苏醒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里,他经历了愤怒、惊疑、震撼、动摇、妥协、认命。 他以为自己的情绪已经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全部耗尽了。 可此刻,当他终于想通这一切,当所有的疑惑都得到解答,当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族修士身上到底隐藏着多少他无法理解的底牌时—— 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生不出任何情绪了。 愤怒?震惊?不甘?好像都不是。 现在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好像以对方那深不可测的背景和手段,能拥有灵芪貂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好像自己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输家。 少年哑声道: “这应该……就是鼎鼎大名的灵芪貂了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裴炎没有接话,只是默认。 第293章 交 易 接下来就是如何交易的问题了。 少年靠在岩壁上,看着裴炎,沉默了片刻。 血源灵蕈就在对方手中,看得见,闻得到,甚至能感知到那株灵植散发出的、直抵血脉深处的淡淡牵引。 交不交易,已不是他要考虑的问题。 问题是,怎么交易。 他斟酌着开口,声音比方才平稳了些: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门秘术,并非简单刻在空间竹简中的功法。 它分为两个部分,口诀是一部分,还有十七式对应的动作招式。 口诀与招式合一,才是完整的传承。” “口诀现在就可以口述,但那十七式动作,每一式的力道、角度、气血流转时机都有极其严苛的要求。 差之毫厘,便是全错。 但是我现在受重伤,现在没有办法演示,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 他说完,抬眼看着裴炎,没有继续。 言下之意很清楚——他现在交不出完整的秘术。 裴炎听完,面上没有任何异样。 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如常: “知道了。” 少年愣了一瞬。 就这样? 他本以为对方至少会表现出些许迟疑,或提出某种约束条件——譬如先给一半口诀,待伤势恢复演示完招式,再彻底完成交易。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回应这类要求。 但对方只是说“知道了”,然后—— 裴炎抬手,将那只玉盒抛了过来。 就像扔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少年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接住。 玉盒落入掌心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盒身微凉,入手温润。 法阵纹路在指腹下隐隐流动,隔绝着内部那股他只需闭上眼便能想象的、令血脉悸动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掌心这只玉盒,脑中一片空白。 这人……就这样给了? 自己刚才明明说了,现在只能交付口诀,那十七式招式要等伤势恢复后才能完整演示。 口诀不过整门秘术的三四成内容,即便对方拿到口诀,也没有丝毫的用处。 可对方还是把这株血源灵蕈,毫不犹豫地扔了过来。 少年抬起头,重新看向裴炎。 那人依旧盘膝坐在原处,神色平静,仿佛刚才扔出的不是一株足以让任何异兽拼死争夺的圣物。 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对抗、妥协、认命和麻木。 这些他都经历过了。 可现在,在这干脆利落的一抛之后,竟有另一种他说不清的情绪,从层层叠叠的复杂心绪中悄然浮起。 他垂下眼,没有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玉盒在他掌心静静躺着,法阵纹路流转的光映在他指缝间。 他小心地打开盒盖。 那股清冽的草木气息再次弥漫开来,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浓郁。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将盒中那株三寸来长的灵植轻轻取出,托在掌心。 五色光华在昏暗的石洞中流转不定,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凑近了些,仔细端详。 人参根性,洁白如玉,须根舒展如新采。 五色光华从根茎深处透出,时隐时现,如同活物呼吸。 与典籍记载完全一致。 他已无任何怀疑。 可他还是忍不住看了又看,仿佛要将这株灵植的每一寸纹理都刻进脑海。 这不单单是确认真伪——这是血源灵蕈,是他自幼便知却从未见过的圣物,是能让他血脉再进一步的关键。 然后,他看到了。 在根茎与叶片相接处,有一道极细的暗金色纹路,自灵植内部透出,蜿蜒流转,首尾相衔。 完整的灵纹。 少年瞳孔骤然收缩。 他将灵植翻转向着光亮处,那道暗金色纹路在五色光华映衬下愈发清晰。 不是断裂的、残缺的、只形成一半的纹路,而是首尾圆满、浑然一体的完整灵纹。 他猛地抬头,看向裴炎。 对方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面容。 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不是得意,不是炫耀,而是一种“你果然发现了”的了然。 少年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裴炎的声音淡淡传来,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是一株完整形态的成熟血源灵蕈。” 他顿了顿。 “它提升血脉纯度的作用,应该比一般的血源灵蕈强不少。” 少年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玄药一道,无论对人修还是异兽,都有共通之理——完整者,药性圆满;残缺者,药力大损。 一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其提纯血脉的效果,绝非寻常血源灵蕈可比。 而这样的圣物,就这样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扔了过来。 换一门对他毫无用处的传承秘术。 少年低头,看着掌心那株五色流转的灵蕈。 他忽然觉得自己手中托着的不是灵植,而是一块沉甸甸的、他几乎接不住的重物。 不是愧疚,也不是惶恐。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恍惚。 今日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得到血源灵蕈。 今日之后,他不仅得到了,还是一株完整形态的。 而给他这株灵蕈的人,是半个时辰前还被自己心里咒骂“贪婪无知”的人族修士。 少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洞外又一阵风穿过石隙,发出低沉的呜咽。 久到小金早已睡熟,灵芪貂也蜷成一团白色绒球。 然后,他轻轻将血源灵蕈放回玉盒,合上盒盖。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安置一件极易碎裂的珍宝。 他没有立刻收起玉盒,只是将它放在膝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裴炎,忽然说了一句: “我倒希望……那门秘术对你真有用处。”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对方是交易对象,是曾将自己重伤的人族修士,是今夜步步为营让自己节节败退的对手。 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近乎……近乎遗憾的话? 少年移开视线,不再看裴炎。 可那句已经出口的话,收不回来了。 裴炎看着他。 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目光在少年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只是静静看着,然后移开了视线。 少年垂下眼,将膝边玉盒又往自己方向挪了挪。 他忽然有些不自在。 这株血源灵蕈,他方才已经反复确认过,是真品,而且是完整形态,是足以让任何异兽心动的至宝。 他本应立刻收好,以免夜长梦多。 可此刻玉盒就放在膝边,他却迟迟没有将其收入囊中。 他说不清自己在犹豫什么。 对方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没有说“既然这是完整形态,你是不是该多付些代价”。 也没有提出“口诀不够,等你伤好了拿招式来换”的条件。 甚至没有露出任何“你占了便宜”的神情。 少年抬眸。 裴炎正看着他,神色平静,语气也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收起来吧。” 少年与他对视片刻。 然后,他将玉盒收入怀中,贴胸放好。 没有再多言,也没有再犹豫。 裴炎见他收好玉盒,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抬手,又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随手抛了过来。 少年接住。 丹药入手温热,散发出一股浓郁而醇厚的药香,只吸入一缕,便觉胸腹间那股盘踞多日的滞涩气息松动了几分。 “疗伤的。”裴炎的声音淡淡传来,“对你的伤势应该有用。” 少年低头看着掌心这枚丹药。 丹体圆润,色泽朱红,表面隐有灵光流转。不是寻常伤药,品阶不低。 他直接将丹药送入口中,吞咽了下去,并说出了一句谢谢。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药力迅速化开,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左臂断骨处、胸腹内腑震荡伤处,那些隐隐作痛、绵延多日的创口,在这股药力的浸润下,竟以可以感知的速度舒缓下来。 少年闭上眼,静静感受着体内伤势的平复。 石洞内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与前半夜截然不同。 没有对峙。 没有试探。 没有剑拔弩张的沉默。 只有两道平稳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小金睡梦中翻身的窸窣,以及灵芪貂细细的呼噜。 裴炎依旧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少年靠在岩壁上,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前,隔着衣料感受怀中玉盒那微凉的触感。 他忽然想起方才裴炎抛过玉盒时的动作。 那么随意,那么干脆。 好像那不是足以让无数异兽拼死争夺的圣物,只是一件寻常货物。 他想起自己方才问“你如何证明”时,裴炎那轻轻一挑的眉梢。 想起对方说“研究一番而已”时,那平淡到近乎敷衍的语气。 想起对方抛出丹药时,连一句“接着”都欠奉的漫不经心。 他想起今夜所有的交锋与溃败。 然后他发现,自己竟生不起任何怨恨。 不是认命。 是……服气。 他输得不冤。 从头到尾,对方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每一步都在推进,每一次出招都恰到好处。 展示金缕猿、点明灵魂契约、拿出血源灵蕈、召唤灵芪貂—— 直到方才,那干脆利落的一抛。 那不是施舍,不是炫耀,甚至不是刻意的示好。 那只是一个信号:我相信你会履行交易。 仅此而已。 可正是这份相信,让少年第一次对眼前这个人族修士,生出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感受。 他胸前的玉盒依旧微凉,却仿佛带着某种温热的分量。 他想起方才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我倒希望那门秘术对你真有用处”。 当时说出口,自己先愣住了。 现在想来,那句话或许是真的。 不是因为得到血源灵蕈后的心安理得。 而是…… 他睁开眼,望向对面那道盘膝而坐的青色身影。 那人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面容沉静,仿佛这石洞内所有的波澜与他全无关系。 少年收回视线。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今夜发生的事太多,够他消化很久。 此刻他唯一需要做的,是养伤。 待伤势恢复,将那十七式招式完整演示出来,这场交易才算真正完成。 他垂下眼,开始默默运转体内那缕微弱的妖力,配合着刚刚吞服的丹药药力,一点点修复受损的经脉与骨骼。 石洞内,再次只剩下两道呼吸声。 而当洞外第一缕天光透过桃都树阵法的缝隙,落在石洞入口时—— 少年睁开眼,望向裴炎。 裴炎也正好睁开眼,望向他。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但两个人都知道,接下来,便是传承秘术的口诀与招式了。 第294章 传道口诀 这一夜,石洞内异常安静。 少年服下丹药后,便靠在岩壁上闭目调息。 裴炎也没有再多言,只是盘膝坐在原处,偶尔睁开眼看一眼对面的动静,更多时候则沉入自己的修炼状态。 小金和灵芪貂早已睡熟。 两只小兽蜷在裴炎身侧,一金一白,绒毛相触,轻微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洞外的风声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当第一缕天光透过桃都树阵法的缝隙,落在石洞入口时,少年睁开了眼。 他活动了一下左臂,又试着运转体内妖力,脸上浮现出几分意外之色。 一夜之间,断骨处已无昨日那般刺痛的撕裂感,内腑的震荡伤也平复了大半。 虽还远未到全盛状态,但比起昨日刚苏醒时的气息萎靡,已是天壤之别。 他抬眸看向对面。 裴炎也正好睁开眼,望向了他。 四目相对,少年先开了口: “你可以叫我厉青。” 声音比昨日平稳了许多,也没有了那丝刻意维持的疏离。 裴炎知道这是对方介绍自己,感觉厉青这个名字清秀中带着几分锐利,倒与他此刻化形后的少年模样颇为相称。 裴炎点了点头:“我姓裴。” “裴道友。”厉青自然的改了口,顿了顿,“那我们开始吧。” 他撑着岩壁坐直了些,虽然动作仍有几分滞涩,但比昨日只能半躺着说话已是好了太多。 “这口诀总共八句。” 他说道,“字数不多,但极难理解。 我当年第一次听长老传授时,光是第一句就听了十几遍,才勉强复述出来。” “裴道友不必着急,我先念给你听,顺便讲解其中含义。你多听几遍,能记多少算多少。” 裴炎听到少年的话之后,感到了一丝困惑,但是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不过心中嘀咕道“几句口诀而已,什么情况下需要听十几遍再能掌握?” 但是见少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也只好听一下到底是怎样的八句口诀,竟然如此神奇。 此时两人相距不过一丈。 厉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似乎在心中默默过了一遍那八句口诀的内容。 然后他睁开眼,开口。 第一声音节从他喉间发出时,裴炎便察觉到了异样。 那不是寻常说话的语气。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千钧重负压着,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厉青的眉头紧锁,额角青筋微凸,仿佛不是在念诵,而是在搬运什么沉重无比的重物。 一个字,一顿。 短短四个字,他竟用了近十息才说完。 裴炎凝神细听,将每一个音节的起伏、长短、轻重都牢牢记在识海。 厉青念完这一句,停了下来,喘了口气。 “裴道友可听清了?” 裴炎疑惑的点了点头:“听清了。” 他试着张口,想要复述那四个字—— 然后他愣住了。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那几个明明清晰记在识海中的音节,无论如何都无法顺畅地发出来。 他试着张了三次口,只发出一串模糊不清的气声。 厉青看着他,没有意外之色。 “裴道友不必惊讶。” 他说道,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这便是传承秘术的特殊之处。 它不仅仅是简单的文字,更与血脉、与肉身、与某些我们尚不能完全理解的东西相连。 若没有对应的根基,即便听清了,也无法复述。” “我当年第一次听族内长老传授,第一句也是听了十几遍之后,才勉强复述完第一句口诀。 你作为人族修士,恐怕需要更多遍。” 他说完,也不等裴炎回应,便再次开口。 依旧是那艰难无比、一字一顿的念诵。 裴炎这次不再试图复述,只是静静听着,将每一个音节刻进识海深处。 第二遍。 第三遍。 第四遍。 厉青每念完一遍,便要停下来喘息片刻。 那口诀的念诵似乎对他消耗极大,明明只是短短四个字,反复念上几遍,他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裴炎看着这一幕,面上没有任何异样。 但若有人能窥见他识海深处,便会发现那里正翻涌着不为人知的波澜。 少年绝对想不到的是,在他复述完第三遍结束时,裴炎就已经能够完整地在心中默诵那四个字。 第四遍时,那几个音节在他意识中开始变得圆融流畅,仿佛原本就是他熟知的东西。 第五遍时,他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在喉间轻轻复述了一遍。 四个字,顺畅而出。 没有艰涩,没有凝滞,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而此刻厉青正专注于自己的念诵,根本没有注意到对面那道微不可察的声音。 裴炎垂下眼睑,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第六遍。 第七遍。 第八遍。 …… 当念了十几遍之后,厉青终于停了下来,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脸上已无一丝血色。 “裴……裴道友……”他声音沙哑,“容我缓一缓……” 裴炎点了点头,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枚恢复法力的丹药,再次递了过去。 厉青接过,也没有任何的客气,没有犹豫便服下。 丹药入腹,他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 约莫一炷香后,他睁开眼,冲裴炎点了点头,再次开始念诵。 如此反复。 厉青念了停,停了念,当他重复了三十遍之后。 裴炎始终静静坐在对面,偶尔递过一枚丹药,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倾听。 他念完最后一遍时,整个人几乎虚脱,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了许久,才勉强挤出声音: “裴道友……可愿试试?” 裴炎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他张开口,喉间发出声音。 那音节从他口中吐出时,同样带着几分生涩,几分艰难,仿佛每一个音都需要用力才能挤出来。 但终究是完整地复述了出来。 厉青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裴道友果然不凡。” 他说道,声音里透着疲惫,“我当年第一次听长老传授,足足听了十几遍,才勉强复述完第一句口诀。 你这才听了三十遍,便能复述出来……” 他没有说完,但语气中的赞赏已很明显。 裴炎没有接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那第二句,可以开始了吗?” 厉青怔了怔,随即点头。 少年深吸一口气,开始念诵第二句。 依旧是那艰难无比、一字一顿的方式。 一遍。 五遍。 十遍。 二十遍。 三十遍。 待念到第三十遍时,厉青已几乎虚脱。 但他仍强撑着,用沙哑的嗓音问: “裴道友……可愿试试?” 裴炎点了点头,开口复述。 依旧是那略显生涩、一字一顿的方式。 厉青再次露出意外之色,但已无力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然后是第三句。 第四句。 第五句。 每一天,从清晨到深夜,厉青都在重复着同样的过程。 念诵三十遍。 裴炎复述一遍。 休息,继续。 裴炎始终安静地坐在对面,偶尔递过一枚丹药,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倾听。 而在他识海深处,每一句口诀都被牢牢刻下。 第六句时,他听了二十五遍,便“勉强”复述出来。 第七句时,他听了二十遍。 第八句时,他只听了十五遍,便“艰难”地复述了出来。 厉青每次都会露出意外之色,每次都会说一句“裴道友果然不凡”。 但到了后来,他似乎已渐渐习惯,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点头,然后继续下一句。 待到第八句复述完时,已是第四天的深夜。 厉青靠在岩壁上,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几乎虚脱。 但他仍强撑着,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道: “裴道友……八句口诀……都已传授……” “剩下的……待我伤势再好些……演示那十七式招式……” 他说完,便闭上眼,大口喘息,再无力气多说一个字。 第295章 关联 裴炎点了点头,再次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枚丹药,递到少年手边。 裴炎点了点头。 他脸上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识海深处,那第一句口诀早已刻得清清楚楚。 每一字的发音、每一音的起伏、每一处的转折,都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意识之中。 而更让他心中微动的,是另一件事—— 早在厉青念到第三遍时,他便已能完整复述那八句口诀。 不是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复述,而是顺畅地、圆融地、仿佛本就该如此地复述。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隐约觉得,这与那两部功法有关。 《锻体衍窍诀》和《存神录》。 从第一遍默诵口诀开始,这两部功法便自行运转起来,悄无声息,却绵延不绝。 而当他完整复述那八句口诀时,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从丹田深处升起,沿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暖流温热而柔和,所过之处,筋骨、血肉、甚至识海都泛起淡淡的酥麻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又仿佛这口诀本就该与他所修的完整修炼之道共鸣。 他当然不会告诉厉青这些。 对方只是靠在岩壁上,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诧: “裴道友,你……你这就记全了?” 他喘息着,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可思议。 “当年我学这八句口诀,足足用了七日,才勉强全部记住。” 裴炎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 “你消耗太大,先休养吧。我出去走走,熟悉一下这口诀。” 厉青怔了怔,随即点了点头,眼中的困惑更重了。 裴炎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拍了拍蜷在身侧的两只小兽。 小金和灵芪貂迷迷糊糊醒来,跟着他出了石洞。 走出洞口,绕过桃都树法阵的遮蔽,他沿着山坳边缘向北行了三里地。 那里有一处隐蔽的洼地,三面被低矮山丘环绕,中间一片数十丈方圆的空地。 地面覆盖着细密的碎石,周围是稀疏的灌木丛。 裴炎停下脚步。 “去周围转转。”他对小金和灵芪貂说道,“如果有异兽靠近的话,提前示警。” 两只小兽点了点头,一个跃上山丘高处,一个钻进灌木丛,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 裴炎独自站在空地中央。 四周寂静,只有偶尔吹过的风声,以及远处不知名异兽隐约的嘶吼。 他闭上眼。 那八句口诀,在他识海中缓缓浮现。 不是厉青念诵时那般艰涩沉重的模样,而是圆融的、流畅的、仿佛本就该如此的发音。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一个字一个字,从喉间吐出。 没有艰涩。 没有凝滞。 没有厉青念诵时那种仿佛千钧重负压在喉咙上的沉重感。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平稳地、用自己最舒适的方式,将这八句口诀念了出来。 每一个音节从他口中吐出时,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波动。 那波动在他身周空气中荡开,引动他体内的气血微微震颤,又与那两部自行运转的功法隐隐呼应。 暖流从丹田升起。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都要绵长。 那股暖流沿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筋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血肉泛起淡淡的温热,甚至连识海都微微荡漾。 裴炎继续念诵。 第二遍。 第三遍。 第四遍。 一遍比一遍顺畅,一遍比一遍圆融。 待到第五遍结束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竟然在这个念诵的过程中感觉到了一种残缺。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玄之又玄的感觉。 这八句口诀……不完整。 裴炎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他重新在识海中过了一遍那八句口诀。 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每一处转折,都清晰无比。 可在这清晰之中,他却分明感知到某种缺憾。 像是听了一首曲子,旋律优美,节奏完整,却在结束时让你意识到,这只是一首更长乐曲的前奏。 厉青绝对不会骗他。 这确实是这套秘术的完整口诀。 但口诀只是口诀,是整个传承秘术的一部分。 那十七式招式,才是让这八句口诀真正活过来的东西。 裴炎睁开眼。 愈发确定了少年前面所说的口诀跟招式动作是配套的。 那少年说过,修习此秘术需要肉身强韧到足以承受虚空挤压。 而他在念诵口诀的过程中,自动运转的两部功法,让他意识到或许自己所走的完整修炼之路正与这要求契合。 而现在,这八句口诀对他毫无阻碍的亲和度,让他更加确信—— 他的完整修炼这条路,走对了。 这传承秘术,对于他来说,应该是可以修习的。 不,应该说,这秘术本就是为他这样的人准备的。 裴炎站在空地上,任由那股暖流在体内流淌了许久。 他没有再念诵,只是静静感受着那股温热的气息在经脉中蔓延、交融、沉淀。 待到暖流渐渐平息下去,他才睁开眼,在空地上来回踱了几步。 他没有立刻回洞。 而是重新站定,再次开始念诵。 一遍。 两遍。 三遍。 他要的不是记住,而是彻底掌握。 让这八句口诀融入他的本能,让每一个音节都成为他意识的一部分,让即便在最危险的境地、最紧迫的时刻,也能脱口而出。 日头西斜,暮色渐浓。 洼地四周的山丘投下长长的阴影,将空地笼罩在昏暗中。 待到第八遍念完,他终于停了下来。 暖流再次平复,两部功法也的运转也自动停了下来。 裴炎闭目感受了片刻。 那八句口诀,此刻已彻底刻入他识海深处。 不需要刻意去想,不需要费力回忆,只要他心念一动,那音节序列便会自动浮现。 而那股缺失感,依旧存在。 并且随着他念诵次数的增多,愈发清晰。 那是招式才能填补的东西。 裴炎睁开眼,望着渐暗的天色,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已经开始期待那十七式招式了。 但他不急。 厉青伤势未愈,强行演示只会出错。 这种传承秘术,错一毫便是全盘皆错。 他等得起。 更何况—— 他抬步向山坳方向走去,心中平静地想。 这口诀才刚到手,便已引起两部功法如此反应。 若将那十七式招式全部学全,不知会是怎样的光景? 答案,只能等厉青伤愈后再揭晓。 裴炎穿过灌木丛,绕过山丘,回到那片被桃都树法阵遮蔽的岩壁前。 小金和灵芪貂早已回到洞口,见他回来,一个“吱”一声跳上他肩头,一个“啾”着往他怀里钻。 裴炎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通过法阵,弯腰钻入石洞。 洞内,厉青靠在岩壁上,面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见他进来,睁开眼,似乎想说什么。 裴炎摆了摆手:“继续休养。等你伤势再好些,再演示那十七式。” 厉青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裴炎在对面盘膝坐下。 小金和灵芪貂在他身侧蜷成一团,很快便响起均匀的呼噜声。 洞外,夜色渐深。 万兽原的夜风穿过山坳,发出低沉的呜咽。桃都树法阵微微流转,将一切气息隔绝在外。 裴炎闭上眼,开始调息。 识海深处,那八句口诀静静悬浮。 而他体内,那两部功法依旧在缓缓运转,似乎从白日念诵口诀开始,便再未停歇。 他没有急着再念诵。 只是静静感受着那绵延不绝的暖流,以及那份越来越清晰的、对招式残缺的渴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待那十七式招式到手,才是真正揭晓答案的时刻。 第296章 招式演练 转眼已是第十日。 厉青从入定中睁开眼时,面上已看不出丝毫苍白。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又站起身在洞内走了几步,动作流畅,再无之前的滞涩。 “恢复得如何?”裴炎问道。 厉青点了点头:“外伤已无碍,内里还需些时日。不过……”他顿了顿,“演示招式,应该可以了。” 裴炎没有多言,只是起身,在洞内让出一片空地。 厉青走到空地中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片刻后,他睁开眼,身体开始缓缓演示动作。 那动作施展起来极慢。 他的手臂抬起,以一种别扭的角度向外伸展,肩头微沉,腰身扭转,腿部的重心缓缓移动。 每一个细节都被刻意放慢,让裴炎能清晰地看到肌肉的牵动、骨骼的扭转、气息的流转。 裴炎凝神细看。 那动作乍看之下,处处透着怪异。 手臂伸展的角度违背常理,腰身的扭转幅度超出正常范畴,就连最寻常的迈步,落脚的位置都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别扭。 若是寻常人做出来,只会让人觉得肢体僵硬、动作失调。 但多看几息,那种怪异感便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仿佛那扭曲的角度本就该如此,那别扭的姿势本就是天地间最自然的姿态。 厉青整个人立在那里,缓慢地移动、扭转、伸展,竟仿佛与周围的空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呼应。 裴炎目光微凝。 他知道这不是错觉。 那动作本身,在引动某种东西。 厉青保持那姿势,微小的调整着诸多细节。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洞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然后,就在某一瞬间—— 裴炎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清晰的感知。 当厉青调整到其中某一个角度的时候,裴炎突然感觉到,就是这个动作。 没有理由,没有逻辑,只是一种近乎直觉的感知。 让他知道此刻厉青所做的,便是最精准无误的第一式。 果然,下一刻,厉青开口道: “裴道友,就是这个动作。” 他的声音透着几分吃力,显然维持这姿势对他而言仍是负担。 “你仔细看每一个细节。我坚持不了多久。” 裴炎点了点头,目光愈发专注。 他将厉青此刻的姿态、每一处关节的角度、每一寸肌肉的起伏、气息流转的轨迹,尽数刻入识海。 又过了十几息,厉青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松,恢复站立姿态。 他额角渗出细汗,微微喘息。 “裴道友,你试试看。” 裴炎没有推辞。 他走到空地中央,闭上眼,在识海中过了一遍方才记下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睁开眼,开始模仿。 手臂抬起。 肩头微沉。 腰身扭转。 重心移动。 每一个细节的调整,裴炎做的都无比缓慢和生涩,比刚才少年做的差远了。 但实际上,在他识海深处,那动作早已清晰无比。 他甚至有种强烈的直觉——如果他想,他可以一次就做出最精准的姿态。 但是在此刻却是万万不能的。 先不说他如果这样做,如何向少年解释,更重要的是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他需要藏拙。 这是他行走修行界多年养成的习惯。 无论面对何人,保留几分底牌,总不会有错。 更何况眼前这少年虽然暂时放下戒心,但两人之间说到底只是交易关系。 所以他的动作故意歪了几分,手臂抬得过高,腰身扭转的角度也略有偏差。 厉青在一旁看着,很快便开口纠正: “手臂再低一些……对,就是那个位置……腰不要转那么多,你那样会扯到筋骨……” 裴炎依言调整。 一遍。 两遍。 三遍。 他故意在几个关键细节上反复出错,让厉青一次次纠正。 待到第十几遍时,他终于“勉强”做出了一个接近标准的姿态,并且坚持了一息——然后便“控制不住”地动作扭曲,散了架。 即便如此,厉青脸上仍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诧之色。 “裴道友……你当真是人族修士?” 裴炎微微一怔:“怎么?” 厉青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可思议: “这第一式,我当年在族中学了十几遍,才勉强做出你方才的姿态。 你这才……半个时辰不到。” 他看着裴炎,眼神复杂。 “若不是知道你是人族,我都要怀疑你是我族内血脉纯度极高的核心弟子了。” 裴炎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 “再来一遍。” 厉青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又是几十遍的重复。 裴炎依旧每一次都故意留出几分偏差,让厉青时不时纠正一下。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动作越来越接近标准,维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待到天色渐暗,厉青终于开口: “裴道友,今日就到这里吧。” 他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左臂,继续说道: “这第一式你已基本掌握,剩下的就是反复练习,直到身体记住这个姿态,不需要思考便能做出来。” 裴炎点了点头。 厉青说着,很自然地站起身,向洞口走去。 “我出去透透气。” 他没有多解释什么,弯腰钻了出去。 裴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口,没有阻拦,也没有多问。 这少年在经历这几日后,已经彻底看清了形势。 且不说自己展现出的非凡实力和诸多不可思议的背景。 单是那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就足以让对方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更何况,那十七式招式还没教完。 少年不会傻到这个时候离开。 不过裴炎还是心念一动,通过契约传递了一道意念。 蹲在一旁的小金和灵芪貂收到讯息,起身跟了出去。 裴炎没有再管少年,而是重新走到空地中央。 现在,是真正练习的时候了。 他闭上眼,在识海中过了一遍那第一式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睁开眼,开始动作。 手臂抬起。 肩头微沉。 腰身扭转。 重心移动。 这一次,没有任何偏差。 他的动作精准而流畅,每一处角度、每一寸起伏,都与方才厉青演示的那一瞬间的姿态分毫不差。 那原本怪异的姿势,在他身上却显得如此自然和和谐,仿佛他天生就会做这个动作。 而在他做出这一式的瞬间—— 体内那两部功法,再次自行运转起来。 《锻体衍窍诀》和《存神录》。 它们同时运转,彼此呼应,引动丹田深处那股熟悉的暖流缓缓升起。那暖流沿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筋骨、血肉、甚至识海都泛起淡淡的温热。 与念诵口诀时不同。 这一次,那暖流更加绵长,更加深邃。 它不只是流淌,而是在他体内盘旋、交融,与他此刻的姿态形成某种奇妙的共鸣。 裴炎保持那姿势,一动不动。 他在慢慢的感受。 感受那暖流的每一次涌动,感受两部功法在体内的每一次震颤,感受这第一式与口诀之间那若有若无的关联。 良久,他缓缓收势。 然后,他再次开始。 一遍。 两遍。 三遍。 一遍比一遍流畅,一遍比一遍圆融。 那原本需要刻意维持的姿势,渐渐融入他的本能。 到后来,他已不需要去想,身体便自动做出那最精准的姿态。 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少遍。 只知道当日落西山、洞内陷入昏暗时,那第一式已彻底刻入他的骨血。 裴炎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看洞口。 厉青还没有回来。 不止厉青,小金和灵芪貂也没有回来。 裴炎微微皱眉。 他不担心厉青会逃跑——正如他所想,少年不会傻到这个时候离开。 但出去这么久不归,还是有些反常。 他起身,掀开法阵,走出洞口。 循着与两只小兽之间的契约感应,他很快便找到了它们的位置。 距离洞口不远,有一片被山丘环绕的洼地。 裴炎站在山丘上,向下望去。 然后他愣住了。 洼地中央,三个身影正纠缠在一起。 小金蹲在一块石头上,挥舞着小拳头,冲对面的厉青“吱吱”叫唤。 厉青则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草茎,正伸长了手臂去逗弄小金。 而灵芪貂则趴在一旁的灌木丛边,眯着眼看热闹,时不时“啾”一声,像是在起哄。 小金被草茎逗得不耐烦,纵身一跃扑向厉青。 厉青侧身躲开,顺手揉了揉小金凑上来的脑袋。 小金也不恼,反而蹭了蹭他的手心,又转身去扑灵芪貂。 三只,就这样在洼地里滚作一团。 裴炎站在山丘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原以为厉青是出去透气,或是独自演练什么。 没想到……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这几日厉青一直待在洞内养伤,每日除了传授口诀便是闭目调息,想来确实憋闷坏了。 此刻伤势好转,又遇到两只愿意亲近他的小兽,难得露出几分少年天性。 不过话说回来—— 裴炎看着洼地里那三只翻滚的身影,心中也明白了几分。 小金和灵芪貂虽然与自己缔结了灵魂契约,但本质上仍是幼兽。 它们天生喜欢跟同为异兽的少年之间的嬉闹。 裴炎没有立刻出声。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洼地里那三只闹够了,终于瘫在地上喘气。 小金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灵芪貂趴在它肚子上,厉青则仰面朝天,望着渐暗的天空。 然后,他轻咳了一声。 三道目光同时转过来。 小金和灵芪貂“嗖”地一下弹起,飞奔向山丘。 两兽一前一后跃上裴炎的肩头,亲昵地蹭他的脖颈,“吱吱”“啾啾”欢快地叫着。 裴炎伸手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目光落在洼地里那个正站起身、略显尴尬的少年身上。 厉青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过来,脸上有些不自然。 “裴道友……我出来得久了些。” 他顿了顿,又道: “我们回去吧。现在就开始第二式。”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少年难得的露出一丝尴尬。 堂堂豹族核心嫡系,化形后看起来也是个清秀少年,方才却跟两只幼兽滚作一团,被他撞个正着。 换做谁都会不自在。 当时少年在走出洞口,其实是在独自思考他当下的境况,对于跟来的灵芪貂和小金,他并不在意,也没有打招呼。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只小兽见他只是无聊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们开始了互相的嬉闹,一开始他还没感觉,但是慢慢的他发现,这两只小兽那种虽然不同种族,但是却呈现出了一种极度和谐的关系。 竟然让他在一瞬间产生了一丝说不清的羡慕之情。 这种和谐的关系,别说在他流浪奔波的这段岁月,即便是他在族群内部也很少感受到。 所以,当它们不经意间嬉闹到他身边的那一刻,他非常自然的加入了他们中间。 两只小兽只是一开始愣了一下,接着就毫不犹豫的接纳了他,然后就有了裴炎看到的那个场景。 不过裴炎并不在意这些。 他只是淡淡道: “走吧。” 一行人返回石洞。 洞内,厉青走到空地中央,闭上眼,调整了片刻呼吸。 然后他睁开眼,开始演示第二式。 与第一式不同。 这一式的动作更加复杂,涉及更多的扭转和重心变换。 厉青做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刻意停顿,让裴炎能够看清。 而裴炎依旧凝神细看。 将每一处关节的角度、每一寸肌肉的起伏、气息流转的轨迹,尽数刻入识海。 然后,在某一瞬间—— 那种熟悉的感知再次出现。 就是这里。 此刻厉青所做的,便是最精准无误的第二式。 果然,厉青开口: “裴道友,就是这个动作。” 他的声音比方才演示第一式时更显吃力,额角的汗珠也更密集。 裴炎点头,继续专注地看着。 待到厉青终于支撑不住,收势喘息时,裴炎开始模仿。 依旧是那套策略。 故意做错几个细节,让厉青纠正。 反复几十遍,直到“勉强”做出一个接近标准的姿态,然后“控制不住”地散了架。 厉青依旧露出惊诧之色,依旧说了一句“裴道友果然不凡”。 然后,他顿了顿,忽然道: “裴道友,你可以试着将第一式与第二式串联起来做。” 他走到一旁,示意裴炎尝试。 “串联时,心中默念第一句口诀。若能融合……” 他没有说完,但语气中透着几分笃定的意味。 “这一步需要用到血脉之力,我族中不少同辈都卡在这一关。 你作为人族,能做到这一步已极不容易,融合之事……”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 言下之意很明显。 在他看来,裴炎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 融合口诀与招式,需要血脉之力的支撑。 他一个人族修士怎么能够做到。 而他之所以敢如此毫无保留地传授比传承秘术,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口诀和招式可以教。 但融合,却需要本族的血脉之力。 血脉,是只有他们族内核心嫡系才具备的。 在他看来,裴炎学去的,只是一堆永远无法真正施展的空架子。 裴炎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他只是点了点头,开始尝试。 第一式。 第二式。 串联。 他故意做得很慢,很生涩。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第二次,依旧失败。 厉青在一旁看着,没有多言。 片刻后,他站起身,好像不像看到裴炎枯燥乏味的练习,轻声道: “裴道友,你慢慢练。我再出去透透气。” 他走出洞口。 小金和灵芪貂看了看裴炎,又看了看洞口的方向。 裴炎微微点头,两兽便起身跟了出去。 洞内,只剩下裴炎一人。 他看着洞口方向,目光平静。 然后,他走到空地中央,闭上眼。 第三遍。 第一式。 第二式。 串联。 心中默念第一句口诀。 那一瞬间—— 丹田深处的暖流骤然涌动。 《锻体衍窍诀》与《存神录》同时运转加速,彼此呼应,引动那暖流沿着特定轨迹急速流淌。 那股力量从他体内深处涌出,与口诀和招式融为一体,在他身周形成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成功。 裴炎保持着那一瞬间的姿态,一动不动。 他成功了。 第三遍。 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虽然过程中仍有几分滞涩,虽然那融合的感觉还不够圆融,但他确实做到了。 他做到了那少年口中“需要血脉之力才能做到”的事。 裴炎没有急着继续。 他只是静静感受着此刻的状态。 融合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周围的空间之间,产生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那种联系很微弱,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十分模糊。 但那种感受却是真实存在的。 这难道就是…… 少年当日施展出的瞬移法术的基础? 裴炎压下心中那翻涌的悸动。 此刻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裴炎闭上眼,重新开始。 第一式。 第二式。 串联。 一遍。 两遍。 三遍。 他一遍遍地重复,一遍遍地熟练。 那融合的过程越来越流畅,那与空间的联系越来越清晰。 如果有人此刻在洞内,定会骇然发现—— 裴炎的动作看似缓慢,却隐隐透着某种难以捕捉的意味。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洞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 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裴炎终于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洞口方向,依旧没有动静。 不过裴炎却嘴角微微扬起。 也好。 这样他才有足够的时间,将这两式彻底掌握。 他走到洞口,向外望去。 不远处,那三只果然又滚作一团。 小金趴在厉青头顶,灵芪貂蹲在他肩头,正伸爪子去够小金垂下来的尾巴。 厉青被两个小家伙折腾得东倒西歪,脸上却带着难得的笑容。 裴炎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他回到洞内,盘膝坐下。 今夜过后,他将彻底掌握前两式。 后面还有十五式在等着他。 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第297章 隐情 接下来的时间,便在传授与练习中一天天过去。 第三式,第四式,第五式。 厉青每次演示时依旧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慢,每一处细节都反复强调。 裴炎也依旧保持着他那套策略——故意做错几处,让厉青纠正,反复几十遍后才“勉强”掌握。 一切看起来与之前没什么不同。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裴炎渐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第六式传授完时,已是半个月之后。 这一日,厉青依旧演示完最后一处细节,收势站定,额上微微见汗。 他看了看裴炎,问道:“裴道友可记住了?” 裴炎点头。 “那裴道友先练着。”厉青说着,很自然地转身向洞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蹲在一旁的小金和灵芪貂,“你们两个,要不要一起出去?” 小金眨了眨眼,看向裴炎。 裴炎微微点头。 两兽便欢快地跳起来,跟着厉青钻出了洞口。 裴炎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法阵外,没有多想。 这半个月来,厉青每次传授完招式都会出去透气,一开始是独自一人,后来渐渐开始招呼两只小兽同去。 裴炎只当他是养伤期间憋闷太久,如今伤势渐愈,想多活动活动,也属正常。 他收回目光,开始独自练习第六式。 一遍,两遍,三遍。 练到深夜,厉青才带着两兽回来。 小金和灵芪貂身上甚至还沾着草屑,显然又在外面的洼地里疯玩了许久。 厉青脸上也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冲裴炎点了点头,便回到自己位置闭目调息。 裴炎没有多言。 就这样继续第七式、第八式。 又是数日过去。 这一日,厉青传授完第八式,照例招呼两兽出去。 裴炎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他留意到了一件事。 这七八日来,厉青传授的进度,似乎慢了下来。 一开始裴炎以为是自己多心。 毕竟招式越往后越复杂,厉青放慢节奏也属正常。 但仔细观察了几日,他发现并非如此。 厉青传授时的态度依旧认真,每一个动作的细节都演示得清清楚楚。 但每次传授完,他都要出去许久——有时半个时辰,有时一个时辰,最长的一次,足足两个时辰后才带着两兽回来。 而第二天,他往往会比平时晚一些才开始传授下一式。 裴炎算了一下。 第一式到第三式,用了三天。 第四式到第六式,用了五天。 第七式到第八式,按理说两式,五天足够,却拖了整整八天。 这不是伤势恢复和动作复杂的问题。 厉青此刻行动自如,面色红润,与刚苏醒时判若两人。 那些招式演示时,他也再没有出现过太过吃力的神态。 他的伤势,早就已经完全好了。 裴炎没有立刻挑明。 他只是静静观察。 观察厉青每次出去时的神态,观察他回来时的表情,观察他与两兽之间的互动。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厉青与两兽之间,越来越亲近了。 一开始他只是独自出去,后面会主动叫上灵芪貂和小金。 现在则完全不同了。 回来后,他会顺手揉揉小金的脑袋,会从怀里摸出几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野果递给灵芪貂。 有一次,裴炎练完第七式的时候,发现少年跟两兽都不在洞内。 他走到洞口,掀开法阵一角,向外望去。 不远处的洼地里,厉青正蹲在地上,用草茎逗弄小金。 小金扑来扑去抓不到,急得吱吱叫。 灵芪貂趴在一旁,眯着眼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 厉青笑得很开心。 那种笑容,与之前面对裴炎时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截然不同。 是真正放松的、毫无防备的、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笑。 裴炎看了一会儿,放下法阵,回到洞内。 他没有出去打扰。 第八式传授完的第二天,厉青像往常那样准备走出洞口。 照例招呼两兽:“走,出去转转。” 小金和灵芪貂欢快地跳起来。 “厉道友。”裴炎反而在此时开口了。 厉青脚步一顿。 “我有事与你谈谈。” 声音并不大,语气也很平静,但是厉青听出了其中的不同。 他转过身,看着裴炎。 裴炎的表情与往常没什么不同,依旧沉静如水。 但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厉青之前没见过的审视。 厉青愣了一瞬。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走回来,在两兽疑惑的目光中坐回原位。 小金和灵芪貂看看他,又看看裴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安静地蹲到一旁。 “裴道友想谈什么?”厉青问。 裴炎没有拐弯抹角。 “厉道友的伤,应该已经痊愈了吧?” 厉青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多谢裴道友关心,已无大碍。” “那为何,”裴炎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你在传授招式的进度,反而更慢了呢?” 厉青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 他看着裴炎,眉头渐渐皱起。 他没想到裴炎会问得这么直接。 这几日他确实在拖延。 他自己知道,裴炎应该也感觉到了。 但他以为以裴炎的性格,会再观察几日,或者用更委婉的方式点破。 毕竟这半个月来,两人相处得还算融洽。 裴炎话虽然不多,但对他从不苛责,也不催促,给了他很大的自由。 他没想到裴炎会这样直截了当地问出来。 这意味着对方早已确定他在故意拖延,已经忍了一段时间,现在只是在等一个解释。 厉青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看向裴炎,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这半个月,是他离开族群后过得最舒心的日子。 没有追杀,没有逃亡,没有时刻紧绷的神经。 洞里有裴炎这样一个虽然话少但从不强迫他的人族修士,洞外有两只愿意陪他玩耍的小兽。 他每天传授完招式,就带着两兽出去,是他从没有过的放松。 他甚至一度故意忽略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而此刻裴炎这一问,像一盆冷水,把他浇醒了。 他看着裴炎,眼神充满了复杂。 甚至有了一丝的委屈,在感受到这种和谐的气氛被破坏之后,竟然产生了这样一种莫名的情绪。 裴炎也看着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厉青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洞内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风声穿过石隙的呜咽。小金和灵芪貂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异样,蜷在一旁一动不动,连呼噜声都没有发出。 良久,厉青抬起头。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那个与两兽嬉闹的少年,而是刚与裴炎接触时那个谨慎、疏离、带着戒备的异族俘虏。 他坐直了身体,语气也变得正式起来。 “裴道友,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事关我族隐秘。” 他看着裴炎,一字一顿。 “我希望道友听后,能为我保密。” 裴炎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厉青,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些秘密,知道之后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只会平添麻烦。 厉青的族群能让三阶异兽提前化形,能有这种匪夷所思的瞬移秘术,绝不简单。 他背后牵扯的东西,很可能是自己这个凝神中期修士不该触碰的。 但厉青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而不是直接解释为何拖延进度,说明这两件事之间必然有关联。 裴炎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你说。” 厉青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来自厉风豹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族虽非八大王族,但在万兽原纵深地带,也是有名有姓的大族。 若论实力,比之八大王族中排名靠后的那几个,并不逊色多少。” 裴炎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他之前就猜测厉青背后的族群不简单,但没想到竟然强大到这种程度。 能与王族相比肩的族群,放在万兽原,已是站在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了。 难怪能有三阶化形的手段。 难怪能有这种传承秘术。 他点了点头,没有插话,示意厉青继续。 厉青看着他,接下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重。 “我这次流落到万兽原缓冲地带,并非偶然,也非遭遇什么意外变故。” “而是我族,正在与八大王族之一的裂天狼族,开战。” 裴炎瞳孔微微一缩。 裂天狼族。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万兽原八大王族之一,以凶悍残暴着称,占据万兽原纵深地带大片疆域。 他在清影那里了解过八大王族的基本情况,裂天狼族排在第七,虽然排名靠后,但也是底蕴深厚、强者如云的庞然大物。 厉青的族群,竟敢与这样的王族开战? “你们……” 裴炎开口,又停住。 厉青看懂了他的疑问,点了点头。 “裴道友可知,八大王族为何是八大王族?” 不等裴炎回答,他继续说道: “这万兽原上,每隔百年,便有一场大事——洗灵天池开启之日。” “洗灵天池?”裴炎眉梢微动。 “那是万兽原第一圣物。”厉青说道,“任何异兽,无论血脉高低,只要能在池中浸泡,血脉纯度便可大幅提升。 其作用,远超血源灵蕈十倍不止。” “但此池,只有八大王族有资格进入。”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然而这资格,并非一成不变。” “每隔百余年,洗灵天池开启之前的几十年,便是万兽原上最动荡的时期。 八大王族之间会为了进入名额的多少争斗不休,而那些实力足以与王族比肩的大族,也会趁此时机,向排名靠后的王族发起挑战。” “一旦挑战成功,胜者便可取而代之,成为新的王族。” 裴炎听着,心中渐渐明朗。 这就是万兽原的规则。 强者上,弱者下。 无论人族还是异兽,无论宗门还是族群,实力才是根本。 有实力,便有资格;没实力,便要被取代。 “裂天狼族虽列八大王族第七,但近年来内斗不休,实力大不如前。” 厉青继续说道,“而我厉风豹族蛰伏千年,积蓄至今,等的就是这一刻。” “若能胜,我族便是新的王族。”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着光。 那是属于一个族群嫡系子弟的骄傲,也是属于一个年轻异兽的野心。 裴炎没有评价,只是问道: “所以你出来,是……” “我是族中送出的种子。” 厉青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下来。 “开战在即,但是胜负难料。 族中长老商议后决定,将三阶以下、血脉纯度最高的几名嫡系子弟,秘密送出族群,分散潜伏到缓冲地带各处。” “若能取胜,我们自会回去,届时便是族群未来的核心。若败……” 他顿了顿。 “若败,我们便是族群最后的希望。只要活着,厉风豹族就还有重来的机会。” 裴炎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忽然明白了许多。 难怪对方三阶就能化形。 难怪会有这种匪夷所思的传承秘术。 他是被族群寄予厚望的种子。 是整个族群未来的希望之一。 “所以那化形之术……” “是族中长老耗费寿元施展的秘法。” 厉青点头,“为的就是让我们以人形行走,降低被裂天狼族追踪的可能。 这秘法只能维持半年,半年后便会消退,恢复兽身。” “但半年时间,足够我们逃出追踪范围,找到安全的藏身之所。” 他说完,看着裴炎。 裴炎也看着他。 洞内再次陷入沉默。 裴炎在消化这些信息。 厉风豹族、裂天狼族、王族之战、洗灵天池、百年争夺、血脉种子。 每一个词拿出来,都是足以震动一方的大事。 而此刻,这些大事的主角之一,就坐在自己对面。 第298章 请求 裴炎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厉青,目光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 厉青等了片刻,见裴炎不说话,脸上那丝尴尬更明显了几分。 “裴道友应该能猜到答案。”他说道,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如今落得这般境地,说到底是因为与族中长老走散了。” “否则,以我的身份,怎会被一群三阶风狼追得那样狼狈?” 裴炎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厉青顿了顿,又道: “其实那天被道友重伤之前,我还有一两种保命的手段。若是拼死用出来,未必不能逃掉。” “但那代价太大。即便活下来,根基也会彻底毁掉,以后再也没有晋升的可能。” 他苦笑了一下。 “像我这样的身份,族内投入了多少资源,道友应该能想象。 若我失去晋升的机会,变成一个毫无价值的废物,那还不如死了痛快。” “所以那天,被道友重伤昏迷,醒来后发现还活着,我心里其实很复杂。” 他看向裴炎。 “我一开始以为道友留我一命,是为了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后来道友果然对我的传承秘术感兴趣,提出用血源灵蕈交换,我当时便想,果然如此。” “既然是交易,那便不必谈什么感激,各取所需而已。” “可是……” 他顿了顿。 “可是当道友把那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抛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能自欺欺人了。” 裴炎眉梢微微一动,但没有说话。 厉青继续说道: “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比寻常血源灵蕈珍贵多少,道友比我清楚。 若是换作别人,既然拿出来了,必然要借此多要些好处,可道友并没有。” “道友只是问了一句‘可愿交换’。甚至在得知我只能先付出传承秘术口诀的时候,道友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说实话,那一刻,我对道友的看法就变了。” 他看着裴炎,眼神坦诚。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我越发确认一件事——道友虽然精于算计,步步为营,但行事光明磊落,从不使那些下作手段。” “道友从没有威胁过我,也没有恐吓过我,没有给我下过任何禁制。 传授口诀也好,演示招式也好,道友给足了我时间,从未催促。” “这份气度,不是谁都能有的。” 裴炎听到这里,神色依旧平静,但心中确实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厉青会说这些。 他本以为少年拖延进度是另有所图,是想从两兽那里套取什么隐秘,为日后脱身做准备。 他甚至想过,对方可能在暗中盘算什么。 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番话。 厉青没有察觉裴炎的心思,继续说道: “还有灵芪貂和小金。” 提到两兽,他语气中多了几分柔软。 “道友应该注意到了,这半个月我与它们相处得很愉快。” “说实话,我在族中时,与同辈之间也多有竞争。 大家都是嫡系子弟,面和心不和。像这样毫无防备地相处,从我记事起就没有过。” “可跟它们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 “它们不因为我是别的种族就疏远我,不因为我是你的俘虏就看低我。” “这种感受,我之前从来没体会过。” 他看着裴炎,眼神认真。 “我相信,它们能这样单纯、这样毫无防备地与异族相处,是道友庇护的结果。” “所以在此刻我完全理解了它们跟道友缔结灵魂契约的真正原因,因为你从来没有任何的种族成见,你不会因为它们是异兽就看低他们。” 裴炎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以为少年接近两兽是别有用心,以为对方是在盘算什么。 却原来,只是单纯的喜欢和它们相处。 他开口,语气依旧平静: “那你拖延进度,究竟是为了什么?” 厉青看着他,没有任何的回避。 “我想多待一段时间。” “不是不想教道友,是想……多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道友应该明白我的处境。 我孤身一人,流落在这万兽原缓冲地带,与族中长老走散,随时可能被裂天狼族追踪到。 之前遇到那群风狼,不过是运气差了些,下一次未必还能活下来。” “但道友不一样。” “道友能以凝神中期修为深入万兽原至此,手段、心性、实力,我都亲眼见识过。 若能得到道友的庇护,我接下来的日子会安全得多。” “尤其是我之后要吞服血源灵蕈。” 他直视裴炎。 “那东西吞下去之后,需要一段时间来吸收。 那段时间我会很虚弱,需要有人护法。 若独自一人,随便来只低阶异兽都能要了我的命。” “所以我才想拖延进度。 不是想赖账,是想……能多跟道友相处一段时间,让道友对我多一些了解,到时候开口请求庇护,也能多几分把握。” 他说完,静静看着裴炎,等待回应。 裴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厉青,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的喜怒。 厉青等了一会儿,见裴炎不开口,又道: “我既然说出这些,之后自然不会继续拖延进度。我会加快进度,尽快把十七式全部教完。” “但我还是希望道友能考虑一下我的请求。在我吞服血源灵蕈的那段期间,为我提供庇护。” “当然,我不会让道友白白做这些。” 他说到这里,语气认真起来。 “我知道道友孤身深入万兽原,必有缘由。道友虽实力强横,但有一个最大的麻烦——” “你是人族。” “无论走到哪里,遇到任何异兽族群,道友都会被天然视为敌人。这一点,道友应该比我清楚。” 裴炎没有否认。 这是事实。 人族深入万兽原,本就是禁忌。 若不是他一路小心潜行,收敛气息,又借助桃都树法阵遮掩,早就被不知多少异兽盯上了。 厉青看着他,缓缓说道: “但我有一门秘术,可以帮道友解决这个麻烦。” 裴炎眉梢微微一动。 “什么秘术?” “一门改变气息的法术。”厉青说道,“不是我族的血脉传承,而是另一种手段,可以在一定时间内,让人族的气息转变成异兽的气息。” “道友若学了此术,每日有五六个时辰可以伪装成异兽形态。 只要不遇到五阶以上的化形异兽,谁也看不穿你的真实身份。” “到那时,道友在万兽原行走,便再无现在这样的顾忌。” 他说完,看着裴炎。 裴炎依旧面无表情。 但若有人能看透他心底,便会发现,此刻他心中正翻涌着波澜。 五六个时辰。 伪装成异兽。 不被五阶以下异兽看穿。 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他深入万兽原,每一次行动都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要再三算计。 遇到异兽要躲,遇到异兽族群更要绕道,生怕暴露身份引来围攻。 若能伪装成异兽…… 那他在万兽原的日子,将完全不同。 裴炎看着厉青,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问道: “这秘术,为何之前不提?” 厉青坦然道: “之前我与道友只是交易关系。口诀给你,招式教你,交易完成,各走各路。我何必多此一举?” “但现在不同。” “我想得到道友的庇护,自然要拿出足够的诚意。” 他看着裴炎,目光坦诚。 “道友可以考虑。无论答不答应,我都会尽快把剩下的招式教完。这是交易,我绝不会食言。” “但若道友答应为我护法,待我吞服血源灵蕈之后,这秘术便是道友的。”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等着。 洞内再次陷入沉默。 裴炎没有立刻回应。 他靠在岩壁上,闭上眼,似乎在思考。 厉青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懵懂的灵芪貂跟小金。 小金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再像平时那样欢脱,只是安静地趴着,时不时看看裴炎,又看看厉青,大大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困惑。 灵芪貂早已蜷成一团,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洞外,风声呜咽。 良久,裴炎睁开眼。 他看着厉青,开口说了一句: “先把剩下的招式教完。” 厉青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追问裴炎是否答应,也没有再说什么。 裴炎这句话,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是让他先把招式教完。 这意味着什么,厉青不知道。 但他知道,对方没有直接拒绝,便还有余地。 他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 “那现在开始第九式?” 裴炎点了点头。 厉青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新的演示。 洞内,再次只剩下两人呼吸的声音,以及小金偶尔翻身的窸窣。 这一夜,厉青没有再出去。 传授完第九式,他便坐在原地,闭目调息,没有再招呼两兽。 小金和灵芪貂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像往常那样闹着要出去,只是安静地蜷在一旁。 裴炎对于厉青的那番话,他听进去了。 伪装成异兽的秘术,确实让他心动。 但庇护之事……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想下去。 一切等招式教完再说。 第299章 小成 接下来的日子,厉青果然如他所言,再没有拖延。 每日清晨,天色刚亮,他便起身走到空地中央,开始演示新的一式。 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的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慢,每一处细节都反复强调。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不再隔三差五地出去透气,也不再跟小金和灵芪貂嬉戏打闹。 传授完一式的动作之后,他便退到一旁,盘膝坐下,目光落在裴炎身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练习。 那眼神专注而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极重要的任务。 裴炎心中微微郁闷。 他原本还想着,等厉青出去之后,自己可以放开手脚,毫无顾忌的痛痛快快地演练几遍。 可现在对方就坐在他的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掌握每一个细节,他只能继续维持那套藏拙的把戏。 于是他依旧如之前那般,故意将动作做得生涩僵硬,在几个关键细节上反复出错。 “裴道友,手臂再抬高一些。” “不对,腰要再沉三分,你这样发力不对。” “这一式转身的时候,重心要先移到左脚,你方才直接转了,动作就散了。” 厉青的声音不时响起,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点出他故意留下的破绽。 裴炎便“依言”调整,一遍,两遍,三遍,直到“勉强”做出接近标准的姿态。 如此反复。 第九式,用了两天。 第十式,用了两天。 第十一式,还是一天半。 进度明显比之前快了许多。 裴炎一边练习,一边暗自留意厉青的状态。 对方每次纠正他时,语气平和,没有丝毫不耐烦。 偶尔他故意在一个地方连续错上四五遍,厉青也只是微微皱眉,然后起身走到他身边,亲手示范那个动作的正确姿态。 有一次,厉青甚至直接握住他的手臂,帮他调整到正确的位置。 “道友要记住这个感觉。”厉青松开手,退后一步,“这一式的关键就在这个角度,偏一分都不行。” 裴炎点了点头,心中却微微一动。 这少年,倒真是尽心。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为了早点完成交易,才会这般认真。 可这几日观察下来,厉青眼中没有半点敷衍,是真的在用心教他。 或许是因为那番话吧。 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之后,这少年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带着几分戒备。 虽然传授时依旧认真,但眉宇间那股紧绷的劲头,确实松了下来。 又或许,是因为小金和灵芪貂。 这两只小兽虽然被厉青冷落了几日,但并没有因此疏远他。 每次厉青盘坐在一旁盯着裴炎练习时,它们便蹲在他身侧,偶尔蹭一蹭他的腿,偶尔仰头看他一眼。 厉青便会伸手揉揉它们的脑袋,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但裴炎看得分明。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不设防的笑。 第十五式。 第十六式。 第十七式。 当厉青演示完最后一式的最后一个动作,收势站定时,已是半个月之后。 他站在空地中央,微微喘息,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连续演示完十七式,对他而言也不是轻松的事。 片刻后,他转过身,看向裴炎。 “裴道友,十七式全部传授完毕。”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中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剩下的,就靠道友自己练习了。” 裴炎点了点头。 “多谢厉道友。” 厉青摆了摆手,走到自己惯常的位置,靠着岩壁坐下。 “终于教完了。”他喃喃道,语气中透着几分感慨。 裴炎看着他,没有多言。 厉青歇了片刻,便站起身,向洞口走去。 “我出去透透气。” 他说道,顿了顿,又回头看向两兽,“你们两个,要不要一起?” 小金和灵芪貂看了看裴炎,又看了看厉青,犹豫了一下。 裴炎微微点头。 两兽便欢快地跳起来,跟着厉青钻出了洞口。 洞内,只剩下裴炎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掩饰自己的真实水平。 每一次练习都要故意出错,每一次纠正都要装作恍然大悟,每一次勉强做出标准姿态都要表现得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他忍得太久了。 此刻,终于可以放开手脚。 裴炎睁开眼,目光平静。 他抬起手臂,开始演示第一式。 动作缓慢,但精准无比。 每一处关节的角度,每一寸肌肉的起伏,都与厉青演示的那一瞬间的姿态分毫不差。 第一式完毕,他顺势转入第二式。然后是第三式,第四式,第五式…… 一套十七式,从头到尾,一气呵成。 没有磕绊,没有犹豫,没有半点生涩。 收势站定,裴炎微微喘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半个月的藏拙,并没有影响他对这些招式的掌握。 相反,每一次故意做错之后的纠正,反而让他对每一处细节的理解更加深刻。 他知道哪些地方容易出错,知道哪些角度需要格外注意,知道每一式与下一式之间的衔接点在哪里。 这些,是厉青反复纠正时,无意中教给他的。 裴炎闭上眼,开始第二遍演练。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单纯的重复动作。 他心中默念起那八句口诀。 第一句口诀在心中浮现的同时,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对应的招式。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 那种玄妙的感觉再次出现。 丹田深处的暖流骤然涌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锻体衍窍诀》与《存神录》同时运转,彼此呼应,引动那暖流沿着特定轨迹急速流淌。 那力量从他体内深处涌出,与口诀、与招式融为一体,在他身周形成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裴炎的动作依旧缓慢,但若有旁人在此观看,定会骇然发现——他的身影,正在变得模糊。 不是视觉上的模糊,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模糊。 仿佛他与周围的空间正在交融,正在重叠,正在成为一体。 他的气息也在变化。 时强时弱,时有时无。 有时候明明站在那里,却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有时候明明闭着眼,却让人觉得他正在注视着每一个角落。 裴炎沉浸在这种感觉中,一遍又一遍地演练。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他不知道练了多少遍,只知道当天色渐暗、洞内陷入昏暗中时,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收势站定,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股暖流渐渐平息,两部功法也恢复到了寻常的运转节奏。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它们依旧在缓缓运转,并未完全停止。 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再也回不到从前。 裴炎静静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周围空间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隔着一层薄纱的感觉,而是更加清晰,更加具体。 他能感知到身周三尺范围内的每一寸空间,感知到那空间中流动的灵气,感知到那些灵气的细微波动。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只要自己能够重复之前的动作,总有一天可以做到心念一动,便能穿过这层空间,出现在另一个位置。 虽然现在只是一种模糊的感受,而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完全熟练到何种程度,才能达到少年当日展现的效果。 但他知道,这门传承秘术,他已经真正入门了。 他走到洞口,掀开法阵一角,向外望去。 夜色已深,万兽原的夜空繁星点点。 远处的洼地里,厉青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小金蹲在他肩头,灵芪貂趴在他膝上。 一人两兽望着夜空,不知在看什么,也不知在想什么。 裴炎看了一会儿,放下法阵,回到洞内。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继续感悟那种玄妙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厉青带着两兽回来。 小金和灵芪貂一进洞便跑到裴炎身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然后蜷在他身侧,很快便响起均匀的呼噜声。 厉青走到自己位置,靠着岩壁坐下。 他看了看裴炎,欲言又止。 裴炎睁开眼,看向他。 厉青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裴道友方才演练得如何?” “尚可。”裴炎淡淡道。 厉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洞内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厉青忽然又开口:“裴道友,我之前提的那个请求……道友考虑得如何了?” 裴炎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厉青连忙道:“我不是催促道友的意思。 只是……再过几日,我便打算吞服血源灵蕈了。 那东西服下之后,需要一段时间消化吸收,那段时间我会很虚弱。所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裴炎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在考虑这件事。 从理智上讲,他不该答应。 厉青背后的麻烦太大了。 裂天狼族,那可是八大王族之一。 虽然少年所在的厉风豹族实力丝毫不弱。 但是那种级别的冲突,绝不是他一个小小人类修士能够参与的。 到时候若是不小心被裂天狼族发现他与厉青有牵扯,以他凝神中期的修为,根本不可能从那样的庞然大物手中逃脱。 更不用说,他还想在这万兽原继续探索,寻找机缘。 若被标记上与厉风豹族有关的身份,以后的日子寸步难行。 可是裴炎却有另一层感受…… 他看着厉青。 这个少年,从最初的狡黠算计,到后来的惊疑震撼,到妥协认命,到现在的坦诚相待。 这一段时间以来,他亲眼看着对方一点点放下戒备,一点点敞开心扉。 而且对方把族群隐秘全盘托出,把保命的秘术作为交换条件,甚至直言不讳地说出他目前遇到的困境,并承认想寻求庇护。 这种坦诚,在这弱肉强食的万兽原,实属罕见,竟然让他再次体会到了当初接触灵芪貂和小金的感受。 更何况,对方不论是在传授他八句口诀,还是那十七式招式动作时,都是真心实意地教,没有半点藏私。 每一次纠正,每一次示范,都尽心尽力。 裴炎到底不是那种只认利益的一般修士,他的独特经历,让他分外珍惜每一个对他坦诚相待的人族或者异兽,对待守朴观的蓝少安如此,对待此时的少年异兽也如此。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你准备具体什么时间吞服血源灵蕈,而你服用的话,需要多久时间可以苏醒?” 厉青眼睛一亮,连忙道,按照目前我的身体状况,:“少则七日,多则半月,我就可以把身体调整到最好的状态,至于苏醒具体多久的时间,因为道友所增的是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这个要看吸收情况。” 裴炎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我可以为你护法。” 厉青大喜,正要开口感谢,裴炎抬手制止了他。 “但有个条件。” 厉青神色一凝,认真道:“道友请说。” “那门伪装气息的秘术,我要先学。” 他看着厉青,语气平静。 “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我在这万兽原行走,每时每刻都在冒险。 若能早一日学会那门秘术,便少一分暴露的风险。” “待你消化完血源灵蕈,我们便分道扬镳。此后两不相欠,各不相干。” 厉青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点头道:“应该的。” 就这样,这样过了差不多十天左右,少年已经把自己调整到了最好的状态,接下来就是吞服血源灵蕈的时刻。 接下来的两日,两人都在各自准备。 厉青每日调息打坐,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裴炎则继续演练那十七式招式,同时巩固易形换气术的运用。 这一日清晨,厉青睁开眼,看向裴炎。 “裴道友,我准备好了。” 裴炎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洞口,掀开法阵向外看了看。 然后回头看向厉青。 “就在这里吞服?” 厉青点头:“在这里便好。有道友护法,我放心。” 他从怀中取出那只玉盒,捧在掌心,静静看着。 那里面,正是一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盒盖。 那股熟悉的草木清气再次弥漫开来,直抵血脉深处的悸动让他浑身微微一颤。 他没有犹豫,伸手取出那株灵蕈,放入口中,缓缓咀嚼。 一股清冽的汁液在口中化开,顺喉而下,流入腹中。 厉青闭上眼,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功法,引导那股药力。 裴炎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片刻后,厉青身上开始泛起淡淡的五色光华,那光华流转不定,时强时弱。 但他的呼吸依旧平稳,没有慌乱。 裴炎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洞口,目光落在厉青身上,同时分出一缕神识感知着洞外的动静。 第300章 融合 少年厉青吞下那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之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沉沉睡去。 他匍匐在原地,身体微微前倾,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身上那层淡淡的五色光华还在流转,时强时弱,像是一层薄薄的灵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裴炎站在一旁,静静看了片刻。 这情景,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过。 当日小金在吞服血源灵蕈之后,也是这般模样——陷入沉睡,任由药力在体内慢慢化开,改造血脉,重塑根基。 眼前这个少年,同样吞服的是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药力浑厚,沉睡的时间应该跟当日小金沉睡的时间差不多。 裴炎没有打扰。 他转身走出洞口,掀开桃都树法阵,来到外面那片他常去的洼地。 天色刚亮,万兽原的清晨带着几分凉意。 远处的山丘笼罩在薄雾中,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但距离尚远,不会影响到这边。 小金和灵芪貂没有跟出来。 它们留在洞内,守在厉青身边,这是裴炎特意嘱咐的。 虽说这处藏身地足够隐蔽,但为了避免一些意外,小心一些总没错。 裴炎走到洼地中央,站定。 裴炎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之后然后缓缓吐出。 在少年陷入沉睡的这段时间,他准备一直在这里独自练习。 口诀早已烂熟于心,那十七式招式也演练了无数遍,每一处细节都刻进了骨子里。 但口诀与招式的融合,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点。 不是不能融合。 是融合得不够圆融。 他能做到第一句口诀对应前两式,第二句对应第三第四式,以此类推,直到第八句口诀对应第十五和第十六式。 每一次融合都能成功,都能引动体内那股暖流,都能让两部功法加速运转。 但那种感觉,总像是隔着一层薄纱。 明明已经摸到了门径,却始终无法真正推开那扇门。 裴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他现在能做到如今的程度,已经非常难得,他所欠缺的不过是把口诀,招式跟那两部功法完美的融合。 厉青演示时,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施展秘术时那种浑然一体的状态——口诀与招式不是先后进行,而是同时发生,彼此交融,不分彼此。 而自己,虽然也能让口诀与招式对应起来,却始终没有完美的匹配,两者之间总有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间隔。 正是这一丝间隔,让他无法真正进入那种玄妙的状态。 而这,裴炎深知需要大量的练习来消弭。 在少年还未陷入沉睡的时候,裴炎从来没有完全的把两者结合起来,现在则有了大量的时间来完成这个过程。 裴炎睁开眼。 今天,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他不再刻意去想哪句口诀对应哪几式,而是闭上眼,让身体自己去感受。 感受那八句口诀在识海中流淌的声音,感受那十七式招式在肌肉中烙印的记忆,感受它们之间那种天然的、本该如此的联系。 然后,他动了。 第一式。 口诀在心中浮现,不是刻意去念,而是自然而然地出现,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第一式完成的同时,第二式顺势而起。 那口诀也在同步推进,与招式融为一体,不分先后。 暖流从丹田涌出。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锻体衍窍诀》与《存神录》同时运转,速度快到了极点。 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内每一寸筋骨、每一缕血肉都在震颤,都在共鸣,都在与那股暖流融为一体。 他的神识也在变化。 原本只能感知身周三尺范围的识海,此刻仿佛被无限放大。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仿佛自己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 他能感知到空间的每一寸波动,能感知到那些波动中蕴含的细微变化,能感知到自己与那些波动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然后,他抬脚。 一步迈出。 瞬间,周围的景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狠狠挤压着他的身体,仿佛要将他在虚空中碾碎。 那压力的突然出现,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滞。 口诀的念诵中断了。 招式的动作也散了。 那股暖流瞬间消退,两部功法的运转也恢复了正常。 裴炎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距离原地几丈之外的地方。 他愣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扬起。 成了。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虽然只移动了几丈距离,而整个过程也仓促而狼狈,但他确实做到了。 他真的施展出了那种瞬移的秘术。 而且是以一个人类修士的身份施展出来的。 裴炎站在原地,任由心中的喜悦慢慢发酵。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激动,开始细细回味方才那一瞬间的感受。 那种空间压迫感,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 若不是两部功法的提前运转,让他的体魄和神识都处在巅峰状态,那一刻他可能直接被压垮,根本不可能完成那次瞬移。 但即便有功法的帮助,他也没有坚持太久。 口诀一断,招式一散,秘术便戛然而止。 这说明他现在掌握的秘术还不够熟练。 说明他还没有真正做到“口诀与招式不分彼此”。 也证明了他距离真正掌握这门秘术,还有一段路要走。 裴炎没有气馁。 相反,他更加兴奋了。 因为方才那一瞬间的成功,证明了这条路是对的。 只要继续走下去,继续练习下去,总有一天,他能像厉青那样,随心所欲地施展这门秘术。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法力,检查自身的消耗。 这一检查,他眉头微微一皱。 就这一瞬的法力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方才只是一瞬间的瞬移,便消耗了接近两成的法力。 若按这个消耗来说的话,即便以他远超同阶修士的法力深厚程度,最多也只能施展五六次,便会法力耗竭。 这还是在没有激烈战斗、没有持续使用的情况下。 若是在生死搏杀中,既要施展秘术,又要应对敌人,消耗只会更大。 裴炎沉吟片刻,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这种程度的消耗,虽然不算小,但在可接受范围内。 毕竟这门秘术的用途,本就不是常规战斗手段,而是关键时刻的杀手锏——或是逃命,或是袭杀,只需施展一两次,便能扭转局面。 五六次的施展次数,足够了。 更何况,这只是他刚刚入门时的消耗。 随着他掌握的熟练程度,随着他境界的提高和法力更加浑厚,消耗自然会降低。 裴炎没有继续多想。 他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恢复法力的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一炷香后,法力恢复得差不多之后,他站起身,再次开始练习。 这一次,他有了更清晰的目标。 不是单纯地追求融合,而是在融合的基础上,尽量延长那种状态持续的时间。 让自己在瞬移的那一刻,能够扛住空间压迫,保持口诀和招式不中断,从而让瞬移的距离更远,更精准。 第一次尝试。 第二次尝试。 第三次尝试。 每一次都能成功融合,每一次都能进入那种玄妙的状态。 但每一次,口诀都会在空间压迫下中断,瞬移的距离也始终没能突破十丈。 裴炎没有气馁。 他一遍遍地尝试,一遍遍地在失败中总结经验,一遍遍地调整自己的状态和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迎来了突破。 那是在他第十几次尝试的时候。 融合,暖流涌起,神识扩散,空间感知——一切都与之前无异。 但在迈出那一步的瞬间,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动地承受空间压迫,而是主动运转功法,让那股暖流遍布全身,与空间压迫形成对抗。 口诀没有中断。 招式也没有散。 那股暖流在他体内急速流转,两部功法运转到了极致,与空间压迫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然后,神奇的一幕出现,裴炎竟然瞬间出现在十几丈之外。 比之前远了何止一倍。 裴炎收势站定,微微喘息,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成功了。 这一次,是真的成功了。 虽然消耗比之前更大,虽然整个过程依旧有些勉强,但他确确实实地完成了从起点到十几丈外的完整瞬移。 意味着在关键时刻,他可以用这一招,瞬间脱离敌人的攻击范围,或者瞬间出现在敌人身后发动袭杀。 这意味着,他的战斗方式,将多出一种全新的可能。 裴炎没有继续尝试。 他盘膝坐下,再次服下丹药,闭目调息。 等法力恢复得差不多时,他才睁开眼,望着远处的山丘,陷入沉思。 这一次的收获,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一门残缺的传承秘术,便有这样的威力。 若是完整的,会是何等景象? 他想起厉青说过的话——这秘术之所以残缺,是因为族中血脉纯度不够,无法让完整的传承重现。 而他们挑战裂天狼族,为的就是进入洗灵天池,提升血脉纯度,让那失落的完整传承重见天日。 这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了。 裴炎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他现在要做的,是趁着厉青沉睡的这段时间,把这门秘术练到极致。 等少年醒来,他至少已经能够熟练掌握。 接下来的日子,便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练习中度过。 白天,裴炎在洼地里一遍遍地演练;夜晚,他便回到洞内,一边调息恢复,一边守着沉睡的厉青。 厉青始终没有醒。 他身上那层五色光华,时强时弱,但从未消失。 有时候裴炎靠近观察,能感受到那光华之下,正在发生着某种剧烈的变化——血脉在翻涌,气息在攀升,整个人的状态,与之前截然不同。 这是血源灵蕈在发挥作用。 裴炎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第十日。 这一日,裴炎正在洼地里练习,忽然感知到洞内传来一阵异动。 他眉头一皱,立刻收势,快步返回石洞。 当他掀开法阵,钻入洞内,便看见厉青已经完全苏醒,正盘腿依靠在墙壁上面。 小金和灵芪貂蹲在他身边,见他醒来,都凑上前去,发出欢喜的叫声。 厉青还有些迷糊,愣愣地看了看两兽,又看向走进来的裴炎,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裴道友……”他发出一声沙哑的声音。 裴炎走到他面前,盘膝坐下。 “厉道友,你终于醒了。”他顿了顿,“现在感觉如何?血源灵蕈的药力已经被完全吸收了?” 厉青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疲倦。 “要是一般的血源灵蕈,说不定现在已经完全吸收了。 但道友给的是完整形态的……”他苦笑了一下,“药力太强,我只是暂时压制住了,醒过来跟你说一声。” “接下来三四天,我会全力吸收这部分药力。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到时候,他依旧会陷入沉睡,依旧需要裴炎护法。 裴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你安心吸收便是。” 厉青看着他,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激。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已经很了解裴炎的为人。 这个人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算数;行事谨慎,但从不亏待对他坦诚的人。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感谢的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盘坐起来,双手掐出一个古怪的法诀。 裴炎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气息从厉青体内蔓延开来。 那气息与之前相比较的话,显得更加浑厚和深邃,带着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原始力量。 那是血源灵蕈的药力,正在被引导着,流向四肢百骸。 裴炎没有打扰。 他再次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小金和灵芪貂的脑袋,示意它们在此处看顾对方,然后转身走出洞口。 洞外,天色渐暗。 万兽原的夜空,繁星点点。 裴炎站在洞口,望着远处的山丘,目光平静。 接下来三四天,他会继续练习那门秘术,同时顺便为厉青护法。 裴炎打算等厉青彻底吸收完血源灵蕈之后,他们便分道扬镳。 此后两不相欠,各不相干。 至于这门秘术能给他带来什么,能走多远—— 那是以后的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洼地走去。 夜风微凉,吹动他的衣袍。 身后,石洞内,厉青正沉浸在药力的吸收中,周身光华流转。 身前,洼地空旷,等待着他一遍又一遍的练习。 第301章 清影蜕变 最终鹿玄和鹿澈都想到了很多,但是它们都彼此安静地没有问出任何的疑问,只是看着清影,它们只是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只是略带试探地问道“清影,你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 清影当日在裴炎给到它血源灵蕈的时候,它就知道自己会面临这样的怀疑,只是本来以为会面临厉声质问的局面没有出现,反而是长老们的轻声细语。 一开始清影还愣了一下,以为它听错了,不过后来看到更多的族内成员紧盯着自己的五色光华的皮毛,它突然意识到此刻自己在族内的身份地位已经不亚于那些化形的族内长老。 所以,对于长老们明显的态度变化,清影很快就适应了,他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说道“我也不清楚。” 别的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而鹿玄,鹿澈两位长老也识趣的没有再继续追问,现在不论事实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的清影已经不一样,它们要格外重视。 此时三色斑鹿族群正与鬃豕族群激战。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鬃豕族发现三色斑鹿领地竟然出现了灵芪貂的踪迹——这种灵兽极难驯服,却对寻药有奇效,一向为各大族群觊觎。 而知道暴露了灵芪貂存在的三色斑鹿长老们本想将灵芪貂献给九色麋鹿王族以求庇护。 却因裴炎发现他们的意图,在清影的帮助下,在中途就带走灵芪貂远遁,而计划落空,反被九色麋鹿王族斥责无能。 当清影苏醒,五色皮毛显现的那一刻,长老们立刻意识到转机已至。 清影既然已经显现出这么高的血脉纯度,不但对于他们整个三色斑鹿族群来说,对于九色麋鹿王族也是意义非凡。 他们第一时间便将此消息传讯九色麋鹿王族。 果不其然,在得知三色斑鹿族群竟然出现了五色斑鹿的成员之后,九色麋鹿迅速派出了一群上次的队伍来到了三色斑鹿的族群。 这个队伍是上次本来接收灵芪貂的那一支队伍,队伍领头是一只四阶的五色麋鹿,名字叫麋云翊,性格很是倨傲,根本看不起三色斑鹿这个分支族群。 它们的到来,也确实如那三色斑鹿长老意料的那样。 那群鬃豕见到九色麋鹿的到来,果然完全熄灭了继续进攻三色斑鹿族群的计划,然后果断自动退去,没有任何跟九色麋鹿对抗的打算。 虽然对方只是派出了一个只有四阶异兽领头的小队,战力在这种大规模的冲突中根本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但是那八大王族之一的权威则是他们不敢挑战的,所以鬃豕族群识趣的自动离开了。 那九色麋鹿本就不会在意三色斑鹿族群跟鬃豕之间的冲突。 尤其是见到那些鬃豕识趣的自动退去,这一举动已经彰显了它们王族的权威。 这些九色麋鹿自然不再会多事地去追究那些鬃豕的麻烦。 而他们此次的主要任务还是要接触那名五色斑鹿,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血脉提升了。 如果是真的话,区区二阶异兽就有这样的血脉纯度。 即便在它们王族之内也算是顶尖的血脉纯度了,他们是一定要把对方带回九色麋鹿的领地重点培养的。 但是当三色斑鹿的长老们带着麋云翊见到清影的那一刻,他还是愣了一下。 虽然当日在那缓冲地带,清影昏迷不醒,但是他也匆匆瞥见了清影一眼,并没有引起他的任何重视。 但是以他四阶异兽的境界,过目不忘是最基本的能力,他当然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清影。 只是没想到这才十几日不见,以前的一个毫不起眼的二阶三色斑鹿竟然有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难道是一种返祖现象? 不过不管它怎么想,清影确实是真正的由三色转变成了五色,而且他能明显感受到对方体内那种浓郁的血脉灵力,这绝对是血脉纯正的最直接的表现。 片刻后,麋云翊走上前来,绕着清影转了一圈,眼神越来越亮。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倨傲消退了几分,换上温和的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清影。”他答道。 “清影……”麋云翊点了点头,“你可愿随我去九色麋鹿的领地? 以你现在的血脉,留在这里太可惜了。 到了王族,自有更好的修炼资源,更好的传承,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清影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留在三色斑鹿,最多也就是成为族中长老,到头了。 而去九色麋鹿,以他现在的血脉,未来的路会宽得多。 但他也清楚,这一切都是裴炎给的。 若不是那个人,他现在可能还在为突破三阶发愁。 但是这里毕竟是他三色斑鹿的领地,即使现在要答应对方,也要为自己的领地做一些贡献。 于是他看向麋云翊,开口问道:“我能问一句,那些围攻我族的鬃豕……” 麋云翊摇了摇头,语气随意:“那等小事,不必担心。我们既然出现在此地,它们自然不敢再放肆,现在已经完全退去,而且我相信,它们之后也不会再次攻击三色斑鹿的领地。”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九色麋鹿的队伍出现在翠霞谷外时,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鬃豕便灰溜溜地退去了。 它们敢与三色斑鹿死拼,却绝不敢招惹八大王族之一的九色麋鹿——哪怕只是一支小队,代表的也是王族的威严。 清影听到那些鬃豕已经退去,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血脉的力量,这就是地位的不同带来的天差地别。 而他,因为裴炎,也成了拥有这种力量的那一小部分群体。 接着,他告辞了三色斑族的长老们,跟着麋云翊离开了翠霞谷,离开了生活多年的族群,踏上了前往九色麋鹿领地的路途。 回忆到此,清影睁开眼。 他如今已经在九色麋鹿的领地待了有些时日。 并且拜在一名八阶九色麋鹿的太上长老门下,成了对方的亲传弟子。 那名太上长老名叫麋长青,在族中地位极高,见了他之后,只看了他一眼,便说了一句话: “血脉提升倒也罢了,你头顶那一抹红,是血脉变异的征兆,而且是正向变异。 好好修炼,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清影不知道血脉变异意味着什么,但从长老的语气中能听出,那是比五色血脉更稀有的东西。 从那以后,他便在这处洞府中安心修炼,资源不缺,指点不缺,短短时日,已经隐隐触摸到了三阶的门槛。 可他心中始终有一个念头。 那个人,裴炎,现在在哪里? 他还好吗? 当日他在三色斑鹿的围堵下逃脱,后来有没有遇到别的危险?灵芪貂和小金是否还在他身边? 清影不知道。 但他相信,以裴炎的心性和手段,无论在哪里,都能闯出一片天地。 那个人看似冷静疏离,实则比谁都重情义。 他能给自己一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也能给灵芪貂和小金同样的信任和庇护。 这样的人,他从心底里希望对方不会出事。 清影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片广袤的天地,山峦起伏,灵气浓郁。 这里是九色麋鹿的领地,万兽原最核心的区域之一。 能在这里站稳脚跟,是多少异兽求之不得的事。 而他,如今已经是这里的一员。 这一切,都是拜裴炎所赐。 清影望着远方,心中默默道:裴道友,但愿你我还有再见之日。到那时,我定要好好谢你。 他转身回到洞内,重新盘膝坐下,开始了日复一日的修炼。 周身五色光华流转,头顶那一抹红愈发耀眼。 千里之外,一处隐蔽的山谷中,裴炎又一次完成了瞬移。 这一次,他出现在三十丈之外。 与当日厉青施展的距离相比,他已经远远超过了对方。 裴炎收势站定,微微喘息,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成了。 这门秘术,他算是真正彻底地掌握了。 虽然消耗依旧不小,虽然偶尔施展起来还有些勉强,但距离和速度已经甚至超过了当日厉青的水平。 剩下的,就是日积月累的练习,让身体彻底记住这种感觉,让每一次瞬移都成为本能。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西斜,已是傍晚。 这几日厉青应该快醒了吧。 裴炎收起思绪,转身向石洞走去。 身后,洼地空旷,晚风吹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这一日,裴炎正在洞外演练。 他已经彻底掌握了那门秘术。 连续几次的瞬移,每一次都能精准出现在三十丈外的预定位置,过程流畅,消耗可控。 虽然还做不到随心所欲,但用于实战,已经足够了。 他收势站定,正准备继续练习,忽然心念一动。 洞内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 裴炎眉头微皱,立刻返回石洞。 掀开法阵,钻入洞内,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原本盘坐在原地的少年,此刻已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趴在岩壁旁的豹形异兽。 那是一只约莫半人高的幼兽,身形矫健,四肢修长。 皮毛是极浅的金褐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身上布满深色的斑纹,那些斑纹并非寻常花豹那般杂乱无章,而是呈现出某种规律的、如同天然符文般的排列。 背部是三道对称的弧形斑纹,向两侧延伸,逐渐碎成点点; 四肢外侧是细密的环状纹,愈往下愈淡; 腹部则是纯粹的浅色,没有一丝杂色。 它的头颅比寻常豹类略小一些,线条更加流畅,吻部不尖不钝,恰到好处。 一双耳朵竖立着,耳尖有一小撮深色的长毛,微微颤动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瞳仁呈淡金色,瞳孔却是一种极深的紫色,与周围的金色形成鲜明对比。 那眼神,与之前那个清秀少年一模一样,带着几分狡黠,几分灵动,还有几分此刻正流露出的、看热闹般的调侃。 裴炎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愣神。 他没想到,吸收完血源灵蕈之后,少年竟然会恢复原本的形态。 更没想到,原来对方的原形竟是这般模样——比寻常豹类精致得多,也神骏得多。 那种皮毛上的斑纹,不像自然生成,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烙印,刻在血脉深处。 而最让他注意的是,对方头顶那一小撮茸毛。 那茸毛就在两耳之间,约莫寸许长,原本是什么颜色不得而知,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浓郁的紫色。 那紫色与小金头顶那一撮极为相似,虽深浅略有不同,但那种质感、那种灵光流转的样子,如出一辙。 裴炎心中了然。 吞服过那神秘荷包变异的玄药,果然都会留下这样的印记。 灵芪貂和小金如此,眼前这少年,也是如此。 就在他愣神间,那只幼兽抬起头,望着他,口吐人言: “裴道友,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声音与之前的少年一模一样,清朗中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只是此刻多了几分慵懒,还有一丝明显的调侃意味。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弯了弯。 裴炎看着它,沉默了一瞬,然后淡淡道: “厉道友这模样,倒是让我意外。” 厉青闻言,站起身,抖了抖皮毛。 那身浅金色的皮毛在抖动的瞬间,竟有一层淡淡的灵光流转,衬得那些斑纹更加清晰,更加神秘。 “我自己也意外。”它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吞服之前,长老曾说过,吸收完血源灵蕈之后可能会有变化,但具体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没想到……” 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前爪,又抬起后腿转了转身子,像是在打量自己。 “倒是比人形自在多了。” 它下了结论,然后再次看向裴炎,眼中那调侃的意味更浓了几分, “裴道友盯着我看了这许久,可是觉得我这模样还算顺眼?” 裴炎没有接话,只是看了它一眼,转身在对面盘膝坐下。 “感觉如何?”他问道,语气如常。 厉青也不再调侃,重新趴下,将脑袋枕在前爪上,懒洋洋地回道: “好极了。” “药力已经完全吸收,血脉比之前纯了一大截。 虽然境界还是三阶,但根基比之前浑厚了不知多少。 等我稳固一段时间,突破四阶只是时间问题。” 它顿了顿,看向裴炎,语气认真了几分: “多谢裴道友。” 裴炎摆了摆手。 “交易而已,不必客气。” 厉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洞内安静下来。 第302章 切磋 洞内安静了片刻。 厉青趴在原地,脑袋枕在前爪上,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望着裴炎,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它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果然,裴炎平静的开口道: “厉道友,药力你已经完全吸收,现在也彻底恢复了,我们是时候分开了。” 厉青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黯。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虽然从一开始就明白他们只是交易关系,但真正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有那么一丝不舍。 这段日子,是他离开族群后过得最舒心的时光。 没有追杀,没有逃亡,没有时刻紧绷的神经。 洞里有裴炎这样一个虽然话少但从不苛责他的同伴,洞外有灵芪貂和小金两只愿意陪他玩耍的小兽。 每天传授完招式,还可以跟两只小兽出去嬉戏打闹一番,真的是让厉青回味。 虽然他很怀念过去的那段岁月,但厉青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性格。 他知道,他们各有各的路要走。 裴炎孤身深入万兽原,必有他的目的; 而自己,吸收了血源灵蕈之后,也该回去寻找族人,或者找个安全的地方稳固境界,等待族群的消息。 他没有说那些多余的话。 只是突然张开嘴,从口中吐出一物。 那是一颗犬齿,约莫五寸来长,通体骨白,隐隐有灵光流转。 它从厉青口中飞出时,迅速缩小,从五寸变成一寸,颜色也从骨白渐渐变得透明,最后竟如同一块无色水晶,晶莹剔透。 裴炎眼神微微一凝。 这场面,他见过。 当日清影与他分别时,也是如此,折断一段鹿角,化作信物交给他。 没想到今日,厉青也做出同样的举动。 那颗透明的犬齿在厉青的控制下,缓缓飘到裴炎眼前。 裴炎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齿尖入手微凉,触感温润,像握着一块上好的美玉。 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是厉青的气息,与此刻趴在面前的这只幼兽一模一样。 厉青的声音响起: “裴道友,这是我的信物。” 它的语气认真起来,没有了刚才的调侃。 “其实这场交易,我占了道友不少便宜。 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价值远非我那残缺的传承秘术可比。道友没有计较,我记在心里。” “但我现在身无长物,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来偿还。 以此信物为誓,我欠道友一个承诺。 只要不违背我族的大义,只要道友提出来,我厉青绝无二话,义无反顾。” 它说完,静静看着裴炎。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裴炎低头看了看手中那颗透明的犬齿,又抬头看向厉青。 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说实话,他并没有指望厉青给出什么额外补偿。 那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对他而言本就没有太大用处。 给小金用过,给灵芪貂也用不上,留在手里也是浪费。 换到一门自己能修炼的传承秘术,已经是赚大了。 更何况,那秘术在他手中的价值,远非厉青所能想象。 若是厉青今日心安理得地接受这场交易,那他们之间也就到此为止,从此各不相干。 裴炎也不会有什么想法——本就是交易,银货两讫,天经地义。 但厉青没有。 它在分别之际,不但主动给出了信物,还给出了一个承诺。 这举动,让裴炎对它的看法有了微妙的变化。 在裴炎这里,能得到他认可的人或异兽,屈指可数。 灵芪貂和小金不算,那是生死相依的伙伴。 除此之外,也就守朴观的蓝少安,算是被他认可的朋友。 现在,又多了一个厉青。 裴炎收起那颗犬齿信物,贴身放好。 他再次看向厉青,目光中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温和。 虽然依旧平静,但那种距离感,似乎淡了一些。 他没有马上再提分道扬镳的事。 而是话锋一转,问道: “厉道友,你现在的修为,应该已经达到三阶的顶峰了吧?” 厉青愣了一下。 它本以为裴炎收了信物之后,就会告辞离去。 没想到对方不但没走,反而问起这个。 它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确实。药力完全吸收之后,修为被推到了三阶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四阶。” 顿了顿,它又补充道:“其实不止是修为,血脉的提升带来的好处是全方位的。 我现在感觉,无论是体魄、速度,还是对传承秘术的领悟,都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它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那是一种源于血脉提升带来的自信。 虽然还不知道族中那些最顶尖的嫡系血脉是什么水准,但它隐约觉得,等自己稳固之后,应该不会比任何族内的嫡系差。 裴炎听完,脸上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那是一种跃跃欲试的神色。 厉青从未在裴炎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这个人向来冷静,甚至有些冷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分明透着几分兴奋。 “厉道友,”裴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期待,“有没有兴趣,与我切磋一场?” 厉青彻底愣住了。 它盯着裴炎,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切磋? 这个人族修士,要跟自己切磋? 它知道裴炎实力不俗。 当日那一拳,至今想起来还隐隐作痛。 但那时自己法力枯竭,身负重伤,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若是全盛时期,它自信能够很轻松接下那一拳。 而现在,它吸收了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血脉提升,修为达到三阶巅峰,实力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这种情况下,裴炎竟然还要跟它切磋? 而且看对方那表情,分明是认真的。 厉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有惊讶,有疑惑,但更多的,是被激起的好胜心。 它站起身,抖了抖皮毛,让自己站得更稳。 “裴道友,”它开口,语气认真起来,“我承认你实力不俗,在同阶人修中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但你可要想清楚,我现在不是当日那个半死不活的状态了。” “我厉风豹族,本就以体魄强横着称。 我虽是三阶,但论肉身,绝不输给任何四阶以下的异兽。 如今血脉提升,体魄更上一层楼。即便是那些八大王族的嫡系子弟,我也敢跟他们正面抗衡。” “你确定,要跟我切磋?” 它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但更多的是提醒。 它不想让裴炎因为低估自己而吃亏。 裴炎听完,不但没有退缩,眼中的兴奋反而更浓了。 “那正好。”他说道,“我正想领教一下,厉道友全盛时期的实力。”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厉青微微一怔:“什么条件?” “这场切磋,我不会动用任何法器,只凭肉身与道友过招。” 这话一出,厉青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它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裴炎。 只凭肉身? 跟它? 一个人类修士,要跟它厉风豹族的嫡系,只凭肉身对抗? 它知道人族修士擅长术法、精于法器,但说到肉身强度,那是异兽的看家本领。 即便是那些专修炼体的人族修士,在同阶之中,也极少能与异兽抗衡。 更不用说它现在血脉提升,体魄已经远超普通三阶异兽。 裴炎这是疯了吗? 但它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以它对裴炎的了解,这个人做事向来有分寸,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能说出这番话,必然有他的底气。 可这底气从何而来? 厉青百思不得其解。 它看着裴炎,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分明藏着某种笃定。 这让它更加好奇了。 “好。”它终于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既然裴道友有此雅兴,那我就奉陪到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会留手。” 裴炎微微一笑。 “正合我意。” 两人说着,一前一后走出洞口。 小金和灵芪貂见他们出去,也跟了上来。 两兽蹲在洞口边缘,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主人和那个大猫要做什么。 厉青走到洼地中央,站定。 它抬起头,望向裴炎。 月光下,那只幼兽的身形显得矫健而优美。 浅金色的皮毛泛着柔和的微光,深色的斑纹如同古老的符文,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头顶那一撮紫色茸毛,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它深吸一口气,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灵光。 那是妖力运转的征兆。 “裴道友,”它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请。” 裴炎站在它对面,相距约十丈。 他没有像厉青那样催动法力,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对面的厉青,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兴奋。 从踏入万兽原以来,他一直小心翼翼,隐藏实力,不敢轻易暴露。 即便是与风狼搏杀,也是速战速决,不敢纠缠。 他太清楚人族的身份意味着什么,在这片异兽的地盘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但此刻,面对厉青,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 不是因为信任。 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对手,来验证自己这半年来的积累。 撼山拳,是他自创的功法。 脱胎于与异兽的一次次搏杀,又在一次次练习中不断完善。 他隐约感觉到,这套功法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但需要真正的实战来打磨。 而眼前的厉青,是最好的磨刀石。 三阶巅峰,血脉纯正,体魄强横,实力远超同阶。 这样的对手,可遇不可求。 更重要的是,厉青知道他的底细,却不会对他有敌意。 这场切磋,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施为。 裴炎缓缓抬起右手,握拳。 那一瞬间,他体内的气血开始涌动。 《锻体衍窍诀》自动运转,气血在经脉中奔流,发出隐隐的雷鸣声。 筋骨在这一刻紧绷,肌肉微微隆起,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攀升。 厉青瞳孔微微一缩。 它感觉到了。 对面那个人族修士,明明没有催动法力,但那股气势,那股从体内散发出来的压迫感,竟然让它隐隐有些心悸。 那不是法力的威压。 那是纯粹的气血之力,是肉身的强度。 怎么可能? 一个人族修士,怎么会有如此强横的气血? 厉青来不及多想,因为裴炎已经动了。 那道青色身影如同一道闪电,瞬间跨过十丈距离,一拳轰来! 拳风呼啸,带着隐隐的雷鸣。 厉青瞳孔骤然收缩,身形猛地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拳。 拳风擦着它的皮毛掠过,竟带起一阵刺痛感。 它不敢怠慢,身体顺势一转,前爪横扫而出,爪尖泛起淡淡的灵光。 这一爪,足以开碑裂石。 裴炎不退反进,左手格挡,右手又是一拳轰出。 拳爪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厉青只觉得一股巨力从爪尖传来,震得它半边身子发麻。 它心中骇然,这力量,竟然比它想象的要大得多! 它借着那股力量向后跃开,与裴炎拉开距离。 月光下,一人一兽对峙着。 厉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爪,爪尖隐隐有些发麻。 它抬起头,看向裴炎,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你这肉身……” 它话没说完,裴炎又动了。 这一次,裴炎不再是一味猛攻。 他的身形在月光下忽左忽右,每一步踏出,都带着某种玄妙的节奏。 拳头时而刚猛,时而阴柔,每一拳的角度都刁钻无比。 厉青越打越心惊。 它发现,裴炎这拳法,好像是针对异兽的战斗方式设计的。 殊不知这套功法并不是只针对异兽,只是恰好脱胎于跟异兽之间的对抗,所以厉青才会有这样的感受。 每一拳,每一式,都精准地打在他最难受的位置。 而且,那拳法中隐隐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让它有一种难以招架的感觉。 但它毕竟是厉风豹族的嫡系,血脉传承的战斗本能还在。 它稳住心神,开始反击。 爪击,尾扫,扑咬,冲撞——它将自己会的所有战斗技巧都用上了。 每一次攻击都全力以赴,每一招都毫不留情。 而裴炎,始终只凭一双肉拳,与它周旋。 拳来爪往,身影交错。 洼地中央,一人一兽打得难解难分。 小金和灵芪貂蹲在洞口,看得目瞪口呆。 它们从未见过裴炎这般模样,那种狂暴的、毫无保留的战斗姿态,与平日里那个冷静寡言的形象判若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两道身影终于分开。 裴炎微微喘息,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衣衫有些凌乱,但身上并无伤痕。 厉青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它浑身的皮毛凌乱不堪,嘴角隐隐有血迹渗出,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好痛快……”它断断续续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裴道友……你这肉身……到底是怎么练的……” 裴炎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闭上眼,回味着刚才的战斗。 每一拳,每一式,他都用得很尽兴。 那些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的招式,在实战中得到了验证。 但更难能可贵的是,在这个过程中让他发现了一些原来撼山拳的不足,也发现了一些可以改进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酣畅淋漓。 从踏入万兽原以来,他一直尽量隐藏自己的身份和实力,不敢放手一搏。 他睁开眼,看向趴在地上的厉青,嘴角微微扬起。 “厉道友,承让了。” 厉青挣扎着站起身,抖了抖皮毛,走到裴炎身边,抬起头看着他。 第303章 结果 厉青挣扎着站起身,抖了抖皮毛。 那身浅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深色的斑纹如同水波般流淌。 它走到裴炎身边,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眼中残留的兴奋尚未褪去。 “裴道友,你这肉身……”它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到底是怎么练的?” 裴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 厉青也不追问。 它深吸一口气,周身翻涌的气息渐渐平复下来。 刚才那一番对抗,虽然激烈,但它知道,那不过是热身而已。 双方都没有动用真正的实力,只不过是在试探彼此的底细,接下来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它看着裴炎,目光变得无比认真起来。 “裴道友,说实话,一开始我虽然知道你实力不弱,但绝对没想到你的体魄竟然能强悍到这种程度。” 它顿了顿,“刚才那番交手,那我都知道那只不过算是彼此试探。 接下来,我要动用全部实力了,而且是在血源灵蕈提升之后的真正实力。你可得小心。” 裴炎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正合我意。”他说道。 从踏入万兽原以来,他一直躲避着未知的风险,也在尽力隐藏着自己的实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放下所有的防备。今 日面对厉青,这个知道他的不分底细却不会对他有敌意的对手,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施为。 厉青见裴炎这副模样,心中反而更加谨慎起来。 它知道这个人类修士绝对是一个务实低调的人,既然在自己说出刚才那番话的情况下没有任何的退缩,必然有他的底气。 但它认为即便这样,自己只要拿出自己的天赋异能,绝对可以轻松战胜裴炎。 吸收了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之后,它的实力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血脉提升带来的好处是全方位的——体魄更强,速度更快,对天赋的掌控也更加得心应手。 它要让裴炎知道,如今的它,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 厉青缓缓退后几步,与裴炎拉开距离。 月光下,一人一兽再次对峙。 这一次,气氛与方才截然不同。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在凝聚,连风声都似乎停滞了。 小金和灵芪貂蹲在洞口,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洼地中央。 它们能感觉到,这一次,是来真的了。 就在这时候厉青动了。 它的身形化作一道虚影,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那不是单纯的速度快,而是一种若隐若现的飘忽感——仿佛它的身影在月光下不断闪烁,让人无法锁定它的真实位置。 一息之间,它已跨越十丈距离,出现在裴炎面前。 前爪横扫而出,爪尖泛起浓郁的灵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这一击,比方才快了何止一倍! 裴炎却丝毫不慌。 他右臂抬起,看似随意地一拳挥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平平淡淡的一拳。 但拳出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气势骤然爆发,仿佛整个空间都为之一凝。 那是撼山拳的拳意。 这一拳,并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裴炎长时间琢磨出来的东西——将气血、筋骨、甚至神识都融入一拳之中,形成一种特殊的势。 这种势,能够捕捉对手的气息,锁定对手的位置,让对手产生避无可避的感觉。 厉青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压迫感不是来自拳风,而是来自更深层的东西,仿佛这一拳已经锁定了它,无论它往哪个方向躲,都会被击中。 它心中凛然,前爪猛地收回,身形硬生生扭转,向侧后方疾退。 那一拳的拳风擦着它的皮毛掠过,虽然没有击中,但那压迫感依然让它心悸不已。 它毫不怀疑,若是被这一拳正面击中,绝对不会好受。 裴炎却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第一拳落空的瞬间,第二拳已经轰出。 这一拳,不再是向前,而是朝着厉青后退的方向。 拳罡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以惊人的速度追向厉青。 厉青身形灵动,在半空中扭动,轻松避开了那道拳罡。 但它刚落地,眼角余光扫到的一幕,诡异的一幕让它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拳罡,竟然没有消散! 它违反常理地在半空中调转方向,再次朝它追来。 “什么?!” 厉青心中大震。 它从未见过这种手段——轰出的拳罡,怎么可能自行转向?这完全违背了它的认知。 但它来不及多想,身形再次闪动,堪堪避开了那道拳罡的追击。 拳罡掠过它身侧,终于消散在夜空中。 厉青落定,看向裴炎,眼中满是惊疑。 “你……这是什么拳法?” 裴炎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刚才那一幕,其实是他最近才发现的技巧。 撼山拳的招式之间,可以相互影响。 前一招轰出的拳罡,在施展后一招时,可以通过某种特殊的联系,对其进行牵引和控制。 方才他就是用第二招的动作,牵引了第一招的拳罡,让它调转方向。 这技巧他还远远没有掌握纯熟,只能做到简单的转向,而且距离有限。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厉青手忙脚乱一阵。 若是以后能彻底掌握,能让拳罡随心所欲地转向追击,那这套拳法的威力,将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厉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它看着裴炎,目光变得更加凝重。 刚才这一番交手,它已经意识到,仅仅依靠速度,恐怕不是裴炎的对手。 对方那套拳法,看似简单,实则深不可测。 每一拳都蕴含拳意,每一拳都能锁定它的气息,让它难以闪避。 而且,那人还能控制拳罡转向! 这种手段,它闻所未闻。 不能再试探了。 厉青心中有了决断。 它缓缓闭上眼,周身的气息开始剧烈翻涌。 浅金色的皮毛上,那些深色的斑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流转,开始发光。 灵光从它体内涌出,在身周形成一层浓郁的光晕。 裴炎目光一凝。 他知道,厉青要动用真正的天赋了。 厉风豹族的血脉传承,不仅仅是那门瞬移秘术。 每一只血脉纯正的嫡系,都有自己独特的天赋。 厉青的天赋是什么,他也刚好见识一番。 现在刚好就有这个机会,裴炎的眼中紧张中带着一丝兴奋。 厉青睁开眼。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此刻变成了深紫色,与头顶那一撮茸毛如出一辙。 它张开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呜咽声不大,却带着一股诡异的穿透力。 裴炎心中一凛,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下一刻,厉青猛地张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咆哮声化作实质的音波,如同狂风巨浪般朝裴炎席卷而来。 音波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被震得粉碎,空气都在颤抖,发出刺耳的尖啸。 声波攻击! 裴炎瞬间明白了厉青的天赋是什么。 音波类的天赋,在异兽中不算罕见。 但能达到这种威力的,绝对不多。 那音波中蕴含的力量,足以震碎金石,更不用说血肉之躯。 若是一般修士,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声波攻击,恐怕当场就会七窍流血,神魂震荡。 但裴炎脸上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如果是别的攻击方式,在不了解对方底细的情况下,他说不定还真会吃点亏。但声波攻击…… 他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任由那狂暴的音波瞬间将他淹没。 厉青心中一惊。 它本想控制威力,不让裴炎受伤太重,但见裴炎动也不动地硬接这一击,它差点要喊出声来提醒。 可话还没出口,它就看到了一幕让它难以置信的景象。 裴炎的身体只是微微晃了晃。 然后,就那样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 仿佛那足以震碎金石的声波,只是一阵清风拂过。 厉青愣住了。 它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裴炎,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还在战斗。 “这……这怎么可能……” 它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不可思议。 它的天赋声波,即便是族中那些四阶的长老,也不敢用肉身硬接。 可裴炎,一个凝神中期的人族修士,就这么硬生生地接下了? 而且,只是晃了晃? 厉青不知道的是,裴炎在此刻最自信的,就是他的神识的坚韧。 从踏入修行之路开始,他就走的是完整修炼之路。 这条路艰难无比,耗费的资源是常人的数倍,进境也慢得多。 但它带来的好处,也是常人数倍。 《锻体衍窍诀》让他的体魄远超同阶,甚至能媲美顶尖异兽。 而《存神录》让他的神识,在此时早已达到了通脉境强者的层次。 不仅如此,他的识海深处,还有那团神秘的绿色异物。 那东西平时不动声色,但只要他的神识受到威胁,它就会第一时间涌出,如同一层无形的盔甲,将他的神识核心牢牢护住。 厉青的声波攻击,虽然能震碎金石,但本质上是一种针对神识和肉身的双重攻击。 肉身上的冲击,被裴炎强横的体魄轻松化解;神识上的冲击,则被那层绿色异物的保护完全隔绝。 所以对他来说,那看似恐怖的声波,对他来说还真的是没有任何的威胁。 裴炎抬起头,看向对面目瞪口呆的厉青,微微笑了笑。 “厉道友,看来这就是你的绝招了?。”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调侃。 厉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它引以为傲的天赋,它认为足以重创裴炎的绝招,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而且是以一种这种简单的呃方式就轻松化解了。 动都没动。 这…… 这完全超出了它的认知。 它怔怔地看着裴炎,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和一丝迷茫。 月光下,一人一兽静静对峙。 小金和灵芪貂蹲在洞口,看得懵懵懂懂。 虽然它们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厉青那副呆愣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裴炎占了上风。 夜风拂过,带起阵阵凉意。 裴炎没有趁机出手,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等着厉青回过神来。 良久,厉青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前爪,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裴炎,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裴道友,”它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裴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 “还要继续吗?” 厉青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打了。”它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的天赋对你没用,速度你又能跟上,体魄你也不比我差。 再打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除非我动用那门秘术,瞬移到你身后偷袭。但那是杀招,不是切磋用的。” 裴炎点了点头。 “那就到此为止。” 厉青走到他身边,再次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只幼兽的身形显得有些狼狈,皮毛凌乱,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但那双眼睛,却比之前更加明亮。 “裴道友,”它忽然开口,“我现在总算明白,你为什么敢一个人深入万兽原了。” 裴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它。 厉青继续说道:“体魄强横,神识更是深不可测,连我的天赋声波都对你无效。 还有那套拳法……说实话,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拳法。它不像人族的功法,倒像是专门为我们异兽设计的。” 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那拳法,到底是怎么来的?” 裴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自创的。” 厉青愣住了。 自创? 一个凝神中期的人族修士,自创了一套能跟它打成平手的拳法? 它看着裴炎,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它才喃喃道:“你……真是个怪物。” 裴炎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笑了笑。 月光下,一人一兽并肩站立。 远处,夜色深沉,万兽原的夜风呜咽着掠过山丘。 这一夜,终于落下了帷幕。 第304章 启程 裴炎此时正默默走在缓冲地带的一片丘陵当中。 这已经是他跟厉青分开的第五日。 那日跟厉青切磋之后,他们又在洞中待了两日。 厉青帮他喂招,一次次地与他交手,让他在实战中不断完善撼山拳的细节。 两日下来,裴炎收获颇丰,许多之前在撼山拳施展过程中想不通的地方,在与厉青的对抗中豁然开朗。 这两日的所获,比他之前自己揣摩的多太多了,这再次让裴炎意识到,跟一个差不多势均力敌的对手之间的对抗,是完善自创功法最佳的途径。 第三日清晨,他们并没有太多的不舍,更多的是对彼此的欣赏。 厉青说要找个隐秘之地,继续稳固境界,等待族群的消息。 它如今血脉提升,修为达到三阶巅峰,再往前一步便是四阶。 这一步虽然艰难,但它有信心在一年之内跨过去。 临别时,厉青赠与了他一枚空间竹简,说是里面记载了万兽原的一些资料。 而裴炎只是简单看了一下,就比他之前从三色斑鹿那里得到的只言片语详尽得多。 裴炎自然大喜过望,这样的内容对于目前的他来说真的太重要了,他欣然的接过了这枚空间竹简。 厉青也没有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裴炎一眼,又看了看蹲在他肩头的小金和灵芪貂,然后毅然转身离去。 看着那道矫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丘陵深处。 裴炎站在原地,望着它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也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此去,便是山高水远,后会无期。 裴炎收回思绪,继续前行。 他此刻正穿过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 裴炎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默复盘这几日的收获。 最大的收获,自然是撼山拳的完善。 与厉青的那场切磋,虽然时间不长,但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那不仅仅是一场胜负,更是一次难得的实战体验。 在与厉青这样实力强横的对手对抗时,他对撼山拳的理解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套自创的功法,他当初将其分为五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劲力篇”,核心是掌握发力技巧,做到劲力贯通全身,凝聚于拳锋一点。 这一步他早已做到,经过与厉青的一战,更是达到了周身一体、力透拳锋的程度。 如今他一拳击出,全身的力量都能汇聚于拳锋之上,没有一丝浪费。 这第一篇,算是完全掌握了。 第二阶段是“拳招篇”,这一篇他原本还有些模糊。 一开始他并没有刻意追求繁杂的招式,而是从实战中总结,慢慢摸索出一些适合自己的拳路。 但那些拳路零零散散,不成体系,威力也很有限。 与厉青的一战,则让他有了新的领悟。 他发现在真正的战斗中,招式的多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招之间的衔接是否流畅,是否能在前一招的余势未消时顺势递出下一招。 他那一战中有几次出拳,就是前一拳刚收,后一拳已至,两拳之间几乎没有间隙,让厉青措手不及。 这种前后招式之间的关联效果,就是他如今对拳招篇的理解。 化繁为简,以简驭繁,不求花哨,只求实用。 虽然这一篇还远未完善,但雏形已经有了。 剩下的,就是在更多的实战中打磨,让每一招之间的衔接更加自然和流畅。 第三阶段是“身法篇”。 这一篇他从厉青和小金身上得到不少启发。 而且厉风豹族的战斗风格以灵动迅捷着称,厉青在与他交手时,那种飘忽不定的身法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小金虽然还处于幼年,而且现在只是二阶异兽,但作为金缕猿,它的身法也自成一派,有着猿类特有的轻盈与敏捷。 他将这些观察融入自己的身法当中,初步摸索出一些门道。 但身法篇与拳招篇紧密相连,拳招篇尚未完善,身法篇也只能算初入门槛,离真正形成体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至于第四阶段和第五阶段,他现在还只是有个模糊的想法,离真正成形还远得很。 但即便如此,撼山拳的威力已经初步显现出来。 这套功法是他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与他的体魄、他的发力习惯、他的战斗风格完美契合。 用这套拳法时,他感觉无比顺畅,每一拳每一式都像是身体本能的延伸,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刻意,自然而然就能施展出来。 这是他修炼那些现成功法时从未有过的感受。 另一个好处,则是此功法对他那双拳的磨砺。 这段时间以来,他不断使用撼山拳,与风狼搏杀,与厉青切磋,拳锋一次次地击中对手,一次次地承受反震之力。 那些力量不断锤炼着他的双拳,让拳骨变得更加致密,拳面变得更加坚韧。 如今他这双拳头,在他看来已经不弱于一般的法器了。 寻常修士使用法器,需要法力催动,需要心神操控,总有一丝迟滞。 而他这双拳头,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心念一动,拳已击出,没有任何延迟。 他相信,等撼山拳完全大成的那一天,这双拳头的坚韧程度,绝对能达到源器的水准。 到那时,功法与源器完美契合,一体两面,不分彼此。 他出拳便是施展功法,施展功法便是催动源器,两者相辅相成,发挥出的威力绝不是简单叠加的效果。 而他也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裴炎想着,从怀中取出那枚空间竹简。 这是厉青临别时给他的。 当时只是匆匆收下,还没来得及细看。 此刻趁着赶路的间隙,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竹简之中。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裴炎一边走,一边消化着这些信息。 果然比三色斑鹿那里得到的只言片语详尽太多了。 厉青出身厉风豹族,虽然并非八大王族,但也是仅次于王族的大族,对万兽原的了解远非三色斑鹿那种偏远小族可比。 这枚竹简里记载的,不仅有万兽原的地形地貌、势力分布,还有各族的习性禁忌、资源分布,甚至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他重点查看的,是关于万兽原核心地带的记载。 按照竹简所说,万兽原真正的核心地带,是一片极为广阔的区域。 那里与外围和缓冲地带完全不同,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单独的种族。 即便是八大王族那样的庞然大物,也没有能力独占那片区域。 那里的格局,有些类似于人族修仙界的坊市。 不同种族的异兽可以在那里和平共处,甚至进行交易。 据说那里已经形成了高度发达的修仙文明,有固定的交易场所,有约定俗成的规则,甚至还有类似坊市管理者的存在。 而最让裴炎意外的是,那种修仙文明的形成,据说与人族修士有关。 竹简中记载,早在数千年前,便有人族修士进入万兽原,与当时的异兽族群接触。 那些人族修士带来了修仙界的丹药、法器、功法,也带来了新的修仙文明的理念。 异兽族群,尤其是那些八大王族从中获益良多,所以就渐渐接受了这种模式。 时至今日,在那片核心地带,甚至一直有不少人族修士的影子。 一些实力强横的异兽族群,与人族保持着隐秘的联系,互相交流,互相借鉴。 那些高阶异兽虽然对普通人类修士抱有敌意,但它们心里清楚,人族的修仙文明远在它们之上。 一味排斥并非明智之举,从中汲取有用的东西,才是壮大自身的正道。 所以在那片核心地带,人族修士虽然不多,但并非禁忌。 只要不高调暴露身份,能够低调行事,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对裴炎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而且他如今有厉青传授的伪装秘术,可以把自己伪装成异兽的模样。 只要不遇到五阶以上的化形异兽,没人能看穿他的真实身份。 有了这层伪装,他进入核心地带的安全性大大增加。 而核心地带最吸引他的,则是那里极度丰富的各种资源。 竹简中记载,那里各种玄药、材料应有尽有,品阶齐全。 不仅有低阶的,中高阶的也不罕见。 这正是裴炎目前最需要的。 因为他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修为的停滞。 这段时间以来,他的技巧功法在不断进步,体魄和神识在完整修炼这条路上也在不断加强,还学到了两种难得的秘术。 但他的修为境界,却已经停滞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凝神中期。 他卡在这个境界,已经很久了。 这固然有完整修炼之路本就进度缓慢的原因,但更关键的是,他缺乏足够的资源。 在万兽原外围和缓冲地带,资源本就匮乏。 那些低阶的玄药,对如今的他没有半点用处。 灵芪貂虽然具有能够寻找玄药的天赋,但是在这片缓冲地带资源匮乏的区域,别说高阶的玄药了,能找的几乎都是一阶的低阶玄药。 这一路走来,借助灵芪貂的强大天赋,他确实得到了不少的一阶玄药。 也利用那神秘荷包变异了成了完形玄药。 但是那些即使作为完整形态的一阶玄药别说对他,就是对于小金和灵芪貂来说也没有丝毫的作用了。 他现在需要的,是能提升凝神期修为的二阶或者更高阶的玄药,还有炼制这些丹药的材料。 这些东西,在缓冲地带是他在缓冲地带根本不敢奢求的。 若能进入万兽原的核心地带,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手上那些一阶完形玄药,在修仙界很少出现完整形态玄药的情况下,绝对价值不菲。 只要资源到位,以他现在的准备经历,冲击凝神后期乃至凝神巅峰,都不是问题。 修为提升了,他在万兽原的主动权就更大。 除了修为,他还有一个隐藏的心思。 神识之中的那团绿色异物。 这东西来自树人长老,原本是对方用来控制他的恶毒手段。 但是后来因为自己吞服完整形态玉髓参,而让神秘绿色异物在他识海中稳定下来,不再有攻击性,甚至还能对他的神识进行反哺,帮他稳固神识。 但这绿色异物毕竟来历不明,虽然暂时没有任何的问题,但终究是个隐患。 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有没有办法把它从识海中彻底剔除?这些问题,裴炎至今没有答案。 而万兽原核心地带,或许能给他一些线索。 那里聚集了万兽原最强大的族群和最古老的传承,说不定有谁能认出这东西的来历。 就算认不出来,能多了解一些也是好的。 至少让他知道,这东西到底是福是祸,将来会如何发展。 裴炎收起竹简,继续前行。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正午。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起伏的丘陵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兽吼,但距离尚远,不影响赶路。 他心念一动,神识沟通须弥牍中的傀儡。 片刻后,一头巨鹰傀儡从须弥牍中飞出,振翅高飞,很快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云层中。 紧接着,四头鬼面风狼傀儡也被放了出来,在他周围散开,保持着警戒状态。 巨鹰傀儡在高空盘旋,将方圆数十里的情况尽收眼底。 四头风狼傀儡在四周游走,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威胁。 他自己则收敛气息,只保留二阶异兽的伪装,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 这样的配置,应该足够应对大部分突发情况了。 裴炎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线。 按照竹简记载,从这里向北,大约需要十天左右,就能进入核心地带的外围。 那里已经开始有一些零星的交易点,可以先去熟悉一下情况,打探打探消息。 等摸清门道之后,再深入核心区域。 远处,山峦起伏,天高云淡。 小金蹲在他肩头,东张西望,偶尔“吱”一声,像是在跟裴炎交流着什么。 灵芪貂趴在他另一侧肩头,眯着眼打盹,尾巴一甩一甩的。 裴炎轻轻揉了揉两兽的脑袋,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丘陵连绵,一望无际。 前方,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万兽原真正的核心地带。 也是他在这片广袤土地上,新的起点。 第305章 意外发现 裴炎已经在这片丘陵地带走了整整二十多日。 二十多日来,他愈发庆幸自己的谨慎。 若非那些异兽傀儡充当耳目,若非厉青给的那枚空间竹简详细标注了各处危险区域,他恐怕早就陷入不知多少麻烦当中。 这一路上,零零散散的异兽遇到过不少。 有的独行,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匆匆赶路,有的在各自领地边缘逡巡。 但每次都被外围的风狼傀儡提前发现,裴炎便远远绕开,或是就地隐蔽,等对方走远再继续前行。 最惊险的一次,发生在第十二日。 那日正午,巨鹰傀儡从高空传来警讯:前方三十里处,有两拨异兽正在激战。 裴炎立刻停下脚步,寻了一处隐蔽的山坳藏身,同时放出更多神识探知。 片刻后,他便大致弄清了状况——交战的双方,一边是七八头体型巨大的鬃豕,另一边是十几只身形矫健的银月狼。 双方杀得昏天黑地,血肉横飞,嘶吼声震得山丘都在颤抖。 裴炎远远看着,自然没有半点掺和的打算。 他在那处山坳里躲了整整半个月,直到双方杀累了,杀不动了,各自拖着尸体退去,他这才重新上路。 半个月的时间就这样消耗掉了。 但是他宁愿多花费一些时间,也要保证他不被任何异兽发现。 在这万兽原上,多一份小心,就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重新上路后,他越发的谨慎。 而越往北走,越是靠近万兽原的核心地带,他发现遇到的异兽就越多。 有时候一天竟然能碰上三四拨,虽然所有这些异兽都被天空中和周围的风狼傀儡及时发现,但裴炎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从厉青那里学来的隐匿秘术,虽然能将他暂时去掉他的人类气息,伪装成异兽。 但那秘术有诸多限制——需要小金的血液刻画纹路,并且每次只能维持五六个时辰,时效过后需等一天才能再次施展。 这意味着他不能时刻依赖这秘术。 但是随着越来越靠近核心地带,碰到那些异兽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他总不能每次在发现异兽的时候都隐藏起来,那他接下来的路程几乎就没法行走了,于是他调整了策略。 白天,他施展秘术,利用小金的血液,将自己伪装成一头二阶的猿类幼崽,沿着偏僻路线前行。 这种秘术的神奇在于裴炎伪装成异兽之后,虽然利用的是小金的血液,但是伪装成的异兽却没有任何金缕猿的气息,只能感受到的是一只很普通的异兽气息。 这个变化则让裴炎稍微安心下来,毕竟作为八大王族之一的金缕猿幼崽出现在这缓冲地带,本身就是一件引起注意的事情。 而一旦他隐藏成异兽的时候,他就会把灵芪貂和小金及时收到须弥牍当中,这样可以尽最大可能降低他的存在感。 待到秘术时效将尽,他便寻一处隐蔽之地休息,同时放出风狼傀儡在四周警戒。 等到次日,秘术可以重新施展时,再继续赶路。 就这样裴炎利用这个隐匿秘术慢慢的前行,这样的节奏虽然慢了些,但胜在稳妥。 而厉青给的那枚空间竹简,在这段时间确实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那枚空间竹简确实详尽,不仅标注了地形,还记载了各个区域的异兽分布规律。 裴炎按照竹简的指引,尽量选择那些生僻的路线,绕开那些异兽频繁出没的区域,果然再也没有遇到大的麻烦。 而且他发现,随着距离核心地带越来越近,遇到的异兽虽然更多,但反而没那么危险了。 按照竹简的说法,凡是能到达这片区域的异兽,大多有自己的目的——有的是来交易,有的是来投奔某支大族。 它们不会轻易节外生枝,主动挑起争斗。 即便远远遇上,也只是警惕地对视片刻,然后各自绕开,相安无事。 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于是他将策略调整得更精细——白天,趁着隐匿秘术有效,尽量多赶路; 待到秘术时效将尽,便提前找好隐蔽处休息,等次日再继续。 这样走走停停,又过了五日。 这一日傍晚,他刚刚结束白天的赶路,正准备寻个地方休息。 夕阳西斜,将连绵起伏的丘陵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隐隐能看到一些起伏的轮廓,那是核心地带边缘的山脉。 按照竹简的记载,只要翻过那片山脉,就真正进入了万兽原的核心区域。 快了。 裴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二十多日的跋涉,虽然惊险不断,但总算有惊无险。 等到了核心地带,虽然那里异兽更多,但按照竹简所说,只要不去主动挑衅,一般不会有什么冲突。 到那时,反而比现在这种荒郊野外更安全一些。 他正想着,忽然—— 蹲在他右肩上的灵芪貂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啾”声。 那声音与平时截然不同,带着明显的急切和兴奋,甚至有一丝颤抖。 裴炎心中一凛,立刻停下脚步,神识瞬间扩散开来,同时看向四周的风狼傀儡——它们没有任何异常,依然保持警戒状态,没有发现敌情。 不是别的异兽? 他看向灵芪貂,只见那小东西竖起耳朵,鼻翼急速翕动,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盯着西北方向,身子微微绷紧,小爪子抓着他的衣领,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极度兴奋时的反应。 紧接着,一道意念顺着契约传来。 那是灵芪貂特有的感知——它在告诉裴炎,西北方向,距离此地不远,有血源灵蕈的气息。 而且是成熟期的血源灵蕈。 裴炎愣了一瞬。 血源灵蕈? 他这一路走来,虽然灵芪貂时不时会发出一些感应,但那都是一些普通的玄药,品阶低,年份浅,价值对于目前的他来说确实一般。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灵芪貂发出这样的讯号了。 上一次,还是在三色斑鹿的领地,发现了那几株血源灵蕈。 没想到,在距离核心地带如此之近的地方,竟然又发现了一株。 但是裴炎没有立刻行动。 他站在原地,望向西北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地方,这个时机…… 太不是时候了。 他这一路上遇到的异兽越来越多,虽然大多相安无事,但若是此刻节外生枝,去搜寻那株血源灵蕈,万一暴露行踪,惹来麻烦,岂不是前功尽弃? 更何况,这里距离核心地带只有一天路程,万一那株血源灵蕈周围有别的异兽,或是正好在某个族群的领地范围内,他一头撞进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忽略灵芪貂的发现,继续按原计划前进,等到了核心地带再说。 但他还是犹豫了。 那可是血源灵蕈。 这东西,对于异兽来说太重要了。 他现在手上虽然有不少一阶的完形玄药。 但是作为一阶玄药,哪怕是完整形态,也只对低阶异兽有用。 到了核心地带,他想要换取对自己有用的东西,那些一阶玄药能够换到的资源非常有限。 那些高阶异兽,谁会在乎几株一阶玄药? 但血源灵蕈则完全不同。 这东西对任何异兽都有用,尤其是对血脉提升渴望的高阶异兽。 若能拿到一株成熟期的血源灵蕈,再经过那神秘荷包变异,变成完整形态,那将是他在核心地带最大的底气。 一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足以让任何异兽心动。 裴炎沉吟了片刻。 他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沉到山脊边缘,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这个时候出去搜寻,风险确实很大。 但若是错过,下次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谁也不知道。 灵芪貂蹲在他肩头,急切地发出细细的“啾啾”声,小爪子扒着他的衣领,显得非常迫切。 小金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好奇地看向灵芪貂,又看向裴炎,小眼睛里满是疑惑。 裴炎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 暮色渐深,远处的山丘已经笼罩在朦胧的阴影中。 那未知的深处,或许藏着他需要的机缘,或许也藏着致命的危险。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低头看向灵芪貂,轻轻点了点头。 “走。” 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灵芪貂顿时兴奋起来,从他肩头一跃而下,四爪落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朝着西北方向飞奔而去。 裴炎深吸一口气,收敛气息,迈步跟上。 四头风狼傀儡迅速散开,在他周围保持着警戒队形。 小金蹲在他肩头,小眼睛警惕地四下张望,爪子抓着他的衣领,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暮色渐浓,夜色降临。 远处,那未知的深处,一株成熟期的血源灵蕈正在等待。 而他,正在一步步靠近。 第306章 筹 划 裴炎跟着灵芪貂往西北方向行了差不多三百丈的距离。 一路上,灵芪貂走得很急,四只小爪子在碎石和草丛间飞快交替,鼻翼不停翕动,时不时停下来辨别一下方向,然后继续前进。 裴炎跟在它身后,四头风狼傀儡散在周围警戒,小金蹲在他肩头,好奇地东张西望。 然而就在转过一处山坳后,灵芪貂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它停下脚步,竖起耳朵,鼻翼快速翕动了几下,然后回头看向裴炎,眼中带着明显的警惕。 裴炎心中一凛,立刻停下,同时心念一动,让四头风狼傀儡就地隐蔽。 他微微探出半个脑袋,向前方望去。 前方约莫五十丈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 谷地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青石,青石旁边,一株通体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玄药正随风摇曳。 那玄药约莫半尺来高,茎秆纤细,顶端开着一朵拳头大小的淡金色花朵,花瓣层层叠叠,隐隐有灵光流转。 而在那株玄药两侧,两个身影正遥遥对峙。 左侧的,是一头体型巨大的异兽。 那异兽外形酷似野牛,但比寻常野牛大了不止一圈。 它通体覆盖着深褐色的皮毛,皮毛之下隐隐可见隆起的肌肉,每一块都像是岩石雕刻而成。 四蹄粗壮如柱,踩在地面上,地面都微微凹陷。 头顶一对犄角弯曲如弓,角尖泛着幽冷的寒光,上面隐隐有土黄色的灵光流转。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那双眼睛呈深褐色,巨大而浑浊,此刻正死死盯着对面的对手,鼻孔中不时喷出两道白气,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裴炎心中暗暗评估,这应该是一头三阶巅峰的“岩角莽牛”。 他在厉青给的那枚空间竹简中看到过这种异兽的记载,以力量着称,一身蛮力足以开山裂石,尤其那对犄角,能发出威力巨大的土系法术,是极难对付的对手。 而在它对面,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说是狐狸,但它的体型比寻常狐狸大不少,足有半人高,浑身皮毛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 它的身形纤细修长,四肢轻盈,身后拖着一条蓬松的尾巴,尾尖带着一圈圈淡银色的环纹,随着它的呼吸轻轻摆动。 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那双眼睛狭长而深邃,瞳仁呈淡银色,仿佛蕴含着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 此刻它正蹲坐在原地,那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岩角莽牛,没有半分惧色。 月光狐。 裴炎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 这也是竹简中记载过的异兽,以速度和幻术见长,虽然体型娇小,但极难对付。 竟然也是三阶顶峰的境界。 一大一小,一力一速,一刚一柔。 二者遥遥对峙,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裴炎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他从灵芪貂那里传来的意念中得知,这两只异兽正在为一株二阶玄药对峙。 那株玄药他认得,是二阶的“金蕊兰”,对三阶异兽来也算是非常珍贵了,对它们来说是难得的机缘。 看这样子,两只三阶巅峰的异兽绝对会为这种东西争得头破血流。 而这株金蕊兰所在的位置,恰好就在灵芪貂发现血源灵蕈的附近。 虽然灵芪貂明确告诉他,那两只异兽并没有发现血源灵蕈的存在,它们的目标只是这株二阶玄药,但它们堵在这里,裴炎就无法继续前进。 好消息是,它们的目标不是血源灵蕈。 坏消息是,它们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 裴炎收回目光,陷入沉思。 他现在距离那两只异兽约有五十丈,这个距离对三阶巅峰的异兽来说并不算远。 虽然它们此刻的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但若他贸然行动,极有可能被察觉。 最好的办法,是等它们打起来,分出胜负之后,等胜者取走那株二阶玄药,他再过去。 裴炎打定主意,便不再动作,只是静静潜伏在原地,一边收敛气息,一边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然而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过去了。 三炷香过去了。 那两只异兽依旧对峙着,没有任何动手的迹象。 岩角莽牛依旧站在原地,粗壮的四肢稳稳踏在地面上,鼻孔中不时喷出白气,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月光狐。 月光狐也依旧蹲坐在原地,那条尾巴轻轻摆动,银色的眼睛平静地与对方对视。 它们之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绷得紧紧的,却始终没有断裂。 裴炎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向灵芪貂,眼中带着询问。 灵芪貂会意,立刻竖起耳朵,同时粉红色的小鼻子在空中快速翕动。 它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鼻翼颤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小小的身躯微微绷紧,显然在全神贯注地感知着什么。 约莫过了十几息,它停下动作,回头看向裴炎,一道意念顺着契约传来。 裴炎接收完那道意念,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原来如此。 那株金蕊兰,还没有完全成熟。 此刻它正处在成熟的边缘,散发出的玄药气息越来越浓郁,但距离真正成熟,还差那么一点点时间。 那两只三阶异兽之所以不动手,就是在等那一刻——等到玄药完全成熟,它们才会发动,争夺这难得的机缘。 难为灵芪貂能从那越来越浓郁的气息中分辨出这一点。 裴炎望向那株金蕊兰,果然发现那淡金色的花瓣正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缓舒展开来。 每舒展开一分,散发出的气息就浓郁一分,灵光也明亮一分。 什么时候能完全成熟? 裴炎不知道。 可能一个时辰,可能两个时辰,也可能等到天亮。 他等不起。 他此刻深入万兽原腹地,距离核心地带只有一天路程,这里随时可能出现其他异兽。 若是只有这两只还好,万一待会儿再有别的异兽循着气息赶来,场面就会彻底失控。 到那时,别说血源灵蕈,他自己能不能安全脱身都是问题。 他必须想办法让它们提前打起来。 只要它们缠斗在一起,他就有机会绕过去,去挖掘那株血源灵蕈。 裴炎的目光开始在四周扫视。 其实以他现在的实力,强行拿下这两只三阶巅峰的异兽并非不可能。 厉青那种血脉纯正、身怀传承秘术的嫡系,他都能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风,更何况这两只普通的三阶异兽? 但问题是,时间。 要拿下它们,他必须全力以赴,那绝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事。 万一战斗时间拖得太长,引来其他异兽,或者暴露了这片区域,那他后面挖掘血源灵蕈的计划就会彻底泡汤。 他需要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裴炎的目光落在潜伏在四周的四头风狼傀儡身上。 它们也都是三阶,但只是普通的三阶初期,而且在失去自我意识后,实力只剩全盛时期的六七成。 正面与那两只三阶巅峰的异兽抗衡,绝不是对手。 但打不过对方,并不代表不能制造麻烦。 只要它们能吸引那两只异兽的注意力,哪怕只是一小会儿,给他创造出足够的时间,他就有把握悄无声息地绕过去,挖走血源灵蕈。 裴炎心思电转,迅速在脑中推演着各种可能。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有了。 第307章 鹬蚌相争 他心念一动,开始对四头风狼傀儡下达指令。 那四头原本潜伏不动的傀儡,突然同时站起,朝着那株金蕊兰的方向快速逼近。 它们的动作毫无掩饰,甚至故意发出一些声响,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那两只对峙中的异兽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异常。 岩角莽牛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瞪向那四头突然出现的风狼,鼻孔中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月光狐也站起身,尾巴高高竖起,银色的眼睛冷冷扫向那些不速之客,嘴角微微咧开,露出尖锐的獠牙。 那四头风狼傀儡对它们的威胁视若无睹,依旧快速向那株金蕊兰靠近。 岩角莽牛终于忍不住了,它仰头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四蹄猛地踏地,整个地面都颤了一颤。 月光狐也发出尖锐的嘶鸣,尾巴上的银色环纹骤然亮起,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但它们还是没有立刻冲向风狼。 因为它们彼此还在警惕对方。 裴炎远远看着,心中暗暗冷笑。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这时候,眼看那四只风狼傀儡迅速逼近那株金蕊兰。 岩角莽牛和月光狐终于忍不住了,彼此对视一眼,似乎在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它们同时低吼一声,然后一左一右,朝着那四头风狼傀儡迎了上去。 先解决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入侵者,然后再解决它们之间的争端。 月光狐的动作快如闪电。 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残影,瞬间越过数十丈距离,出现在最近的一头风狼傀儡面前。 那条尾巴快速甩动,一道银色光芒激射而出,直奔那风狼傀儡的面门。 那风狼傀儡侧身一闪,险险避过,但月光狐已经欺身而上,锋利的爪子在它肩头划过,带起一串火花。 另一边,岩角莽牛的攻势更加狂暴。 它四蹄踏地,低着头,将那对泛着土黄色光芒的犄角对准另一头风狼傀儡,猛地冲撞过去。 那风狼傀儡张口喷出一道风刃,斩在岩角莽牛身上,却只在皮毛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下一瞬,岩角莽牛已经撞了上来,巨大的力量将那头风狼傀儡撞飞出十几丈远,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下。 但那些风狼傀儡没有丝毫畏惧,它们再次爬起来,继续扑向对手。 因为它们本就是傀儡,在裴炎的控制之下没有恐惧,没有痛觉,只会简单地执行裴炎的命令。 就在岩角莽牛和月光狐的注意力被风狼傀儡牢牢吸引时,一个巨大的黑影却悄无声息地从高空中俯冲而下。 正是那一直被裴炎放在空中的巨鹰傀儡。 它一直在高空盘旋,收敛气息,等待时机。 此刻,在见到两只三阶异兽同时离开了原地对付那几只风狼傀儡,它如同一道黑色的利箭,直直扑向那株金蕊兰。 岩角莽牛和月光狐同时感觉到了巨鹰的存在,猛地抬起看向了巨鹰抓向那株二阶玄药的鹰爪。 裴炎也潜伏在数十丈外的灌木丛中,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战局。 四头风狼傀儡与岩角莽牛缠斗在一起,巨鹰傀儡正在高空中与月光狐周旋。 而就在这时,他下达了那个指令—— 巨鹰傀儡猛地俯冲而下,双翅收拢,如同一道黑色的利箭,直直扑向那株金蕊兰。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巨鹰的利爪已经张开,距离那株淡金色的玄药不过数尺之遥—— 就在这一瞬间,金蕊兰周围突然亮起一道银色光芒。 那道光芒来得毫无征兆,仿佛早就埋伏在那里,就等着这一刻。 光芒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恰好挡在巨鹰傀儡和金蕊兰之间。 巨鹰的利爪抓在银色光幕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光幕剧烈晃动,却没有碎裂。 裴炎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月光狐的法术——和刚才它追击风狼时用的一模一样。 可是这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明白过来。 那月光狐从一开始就没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战斗上,它在与风狼周旋的同时,悄无声息地在金蕊兰周围布下了这道防护。 它在防的不是风狼,也不是巨鹰,而是任何可能趁乱染指金蕊兰的存在。 好狡猾的东西。 银色光幕只挡住了巨鹰一瞬,但那一瞬间已经足够。 月光狐舍弃了与它纠缠的那头风狼傀儡,整个身躯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几乎是瞬息之间就扑到了巨鹰跟前。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后拖出长长的残影,那只尾巴在空中舒展开来,尾尖亮起耀眼的银光。 巨鹰傀儡毕竟是飞行异兽,虽然如今只是一具傀儡,但战斗的本能还在。 一爪落空,它没有丝毫犹豫,双翅猛地一振,身形骤然拔高。 月光狐的利爪擦着它的腹部落空,三道银色光芒紧随其后,却只在夜空中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巨鹰傀儡扶摇直上,很快又回到了它熟悉的高空,在那里盘旋着,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月光狐落回地面,抬头望着空中的巨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鸣。 但它没有追击,而是退后几步,重新守在了金蕊兰旁边。 另一边,岩角莽牛与四头风狼傀儡的战局也陷入了僵持。 岩角莽牛力大无穷,每一记冲撞都能将一头风狼傀儡撞飞数丈。 但那些风狼傀儡悍不畏死,被撞飞后立刻爬起来,再次扑上。 它们喷吐的风刃虽然破不开岩角莽牛的防御,但斩在身上毕竟不是毫无感觉,那岩角莽牛身上已经多了十几道浅浅的血痕。 更让岩角莽牛烦躁的是,这些风狼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什么叫退缩。 不管它怎么冲撞,怎么践踏,它们都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不放。 它想冲向金蕊兰,但每次刚迈步,就有风狼扑上来撕咬它的后腿。 它想甩开它们,可那些风狼就像跗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 一时间,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裴炎远远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他原本的计划,是用傀儡制造混乱,吸引两只异兽的注意力,然后趁乱,利用巨鹰的优势得到那株金蕊兰。 但是没想到月光狐竟然提前在金蕊兰周围布下的那道防护,让他的第一步计划没有成功。 造成了现在双方陷入僵持的局面。 风狼拖住了岩角莽牛,巨鹰牵制了月光狐,但那两只异兽并没有被彻底引开。 金蕊兰周围始终有月光狐的注意力笼罩,贸然靠近还是会被发现。 这样下去不行。 他正想着下一步的对策,灵芪貂忽然传来一道神念。 裴炎接收完那道神念,目光微微一凝。 金蕊兰,竟然马上就要成熟了。 他抬头望去,果然发现那株玄药有了新的变化。 原本只是微微舒展开的花瓣,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 每绽放一片花瓣,散发出的药香就浓郁一分,那淡金色的灵光也明亮一分。 与此同时,那两只异兽也察觉到了这一变化。 岩角莽牛发出一声焦躁的怒吼,猛地发力,将缠在身上的两头风狼傀儡甩开,朝着金蕊兰的方向迈出几步。 但立刻又有新的风狼扑上来,死死咬住它的后腿不放。 月光狐的注意力也被金蕊兰吸引,它回头看了一眼那株即将成熟的玄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渴望。 但空中的巨鹰还在盘旋,它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两只异兽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既想守着即将到手的玄药,又摆脱不了那些烦人的异兽傀儡。 裴炎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既然金蕊兰即将成熟,那这个僵局很快就会被打破。 一旦玄药完全成熟,那两只异兽必然会不顾一切地争夺。 到那时,它们的注意力会完全集中在玄药和彼此身上,那才是他真正出手的时机。 他心念一动,给所有傀儡下达了新的指令。 四头风狼傀儡突然停止了纠缠,迅速后撤,与岩角莽牛拉开距离。 空中的巨鹰傀儡也不再盘旋,而是振翅高飞,很快消失在夜空中。 岩角莽牛愣住了。 它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警惕地看着那些突然退去的风狼,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刚才还死缠烂打的家伙,怎么突然就撤了? 月光狐也愣住了。 它抬头望向夜空,发现那只讨厌的巨鹰也不见了踪影。 那三道银色的光芒在它尾尖闪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突袭,但等了片刻,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只异兽面面相觑,眼中都带着深深的困惑。 但很快,它们的注意力就被金蕊兰吸引了。 并且它们再次把彼此当成了最主要的敌手。 那株玄药已经到了成熟的最后关头。 花瓣已经完全舒展开来,露出中间淡金色的花蕊。 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那是二阶玄药特有的气息,对于三阶异兽来说,也足以让它们疯狂。 岩角莽牛和月光狐同时向金蕊兰靠近。 它们保持着警惕的距离,一边防备着彼此,一边警惕着四周——那些突然撤去的风狼和巨鹰,谁知道会不会重新杀回来? 但它们不知道的是,此刻最大的威胁,根本不是那些傀儡。 三十丈外,裴炎已经完成了最后一句口诀的念诵。 他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气息完全收敛。 体内两部功法缓缓运转,暖流在经脉中流淌,随时准备喷薄而出。 他的目光越过两只异兽,落在那株即将完全成熟的金蕊兰上。 就在这一刻—— 金蕊兰彻底成熟了。 第308章 黄雀在后 最后一缕药香扩散开来,比之前浓郁了数倍。 那淡金色的灵光骤然明亮,将周围数丈范围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然后迅速暗淡下来,但是这些都表明,金蕊兰完全成熟了。 岩角莽牛和月光狐同时动了。 岩角莽牛低着头,那对巨大的犄角上骤然亮起土黄色的光芒。 那光芒迅速凝聚,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朝月光狐横扫而去。 那波纹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月光狐也不甘示弱,长长的尾巴迅速甩动,三道银色光芒激射而出。 那光芒比之前耀眼了数倍,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正是它之前用过的法术,此刻全力施展,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两道法术在空中相遇,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土黄色的波纹被银色光芒击散,银色光芒也被波纹削弱了大半,但仍有不少继续向前,逼得岩角莽牛不得不侧身闪避。 月光狐也不好过,那波纹虽然被击散,但余波还是扫中了它的肩头,让它一个踉跄。 这一击,双方都受了些损伤,也都成功阻止了对方靠近金蕊兰。 岩角莽牛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月光狐也发出尖锐的嘶鸣。 刚才还在默契配合、共同抵御外敌的两只异兽,此刻为了这株即将到手的玄药,再次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它们彼此怒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周身的灵光越来越亮,显然都在酝酿着更强大的攻击。 它们要拼命了。 就在这时—— 一道模糊的影子从它们眼前一晃而过。 那影子太快,太飘忽,仿佛不是真实存在,而是夜风中的一缕幻觉。 岩角莽牛眨了眨那双浑浊的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月光狐的瞳孔骤然收缩,它的目力远超岩角莽牛,那道影子虽然快得惊人,但它隐约看到了—— 一个人形的轮廓。 下一瞬,两只异兽的眼睛瞪得滚圆。 金蕊兰消失了。 就在它们眼皮底下,就在它们对峙的这短短一瞬间,那株它们守了不知多久、为此拼死拼活的玄药,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岩角莽牛和月光狐同时转头,向那个方向望去。 此时三十丈外,一道人影正缓缓显现。 那是一个年轻的人类修士,身着青色劲装,面容俊秀,此刻正低头看着手中那株淡金色的玄药,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 那微笑淡淡的,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月光狐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嘶鸣。 岩角莽牛也反应过来,仰天怒吼,声震四野。 人族修士! 这里怎么会有人族修士! 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刚才那道恍惚的影子,难道就是他? 那是什么法术,怎么会有那么快的速度! 一连串的问题闪现在它们的脑中。 但愤怒归愤怒,震惊归震惊,两只异兽的反应丝毫不慢。 几乎是同时,它们向那个人族修士发动了攻击。 岩角莽牛猛地低头,那对巨大的犄角上土再次黄色光芒大盛。 它猛地一甩头,一道远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狂暴的波纹向裴炎席卷而去。 那波纹所过之处,地面都被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月光狐的尾巴高高竖起,三道银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更加粗大的光束,直奔裴炎而去。 那光束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发出的瞬间就到了裴炎面前。 然而裴炎只是抬起头,看了它们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的惊慌,只有一丝淡淡的挑衅。 然后,他的身影再次模糊。 土黄色波纹和银色光束穿透那道模糊的影子,击在远处的山丘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巨响,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而裴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三十丈之外。 比刚才更远。 月光狐的瞳孔再次收缩。 这是什么法术! 它是月光狐,以速度见长的月光狐,三阶巅峰的月光狐,可它竟然完全看不清那个人类移动的路线。 那不是不是任何它认知中的移动方式,而是……像是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岩角莽牛也愣住了,它甚至忘了追击。 但裴炎没有给它们发愣的时间。 他再次抬起脚。 第三次瞬移。 这一次,他的身影出现在五十丈外。 月光狐终于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四爪腾空,化作一道白光朝那个方向追去。 岩角莽牛也迈开四蹄,轰隆隆地追了上去,巨大的身躯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颤抖。 但它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那种匪夷所思的移动方式。 但是要让它们就此放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还是循着裴炎留下的微弱的气息向着裴炎逃去的方向追去。 而此时金蕊兰原本生长的地方。 那株玄药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土坑。 这片刚刚还热闹非凡的谷地,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个小小的土坑,见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一炷香后。 两道小小的身影从附近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一只金丝小猴,一只雪白的灵芪貂。 小金东张西望了一番,确定那两只大块头已经走远,这才“吱吱”叫了两声,朝灵芪貂示意。 灵芪貂点点头,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跑到那个土坑旁边。 但它没有在土坑那里停留,而是越过土坑,又往前走了约莫一丈的距离,然后停下脚步,伸出小爪子,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小金跟过来,疑惑地看着它。 灵芪貂“啾啾”叫了两声,又用爪子刨了刨地面。 小金歪着脑袋看了片刻,终于明白了什么。 它蹲下身子,伸出两只小爪子,开始小心翼翼地刨土。 那株血源灵蕈,就在它们脚下。 这是裴炎临行前交代的——他会引开那两只异兽,而它们,负责挖出真正的目标。 小金刨得很慢,很小心,生怕伤到下面的宝贝。 灵芪貂蹲在一旁,紧张地盯着它的动作,时不时“啾”一声。 很快,一株看似平凡无奇的植株被它从土里刨了出来。 那植株约莫三寸来高,根茎粗壮,叶片的颜色有些黯淡,看起来就像一株普通的杂草,混在周围的草丛中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但就在它被完全挖出土的瞬间—— 变化发生了。 那黯淡的叶片骤然亮起,根茎上的泥土簌簌落下,露出洁白如玉的表皮。 五色光华从那小小的植株内部透出,流转不定,将周围数尺范围都映得五彩斑斓。 人参根形,不染污秽,五彩光华。 血源灵蕈。 真正的血源灵蕈。 小金捧着那株血源灵蕈,小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它“吱吱”叫着。 灵芪貂得意地扬起小脑袋,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显现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然后小金把血源灵蕈抱入怀中,两个小家伙转身,朝着与裴炎约定好的方向飞快跑去。 身后,那个空荡荡的土坑静静地躺在那里。 而在数十里外,裴炎正停下脚步,微微喘息。 连续几次瞬移,让他消耗巨大。 法力被耗去了一半,体力也所剩无几。 但他不敢停下,直到确认那两只异兽没有追来,才寻了一处隐蔽的山坳,停下来调息。 他靠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喘着气,额上满是汗珠。 但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虽然暴露了人类修士的身份,但这一趟的收获,远超预期。 一株二阶的金蕊兰,对于目前的他来说还是具有很大作用的。 而更重要的,是那株成熟的血源灵蕈。 有小金和灵芪貂在,那株血源灵蕈应该已经到手了。 他闭上眼,默默调息,等待着那两个小家伙的到来。 这一趟,虽然冒了一定的风险,中间还有一些波折,但是所得颇丰,还是非常值得的。 就在他心中暗暗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时—— 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耳边炸响。 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带着几分惊讶,几分玩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竟然是一个人族修士?” 裴炎猛地睁开眼,浑身汗毛倒竖,体内的法力瞬间涌动起来。 四周一片寂静,什么人都没有。 但那声音,分明就在耳边。 第309章 逃命 那短短一句话,在裴炎耳中却不啻惊雷炸响。 “竟然是一个人族修士?” 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带着几分惊讶,几分玩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裴炎甚至能从那语气中听出对方此刻的表情——大概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猎物。 但最关键的是,他只能听到声音,却感知不到对方的踪迹。 这意味着什么,裴炎再清楚不过。 能口吐人言,说明对方至少是五阶化形异兽。 他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说明对方距离他不算近,至少在他的神识感知范围之外。 但距离这么远,声音却能清晰传入耳中,说明对方的神识之强,远超他的想象。 五阶化形异兽。 这个念头一出现,裴炎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的,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到他抢夺金蕊兰的过程,甚至不知道对方是恰巧路过还是专门冲他来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逃。 裴炎没有丝毫犹豫。 他刚刚连续施展三次瞬移,法力消耗过半,体力也远未恢复。 但他顾不上这些,立刻在心中默念口诀,施展那门传承秘术。 身影再次恍惚。 下一瞬,他出现在数十丈外。 口诀不停,动作不止。 体内那两部功法疯狂运转,暖流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他强忍着那种几乎要撕裂身体的痛楚,再次施展秘术。 身影消失。 又出现在更远的地方。 两次瞬移,一气呵成。 而就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那声音的主人发出一声轻咦。 “咦?这是什么法术?怎么看上去有些眼熟。” 那声音带着几分困惑,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不太确定。 但紧接着,便是一声冷哼。 “不管什么雕虫小技,区区一个凝神中期的人类修士,既然被我发现了,还能让你从我眼皮底下逃走?” 话音刚落,远处一道身影骤然加速,朝着裴炎消失的方向疾掠而来。 裴炎此刻正拼尽全力向前飞奔。 他没有再施展瞬移——连续五次使用,已经超出了他目前能承受的极限。 法力如流水般消耗,体内经脉隐隐作痛,那种过度透支后的空虚感让他几欲作呕。 但他不敢停。 身后那道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是五阶化形异兽特有的威压,如山岳般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朝着与灵芪貂和小金约定的方向狂奔。 先接到它们,再想办法脱身。 但身后的追击者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那气息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裴炎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一道灰色的灵光正破空而来,每一次闪烁都拉近一大段距离。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炷香的工夫,对方就能追上他。 一炷香。 太短了。 裴炎咬牙,从须弥牍中摸出几枚恢复法力的丹药,一股脑塞进嘴里。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勉强补充着即将枯竭的法力。 但这点补充,相对于他此刻的消耗,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一边飞奔,一边快速盘算着对策。 硬扛是绝对不行的。 凝神中期对五阶化形,中间隔着天堑般的差距。 就算他手段再多,在绝对的实力悬殊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用瞬移逃走也不现实。 连续五次已经是极限,再来一次,不用对方动手,他自己就先倒下了。 怎么办? 裴炎脑中急速转动,一个个念头闪过,又被一个个否定。 十几息后,身后的气息已经逼近到足以用肉眼看清的距离。 那是一道灰色的身影,速度极快,在夜色中拖出长长的残影。 随着距离拉近,裴炎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一个灰袍中年男子,面容冷峻,脸上有两片异于常人的灰色毛发,除此之外,与人族修士并无二致。 他的气息强大而凝实,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是全力催动法力在追击。 但那气息中带着几分从容,几分戏谑,仿佛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此刻,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前方拼命逃窜的裴炎,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冷笑。 裴炎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在计算距离。 近了。 更近了。 就是现在! 就在那灰袍中年进入他预想范围的瞬间,裴炎猛地挥手,三颗婴儿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圆珠脱手而出,直奔身后那道灰色身影而去。 那三颗圆珠在空中划过三道弧线,速度极快,几乎是一闪即逝。 灰袍中年微微一愣,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三颗圆珠便轰然炸开。 “轰-轰-轰” 三道巨大的红光骤然绽放,将方圆十几丈的范围都染成一片赤红。 那光芒刺眼夺目,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周围的山石都在颤抖。 灰袍中年脸色一变,体内法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层护体灵光。 那灵光刚刚成形,爆炸的冲击波便已席卷而至。 一层。 两层。 三层。 冲击波一层层轰击在护体灵光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那护体灵光剧烈颤动,表面泛起无数涟漪,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灰袍中年不得不全力催动法力,拼命维持着那层防御。 他的身影被硬生生逼停。 爆炸持续了整整十几息。 待火光散去,烟尘落定,灰袍中年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低头看向四周,瞳孔微微一缩。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几丈内,一切都被夷为平地。 甚至地面被削去了一尺多厚,露出下面坚硬的山石。 那些山石上布满龟裂,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宝物? 灰袍中年心中涌起一股骇然。 他是五阶化形异兽,在这万兽原深处也算有头有脸的存在。 见过的宝物不少,但像这样威力惊人的一次性法器,也是很少能见到。 那三颗圆珠,分明是针对高阶修士的杀器,若是他反应稍慢,没有及时撑起护体灵光,此刻怕是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一个人族凝神中期的小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灰袍中年抬起头,望向裴炎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他不再有之前的戏谑和从容。 那个人族小子,值得他认真对待了。 他冷哼一声,周身灵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灰色流光,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裴炎在那三颗爆蓬莲子炸开的同时,便取出了掩云幡。 那是他从三色斑鹿那里得来的飞行法器,此刻顾不得隐藏,全力催动。 掩云幡迎风展开,化作一道青色遁光,载着他飞速向前。 三颗爆蓬莲子争取来的时间,让他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但他知道,这点距离远远不够。 五阶化形异兽的速度,远非他一个凝神中期修士能比的。 即便有掩云幡,最多也只能多撑片刻。 果然,不过半炷香工夫,身后那道灰色灵光便再次出现。 而且速度比之前更快。 裴炎咬牙,拼命催动掩云幡,将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 青色遁光微微加快,但与身后那道灰色灵光相比,依旧是慢如蜗牛。 照这个速度,他绝对到不了约定地点。 爆蓬莲子还有,但那种宝物只能用在突发情况下。 在对方已经有了防备的情况下,再用也起不到刚才的效果。 怎么办? 第310章 对 抗 裴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咬了咬牙,再次在心中默念口诀。 瞬移。 再一次。 身影恍惚,骤然消失,又骤然出现,瞬间拉开了数十丈距离。 此时裴炎双手各握一枚银玄石,疯狂汲取着其中蕴含的灵力。 那些灵力涌入体内,勉强支撑着濒临枯竭的法力。 身后,灰袍中年看到这一幕,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又是那种诡异的法术! 他活了数百年,也算是有很多的见识,但是还从未见过这种能连续瞬移的法术。 那小子明明只是个凝神中期,法力应该早已耗尽,却硬是靠着不知什么手段,一次次从他眼皮底下逃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灰袍中年不再单纯追击,而是猛地抬起双手,掌心对准裴炎的方向。 四五道灰色的冰锥凭空凝聚,呼啸着朝裴炎激射而去。 那些冰锥速度极快,瞬息间便跨越了数十丈距离。 裴炎察觉到身后的异动,身形微微一侧,避开其中两道。 但还有三道擦着他的身侧掠过,冰寒刺骨的气息让他的动作微微一滞。 虽然没造成实质伤害,但速度确实被影响了。 灰袍中年借着这个机会,再次拉近距离。 他心中暗暗发狠。 他虽然不是擅长速度的异兽,但在绝对的境界压制下,那小子绝对逃不掉。 抓住对方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个凝神中期的人族修士,能在他手底下坚持这么久,已经是个奇迹。 那诡异的瞬移法术,那威力惊人的一次性法器,还有此刻脚下的飞行法器——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不是普通修士能拥有的。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灰袍中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但好奇归好奇,他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距离越来越近。 裴炎的神识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道气息的逼近。 而同时,他也感知到了前方不远处,那两道熟悉的气息。 灵芪貂和小金,就在那里。 他咬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那个方向冲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人族小子,我看你往哪里逃!” 灰袍中年终于追到了足够近的距离。他猛地抬手,一拳轰出。 那拳一出,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灰色的灵光在拳锋凝聚,化作一个巨大的拳罡,带着滔天的威势,朝裴炎砸去。 那拳罡足有几丈大小,凝实得仿佛实体,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哀鸣。 裴炎躲不开。 他也没有躲。 他回头,盯着那扑面而来的巨大拳罡,体内气血疯狂涌动。 撼山拳的意境在心中浮现,他猛地转身,同样一拳轰出。 一个丈许大小的青色拳罡从裴炎拳锋激射而出。 相比之下,那青色拳罡要小得多,只有对方三分之一大小。 但那拳罡凝实无比,表面隐隐有光芒流转,显然并非仓促一击。 灰袍中年看到这一幕,嘴角浮现一抹讽刺的冷笑。 区区凝神中期,也敢正面硬撼他的拳罡? 找死。 一大一小两道拳罡,瞬间撞在一起。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撞击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被炸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紧接着,狂暴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那灰色拳罡被青色拳罡正面击中,轰然炸开。 但青色拳罡也耗尽了所有力量,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冲击波继续向前。 裴炎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正面击中,整个人高高抛起,向后方飞去。 他口中狂喷鲜血,在夜空中划过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 但巧合的是那道弧线的方向—— 正好是灵芪貂和小金藏身的地点。 草丛中,两个小小的身影瑟瑟发抖。 它们目睹了那场碰撞的全过程。 小金紧紧抓着灵芪貂的爪子,小眼睛里满是惊恐。 灵芪貂浑身绒毛竖起,身体微微颤抖。 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向它们飞来。 小金猛地站起来,松开灵芪貂的爪子,朝那道身影飞奔而去。 灵芪貂愣了一瞬,也紧随其后,从草丛中冲了出来。 两个小小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裴炎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勉强稳住身形。 他看到两个小家伙向自己冲来,瞳孔微微一缩。 来不及多想,他猛地抬手,将小金和灵芪貂收入须弥牍。 就在这一瞬间,身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和狂喜。 “灵芪貂!二阶的灵芪貂!” 裴炎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灵芪貂暴露了。 他太清楚灵芪貂对异兽意味着什么。 那是能寻到血源灵蕈的异兽,是任何大族都梦寐以求的至宝。 一只二阶的、保有完整天赋的灵芪貂,足以让五阶、六阶甚至七阶的异兽为之疯狂。 而此刻,这只灵芪貂就在他身上。 灰袍中年停下脚步,站在数十丈外,死死盯着裴炎。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戏谑和好奇,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炽热。 “灵芪貂……”他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竟然是灵芪貂,而且还是二阶的……” 他抬起头,看向裴炎,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人族小子,把那灵芪貂给我。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裴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灰袍中年等了片刻,见裴炎没有回应,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不愿意?” 他冷笑一声:“你可知我是什么境界?五阶化形。 你一个凝神中期的小辈,在我面前,不过是蝼蚁罢了。 我若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给你机会,是看在你识趣的份上。” 裴炎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暗中联系着那几头风狼傀儡,让它们悄无声息地向这边靠近。巨鹰傀儡也悄然飞临上空,在云层中盘旋。 灰袍中年察觉到那些傀儡的气息。 他瞥了一眼四周,看到那些缓缓靠近的风狼,嘴角浮现一抹煞气。 他当然不知道这几只异兽傀儡跟裴炎的关系,只是以为它们也发现了灵芪貂的存在,也想抱着觊觎的心态。 他猛地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声浪滚滚,带着五阶化形异兽的威压,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怒吼中蕴含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滚开,否则死。 但那几头风狼傀儡恍若未觉,依旧在缓缓靠近。 灰袍中年愣住了。 他的怒吼,他的威压,足以让任何三阶异兽闻风丧胆。但那些风狼,竟然完全不为所动。 它们不害怕? 不,不对。 灰袍中年仔细看向那些风狼,终于发现了异样。它们的眼神空洞,动作机械,完全不像有自主意识的活物。 这是什么情况? 他猛地转头,看向裴炎。 那个人族小子依旧静静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灰袍中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小子,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被他发现,没有任何求饶;被他追杀,没有也没有任何的慌乱; 被他开出条件,也没有回应。 只是一味地逃,一味地拖延时间。 他在等什么? 灰袍中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警觉。 但他很快压下了那丝警觉。 五阶对凝神中期,差距太大了。 就算那小子有再多手段,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不过,他决定不再给裴炎机会。 灵芪貂,他势在必得。 灰袍中年不再多言。 他动了。 身影一闪,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瞬,他已跨越数十丈距离,出现在裴炎面前—— 裴炎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就在这时,裴炎心中涌起的不是绝望,而是一丝淡淡的无奈。 果然,还是躲不过啊。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两部功法再次疯狂运转。 第311章 惊诧 那短短一瞬,灰袍中年的身影已至裴炎眼前。 他的速度太快,快得几乎撕裂空气,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五阶化形异兽的威压如同实质,让裴炎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然而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及裴炎衣襟的瞬间—— 他的手穿过了裴炎的身体。 虚影。 灰袍中年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瞬,裴炎的身影出现在数十丈外,踉跄落地,险些站立不稳。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连续多次施展瞬移秘术,早已透支了他的法力和体力。 此刻能站在这里,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在支撑。 但他脸上依然没有恐惧。 那双眼睛依旧冷静,死死盯着远处的灰袍中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灰袍中年缓缓收回手,转过身来,看向裴炎。 他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我倒是要看看,你的这种法术,你还能施展几次?” 裴炎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从须弥牍中取出几枚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却如同石沉大海,根本填补不了他几乎干涸的法力。 灰袍中年没有再给他时间。 他抬手,一拳轰出。 灰色的拳罡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狂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裴炎砸来。 这一拳,他用了七成功力,足以将任何凝神期修士轰成齑粉。 裴炎盯着那扑面而来的巨大拳罡,深吸一口气。 他同样一拳轰出。 撼山拳。 撼山拳可不是仅仅依靠法力激发,它更多依靠的是裴炎完整修炼这条路,还有《锻体衍窍诀》和《存神录》打下的基础。 青色拳罡从拳锋激射而出,比之前那一拳更小,只有对方拳罡的五分之一大小。 但那拳罡凝实得几乎化作实质,表面隐隐有光芒流转,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两道拳罡再次相撞。 “轰——” 巨响震天,冲击波四散。 裴炎的拳罡在撞击的瞬间便炸裂开来,但灰色拳罡也被削弱了大半,剩余的威能轰在裴炎身上,将他震得连退数丈,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上,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他猛地挥手,两颗暗金色的圆珠朝两侧扔出。 不是朝灰袍中年,而是朝两个不同的方向。 那两颗爆蓬莲子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落在他身后数十丈外的两处山丘上。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两道红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爆炸的冲击波席卷四周,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灰袍中年瞥了一眼那两团火光,嘴角的冷笑更浓了。 “穷途末路,连扔东西都扔不准了?” 在他看来,裴炎这完全是慌乱之举。 那两颗圆珠离他那么远,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一个凝神中期的小辈,在他面前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但他没有注意到,裴炎扔出那两颗爆蓬莲子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决然。 刚才在逃跑的过程的那三颗爆蓬莲子已经引起了周围附近异兽们的注意。 此时这两颗爆蓬莲子的接连爆炸绝对能够把那些异兽给吸引过来。 果不其然,就在爆炸声刚刚响起,远处,夜空中已经出现了几道模糊的身影。 裴炎要的就是这个。 混乱。 只有混乱的局面,他才有机会。 若是在认识厉青之前,他没有习得那门转变人族气息的秘术之前,他是绝不敢在这万兽原的核心地域边缘制造这种混乱。 毕竟一个人族修士身份,在异兽群中就是众矢之的,混乱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但现在不同了。 他身上有厉青传授的隐匿秘术。 虽然每次使用后需要间隔一段时间才能再次使用,但他一直很小心,每次施展都会留一两个时辰的余量。 此刻,那秘术的冷却时间早已过去。 只要能争取到一点点时间,施展那秘术,他就能混入异兽群中。 灰袍中年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族小子已经是穷途末路,在歇斯底里的挣扎。 “你闹出的动静越大,就越逃不掉。” 他冷冷说道,“这里已是万兽原核心地带边缘,异兽众多。等人族的气息暴露,你觉得你能活着离开?” 裴炎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 灰袍中年皱了皱眉。 在他看来,他其实有很多机会可以直接重伤裴炎,但他一直有所保留。 这个人族修士太奇怪了——凝神中期就敢深入万兽原,身怀多种诡异手段,还有那二阶的灵芪貂。 他的背景绝对不简单,说不定是某位人族大能的亲传弟子。 若是直接杀了,惹来那位大能的报复,他虽然不惧,但也是麻烦。 更何况,灵芪貂还在他身上。 活捉他,让他乖乖交出灵芪貂,才是上策。 但现在,远处已经有异兽在靠近了。 虽然他不惧怕任何的异兽靠近,但是如果这小子破罐子破摔暴露了灵芪貂的存在,那就麻烦了。 灰袍中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不能再拖了。 他一步跨出,瞬间拉近与裴炎的距离。 同时,他抬起右手,向下一按。 虚空中,一只巨大的虎爪虚影凭空凝聚。 那虎爪足有丈许方圆,皮毛呈深灰色,爪尖锋利如钩,泛着幽冷的寒光。 它从半空中狠狠拍下,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力量,朝裴炎当头罩下。 同一时刻,灰袍中年张开嘴,发出一声震天巨吼。 “吼——” 那吼声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滚滚向前,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 这是他的天赋神通之一——虎啸波,专门针对神识,能直接震伤对手的识海。 两重攻击,一实一虚,同时降临。 裴炎眼神一凝。 他没有慌乱。 就在虎爪虚影即将落下的瞬间,他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根灰黑色的骨棍——崩骨棍。 那根棍子只有三尺来长,通体布满细密的裂纹,那是多次使用后留下的痕迹。 它曾是某位五阶化形异兽的本命源器,辗转落入裴炎手中,虽然跟原主人分离,已经不算是完整的源器,但威力仍在。 裴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将崩骨棍朝那虎爪虚影掷去。 同时,他心中默念一个字: “爆!” 崩骨棍与虎爪虚影接触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力量从棍身中爆发出来。 奇怪的是在这种剧烈的碰撞下竟然没有巨响。 也没有没有火光。 只有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崩骨棍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波动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扭曲了一瞬。 虎爪虚影在那股波动中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裂纹,随即轰然碎裂。 两股力量竟然在碰撞的过程中相互湮灭,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灰袍中年瞳孔一缩。 那是……残源器? 竟然还是高阶异兽的残源器? 那小子竟然能拥有这样的宝物,此刻竟然舍得引爆它,硬生生挡住了他的天赋一击! 这手笔,也太大了。 他心中涌起一股惊骇。 残源器虽然残破,但毕竟曾是源器,威力绝不可小觑。 这人到底是什么背景? 但不等他多想,他的第二重攻击已经降临。 虎啸波。 那道音波瞬间冲至裴炎面前,直接贯入他的识海。 灰袍中年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就算你能挡住我的虎爪,这音波攻击你也绝对挡不住。 这是直接针对神识的攻击,凝神期修士的识海根本承受不住五阶异兽的天赋神通。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 第312章 摆脱 裴炎的身形只是微微晃了一晃,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他没有倒下,没有惨叫,甚至没有停顿。 他借着那股冲击的力量,反而加速向后掠去,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怎么可能! 灰袍中年瞪大眼睛。 他的虎啸波,竟然对那小子几乎没有影响? 他不知道的是,裴炎修炼的《存神录》本就是专门磨砺神识的功法。 再加上识海中那团神秘的绿色异物日夜滋养,他的神识坚韧程度早已远超同阶修士。 势在必得的一击可以说是远远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而此刻,远处的异兽气息已经越来越多,而且距离此处已经很近,只是迫于他五阶异兽的强大气势不敢靠近过来。 灰袍中年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接二连三的绝招在这小子这里有没有太大的作用,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只见此时,他猛地摇身一变,灰袍炸裂,身形暴涨,竟然在此刻变回到他的原型—— 那是一头巨大的灰色虎形异兽。 它足有三丈来高,四肢粗壮如柱,浑身的皮毛呈深灰色,没有寻常虎类那种斑斓花纹,反而显得更加古朴厚重。 它的头颅硕大,一双眼睛呈暗金色,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最骇人的是那两根獠牙,足足有三尺来长,从嘴角突出,弯曲如刀,泛着惨白的寒光。 它的尾巴粗长,拖在身后,尾尖有一团深灰色的绒毛。 周身隐隐有灰色灵光流转,那是五阶异兽特有的气息,如山如岳,压迫感十足。 灰岳虎。 这才是它真正的名字,并非纯正的虎族血脉,而是某种远古异种的后裔,在万兽原核心地带边缘称霸一方。 此时现出原形后,可见它要真正的发力了,最直接的变化就是它的速度暴涨。 四爪踏地,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朝裴炎疾掠而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要撕裂空间,所过之处,地面都被踏出深深的裂痕。 裴炎拼尽全力向前狂奔,但他知道,以他现在濒临油尽灯枯的状态,根本逃不过。 但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就在灰岳虎冲到他身后不足十丈的瞬间—— 裴炎心念一动。 四道身影突然从四面八方同时冲出,朝灰岳虎扑去。 正那是四头风狼傀儡。 就在刚才对方接连发出一连串攻击的时候,这四只异兽傀儡早已被裴炎暗中召唤到附近,一直潜伏在暗处,等待着这一刻的命令。 此刻接到指令,它们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从四个方向同时扑向灰岳虎。 灰岳虎瞥了一眼那些风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从一开始它就感觉到了这几只风狼的不同,眼神呆滞,动作不够流畅。 从那时候它就怀疑这四只风狼难道是被对面的小子控制的,但是看样子也不是一般的异兽奴役。 这小子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如果自己能掌握这种法术的话。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等一会活捉住那小子之后,就知道真正的原因了,它现在可是对这人族小子越来越感兴趣了。 它抬起巨大的前爪,准备一爪将它们拍成碎片。 但就在这时—— 裴炎心中再次默念一个字: “爆!” 那四头风狼傀儡的身躯在裴炎无声的“爆”之后同时迅速膨胀,随即轰然炸开。 四道巨响几乎同时响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四团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方圆百丈都照得亮如白昼。 四头三阶异兽傀儡的自爆,威力远超之前的二阶爆蓬莲子造成的破坏,爆炸造成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 与此同时,裴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中念诵口诀。 瞬移秘术,最后一次施展。 他的身影在爆炸前的瞬间变得模糊,随即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数十丈外。 但爆炸的冲击波还是追上了他,狠狠轰在他背上。 裴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前抛飞出去,在空中连翻几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 他张口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浑身上下无处不痛,仿佛每一根骨头都碎了,感觉随时都能陷入昏迷。 但是他不敢有任何的喘息和松懈,再次手握两颗银玄石,并且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知道,那四头风狼傀儡的自爆,杀不死五阶化形异兽,最多只能重创它,只能为他争取很短的时间。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向前跑去,同时从须弥牍中召唤出小金。 小金一出现,就感受到主人极度虚弱的状态,小眼睛里满是惊恐。 但它没有叫,只是紧紧抓住裴炎的手。 裴炎颤抖着伸出手指,在小金耳后轻轻一划,沾上一点血迹。 那血迹在他掌心化开,他迅速在双臂双腿上刻画纹路,同时默念厉青传授的口诀。 隐匿秘术,发动。 他身上的人类气息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二阶异兽的气息。 他随手将小金收入须弥牍,然后踉跄着,朝远处那些正在赶来的异兽气息方向跑去。 那里,有他唯一的生机。 爆炸的中心,灰岳虎狼狈不堪。 它万万没想到,那几头风狼傀儡会突然自爆。 它的护体灵光虽然第一时间撑起,但四头三阶异兽的自爆威力实在太大了。 护体灵光只坚持了两息便轰然碎裂,狂暴的冲击波狠狠轰在它身上。 此刻,它原本光滑的灰色皮毛变得焦黑凌乱,多处被炸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一根獠牙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那是被爆炸碎片击中的结果。 它的嘴角更是溢出一缕鲜血,气息比之前萎靡了不少。 这一击,实实在在地伤了它。 这已经是它进入五阶化形之后的第一次受伤,竟然还是一个人族的凝神中期小子造成的。 这种巨大的耻辱比身体上的伤害更让它难以忍受。 它仰头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巨吼,声震四野,连天空的云层都仿佛被震散。 该死! 该死! 那个人族小子,竟然还有这一手! 它猛地扩散神识,朝四面八方扫去,想要锁定裴炎的位置。 然而,神识扫过之后,它愣住了。 没有。 那个人族修士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灰岳虎庞大的身躯僵立在原地,暗金色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它不信邪地再次扩散神识,这一次扫得更细,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每一寸土地,甚至连那些岩石的缝隙、草丛的根部都没有放过。 然而一遍扫过,依旧一无所获。 它明明记得,那个人族小子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在这附近。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被爆炸冲击波正面击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 那种状态下,他根本不可能逃出多远。 但神识覆盖范围内,确实只有那些正在赶来的异兽气息。 远处,那些被爆炸声惊动的异兽越来越近。 有的小心翼翼地在远处观望,有的则壮着胆子朝这边靠近,想要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色中,一道道身影若隐若现——有浑身披着鳞甲的穿山兽,有头顶独角的巨鹿,有身姿矫健的雷狼,还有几只躲在远处树梢上的雷鸟。 大大小小,不下二三十只。 它们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有低阶的,也有中阶的,甚至还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四阶气息。 那些气息此起彼伏,互相试探,互相警惕,却唯独没有人族的气息。 灰岳虎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到极致的表现。 它活了数百年,还是头一次在一个凝神中期的人族小辈手上吃这么大的亏。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满身的伤痕。 原本光滑柔顺的灰色皮毛此刻焦黑凌乱,多处被炸得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左侧腹部有一道一尺来长的伤口,那是爆炸碎片划开的,此刻还在渗血。 最让它心疼的是那根獠牙——那根足有三尺长的獠牙上,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这对灰岳虎来说,绝对是巨大的耻辱。 獠牙是它最重要的武器之一,是它耗费百年时光才打磨出来的本命之物。 如今竟被一个凝神期的小辈毁成这样,它如何能不怒? 它仰起头,张开巨大的虎口,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吼——” 那吼声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滚滚向前,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远处那些观望的异兽纷纷后退,一些低阶的甚至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这是五阶化形异兽的怒火,不是它们能承受的。 吼声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息。 灰岳虎发泄般地连吼三声,这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但它眼中的怒火并未消退,反而更加炽烈。 它死死盯着远处那些异兽,试图从它们中间找出那个人族小子的踪迹。 但它找不到。 那些异兽的气息都很纯粹,都是货真价实的异兽,没有一丝人族的味道。 有的惊惧,有的警惕,有的好奇,却没有一个是它要找的那个。 那个人族小子,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灰岳虎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远处那些异兽见它不再发怒,开始试探着靠近。 有的想看看爆炸中心留下了什么,有的单纯是被好奇心驱使,还有的则是在暗中打着什么主意。 灰岳虎冷冷扫了它们一眼,没有理会。 它转身,一步一步向远处走去。 每一步踏下,地面都留下一个深深的爪印。 但它没有回头。 它知道,那个人族小子一定还在这附近。 以他那种濒临油尽灯枯的状态,根本不可能逃远。 他一定躲在哪里,用某种手段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但灰岳虎不知道那是什么手段。 它活了数百年,见过的人族修士不少,却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将人族气息完全遮掩到这种程度。 那不是敛息术能做到的,敛息术再高明,也只能减弱气息,不能彻底改变气息的本质。 而那个人族小子,消失得彻彻底底。 就好像他根本就不是人族一样。 灰岳虎的眉头微微皱起。 它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清那是什么。 它停下脚步,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战场。 爆炸的中心,地面被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周围的岩石都被掀翻,露出下面新鲜的土层。 那四头风狼傀儡的残骸散落各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混合着血腥气和爆炸残留的灵力波动。 那个人族小子,就是用这些傀儡,换了他一条命。 灰岳虎沉默片刻,终于不再犹豫。 它迈开步伐,朝着自己领地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些围观的异兽见它离去,渐渐壮起胆子,朝爆炸中心围拢过去。 它们要看看那里留下了什么,有没有什么便宜可捡。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些异兽的末尾,有一只低着头的“二阶异兽”。 它的皮毛暗淡,身形瘦小,混在一群体型各异的异兽中间毫不起眼。 它始终低垂着头,步履蹒跚,随着兽群缓缓向前移动。 如果有人仔细看它的眼睛,或许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不是异兽该有的懵懂和警惕,而是一种远超这个境界的冷静和克制。 但它始终低着头。 始终沉默。 始终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远处,灰岳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那只“二阶异兽”终于微微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随即,它再次低下头,随着兽群缓缓向前,朝着万兽原更深处走去。 第313章 劫后 裴炎混在那群异兽之中,低垂着头,步履蹒跚地向前移动。 他没有立刻脱离这群异兽。 以他对那只五阶化形异兽的了解,对方绝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那种活了数百年的老家伙,哪一个不是老谋深算? 刚才那一声怒吼看似是发泄,谁知道是不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所以裴炎只是跟着那些异兽,不紧不慢地向前走。 那群异兽大约有二三十只,此刻见那恐怖的五阶气息渐渐远去,胆子也大了起来。 有几只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发出低沉的嘶鸣,似乎在讨论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还有几只好奇地朝爆炸中心张望,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可捡。 裴炎始终走在队伍末尾,尽量不引起任何异兽的注意。 半刻钟后。 一道强大的神识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群异兽牢牢罩住。 来了。 裴炎心中微微一凛,但身体反应更快。 他学着身边那几只低阶异兽的样子,立刻趴伏在地,浑身瑟瑟发抖,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做出一副惊恐万状的模样。 那道神识极其霸道,在每一只异兽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将它们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裴炎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神识的压迫感,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头顶,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他死死压住心中的警惕,只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道神识在他们身上停留了足足十几息,一遍又一遍地扫过。 有几只胆小的异兽竟然被吓得直接昏了过去,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连那些胆子大的,此刻也老老实实趴着,不敢有丝毫异动。 终于,远处传来一声暴怒的巨吼。 “吼——” 那吼声中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愤怒,震得山谷都在颤抖。 紧接着,那道神识如同潮水般退去,转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又过了许久,才有异兽试探着抬起头。 裴炎也跟着抬起头,学它们的样子东张西望,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那些异兽终于确认那恐怖的存在真的离开了,这才纷纷爬起来。 但它们脸上都带着后怕——刚才那一下,它们真的以为要被迁怒了。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这群异兽顿时四散开来,朝各个方向狂奔而去。 它们只是低阶异兽,自然知道高阶异兽的脾气有多可怕。 刚才那位明显正处于暴怒之中,谁知道它会不会再回来找它们出气? 裴炎也随着它们,踉踉跄跄地朝一个方向跑去。 他此刻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体内法力几近枯竭,浑身上下无处不痛,每跑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之前吞下的那些恢复法力的丹药,此刻只能勉强维持他不当场昏迷,根本谈不上恢复。 但他不敢有任何的停歇。 谁知道那灰岳虎会不会真的再杀回来? 他就这样咬牙坚持着,跑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异兽的气息,他才终于停下脚步,跌跌撞撞地钻进一片乱石林。 那是一片天然形成的石林,到处都是高耸的巨石,犬牙交错,层层叠叠,形成无数天然的缝隙和洞穴。 月光从巨石的缝隙中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炎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到石林深处,终于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石缝。 那石缝约有丈许深,入口狭窄,里面还算宽敞,足够容纳他一人。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 但还没完。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从须弥牍中放出小金。 小金一出现,就察觉到主人不对劲。 它小眼睛里满是担心,“吱吱”叫了两声,凑过来蹭裴炎的手。 裴炎没有力气安抚它,只是艰难地指了指外面,然后从须弥牍中取出三株桃都树。 每一株都有一尺来高,枝叶翠绿,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三株桃都树从他手中飞出,落入石缝外三个不同的方位。 落地瞬间,它们迅速扎根,疯狂生长。 一尺,两尺,三尺,一丈。 不过几息工夫,三株桃都树便长到一丈来高,枝叶交错,将石缝入口遮得严严实实。 树干之间隐隐有灵光流转,彼此勾连,形成一个简易的隐匿法阵。 这法阵虽然简单,但足以隔绝神识探查。只要不是刻意搜寻,寻常异兽根本发现不了这里。 裴炎做完这一切,终于彻底瘫软下来。 他从须弥牍中摸出四五颗丹药,也顾不上分辨哪些是疗伤的哪些是恢复法力的,一股脑全塞进嘴里。 丹药入腹,化作数道温热,向四肢百骸流淌。 但这些药力对他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张了张嘴,想要交代小金几句,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通过契约,传递过去一道模糊的意念——我没大事,守护四周。 然后,他眼前一黑,便彻底陷入昏迷。 小金看着裴炎突然倒下,小身子猛地一抖。 它飞快扑过去,用爪子推了推裴炎的脸,又探过头去听他的心跳。 心跳虽然微弱,但还在,知道裴炎只是重伤昏迷过去而已。 小金稍稍松了口气。它蹲在裴炎身边,小眼睛里满是担忧,却不知该做什么。 只能依着主人的吩咐,守在旁边,警惕地盯着四周。 这一守,便是五天五夜。 第一天,裴炎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小金几次凑过去试探,都被那微弱的呼吸吓得心惊胆战。 但它能通过契约感受到,裴炎的状态一点点在变好,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第二天,裴炎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是惨白,但至少不像第一天那样毫无血色。 小金稍稍安心,开始在石缝内来回巡视,时不时探头向外张望。 第三天,一只三阶的穿山兽从石林外路过。 小金吓得屏住呼吸,缩在裴炎身边一动不动。 那穿山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石缝的方向看了好几眼,但最终被桃都树法阵迷惑,摇头晃脑地离开了。 第四天,裴炎的气息明显强了许多。 小金凑过去时,能感受到他体内正在发生某种变化——那是丹药的药力在发挥作用,是身体在自我修复。 它终于松了口气,蜷在裴炎身边,眯了一小会儿。 第五天清晨,裴炎睁开了眼。 第一缕阳光透过桃都树的枝叶,在石缝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躺在那里,盯着那些光影看了许久,才慢慢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转了好几圈,才终于落定。 裴炎缓缓坐起身,动作慢得像一个垂暮老人。 浑身上每一处都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酷刑。 小金听到动静,猛地惊醒。 它看到裴炎坐起来,小眼睛里瞬间涌出狂喜,“吱吱”叫着扑过来,在裴炎怀里蹭来蹭去。 裴炎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没事了。” 它用力点点头,又蹭了蹭裴炎的手,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到一旁,继续履行它守卫的职责。 裴炎靠在石壁上,闭上眼,开始检查自己的状态。 这一检查,他的心便沉了下去。 法力几乎枯竭,恢复的程度还不到一成。 他内视丹田,只见原本充盈的法力如今只剩下薄薄一层。 身体上的创伤比想象中更严重。 连续的瞬移秘术透支了他的体力,那两次硬抗对方的攻击更是让他伤上加伤。 虽然对方因为轻蔑没有用全力,但五阶化形异兽的攻击,哪怕只是随手一击,也不是他这个凝神中期能轻易承受的。 但最让他担心的,是神识。 他沉入识海,只见原本凝实的神识此刻黯淡了许多,像是蒙了一层灰。 这倒在意料之中——连续作战,透支法力,神识自然会受损。 但当他看到那团绿色异物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团绿色异物依旧盘踞在他的识海核心周围,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绿光。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它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那道裂纹很细,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从绿色异物的一端延伸至另一端,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更让裴炎心惊的是,那绿色异物周围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波动。 自从当日从树人长老那里逃出之后,自己在吞服了蕴神丹之后,这绿色异物一直处于稳定状态,虽然偶尔会有异动,但总体是安分的。 它与裴炎的识海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甚至还能对他进行反哺,帮他稳固神识。 但现在,那道裂纹的出现,让这种平衡出现了裂痕。 裴炎心念微动,去感知那些绿色细丝。 他原本从绿色异物中分出了四根绿色细丝,用来控制那些风狼异兽傀儡。 那四根风狼傀儡的细丝,有两根在之前的战斗中收了回来,最后两根来不及收回,随着风狼的自爆彻底湮灭。 裴炎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再次细细感知,终于确认——两根绿色细丝彻底消失了。 两根绿色细丝的湮灭,带来的后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那绿色异物上那道细细的裂纹,就是明证。 裴炎盯着那道裂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上次对抗千幻门长老雾青时,他曾损失过一根绿色细丝。 那次对他的神识造成了不小的损伤,他耗费了很长时间,又在二阶神识丹药蕴神丹的帮助下,才慢慢恢复过来。 而现在,他的神识比那时强大得多,但那绿色异物本身,却出现了损伤。 他不知道这裂纹意味着什么。 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那绿色异物会不会因此再次变得不稳定,像当初在树人长老那里时那样,试图控制他的识海?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次为了那株血源灵蕈,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五颗二阶爆蓬莲子,一颗不剩。 那根残源器崩骨棍,自爆了。 四头三阶风狼傀儡,全没了。 那两根绿色细丝,连同他神识核心中那绿色异物上出现的裂纹…… 裴炎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小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轻轻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裴炎睁开眼,看着这只忠诚的小家伙,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好在,它们还在。 小金还在,灵芪貂还在。 那株血源灵蕈,也在。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金的脑袋,却是迟迟发不出任何声音。 裴炎靠在石壁上,望向石缝外那透过桃都树洒落的斑驳光影,沉默了很久。 这一战,他差点死在那里。 至于那绿色异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忧虑。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只能等伤势恢复一些,再慢慢探查。 他闭上眼,再次沉入修炼状态。 第314章 风声 万兽原核心区域,一处古朴的大殿之中。 大殿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月,四壁皆是巨大的青灰色石砖,每一块都有一人来高,砖面上隐隐可见岁月侵蚀的痕迹。 殿顶高悬,足有十余丈,数根粗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柱身雕刻着模糊的兽纹,在昏黄的灯火下若隐若现。 大殿深处,一把巨大的石椅之上,一个灰袍中年男子正阴沉着脸坐在那里。 正是当夜追击裴炎的那只五阶化形异兽。 它此刻已经恢复人形,身上的伤势虽已处理过,但仔细看仍能发现一些痕迹——衣袖下露出的手腕上隐隐有一丝血印,脸色也比平日苍白几分。 最明显的是它左手始终紧握着,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示着主人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糟糕。 已经六天了。 它派出去的族内弟子,已经搜寻了整整六天。 第一天,它以为那人族小子逃不远,以他那种濒临油尽灯枯的状态,最多躲在一两百里范围内。 于是它派出了十余名三阶弟子,以那处战场为中心,方圆两百里内一寸一寸地搜。 第二天,一无所获。 它将范围扩大到三百里,又加派了人手。 第三天,依旧没有消息。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到今天为止,它派出去的弟子已经多达三十多,几乎把族内在核心区域能动用的低阶弟子都派了出去。 搜寻范围扩大到五百里,每一处山坳、每一片密林、每一条溪流都没有放过。 依然没有消息。 那个人族小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灰岳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它在努力压制心中的怒火。 六天了,它无数次回想那夜的每一个细节。 每一次回想,都让它更加恼怒,也更加懊悔。 它恼怒自己当时为何那般轻敌。 一个凝神中期的人族小辈,它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若是从一开始就全力出手,那人族小子就算有再多的手段,也逃不出它的掌心。 它懊悔自己当时为何要起那些多余的心思。 什么背景,什么来历,什么活捉逼问——那些念头让它手下留情,给了对方一次又一次逃脱的机会。 若是从一开始就冲着击杀而去,那二阶灵芪貂现在已经是它的囊中之物。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 它只能一遍遍地回想,一遍遍地恼怒和懊悔。 正当它沉浸在这种情绪中时,大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灰岳虎睁开眼,目光投向殿门方向。 片刻后,一个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那是一个青年模样的男子,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面容俊秀,肤色白皙,穿着一袭深青色的长袍。 他的五官与人族无异,唯独头顶的发丝之间,隐隐可见一小片淡青色的羽毛,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那羽毛只有寸许长,紧紧贴在头皮上,若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当作某种发饰。 但灰岳虎知道,那是化形不完全的标志——对方跟他一样也是一只五阶化形异兽。 墨枭族,璞羽。 这是它在核心区域结识的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墨枭族在万兽原虽然算不上顶级大族,但也是有名有姓的存在,尤其擅长追踪和刺探消息,族内弟子遍布各处。 璞羽走进大殿,目光在灰岳虎身上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璞某冒昧来访,还望勿怪。”他拱了拱手,语气随和。 灰岳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璞羽也不客气,在旁边的石椅上落座。 他抬眼看了看灰岳虎,又看了看对方紧握的左手,沉吟了片刻,这才开口: “璞某这几日听到一些风声,说是灰兄这边有些动静。”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听说灰兄这几日派出了不少族内弟子,像是在搜寻什么。 璞某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灰兄如此大动干戈?” 灰岳虎沉默着,没有说话。 璞羽见状,又道:“当然,若是灰兄不方便说,璞某也不勉强。 只是璞某有些担心,毕竟这里虽是核心区域,但各族之间的眼线众多。 灰兄这般大张旗鼓,难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璞某与灰兄相交多年,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灰兄尽管开口。”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我知道你出了事,特意来打听的。 灰岳虎依旧沉默。 它当然知道对方的心思。 什么关心,什么帮忙,无非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墨枭族本来就是以消息灵通着称,璞羽作为族中五阶的存在,对这种事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但灰岳虎此刻确实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那夜的事,憋在心里六天了。 但是灵芪貂的消息太过敏感,若是传出去,不知会引来多少觊觎。 可眼前这位,毕竟是多年的交情。 而且,以墨枭族的手段,说不定真能帮上什么忙。 灰岳虎沉吟了许久,终于开口。 “璞兄可知道,这世上有什么法术,能让一个凝神中期的人族修士,连续瞬移十余次?” 璞羽一愣。 “瞬移?凝神中期?” 他皱起眉头,摇了摇头:“璞某从未听说过。能瞬移的法术本就稀少。凝神中期,还是人族的就能掌握的……闻所未闻。” 灰岳虎点了点头,又问:“那璞兄可知道,有什么法术,能让一个人族的气息完全消失,连神识都感知不到?” 璞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气息消失?完全感知不到?” 他想了想,摇头道,“敛息术只能减弱气息,不可能完全消除。若是完全感知不到……除非那人根本不在那里。” “他在。” 灰岳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他就在我眼皮底下,被我追杀了大半夜,用尽了手段,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神识扫过十几遍,连他的影子都没找到。” 璞羽沉默了。 他看着灰岳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灰兄,到底发生了什么?” 灰岳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它开始讲述。 它讲那夜自己如何发现一个人族修士,如何追杀,如何被对方的瞬移法术一次次逃脱。 它讲那小子如何用威力惊人的一次性法器挡住它的攻击,如何用四头异兽自爆让他受伤。 它讲最后那小子如何凭空消失,让它神识扫过十几遍都一无所获。 它没有说灵芪貂的事。 不是不信任,而是太敏感了。 但璞羽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灰岳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灰兄,你漏掉了什么?” 灰岳虎一愣。 璞羽盯着它,目光灼灼: “能让灰兄这般大动干戈,派出去三十多名族内弟子搜寻,绝不会只是因为一个人族修士从你手上逃脱了。” “灰兄若是不愿说,璞某也不勉强。但璞某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灰兄这般重视?” 灰岳虎沉默。 璞羽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灯火噼啪的声音。 良久,灰岳虎终于开口。 它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灵芪貂。” 璞羽瞳孔骤然收缩。 “二阶灵芪貂,在那小子身上。” 璞羽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几乎带倒了椅子。 他盯着灰岳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灵……灵芪貂?” 灰岳虎点了点头。 “二阶,活的,天赋完整的灵芪貂。” 璞羽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他的脑中只剩下那几个词在疯狂旋转: 灵芪貂。二阶。凝神中期。人族修士。瞬移。隐匿。 这怎么可能? 一个人族凝神中期的小辈,怎么可能深入万兽原核心区域边缘? 怎么可能拥有二阶灵芪貂? 怎么可能掌握那种闻所未闻的法术? 怎么可能从五阶化形异兽手上逃脱? 但灰岳虎不会骗他。 他认识对方数百年,知道对方的脾气。 能让他这般大动干戈,能让他这般恼怒懊悔,必然是真的。 璞羽缓缓坐回椅子上,眼神闪烁不定。 “灰兄……”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事,还有谁知道?” 灰岳虎摇了摇头:“只有你我。” 璞羽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又道:“那人族修士……” “还在找。”灰岳虎的声音低沉,“六天了,一无所获。” 璞羽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望向殿外的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第315章 暗 流 大殿内,灯火摇曳。 璞羽站在门口,脚步微微一顿。 他回过头,看向依旧坐在石椅上的灰岳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片刻后,他开口问道:“灰兄,既然此事璞某已经知晓,那不知是否需要璞某出手,帮灰兄找找那个人族小子?” 他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仿佛只是顺口一问。 但那双眼睛却紧紧盯着灰岳虎,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灰岳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它当然明白璞羽的心思。 墨枭族以探查消息见长,族内弟子遍布各处,耳目众多。 若论搜寻的本事,十个灰岳虎的族群也比不上一个墨枭族。 璞羽主动提出帮忙,与其说是出于交情,不如说是被那二阶灵芪貂勾起了兴趣。 但灰岳虎此刻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它派出去的族内弟子已经搜寻了六天,一无所获。 那人族小子就像完全没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这样下去,就算把整个族群的三四阶弟子全派出去,恐怕也难有结果。 而璞羽的墨枭族,或许真的能找到什么线索。 灰岳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璞道友了。” 它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璞羽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收敛。 他重新走回殿内,在石椅上落座,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灰兄请说,那人族小子有何特征?” 灰岳虎也不隐瞒,直接将裴炎的特征一一道出。 “那人族修士,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清秀,身穿青色劲装。修为是凝神中期,但法力深厚,远超同阶。” “他手中有一件飞行法器,是一面灰色小幡,速度不慢。 还有那种威力惊人的一次性法器,暗金色圆珠,约有婴儿拳头大小,爆炸威力足以伤及四阶。” “他身边跟着两只异兽幼崽——一只金丝小猴,一只白色灵芪貂。那灵芪貂,正是二阶。” “最关键的是,他掌握一种极其诡异的法术。 一种是类似瞬移的身法,能在瞬间移动数十丈距离,连续施展多次。 璞羽听得很仔细,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待灰岳虎说完,他点了点头,郑重道:“灰兄放心,璞某定当尽全力搜寻此人。若有消息,第一时间告知灰兄。” 灰岳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璞羽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拱手告辞。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大殿,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灰岳虎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它当然知道璞羽为何这般热切。 灵芪貂,那可是能寻到血源灵蕈的至宝。 一只二阶的、保有完整天赋的灵芪貂,足以让任何异兽族群心动。 璞羽嘴上说着帮忙,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它岂能不知? 不过,它并不担心。 墨枭族虽然耳目众多,但实力有限。 就算璞羽真的找到了那人族小子,以他一族之力,也未必能守得住下对方。 那小子手段诡异,底牌众多,连它这个五阶都吃了大亏,璞羽去了,说不定也是同样的下场。 而只要璞羽找到对方的踪迹,通知了它,那灵芪貂最后落在谁手里,就不是璞羽说了算的了。 灰岳虎靠在石椅上,目光幽幽。 它只要灵芪貂。 至于那人族小子身上的其他秘密——那些诡异的法术,那些威力惊人的法器,那些让它都感到好奇的底牌——都可以作为交换,让给璞羽。 若璞羽识相,主动交出消息,它不介意分一些好处。 若璞羽不识相…… 灰岳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区区墨枭族,还不配跟它灰岳虎相争。 接下来的几日,万兽原核心区域外围暗流涌动。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那些居住在核心区域边缘的中小族群。 它们发现,平日里很少露面的灰岳虎族群,最近突然变得活跃起来。 那些三四阶的灰岳虎弟子频繁出现在核心区域外围,三五成群,四处游荡。 它们有时钻进密林,有时翻过山丘,有时沿着溪流一路搜寻,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有人壮着胆子去打听,却只换来冰冷的眼神和沉默。 紧接着,没过几天墨枭族也动了。 那些平日里神出鬼没的墨枭弟子,突然出现在更广阔的区域。 它们在天空中盘旋,在山谷间穿梭,在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留下身影。 它们的动作比灰岳虎族群更加隐秘,也更加专业,一看就是老手。 两个族群同时出动,同时在搜寻什么。 这个消息很快在核心区域外围传开。 “你们说,它们在找什么?” “谁知道呢。灰岳虎那边前几天就有动静了,听说是一只五阶的化形大能吃了亏,被人耍了。” “逃了?五阶化形还能吃亏?对方什么来头?” “不知道。但现在连墨枭族都出动了,事情肯定不简单。” “你们说,它们找的是不是同一样东西?” “那谁知道。不过能让两个族群同时盯上的,肯定不简单。” 议论声在各处响起,猜测越来越多。但没有人知道真相,也没有人敢去打听。 而那些真正有实力的存在,则在暗中观察着这一切。 它们看到灰岳虎族群的异动,看到墨枭族群的加入,看到这两个原本没什么交集的族群突然开始联手搜寻。 它们嗅到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也嗅到了某种更深的、隐藏在表面之下的东西。 金缕猿的驻地,坐落在核心区域深处一片广袤的山谷之中。 那是一片与周围环境截然不同的天地。 山谷入口处,两座巨大的石柱巍然屹立,每一座都有数十丈高,柱身雕刻着复杂而古朴的纹路,那是某种极其古老的图腾,在岁月的侵蚀下依然清晰可见。 穿过石柱,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内部极其广阔,一眼望不到尽头。 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砖,每一块都平整光滑,拼接处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缝隙。 两侧的山坡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各种建筑——有高耸的石塔,有古朴的殿宇,有依山而建的洞府,还有供弟子演武的广场。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谷深处那座巨大的宫殿。 那宫殿通体由某种深青色的巨石建成,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宫殿正面足有百余丈宽,高度更是惊人,殿顶直插云霄,仿佛要刺破苍穹。 殿门两侧,各蹲着一尊巨大的石像,那是金缕猿先祖的模样,威严肃穆,气势磅礴。 整座宫殿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那是属于王族的威严,是历经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底蕴。 任何踏入此地的异兽,都会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此刻,宫殿深处的一处厅堂内,正有数道身影聚集。 厅堂极其宽阔,足有数十丈见方。 四壁装饰着精美的浮雕,那是金缕猿一族历代强者的事迹,每一幅都栩栩如生。 穹顶上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厅堂照得如同白昼。 正前方,一把巨大的石椅安放在高台之上。 那石椅通体由某种乌金色的石材雕成,椅背上雕刻着一只仰天长啸的金缕猿,气势恢宏,栩栩如生。 石椅两侧的扶手上,各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宝珠,散发出淡淡的灵光。 石椅之上,端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那男子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面容刚毅,棱角分明。 一头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不羁。 他的眼睛是深邃的暗金色,开合之间精光闪烁,让人不敢直视。 他穿着一袭暗金色的长袍,袍服上绣着金缕猿一族的族徽——一只脚踏山岳、头顶苍穹的巨猿。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那气息如山如岳,深不可测。 他明明只是坐在那里,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低头。 那是属于高阶异兽的天然压迫,是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底蕴。 若有人族修士在此,定会骇然发现——这个中年男子身上,竟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兽的特征。 他的面容,他的身形,他的气息,都与真正的人族修士一般无二。 八阶化形。 唯有八阶以上的化形异兽,才能完全褪去兽身特征,化作真正的人形。 金缕猿一族,当代太上长老之一——猿破山。 他此刻正坐在石椅上,目光扫过下方那几道恭敬站立的身影。 下方站着的,是三名金缕猿族的弟子,都是五阶修为,负责族内日常事务。 此刻他们垂手而立,等待着太上长老的吩咐。 猿破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在空旷的厅堂中回荡: “说吧,外面有什么动静?” 为首的那名弟子上前一步,恭敬道: “启禀太上长老,这几日核心区域外围确实有些异常。 灰岳虎一族数日前便开始大规模出动族内弟子,在方圆数百里内搜寻什么。 起初我等并未在意,只当是它们一族内部的事务。”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昨日,墨枭族也突然出动,同样在核心区域外围搜寻。 它们两族搜寻的范围有大片重叠,目标很可能是一致的。” 猿破山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灰岳虎族……墨枭族……” 他喃喃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是普通大族,一个是擅长打探消息的族群,平时没什么交集,现在却同时出动,在找同一个东西……” 他看向下方那名弟子,问道:“可知道它们在找什么?” 那名弟子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清楚。灰岳虎一族对此事守口如瓶,墨枭族那边也没有有用的消息传出来。” 猿破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靠在石椅上,目光望向厅堂外的远方,沉吟了片刻。 “继续盯着。”他吩咐道,“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是!” 三名弟子齐声应道,躬身退下。 厅堂内只剩下猿破山一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厅堂一侧的巨大窗前,望向外面那片属于金缕猿一族的广袤领地。 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些山峦,穿透了那些云雾,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能让两个族群同时出动的东西……”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有意思。” 窗外,一阵风吹过,掀起他的衣袍。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山岳,沉默而威严。 第316章 人族来客 大厅内,猿破山独自站在窗前,目光望向远方。 他的身影在透过窗棂洒落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暗金色的长袍微微拂动,整个人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 片刻后,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轻,轻到若非刻意去听,几乎察觉不到。 但猿破山显然早已感知到对方的存在,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这时候只见一个身影从大厅一侧的屏风后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白发老者,身穿一袭月白色长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却无半分老态。 他的皮肤光滑如玉,双眸深邃如潭,开合之间隐隐有精光流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股气息——如山如渊,深不可测,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 他站在那里,明明只是一个人,却给人一种面对整片天地的错觉。 化元境。 人族的化元境修士,相当于异兽的八阶。 这等境界的存在,无论放在哪里,都是真正的大能之辈,但是此刻竟然出现在这万兽原八大王族之一金缕猿的驻地大厅内。 老者走到猿破山身后,负手而立,同样望向窗外的远方。 猿破山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开口: “秦道友,你对于此事怎么看?”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寻常小事。 白发老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答道: “这是你们异兽族群之间的事情,老夫对此没有任何看法。” 他的声音温和而淡然,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猿破山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与这位秦道友相识多年,深知对方的脾性。 这位人族大能向来不喜欢掺和异兽族群内部的纷争,无论大事小事,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方才那一问,本就没指望对方能说出什么见解来。 白发老者显然对灰岳虎和墨枭族的异动毫无兴趣。 他转过头,看向猿破山,语气中带了几分郑重: “猿道友,老夫不远万里,带着族内的核心弟子赶到你这金缕猿的驻地,还给你们带来了那个内幕消息。 老夫此来,为的是什么,你应该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猿破山终于转过身来,看向这位人族大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个深邃如渊,一个锐利如刀,却都没有丝毫退让。 片刻后,猿破山笑了。 “秦道友放心。”他说道,语气比之前郑重了许多, “那个消息,对我族而言至关重要。这份人情,无论如何我们都会还。” 他顿了顿,继续道:“何况那件事,本就需要你我两族合作才能完成。 只要秦道友带来的那个核心弟子能够考核合格,我们金缕猿一族,绝对优先与你们合作。” “那个名额,一定给到你们。” 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白发老者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 他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有猿道友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他转身,同样望向窗外那片属于金缕猿一族的广袤领地,目光深远。 “老夫此行,万里迢迢,穿越万兽原重重险阻,为的就是那个名额。若是拿不到,回去可没法跟宗内交代。” 猿破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他身旁。 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一壮一瘦,并肩而立。 一个是金缕猿一族的八阶太上长老,一个是人族化元境的大能。 两人站在这里,却没有任何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窗外,阳光洒落,山峦起伏。 远处,隐隐可见一些金缕猿族的弟子在演武场上切磋,呼喝声隐约传来。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平静。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平静之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 那片乱石林中,裴炎依旧躲藏在那处隐蔽的石缝内。 又是几天过去,他的状态比刚苏醒时好了许多。 法力恢复了一半左右,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油尽灯枯。 身上的伤势也好了大半,内腑的震荡伤基本愈合。 但他知道,剩下的伤,不是靠打坐和丹药能快速恢复的。 那些深层次的损伤,需要时间,需要慢慢温养。 此刻,他正盘膝坐在石缝深处,双目微阖,沉入内视状态。 识海之中,那团绿色异物依旧悬浮在那里,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绿光。 与五天前相比,它的状态稳定了许多。 那种若有若无的不稳定波动已经消失,重新恢复到以往的平静。 它依旧在缓缓旋转,依旧在对裴炎的识海进行着某种若有若无的反哺。 但裴炎的目光,落在那道裂纹上。 那道裂纹依旧存在,从绿色异物的一端延伸至另一端,细细浅浅的,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五天来,他接连吞服了两颗蕴神丹,全力温养神识。 他的神识确实在快速恢复,比之前凝实了许多,也强大了许多。 但那道裂纹,却没有丝毫弥合的迹象。 裴炎盯着那道裂纹,沉默了很久。 他尝试用神识去触碰,那道裂纹纹丝不动。 他尝试用意念去引导绿色异物自身的修复之力,那道裂纹依旧毫无反应。 他尝试了各种方法,能想到的都试了,没有任何效果。 那道裂纹,就像刻在了上面,永远无法抹去。 裴炎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庆幸。 还好,虽然有了裂纹,但绿色异物本身还算稳定。 它依旧在缓缓旋转,依旧在对他的识海进行反哺,甚至依旧可以分离出绿色细丝——他试过,分出一缕意念,绿色异物便缓缓分出一根细丝,与之前一般无二。 只要这些功能还在,就还不算最坏的情况。 至于那道裂纹…… 裴炎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它。 等以后有机会,再去寻找解决的办法吧。现在他的处境已经足够艰难,这种不会马上威胁到他生命的事情,只能是延后再考虑。 他睁开眼,看向守在一旁的小金。 小家伙蜷在他腿边,眯着眼打盹。 感受到主人的目光,它立刻睁开眼,“吱”了一声,凑过来蹭了蹭裴炎的手。 裴炎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辛苦你了。” 小金摇摇头,“吱吱”叫了两声,显然欣喜于裴炎的快速恢复。 裴炎笑了笑,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枚玄药递给它。 小金接过,开心地啃了起来。 裴炎靠在石壁上,望向石缝外那透过桃都树洒落的斑驳光影。 他的目光深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灰岳虎还在找他吗? 那只五阶化形异兽,会不会已经放弃了? 还是说,正在酝酿更大的动作?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出去。 再等等。 等伤势再好一些,等法力再恢复一些,等那绿色异物再稳定一些。 到那时,再做打算。 裴炎闭上眼,再次沉入修炼之中。 石缝内,再次恢复到了一开始的平静。 第317章 桃都玄机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裴炎在那处石缝中一待便是半个月。 半个月来,他大多数时间都在修炼中度过。 法力在缓慢恢复,伤势在慢慢愈合,就连识海中那道裂痕也似乎稳定了下来——虽然没有弥合,但也没有恶化,就这么不增不减地存在着。 小金每天都会出去探风,在乱石林周围转一圈,然后回来将看到的情况通过契约神念传递给裴炎。 一开始的几天,情况颇为紧张。 灰岳虎族群的那些三阶异兽几乎每天都会在附近出现。 它们三五成群,四处搜寻,有时甚至会靠近这片乱石林。 裴炎透过桃都树法阵的缝隙,亲眼见过一头体型巨大的灰岳虎从石林外走过,距离他藏身之处不过百丈。 但桃都树法阵确实有效。 那些灰岳虎从石林外走过,目光扫过这片乱石堆,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在它们眼中,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乱石,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天…… 灰岳虎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 从一开始的每天三四拨,到后来的一两天一拨,再到最近几天,几乎已经见不到它们的踪影。 裴炎以为它们放弃了。 但今天,小金却带回了一个让他警觉的消息。 小家伙从外面回来时,神情比以往严肃了许多。 它跳进石缝,直接凑到裴炎面前,通过契约传递过来一连串的画面和意念。 画面中,出现了一种裴炎从未见过的异兽。 那是一种通体漆黑的鸟类,体型比寻常鹰隼略小,双翼展开约有一丈来长。 它们的羽毛漆黑如墨,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最特别的是它们的眼睛——那双眼睛呈暗金色,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一切。 它们成群结队地在天空中盘旋,时而俯冲而下,在密林和山谷间穿梭,时而停在树梢或岩石上,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四周。 墨枭。 小金传递给裴炎的意念中带着明显的警惕。 它是万兽原土生土长的异兽,虽然年幼,但对这里的各大族群多少有些了解。 墨枭一族,以探查和追踪闻名,它们的眼力、嗅觉、感知能力都远超普通异兽。 在这万兽原上,论寻踪觅迹的本事,墨枭若称第二,没几个族群敢称第一。 而现在,这群墨枭出动了比之前灰岳虎更多的成员,在更广阔的区域展开搜寻。 它们在找什么? 裴炎不用想也知道。 他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灰岳虎的搜寻可以靠桃都树法阵躲过,但墨枭呢? 它们的感知能力远超普通异兽,桃都树法阵能不能瞒过它们,裴炎心里完全没底。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须弥牍中取出剩余的那两株桃都树。 裴炎手持两株桃都树,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掐诀。 两株桃都树从他手中飞出,落入石缝外另外两个方位。 落地瞬间,它们迅速扎根,疯狂生长。 一尺,两尺,三尺,一丈。 不过几息工夫,两株桃都树便长到一丈来高,枝叶繁茂,与之前种下的那三株遥相呼应。 裴炎手上的法诀不停,反而越来越快。 一道道灵光从他指尖飞出,没入那五株桃都树中。 五株桃都树同时颤动起来,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树干之间隐隐有灵光流转,彼此勾连,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片刻后,一切归于平静。 但裴炎能清晰感受到,周围的隐匿效果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五株桃都树组成的法阵,与三株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说之前是一层薄纱,那现在就是一层厚实的帷幕,将他彻底笼罩其中。 裴炎松了口气,这才收回手。 但他的眉头随即微微皱起。 桃都树法阵…… 他看着那五株静静伫立的桃都树,陷入沉思。 这些桃都树,过往不止一次帮助过他。 那时他还是凝神初期,面对秦宗那样的凝神中期修士,桃都树法阵无往不利。 后来面对那群二阶鬃豕,桃都树法阵同样让它们彻底迷失方向。 但随着他的境界不断提升,面对的对手也越来越强。 三阶异兽,四阶异兽,甚至这次竟然遇到了五阶化形异兽。 桃都树法阵还能像之前那样有效吗? 裴炎虽然还没用桃都树面对过这些异兽,但是他感觉肯定作用有限。 他隐约觉得,对于三阶以上的异兽,桃都树法阵的隐匿和迷幻效果,可能要大打折扣。 那些异兽的感知能力远超低阶,神识也更加敏锐,桃都树法阵未必能完全瞒过它们。 更何况墨枭一族本就以探查见长,它们的感知能力甚至比普通三阶异兽更强。 想到这里,裴炎心中又多了几分隐忧。 但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能希望五株桃都树组成的法阵,能挡住墨枭的探查。 他看向那五株桃都树,目光落在树干上那些细密的纹路上。 这些桃都树,与寻常的桃都树不同。 他当初得到它们时,它们只是普通的桃都树种。 但经过那神秘荷包的变异之后,它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长出了蕴灵根,每一株还都达到了某种圆满状态。 那五根蕴灵根,此刻正静静躺在须弥牍中。 裴炎心念一动,从须弥牍中取出那五根蕴灵根。 那是五根巴掌长短的白色棍子,通体晶莹如玉,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每一根上面都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首尾相连,浑然一体,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气息。 完整灵纹。 裴炎太熟悉了,曾不止一次的在那些完整形态的玄药上见过类似的纹路。 虽然细节有所不同,但那种给人的那种浑然天成、首尾相连的感觉,如出一辙。 他盯着那些灵纹,看了很久。 一个念头忽然涌上心头。 那些一阶玄药,经过神秘荷包的变异,有一定几率变成二阶玄药。 这五根蕴灵根上的灵纹,与完整形态玄药的灵纹如此相似,那它们是否也能通过神秘荷包,发生某种变化? 裴炎心跳微微加速。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一根蕴灵根,放入神秘荷包之中。 然后,他试着拉紧荷包的口。 荷包口轻轻松松就合上了,然后再次试着拉开。 没有那种熟悉的阻力。 裴炎愣了一下,又试着拉了拉。 荷包口依旧可以轻松打开,没有任何被“锁住”的感觉。 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神秘荷包对放入其中的物品,只有在其发生变异时,才会出现那种“锁住”的状态。 现在荷包口可以轻松打开,说明它对这根蕴灵根,根本没有产生任何作用。 裴炎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他取出那根蕴灵根,仔细端详。 它看起来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表面的灵纹依旧清晰,气息依旧玄妙。 他又换了一根,再次放入荷包。 同样。 荷包口依旧可以轻松打开。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全部一样。 裴炎放下蕴灵根,陷入沉思。 按道理说不应该啊。 是蕴灵根有所不同? 还是说,它根本不属于玄药范畴,所以神秘荷包对它再次进阶无效? 又或者,需要什么别的条件? 裴炎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他低头看着那五根静静躺在膝上的蕴灵根,目光闪烁。 这些蕴灵根,每一根都与一株桃都树心神相连。 它们表面那完整的灵纹,意味着每一株桃都树都达到了某种圆满状态。 按照那玉简上的记载,拥有这等蕴灵根,他便可与桃都树建立血契联系,甚至能将整株桃都树暂时吸纳回蕴灵根之中,随身携带。 这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 可他还不知足,还想让它们更进一步。 裴炎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收起那五根蕴灵根,重新放回须弥牍中。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外面,墨枭的搜寻还在继续。他能不能安全躲过这一劫还都是未知。 至于蕴灵根的秘密,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探究。 裴炎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继续调息。 石缝外,五株桃都树静静伫立,枝叶在风中微微摇曳。 它们的根系深深扎入岩石之中,树干上隐约可见灵光流转。 五株桃都树彼此呼应,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笼罩其中。 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平静。 但裴炎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远处,天空中隐约可见几个黑点在盘旋。 正是那些墨枭。 裴炎透过桃都树的缝隙,望了那些黑点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他闭上眼,继续调息。 第318章 意外惊喜 又是十天。 这十天里,裴炎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盘坐在石缝深处,透过桃都树法阵的缝隙,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小金每天出去探风,带回来的消息渐渐让人心安——墨枭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从一开始的每天数拨,到后来的一两天一拨,再到最近三天,已经彻底不见踪影。 灰岳虎那边更是早就没了动静。 看来它们真的放弃了。 裴炎心中暗想,却不敢完全掉以轻心。 那些高阶异兽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说不定它们只是换了个方向搜寻,说不定它们正在暗中埋伏,等着他自己走出去。 所以他硬是多等了三天。 直到今天,外面彻底安静了。 裴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然后缓步走出石缝。 他站在乱石林边缘,强大的神识瞬间扩散开来。 十丈,二十丈,一百丈,一里,现在已经是他神识探查的极限。 神识所过之处,一切尽收眼底。 远处的山丘、密林、溪流,近处的岩石、杂草、虫蚁,全都清晰可见。 他仔细扫过每一处可能藏身的地方,没有发现任何异兽的踪迹。 那些曾经在这片区域疯狂搜寻的灰岳虎和墨枭,彻底消失了。 裴炎收回神识,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回到石缝前,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五株桃都树同时颤动起来,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随即,它们开始迅速缩小。 不过几息工夫,五株桃都树便缩回了原本的大小,化作五道绿光,从石缝外飞回。 裴炎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五根白色的蕴灵根。 那五道绿光没入蕴灵根的瞬间,蕴灵根表面的灵纹骤然亮起,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只持续了一瞬,随即便黯淡下去,恢复如初。 裴炎看着手中的蕴灵根,目光微动。 这个景象他见过很多次了。 每次桃都树没入蕴灵根,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从未觉得有什么特别,只当是正常的现象。 但今天,看着那些灵纹亮起又熄灭的过程,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前几天,他曾试着将单独的蕴灵根放入神秘荷包,结果神秘荷包毫无反应。 那时他以为蕴灵根条件不符,或者不属于玄药范畴,所以无法被荷包影响。 可现在想来,会不会是因为那时的蕴灵根只是蕴灵根,其中没有桃都树? 桃都树与蕴灵根,本就是一体。 蕴灵根是桃都树的精华凝结,桃都树是蕴灵根的载体。 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整体。 裴炎心跳微微加速。 他毫不犹豫地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根蕴灵根——这根里面,正藏着刚才收回来的一株桃都树。 他将蕴灵根握在掌心,盯着它看了片刻,然后缓缓放入神秘荷包之中。 拉紧袋口。 这一次,袋口纹丝不动。 裴炎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拉了拉,袋口依旧紧紧闭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锁住。 成功了! 裴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但是他没有任由这种情绪蔓延,强压下激动的心情。 裴炎捧着神秘荷包,看着它那平平无奇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想起前几天自己还在为蕴灵根无法被荷包影响而困惑,现在才明白,原来不是不能,而是时机不对。 单独的蕴灵根,或许本就是一件宝物;但是只有当桃都树没入其中,二者合一,才是完整的、有生命的存在。 想通了这一点,裴炎心中豁然开朗。 他低头看着神秘荷包,眼神中满是感慨。 这东西,到底什么来头? 能变异玄药,能让桃都树长出蕴灵根,现在连蕴灵根和桃都树的组合体都能进一步变异…… 他进入修仙世界的时间虽然还不算长,但是也知道了一些不论是法术,还是宝物,或者法器,但是还从未听说过世上有这样的宝物。 不过转念一想,裴炎又释然了。 管它什么来头呢。 反正这东西现在在他手上,能给他带来好处就足够了。 他将神秘荷包小心收好,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按照以往的经验,荷包变异的时间长短不一,短则数日,长则半月。 等这五根蕴灵根全部变异完成,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们的作用,绝对会比现在强大得多。 裴炎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空,把蕴灵根的事放到了一边,现在这边只需要时间,就能等到结果。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这里已经躲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来,他经历了生死一线的追杀,经历了神识受创的恐惧,经历了桃都树法阵的庇护,现在又收获了蕴灵根变异的意外之喜。 虽然损失了五颗二阶爆蓬莲子,损失了那根残源器崩骨棍,损失了四头三阶风狼傀儡,还让神识中的绿色异物出现了裂纹。 但如果那五根蕴灵根真的能成功变异,这些损失,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裴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自己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站定,闭上眼。 一个月的静修,让他对撼山拳有了新的感悟。 那夜与灰岳虎的交手,虽然短暂,全程都在逃命,但那一拳的对轰,那生死一瞬的体验,让他对这套自创功法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他缓缓抬起手,开始演练。 第一式,起手。 拳出如风,势大力沉。 经过这一个月的沉淀,这一式比之前更加圆融,更加凝练,没有半点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 第一式收势,顺势转入第二式。 第二式,是撼山拳中变化最多的一式。 它包含了三种不同的发力方式,需要根据对手的反应随时调整。 裴炎之前对这一式总有些生涩,三种发力方式之间的转换不够流畅。 但此刻,他心中一片空明。 拳势展开,三种发力方式如同行云流水般自然转换。 他的身体仿佛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根本不需要思考。 然后,就在第二式即将收势的那一刻—— 一股奇异的感觉骤然涌上心头。 裴炎的动作僵住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保持着第二式的收势姿势,嘴巴微微张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会? 怎么可能? 他脑中轰然作响,无数念头疯狂翻涌。 小金和灵芪貂察觉到裴炎的异常,停下打闹,好奇地望过来。 它们不明白主人为何突然停住,脸上还露出那种从未见过的表情。 但裴炎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它们了。 他沉浸在那种奇异的感觉中,久久无法回神。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唤醒了。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绝对是非同寻常的变化。 良久,裴炎缓缓收起拳势,站在原地,望着自己的双拳。 他的眼神中,混杂着惊讶、不解,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第319章 精血之谜 裴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方才那股奇异的感觉已经渐渐消退,但他心中的震撼,却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涟漪层层扩散,久久无法平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看起来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修长的手指,略微粗糙的掌心,指节分明。 但此刻,在皮肤之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正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在发生。 裴炎闭上眼,开始细细回味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是在他演练撼山拳第二式的时候。 当时他正沉浸在对拳法的感悟中,第二式的三种发力方式如同行云流水般自然转换。 就在第二式即将收势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感觉骤然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 就好像他苦苦追寻许久的那种水到渠成的感觉,突然自己送上门来。 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开始自动挥舞起来。 第三式,第四式,第五式……一直到第十五式,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停滞,没有半分生涩。 那些他曾经需要刻意去想的细节,他曾经反复揣摩的转折,还有他曾经无数次演练却始终觉得差了点什么的地方,此刻全都变得一气呵成。 每一拳挥出,都恰到好处。 每一式转换,都浑然天成。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条原本堵塞的河流,突然被疏通了。 河水奔涌而下,畅快淋漓,再无阻碍。 裴炎睁开眼,缓缓抬起右手,握拳。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刚才那一整套拳法打下来,他清晰地感受到——撼山拳的第二篇“拳招篇”,圆满了。 这不是错觉,而是确确实实的变化。 他能感受到自己对每一招每一式的理解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能感受到那些招式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联系,能感受到整套拳法正在从“他创造的功法”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可问题是,怎么会这样? 之前他虽然在与厉青的切磋中有了不少领悟,但那只是让他的拳法更加精进,离圆满还有不小的距离。 按他原本的估计,要想彻底完善第二篇,至少还需要半年以上的实战打磨。 然而刚才,就在短短几十息内,这一切就那么自然地毫无阻滞地完成了。 裴炎皱着眉,开始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他开始回忆刚才自己演练拳法时,体内突然涌起的那股热流。 那股热流从双臂的某个位置生出,顺着经脉一路蔓延,最终汇聚到双拳。 而正是在那股热流的驱动下,他的拳法开始发生变化——那些原本生涩的地方变得顺畅原本需要刻意控制的发力变得自然而然。 那股热流从何而来? 裴炎抬起手臂,看向那些曾经用小金精血涂抹过的位置。 那是厉青传授的隐匿秘术留下的痕迹。 当时为了施展那门秘术,他用小金的精血在双臂双腿上刻画了复杂的纹路。 那些纹路后来渐渐淡去,表面上看已经完全消失,与周围的皮肤没有两样。 但此刻,在裴炎的神识感知中,那些位置正隐隐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温热。 那种温热,与刚才那股热流的源头,一模一样。 裴炎瞳孔微微一缩。 是小金的精血。 那股驱动他拳法圆满的热流,来自小金精血留下的痕迹。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小金是金缕猿的后裔,身负王族血脉。 虽然它之前血脉不够纯正,但在吞服了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之后,它的血脉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头顶的一撮紫色茸毛,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它的精血,竟然能对他的自创功法产生这样的促进作用。 这是为什么? 裴炎闭上眼,开始快速梳理其中的逻辑。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使用那门传承秘术——从厉青那里学来的瞬移之法。 而那门秘术的施展,需要小金的精血来刻画纹路。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他每次施展秘术,都相当于让小金的精血在他体内留下痕迹。 那些痕迹一次次累积,一次次沉淀,最终在今天,在他演练撼山拳的时候,被彻底激活。 然后,它们顺着经脉涌入双拳,开始修正他的拳法,完善他的招式,最终促成了第二篇的圆满。 这其中,一定存在某种神秘的联系。 小金精血,传承秘术,自创功法——这三者之间,似乎有着某种他不知道的关联。 裴炎沉思了许久,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此刻只能确定的是,小金的精血对他的自创功法有着特殊的促进作用。 至于这种作用,是因为跟金缕猿的王族血脉有关,还是或许与那门传承秘术的特殊性质有关,亦或许与他走的完整修炼之路有关? 但具体是什么,他现在还搞不清楚。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认——这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自创功法,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穷尽一生心血,以前尝试了那么多,也只是在理论上证明了这个方向的是行得通的。 但是真正能走通这条路的现在已经绝迹。 而他,不但具备了自创功法的所有条件,而且具有莫大的勇气开启了自创技巧功法这条路。 撼山拳更是从诞生到现在,不过短短数月时间,就已经完善了前两篇。 如果这种创举被外界知道的话,绝对会引起修仙界的轰动。 而若是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等他继续熟练那门传承秘术,等小金精血继续发挥作用,撼山拳的后续篇章说不定也能以同样的方式快速完善。 到那时,他的实力将会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想到这里,裴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但他很快压下这股激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此次歪打正着,让裴炎意识到小金精血竟然在传承秘术施展的过程之后,具有促使他自创功法的眷属完善。 但是还有太多新的疑问出现。 小金的精血,这次发挥了作用,那下次还会继续有效吗? 虽然他觉得应该是会的。 裴炎猜测这次之所以能促成第二篇圆满,是因为之前多次施展秘术,让小金精血在他体内留下了足够的“积累”。 等下次再施展秘术,新的精血痕迹会再次沉淀,说不定就能对第三篇“身法篇”产生同样的促进作用。 但是这个毕竟是裴炎的猜测,不过这个问题好解决,只要下次再施展一次瞬移秘术,就能证明裴炎的猜测是否准确。 真正让他困惑的,是另一个问题。 小金精血能起作用,那其他异兽的精血呢? 或者说,其他异兽王族的精血,是否也具有同样的作用? 小金的精血对于自己的拳法具有促进作用,那别的异兽的精血是否会对别的功法具有促进作用呢? 裴炎已经开始天马行空地开始想象了。 不过这个念头一出现,裴炎自己先笑了。 他想起了那些八大王族——裂天狼族,九色麋鹿,金缕猿……哪一个不是万兽原上最顶尖的存在? 以他现在的实力,去招惹那些王族,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裴炎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抛到脑后。 还是老老实实用小金的吧。 小家伙虽然血脉不够纯正,但经过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滋养,现在也今非昔比了。 有它在身边,就等于有了源源不断的“精血来源”。 想到这里,裴炎看向远处正在乱石堆里撒欢的小金。 小家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追着被裴炎难得放出的灵芪貂到处跑。 裴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小金的脑袋。 小金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他,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裴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它的头,然后站起身,望向远处的天空。 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正是万兽原真正的核心区域。 也是他即将前往的方向。 裴炎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乱石林外走去。 身后,小金和灵芪貂连忙跟上,一左一右,紧紧跟在他脚边。 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第320章 万兽城 离开那处藏身的乱石林后,裴炎并没有急于赶路。 他先是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再次施展了一次那门瞬移秘术。 施展之前,他特意用小金的精血重新刻画了纹路——虽然之前的痕迹还在,但他想看看新的精血是否能带来更明显的效果。 果不其然。 秘术施展的瞬间,那股熟悉的热流再次从双臂升起,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 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细细感受那股热流的走向。 它从那些精血刻画的位置生出,一路向上,经过肩颈,汇入丹田,然后分成两股——一股流向双腿,一股流向双拳。 流向双腿的那股,让他在瞬移时更加轻盈,落地时更加稳健。 流向双拳的那股,则在他收势后久久不散,让他的拳锋隐隐发热。 裴炎收势站定,闭上眼,细细体悟。 促进作用确实还在,但程度远不如上一次。 他想了想,倒也释然了。 无论是吞服玄药还是服用丹药,第一次的效果总是最好的。 之后随着次数增加,效果自然会递减。 这是修行界的常识,放在这里应该也适用。 不过,能确认这种促进作用确实存在,而且是可以持续的,这就足够了。 至于能持续多久,能促进到什么程度,那就看以后的积累了。 裴炎不再多想,他心念一动,将小金和灵芪貂重新收回须弥牍。 越靠近核心区域,就越要小心。 小金虽然看上去与寻常金缕猿不太一样,但那毕竟是王族血脉,而且它身上也有巨大的秘密,如果万一在此处被认出,麻烦就大了。 灵芪貂就更不用说了,不说别的族群,就现在那灰岳虎和墨枭还在四处搜寻,灵芪貂的气息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将它们收好,裴炎这才开始整理自己的装束。 他先是取出一面铜镜,对着自己的脸端详了片刻。 然后他从须弥牍中取出一些瓶瓶罐罐,开始往脸上涂抹。 这是他在来守朴观的时候就准备好的一套易容之物。 不是那种高深的法术变化,而是结合了凡间易容术的土办法——改变肤色,调整眉形,贴上一圈络腮胡子,再用一种特制的药水让皮肤看起来粗糙一些。 一番折腾下来,镜中的自己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清秀的面容变得粗犷,肤色暗沉了三分,脸颊两侧多了些横肉,下巴和腮边是一圈浓密的络腮胡子。 整个人看上去比原本老了十几岁,像一个常年在荒野中奔波的中年汉子。 裴炎仔细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易容术虽然简单,但有一个好处——它不涉及法力变化,不会引起神识探查时的警觉。 别人用神识扫过来,只能扫到他的法力波动,扫不到他的真实面目。 而在这核心区域,只要不惹事,应该没人会无聊到用神识仔细探查每一个人的长相。 收拾妥当,裴炎这才上路。 他依旧放出巨鹰傀儡在高空探路,自己则不紧不慢地向前行进。 就在离开藏身点的第三天,裴炎终于看到了那座传说中的核心区域。 那是在翻过一座山丘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轮廓。 那是一座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城池。 裴炎站在山丘顶端,望着远处那道轮廓,久久没有动弹。 那城墙的高度,怕是有几十丈。 几十丈是什么概念?寻常人族城池的城墙,不过三五丈高。 镇渊堡的城墙算高的,也不过十几丈。 而眼前这道城墙,是镇渊堡城墙的数倍之高。 这么高的城墙,用来防什么? 难道里面还有什么需要防护的宝贝不成? 裴炎心中腹诽了一句,但更多的还是震撼。 随着他不断靠近,那种震撼感越来越强烈。 远远的看见城墙通体由某种深青色的巨石砌成,每一块巨石都有数丈见方,垒砌在一起,形成一道仿佛能隔绝天地的屏障。 墙面上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却依然巍峨屹立,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蛮荒气息。 那气息古老而厚重,仿佛在诉说着无数岁月以来,这座城见证过的一切。 裴炎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他看见远处的天空中,正有无数身影朝那座城池的方向移动。 那些身影各式各样——有庞大的飞禽,双翼展开足有十余丈; 有身形矫健的走兽,四蹄踏空而行; 甚至有化形后的人形异兽,周身灵光流转; 最让裴炎感到惊讶的是,竟然也有人族修士,驾驭着各色法器,破空而来。 虽然他从厉青的空间竹简中得知,这核心区域人族也不在少数,但是仅仅在赶路的这一小段时间,就能遇见不少的人族修士,还是让裴炎感到了震惊。 这其中的修士以凝神期居多,偶尔也能感知到一两道通脉境的气息。 但无论是异兽还是人族,无论是凝神期还是通脉境,在距离那座城门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时,都不约而同地降落下来,改为步行。 禁空。 果然如此。 裴炎心中了然。 这与镇渊堡一样,核心区域禁空飞行,所有来者都必须从城门进入。 他也学着那些人的样子,从山丘上走下,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道路,朝城门方向走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种震撼感也越来越强烈。 那城墙大到让人觉得自己渺小如蝼蚁。 裴炎想起厉青给的那枚空间竹简中的描述。 这核心区域,由八大王族共管,是整个万兽原最繁华、最包容、也最安全的地方。 无数年来,不知有多少异兽和人族在此留下足迹。 此刻亲眼所见,才知道那些文字描述远远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他继续向前走。 城门越来越近。 那城门同样巨大,高约十余丈,宽可容数辆马车并行。 城门洞开,两侧站着两排守卫——清一色的异兽,大多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种类,但无一例外都是三阶以上。 裴炎的目光落在城门上方。 那里竟然跟人类的城池一样,也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长约数丈,宽约丈余,通体由某种暗金色的金属铸成。 牌匾上刻着几个古朴的大字,笔画苍劲有力,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 万兽城。 三个大字,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刀斧劈砍出来的,带着一股蛮荒霸道的气息。 裴炎看了那牌匾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走到城门口时,一个守卫拦住了他。 那是一只类似野犬的异兽,体型比寻常犬类大了数倍,浑身的皮毛呈灰褐色,一双眼睛幽深而锐利。 它站在城门口,目光在裴炎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开口—— “人族?第一次来?” 一口流利的人族语言。 裴炎心中微微一惊,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点了点头,抱拳道:“正是。” 那野犬守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朝旁边努了努嘴: “进去吧,第一次来的,进去后右转,有个登记处,去领个身份牌,以后进出都凭那牌子。” 裴炎抱了抱拳,迈步走进城门。 身后,那野犬守卫已经转向下一个来者,同样是一口流利的人族语言。 裴炎心中暗暗感慨。 连一个看门的异兽,都能如此流利地说人族语言。 这种临时化形、口吐人言的能力,放在外面,足以让任何低阶异兽震惊。 但在这里,却只是一个守门小卒的寻常本事。 这万兽城,果然非同凡响。 然后裴炎在登记处登记,在交了五枚银玄石之后,领取了一个黄色两指宽,半尺长的木牌。 并在对方告知的情况下,滴了一滴鲜血之后,裴炎隐隐跟这个木牌有了一丝联系。 “黄色木牌是你们人族修士的,只能是作为临时进出的凭证,每六个月就要重新在此处登记,核实身份,交完银玄石之后,可以再续六个月。” 裴炎听后自然是没有异议的点了点头。 而与此同时,裴炎看到旁边的一个异兽在交了也是五枚银玄石之后,却得到了一枚绿色的木牌,并被告知,可以在万兽城待一年时间,而后一年之后也需要重新登记。 裴炎没想到作为异兽的它们,竟然也只能待一年时间,这万兽城仅仅凭借这入门的费用,估计就是一大笔不菲的收入。 不过裴炎很快就抛下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顺着队伍走进城门,眼前豁然开朗。 第321章 万易殿 裴炎踏入城门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宽阔的街道向前延伸,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建筑,但绝大多数从城门进来的异兽和人族修士,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那是前方不远处一座巨大的二层建筑。 那建筑坐落在主街的左侧,面向城门的方向开了一排门,粗略数去,竟有数十个之多。 每个门口都有“人”进进出出,有体型庞大的异兽,有化形后的人形存在,也有人族修士,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此建筑的长度更是惊人,裴炎目测了一下,怕是有几十丈。 在这万兽城中,能占据如此规模的地段,绝非等闲势力。 他随着人流向前走去,很快来到那建筑近前。 走近了才看清,这建筑通体由某种青灰色的石料砌成,墙面平整,檐角飞翘,透着一种古朴厚重之感。 那数十个门口排列整齐,每个门口上方都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标注着不同的字号——有的写“甲一”,有的写“乙三”,各不相同。 裴炎随意选了一个门口,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厅堂,足有数十丈见方。 厅堂四周是一圈柜台,柜台后站着各色“人”等——有异兽,也有人族。 厅堂中央摆放着数十张长桌,桌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物品,有玉盒,有竹简,有瓶瓶罐罐,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不少“人”正在柜台前询问着什么,也有“人”围在长桌旁,对着那些物品指指点点。 裴炎的目光扫过厅堂,最后落在正前方高悬的一块巨大牌匾上。 牌匾通体乌黑,上面的字迹却是金色的,笔走龙蛇,苍劲有力。 万易殿。 三个大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裴炎看着那三个字,心中忽然一动。 万易殿……万物盟……万法阁…… 这些名字何其相似。 他在人族地界时,没少和万物盟、万法阁打交道。 那些遍布各地的交易场所,背后肯定是手眼通天的大势力。 难道这万易殿,与它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可这里是万兽原的核心区域,是八大王族共管的万兽城。 若真有什么人族势力能把手伸到这里,那背后的能量,简直不可想象。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裴炎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不管它们之间有没有关联,都不是他现在该关心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弄清楚这万兽城的规矩。 他四下看了看,选了一个人少的柜台走过去。 柜台后站着的竟然是一个中年男子,看气息应该是人族,凝神中期修为。 那人正低头翻看着什么,见有裴炎过来,抬起头,脸上露出职业性的笑容: “道友需要点什么?” 裴炎也不废话,直接问道:“可有关于万兽城的介绍?第一次来,想了解一下。” 那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从柜台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空间竹简。 “万兽城简录,十枚银玄石。” 裴炎微微一怔。 十枚银玄石? 一份介绍性的竹简,竟然要十枚银玄石? 不知道是自己第一次来,被对方坑了,还是说这里的物价都是这么离谱吗? 但他面上没有露出什么异色,只是点了点头,从须弥牍中取出十枚银玄石,放在柜台上。 中年男子收了银玄石,将竹简递过来。 裴炎接过竹简,贴在额头上,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他闭上眼,静静消化着这些信息。 万兽城,东西长约三百里,南北宽约二百里,是万兽原核心区域唯一的城池,也是八大王族共管之地。 城内分为九个区域。 其中八个区域,分别被八大王族占据——裂天狼族在东,金缕猿族在西,九色麋鹿在南,还有另外五个王族分布在其余方位。 那些区域,是各族的私地,寻常异兽和人族不得擅入。 而第九个区域,则是万兽城的主体——一片极为广阔的区域,占整座城池近七成的地界。 那里没有单一的主人,各族混居,异兽和人族共存,商铺、坊市、洞府、拍卖场等应有尽有。 裴炎看到这里,心中稍安。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一个人族修士,在这异兽遍地的万兽城会处处受限。 现在看来,那混居区域足够广阔,足够包容,足够他隐藏其中。 竹简中接下来的内容,是关于万兽城的规矩。 规矩很简单,只有两条。 第一条,城内禁空。任何生灵,不得在万兽城范围内御空飞行。违者,轻则逐出城池,重则当场击杀。 第二条,城内禁斗。任何生灵,不得在万兽城范围内动武。 若有恩怨,可去城外的斗法台解决。 违者,同样轻则逐出,重则击杀。 简单,粗暴,体现了异兽族群的风格,没有任何弯弯绕绕。 裴炎看着这两条规矩,心中反而更加安稳了。 这种简单明了的规则,反而比那些繁琐的条文更容易遵守。 而且那“轻则逐出,重则击杀”的惩罚,足以震慑绝大多数心存侥幸者。 只要他不主动惹事,在这万兽城内,反而比外界更安全很多。 他继续往下看。 竹简中接下来是一张粗略的地图,标注了九大区域的大致方位,以及混居区域中的一些重要地点——有大型坊市,有客栈,有洞府租赁处,还有一些专门面向人族修士的商铺。 裴炎一一记下。 最后,竹简中有一段看似不起眼的备注。 他原本只是随意扫过,但当目光触及那几行字时,整个人微微一滞。 “……万兽城中央,有一座万丈孤峰,名曰洗灵峰。 此峰为万兽城最高处,方圆百里皆为王族私地,寻常生灵不得靠近。 峰顶有一巨洞,深不可测,洞中藏有万兽原第一至宝——洗灵天池。 此池之水,可洗练血脉,提升根骨,功效远胜血源灵蕈十倍。 然此池每百年方才开启一次,唯有八大王族嫡系,方有资格进入。 外人若敢擅闯,杀无赦。” 洗灵天池! 裴炎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名字,他曾在三色斑鹿和厉青那里听过。 当时厉青说,他所在的厉风豹族之所以挑战裂天狼族,就是为了争夺进入洗灵天池的资格。 那是能从根本上改变一个族群命运的至宝。 而此刻,那传说中的洗灵天池,竟然就在这万兽城中! 就在那座万丈孤峰之顶! 裴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 他不动声色地将竹简从额头取下,他走向门口,望着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巨大山峰。 那山峰实在太显眼了。 它矗立在万兽城中央,高耸入云,周围的一切建筑在它面前都显得渺小。 山体呈深青色,表面怪石嶙峋,云雾缭绕,看不清山顶的样貌。 那就是洗灵峰。 洗灵天池所在之地。 裴炎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须弥牍。 那里面,静静躺着一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这是他得到之后,已经放入神秘荷包变异成了完整形态。 那是他差点丢了性命才换来的东西。 对任何异兽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至宝。 可此刻,与那洗灵天池相比,血源灵蕈又不算什么了。 不过那洗灵天池又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 百年开启,王族专属。 他很快压下那些念头,洗灵天池的名额,别说是他了,就是那些强如厉青的族群都是不敢轻易觊觎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在这万兽城中安顿下来,恢复伤势,提升实力。 第322章 灵植修士 裴炎将贴在额头的玉简取下,握在掌心。 他将玉简收入须弥牍,抬头看向柜台后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便问道:“道友可还有别的事?” 裴炎点了点头。 “我看这玉简中提到了租赁洞府的信息,想请教一下,这洞府是如何租法?” 那中年男子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顿时比刚才热情了几分。 他放下手中正在翻看的册子,往前凑了凑,语气也亲切了不少: “道友想在万兽城长住?那可找对人了。这租赁洞府的事,我比其他人都熟。”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做出倾听的姿态。 中年男子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起来。 “咱们万兽城的洞府,主要分布在三个地方——两座山峰,一个山谷。都在混居区域,距离万易殿不算太远。” “这三处地方,都是专门用来对外租赁的。 灵气嘛,自然比不上八大王族占的那几块宝地,也比不上中间的洗灵峰,但比起万兽原外围那些地方,那可就强太多了。 道友若是在那里修炼,绝对够用。” 裴炎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中年男子接着道:“不过有一点道友得注意。 这三处地方,有两处是专门租给异兽的,只有一座最小的山峰,才对外租给人族修士,还有……”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还有灵植修士。” 裴炎微微一怔。 灵植修士? 这个说法他当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而且他还交过手,现在没想到在这万兽城竟然再次听到它们的消息。 此刻听到中年男子特意点出“灵植类修士”,他心中不由得一动。 他看向中年男子,问道:“灵植类修士?这一路走来,我倒是一个都没见过。” 中年男子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道友第一次来万兽城,不知道也正常。” 他压低了些声音,做出一副“告诉你点内幕”的表情, “灵植类修士一向低调,平时极少在外界露面。 它们那一脉,功法诡异,手段莫测,寻常修士根本不愿招惹。” “不过在咱们万兽城嘛,还是能见到的。”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毕竟这里是万兽原的核心,八大王族眼皮底下。 灵植类修士再低调,有些事也得亲自来办。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那么几个出现在城里。” 中年男子继续说道:“不过它们那一脉,极擅长伪装。 变成异兽模样,变成人族模样,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除非它们主动暴露,或者遇到境界远超它们的高人,否则很难看穿。”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道友若是在城里待久了,总有机会遇到的。到时候自然会明白。”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但心中已经打定主意。 一定要在这万兽城租一个洞府。 不是因为灵气,也不全是因为安全,而是因为灵植类修士。 他神识中那团绿色异物,来自树人长老。 那树人长老,就是灵植类修士。 这东西在他识海中盘踞了这么久,虽然现在暂时稳定,但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那道裂痕,那隐隐的不稳定,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若有机会接触到灵植类修士,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哪怕只是多了解一些关于它们的信息,也是好的。 裴炎沉吟片刻,开口问道:“那洞府怎么个租法?需要什么条件?” 中年男子见他对洞府感兴趣,脸上的笑容又浓了几分。 “条件简单,只要道友出得起银玄石就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最短租期三年,每年租金一百枚银玄石。三年起租,一次性付清。” 裴炎眉头微微一皱。 一年一百枚银玄石。 三年就是三百枚。 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要贵不少。 他身上虽然还有一些银玄石,但三百枚拿出来,对他来说也是不比不小的数字。 不过转念一想,这毕竟是万兽城,八大王族眼皮底下的地方。 能在这种地方租到洞府,本身就是一种保障。 更何况,他需要接触灵植类修士。 这个机会,错过了未必还有。 裴炎没有任何犹豫,从须弥牍中取出三百枚银玄石。 那些银玄石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 中年男子眼睛一亮,飞快地将银玄石收了起来,然后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黄色玉牌,递给裴炎。 “这是道友的洞府令牌。” 他解释道,“上面刻着一百五十一,是洞府的编号。 道友拿着这令牌,出了万易殿往东走,大概二十里地,就能看到一座青灰色的山峰。 那就是专门租给人族修士的洞府所在。” “山峰上有一百多个洞府,道友的编号在山的南面,半山腰的位置。 用令牌可以激发洞府的禁制,以后进出都凭这令牌。” 裴炎接过令牌,拿在手里反复琢磨了一番。 那令牌巴掌大小,通体呈淡黄色,触手温润,像是某种玉石材质。 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府”字,背面刻着“一百五十一”几个小字。 他将令牌收入须弥牍,朝那中年男子拱了拱手。 “多谢。” 中年男子摆摆手,笑道:“道友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万易殿。” 裴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柜台。 他穿过厅堂,走出万易殿的大门。 外面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那些从城门进来的异兽和人族,有的进了万易殿,有的径直往更深处走去,各有各的去处。 裴炎站在门口,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向东走去。 走了约莫二十里地,果然看到一座青灰色的山峰。 那山峰不算太高,约莫百余丈,在万寿城那些动辄数百丈的巨峰面前,只能算个小山包。 但山体陡峭,怪石嶙峋,隐隐可见山腰处有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 裴炎沿着山脚向上走去。 山间有一条青石铺成的小路,蜿蜒而上。 小路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和杂草,偶尔还能看到几株不知名的野花。 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来到了山的南面。 抬头望去,半山腰处果然有一些洞口,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体上。 每个洞口外面都有一片不大的平台,有的平台上还种着一些花草,显然是有人居住。 裴炎找到一百五十一号洞府。 那洞府在半山腰偏上的位置,洞口不大,约莫一人来高。 洞口外有一片丈许方圆的平台,平台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取出那块黄色令牌,往洞口处一晃。 令牌上亮起一道淡淡的灵光,射入洞内。片刻后,洞口处那道若隐若现的禁制光芒消退,露出洞内的景象。 裴炎迈步走了进去。 洞内比他想象的要宽敞一些。 进去是一个五六丈许方圆的石室,石室一侧还有一条通道,通向更深处。 石室内有石床、石桌、石凳,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 裴炎四下看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到洞口,再次用令牌激发禁制。 那道无形的光幕重新出现,将洞口封住。 暂时也就这样了,等那五株桃都树都变异完成之后,他再把桃都树布置在四周,那到时候这个洞府绝对固若金汤。 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他在万兽城的落脚之处了。 裴炎在石床上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调息。 远处,万易殿的方向依旧人声鼎沸。 但这一切,暂时与他无关了。 第323章 初定 裴炎在万兽城的日子,算是安定了下来。 洞府虽不大,但胜在清净安全。 禁制一开,外面那些嘈杂的声音便彻底隔绝,只剩下石壁上月光石散发出的柔和光芒。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从须弥牍中放出小金和灵芪貂。 两个小家伙一出来,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四处打量起这个新环境。 小金在石室内蹦跳了几圈,又跑到通道口往里张望,小眼睛里满是好奇。 灵芪貂则直接跳上石桌,在桌面上打了个滚,舒展着这些天憋屈坏了的小身板。 裴炎看着它们,嘴角微微扬起。 “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落脚处。”他说道,“不过你们不能出去,就在洞内待着。” 小金和灵芪貂自是没有任何的异议,这段时间的经历,它们或多或少的都知道一些,低调小心降低风险才是它们现在最需要注意的。 裴炎收回目光,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 他最初下定决心冒着未知的风险来到这万兽城,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他现在手上的丹药已经对他的法力地提升没有任何的作用。 按道理说,他现在因为所走的完整修炼这条路,促使他的天赋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但是对于目前的他来说还是太慢了。 凝神中期,他卡在这个境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任何精进的现象了。 完整修炼之路本就进境缓慢,加上这段时间一直在万兽原奔波,真正静下心来修炼的时间少之又少。 虽然与厉青切磋、与灰岳虎交手,让他对撼山拳的领悟突飞猛进,但对境界的提升,帮助非常有限。 虽然经过这次的波折,恢复之后的他隐约能感觉到,凝神中期的瓶颈,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但也只是一丝松动而已,距离真正的打破瓶颈,还需要很久的时间。 若靠日积月累的苦修,也许一年,也许两年,总能突破,但他等不起。 万兽原上,他得罪的势力太多了。 那些鬃豕就不说了,像三色斑鹿、灰岳虎、墨枭——随便拎出一个,都不是现在的他能正面抗衡的。 更别说那九色麋鹿和金缕猿这两个王族了,虽然它们之间跟他没有直接的矛盾,但是因为灵芪貂和小金的原因,这些都是他潜在的危险。 若不是他所走的完整修炼这条路,还有诸多原因,他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而进入凝神后期,就是第一步。 而要快速突破这个瓶颈,则需要资源。 足够的玄药,合适的丹方,或者能换取这些东西的银玄石。 这些东西,万兽城里应该都有。 裴炎想起那万易阁。 那里面的人族店员,既然能介绍洞府租赁,想必对城内的交易也了如指掌。 等安顿下来之后,定要去好好打听一番。 至于之前为什么没在万易阁一并问了—— 裴炎摇了摇头。 那时候他刚进城,对一切都还不熟悉。 灰岳虎和墨枭的搜寻刚刚消停,谁知道它们有没有在城内安插眼线? 他若是大摇大摆在万易阁打听玄药和丹药的消息,万一引起有心人的注意,那才是得不偿失。 先安顿下来,等风头再过去一些,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裴炎打定主意,便不再多想。 他闭上眼,开始了新的调息。 三天后。 裴炎正盘膝坐在石床上,忽然心念一动。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怀中的神秘荷包上。 他连忙取出神秘荷包,只见荷包表面,那九个花纹里面的前两个花纹已经完全变成了五彩之色。 裴炎知道这第一枚蕴灵根,变异完成了。 裴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涌起的激动。 他轻轻松松就打开了袋口,然后伸手进去小心翼翼的触摸着那枚蕴灵根。 接着裴炎将那枚蕴灵根小心取出,托在掌心,递到眼前开始了仔细的端详。 乍一看,它和被投入神秘荷包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依旧是玉白色的质地,透着温润的光泽,还是是巴掌大小,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灵压。 若不是知道它已经在荷包里待了这些天,裴炎甚至会以为它根本没有变化。 他凑近了些,目光落在蕴灵根表面那些灵纹上。 之前,这枚蕴灵根上只有一道首尾相接的完整灵纹。 那灵纹古朴而简单,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 他曾多次端详过那道灵纹,早已将其牢牢记在心中。 而现在—— 一道灵文变成了两道。 原本那道灵纹还在,只是比之前缩小了一些,位置也微微偏移,给另一道灵纹腾出了空间。 在那道灵纹的旁边,多了一道崭新的、同样首尾相接的完整灵纹。 两道灵纹并排而立,一左一右,互不干扰,却又隐隐呼应。 裴炎盯着那两道灵纹,看了许久。 新的灵纹与旧的灵纹风格相似,都是那种极简的线条,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味。 越看,越觉得其中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想起那些完整形态的玄药,想起它们表面那些同样古朴的灵纹。 此刻这蕴灵根上的灵纹,与那些玄药的灵纹,何其相似。 裴炎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蕴灵根托在掌心,闭上眼。 他与这些蕴灵根之间,是有联系的。 当初得到蕴灵根的时候,他就在灵芪貂的冒失的举动中用精血与蕴灵根建立了神秘的连接。 如今他虽然肉眼看不透蕴灵根的变化,但通过那层联系,却能隐约感知到一些变化。 果然。 闭上眼后,那种感知变得更加清晰。 蕴灵根内里,与他之间的联系,比之前紧密了不止一筹。 那种感觉,就像原本隔着一层薄纱,现在那层纱被揭去了,只剩下最直接的触动。 不止如此。 他还能隐约感知到,蕴灵根深处,似乎多了一些什么。 说不清是功能,还是别的什么。 它只是模模糊糊地存在那里,让裴炎模糊感觉到它的存在,却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 二裴炎猜测,这种神秘的柑橘需要等到将所有蕴灵根都变异完成,再将其中的桃都树都种下去,才能真切体会到那种模糊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裴炎睁开眼,看着掌心这枚蕴灵根,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复杂的光芒。 他想起当初得到桃都树时的惊喜,想起发现它们长出蕴灵根时的震撼,想起得知蕴灵根可以随身携带时的激动。如今,这些桃都树,竟然还能再次进化。 两枚灵纹。 若是五枚蕴灵根全部变异完成,会是什么样子? 若是把五棵桃都树都种下去,形成的法阵,又会是什么效果? 他不知道。 但他很期待。 裴炎将蕴灵根小心收起,放回须弥牍中。 然后毫不犹豫地把第二株蕴灵根投入进去,开始了新一轮的变异。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角落,小金正趴在那里打盹,灵芪貂蜷在它身边,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 洞府内,安静而平和。 等剩下的四枚蕴灵根全部变异完成。 等风头过去,再去万易阁打听玄药的消息。 等实力提升,再图谋下一步。 第324章 阵法之变 接下来的日子,裴炎几乎没有离开过洞府。 虽然这座专门租给人族修士的山峰,按道理说应该足够安全,万易殿既然敢把洞府租出去,起码的保障还是有的。 但裴炎对这洞府的禁制实在谈不上信任——那种简单的防护,防得住寻常的三阶异兽,防得住有心人的窥探吗? 他觉得未必。 所以这段时间,还是少外出为妙。 好在洞府虽小,但足够容纳他一人两兽。 每日除了打坐调息,便是揣摩撼山拳。 那些与厉青切磋、与灰岳虎交手的体悟,在小金精血的帮助下,在这段静修的日子里慢慢沉淀下来,化作对拳法更深的理解。 小金和灵芪貂倒也乖巧,知道外面不太平,从不闹着要出去。 两个小家伙在洞内自得其乐,时而打闹,时而睡觉,日子过得比裴炎还悠闲。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两个月,一晃而过。 这一日,裴炎正盘膝坐在石床上,忽然心念一动。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怀中的神秘荷包上,看着第二个花纹再次变成了五彩色。 他知道自己期待的第五枚蕴灵根,也终于变异完成了。 裴炎深吸一口气,将第五枚蕴灵根取出,托在掌心。 两个月来,经过这段时间神秘荷包的不断作用,五枚蕴灵根都完成了变异,而裴炎也一直不间断地观察着变异完成的蕴灵根,早已对它们的变化了然于胸。 但此刻五枚齐聚,那种感觉又不一样。 五枚蕴灵根静静躺在他掌心,每一枚都是玉白色,每一枚都透着温润的光泽,每一枚表面都有两道首尾相接的完整灵纹。 它们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让裴炎隐隐觉得,这五枚蕴灵根本就是一体的。 他闭上眼,通过那层血契联系,感知着蕴灵根内里的变化。 那种联系,比之前紧密了太多。 虽然还做不到如臂使指,但也相差不远了。 裴炎睁开眼,嘴角微微扬起。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推开禁制,走出洞府。 外面是一片不大的空地,正对着他的洞府门口。 空地上杂草丛生,显然很少有人打理。 远处是山峰的其它部分,隐约可见另外一些洞府的存在,但都是在法阵的遮盖之下,感受不到任何的气息。 裴炎收回目光,在空地上站定。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五株桃都树从蕴灵根中飞出,落在空地五个不同的方位。 落地瞬间,五株桃都树迅速扎根,开始生长。 但与之前不同。 之前种下桃都树,它们会疯狂生长,如果裴炎没有刻意控制的话,它们直到长到十几丈来高才停下。 而此刻,在裴炎没有刻意控制的情况下,五株桃都树只是长到一人来高,便停止了生长。 但与之前的那种庞然巨大的桃都树相比较,此刻它们股散发出的生命力,却远超从前。 那种生机勃勃的感觉,那种旺盛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活力,让裴炎甚至有些恍惚——眼前这五株桃都树,仿佛不再是普通的灵植,而是有了某种说不清的灵性。 紧接着,五株桃都树之间,开始产生联系。 一道道无形的波动在它们之间流转,彼此呼应,彼此勾连。 片刻后,一道淡淡的光幕从五株桃都树上升起,将整片空地笼罩其中。 法阵,成了。 裴炎站在光幕之外,仔细感应着法阵的变化。 隐匿的作用当然还在,但能感觉到比之前更强了。 那种将一切气息隔绝的感觉,在他切断跟桃都树联系的瞬间,让他站在外面几乎感知不到法阵内的任何存在。 迷惑的作用也在,同样比之前更强。 他能隐约感觉到,那光幕之内仿佛自成一片天地,任何人踏入其中,都会迷失方向。 这两重作用,本就是桃都树法阵的看家本领,如今只是更加强大而已。 但裴炎在意的是另一种感觉。 那种他在第一枚蕴灵根变异完成时就隐约感知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此刻五株桃都树种下,法阵成形,那种感觉愈发清晰了。 但是具体是什么,他现在还没有一点头脑。 他压下心中的好奇,转身看向蹲在洞府门口的小金和灵芪貂。 “你们进去试试。”他说道。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奔跑着走入光幕之中。 然后,异变突生。 小金一踏入法阵,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压住,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它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辨不清方向。 它四下张望,看到的只有茫茫白雾。 “吱?”它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刚刚还在它身旁的灵芪貂竟然突然不见了。 小金心头一紧,开始在白雾中摸索着前行。 但无论它怎么走,四周的景象都没有任何变化。 它感觉自己一直在走直线,可那些白雾就像活的一样,始终将它困在原地。 而在法阵之外,裴炎看得清清楚楚。 小金和灵芪貂从踏入法阵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原地打转。 它们相距不过数尺,却完全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 小金朝着一个方向走了十几步,实际上只是在绕着一个小圈子转悠。 裴炎微微点头。 这迷惑的作用,确实比之前强了太多。 小金和灵芪貂都是异兽,天生对方向和环境的感知远超人族,此刻却完全迷失在阵中。 他开口道:“试着走出来。” 两个小家伙听到他的声音,却无法辨别声音的方向。它们只能凭感觉乱闯,结果只是在原地转得更快了。 裴炎看了一会儿,又道:“用法术攻击,看看这法阵的承受能力。” 小金闻言,不再盲目乱走。 它站定,深吸一口气,双拳猛地挥出。 两道拳罡从它拳锋飞出,朝着前方狠狠砸去。 但那拳罡飞出不过数尺,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法阵的光幕连晃都没晃一下,仿佛那两道拳罡根本不存在。 灵芪貂也不甘示弱。 它浑身一抖,数十根白色毛发脱体飞出,化作一道道细如牛毛的飞针,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同样的情况再次出现,也是一样的石沉大海。 裴炎眉头微挑。 这两击虽然不算全力,但也用了三分力。 寻常的三阶异兽挨上一下,多少要受点伤。 可打在法阵上,却连个涟漪都没激起。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用全力。” 小金不再保留。 它低吼一声,双拳上灵光大盛,两道比之前大了数倍的拳罡脱手而出。 那拳罡凝实无比,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前方。 灵芪貂头顶那撮紫色茸毛骤然亮起,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从它体内涌出。 那是裴炎从未见过的一招,显然是灵芪貂的压箱底手段。 那股波动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紧随拳罡之后,朝法阵轰去。 然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拳罡飞出数尺,突然调转方向,竟然以更快的速度朝小金本身砸去。 那道无形波动同样折返,朝灵芪貂呼啸而去。 两个小家伙同时愣住。 它们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攻击竟然会反过来打自己。 拳罡已至眼前,小金来不及多想,只能勉强侧身躲避。 但那拳罡速度太快,它根本躲不开。 就在这时,法阵微微一颤。 那股拳罡和那道波动,在即将击中两个小家伙的瞬间,突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是小金和灵芪貂看不清,但裴炎看得分明——是他心念一动,通过血契联系,让法阵消弭了那两记攻击。 两个小家伙惊魂未定,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裴炎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站在原地,目光闪动。 他明白了。 他在此刻终于明白,那种在第一枚蕴灵根变异完成时就感知到的东西,是什么了。 反射。 这法阵,不仅能隐匿、能迷惑,还能将困入其中的敌人的法术,原封不动地反射回去。 而且,他能通过血契联系,控制这个反射的时机和对象。 小金和灵芪貂刚才那一击,他只是稍稍放开了对法阵的控制,让反射功能自然生效。 若他愿意,他可以完全关闭这个功能,让任何攻击都如泥牛入海;也可以将反射的攻击转向阵中任意一个目标。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任何被困入这法阵的敌人,都将面临一个两难的抉择——不出手,就只能被动挨打; 出手,就要承受自己的攻击。 这意味着,这座法阵,从一个纯粹的防御阵法,变成了一个兼具防御和攻击的杀阵。 裴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可是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转身,看向那两个还在喘气的小家伙。 “出来吧。” 他心念一动,法阵的光幕上裂开一道缝隙。小金和灵芪貂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浑身的毛都炸着,显然被刚才那一幕吓得不轻。 裴炎伸手揉了揉它们的脑袋,没有说话。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五株静静伫立的桃都树。 阳光洒落,照在它们翠绿的枝叶上,泛起淡淡的光晕。 五株桃都树,两道灵纹。 他很期待,接下来的日子里,这座法阵还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第325章 灵植 修士 裴炎对于桃都树法阵的威力,原本就有一定预期的。 毕竟在变异之前,这五株桃都树就多次展现出它们的价值——从当初困住秦宗,到后来迷惑那些鬃豕,再到这次在乱石林中隐匿数月未被发现。 每一次的经历都在告诉他,这桃都树绝非寻常之物。 但他没想到的是,变异之后的桃都树法阵,竟然还增加了自动反击的功能。 反射攻击。 这个功能,让这座原本只能被动防御的法阵,一下子变成了兼具攻防的杀阵。 任何被困入其中的敌人,都将面临一个两难的抉择——不出手,就只能被动挨打;出手,就要承受自己的攻击。 这对裴炎来说,无疑是一大助力。 有了这座法阵,他在这洞府中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就算真有不开眼的东西找上门来,以这法阵的威力,也能为他提供足够的防御能力。 而现在,他现在已经在这里待了两个月有余。 两个月,足够让很多事情尘埃落定。 灰岳虎和墨枭的搜寻,应该早就结束了。 它们毕竟不是八大王族那样的顶尖势力,不可能无休止地浪费族群的力量在他这样一个人族身上。 在搜寻无果的情况下,放弃是唯一的选择。 至于那些更远的威胁——三色斑鹿、裂天狼族、还有那些潜在的麻烦,暂时也还波及不到这里。 现在,是时候去万易殿了。 裴炎站起身,将小金和灵芪貂收入须弥牍。 然后他走到洞口,双手掐诀,将桃都树法阵完全打开。 五株桃都树之间那道淡淡的光幕缓缓升起,将整个洞府笼罩其中。 从外面看,这里就是一片普通的山壁,没有任何异常。 裴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山下走去。 与此同时,在这座山峰的另一处洞府内。 这座洞府距离裴炎的住处不远,顺着山道往上走约莫百余丈便到。 洞府的样式与裴炎那座相差无几,显然也是租给外来修士的。 洞府内,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来回踱步。 那身影乍一看是人形,穿着寻常的灰色长袍,身形中等,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若有人此刻在场,定会发现一些诡异之处——那身影走动时,四肢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不像正常的血肉之躯,倒像是某种植物的枝干在风中摆动。 片刻后,那身影停下脚步,盘膝坐下。 紧接着,它身上的气息开始波动。 那层笼罩全身的模糊感渐渐消散,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头部以上,还是人形。 五官端正,面容清瘦,看起来像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但从颈部以下,一切都变了。 它的双臂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两截翠绿的竹节,一节一节分明,关节处还有细小的竹叶生出。 它的双腿同样如此,盘坐时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竹节弯曲的角度,与人类的膝关节截然不同。 最诡异的是它的躯干——上半身还保持着人族的轮廓,但皮肤之下隐隐可见一道道竖纹,像是竹节表面的纹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灵植修士。 而且是一株竹类灵植化形而成的修士。 它的修为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四阶,相当于人族的凝神后期。 此刻,这位四阶灵植修士正盘坐在洞府中,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它一会站起身来回踱步,一会又停下来低头沉思,显然正在为什么事情纠结。 许久之后,它终于停下脚步,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坚毅的神色。 那神色很复杂——有决断,有期待,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它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裴炎自然不知道,就在同一座山峰上,还住着一位四阶的灵植修士。 他此刻已经下了山,走在万兽城宽阔的街道上。 两个月没出门,再次行走在人群中,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街道两旁依旧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异兽和人族修士来来往往,叫卖声、交谈声、争论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喧嚣的市井气息。 裴炎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依旧是那副易容后的模样——满脸络腮胡子,身形壮硕,看上去就像一个常年在荒野中奔波的中年汉子。 这种模样在异兽群中毫不起眼,没人会多看一眼。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万易阁那座巨大的二层建筑便出现在眼前。 依旧是那数十个门口,依旧是进进出出的人流,依旧是那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 裴炎穿过人群,走到当日那个门口,迈步而入。 厅堂内还是那副模样,四周的柜台后站着各色店员,中央的长桌上依旧陈列着各种物品。 裴炎的目光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当日接待他的那个人族店员。 那中年男子此刻正好送走一位顾客,正低头整理着什么。 裴炎走过去时,他抬起头,目光在裴炎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笑容。 “原来是道友。”他笑道,“两个月不见,道友这是头一次出门?” 裴炎点了点头。 那店员见他这反应,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些,语气也热情了几分:“道友对那洞府可还满意?” “尚可。”裴炎淡淡道。 店员也不在意他的寡言,自顾自地说道:“满意就好。那洞府虽然不大,但胜在清净。道友今日来,可是还有别的需要?” 裴炎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你们这里有二阶玄药吗?” 店员闻言,脸上那热情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看着裴炎,愣了片刻,随即苦笑起来。 裴炎见他这副表情,心中微微一沉。 难道这万易阁号称万兽城最大的交易场所,竟然连二阶玄药都没有? 店员显然看出了他的疑惑,压低声音解释道:“道友有所不知,这万兽原上的玄药,虽然不少,但对异兽而言,却远没有对人族那般重要。” 裴炎微微一怔:“此话怎讲?” 店员叹了口气,继续道:“异兽修行,重在血脉。 血脉纯度足够,修炼速度自然就快。 那些八大王族的嫡系,为何年纪轻轻就能达到高阶? 不是因为它们服用了多少玄药,而是因为它们生来就血脉高贵。” “至于普通的异兽,虽然不像王族那般得天独厚,但也有自己的路子。 有些靠血脉传承,有些靠机缘奇遇。玄药对它们来说,只是一种不太重要的辅助而已,远没有对人族那般不可或缺。” 第326章 丹药秘闻 裴炎听得非常认真,但是心中却是一动。 他突然想到了灵芪貂。 灵芪貂作为异兽,它平时法力的积累,进阶的提升,却几乎完全依赖玄药。 但是对几乎所有异兽都具有逆天的提升血脉纯度的血源灵蕈,对灵芪貂却丝毫作用没有。 看来这灵芪貂,果然是最特殊的一个族群。 他正想着,店员又继续开口了,而且看了看四周,刻意地靠近裴炎,声音却压得更低了些: “道友可知,那厉风豹族为何要与裂天狼族开战?” 裴炎心中一震,他当然知道了,他不但知道,而且才跟那厉风豹族的厉青分开不久。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故意带了一丝不解的困惑,然后疑惑地向对方微微摇头。 店员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他耳边说道:“为的是那洗灵天池。 那可是能提升血脉的至宝,即使比那血源灵蕈都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两族打得不可开交,就是为了争夺王族的地位,从而争夺进入天池的资格,所以说对于这些异兽来说,血脉才是最重要的,那些玄药对于它们没有那么重要。” 他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连忙住口,退后一步,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总之,玄药这东西,在这万兽原上,确实不如在人族地界那般受重视。道友想找二阶玄药,恐怕不容易。”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玄药的事情。 他沉默了片刻,好像有点失落,然后低声地自言自语道:“那既然没什么玄药的消息,也就不会有什么丹药了,那接下来怎么办呢?” 最后几个字几乎低不可闻。 虽然声音很低,但是裴炎所说的话,店员都听到了,紧接着他的表情顿时变了。 他看着裴炎,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道友进入万兽原的时间,应该不长吧?” 裴炎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反问:“不知道友何出此言?” 店员摇了摇头,听到裴炎一下紧张的反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因为道友刚才问的这个问题,在这里,可是大大的忌讳。” 裴炎眉头微微一皱,心里疑惑,这句话没什么问题,到底哪里有冒犯了? 店员继续道:“今天道友幸亏遇到的是我。 若是站在这里的是一位异兽店员,道友刚才那句话,足以让对方跟你当场翻脸,因为刚才道友的那句话,对于异兽族群来说是严重的挑衅。” 裴炎神色严肃起来。 他心里的疑惑很重,一个简单的问题,竟然会惹来对方这样的反应。 自从进入万兽原以来,他几乎没有炼制过丹药,用的都是以前的存货。 在三色斑鹿那里也好,在与厉青接触的过程中也好,他从未谈论过关于丹药的话题。 所以他并不知道,丹药在这里竟然是个禁忌话题。 店员见他这副表情,也知道裴炎是真不清楚。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这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解释起来: “道友有所不知,在这万兽原,玄药虽然不是那么重要,但是丹药其实非常重要。 尤其是那些能帮助突破瓶颈的丹药,对异兽来说同样是趋之若鹜的宝物。” “但问题是,这些丹药的主要材料,不是玄药,而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而是异兽的兽核。” 裴炎瞳孔微微一缩。 店员继续道:“尤其是那些能突破瓶颈的丹药,主材几乎都是血脉纯度极高的异兽兽核。 有些珍稀丹药,甚至需要用到八大王族的兽核。” 裴炎愣住了。 他这下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会说这个问题会是一个大大的忌讳了。 如果刚才站在这里的是一位异兽,他问出“有没有丹药”这种问题,对方会怎么想? 会不会以为他是在打听兽核的消息? 难怪店员会说这是冒犯。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出一个问题:“那既然丹药如此重要,材料又是兽核,它们……自己不用吗?” 店员脸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 “明面上,当然是禁止的。”他压低声音, “但私底下,这些丹药可是硬通货。只要炼制丹药的兽核不是出自它们自己的族群,它们根本不会在意。” “说起来,对这些丹药需求最大的,恰恰就是那八大王族。” 他说着,嘴角泛起一丝讽刺的弧度。 裴炎听在耳中,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果然,无论在什么地方,规则都是给弱者定的。 那些站在顶端的势力,嘴上说着规矩,私底下却比谁都懂得变通。 这人族和异兽,说到底也没太大区别。 他心中感慨,面上却不动声色。 见店员还在兴头上,知道这是个套话的好机会。 他悄悄从须弥牍中取出一个皮袋,里面装了二十枚银玄石,不动声色地递了过去。 店员下意识地接过皮袋,神识一扫,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他嘴上说着“道友这是何意”,手中却紧紧抓着皮袋,丝毫没有要还回去的意思。 裴炎微微一笑:“刚才多亏道友提醒,才让我免了触犯忌讳,这点心意,算是谢礼。” 店员的笑容更盛,却没有任何的客气,只是连连点头表示感谢:“道友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然后他快速将皮袋收入怀中,态度比之前又热情了几分。 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这边,又凑近了些,继续低声道: “既然道友这么上道,那我就再提醒一句。” “之所以那些异兽对这个问题如此敏感,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那些丹药的丹方,几乎都是从咱们人族那边传过去的。” 裴炎微微一怔,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缘故。 店员点点头,继续道:“其实它们异兽心里也很别扭,一方面它们确实需要大量这样的丹药。 但是这些丹药又是它们异兽的兽核炼制而成的,其实即便这样,它们也都能接受。 最接受不了的,就是炼制这些丹药的丹方来自咱们人族修士。 所以,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它们一边在暗地里大量交易这些关键的丹药,但是另一方面,又非常忌讳人族修士在它们面前提起任何关于丹药的问题。” “所以道友以后若在异兽面前,千万要避开这个话题。” 裴炎点了点头,认真道:“多谢指点。” 丹药的禁忌,兽核的秘密,人族的丹方……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让他对这万兽原有了更深的认识。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八大王族,那些口口声声维护规则的异兽强者,在涉及自身利益时,同样会做出那些“不合规矩”的选择。 果然,这修仙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纯粹的规则。 只有永恒的利益。 第327章 拉扯(一) 裴炎消化完对方所说的那些隐秘消息,心中对万兽原的了解又深了一层。 丹药的禁忌,兽核的秘密,人族的丹方,异兽的虚伪……这些东西串联在一起,让他对这方天地的认知更加全面,也更加清醒。 他沉默了片刻,学着对方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问道: “那既然有各种有用的丹药,并且那些异兽之间也默认了可以互相流通交易,对于我们这些外族来说,就没有任何获取的途径了吗?” 裴炎早就不是当初刚进入修仙界的雏鸟了。 那些所谓的规则、原则、忌讳,听听就好。 真正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在规则之外找到的。 这万兽原上异兽横行,它们自己可以在暗地里交易丹药,却对外族严防死守,这种虚伪的把戏,他在人族地界见得多了。 中年店员听他这么问,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沉吟了一下,目光在裴炎脸上转了一圈,做出一副斟酌的样子。 那神情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自己掌握着重要信息,又不至于太过刻意。 “要是一般的人问我,我肯定是不会告诉他的。”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矜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为难,“但是道友问的话,我自是知无不言的。” 他说着,还特意朝四周看了看,那副小心谨慎的模样,仿佛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天大的机密。 裴炎心中了然。 这是那二十枚银玄石起作用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静静等着对方的下文。 中年店员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无人注意这边,然后拉着裴炎的衣袖,走到柜台后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那里堆着一些杂物,正好挡住外面的视线。 “明面上,这些异兽当然不会跟我们这些外族交易。”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裴炎的耳朵说话。 “毕竟这涉及到异兽族群的尊严问题。”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但是私下里就不一样了。” 中年店员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尤其是一些大型的、私下的交易会或者拍卖会,就不会有这种限制。 只要你手里有足够的玄石,或者能拿出对等价值的宝物,在那里是不存在任何身份问题的。” 裴炎眼睛微微一亮。 他就知道,一定有别的途径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资源。 这万兽城既然能成为八大王族共管的核心之地,汇聚了如此众多的异兽和外族,必然有它的一套运行规则。 明面上的规矩是一套,暗地里的规矩是另一套,这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样的。 中年店员显然看出了他的反应,脸上浮现一丝得意的笑容。他继续说道: “我们万易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行一次地下拍卖会。 这可是万兽城数一数二的大事,到时候各种宝物都会出现,当然也包括道友感兴趣的各种丹药。”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 “这个拍卖会,甚至会吸引来那些高阶的异兽或者高阶修士参加。 到时候,别说二阶丹药,就是三阶的,也不是不可能出现。 前些年有一次,还出现过一枚四阶丹药,当时可是把整个万兽城都轰动了。” 说到这里,他的叙说戛然而止。 他看着裴炎,不再继续往下说,只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闪烁着某种期待的光芒,似乎在等待什么。 裴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这种地下拍卖会,显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参加的。 对方既然主动提起,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停下,无非是在等自己主动开口询问。 这是标准的卖关子手法,他曾经在交易的时候见得多了。 那些店员想要好处时,都是这副嘴脸。 但他也不点破,只是非常自然地配合道: “那如果想要参加这样的拍卖会,需要准备些什么呢?” 中年店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满意,还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按道理说,道友已经在我们这里租了三年的洞府,算是我们万易殿的长期客户。 对于这样的道友,我们是很欢迎参加拍卖会的。”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道友毕竟是人族身份,而且也只是凝神中期的境界。直接参加的话,还是有些麻烦。” 裴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中年店员继续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味道: “不过我看道友是诚心想参加这个拍卖会,而且道友刚才也……嗯,很懂得规矩。 这样吧,我可以为道友争取一个贵宾名额。 有这个名额,道友就可以直接参加拍卖会,不需要经过那些繁琐的审核。” 他顿了顿,大有深意地看了裴炎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但是这个贵宾名额……”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没有把话说完。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裴炎心中微微一沉。 自己刚才可是给了对方二十枚银玄石,那已经不算小数目了。 在这万兽城,二十枚银玄石足够一个普通修士生活好几个月。 现在对方竟然为了一个参加拍卖会的名额,再次暗示需要银玄石。 这胃口,确实不小。 而且对方这副做派,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冤大头,觉得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索取好处。 裴炎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有了计较。 他从来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性格。 该给的好处,他从不吝啬;但对方若以为可以予取予求,那就打错了算盘。 他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浮现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神情。 “那如果我没有资格的话……”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失落,还有几分无奈。 “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万兽城这么大,总不会只有万易殿一家有这种门路。” 说着,他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丝毫刻意。 仿佛真的只是觉得这条路走不通,打算去别处碰碰运气。 中年店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人族修士,竟然完全不按套路,他刚才可是主动给到自己二十枚银玄石的。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像这种初来乍到、急于寻找资源的修士,听到有拍卖会的消息,哪个不是眼巴巴地求着他帮忙? 他只要稍微拿捏一下,对方就会乖乖奉上好处。 可眼前这位,一言不合就直接掀桌子,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不给。 这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被压下。 能在这万易殿做这么多年店员,他也不是一般人人。 对方这种反应,绝不是真的不在乎这个拍卖会,而是看穿了自己的把戏,故意给自己难堪。 既然是后一种,那他决不能不能让对方就这么走了。 眼见裴炎真的要转身离开,他连忙伸手拉住对方的衣袖,语气也急切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诚了许多: “道友且慢!有话好好说,何必着急呢?我这不还没说完。” 裴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他看向中年店员,目光平静,语气也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难道道友还有别的办法不成?” 中年店员被他这一眼看得心中微微一跳。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没有恼怒,没有期待,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种眼神,他只在那些通脉境的高阶修士身上见过。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绝不是那种可以随便拿捏的普通修士。 第328章 拉扯(二) 对方在自己提供消息时,主动给好处,说明非常懂得审时度势。 但在意识到自己被讹诈时,不纠缠、不争辩、不讨价还价,果断转身就走,这份决断力,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而此刻,自己拉他回来,他不但没有让自己难堪,反而顺势给了台阶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分寸感,这种掌控局面的能力,更是老辣至极。 中年男子猜测对方要么是出身不凡,从小就被培养得极好,见惯了各种场面,能够从容应对。 要么则是他经历过太多事情,在无数次的生死边缘打磨出来的本能。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中年店员心中转过这些念头,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刚才那一丝恼怒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和慎重。 他看着裴炎,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猜测。 他苦笑了一下。 本来就是自己一时贪心,见对方出手大方,就想多捞一点。没想到踢到了铁板上。 对方没有让自己下不来台,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没有了刚才的居高临下,没有了那种拿捏的姿态,而是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道友莫怪,是我一时糊涂,见道友出手大方,就起了不该起的心思。还望道友不要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双手递给裴炎。 “这枚令牌,是我们万易殿的贵宾身份象征。 持此令牌,道友可以免费参加我们万易殿的任何拍卖会,不需要再额外花费。 而且每次拍卖会前,我们会提前通知贵宾,告知拍卖会的具体时间和大致的拍品清单。” 他抬起头,看着裴炎,眼神诚恳: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算是给道友赔罪。” 裴炎低头看去。 那令牌巴掌大小,触手温润,似玉非玉,似木非木,不知是什么材质。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正面刻着“万易”两个古朴遒劲的小字,笔画苍劲有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他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光洁无字,只有一些细密的花纹,隐隐组成某种阵法的纹路。 那纹路复杂而精密,一看就是出自高人之手。 裴炎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万易。 万易殿,万物盟,万法阁…… 这三个名字何其相似。 而这令牌的材质、形制、质感,与他当年在万物盟见过的身份令牌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和所刻的字不同。 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万易殿,与万物盟、万法阁之间,绝对存在某种关联。 能在人族地界和万兽原同时布下如此势力的,背后的能量简直不可想象。 那得是多大的势力,才能把手伸到异兽的地盘上来?还是说这势力背后本来就有人族和异兽的存在? 但这些念头只在裴炎心中一闪而过,面上没有任何表露。 他收起令牌,看向中年店员,认真道:“多谢道友。” 中年店员见他收了令牌,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些。 他知道,对方接受这枚令牌,就意味着不计较刚才的事。 说实话,这枚贵宾令牌,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送人的东西。 但刚才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就拿出来了。 可能是想赌一把,赌这个人值得交好。 他在万易阁做了这么多年店员,见过形形色色的修士和异兽。 有的傲慢,有的谨慎,有的贪婪,有的虚伪。 但像眼前这位这样,虽然话不多,却无比的沉着冷静,审时度势,着实少见。 这种人,要么不值得深交,要么就值得全力交好。 他赌的是后者。 裴炎看着手中的令牌,心中也在快速盘算。 他原本以为对方最多只是告诉他如何参加拍卖会,没想到竟然直接拿出了一枚贵宾令牌。 这枚令牌的价值,他再清楚不过。 有了它,不仅可以免费参加拍卖会,还能享受贵宾待遇——虽然只是最低等的贵宾,但在这万兽城,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东西了。 很多修士在这里待上几年,都未必能弄到这么一枚令牌。 他不明白对方为何前后态度反差如此之大。 前一刻还想讹诈自己,后一刻就送出这样一份大礼。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他看不透的考量。 但不管怎样,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而且,对方主动示好,他自然也要有所表示。 这万易阁的店员,虽然刚才有些贪心,但毕竟熟悉本地的情况,在这万兽城待了这么久,肯定有不少门路。 日后说不定还有需要用到他的地方。 而且他们一开始本就是交易的关系,但是此刻对方竟然主动示好,拿出了一枚珍贵的身份令牌,这已经超过了一般的交易关系了。 那既然对方踏出了第一步,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毕竟在这万兽原,如果能跟对方取得一定的互相信任,对于目前他的情况来说,绝对百利而无一害。 裴炎沉吟了片刻,眼神闪了闪,好像下定了一个决心似的,直接从须弥牍中取出了一个玉盒。 那玉盒两个巴掌大小,通体洁白,表面刻着一些简单的纹路。 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将玉盒递到中年店员手中。 中年店员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 “这是?”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裴炎,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裴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打开看看。 中年店员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那药香很清淡,虽然不浓烈,却透着一股独特的韵味,让人闻之神清气爽。 他低头看去,玉盒中静静躺着一株寸许长的玄药。根茎完整,叶片翠绿,通体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灵光。 一株一阶玄药。 他粗略看了一眼,大致判断出这株玄药的品阶和价值。 与他刚才送出的那枚令牌相比,倒也相差无几。 他正准备合上盖子收起,忽然目光一凝。 那玄药根茎之上,隐隐有几道纹路。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凑近了些,仔细看去。 那纹路首尾相连,浑然一体,在根茎表面形成一幅完整的图案。 虽然线条极简,只有寥寥几笔,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完整灵纹。 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竟然是一株完整形态的玄药! 虽然只是一阶,但完整形态的玄药,价值岂是普通玄药可比? 这种东西,随便拿到哪个坊市都能卖出高价,甚至可以作为传家之宝留给后人。 他猛地合上盖子,抬头看向裴炎,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这是……”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裴炎只是静静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中年店员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盒盖。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 没错,是完整灵纹。 那纹路虽然简单,但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绝对不是普通玄药能有的。 他做店员这么多年,见过的好东西也不少,但完整形态的玄药,也只见过寥寥几次。 每一次都是在那些大人物的手上,从来不是他这种小店员能接触的。 而现在,这样一株完形玄药,就这样躺在他手心里。 他再次合上盖子,用几乎颤抖的声音问道: “道友……想好了?你真的要把这个东西赠送给我?” 裴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中年店员沉默了几息。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盒,又抬头看看裴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人族修士,到底是什么背景? 一阶完形玄药,虽然对他这个凝神期修士来说作用不大,但那毕竟是完整形态的玄药! 而对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送了出来。 就因为他给了自己一枚贵宾令牌? 还是说,对方根本不在意这些东西? 他深深地看了裴炎一眼。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但很快,他就释然了。 不管对方是什么背景,不管对方为什么这么大方,这跟他一个小小的店员又有什么关系呢? 重要的是,经过这次交易,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盒收起,贴身放好。 再看向裴炎时,眼神中已经多了几分亲近之意,还有一丝发自内心的感激。 “道友稍等。” 他转身,从柜台下又取出一样东西——一枚空间竹简,双手递给裴炎。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郑重,双手捧着,微微躬身。 “我看道友也是新来万兽原,不知道友来此处的目的是什么,但接下来肯定短时间内要在这里待下去。 道友一开始就打听丹药的事,想必对此有所需求。”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了几分,眼神中也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这竹简里面的东西,是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一点私藏,想必但对道友应该有些用处。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也算是交个朋友。” 裴炎接过竹简,没有立刻查看,只是看向对方。 中年店员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算计,只有一种释然后的轻松,还有一丝结交的诚意。 裴炎点了点头,将竹简贴在额头上。 神识探入。 片刻后,裴炎脸上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竹简里面的内容很简单,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却无比珍贵。 那是三个二阶丹药的丹方,和一个三阶丹药的丹方。 第329章 引路 裴炎将神识从空间竹简中收回,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三个二阶丹方,一个三阶丹方。 这份礼物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 丹方这东西,不同于成品丹药。 成品丹药用过就没了,丹方却可以反复炼制,源源不断地产出。 一个合适的丹方,对于修士而言,价值远在同阶丹药之上。 更何况是四个。 裴炎其实知道这丹方,在对方眼中其实并没有那么珍贵,毕竟裴炎大致看了一眼,那些丹方里面的主材都需要一些强大异兽族群的兽核,这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毕竟这些异兽族群可不是裴炎以前在缓冲地带遇到的那些流浪异兽,别说平时就遇不到,即使遇到了,每一个都具有非凡的战力。 并且这丹方上面说的清清楚楚的,这些主材必须是具有一定血脉纯度的核心成员的兽核,一般的兽核要么根本没用,要么效果低微。 更别说那个三阶丹药的丹方,主材竟然是王族裂风狼族的兽核。 不过以后的时间还长,谁又能说的定他没有这样的机缘呢。 这时候,裴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中年店员。 此刻对方正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明显的结交之意。 裴炎将空间竹简收入须弥牍,朝对方点了点头。 “多谢道友,这份礼物,我收下了。” 中年店员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也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高兴。 他拱了拱手,语气比之前亲近了许多: “道友客气了。以后在这万兽城,有什么需要打听的,尽管来找我苏云崖。只要我能帮上忙的,绝不含糊。” 苏云崖。 裴炎心中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同时毫不犹豫的报出了: “蓝少安。” 苏云崖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又压低声音道: “蓝道友,那地下拍卖会还得过一段时间,具体日子还没定。 不过如果道友着急需要一些丹药的话,三天之后,有一个私人的交易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 “地点在万兽城一个比较隐秘的地方,参加的都是些老主顾。 道友若是感兴趣,三天后傍晚可以来万易殿找我,我带道友过去。” 裴炎闻言,心中一动。 私人交易会。 这种小范围的私下交易,往往比大型拍卖会更适合他这样的人。 人少,目标小,不容易引人注意。 而且能参加这种交易会的,多半都是有些门路的人,说不定真能淘到一些好东西。 他看向苏云崖,点了点头。 “多谢苏道友,三天后,我来寻你。” 苏云崖笑着应下,又叮嘱了几句到时候的注意事项,这才放裴炎离开。 裴炎走出万易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万兽城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那些夜行的异兽和人族开始活跃起来,各种叫卖声、交谈声此起彼伏,比白天还要热闹几分。 裴炎低着头,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一路上,他心中默默盘算着今天的收获。 丹药的禁忌,兽核的秘密,人族的丹方,异兽表面禁制,但是私下却允许交易……这些信息让他对万兽原的了解又深了一层。 那枚贵宾令牌,让他有了参加拍卖会的资格。 那四个丹方,更是意外之喜。 而其中最后让他满意的,则是和苏云崖之间建立的关系。 这个苏云崖,确实是个典型的生意人。 有生意人的狡猾,也有生意人的变通。 裴炎很乐意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裴炎不怕他有自己的盘算,只要能拿出应有的诚意,双方各取所需,就是最好的合作。 而经过刚才那一番试探和拉扯,两人对彼此的脾气性格都有了初步的了解。 苏云崖最后主动告知私人交易会的事,还报出自己的名字,就是在释放善意——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只是简单的交易了。 至于自己那株一阶完形玄药,看似送得随意,实则也是经过考量的。 初来乍到,面对一个以异兽为主的世界,裴炎太清楚信息的重要性了。 如果没有苏云崖的解释,他连丹药这种最基本的忌讳都不清楚,日后在这万兽城行走,不知要犯多少忌讳,惹多少麻烦。 能用一株对自己没太大用处的玄药,换来这样一个对当地无比熟悉的同族的善意和帮助,是十分值得的。 更何况,那丹方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那株一阶玄药了。 裴炎一路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洞府所在的山峰。 他沿着山道往上走,经过那些隐藏在法阵中的洞府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隐约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感觉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若不是他修炼《存神录》后神识远超同阶,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停下脚步,神识迅速向外扩散,差不多过了十几息的时间。 什么都没有。 那些洞府依旧笼罩在各自的法阵中,没有任何异常。 山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带起沙沙的声响。 裴炎站起身,继续往上走。 然后那道隐约被人监视的感觉完全消失了,但是刚才绝对不是错觉。 他心中暗暗警惕,但面上不动声色,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开启禁制,走进洞内,放出小金和灵芪貂,一切如常。 但裴炎知道,这座山峰上,或许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接下来三天,裴炎没有离开洞府。 他一边打坐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一边开始清点自己手上的家底。 银玄石还有不少,之前兑换的那些还剩下大半,足够应付一般的交易。 一阶完形玄药,他手上还有不少。 那些都是这段时间让灵芪貂帮忙寻找,然后用神秘荷包变异出来的。 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都是完整形态,拿出去交易,应该能换到不少好东西。 最值钱的,还是那株血源灵蕈。 完整形态的一阶血源灵蕈,对异兽族群而言是无价之宝。 如果拿去交易,绝对可以引起巨大的轰动。 但裴炎暂时不打算动它。 这东西太敏感了,万一暴露,说不定会惹来麻烦,说不定还会引起别人的猜忌,毕竟这东西可是只有灵芪貂能够找到。 清点完家底,裴炎心中有了足够的底气。 第三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之时,他换上一身寻常的灰袍,再次出门。 这一次,他格外留意四周。 那道若隐若现的感觉没有再出现。 他顺利下了山,穿过街道,来到万易阁附近。 苏云崖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头上还戴了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若不是裴炎提前知道是他,乍一看还真认不出来。 见到裴炎,苏云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朝一个方向示意了一下。 裴炎会意,默默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街道,越走越偏。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简陋,行人越来越少,灯光也越来越暗。 最后,他们来到一片低矮破旧的房屋前。 这里应该是万兽城的边缘地带,住的都是些低阶异兽和没什么背景的散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有腐烂的草木,有排泄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腥臊味。 苏云崖七拐八绕,最后在一间看起来废弃已久的破屋前停下。 他回头看了裴炎一眼,然后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裴炎紧随其后。 屋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浓浓的霉味。 但苏云崖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他径直走到墙角,蹲下身,在地上摸索了片刻。 咔哒一声轻响。 墙角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 一股淡淡的灵气从地缝中涌出,带着一丝温热。 苏云崖回头,朝裴炎招了招手,然后率先走下石阶。 裴炎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第330章 隐秘之地 与此同时,万兽城外,金缕猿王族驻地。 还是那座古朴的大殿,还是那间宽敞的厅堂。 猿破山依旧坐在那张巨大的石椅上,姿态随意,气势却如山岳般厚重。 在他对面,那位白发老者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殿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白发老者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猿破山。 “猿道友,最近我观察到,有不少人族修士陆续赶到万兽城。”他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算算时间,距离那个地方开启,应该越来越近了吧?” 猿破山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何止你们人族。”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连那沉星林海的灵植修士,也来了不少。” 白发老者眉头微微一挑。 沉星林海。 那是灵植修士的聚集之地,在万兽原的极西方向,那是一片广袤无边的原始森林。 那里的灵植修士一向低调,极少在外界走动,更很少参与万兽原的争端。 这次竟然也来了? 他沉吟片刻,淡淡道:“那个地方,本就允许各族进入。它们的到来,也正常。” 他当然知道那个地方的规矩。 那个地方,并非圣族独占,人族、灵植修士,都有资格进入。 只是进入的方式不同,需要合作的伙伴也不同。 白发老者显然也明白他的意思,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这次提前这么久带着宗门弟子来到万兽原,还主动透露那个秘密,为的就是和金缕猿达成合作。 只要这个合作不受影响,其他竞争者再多,他并不在乎。 就在这时,猿破山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他意外的问题: “秦道友,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白发老者微微一怔:“道友请说。” “你对于你们人族这一辈的杰出年轻修士,了解得多吗?” 白发老者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向猿破山,语气中多了几分警惕:“怎么?道友对于这次我们之间的合作有疑义?还在观察别的宗派的弟子?” 猿破山摆了摆手,笑道:“秦道友误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的夜色。 “我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最近听到一个传闻。” 白发老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猿破山继续道:“据说,有一个人族凝神期的修士,出现在我们万兽城附近。 而且,他曾经在一名五阶化形的灰岳虎手下逃脱。” 白发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凝神中期,从五阶化形异兽手下逃脱? 这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就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猿破山既然专门提起这个,必然不会是空穴来风。 这种级别的存在,不会在意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传闻属实?” 猿破山摇了摇头:“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 那灰岳虎一族对此讳莫如深,什么都不肯说。 只是它们派出大量族内成员搜寻了十几天,后来不知为何又放弃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奇怪的是,连墨枭族也掺和了进来。 那两个族群,平时没什么交集,这次却同时出动,显然是在找同一个人。” 白发老者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灰岳虎,墨枭,两个中等强族同时出动,搜寻一个人族凝神期修士?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 他想了想,问道:“那灰岳虎,为何要追那人?” 猿破山摇了摇头:“不清楚。但它们既然不愿意说,想必是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原因。” 他转过身,看向白发老者,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我之所以问秦道友这个问题,是想知道,如果这个传闻是真的话,那人族修士会是什么背景? 难道也是这次想进入那个地方的人族修士?” “毕竟,我们圣族都有资格进入那个地方。如果别的圣族跟某个人族势力合作,那绝对是我们最大的竞争者。” 白发老者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 这是在担心,有人抢在他们前面,和别的王族达成了合作。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猿道友,说实话,在我的印象中,并没有哪一个大宗门或者大家族的嫡系弟子,是凝神中期修为却有这种实力的。” “不过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他话锋一转,“也许是哪个宗门暗地里培养的核心弟子,不显山露水,外界并不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但我个人觉得,这种传闻大多夸大其词。 一个凝神中期的修士,如何能在一名五阶化形的灰岳虎手下逃脱? 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那灰岳虎一时大意,掉以轻心,而那人族修士身上更有宗门长老赐下的保命手段,侥幸逃脱而已。” 猿破山听完,默默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也是这样的。 一个人族凝神中期修士,即使再惊艳绝绝,也不可能有这么夸张的表现。 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不是靠天赋和手段就能弥补的。 但让他有些在意的是,如果只是侥幸逃脱,那灰岳虎一族何必大动干戈,派出那么多族内成员搜寻十几天? 墨枭族又为何会掺和进来? 几百年的修行让他早就意识到,这其中绝对另有蹊跷。 但到底是什么样的内情,竟然让这两个中等强族都这么讳莫如深? 他想了想,又问道: “以秦道友来看,如果这个传闻是真的,你们族内的那个嫡系弟子,能有这样的实力吗?” 白发老者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这是在试探他们宗门弟子的实力。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中却带了几分自信: “猿道友放心,即使这个传闻是真的,我这次带来的门内弟子也毫不逊色。”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自豪: “让他单独面对一名五阶化形异兽,别的我不敢说,但成功逃脱,还是可以做到的。” 猿破山听了,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秦道友此话有理。毕竟贵族的大牵引术,可是闻名整个修仙界的。”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但白发老者岂能听不出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大牵引术确实擅长自保,但要说能让一个凝神中期修士从五阶化形异兽手下逃脱,未免有些夸大。 白发老者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他当然不会在这种问题上跟对方争辩。本来就是假设的问题,争赢了没意义,争输了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猿破山见此,也不以为意,话锋一转,回到正题: “那个地方,差不多要两年后才开启。” 他看向白发老者,语气认真起来: “这两年时间,我希望你门下的那名弟子,能跟我们门下的那名核心弟子多接触接触。” 白发老者点了点头,认真听着。 猿破山继续道:“那个地方太过凶险,在进入之前在此之前多接触,多磨合,到时候活下来的机会就更大,能得到那些宝物的机会也更大。” 白发老者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这次提前这么久,带着宗门弟子来到万兽原,还主动透露那个秘密,为的就是促成这次合作。 如今目的达成,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让两个年轻人好好磨合了。 他点了点头:“猿道友放心,这一点我们绝对会全力配合贵族的安排。” 猿破山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吹过,带起轻微的呜咽声。 而这时候,裴炎正跟着苏云崖沿着石阶向下走了约莫十几息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数十丈方圆。 四周的石壁上镶嵌着月光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空间中央摆放着数十张石桌石凳,已经有不少异兽和人族修士坐在那里,不过都闭目养神,没有任何的交流。 裴炎目光一扫,发现人族的修为大多在凝神期,但是竟然也有一个通脉境的强者。 异兽的等级不一,大多是三阶和四阶的,甚至还有一个五阶的存在。 苏云崖带着他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声道: “蓝道友在这里稍等,交易会还要等一会儿才开始。 来的都是老主顾,规矩都懂,不会惹事。道友若看中了什么,直接出价就行。”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就这样,裴炎也学着那些先到的修士,闭目养神,等待着交易会的正式开始。 第331章 暴 露 裴炎进入这处地下空间之后,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那十张石椅便陆续坐满了人。 之所以说是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参加这次交易的原因,他们都用化形的模样出现。 这种变化,再次让裴炎见识到了万兽城的实力,虽然他已经见过那厉青以三阶异兽的境界,就以化形的模样出现。 但是今日看到所有的异兽都这样出现,还是让裴炎小小震撼了一下。 他借着月光石的光芒,不动声色地将在场之人扫了一遍。 除了自己和苏云崖之外,另外八人,还是很容易的判断出了其中五个异兽,三个人族。 五个异兽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五阶化形的存在。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坐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 他的面容与人族无异,只是额角隐约可见几片细密的鳞纹,在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那双眼睛开合之间,偶尔有精光闪过,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整个人的存在感却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另外四个异兽,一个四阶,三个三阶。 那四阶的异兽是个身形瘦小的老者模样,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着,透着几分精明和市侩。 他坐在那里也不安分,时不时四下张望,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显然是个惯于在这种场合活动的老手。 三个三阶的都是青年模样,两男一女,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看上去像是结伴而来。 那女异兽偶尔会抬头看人一眼,目光警惕而好奇。 三个人族修士,则是另一番景象。 一个是通脉境的强者。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棱角分明,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的气息比那五阶异兽还要浑厚几分。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双手抱胸,双目微阖,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甚在意。 另外两个,都是凝神期。 一个坐在通脉境强者身侧不远处,是个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袍,衣袍上用银线绣着隐约可见的云纹,做工精细,显然价值不菲。 身形修长挺拔,即便坐着也比旁人高出半头。 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和傲然。 他靠在椅背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放松而随意,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像是在打量着什么值得他注意的东西。 另一个,则坐在对面的角落里。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袭淡黄色长裙,发髻高挽,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的身形纤细,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株幽兰,与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 脸上同样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此刻正垂眸看着面前的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她的一只手轻轻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放在身侧,姿态端庄而自然,透出一种说不出的优雅。 裴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不知为何,那身影让他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大厅后面走出一人。 那是一个瘦高的青年男子,面容清瘦,五官与人族无异,只是嘴角两侧有几缕细小的毫毛,在光线下隐约可见,暴露了他异兽的身份。 他没有戴任何面具,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周身气息毫不掩饰——五阶化形。 他一出现,整个大厅的气氛便微微一顿。 那青年男子走到大厅中央,环顾一圈,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诸位既然都到齐了,那咱们这就开始。”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几分随意,目光在那位五阶异兽和通脉境人族强者身上略作停留,微微点头示意,算是给同阶修士的尊重。 但也仅此而已,看向其他人时,那态度便是一视同仁的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裴炎心中微微一动。 这位主人,背景绝对不简单。 他这副随意的态度,恰恰说明他根本不需要刻意讨好任何人。 “这次的交易会,没什么太复杂的规矩。” 青年男子继续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我就是给大家提供一个方便,有东西想换的,尽管拿出来。 成与不成,全看缘分。” 他顿了顿,笑道:“只有一个规矩——今日交易成功的,每人交三十枚银玄石。没成功的,分文不取。”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都微微点头。 三十枚银玄石,对于能参加这种交易会的人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见无人反对,青年男子拍了拍手,笑道:“那便开始吧。谁先来?” 众人对视一眼,一时无人开口。 片刻后,那位四阶的异兽老者站起身来。他的动作很利落,显然是经常在这种场合活动的人。 “既然诸位谦让,那老朽就先抛砖引玉。” 他走到中央,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材料,通体乌黑,表面隐隐有幽冷的光泽流转。 乍一看毫不起眼,但细看之下,便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森寒气息。 那气息若有若无,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凉了几分。 “寒铁精一块。”老者开口,声音有些尖细,但吐字清晰,“是炼制源器的绝佳材料,尤其适合炼制冰属性的法器。 诸位若有炼器之需,这块材料定不会让人失望。” 他说着,特意看向那几个人族修士。 异兽一族不重视炼器,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这种材料,在它们手里的用处并不大,这还是他曾经从击杀的一名人族修士那里得到的。 但在人族修士手中,却是难得的宝物。他这一眼,意思再明确不过。 “老朽想换的,是一枚能突破当前瓶颈的丹药。”老者继续道” 此言一出,那几个人族修士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块寒铁精上。 源器材料,确实难得。 就连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通脉境强者,此刻也睁开了眼,多看了那块材料几眼。 他虽然已经有了本命源器,但寒铁精这种级别的材料,哪怕只是收藏,也是值得的。 裴炎注意到,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显然有些意动。 可惜,突破瓶颈的丹药,他手上没有。 他微微摇了摇头,重新靠回椅背。 其他人也都面露难色。能帮助突破瓶颈的丹药,本就是稀缺之物,谁舍得轻易拿出来换? 况且在场的大多是凝神期,自己以后都用得着,更不会轻易出手。 就在众人以为这笔交易要完不成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我这里有一枚丹药,你看看合不合适。” 说话的是那个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 他手腕一翻,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便脱手而出,稳稳飞向那异兽老者。 那丹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老者手中。 老者接过丹药,凑到鼻端嗅了嗅,又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成交。” 他将寒铁精抛给那年轻男子,自己收好丹药,转身回到座位。 那年轻男子接过寒铁精,随意看了一眼,便收入须弥牍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只是一件寻常之物。 第一笔交易,就这样完成了。 一切都很寻常。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人注意到的是,角落里那个戴着面具的裴炎的身影,在听到那年轻男子开口的瞬间,身体微微一僵。 那声音…… 裴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随意中透着几分傲然。 那是从小在优渥环境中长大、习惯了被人追捧的人才有的语气。 当初在镇渊堡外,这声音曾不止一次地出现在他耳边。 秦宗。 是秦宗。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一般在裴炎脑海中炸开。 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秦宗。那个来自东穹域修炼圣地的秦宗。 那个在镇渊堡与自己纠缠多次、最后差点死在自己手里的秦宗。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出现在万兽城?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裴炎很快稳住了自己。 他垂下眼睑,强迫自己放缓呼吸。 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那一瞬间几乎要夺眶而出的震惊,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生生压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又缓缓松开。 他快速瞥了那月白长袍的男子一眼——此刻那人正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对自己刚才的出手颇为满意。 然后裴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正襟危坐,目光重新落在前方空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围的人都关注着那笔刚刚完成的交易,几个人还在低声议论那块寒铁精的价值,没有人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异样。 苏云崖坐在他旁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异兽老者回到座位,也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但裴炎自己知道,他此刻的内心,正在掀起惊涛骇浪。 秦宗。 这个人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他是独自一人来到万兽城的,还是跟着长辈前来?他来万兽城做什么? 是路过,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他的修为,裴炎刚才粗略感应了一下,比当初在镇渊堡时又精进了不少,现在竟然已经是凝神后期气息更加凝实,显然这段时间对方有了明显的进步。 更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让他发现自己。 裴炎很快冷静了下来。 在秦宗的认知里,自己应该早已丧命于那次兽潮之中。 镇渊堡外那场混乱,加上自己跌落到天渊之下,足以让对方认定自己已经死了。 只要自己现在足够谨慎,不露出破绽,他绝不会发现自己的存在,在没有摸清楚对方底细之前,绝对要谨慎行事。 不过,既然知道了他也在万兽城,日后倒是可以留心打探一下他的来意。 裴炎心中快速盘算着,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交易会继续进行。 第二个站出来的是那位通脉境的人族强者。 他站起身,走到中央。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的从容。 他取出一件残破的法器,托在掌心。 那法器形似一柄短剑,长约二尺,剑身残缺了近三分之一,剑刃上还有几道明显的裂纹。 但即便如此,它散发出的气息依然惊人,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从剑身中透出,显然曾经是源器级别的宝物,而且品阶不低。 “残源器一件。”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换取土属性的千年地髓,或者同等价值的土属性材料。” 他报出条件后,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等着,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可惜,在场众人中,竟无一人能拿出他要的东西。 那五阶化形异兽看了那残源器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但听到“土属性万年地髓”后,便摇了摇头。 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觑,这种级别的材料,根本不是他们能拥有的。 片刻后,那通脉境强者摇了摇头,收起残源器,转身回到座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只是例行公事地走个过场。 接下来,又有三人陆续上前。 几笔交易下来,只有一例成功。 气氛渐渐有些沉闷。 终于,在那三人结束之后,轮到了裴炎。 他站起身,走到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裴炎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分量——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漫不经心的,也有带着几分轻视的。 毕竟他显露出的修为只是凝神中期,在这群人里毫不起眼。 他没有废话,直接从须弥牍中取出一个玉盒。 “一株一阶玄药,换取一枚适合凝神中期修士精进修为的二阶丹药。” 此言一出,当即有人嗤笑出声。 “一阶玄药换二阶丹药?道友可真敢开口。” 说话的是那个尖嘴猴腮的异兽老者,他刚才交易成功,心情不错,此刻调侃起来也带着几分戏谑。 他看向裴炎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显然是在等着看笑话。 裴炎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搭理对方的讽刺。 他只是打开玉盒,将里面的玄药取出,托在掌心。 月光石的光芒洒落,照在那株尺许长的玄药上。 根茎完整,叶片翠绿,通体灵光流转。那光芒柔和而温润,在昏暗的大厅中显得格外醒目。 而在那根茎之上,一道首尾相接的完整灵纹清晰可见。 那灵纹线条极简,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 那异兽老者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戏谑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形玄药!” 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那是一个三阶异兽,此刻正瞪大眼睛看着裴炎手中的玄药,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那些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此刻全都聚焦在裴炎掌心那株小小的玄药上。 就连那位五阶化形异兽和通脉境的人族强者,也都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那五阶异兽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在玄药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那通脉境强者则抬起眼皮,看了裴炎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一阶玄药当然不值一枚二阶丹药。 但完整形态的一阶玄药,那就另当别论了。 苏云崖坐在角落里,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下意识地看了裴炎一眼,目光复杂。 三天前他刚得到一株完形玄药,当时已经觉得是天大的运气。没想到裴炎手上竟然还有。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背景,怎么能连续拿出完整形态的玄药? 而其他人,此刻也都心思各异。 完形玄药的珍贵,在场之人都清楚。 虽然只是一阶,但其价值远非普通玄药可比。 用它换取一枚二阶丹药,确实不算过分。 短暂的安静之后,有人开始蠢蠢欲动。 那四阶异兽老者的目光在裴炎手上转了几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那三阶异兽中的女异兽也看了几眼,但很快被身旁的同伴拉住了。 但过了十几息,还是没人开口。 裴炎站在那里,托着那株玄药,神色平静。 他知道,这些人在快速地权衡。 完形玄药虽然珍贵,但毕竟只是一阶。 而对凝神期修士有用的二阶丹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 就在他以为这笔交易要落空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我这里有一枚丹药,道友看看合用不合用。” 那声音清脆悦耳,如山间清泉,又带着几分独特的韵味。 裴炎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那个坐在角落里、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年轻女子。 她正看着裴炎,目光平静如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裴炎心中微微一动。 只见那女子手腕一翻,一枚丹药便脱手而出,稳稳飞向裴炎。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丹药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缓的弧线,落入裴炎掌心。 裴炎低头仔细端详。 但在低头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再次僵住了。 那声音…… 那声音他同样熟悉。 清脆悦耳,如山间清泉,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凤清漪。 那个在黑山森林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的凤清漪。 那个将灵芪貂卖给他、后来又在黑山森林中与他短暂结盟的凤清漪。 她怎么会在这里?裴炎一下理解了刚才为何自己会感觉对方会有点熟悉了。 裴炎脑中轰然作响。 刚才发现秦宗时,他还能勉强稳住心神。 但此刻,接连两个“熟人”的出现,让他猝不及防。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年轻女子。 对方的目光依旧平静,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裴炎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裴炎的心跳再次加速。 他迅速低下头,借着端详丹药的动作,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枚丹药上,仔细辨认它的品阶、药性、成色。 丹药通体呈淡青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确实是适合凝神中期修士精进修为的二阶丹药,品相不错。 不过一息工夫,他便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他抬起头,看向那年轻女子,淡淡开口:“多谢道友,这枚丹药正合用。” 他将丹药收好,然后递出装有一阶完形玄药的玉盒给对方。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再看那女子一眼。 但裴炎知道,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玩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他背后停留了很久,才缓缓移开。 凤清漪。 她认出自己了。 裴炎几乎可以确定这一点。 刚才他拿出完形玄药时,对方或许只是有所怀疑——毕竟在南陨之地时,他曾多次用完形玄药与她交易。 这种特殊的玄药,本就是极为罕见的东西,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手上,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而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恰恰印证了她的猜测。 她故意用真实的声音说话,就是在试探自己。 而他自己,在接连遇到熟人的情况下,终究是没能掩饰住。 裴炎心中苦笑。 但很快,他便稳住了心神。 凤清漪与他并无恩怨。 相反,他们之间还有过愉快的合作。 灵芪貂就是出自她之手,当初在黑山森林,他们还曾短暂结盟。 而且她送给自己的那枚令牌,此刻还在须弥牍中躺着。 被她认出,虽然不是他的本意,但是从过往跟对方打交道的过程中,也略微知道她的为人,起码不是一件坏事。 只是……她为何也会出现在这里? 她和秦宗,是凑巧同时出现在万兽城,还是有什么别的关联? 这两个来自东穹域的人,会不会本就是一路的? 裴炎心中转过这些念头,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低垂,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接下来的交易,他完全无心关注。 但裴炎只是坐在那里,目光低垂,一言不发。 他的思绪完全被刚才那两个发现占据,根本没有心思关注接下来的交易。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交易会。 终于,最后一人完成了交易。 就此,交易会到此结束。 而就在此时,那年轻男子——秦宗站起身,也交了银玄石,越过了自己朝着出口走去。 他走过裴炎身边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但没有任何停留。 显然,他没有认出裴炎。 裴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众人纷纷起身,陆续离去。 裴炎也站起身,交了银玄石,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裴炎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只是继续向前走去,步伐平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但他嘴角泛起的那一丝无奈,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第332章 故人相见 裴炎离开那地下交易会之后,与苏云崖简单告别,便各自散去。 他没有直接返回洞府,而是在附近转了一圈,确认无人跟踪之后,在距离交易会地点不远处的一处隐蔽角落停了下来。 此处是一片废弃的低矮房屋,位置偏僻,四下无人。 断壁残垣间长满了荒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选了一处墙角,背靠墙壁,静静等待。 等待的时候,他脑中快速过着刚才交易会上的种种。 秦宗的出现,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那个来自东穹域的世家子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到达此地绝对是有所图,只是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以对方的性格,如果发现自己还活着,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而凤清漪的传音,更是让他意外。 。不过也好,他与凤清漪之间本就没有仇怨,相反还有过愉快的合作。 被她认出来,或许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不知道,她约自己出来,是为了什么。 裴炎正想着,一道淡黄色的身影自远处飞速赶来。 那身影轻盈如燕,在夜色中穿梭,很快便来到近前。 她的步伐轻快而灵活,显然身法不俗,在这片废弃的房屋间如履平地。 见到裴炎已经在此等候,她停下脚步,站在距离他不过数尺的地方,主动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感慨: “裴道友,好久不见。” 说完这句话,她手一抬,脸上的伪装瞬间消散,露出原本的容貌。 月光下,那张脸清丽脱俗,与当日他们在黑山森林分别时一模一样。 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嘴角微微上扬,依旧是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此刻正带着笑意看向裴炎,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裴炎看过去,眼前微微一亮。 他也没多言,同样一挥手,恢复了本来面目。 两人相视,一时竟有些无言。 曾经一起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不需要多余的寒暄,不需要刻意的解释,一个照面便已足够。 片刻后,裴炎开口,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凤道友,好久不见。” 凤清漪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满意,也带着几分感慨。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围着裴炎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眼神中带着审视,也带着好奇,就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刚才在那交易会,见你拿出那一阶完形玄药的时候,我就有种猜测,感觉那就是你。” 她一边打量一边说道,语气轻快,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活泼, “但又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这万兽城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你一个南陨之地的修士,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所以才会故意露出真声试探一下。 没想到裴道友果然出现了异样,那时候我就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你。 所以才最后传音给你,约你到此处见一面。” 裴炎听着,嘴角微微扯动,没有接话。 凤清漪解释完,又围着他转了一圈,这一次看得更加仔细。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裴道友,要不是我知道你是出身那南陨之地,我都要怀疑你是我们东穹域哪个大宗门的嫡系子弟了。”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他的修为: “这才短短几年时间?我记得当初在黑山森林分别时,你才淬体境吧? 现在看你不但顺利进入了凝神境。而且竟然跟我一样,也是凝神中期的境界了。” 她歪着头,眼中满是好奇: “裴道友你是如何做到的?难道有什么奇遇不成?” 说到这个,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难道当日我们在黑山森林分别之后,你又闯入了那黑木森林深处,得到了那玉髓参不成?” 说到这个猜测,她自己都觉得太离谱,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然后又自言自语的说道“你怎么可能,玉髓参那种东西,岂是随便能得的?” 可是凤清漪绝对想不到的是,当日裴炎虽然没有直接得到玉髓参,但得到了玉髓参的前身——玉髓藤。 而那神秘荷包的逆天作用,则让玉髓藤顺利变异成了真正的玉髓参。 可是这种几乎天方夜谭的事情,说出来谁信? 所以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裴炎看着眼前这个活泼的女子,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那是一种在远离人族的异兽世界,遇到一个昔日关系不错的同族时,那种久违的亲切感。 她的笑容明媚而轻快,与这万兽城的阴郁气氛格格不入,却让裴炎感到一阵难得的轻松。 在这到处都是异兽的地方,能遇到凤清漪这样一个难得的不用太设防的同族,本就是一种幸运。 更何况,这个同族还是曾经并肩作战过的故人。 凤清漪见裴炎没有接话,也不在意。 她收敛了笑容,认真道: “裴道友能有今日的修为,必然有自己的际遇。” 话说到这里就不再说,而是话锋一转,问道: “裴道友,你是怎么来到这万兽城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关于自己进阶凝神期并且进入凝神中期的事情,裴炎确实没办法说出真实原因。 但后面这个问题,却是可以有选择性的告知的。 毕竟接下来他要问的事情,也跟自己的处境息息相关。 裴炎笑了笑,语气平静: “凤道友客气了。我也只是有些奇遇,经历了几次生死历练,最近才勉强堪堪进入凝神中期。” 对于进阶之事,他只字未提。 然后他便开始讲述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万兽城。 他徐徐道来,从当日与凤清漪分别之后说起。 他没有说出自己后来被树人长老抓回黑木森林深处,没有说出对方在自己神识上种下禁制,更没有说出自己利用玉髓参机缘巧合才逃出生天。 那些事情牵扯太多,其中种种匪夷所思的际遇,还有那神秘绿色异物,都不是能轻易对人言说的。 他只说自己回到了宗门,然后被派往镇渊堡驻守。 在镇渊堡待了一年多,却遭遇了难得一见的兽潮。 中间的许多波折,他都略去不说,只说最后在守护那天渊的时候,被异兽逼到绝境,跌落天渊之下。 “那天渊深不见底,掉下去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没想到侥幸活了下来。” 他的叙说真真假假,整个经历都是真实的,但关键的细节和波折,一概隐瞒不提。 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那些险死还生的瞬间,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即便这样,裴炎的经历也让凤清漪听完之后啧啧称奇。 尤其是听到裴炎能在兽潮中活下来,还被逼跌落天渊巨崖之后依然生还,更是感慨连连。 “裴道友这运气,当真是不错。”她感叹道,“那种情况,换做旁人,怕是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裴炎没有接话,只是继续说道。 进入万兽原之后的事情,他言简意赅。 只说打听到万兽城对人族修士还算包容,没有太过排外,所以冒险来到此地。 至于一路上的凶险,与灰岳虎的追逐,与墨枭的周旋,他一个字都没提。 黄色襦裙少女听完,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自然知道裴炎的话里有一些关键之处没有明说。 只身一人进入万兽原,还能顺利抵达万兽城,这可不是一般的凝神境修士能做到的。 这其中的凶险,她光是想想就能猜到几分。 但她并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不等裴炎问她,她便主动开口,讲述起自己的经历。 “我当日跟裴道友分开之后,也是波折不断。”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过最后还是顺利逃出了黑木森林,然后跟族内取得联系,返回了东穹域。” 这个过程,她同样说得言简意赅,显然不愿多谈。 那些她不想提及的事情,都在这简短的几句话中一带而过。 然后她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至于我为何出现在这异兽的万兽城……”她故意拉长了尾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却是和族内的长辈一起过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裴炎,调皮地一笑: “裴道友就不想知道吗?” 裴炎见她说到关键处突然停下,还反过来问自己,脸上不禁显出一丝无奈。 平时精明冷漠的他,不知为何在她面前,总是有那么一丝轻微的局促。 或许是她的性格太过活泼,让他有些不适应。 凤清漪看到他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如果我告诉道友,我来此地的原因,那道友能不能告诉我,你真正来此地的原因?” 她歪着头,眼中带着几分促狭,“我可不信你单纯是为了什么‘此地对我们人族还算包容’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说着,学着裴炎刚才的语气,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故意拖长了尾音,显得格外俏皮。 裴炎脸上没有显出被揭破事实的窘迫。 他只是露出恰到好处的妥协神色,点了点头。 “我也不是刻意隐瞒道友。”他说道,语气平静,“只是我进入万兽原之后,跟几个异兽族群之间产生了冲突,不得不东躲西藏。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还暴露了灵芪貂的存在,所以才不得不到这万兽城躲避一段时间。” 凤清漪听到他跟异兽族群产生冲突,脸上显出果不其然的表情,仿佛早就能预料到他有这样的遭遇。 她点了点头,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但当裴炎说到“暴露了灵芪貂的存在”时,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对灵芪貂太熟悉了。 当日还是她把那只灵芪貂交易给裴炎的。 按道理说,一阶的灵芪貂即使暴露了身份,也不会引起异兽的太大注意。 毕竟一阶的灵芪貂根本发现不了血源灵蕈的存在,对异兽而言价值有限。 可现在裴炎说,因为暴露了灵芪貂的存在,引起了不小的麻烦。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灵芪貂进阶了。 凤清漪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裴炎,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声音都有些颤抖: “裴道友……那只灵芪貂,进阶成二阶异兽了?”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眼睛死死盯着裴炎,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答案。 裴炎见她如此激动,心中微微一动。 他知道二阶灵芪貂对异兽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是能寻到血源灵蕈的存在,足以让任何大族为之疯狂。 但他没想到,眼前这位来自东穹域大家族的女子,也会表现得如此激动。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心中转过这个念头,面上却没有显露,只是点了点头。 凤清漪的呼吸一滞。 她的脸色第一次显现出前所未有的认真。 “道友可否召唤出灵芪貂?”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裴炎既然已经告诉了对方灵芪貂的情况,自然不会拒绝。 他手一挥,一道白光从须弥牍中飞出,落在他的肩头。 灵芪貂刚一出来,还有些懵。 它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习惯性地爬上裴炎的肩膀,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发出细细的“啾”声,一副刚睡醒还迷迷糊糊的样子。 蹭完之后,它才注意到对面的凤清漪。 一开始还有些生疏,小眼睛里满是疑惑。 它仔细看了几眼,似乎在辨认什么。 片刻后,它似乎才认出了这位曾经的主人。 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在裴炎和凤清漪之间来回看着,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而此时的凤清漪,已经完全失态了。 她看着灵芪貂,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真的是二阶的灵芪貂。 而且精神状态极好,毛发光亮顺滑,眼神灵动有神,显然被照顾得很好。 它蹲在裴炎肩头,虽然警惕地看着自己,但整个姿态都很放松,没有一丝被强迫或虐待的痕迹。 但最让她震惊的,是灵芪貂头顶那一小撮金黄色的茸毛。 那一撮茸毛,是淡淡的金黄色,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周围雪白的毛发形成鲜明对比,格外醒目。 凤清漪瞳孔微微一缩。 她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想要靠近一些看得更清楚。 灵芪貂显然对她的靠近有些抗拒。 虽然没有表现出攻击的姿态,但背后的毛瞬间炸了起来,小小的身体微微弓起,发出警惕的“啾”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凤清漪。 裴炎伸手,轻轻抚了抚它的脑袋,低声安抚。 灵芪貂在他掌心的安抚下,渐渐放松下来,但依然警惕地看着凤清漪,不肯让她靠近。 它往裴炎颈侧缩了缩,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小眼睛里满是戒备。 裴炎看向凤清漪,歉意地笑了笑,但没有勉强灵芪貂妥协。 凤清漪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当然知道,灵芪貂对裴炎这般亲近,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这些年里,裴炎是真的把它当成了伙伴,而不是工具。 那意味着,它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新主人,而自己这个旧主人,对它而言已经成了陌生人。 她忍不住有些嫉妒。 当初她把灵芪貂交易给裴炎,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以她当时的处境,根本没办法好好培养这只灵芪貂。 她当时只希望裴炎能善待它,别用禁制毁了它的天赋。 可她绝对没想到,这个当初只是淬体境的小修士,竟然真的能把灵芪貂培养到二阶。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要培养一只灵芪貂到二阶,需要的资源可不是小数目。 尤其是灵芪貂进阶所需的各种玄药,哪一样不是价值不菲?哪一样不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寻找? 就算有资源,也不一定能成功。 灵芪貂进阶的成功率本就不高,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甚至可能导致灵芪貂死亡。 可眼前这只灵芪貂,分明活得很好。 它头顶那撮金黄色的茸毛,更是让她心中震惊不已。 那可不是普通灵芪貂能有的特征。 凤清漪心中转过无数念头,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再次看向裴炎。 裴炎看着她,忽然开口问道: “凤道友,恕我直言。你为何对灵芪貂的变化这般激动?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裴某不知道的事情吗?” 凤清漪闻言,看向裴炎,沉默了片刻。 她脸上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眼中的轻快和狡黠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那是一种裴炎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她缓缓开口: “裴道友,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事关重大,这件事情也是我为何会出现在此地的原因,本来我还想着对你有所保留,既然你的这只灵芪貂进阶到二阶,那接下来的话,就是我到此地的真实原因,还请道友一定要保密。” 说完,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她手中扩散而出,将两人笼罩其中。 那波动很轻,很淡,若非刻意感知,几乎察觉不到。 但裴炎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隔音结界。 夜色中,两人相对而立,被一层无形的光幕笼罩。 远处,万兽城的灯火依旧通明。 但这一切,暂时与他们无关了。 第333章 险地之秘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一层无形的隔音结界将两人笼罩其中,外界的一切声响都被隔绝,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凤清漪的神情无比认真,与之前那个古灵精怪的少女判若两人。 她看着裴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 “裴道友,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关系重大。希望你能保密。”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凤清漪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我来自东穹域的凤家。” 她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傲气,“凤家在东穹域,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巨大家族。 这一点,想必道友也能猜到几分。” 裴炎微微颔首。 他确实早有猜测。 能随手拿出灵芪貂这种异兽,能在黑山森林那种地方独自历练,能年纪轻轻就达到凝神中期,又岂会是寻常出身? 凤清漪继续道:“我这次来到万兽城,是因为在距离此地不远处,有一处险地即将开启。 那处险地每隔百年才开启一次,距离下次开启的时间,还有差不多两年。” 裴炎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解释,太过匪夷所思。 他看向凤清漪,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惊愕和怀疑。 “凤道友,恕我直言。” 他开口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疑惑,“你一个人族修士,来到异兽的地盘,就是为了进入一个险地? 那险地既然是异兽的地盘,怎会允许你一个人族进入? 就算你凤家势力再大,也不可能渗透到万兽原的核心地带吧?” 他的问题直截了当,没有丝毫掩饰。 凤清漪听完,不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裴道友问得好。”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首先,我凤家虽然在人族地界势力庞大,但在万兽原确实影响力有限。这一点你说得没错。 而我之所以能来这里,也不是因为那些异兽王族大发善心,允许人族进入。” “而是因为,它们不得不妥协。” 裴炎眉头一挑,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 凤清漪缓缓道:“那处险地,每隔百年确实有进入的机会。 但它的入口禁制,有一个特殊的限制——必须由异兽和异族联手,才能打破。” “单独依靠异兽,不论多高的修为,它们单独是进不去的。” 裴炎心中微微一动。 “异族?你指的是……” “是的,不止人族,也包括那些灵植修士。” 凤清漪答道,“只有异兽与我们中的某一方联手,才能打开入口禁制。 这是那处险地的规则,谁也改变不了。” 裴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凤清漪继续道:“这是第一点。 而第二点,那处险地对进入者的修为有严格限制。 异兽和灵植修士,必须在五阶以下。 一旦超过五阶,进入了化形阶段,便失去了进入资格。 而我们人族,则必须在通脉境以下。” 裴炎听着,心中快速消化这些信息。 “第三点。”凤清漪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在那异兽之中,也不是什么种族都有资格进入的。 除了八大王族之外,只有那些实力足以与王族比肩的大族,才有资格参与。” 说到这里,凤清漪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说道。 “那些灵植修士神神秘秘的我不知道,但是对于我们人族也是有严格要求的,我们能够来到此地,能被认可,并得到进入那险地的无一不是人族中的超大势力。” “毕竟,那处险地除了需要异兽跟我们人族或者灵植修士共同合作打开入口的禁制之外,还需要在进入险地之后,共同合作探险。” “而如果我们人族的实力不够强大,或者得不到它们的认可,是得不到进入的机会的。” “毕竟,虽然说入口需要共同合作才能打开,但是毕竟这险地位于异兽的地界,进入的资格还是由它们说了算的。” 她看向裴炎,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 “能被选中的异族,自然都是人族或灵植修士中最顶尖的存在。 否则,即使勉强进入,也会成为累赘——进入险地之后,他们需要并肩作战,面对未知的危险。 实力不够,进去了也是送死。” 裴炎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些信息,让他对那处险地的认知逐渐清晰起来。 但是他又有了新的疑问,他看向凤清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险地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们如此重视?能让八大王族和你们这些超级势力都这般重视?” 凤清漪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裴炎,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忽然问道: “裴道友,你刚才在交易会上,说要换取二阶丹药,是为了精进修为吧?” 裴炎点了点头,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凤清漪继续道:“你应该知道,我们人族的丹药,主要材料是玄药。 一阶玄药炼制一阶丹药,二阶玄药炼制二阶丹药。 虽然有些异兽的兽核也能炼制相同效果的丹药,但那些丹药的主材,往往需要血脉纯正的高阶异兽的兽核——尤其是那些突破瓶颈的关键丹药,甚至需要八大王族的兽核。” “可问题是,为了炼制丹药就去猎杀高阶异兽,尤其是八大王族的嫡系,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裴炎点了点头,这一点他自然清楚。 凤清漪话锋一转: “那么我问你,你现在是凝神中期,运气好还能找到二阶丹药。 可如果你将来有机会进入了通脉境,需要三阶丹药时,你打算怎么办?” 裴炎眉头一挑。 “市面上,几乎没有任何的三阶丹药流通。”凤清漪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裴炎摇了摇头,但他隐隐觉得,这问题的答案,与那险地有关。 凤清漪缓缓道:“在我们修仙界,一阶玄药还算常见,二阶玄药偶尔也能在一些大型拍卖会上见到。 就像我们熟悉的空心竹,它的一阶玄物——空间竹,能炼制成一阶须弥牍。偶尔出现的二阶空间竹,则能炼制成二阶须弥牍。” “但是,你见过三阶的空间竹吗?” 裴炎微微一怔。 他确实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 凤清漪继续道:“因为在自然状态下,根本不会有二阶玄药进化成三阶。 这是一个铁律——一阶玄药进化成二阶,虽然几率极低,但确实存在。 可二阶玄药要进化成三阶,却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所以,市面上流通的丹药,最高就到二阶。 三阶以上的丹药,几乎绝迹。 偶尔出现那么一两枚,也都是用异兽兽核炼制而成的——代价太高,风险太大,根本不是普通修士能奢望的。” 裴炎听到这里,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他看向凤清漪,目光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你是说……那险地里的宝物,能让玄药进化?” 凤清漪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没错。那处险地中,有一种特殊的宝物。 它的作用,就是能大幅提升玄药进化的几率——让一阶玄药进化成二阶,让二阶玄药进化成三阶,甚至,能让三阶玄药有一定几率进化成四阶。” “虽然效果随着品阶提升而递减,但它确实拥有这种逆天的能力。”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向往: “我来这万兽城,冒险进入那处险地,为的就是得到此物。” 裴炎听完,心中震撼不已。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处险地能让人族超级势力都趋之若鹜。 能让玄药进化的宝物——这简直是无价之宝。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出一个问题: “那人族是为了玄药,异兽又是为了什么?” 虽然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但他还是想从凤清漪口中得到确认。 凤清漪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吐出四个字: “血源灵蕈。” 裴炎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如此。 凤清漪解释道:“我想裴道友进入万兽原的这段时间,应该已经了解对于异兽而言,最重要的不是玄药,而是血脉。 而血源灵蕈,正是能提升血脉的至宝。 那险地中的宝物同样对于血源灵蕈具有跟普通玄药一样的促进作用,甚至一定程度上,它对于异兽来说,比我们人族更重要。” 说到这里,凤清漪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 那是因为在自然状态下,只有一阶的血源灵蕈,要想得到更高阶的血源灵蕈,只能通过这种宝物的帮助。 她看着裴炎,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 “现在,你明白了吧?” 裴炎点了点头。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那处险地,对于人族和异兽而言,都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人族为了玄药进化,异兽为了血源灵蕈。双方各取所需,却又不得不彼此合作。 这就是为什么,凤清漪会出现在这里。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八大王族会允许异族进入。 利益使然。 裴炎深吸一口气,看向凤清漪,郑重道: “多谢凤道友告知。” 凤清漪摆了摆手,笑道:“裴道友不必客气。 我把这些告诉你,也是有原因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毕竟,既然你已经拥有了二阶的灵芪貂,说不定你也有进入的机会呢。” 第334章 机会 裴炎听到凤清漪最后那句话,微微一怔。 “我也有进入的机会?” 他看向凤清漪,眼中带着明显的疑惑,甚至还有一丝警惕。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凤道友,恕我直言。 我裴炎不过是一个南陨之地出身的散修,既无大宗门背景,也无大家族撑腰。 我一个凝神中期的修士,凭什么能得到那些异兽族群的青睐?” 他的语气平静,但话中的意思很明白——别说八大王族,就是随便一个异兽族群,恐怕也不会正眼瞧他。 凤清漪听完,脸上露出笑容。 “裴道友说得没错。” 她点了点头,“如果你只是一般的凝神期修士,确实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别说那些王族,就是稍微有点实力的中等族群,也不会多看我们人族修士一眼。”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但是,你不一样。你拥有二阶的灵芪貂。” 裴炎听到这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着凤清漪,目光变得凌厉起来,语气也变得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冷意: “凤道友,灵芪貂对我而言,意义非凡。 我知道二阶的灵芪貂能寻找到血源灵蕈,对异兽族群来说价值巨大。 但我要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用它来交换什么机会的。” 他的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凤清漪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看向裴炎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眼神里有意外,有审视,还有一丝……钦佩。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裴炎,仿佛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片刻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狡黠和俏皮,而是带着几分真诚,几分郑重。 “裴道友,你误会了。”她轻声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炎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退。 凤清漪摆了摆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凤家在人族内绝对属于跟异兽关系最好的势力了,这跟我们凤家的传承有很大关系,所以当日当我在跟道友交易灵芪貂的时候,裴道友就应该能感受到。” 凤清漪接着说道“别说我跟裴道友的关系不错,即使我们之间的关系一般,我今天也不会为了那所谓的进入险地的机会,让裴道友用灵芪貂交换。” “而且,我还可以承诺,关于道友拥有灵芪貂这样的事情,我说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说到这里,她竟然羡慕地说出下面的一番话“毕竟能够心甘情愿的让灵芪貂缔结灵魂契约的人,绝对不会亏待它。”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显然不想继续说这个话题,她声音压低了几分,虽然隔音结界已经足够安全,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放低了音量: “裴道友听我慢慢说。” 裴炎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 凤清漪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 “虽然我凤家在万兽原的影响力有限,但我们与八大王族之一的玄影金鹏一族,关系一直不错。” “玄影金鹏一族?”裴炎微微一怔。 “对。”凤清漪点了点头,“我们两族虽然分属人兽,但渊源颇深,彼此之间的信任,甚至比一些人族势力之间还要深厚。 这一点,说来话长,我就不多解释了。” 裴炎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凤清漪解释道:“金鹏一族的领地附近,有一片区域,根据他们的记载和口口相传,那里应该存在血源灵蕈。 但是他们族群中,一直没有二阶以上的灵芪貂,所以这么多年过去,始终没能真正找到过。” 她看向裴炎,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 “而你不一样,你有二阶灵芪貂。只要我们联手,利用灵芪貂的寻药天赋,找到血源灵蕈的可能性会大很多。” “我的想法是,我们一起赶往那片区域,寻找血源灵蕈。 找到之后,你分我一株。 作为回报,我可以为你争取一个参加比试的机会。” 裴炎听到这里,神色微微一动。 “比试的机会?” 凤清漪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裴道友不会以为,这次来到万兽原的人族修士,就只有我们凤家一家吧?” 裴炎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凤清漪缓缓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次来万兽城的人族修士,数量不仅不少。 而且都是来自各大超级势力的嫡系子弟——东穹域的几大家族,还有那些传承久远的大宗门,都会派人过来。” “毕竟,那险地里的宝物,尤其是那化阶石,对我们人族而言太过珍贵了。 能让玄药进阶的宝物,哪个势力不眼红?”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除了像我这样拥有特殊关系、可以直接获得进入资格的人之外,其他大部分修士,都需要通过比试来竞争名额。” 裴炎听完,心中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聚集在万兽城。 也终于明白,凤清漪所说的“机会”是什么。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 秦宗。 那个人,也是在此时出现在万兽城的。 裴炎的眉头微微皱起。 秦宗同样来自东穹域,而且看他的气度和做派,绝对出身不凡。 他出现在这里,肯定也是为了那处险地。 就是不知道,他是像凤清漪一样已经获得了资格,还是也需要参加比试? 如果是前者,那说明他背后的势力同样与某个异兽王族有渊源。 如果是后者,那他就需要在比试中跟其他修士竞争。 但不管哪种情况,只要自己参加比试,就极有可能遇到他。 裴炎心中快速权衡着。 他现在并不怕秦宗。 以他如今的实力,再与秦宗对上,他有信心不会落于下风。 甚至可以说,经过这几次生死磨砺,他的实战能力已经远超同阶。 但是,秦宗绝对不是一个人来的。 像他那样出身的人,身边肯定有宗门长辈陪同。 那些老怪物,至少也是通脉境,甚至可能是化元境的存在。 如果自己暴露在那些人面前,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自己身上还有灵芪貂,还有那神秘荷包,还有诸多不能示人的秘密。 一旦被盯上…… 裴炎陷入了沉默。 凤清漪看着他,没有出声打扰。 她不知道裴炎在想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对方正在经历某种权衡。 不过以她对裴炎的了解,这个人虽然出身不高,但绝对不是那种碌碌无为之人。 当日还是淬体境,就敢独自深入黑木森林;如今凝神中期,更是只身闯进万兽原核心地带。 这样的人,绝对不是畏首畏尾之辈。 但此刻他的沉默,说明他确实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的风险。 凤清漪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她相信,以裴炎的性格,这种机会摆在面前,他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裴炎抬起头,看向凤清漪。 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然。 “凤道友,我相信你。”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这个险,我愿意冒。那个比试,我愿意参加。” 凤清漪脸上露出笑容,正要说话,却听裴炎继续问道: “不过我想问一下,那比试大概在什么时候?我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凤清漪点了点头,对他的谨慎表示理解。 “险地开启的时间,大概在两年之后。 比试会在开启前两个月举行,也就是一年零十个月之后。”她说道,“时间上很充裕。”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们去找血源灵蕈,用不了太长时间。 以灵芪貂的寻药天赋,快则十天半月,慢则一两个月,应该就能找到。 剩下的时间,足够你准备了。” 裴炎听完,心中默默盘算。 一年零十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足够他再做些准备。 他看着凤清漪,认真道:“那就有劳凤道友了。” 凤清漪摆了摆手,笑道:“咱们这是各取所需——我需要血源灵蕈,你需要比试名额。合作愉快。” 她说着,伸出手来。 裴炎微微一怔,随即也伸出手,与她击掌为誓。 两人的手在空中轻轻一碰,算是定下了这次合作。 凤清漪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往日的俏皮。 “对了,裴道友,你那灵芪貂,可得好好养着。到时候能不能找到血源灵蕈,可全指望它了。”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他心中明白,这次合作,对自己而言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也是又一次的冒险。 夜色中,两人相对而立。 远处,万兽城的灯火依旧通明。 他们相约三天之后在此地碰面去那玄影金鹏那里去找寻血源灵蕈。 然后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就此分别。 凤清漪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裴炎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也转身,朝着自己洞府的方向走去。 回到洞府,裴炎盘膝坐在石床上,久久没有入定。 今晚的获取的讯息太过繁杂,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 秦宗的出现,凤清漪的重逢,那处险地的秘密,化阶石的存在,还有即将到来的寻药之旅和比试…… 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 这次机会,他必须抓住。 化阶石——能让玄药进阶的宝物。 因为他发现即使他有了神秘荷包,它也只能让一些一阶玄药或者玄物进化成二阶,要想再得到一些更高阶的,完全实现不了。 他不止一次用空心竹,还有爆蓬莲子验证过,最后发现只能让它们达到二阶,就是它们的极限了。 现在竟然有了这样的宝物,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得到这样的宝物的。 毕竟以后,不论自己的修炼,灵芪貂的境界,小金血脉的不断提升都需要这样的宝物的帮助。 如果他能得到此物,配合那神秘荷包,会产生什么效果? 他不敢想象。 裴炎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洞府内,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小金和灵芪貂蜷在角落里,睡得正香。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第335章 再次寻蕈 三天之后,傍晚时分,裴炎再次出现在那处废弃的房屋前。 凤清漪此时已经到了一段时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依旧保持着那日在交易会上的伪装——裴炎是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凤清漪是那个面容普通的黄裙女子。 在这万兽城,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片废弃的房屋,很快出了万兽城。 夜幕降临,万兽原的夜空繁星点点。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兽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悠远。 走出城门约莫五六里地,凤清漪停下脚步。 “就这里吧。”她说道。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只见凤清漪从腰间一抹,取出一物。 那是一根巨大的羽毛,长约三尺,通体呈淡金色,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羽毛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仔细看时,还能看到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天然的符文。 她将羽毛往空中一抛,双手掐诀。 那羽毛迎风便长,瞬息之间化作一丈来长,悬浮在半空中。 羽毛周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灵光,将整个法器笼罩其中。 “走吧。”凤清漪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羽毛上。 裴炎也不犹豫,紧随其后,跃上法器。 凤清漪再次掐诀,那羽毛微微一颤,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向前飞去。 速度极快,却几乎没有破空之声。 裴炎站在羽毛上,感受着周围的变化,心中暗暗惊讶。 这飞行法器的隐匿效果,远超他的预料。 在法器的笼罩下,他和凤清漪的气息几乎完全被隔绝,连身形都变得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融入夜色之中。 裴炎自然知道这飞行法器绝对不一般,不由心中感慨,估计也只有凤清漪这样出身的人,才能拿出如此珍贵的宝物。 他看向前方盘膝而坐的凤清漪,心中对那凤家的底蕴又多了几分认识。 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有多少交谈。 凤清漪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查看一下方向。 裴炎则盘坐在她身后,同样闭目调息,但神识始终保持着警惕,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飞行了约莫半天时间,变故突生。 凤清漪忽然睁开眼,神色微微一凝。 “有情况。” 她话音未落,手中的法诀已经变换。 那羽毛法器骤然一顿,随即悄无声息地向下落去,在一处山丘的阴影中停了下来。 裴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远处的夜空中,一大片黑影正快速移动。 竟然在前方的空中出现了一群飞行异兽,数量约有三四十只,体型有大有小,最大的那只翼展足有数丈。 它们在夜空中盘旋着,似乎在搜寻什么。 凤清漪收敛气息,一动不动。裴炎同样屏息凝神。 那群异兽在远处盘旋了片刻,也没发现任何的踪迹,最后在一无所获之后,终于渐渐远去。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确定它们不会再回来,凤清漪才重新催动法器,继续赶路。 “那是裂风鹫。”她低声解释道,“虽然只有三阶,但数量多了也很麻烦。 尤其是它们那叫声,能传出很远,万一引来更强的存在就糟了。”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此后的路程,倒是出奇地顺利。 那羽毛法器不愧是凤清漪拿出的宝物,一路上再没有遇到任何波折。 偶尔有异兽从下方经过,也只是抬头看一眼,便继续赶路,根本没有发现高空中的他们。 就这样飞行了一天多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那是一片绵延无尽的山峦。 山势起伏,层峦叠嶂,一眼望不到边际。 与万兽原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这里的山体大多呈灰褐色,光秃秃的,很少能看到绿色。 即使偶尔有几株植物,也是些低矮的灌木和杂草,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岩石缝隙中。 凤清漪操控着法器,缓缓降落在一处山坳中。 裴炎落地后,四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的灵气,实在太稀薄了。 他看向凤清漪,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凤清漪显然看出了他的疑问,微微一笑,解释道: “裴道友是不是觉得奇怪,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生长血源灵蕈?” 裴炎点了点头。 凤清漪收起法器,环顾四周,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我第一次知道这个地方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后来我才明白,这正是血源灵蕈的独特之处。” 她顿了顿,继续道: “血源灵蕈与其他玄药不同。 它不会散发出任何气息,对生长环境也没有什么特殊要求。 无论灵气浓郁还是稀薄,无论生长环境是肥沃还是贫瘠,都可能有血源灵蕈的存在。” “所以它往往出现在那些常人想不到的地方——比如这里。” 裴炎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想起当初在三色斑鹿的领地,那几株血源灵蕈也是生长在极为隐蔽的角落,若不是灵芪貂的指引,谁也发现不了。 凤清漪说完,从腰间一抹,一只黄色的小鸟从她袖中飞出。 那小鸟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淡黄,翅膀尖有几缕翠绿的羽毛。 它一出来,便在凤清漪头顶盘旋了两圈,发出清脆的鸣叫。 “这是我豢养的一阶黄翠莺。”凤清漪解释道,“没什么战力,但速度极快,用来探查周围情况最合适不过。” 她说着,朝着那小鸟打了个手势。 黄翠莺会意,振翅高飞,眨眼间便消失在夜空中。 凤清漪闭上眼,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约莫过了一刻钟,她睁开眼,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 “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任何异兽的踪迹。 这个地方确实偏僻,而且灵芪稀薄,平时应该没什么异兽会来到此地。” 她看向裴炎,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 “裴道友,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手一挥,一道白光从须弥牍中飞出,落在他的肩头。 灵芪貂一出来,先是习惯性地蹭了蹭裴炎的脖颈,然后才看向四周。 它耸动着粉红色的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裴炎通过契约,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告诉了它。 灵芪貂听完,点了点头,从他肩头跳下。 它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站在原地,小鼻子不停地耸动,似乎在辨别方向。 片刻后,它开始向前走去,步伐不快,但很坚定。 裴炎在它身后不紧不慢跟着。 凤清漪也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灵芪貂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它开始在一小片区域内来回走动,鼻子不停地嗅着,似乎在寻找什么,却又找不到确切的位置。 裴炎知道,这是附近没有血源灵蕈的迹象。 他也不急,只是静静地跟在后面,任由灵芪貂自己探索。 凤清漪也没有催促,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她注意到,裴炎和灵芪貂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裴炎从不指挥,灵芪貂也不需请示,一个在前探索,一个在后跟随,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显然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她看向裴炎,目光中多了几分好奇。 “裴道友。”她忽然开口。 裴炎转头看向她。 凤清漪斟酌了一下措辞,问道: “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凤道友请说。” 凤清漪指了指前方正在嗅来嗅去的灵芪貂: “我以前虽然没见过二阶的灵芪貂,但也听族中长老提起过。 他们描述的二阶灵芪貂,从来没有提到过头顶会有金色茸毛这个特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灵芪貂头顶那撮淡淡的金黄色茸毛上,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你这只灵芪貂,难道是中间发生了什么意外不成?” 裴炎心中微微一紧。 他当然知道灵芪貂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 那神秘荷包变异出的完形玄药,不仅让小金发生了变异,让厉青头顶长出了紫色茸毛,也让灵芪貂有了这撮金色茸毛。 但是这个变异涉及到神秘荷包的存在,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 我只是正常培养它,喂它该吃的玄药,让它该进阶的时候进阶。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撮金色茸毛……”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猜测: “可能是它本身血脉的原因吧。毕竟灵芪貂本就稀少,出现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变异也说不定。” 凤清漪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继续追问。 这个解释虽然有些模糊,但也说得过去。灵芪貂本就神秘,出现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异,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就算裴炎知道真正的原因,那也是他自己的秘密,不愿意说也正常。 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 “我看你和灵芪貂配合得很默契,像是做过很多次这种搜寻。难道道友以前就寻找过血源灵蕈?” 裴炎看了她一眼,心中快速权衡。 他确实没打算隐瞒这件事。 拥有灵芪貂已经是事实,寻找过血源灵蕈也是已经发生的事情。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方承认,他倒还想通过这个事情,借机试探一下凤清漪的态度。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确实寻找过。” 凤清漪眼睛一亮,似乎对此非常感兴趣。 裴炎便简单说起了当初在三色斑鹿领地的经历。 他没有提那些细节,只是大致说道:自己如何被卷入三色斑鹿和鬃豕的冲突; 如何被要求用灵芪貂帮它们寻找血源灵蕈,如何找到了三株,最后对方不但没有兑现承诺,还想彻底控制他,他不得不逃离。 至于九色麋鹿,他一个字都没提。 虽然只是寥寥几句,但其中的凶险,凤清漪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凝神期的人族修士,落入异兽族群的掌控中,还帮它们找到了血源灵蕈,最后竟然还能逃出来—— 这其中的每一步,都是九死一生。 她看向裴炎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开口,语气郑重: “裴道友,有几句话我想说清楚。” 凤清漪认真道: “第一,我对你的灵芪貂没有任何觊觎之心。它已经跟你缔结了灵魂契约,这是它的选择,也是你的缘分。我不会打它的主意。” “第二,我这次需要血源灵蕈,是为了跟玄影金鹏族群完成一桩交易。 血源灵蕈对异兽意义重大,但对我们人族修士来说,除了用来跟异兽交换东西,并没有太大用处。 多余的灵蕈,我拿着也没用。”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裴炎: “第三,虽然我们接触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交易都很愉快。 这一点,我想你也能感受到。我不至于为了一株血源灵蕈,就破坏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 裴炎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微微一笑。 “凤道友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他说道,“我之所以答应你的邀请,就是相信你。 如果不是这样,当初在那废弃房屋外,我也不会留下来等你。”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说实话,在这万兽原上,能让我信任的人不多。道友算是一个。” 凤清漪听完,脸上露出笑容。 她正要准备说些别的,忽然见裴炎神色微微一变。 下一刻,他已经飞身向前,朝灵芪貂所在的方向奔去。 凤清漪心中一动,连忙跟上。 只见灵芪貂此刻正蹲在一处岩石旁边,小鼻子不停地翕动,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那是极度兴奋时的反应。 裴炎蹲下身,目光落在灵芪貂面前那株“杂草”上。 那株草看起来再普通不过,混在周围的杂草中,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叶片有些枯黄,茎秆细弱,若不是灵芪貂的指引,谁也不会多看它一眼。 但裴炎知道,能让灵芪貂如此兴奋的,只有一种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异常,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法力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层薄薄的灵光,将那株“杂草”连根部的土壤一起包裹起来。 然后他开始挖掘。 动作很慢,很轻,生怕伤到下面的根茎。 一寸,两寸,三寸…… 终于,那株“杂草”的根茎被他完整地挖了出来。 那是一株约莫尺许长的根茎,通体洁白如玉,形状如同一个小小的人参。 根茎上生着几缕细小的须根,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最神奇的是,在根茎被挖出土的瞬间,原本毫无气息的它,骤然绽放出淡淡的五色光华。 那光华流转不定,将周围数尺范围都染上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凤清漪站在一旁,眼睛瞪得大大的。 人参根形,不染污秽,五彩光华。 这是血源灵蕈。 真正的,成熟的血源灵蕈。 她看着那株静静躺在裴炎掌心的灵蕈,一时竟有些恍惚。 虽然早就知道此行目的,虽然早就听说过血源灵蕈的种种传说,但真正亲眼见到,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 尤其是,这株灵蕈,是在她的见证下被发现的。 裴炎站起身,看向凤清漪,微微一笑。 然后他伸出手,将手中的血源灵蕈递了过去。 “凤道友,这是你的。” 凤清漪愣住了。 她看着裴炎,又看看他手中的灵蕈,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就这么……给了自己? 他们才刚到这地方不到半个时辰,灵芪貂就找到了血源灵蕈。找到之后,裴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递给了自己。 就像当初在交易会上,他拿出完形玄药时那样干脆。 就像他们约定好的那样。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那株血源灵蕈。 掌心传来的触感温润而真实。 她抬起头,看向裴炎,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这一刻,她对眼前这个人,又多了一层认识。 不拖沓,不犹豫,言出必行。 这样的人,值得深交。 她低下头,仔细端详着手中的血源灵蕈。 那五色光华在她掌心流转,映得她脸上也染上了淡淡的彩色。 她看了很久,仿佛要将这株灵蕈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 约莫过了十几息,她才抬起头,郑重道: “多谢裴道友。” 裴炎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凤道友客气了。这本就是我们说好的交易。你帮我争取比试名额,我帮你寻找血源灵蕈。各取所需,不必言谢。” 他顿了顿,又道: “道友还是先把灵蕈收起来吧,用玉盒装好,免得药性流失。” 凤清漪点了点头,从须弥牍中取出一个玉盒,小心翼翼地将血源灵蕈放了进去,然后贴身收好。 她看向裴炎,脸上的笑容比之前真诚了许多: “裴道友果然爽快。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最省心。” 裴炎笑了笑,没有接话。 灵芪貂蹲在他肩头,小眼睛里带着几分得意。 裴炎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算是奖励。 凤清漪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片刻后,她开口道: “裴道友,我觉得这片区域这么大,应该不止这一株血源灵蕈。既然我们已经来了,不如再多找找?” 她顿了顿,又道: “如果道友能找到更多的,我愿意用同等价值的宝物跟你交换。 不管是丹药、法器,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我有的,你尽管开口。” 裴炎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他对着灵芪貂吩咐了几句,小家伙点点头,继续开始搜寻。 然而接下来的搜寻,却没有一开始那么顺利了。 灵芪貂带着他们在山峦间穿梭,时而爬上陡峭的山坡,时而钻进幽深的沟壑,时而沿着干涸的河床前行。 一天,两天,几乎把这片区域翻了个遍。 血源灵蕈的气息出现过几次,但每一次都只是若有若无的残留,并没有真正的灵蕈。 直到第二天傍晚,灵芪貂才终于有了新的发现。 那是一处隐蔽的山崖下方,在一堆乱石的缝隙中,又挖出了一株血源灵蕈。 同样的洁白如玉,同样的五色光华。 她知道,能找到第二株已经是运气。而且这第二株,确实该归裴炎所有。 她刚才说的“用宝物交换”的话,此刻却不好意思再提了。 毕竟,能有两株血源灵蕈,已经远超预期。 他们在这片区域又待了一天,将剩下的地方也搜寻了一遍,再也没有新的发现。 第三天傍晚,两人终于决定离开。 凤清漪再次放出那羽毛法器,两人跃上,朝着万兽城的方向飞去。 夜风中,裴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渐渐远去的山峦,眼神闪过一丝异色。 第336章 独 行 两人在距离万兽城还有十几里地的时候,便默契地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已经不需要再同行了。 再往前,就是万兽城的城门,进出的异兽流渐渐多了起来,两人一起出现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凤清漪收起羽毛法器,落在地上,看向裴炎。 “裴道友,我们就此别过吧。”她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接下来如果比试的时间定下来,我会通过那枚信物通知你。你记得留意。” 裴炎点了点头。 “多谢凤道友。” 凤清漪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俏皮的笑容:“裴道友不用客气,咱们是互惠互利。你给了我血源灵蕈,我帮你争取名额,天经地义。”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裴道友,这段时间你还是低调些。 万兽城虽然包容,但毕竟还是异兽的地盘。那比试的事,我会帮你留意,你就安心等着。” 裴炎再次点头。 凤清漪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轻快得像一阵风。 裴炎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也转身,朝着万兽城的城门走去。 入城的过程很顺利。守门的还是那只野犬模样的异兽,见到他,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那块身份令牌,便放他进去了。 裴炎穿过街道,很快回到了自己洞府所在的那座山峰。 一路上,他没有遇到任何人。那些洞府依旧笼罩在各自的禁制中,静悄悄的。 回到洞府,开启禁制,裴炎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从须弥牍中放出小金和灵芪貂。 两个小家伙一出来,便在洞府内撒欢。小金蹦跳着四处探索,仿佛对这个久违的“家”充满了好奇。 灵芪貂则直接跳上石桌,打了个滚,舒展着这几天憋屈坏了的小身板。 裴炎看着它们,嘴角微微扬起。 表面上看,他和凤清漪此行只找到了两株成熟的血源灵蕈——一株给了凤清漪,一株自己留着。 但事实上,收获远不止这些。 临行前,他曾暗中叮嘱过灵芪貂,让它特别留意那些未成熟的血源灵蕈。 小家伙很聪明,明白他的意思之后,在搜寻的过程中,不仅发现了成熟的血源灵蕈,还发现了三株未成熟的。 只是当时凤清漪在场,他没有机会动手。 裴炎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片区域不属于任何异兽族群,是无人管束的荒芜之地。 他完全可以找机会再回去一趟,将那三株未成熟的灵蕈也收入囊中。 只是,需要等一段时间。 凤清漪虽然性格爽朗,但出身大家族的她,绝对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为了完全消除对方的疑虑,裴炎打算在洞府过一段时间再去一趟那片区域。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放松警惕。 裴炎打定主意,便不再多想。 他靠在石壁上,看着小金和灵芪貂在洞府内打闹,心中一片宁静。 接下来的日子,他几乎没有离开洞府。 每日除了打坐调息,便是揣摩撼山拳。 那些与厉青切磋的体悟,与灰岳虎交手的经验,在这段静修的日子里慢慢沉淀下来,化作对拳法更深的理解。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裴炎睁开眼,从石床上站起身。 是时候了。 他将小金和灵芪貂收入须弥牍,走出洞府,穿过禁制,然后沿着山道向下走去。 出了万兽城,他一路向北。 这次没有凤清漪的飞行法器,他只能靠自己赶路。 不过裴炎早有准备。 他放出巨鹰傀儡,让它升到高空,在前方探路。自己则收敛气息,在地面快速穿行。 巨鹰傀儡的视野极好,方圆数十里的情况都能尽收眼底。 有它在空中警戒,裴炎可以放心大胆地赶路,不必担心突然遭遇异兽。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御空飞行。 在这万兽原上,御空而行太过显眼。他没有凤清漪那种能隐匿气息的飞行法器,他作为一个人族修士,贸然飞上天空,只会成为异兽攻击的目标。 就这样,巨鹰傀儡在前,裴炎在后,一人一鹰配合默契,一路向北。 就这样他们不分昼夜地赶路。累了就找个隐蔽处休息片刻,恢复了体力便继续前行。 五天后,那片荒凉的山峦终于出现在眼前。 依旧是那般绵延无尽,依旧是那般死气沉沉。 灰褐色的山体在阳光下泛着冷漠的光,稀稀拉拉的灌木和杂草点缀其间,一切都与半个月前别无二致。 裴炎没有立刻行动。 他先让巨鹰傀儡在高空盘旋了一圈,确认方圆数十里内没有异兽的踪迹,这才放心地走进山峦深处。 放出灵芪貂。 小家伙一出来,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它耸动着粉红色的小鼻子,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朝着一个方向快速奔去。 裴炎紧随其后。 很快,灵芪貂在一处山崖下方停了下来。 那处山崖约有十几丈高,崖壁上布满风化剥蚀的痕迹,碎石散落一地。 崖底有一条狭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灵芪貂蹲在缝隙口,回头看向裴炎,小眼睛里满是邀功的神色。 裴炎走过去,蹲下身,顺着缝隙往里看去。 缝隙深处,约莫一丈左右的地方,有一株不起眼的野草。 那野草只有三寸来高,叶片枯黄,茎秆细弱,混在一堆杂草中毫不起眼。 若不是灵芪貂的指引,谁也不会多看它一眼。 但裴炎知道,这就是未成熟的血源灵蕈。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依旧是那一套流程——用法力包裹,小心挖掘,不伤根茎。 一寸,两寸,三寸…… 很快,那株“野草”的根茎被他完整地挖了出来。 那是一株约莫两寸来长的根茎,通体呈淡灰色,形状已经有了几分人参的模样。 但与成熟的血源灵蕈不同,它没有任何五色光华,也没有那种洁白如玉的质感,看起来就像一株普通的野草根茎。 若非亲眼看着灵芪貂找到它,裴炎也不会相信这就是血源灵蕈。 他将这株未成熟的血源灵蕈小心收好,放入一个玉盒中,然后继续跟着灵芪貂前进。 第二株,在一处干涸的河床边缘。 那是一片乱石滩,大大小小的石头散落一地,几乎看不到任何植物的影子。 但灵芪貂却在一堆乱石中间停了下来,用小爪子扒开几块石头,露出下面一株同样不起眼的野草。 裴炎依法炮制,又挖出一株。 第三株,在一处山坳的背阴处。 那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枝叶交错,密不透风。灵芪貂钻进钻出,最后在一株灌木的根部停了下来。 裴炎拨开枝叶,蹲下身,看到了第三株未成熟的血源灵蕈。 依旧是那副灰扑扑的模样,依旧是那般毫不起眼。 三株。 三株未成熟的血源灵蕈。 裴炎将它们一一收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加上之前那株成熟的,这次他总共得到了四株血源灵蕈。 四株。 这个数量,远超他的预期。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是凤清漪当初离去的方向。 若是她知道,自己不仅得到了一株成熟的血源灵蕈,还另外挖走了三株未成熟的,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裴炎嘴角微微扬起,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再次收起灵芪貂,裴炎开始返程。 回去的路,依旧是那般漫长。 连续五天的奔波,让他的体力消耗极大。 虽然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那种时刻紧绷的状态,比单纯的赶路更耗心神。 好在,此次的收获让他格外满意。 第五天傍晚,他终于再次看到了万兽城的轮廓。 那座巨大的城池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芒,巍峨的城墙如同一道天堑,将内外隔绝开来。 裴炎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城门走去。 入城,返回洞府。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放松下来。 盘膝坐在石床上,他将那四株血源灵蕈全部取出,一字排开。 一株成熟,三株未成熟。 月光石的光芒洒落,照在那株成熟的灵蕈上,五色光华流转不定,映得整个洞府都染上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而旁边那三株未成熟的,依旧是灰扑扑的模样,与它形成鲜明对比。 裴炎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这些血源灵蕈,每一株都是无价之宝。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灵芪貂。 他看向蜷在角落里打盹的灵芪貂,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裴炎微微一笑,拿出足够的银玄石重新布置出那个法阵,然后把那三株未成熟的血源灵蕈种植在其中,只等它们完全成熟的那一刻。 而他则把那株成熟的血源灵蕈投入到了神秘荷包之内,等待它变异成完整形态的时刻。 就这样,裴炎在经历了差不多半个月的奔波,终于在此刻消停下来。 第337章 闭关与偶遇 回到洞府之后,裴炎在石床上静坐了许久。 连日奔波的疲惫,在此时才真正涌上来。 但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从须弥牍中取出了那枚在交易会上与凤清漪交换得来的丹药。 那是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通体呈淡青色,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凑近鼻端,能闻到一股清淡的药香,那香味不浓烈,却沁人心脾,让人闻之神清气爽。 裴炎托着丹药,仔细端详了片刻。 从丹药的成色、香气、以及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来看,这确实是一枚上好的二阶丹药,正适合凝神中期修士用来冲击瓶颈。 凤清漪随手就能拿出这样一枚丹药,可见其背后的凤家底蕴之深厚。 裴炎收起丹药,靠在石壁上,闭目沉思。 接下来那地下拍卖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不能干等。 眼下最紧要的,是尽快提升实力。 这枚丹药,正是契机。 他隐约感觉到,凝神中期的瓶颈已经有了一丝松动。 若能借助这枚丹药之力,闭关数月,冲击凝神后期并非不可能。 到时候,无论是对即将到来的比试,还是对两年后那处险地的探索,都会多几分把握。 想到这里,裴炎不再犹豫。 他休息了一日,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第二日清晨,他便盘膝坐在石床上,取出那枚丹药,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初始并无异常。 片刻后,一股温热自丹田深处升起,缓缓向四肢百骸蔓延。 那温热不猛烈,却绵长而持久,所过之处,经脉都仿佛被滋润了一遍。 裴炎不敢怠慢,双手掐诀,开始运转《存神录》。 功法运转,那股温热顺着经脉流动的轨迹,开始在他体内循环往复。 一圈,两圈,三圈……每循环一圈,那股温热便融入经脉一分,让他的气息也浑厚一分。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裴炎沉浸在修炼之中,对外界的一切都不闻不问。 洞府内,只有月光石散发出的柔和光芒,以及裴炎平稳的呼吸声。 一个月后,裴炎睁开眼。 他站起身,走出洞府,去了一趟万兽城门口,将进入万兽城的时间延长了半年。 那看守的异兽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收了银玄石,便在令牌上重新刻下一道印记。 裴炎返回洞府,继续闭关。 就这样在平静的修炼中又过了一个月。 这一日,裴炎正沉浸在修炼之中,忽然心有所感。 那股盘踞在丹田的温热,似乎到了某个临界点。 它开始向识海蔓延,与他的神识交融,彼此缠绕,彼此促进。 裴炎知道,这是突破的前兆。 他稳住心神,继续运转功法,引导那股力量在体内循环。 然而就在这时,须弥牍中传来一阵悸动。 那悸动虽然很轻,却很清晰。 裴炎眉头一皱,分出一缕神识探入须弥牍。 是苏云崖给的那枚身份令牌。 它正在微微颤动,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灵光。那是一道讯息——地下拍卖会,即将开始。 裴炎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再给他两个月,不,或许只需要一个月,他就能在那枚丹药的帮助下,真正踏入凝神后期。 但现在,他必须中断。 那枚丹药的药力还未完全吸收,此刻中断,虽然可惜,但还不至于前功尽弃。 等拍卖会结束,他还可以继续闭关。 可若是错过这次拍卖会,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更何况,他确实需要为接下来的比试做些准备。 丹药、法器、各种可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只能在拍卖会上寻找。 而且,他也想见识一番,这万兽城的地下拍卖会,究竟是何等场面。 裴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遗憾,收功起身。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小金和灵芪貂,将两兽收入须弥牍,然后走到洞口,开启禁制,走了出去。 外面已是夜晚。 月光洒落,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裴炎站在洞口,伸手在脸上一抹,再次变幻了容貌。 这一次,他变成了一张俊俏的年轻面孔,与他原本的模样相差甚远。 眉眼修长,鼻梁挺直,配上那一身青色劲装,倒有几分世家子弟的气度。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沿着山道向下走去。 出了山峰,穿过几条街道,裴炎按照身份令牌上显示的位置,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街道两旁的建筑越是密集。 虽然已是夜晚,但来来往往的人流反而比白天更多。 各种叫卖声、交谈声、争论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喧嚣的市井气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建筑。 那建筑占地极广,足有百丈见方,通体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高达四五丈。 建筑正面开着三道大门,每一道门都有丈许宽,此刻正有络绎不绝的人流进进出出。 有异兽,也有人族。 有三阶的,有四阶的,偶尔还能感知到几道若有若无的五阶气息。 裴炎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惊讶。 他原本以为这“地下拍卖会”会是那种隐秘至极、需要各种暗号接头的场所。 没想到竟是这般明目张胆,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看来这所谓的“地下”,不过是相对于那些明面上的交易而言。 能在万兽城开这么大场子的,背后势力可想而知。 裴炎不再犹豫,随着人流走向大门。 门口站着几个守卫,都是四阶异兽,身形魁梧,气息浑厚。 他们扫视着每一个进入的人,目光锐利,却没有阻拦。 裴炎取出那枚身份令牌,在其中一个守卫面前晃了晃。 那守卫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裴炎迈步走入其中。 穿过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建筑,中央是一个圆形的高台,约有三丈方圆,此刻空无一人。 高台周围,是一圈圈层层抬高的座位,最下面离高台最近,越往上越远,直到最外围,靠着墙壁的地方。 而在最顶端,靠近墙壁的那一圈,则分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独立房间。那些房间都用某种特殊的材料隔开,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贵宾席。 裴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身份令牌,又抬头看向那些独立房间。 苏云崖说过,这枚令牌可以让他享受贵宾待遇。那他的位置,应该也在那里。 果然,一个穿着灰衣的侍者走过来,朝裴炎微微一躬身,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 “贵客请随我来。” 裴炎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边缘的阶梯向上走,很快来到最顶层。 侍者在一间独立房间前停下,推开房门,侧身让开。 “贵客请进。拍卖会还要等一会儿才开始,您可以在里面稍作休息。若有需要,拉动房间内的铃铛即可。” 裴炎点了点头,迈步走入房间。 房间不大,约莫丈许见方,布置得简洁而雅致。 正对着高台的方向,是一面透明的晶壁,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的拍卖台。 晶壁旁摆着一张软榻,榻上铺着不知名的兽皮,触感柔软。 旁边还有一张小几,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灵茶。 裴炎打量了一圈,正要迈步进去,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旁边一个房间。 那房间的门正打开着,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身穿月白长袍,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和傲然。 他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 裴炎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身影,他见过。 虽然对方也变换了原来的容貌,但那变换后的模样,竟然与当日在那私下交易会上出现时一模一样。 挺拔的身姿,月白的长袍,还有那举手投足间的从容和傲气—— 秦宗。 裴炎迅速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他这才靠在门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是秦宗。 这个人,怎么处处都能遇到? 裴炎走到晶壁前,透过那透明的材质,看向外面。 秦宗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门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但那房间的位置,距离他不过十几丈远。 裴炎站在晶壁前,目光落在那紧闭的房门上,心中思绪翻涌。 这秦宗,当真是一点没变。 还是那般狂妄自大,还是那般不加掩饰。 裴炎想起当日在镇渊堡时,秦宗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如今几年过去,自己已经是凝神中期,而秦宗,也踏入了凝神后期。 他修炼的速度确实不慢。 以他出身的背景,想必资源从不匮乏。 再加上东穹域那等修炼圣地的底蕴,能有今日的成就,倒也不奇怪。 不过眼下,他只需要做好一件事——离他远点。 在这万兽城,在这拍卖会上,他绝对不能让秦宗认出自己。 裴炎收回目光,在软榻上坐下,端起那杯灵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灵气,入口甘甜。 他靠在榻上,望着下方的拍卖台,目光平静。 不管怎样,接下来的拍卖会,才是他需要关注的重点。 第338章 地下拍卖会 裴炎在贵宾席内闭目养神,静静等待着拍卖会的开始。 房间不大,却足够舒适。 软榻靠在晶壁旁,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整个拍卖场的情形。 他端起灵茶抿了一口,茶水温热,灵气淡淡,在这异兽横行的万兽城,能喝到这样一杯,已是难得的享受。 透过晶壁,可以看到下方那些普通席位正陆续坐满。 有身形魁梧的异兽,也有气息内敛的人族修士,还有一些看不出深浅的存在——那些大概就是苏云崖提到过的灵植修士了。 异兽的座位和人族的座位并没有刻意分开,三三两两混杂在一起。 有的异兽旁边就坐着人族修士,彼此相安无事,甚至偶尔还会低声交谈几句。 裴炎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感慨。 若是在万兽原其他地方,人族和异兽相遇,多半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但在这万兽城里,在这拍卖会上,他们却能和平共处,甚至进行交易。 这大概就是规则的力量。 随着时间的推移,下方的座位几乎全部坐满,连那些普通席位都挤得满满当当。 裴炎抬头看向四周,那些贵宾席也差不多都亮起了荧光,透过晶壁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身影。 距离他不远的那个房间,此刻也亮着灯。 秦宗就在里面。 裴炎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等待。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工夫,一声响亮的锣声在大厅中回荡。 那锣声清脆而悠长,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 整个拍卖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中央的高台。 高台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三个身影。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妇。 她穿着一袭淡紫色长裙,身形婀娜,面容精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双眼睛流转之间,仿佛会说话一般,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魅惑。 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着两个身影。 一个是中年大汉,身形魁梧,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他面无表情,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另一个是白发老者,身形消瘦,微微佝偻着背,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他的眼睛开合之间,偶尔有精光闪过,让人不敢直视。 裴炎瞳孔微微一缩。 那中年大汉和白发老者,都是六阶化形。 而那少妇,则是五阶。 两个六阶化形异兽,竟然只是来坐镇的。 这拍卖会的背景,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只见那少妇回头向那两位六阶化形异兽点了点头,两人便自动向后退去,隐入高台后面的阴影中。 他们的气息收敛得极好,若不是亲眼看到,根本察觉不到那里还站着两个六阶的存在。 少妇转过身,面向全场,脸上露出笑容。 “欢迎诸位来参加我们万兽城的拍卖会。”她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论是我们圣族,还是人族,或者灵植一族,只要进入万兽城,都会受到公平对待。” 她继续说道,目光扫过全场,“而能参加此次拍卖会的各位,不但会受到公平的对待,也不用担心自己的隐私会被泄露。”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几分: “大家可以在这里自由交易,无需有任何顾虑。”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有人微微点头。 裴炎心中明白,她这番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主要是说给人族和灵植修士听的。 在这万兽原,异兽是主人,人族和灵植修士是外来者。 虽然万兽城允许他们进入,但内心深处,谁没有几分顾虑? 她这番话,就是打消这些顾虑的。 “交易原则上用银玄石进行。”少妇继续道,“但如果银玄石不够,有其他对等的宝物,也可以经过我们拍卖会的鉴定师鉴定后进行交易。” 她伸手指向高台一侧,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襟危坐,面前摆着各种鉴定工具。 “这三位是我们拍卖会的鉴定大师,相信可以给到各位公平的鉴定。” 那三个老者微微颔首,算是跟众人打了个招呼。 少妇说完这些,便不再多言。 她看着台下众人,微微一笑: “我代表万兽城交易会,预祝大家今晚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宝物。”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 那掌声热烈而真诚,显然她这番话起到了作用。 裴炎靠在软榻上,看着这一幕,心中对这少妇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短短几句话,既打消了众人的顾虑,又点燃了大家的热情,最后还不忘定下规矩。 这女人,不简单。 掌声渐歇,少妇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那么,拍卖会现在开始。” 她手一挥,一道灵光闪过,高台上的桌子上凭空出现了一件物品。 竟然是一把大刀。 刀长约半丈,通体银光闪闪,刀身宽阔,刃口锋利,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刀背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那纹路如同流水,又如同火焰,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刀柄处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散发出的气息。 那气息磅礴而凌厉,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随时都会苏醒。 虽然只是静静躺在那里,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它的锋芒。 源器。 真正的源器。 裴炎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心中微微一动。 他的崩骨棍在上次与灰岳虎的对抗中已经自爆了,如今他手上虽然还有撼山拳这门自创功法,但毕竟还差一件趁手的兵器。 这把刀,倒是让他有些心动。 但是这样的宝物,价格绝对不会低。 而且,争抢它的人,也不会少。 果然,那少妇开口介绍道: “这把刀来自一名人族的通脉境强者,是一件货真价实的源器。”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 “我知道,源器需要与合适的功法相匹配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但即使没有合适的功法,单凭这件源器本身的威力,我想也是很多人族朋友喜欢的。” 她看向台下那些人族修士,笑容更深: “一千银玄石起拍,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银玄石。” 话音一落,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一千百银玄石。 这个起拍价,已经不算低了。 但更让人震惊的,是接下来的报价。 “一千零五十!” “一千一百!” “一千三百!” “一千四百!” 报价声此起彼伏,几乎每一息都有新的价格出现。 裴炎看向台下,只见那些人族修士一个个眼睛发亮,争先恐后地举牌报价。 而那些异兽和灵植修士,则只是冷眼旁观,没有丝毫参与的意思。 源器虽好,但那是人族的法器,对它们没用。 “一千七百五十!” “一千八百!” “一千八百五十!” 价格一路攀升,竞价声越来越激烈。 一个中年修士刚刚报出一千八百五十,立刻被另一个青年修士以九百压过。 那青年修士还没来得及高兴,对面角落又传来“一千九百五十”的声音。 裴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注意到,参与竞价的,大多是那些普通席位上的人族修士。 贵宾席中虽然也有人出价,但并不多。 想来也是,能坐在贵宾席的,要么是身份尊贵,要么是财力雄厚。 他们不急于在第一件拍品上出手,而是在等待更值得的东西。 价格很快突破了两千银玄石。 “两千零五十!” “两千一百!” “两千一百五十!” 报价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能拿出这个数目的人,已经不多了。 “两千二百!”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贵宾席中传出。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两千二百银玄石。 这个价格,已经远超那把刀的起拍价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声音来自顶层的一间贵宾席。 透过晶壁,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气息深沉,显然不是普通修士。 有人还想加价,但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牌子。 少妇环顾一周,见无人再加价,便笑吟吟地宣布: “成交。” 那贵宾席中走出一人,是个中年男子,气息沉稳,赫然是通脉境的强者。 他走到高台前,取出一袋银玄石交给侍者,然后接过那把银光闪闪的大刀,收入须弥牍中。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第一件拍品,就这样成交了。 裴炎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参与。 两千二百银玄石,他虽然拿得出来,但代价太大了。 而且那把刀虽好,却不一定适合他。 而且这只是第一件宝物,裴炎并没有急于出手。 接下来的拍卖,正如他所料,没有那么火热了。 第二件拍品,是一块炼器材料,被一个人族修士以五百五十银玄石买走。 第三件拍品,是一块四阶异兽的材料,被一个异兽修士以六百八十银玄石拿下。 第五件,第六件,第七件…… 每一件拍品都成功交易,但成交价都在五百银玄石左右,再也没有出现第一件那样的激烈场面。 裴炎靠在软榻上,看着下方来来往往的交易,渐渐有些意兴阑珊。 这些人族修士虽然也在竞价,但明显不如第一件时那般狂热。 那些异兽和灵植修士倒是参与得多了些,偶尔也会举牌,但也只是平淡地出价,平淡地成交。 整个拍卖场,似乎陷入了某种不温不火的状态。 第八件拍品,是一块不知名的矿石,被一个四阶异兽以八百三十银玄石买走。 …… 就在裴炎裴炎稍微感到无聊的时候,那少妇手一挥,高台上又出现了一件物品。 那是一个玉盒。 玉盒不大,只有尺许大小,通体洁白,隐隐有灵光流转。 它被静静放在桌上,看起来普普通通,却莫名地让裴炎心中一动。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第339章 再次竞拍 裴炎的目光落在那玉盒上,心中莫名一动。 玉盒约有一尺来长,通体洁白,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它被静静放在高台的桌上,看起来与之前那些装盛拍品的盒子并无二致,。 少妇环顾一周,微微一笑,也不卖关子,直接打开了玉盒。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 玉盒中并排躺着两株玄药。 每一株都有半尺来长,根茎粗壮,叶片翠绿,通体泛着淡青色的灵光。 那叶片形状奇特,边缘呈锯齿状,叶脉清晰,如同某种古老的符文。 根茎上隐约可见一圈圈细密的纹路,那是年份久远的标志。 裴炎瞳孔微微一缩。 青霜草。 二阶玄药,而且是极为罕见的那种。 他在典籍中见过这种玄药的记载。 青霜草喜阴喜寒,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往往数十年才能成熟一株。 它的用途极广,既可以入药炼制多种二阶丹药,也可以直接服用,对凝神期修士的修为有不错的促进作用。 更重要的是,这种玄药对灵芪貂也大有裨益。 灵芪貂如今已是二阶,想要继续进化,光靠普通的一阶玄药已经不够了。 它需要二阶玄药的滋养,尤其是青霜草这种药性温和、易于吸收的,更是上上之选。 这两株青霜草,他必须拿下。 裴炎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那两株玄药。 台下,那些人族修士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二阶玄药本就难得,何况是青霜草这种稀罕货。一时间,不少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而那些异兽则反应平淡。二阶玄药对它们而言用处不大,它们更在意的是血源灵蕈那种能提升血脉的东西。 少妇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笑意更浓。 “两株二阶青霜草,品相完好,年份均在五十年以上。”她开口说道,“一千银玄石起拍,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银玄石。”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报价声。 “一千零五十!” “一千一百!” “一千一百五十!” 价格一路攀升,速度比之前那件源器还要快几分。 裴炎没有急着开口。 他靠在软榻上,静静看着下方那些争先恐后的人族修士。 此刻出价的,大多是普通席位上的散修,他们手中银玄石有限,喊价虽然积极,但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停下。 真正有实力的,都还在观望。 价格很快突破了一千五百。 到了一千六百时,普通席位上的声音渐渐稀落下来。还在出价的,只剩下贵宾席中的几个人。 “一千六百五十。” “一千七百。” “一千七百五十。” “一千八百。” 裴炎的目光扫过那些亮着荧光的贵宾席。 此刻还在出价的,还有三人。 其中一个声音从距离他不远的那个秦宗的房间传来。 但是此时他也不同于当日地下交易那时候,已经会变换声音。 没想到对方也出手了。 裴炎心中微微一哂,却并不意外。 秦宗出身东穹域大家族,对这种稀有二阶玄药感兴趣,再正常不过。 “一千八百五十。”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来自对面贵宾席的一名人族修士。 “一千九百。” 秦宗再次加价。 “一千九百五十。” 第三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 现在只剩下两人。 裴炎依然没有开口。 他知道,真正的竞价才刚刚开始。 “两千。” 秦宗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对面的人族修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千零五十。” “两千一百。” 秦宗毫不犹豫地跟上。 对面沉默了。 裴炎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估算。 两千一百银玄石,已经超出这两株青霜草的正常市价了。对面那人的犹豫,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轮竞价即将结束时,裴炎缓缓开口: “两千一百五十。”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拍卖场。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声音的来源——顶层贵宾席角落中的一个房间。透过晶壁,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 秦宗的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两千二百。” 裴炎端起灵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两千二百五十。” 秦宗的呼吸似乎重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会这样不依不饶地跟他对价。 “两千三百。”他的声音中已经带了一丝冷意。 裴炎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静: “两千三百五十。” 拍卖场中,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价格,已经远超那两株青霜草的价值了。 秦宗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沉默。 裴炎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眉头紧皱,眼神阴鸷。 当初在镇渊堡时,他就见识过这人输不起的脾性。 此刻被这样步步紧逼,心里想必憋屈得很。 “两千四百。”秦宗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已经明显有些勉强。 裴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那一丝迟疑。 他嘴角微微扬起,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 “两千四百五十。”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秦宗那个房间,等着他再次出价。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终于,秦宗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两千五百!” 这声音已经有些失控了,甚至忘了用假声,隐约透出一丝原本的音色。 裴炎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 “两千五百五十。” 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秦宗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响,像是拳头砸在软榻上的声音。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少妇站在高台上,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也不催促。 这种激烈的竞价,正是拍卖会最喜欢的场面。 良久,秦宗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两千六百。”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甘,几分恼怒,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退缩。 裴炎心中暗暗盘算。 两千六百银玄石,这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了。再往上,就有些得不偿失。 但看着秦宗这副模样,他知道,对方也已经到了极限。 他微微一笑,再次开口: “两千六百五十。” 这一次,秦宗那边彻底沉默了。 等了许久,还是没有声音。 少妇环顾一周,笑吟吟地开口: “两千六百五十银玄石,可还有人加价?” 无人应答。 “两千六百五十银玄石,第一次。” “两千六百五十银玄石,第二次。” “两千六百五十银玄石,第三次。” 她手中的小锤轻轻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成交。” 全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裴炎站起身,走出贵宾席,沿着阶梯向高台走去。 他的步伐平稳,不急不缓,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竞价与他无关。 一路上,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裴炎不动声色,走到高台前,他取出银玄石,交给一旁的侍者。 少妇亲自将那玉盒递到他手中,笑容满面: “恭喜道友。” 裴炎点了点头,接过玉盒,收入须弥牍中。 整个过程,他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然后他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沿着阶梯返回自己的贵宾席。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裴炎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将玉盒取出,再次打开,看着里面那两株青霜草,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两千六百五十银玄石,虽然贵了些,但值得。 有了这两株二阶玄药,他就可以尝试炼制二阶丹药了。即使不炼,直接给灵芪貂服用,也能让小家伙再进一步。 更何况,他还有那神秘荷包。 他很期待它们都变成完形玄药的样子。 将玉盒收好,裴炎重新靠在软榻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灵茶,慢慢饮尽。 下方,拍卖会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又陆续拍出了七八件宝物。 有法器,有材料,有丹药,有玄药,每一件都成功交易,但再也没有出现刚才那样的激烈场面。 裴炎注意到,秦宗后来又出手了一次,拍下了一块炼器材料。 那材料看起来普通,价格也不高,似乎只是随手而为。 他显然被刚才的竞价影响了心情,出手也有些敷衍。 裴炎嘴角微微扬起,也不在意。 他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静静等待。 就在他以为今晚会这样平淡地结束时,那少妇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这件拍品,有些特殊。” 她的语气比之前凝重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裴炎睁开眼,看向高台。 少妇从侍者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木盒。 那木盒不大,却透着一种古朴厚重的气息,表面隐隐有禁制流转,显然里面的东西非同小可。 她将木盒放在桌上,环顾一周,缓缓开口: “四阶裂风狼族兽核一枚。” 第340章 再次相争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沸腾。 “什么?裂天狼族?” “那可是八大王族之一!” “这万易殿疯了?连王族兽核都敢拿出来拍卖?” “你小声点!没看见那两位还在后面站着吗?” 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震惊,有人兴奋,有人担忧,还有人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裴炎瞳孔微微一缩。 裂天狼族。 八大王族之一。 而且,正是厉青所在的厉风豹族正在与之开战的那个王族。 他想起厉青说过的话——厉风豹族与裂天狼族开战,争夺进入洗灵天池的资格。 当时他还以为那只是两个族群之间的争斗,没想到现在竟然出现了裂天狼族兽核的拍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裂天狼族的处境,恐怕不容乐观。 否则,谁敢明目张胆地拍卖王族兽核? 就在这时,两道深不可测的神识骤然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拍卖场。 那神识浩瀚如海,厚重如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让在场每一个修士都感到一阵威压。 议论声戛然而止。 那两道神识在场上停留了片刻,确认无人再敢放肆,这才缓缓收回。 少妇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看着众人,缓缓开口: “我知道各位的担心和顾虑。但请放心,此物既然出现在我们万易殿的拍卖会上,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裴炎靠在软榻上,目光闪烁。 不会有问题? 这话说得巧妙。 不会有问题,是不是意味着两个族群现在对抗的局面是对裂天狼族是不利的。 意味着即使裂天狼族知道了这件事,也未必有余力来追究。 他看向高台上那个木盒,既然这万易殿已经做出这样的动作,裴炎看着那枚四阶兽核,内心一片火热。 四阶王族兽核。 这东西的价值,远非那两株青霜草可比,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接触到的。 裴炎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一定要拿下这枚王族兽核。 那少妇见众人安静下来,便继续道: “四阶裂风狼族兽核,两千五百银玄石起拍,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银玄石。” 话音刚落,竞拍便开始了。 这一次,不同于前面玄药的竞拍,出手的几乎都是异兽。 人族修士虽然也眼热,但大多心有顾虑。 毕竟这是王族兽核,若是拍下来,万一被裂天狼族记恨上,那就麻烦了。 而异兽们则没那么多顾虑。它们来自各个族群,有些本就分属不同的阵营,巴不得对方倒霉。 有些则是中立,纯粹被这兽核的价值吸引。 “两千六百!” “两千七百!” “两千八百!” 价格一路飙升,比之前任何一次竞拍都要激烈。 裴炎没有急着出手。 他静静地看着,等待着。 十几息后,价格已经突破四千银玄石。 此时还在出价的,只剩下四五个人,而且全部来自贵宾席。 “四千一百!” “四千二百!” “四千三百!” “四千五百!” 当价格突破四千五百时,只剩下三人。 其中两个是异兽,气息深沉,显然是四阶以上的存在。另一个…… 裴炎眉头微微一皱。 还是来自秦宗的那个房间,没想到那秦宗也对这兽核感兴趣。 他竟然也出手了。 裴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们之间,还真是冤家路窄。 当日在镇渊堡,就是在一次拍卖会上,他们第一次正面交锋。 上次那秦宗就没有竞争过自己,这次一样让他铩羽而归。 那兽核,他势在必得。 “四千六百!” 一个异兽的声音响起。 “四千七百!” 另一个异兽紧随其后。 秦宗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四千八百!” 他的语气比之前平稳了许多,显然对这个兽核志在必得。 其中一个贵宾房间内在价格到了这个地步的时候,最终还是放弃了。 只剩下秦宗和另一个异兽。 “四千九百!” 那异兽咬牙喊道。 秦宗毫不犹豫: “五千!” 全场一片寂静。 五千银玄石,这个价格已经高得离谱了。 那异兽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没有再开口。 少妇环顾一周,正准备询问是否还有人要出价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五千一百。”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声音的来源——裴炎所在的贵宾房间。 秦宗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沉默。 裴炎靠在软榻上,目光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秦宗此刻的心情糟透了。 他坐在贵宾席内,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刚才那个跟他争夺青霜草的人,竟然又出手了。 就在他以为那枚四阶裂风狼族兽核即将到手的时候,那道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五千一百。 又是他。 绝对是故意的。 秦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些年经历的种种,让他比当年沉稳了不少。 虽然心中怒火中烧,但他知道,此刻发怒毫无意义。 竞价还在继续,他还有机会。 “五千两百。”他沉声开口,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那道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五千三百。” “五千四百。” “五千五百。”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就突破了六千银玄石。 秦宗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身上带的银玄石其实不少,作为东穹域超级势力的核心弟子,这点底气还是有的。 但是即便这样,此刻这么巨大的数字,也几乎已经是他的极限。 虽然临行前,族中长辈交给他几件宝物,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那些如果拿出来的话,价值绝对不在那枚四阶异兽的兽核之下,但是那些几乎都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是不能够轻易拿出来交易的。 他几乎是咬着牙继续出价 “六千一百。” 裴炎的声音依旧平静。 “六千两百。” 秦宗咬了咬牙: “六千三百。” “六千四百。” 裴炎不紧不慢地跟着,每次加价都是一百,不多不少,却像一根根刺,扎在秦宗心头。 他忍不住想起多年前在镇渊堡的那次拍卖会。 那一次,也是这样的场景。 他看上了一部重要功法,眼看就要到手,却被一个叫裴炎的小杂种横插一杠,生生抢走。 后来他看上了金缕猿幼崽,又是那个人,再次坏了他的好事。 要不是知道对方已经死于那次的兽潮,他绝对会把对方挫骨扬灰。 当时他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暗自庆幸了一阵。 可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六千五百。” 秦宗咬着牙喊出这个数字时,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第341章 成功交易 他身上所有的银玄石也就这个数字了。 如果对方再加价,他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然而,那道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六千六百。” 秦宗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次加价,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整个拍卖场都开始窃窃私语。 终于,他颓然地靠在软榻上,再也没有出声。 少妇环顾一周,脸上带着笑意: “六千六百银玄石,可还有人加价?” 无人应答。 “六千六百银玄石,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她手中的小锤轻轻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成交。” 全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在猜测,那个接连两次出手、逼退同一个对手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此刻,裴炎坐在自己的贵宾席内,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赢了。 但接下来,才是关键。 他并没有站起身,走向那交易台。 他手上的银玄石,根本不够六千六百这个数。 之前竞拍青霜草花了两千六百五十,如今他身上的银玄石,已剩不多。 不过,他早有准备。 裴炎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对着外面守候的侍者说道: “麻烦请三位鉴定大师过来一趟,我有宝物需要鉴定作价。” 那侍者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是,转身离去。 片刻后,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联袂而来,走入裴炎的房间。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房间本就不大,此刻挤进四个人,更显得局促。 裴炎朝三位老者拱了拱手: “劳烦三位前辈跑一趟,还请麻烦鉴定一下我手中的宝物。” 为首的老者摆了摆手,语气倒也和善: “不必多礼。道友有什么宝物,尽管拿出来便是。” 裴炎点了点头,从须弥牍中取出一个玉盒。 那玉盒不大,通体洁白,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他将玉盒放在桌上,推到三位老者面前。 三位老者对视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到底是什么宝物,能让这人如此郑重其事? 为首的老者伸手,缓缓打开盒盖。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气息弥漫开来。 那气息极淡,却直抵人心,让三位老者同时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是他们身为异兽,对某种东西的本能渴望。 玉盒中,静静躺着一株尺许长的灵植。 根茎洁白如玉,形如人参,表面隐隐有五色光华流转。 那光华柔和而温润,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显得格外神秘。 三位老者的瞳孔同时收缩。 “这……这是……” 其中一位老者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另一位老者更是猛地站起身,差点带翻了椅子。 为首的老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玉盒捧起,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一息,两息,三息……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血源灵蕈……”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这是血源灵蕈……” 另外两位老者也凑了过来,三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株小小的灵植。 他们做鉴定师数百年,见过的宝物不计其数,但血源灵蕈……这种宝物还是他们第二次见过。 “让我看看。”第二位老者接过玉盒,同样仔细端详。 “根茎洁白如玉,不染污秽。” “五色光华流转,时隐时现。” “人参根形,完整无缺。” 他抬起头,看向另外两人,声音也在颤抖: “是血源灵蕈,货真价实的血源灵蕈。” 第三位老者接过玉盒,看了片刻,点了点头。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看向裴炎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族修士,竟然能拿出这种东西? 血源灵蕈对异兽而言意味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了。 那是能提升血脉的至宝,是无数异兽梦寐以求的宝物。 多少异兽族群为了这么一株灵蕈,可以拼得你死我活。 而这个人,就这样随随便便拿了出来。 就为了换一枚四阶兽核? 为首的老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看向裴炎,语气变得郑重无比: “道友,这株血源灵蕈,我们鉴定完毕,确实是真品。” 他顿了顿,继续道: “按照我们拍卖会的定价标准,我们给它定价……八千银玄石。不知道友是否认可?” 八千。 这个数字一出,另外两位老者也点了点头。 血源灵蕈虽然珍贵,但毕竟只是一阶。八千银玄石,已经是很公道的价格了。 裴炎心中微微一动。 他原本以为能抵个六七千就不错了,没想到对方直接给了八千。 他点了点头,面色平静: “就依三位前辈所言。” 三位老者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眼中都闪过一丝赞赏。 为首的老者将玉盒小心收好,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皮袋,递给裴炎: “这里是一千四百银玄石。”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木盒,那是之前装兽核的盒子: “这枚四阶裂天狼族兽核,现在是道友的了。” 裴炎接过皮袋和木盒,神识一扫,确认无误,便收入须弥牍中。 整个过程,他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交易。 三位老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人,绝对不简单。 交易完成,裴炎再次拱手。 三位老者点了点头,转身退出房间。 房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裴炎靠在软榻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成了。 他取出那个木盒,看着里面那枚拳头大小的兽核。 那兽核呈幽蓝色,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威压。 那是王族血脉的威压,即使已经离开了原主人,依然残留着。 裴炎看了片刻,合上盖子,收入须弥牍。 他很期待,这东西将来能派上什么用场。 而此刻,拍卖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扇刚刚打开的房门。 三位鉴定大师从裴炎的房间出来,脸色虽然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的眼神中残留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们回到高台,其中一位快步走到那少妇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少妇原本从容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愕。 那惊愕只是一瞬,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但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分明——她的身体微微一僵,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 另一位老者则走到高台后方,对着阴影中那两位六阶强者低声汇报着什么。 裴炎看不清那两位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有两道目光从阴影中射出,投向自己所在的房间。 那目光只是一扫而过,却让他心中一凛。 整个拍卖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少妇宣布结果。 少妇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圆滑的笑容。 她环顾一周,声音依旧清脆悦耳: “诸位久等了。方才那笔交易,已经顺利完成。”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 “接下来,让我们继续今晚的拍卖。还有最后三件压轴宝物,相信不会让大家失望。”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掌声。 但裴炎能感觉到,有不少目光还在若有若无地打量着自己所在的房间。 他靠在软榻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心中却明白,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被不少人盯上了。 第342章 凝神后期 接下来的拍卖,依然热闹。 倒数第三件拍品,是一块五阶异兽的兽骨。 那兽骨约有三尺来长,通体呈深褐色,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即使隔着晶壁,裴炎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气息。 “五阶裂地熊的臂骨。”少妇介绍道,“此骨保存完整,骨髓未失,无论是炼器还是入药,都是难得的宝物。 起拍价三千银玄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 话音刚落,竞拍便开始了。 这一次出手的,大多是异兽。 裂地熊虽非王族,但五阶异兽的兽骨,对任何异兽而言都是难得的机缘。 据说将高阶异兽的兽骨研磨成粉,配合特殊功法修炼,可以强化自身骨骼,提升肉身强度。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突破四千。 到了四千五的时候,普通席位上的声音渐渐消失,只剩下贵宾席中的几个还在竞价。 最终,那兽骨被一个贵宾席中的高阶化形异兽以五千银玄石的价格拍下。 那异兽从头到尾只出价两次,每次都是直接加价五百,显得志在必得。 裴炎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波澜。 兽骨虽好,对他用处不大。 他所走的完整修炼之路,注重的是自身肉身的打磨,不需要借助外物。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下一件拍品吸引了。 少妇从侍者手中接过一个长长的木盒,打开,从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根树藤。 约有两尺来长,通体呈深褐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看起来毫不起眼。 若不是被郑重其事地放在木盒中,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枯藤。 但少妇接下来的话,让裴炎猛地坐直了身体。 “此物来自一位灵植修士。”她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 “是一件与神识有关的宝物。具体的来源,恕我不能多说。但可以告诉各位的是,此物对滋养神识、稳固识海,有奇效。” 神识宝物! 裴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到晶壁前,死死盯着那根树藤。 来自灵植修士。 与神识有关。 滋养神识,稳固识海。 这几个信息合在一起,让他立刻想到了自己识海深处那团绿色异物。 那东西也来自灵植修士——那位树人长老。它同样与神识有关,同样在他识海中扎根,同样对他的神识有影响。 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裴炎的心怦怦直跳。 他太想得到这件宝物了。 哪怕只是研究一番,看看它与自己识海中那绿色异物是否有相似之处,也是值得的。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手上已经没有足够的银玄石了。 血源灵蕈倒是还有,而且还有三株完整形态的。 但他敢拿出来吗? 一株血源灵蕈,或许还能说是偶然所得。 若再拿出一株,还是完整形态的,那绝对会引来天大的麻烦。 那三位鉴定大师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那少妇听到汇报时的失态,那两位六阶强者投来的目光——都足以证明,血源灵蕈的出现已经引起了注意。 若是再拿一株出来,那些有心人很容易就能联想到灵芪貂的存在。 到那时,麻烦就大了。 裴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渴望。 他重新坐回软榻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根树藤。 竞拍开始了。 出乎意料的是,出手的并不是异兽,而是几个看起来像是普通修士的存在。 他们坐在不同的位置,有普通席位的,也有贵宾席的,出价时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裴炎注意到,他们的气息都有些古怪。 看似人族,却又与人族有些不同。那种差异很微妙,若非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 灵植修士。 裴炎心中了然。 这些应该就是苏云崖漪提到过的灵植修士。 它们最擅长伪装成其他种族,混迹于人群之中。 此刻出手竞拍这件与神识有关的宝物,说明这东西对它们而言确实重要。 “三千五百!” “三千八百!” “四千!” “四千二百!” 价格一路攀升,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的几件拍品。 裴炎静静看着,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只能看着。 眼睁睁看着。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但他别无选择。 价格很快突破了六千。 到了六千五的时候,还在竞价的只剩下两人。一个来自普通席位,一个来自贵宾席。 “六千六百。” 普通席位的声音响起。 “六千八百。” 贵宾席的声音紧随其后,直接加了两百。 普通席位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七千。” 全场一片哗然。 七千银玄石,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修士的承受能力。 贵宾席中沉默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笃定: “八千。” 八千! 全场彻底安静了。 普通席位中再也没有声音传出。 少妇环顾一周,笑吟吟地宣布: “八千银玄石,成交。” 那根树藤,被贵宾席中的神秘买家收入囊中。 裴炎靠在软榻上,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错过了这件宝物。 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遇到类似的东西。 但他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他宁愿此时错过,也不愿意把自己的秘密暴露在众人面前。 少妇清了清嗓子,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 “诸位,接下来是今晚最后一件拍品。” 全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所有人都知道,压轴的一定是最好的。 侍者捧着一个精致的玉盒走上高台。 那玉盒比之前所有的盒子都要精美,表面刻满繁复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 少妇接过玉盒,环顾一周,缓缓打开。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气息弥漫开来。 那气息很淡,却让在场所有的异兽同时躁动起来。裴炎甚至能听到隔壁贵宾席中传来的粗重呼吸声。 玉盒中,静静躺着一株寸许长的灵植。 根茎洁白如玉,形如人参,表面隐隐有五色光华流转。 血源灵蕈。 裴炎微微一愣。 没想到,这最后一件压轴宝物,竟然是血源灵蕈。 他下意识地看向台下,只见那些异兽一个个眼睛发红,呼吸急促,恨不得冲上高台将那玉盒抢走。 而那些灵植修士和人族修士,则只是冷眼旁观,显然对此物兴趣不大。 少妇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她笑吟吟地开口: “一阶血源灵蕈,品相完好,药力充沛。起拍价三千银玄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 话音刚落,竞拍便开始了。 “三千五百!” “四千!” “四千五百!” “五千!” 价格以惊人的速度攀升,比之前任何一次竞拍都要激烈。 裴炎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这株血源灵蕈,与他拿出来的那一株相比,品相要差一些。但即便如此,依然让这些异兽疯狂至此。 若是自己那三株完整形态的拿出来,会是什么场面? 他不敢想。 价格很快突破七千。 到了七千五的时候,还在竞价的只剩下三个声音,全部来自贵宾席。 “七千六百!” “七千七百!” “七千八百!” 三人互不相让,每次加价都是一百,咬得很紧。 就在这时,一个让裴炎意外的声音响起: “八千!” 是秦宗。 他竟然也出手了。 裴炎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松开。 他一个人族修士,为何要凑热闹,他要血源灵蕈何用?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血源灵蕈虽然对异兽意义重大,但对人族也不是完全无用。 用它来与异兽交换宝物,或者结交某个异兽族群,都是不错的选择。 秦宗既然来万兽城,想必也抱着类似的目的。 可惜,他选错了对手。 那几个化形高阶异兽根本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只管加价。 “八千一百!” “八千二百!” “八千三百!” 价格很快压过了秦宗的八千。 秦宗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八千五百!” 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有些勉强。 那几个异兽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八千六百!” “八千七百!” “八千八百!” 秦宗没有再出声。 裴炎嘴角微微扬起。 这人,还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在这异兽的地盘上,跟异兽争血源灵蕈,不是自讨没趣吗? 最终,那株血源灵蕈被一个六阶化形异兽以一万银玄石的价格拍下。 那异兽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霸气。 一万的价格一出,其他几个竞争者都沉默了。 少妇笑吟吟地宣布成交。 而裴炎没有感到任何的不公平,毕竟这是拍卖会的现场,一株血源灵蕈在这样的场合,有这样的溢价,再正常不过。 至此,今晚的拍卖会圆满结束。 少妇站在高台上,环顾一周,脸上带着笑容: “感谢诸位今晚的参与。 接下来,请拍得宝物的贵宾先行离场。 其他人请稍候片刻,待贵宾离开后,再有序退场。” 她话音一落,那两名一直隐在阴影中的六阶化形异兽便走了出来,一左一右站在高台两侧。 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但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让在场所有人都心中一凛。 裴炎心中暗赞。 这万易殿,想得倒是周全。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门走出贵宾席。 门外,已经有侍者在等候。 见他出来,便恭敬地引着他向一条专门的通道走去。 裴炎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能感觉到,有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带着几分敌意的。 他不动声色,只是继续向前走。 走到通道口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宗。 那人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裴炎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阴沉和探究。 裴炎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他知道,自己被对方盯上了。 但他也相信,只要出了这拍卖会,他是绝对发现不了自己的。 走出通道,外面已是深夜。 月光洒落,将整个万兽城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的几个身影匆匆而过。 裴炎没有直接回洞府。 他先在附近转了一圈,确认无人跟踪,然后突然加速,拐进一条小巷。 七拐八绕之后,他又从另一个方向出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就这样,他故意绕了一大圈,在城中穿梭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终于回到自己洞府所在的那座山峰。 回到洞府,裴炎立刻将桃都树法阵全力开启。 五株桃都树之间升起淡淡的光幕,将整个洞府笼罩其中。从外面看,这里就是一片普通的山壁,没有任何异常。 做完这一切,裴炎才松了口气。 他放出灵芪貂和小金,让它们在洞府内活动活动。 两个小家伙一出来,便欢快地打闹起来。 裴炎看着它们,嘴角微微扬起。 他没有再关注它们,只是静静坐在石床上,从须弥牍中取出今晚的收获。 第一个玉盒,装着那两株二阶青霜草。 他打开盒盖,看着里面那两株通体泛着淡青色灵光的玄药,心中涌起一股满足。 青霜草,二阶玄药中的珍品。 用它炼制的青霜丹,对凝神期修士突破瓶颈有奇效。 裴炎取出一株青霜草,放入神秘荷包中。 袋口瞬间锁死。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荷包贴身收好。 接下来,就等它变异完成了。 二阶完形玄药。 他很期待。 第二个盒子,装着那枚四阶裂天狼族兽核。 他取出兽核,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那兽核约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幽蓝色,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握在手中,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 王族血脉的威压,即使已经离开了原主人,依然残留。 裴炎盯着这枚兽核,心中涌起各种念头。 这是他将来冲击通脉境的关键。 那三阶丹方的主材,就是一枚四阶王族兽核。如今兽核已经有了,剩下的就是收集其他材料,以及等待时机。 等自己集齐所有的材料,就可以开始炼制那枚丹药了。 他将兽核小心收好,又取出那株尚未变异的青霜草,同样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石壁上,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今晚的拍卖会,让他对万兽城的局势有了更深的认识。 人族不少,灵植修士也出现了。说不定就在这座山峰上,就住着几个伪装成修士的灵植一族。 而那秦宗的出现,更是给他提了个醒。 此次进入那处险地的,绝对不止凤清漪和秦宗两人。来自各方的势力,各怀心思的修士,都会在那里汇聚。 到那时,局面会比现在复杂得多。 他必须做好准备。 首先,是提升修为。 凝神中期虽然不弱,但在那种地方,绝对是远远不够的。别说进入那险地自保,就连那提前的比试,都会比较艰难,所以他必须尽快进入凝神后期。 其次,是准备一些手段。 爆蓬莲子,得再炼制一些。一阶的威力不够,要炼制二阶的。 最后,是撼山拳。 若能进入凝神后期,他对撼山拳的领悟必然会更进一步。到时候,这门自创功法的威力,会再次提升。 想到这些,裴炎心中涌起一股火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些念头,开始沉入修炼。 接下来的两个月,他没有踏出洞府一步。 每日除了必要的休息,便是修炼。 那枚从凤清漪处得来的二阶丹药,他早已服下,药力在体内缓缓化开,滋养着他的经脉,推动着他的修为。 小金和灵芪貂也乖巧,知道主人在闭关,从不打扰。 两个小家伙在洞府内自得其乐,时而打闹,时而睡觉,日子过得比裴炎悠闲得多。 一个月后,那枚变异完成的青霜草从荷包中取出。 二阶完形玄药。 裴炎看着它表面那道完整灵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没有立刻用它炼制丹药,而是继续闭关修炼。 又过了一个月。 这一日,裴炎正沉浸在修炼之中,忽然心有所感。 丹田深处,一股温热涌出,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那温热与之前不同,更加浑厚,更加绵长,所过之处,经脉都仿佛被拓宽了几分。 裴炎知道,这是突破的前兆。 他稳住心神,继续运转功法,引导那股力量在体内循环。 一圈,两圈,三圈……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到脑中轰然一响。 识海震荡,神识扩散,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涌上心头。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凝神后期。 成了。 裴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 法力比之前浑厚了近一倍,神识也强大了许多。 他闭上眼,神识扩散开来,整个洞府,乃至洞府外数十丈的范围,都尽收眼底。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满足。 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因为所走的完整修炼之路,正在逐渐显现出它的好处。 肉身强度在稳步提升,神识在不断增强,就连修炼天赋,也在不知不觉中蜕变。 他现在的修炼速度,已经可以与那些地窍修士相媲美了。 要知道,他当初不过是雏形人窍,修炼天赋算是最普通的。 如今能走到这一步,除了机缘巧合,更多的是这条路本身带来的蜕变。 裴炎握了握拳,感受着拳锋中蕴含的力量。 凝神后期,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他转头看向角落,小金和灵芪貂正蜷在一起睡得正香。 月光石的光芒洒落,洞府内一片宁静。 裴炎嘴角微微扬起,重新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第343章 暗流涌动(续)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裴炎盘坐在石床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平稳而绵长。 进入凝神后期之后,他并没有急于出关,而是继续稳固境界,将那股突破后的虚浮感一点点打磨殆尽。 这一坐,又是大半个月。 洞府内一片宁静,只有月光石散发出的柔和光芒。 小金和灵芪貂早已习惯裴炎的修炼节奏,两个小家伙蜷在角落里睡得正香,偶尔翻个身,发出细微的声响。 裴炎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不知道,此刻的万兽城,正变得越来越热闹。 越来越多的人族修士涌入城中,有来自东穹域的各大世家,也有来自其他地域的散修高手。 他们的修为大多在凝神期,但是都有宗族的高手陪同,偶尔也能见到几个通脉境的强者,气息深沉,行色匆匆。 那些一向低调的灵植修士,也开始频繁出现在街头。它们伪装成人族或者化形异兽的模样,混迹于人群之中,若非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出异常。 街道上的叫卖声、交谈声比往日更加喧嚣。 各种商铺的生意好了许多,客栈几乎全部客满,就连那些专门租给外族的洞府,也渐渐住满了“人”。 在这万兽城内,一切还算平静。 但在万兽城外,却不太平了。 城门外十几里处,开始出现小规模的冲突。 有异兽之间的争斗,也有人族与异兽的摩擦,甚至偶尔还能见到灵植修士的身影。 那些冲突规模都不大,死伤有限,很快便自行消散,根本不会引起那些异兽王族的注意。 但对那些身处其中的人来说,每一次冲突都可能意味着生死。 这种暗流涌动的局面,正是险地开启前的常态。 裴炎对此一无所知。 他所在的洞府有桃都树法阵隔绝,外面的一切都被挡在光幕之外。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点点消化着突破后的感悟,将那股新生的力量融入身体每一个角落。 而就在距离他洞府不远的另一处洞府内,一道身影也结束了漫长的修炼。 那是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看不出深浅。 他睁开眼,目光透过洞府的禁制,望向远方,口中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喃喃: “这次……一定要得到那宝物。”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那语气中的坚定和执着,却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 说完这句话,他站起身,走到洞口,开启禁制,走了出去。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那方向,正是万兽城的另一角。 与此同时,万兽城另一角,王族之一的金缕猿驻地。 还是那座古朴的大殿,还是那间宽敞的厅堂。 猿破山依旧坐在那张巨大的石椅上,姿态随意,气势却如山岳般厚重。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两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在他对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那位白发老者,一袭月白长袍,面容清癯,气息如渊。 另一个,则是个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袍,面容俊朗,身形修长,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气度。 但与之前在拍卖会上的傲慢不同,此刻的他微微低着头,神态谦恭,完全是一副晚辈的模样。 若是裴炎在此,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这年轻男子,正是秦宗。 那个与他纠缠多次、在拍卖会上被他两次压制的秦宗。 此刻的秦宗,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不可一世。 他站在白发老者身后,目光低垂,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仿佛一个初次拜见长辈的谦逊后辈。 猿破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那位后辈?叫秦宗是吧?” 白发老者微微一笑:“正是。” 猿破山又看了秦宗一眼,语气平淡: “小小年纪就已经是凝神后期,不错。” 秦宗闻言,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喜色,但很快收敛。他微微躬身,恭敬道: “不敢让猿前辈夸奖。晚辈这点微末修为,在前辈面前不值一提。” 猿破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看向白发老者,话锋一转: “秦道友,我已经跟族内打过招呼。 这次族内选拔的结果也已经出来了,正好让他们彼此见个面。利用这段时间,好好磨合一段时间。” 白发老者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猿破山却摆了摆手,继续道: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 虽然你给我带来了那个关键的信息,我也只能提供给你们一个跟我族选拔出的那名弟子合作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他们之间的配合不够默契,或者你这名后辈没有得到认可,我也没有权利强行给你们进入那处险地的资格。” 这话说得直接,毫不留情面。 白发老者听完,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猿道友放心。”他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我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自然是有足够的信心。” 他转头看向秦宗,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 “我这名后辈,虽然年轻,但实力在同阶之中绝对不差。不是我夸口,以他现在的实力,在人族凝神期修士中,绝对可以排进前五。” 猿破山闻言,再次看向秦宗。 那目光依旧平淡,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久久的看了秦宗好大一会。 秦宗被这目光看得心中一凛,但面上依旧恭敬,不敢有丝毫异样。 片刻后,猿破山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但愿如此。”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这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要看秦宗的表现。 白发老者对此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 他忽然话锋一转,问起另一件事: “猿道友,最近那裂天狼族和厉风豹族之间的冲突,好像越来越激烈了。” 猿破山眉头微微一挑,没有说话。 白发老者继续道:“按说这两个族群,一个是八大王族之一,一个是实力超群的异兽大族,都具有进入那处险地的资格。 可它们现在打成这样,到时候还能参加吗?” 第344章 王族隐秘 猿破山听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秦道友倒是对我们圣族的事情很是关心。” 白发老者摆了摆手,笑道:“随口一问而已。道友若是不便说,就当没听见。” 猿破山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问起这个。以这老狐狸的性格,问出这番话肯定有他自己的目的。 但这个问题,确实是他一直在思考的。 既然对方问起,倒也不妨说点什么。毕竟两人如今是合作关系,有些事,让对方知道一些也无妨。 更何况,以这老狐狸的见识,说不定能提供一些不一样的视角。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在这万兽城的各自驻地,它们虽然彼此敌视,但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至于那处险地……”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那险地之行,关系到我们圣族的血脉提升的机会。无论如何,它们也会派出最杰出的嫡系弟子参加。这一点,不用担心。” 白发老者听完,点了点头。 他当然听出了猿破山话中的言外之意——这是在暗示他不要多管闲事。 但他既然开了口,自然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仿佛没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继续问道: “这两个族群都是你们当中的大势力,其中之一还是八大王族之一。你们这些别的王族,难道就任由它们之间的争斗持续下去?” 猿破山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确实是他一直在思考的。 何不趁此机会,听听这老狐狸的看法?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秦道友,如果不是你我之间关系还算不错,而且牵扯到这次的合作,我是不会把这里面的复杂关系告诉你一个人族修士的。” 白发老者听出了他话中的松动,微微一笑: “看来这次秦某荣幸有这个机会了,还请道友为我解惑。” 猿破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阻碍,落在了那片广袤的万兽原上。 “我们八大王族,共同管理着万兽原,彼此之间既有合作,也有竞争。但总体上,还算是比较团结,能够在大多数事情上同仇敌忾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 “但是总有事情是例外的,而在我们万兽原长久的发展过程中,总有一些族群,会在某一个阶段,实力超过我们八大王族中的一两个。” “到那时候,它们就不甘于自己的地位,就会对我们八大王族之中实力最弱的族群发起挑战。” 白发老者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猿破山继续道:“一般情况下,这种挑战,都会以挑战者失败告终。” “并不是那些挑战的族群实力不济,也不是我们这些别的王族会支持同为王族的成员。”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向白发老者: “秦道友可知,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白发老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猿道友太高看我了。对于你们圣族之间的这些纠葛,我也只是偶尔听说,怎么可能知道其中的细节。” 猿破山点了点头,也不卖关子,直接道: “那是因为,即使有族群挑战我们八大王族成功,在对抗中获胜,如果没有得到我们其余七个王族的认可,它也永远别想获得王族的称号。” 白发老者眉头微微一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猿破山继续道:“而要获得我们其余七大王族的认可,只有一个标准。” “那就是,那个挑战成功的族群,必须选出一个它们族群内最优秀的嫡系血脉——也就是血脉纯度最高的后代,跟被他挑战的那个王族内血脉纯度最后的嫡系,然后进入一个神秘的地方。” “那个地方,会辨别出它们各自的嫡系弟子,谁的血脉纯度更高。” “只有血脉纯度更高的族群,才会得到我们其余七大王族共同的认可。” “也只有这样,才能获得王族的称号。” 他说完,看向白发老者,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 “秦道友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同为王族,却没有提前介入它们之间的争斗了吧?” 白发老者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些隐秘的信息,确实是他之前不知道的。 他沉吟道:“那听道友的意思,经过那神秘之地的血脉鉴定,一般都是被挑战的王族的嫡系血脉纯度更高?” 猿破山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 “那是自然。只要是王族之一,或多或少都经历过洗灵天池的洗礼。 如果经过洗灵天池洗礼的血脉,还比不过一个普通族群的血脉纯度,那它确实也没有资格再担当八大王族之一了。” 白发老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猿破山继续道:“不过这次,情况有些不同。” “我听说,那厉风豹族在冲突初期,就把族内一些血脉很高的嫡系弟子送了出去。” “在我们看来,它们似乎为了这场争斗准备了很长时间。 我们也从侧面打听到,它们对于战胜裂天狼族有不小的把握。 即使对于最后的血脉竞争,也有一定的底气。” 他看向白发老者,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我是说如果,秦道友站在我这个位置上,会提前介入它们之间的争斗吗?” 白发老者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猿破山会把这个问题抛给自己。 他沉吟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摆了摆手: “猿道友高看我了。我一个人族修士,对你们圣族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了解有限,怎么敢随意发表见解?” 猿破山看着他,似笑非笑: “我可是听说,贵宗在人族内发动的争斗可不在少数。 在这些争斗过程中,肯定积累了不少经验。我今天说这么多,就是想听听道友的高见。” 白发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猿破山对自己宗门的情况竟然这么了解。 不过转念一想,以金缕猿的势力和眼线,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 他沉默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 “既然道友让我说,那我就斗胆说几句。” “依我之见,道友所在的族群还是不要参与为好。” 猿破山眉头一挑,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白发老者道:“各个族群之间的实力,本来就是此消彼长的。 新的族群的加入,必然会引起格局的变化。 但道友想想,一个新晋的族群,即使挑战成功,经过了这么长久的争斗,也应该是实力最弱的时候。” “而你们八大王族之间,本来就为了洗灵天池的名额在明争暗斗。 借此机会打压新进的王族,为自己族群争取更多的利益,不是更好吗?”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至于那王族称号是裂天狼族的还是厉风豹族的,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猿破山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远方,目光深邃。 白发老者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良久,猿破山收回目光,看向白发老者,嘴角微微上扬。 “秦道友这番话,倒是让我茅塞顿开。” 白发老者笑了笑,没有说话。 猿破山重新坐回石椅上,摆了摆手: “今日就到这里吧。秦宗小友先去休息,明日我让人带你去见见我们族内的那名弟子。” 秦宗连忙躬身行礼:“多谢猿前辈。” 白发老者也点了点头,带着秦宗转身离去。 大殿内,只剩下猿破山一人。 他靠在石椅上,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目光闪烁。 片刻后,他喃喃自语: “厉风豹族……裂天狼族……有意思。” 窗外,夜色渐深。 万兽城的灯火,依旧通明。 第345章 竞技场 时间在修炼中总是过得飞快。 裴炎在洞府内一待又是大半个月,除了稳固凝神后期的境界,他还做了不少准备。 二阶爆蓬莲子,他一口气炼制了五枚。 虽然对于三阶以上的异兽已经构不成致命的威胁,但在关键时刻用来阻敌或制造混乱,依然能起到关键的作用。 虽然每一枚炼制起来都不容易,但是比起一开始已经容易了很多。 紧接着就是撼山拳的完善,也在这段时间有了长足的进步。 第二篇拳招篇,他之前已经基本掌握,但总感觉还不够圆满。 进入凝神后期之后,他再次从头演练,一遍又一遍,终于在某一刻豁然开朗。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原本隔着一层薄纱,突然被揭开了。 每一招每一式之间的衔接,都变得圆融自然,再无半分生涩。 他有一种感觉,如今再与厉青切磋,他相信自己可以在十几招之内就让对方败下阵来。 拳法之外,他还出了一趟万兽城。 在距离城池约莫百里的地方,他蛰伏了十来天。 经过他这些天的暗中观察,那片区域山峦起伏,人迹罕至,偶尔有小群的异兽出没,而且大都是三阶左右。 裴炎利用这段时间,用神识中的绿色细丝,成功地控制了几头三阶异兽作为傀儡。 这个过程并不顺利。 三阶异兽的抵抗意志远比二阶强太多,要不是他现在进阶凝神后期,神识有了很大的加强,还不能这么顺利的就取得成功。 但最终,还是有惊无险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而完成控制之后,他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回了万兽城的洞府。 如今他手上,又有了一队可供驱使的傀儡。 虽然数量不多,但在关键时刻,足以发挥扭转乾坤的作用。 做完这一切,裴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在经历了这么久的准备之后,总算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这一日,他正盘膝坐在石床上,忽然心有所感。 从须弥牍中取出那枚凤清漪留给他的身份令牌,只见此时的令牌微微发热,表面浮现出一道淡淡的灵光。 凤清漪在通知他——比试要开始了。 裴炎站起身,目光扫过这个住了许久的洞府。 虽然简陋,但毕竟是他在万兽城的第一个落脚点。虽然时间并不久,但是也算是给了他短暂的安定。 但是此时又要面临新的挑战。 他将洞府内的杂物全部收入须弥牍其中。 然后他走到洞口,双手掐诀。 五株桃都树从土中飞出,化作五道绿光,没入那五根蕴灵根中。 然后他将蕴灵根小心收入须弥牍中。 这桃都树法阵,是他最重要的保命手段之一。 此去不知要多久,当然要带在身边。 做完这一切,裴炎环顾一周,确认没有任何的遗漏,便头也不回地走出洞府。 禁制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个空荡荡的石室彻底隔绝。 他沿着山道向下,很快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 按照身份令牌上的指示,裴炎一路向北。 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又穿过一片相对清静的区域,前方渐渐开阔起来。 一座巨大的建筑出现在他眼前。 那建筑占地极广,足有数百丈见方,通体由巨大的青灰色石砖砌成,每一块石砖都有一人来高,垒砌在一起,形成一道仿佛能隔绝天地的屏障。 墙面上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却依然巍峨屹立,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蛮荒气息。 建筑的形状很奇特,不是寻常的方形或圆形,而是一个巨大的椭圆。 四周的围墙高耸,足有十几丈,将内部完全封闭起来。 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石雕的异兽头颅,那些异兽张牙舞爪,面目狰狞,仿佛在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裴炎沿着围墙走了片刻,终于看到了入口。 那是一个巨大的拱门,高约三丈,宽可容数辆马车并行。 拱门两侧,各蹲着一尊石雕的异兽,獠牙外露,眼神凶恶,看上去跟真的一样,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穿过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足有数百丈方圆。 四周是层层抬高的石阶,从下往上,一层一层,足足有几十层。 那些石阶上密密麻麻坐满了——有异兽,有人族,还有一些看不出真实模样的的灵植一族。 而在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场地。 场地上并排矗立着八个高大的擂台。 每一座擂台都有三丈见方,高出地面约一丈,通体由某种黑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光滑如镜。 擂台四周竖立着四根石柱,柱身雕刻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布有禁制。 八个擂台一字排开,占据了大半个场地。擂台之间留有足够的空隙,互不干扰。 裴炎站在入口处,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暗暗震撼。 这竞技场的规模,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那种扑面而来的蛮荒气息,那种古老而厚重的感受,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他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很快找到了凤清漪。 她站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正朝他微微招手。 裴炎收敛心神,穿过人群,朝她走去。 凤清漪依旧是那副伪装的模样,面容普通,穿着淡黄色的长裙,毫不起眼。 裴炎此刻则已经换了装扮,成了一个中年大汉的模样,满脸络腮胡子,与之前判若两人。 凤清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裴道友,你……凝神后期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的惊讶却掩饰不住。 裴炎微微一笑,同样低声道:“凤道友不也是?” 凤清漪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是的,她也进入了凝神后期。 可是她本就是临门一脚,而且自己的背景怎么可能是裴炎能够比较的,这段时间稍加修炼,突破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裴炎…… 上次见面时,他还是凝神中期。这才多久?两个月?三个月? 那枚二阶丹药,真的能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 凤清漪心中转过许多念头,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她只是看着裴炎,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不过想到对方当初在黑山森林,他不过是个淬体境的小修士,敢独自深入险地,敢与自己交易,敢接下灵芪貂那种烫手的东西。 此刻的他不但能穿过各种危险的万兽原的缓冲地带,还出现在万兽城,而且修为一路飙升,如今竟与自己不相上下。 这其中,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秘密? 不过这种想法只是在她脑中一闪,她并没有纠结于裴炎过去的种种,现在看来,裴炎的实力越突出,对自己的好处就越大。 说不定接下来的比试,对方能轻松获胜,说不定在那险地还能够有所收获,看来自己跟对方的合作要更进一步,不过这都要等对方取得进入的资格之后再谈。 第346章 比试开始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递给裴炎。 “我跟玄影金鹏内的一位故人关系还不错,你的情况我已经跟对方简单介绍过,它们已经作保,可以给你一个参加比试的机会。” 她说道,“这是你的号码牌,拿好。” 裴炎接过木牌,低头看去。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通体呈深褐色,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拾伍”二字。 木牌入手沉甸甸的,不知是什么材质,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刻有某种禁制。 他抬起头,看向凤清漪,郑重道: “多谢凤道友。” 凤清漪摆了摆手,笑道:“客气什么。说好的交易,我自然会办妥。” 她顿了顿,继续道:“接下来我给你说说比试的规则。” 裴炎点了点头,认真听着。 凤清漪道:“这次参加比试的人族和灵植一族,总共有六十四人。最后能获得进入险地资格的,只有八个。” “也就是说,每个人要参加三轮比试。只有三轮全胜的人,才能拿到最后的资格。” 裴炎眉头微微一挑。 三轮全胜。 六十四进八,确实是这个比例。 凤清漪继续道:“规则很简单,就是抽签对战。 第一轮三十二组,胜者进入第二轮。 第二轮十六组,胜者进入第三轮。 第三轮八组,胜者就是最后的八人。” “八个擂台同时进行。一组比完,下一组立刻上台,直到所有轮次结束。” 裴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凤清漪又道:“有一点你要注意。 这个规则,其实有很多不公平的地方。 毕竟抽签全看运气,抽到弱的对手和抽到强的对手,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但八大王族就是这么定的规则。 在它们看来,运气本身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而且它们最烦我们人族搞那些复杂的赛制,在它们眼里都是实力不够才会想出那些复杂的赛制。” 她说着,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容: “所以你也别指望什么公平。 运气好,就轻松晋级;运气不好,就算你实力再强,也可能第一轮就碰上最强的对手。” 裴炎听完,倒是没有太多想法。 这种简单粗暴的规则,确实很符合那些异兽的风格。它们崇尚力量,崇尚强者为尊,不屑于那些弯弯绕绕。 而且…… 他心中暗暗想道,这种规则对别人不公平,对自己未必是坏事。毕竟他的实力,他自己最清楚。 凤清漪见他没什么反应,也不再啰嗦,继续道: “等你两轮胜出之后,会跟玄鸦族的一个嫡系弟子组成一队。到时候进入那处险地,需要你们一起破除入口的禁制。” “不过……”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对方提了个条件。” 裴炎看向她,等她继续。 凤清漪道:“它们可以选择跟你作为一起进入险地的伙伴,但是进入之后,它们有别的安排。 所以进入险地之后,你需要独自探险。” 她看着裴炎,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裴炎心中一动。 独自探险?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他原本还想着,等进入那险地之后,怎么找个借口摆脱所谓的“伙伴”。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提了出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凤道友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可以的。” 凤清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就知道,这小子巴不得一个人呢。 他身上藏着那么多秘密,怎么可能愿意跟一个陌生的异兽同行?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凤清漪正准备再跟他说些什么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铜锣声在竞技场中响起。 “当——” 那锣声浑厚悠长,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 整个竞技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中央的高台。 高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青年模样的男子。 他身形修长,面容清瘦,五官与人族无异,只是嘴角两侧有几缕细小的毫毛,在光线下隐约可见。 他的气息毫不掩饰——五阶化形。 他环顾一周,目光扫过场中数千“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诸位能来到此地,想必对这次比试的规则都已经了解了。” 他开口,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那我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开始吧。” 他手一挥,一个巨大的木盒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那木盒约有三尺见方,通体乌黑,表面刻满复杂的符文。 他伸手指向木盒,一道灵光从他指尖飞出,没入盒中。 木盒微微颤动,盒盖自动打开。 他再次挥手,两道灵光从盒中飞出,化作两块木牌,悬浮在他面前。 “第一组,五号,十八号。一号擂台。”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走出两人。 一个是少年模样的修士,面容稚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气息沉稳,显然是凝神后期。 另一个是青年模样的修士,身形瘦削,目光阴鸷,同样也是凝神后期。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一号擂台。 那化形异兽继续挥手。 “第二组,十一号,三十三号。二号擂台。” “第三组,七号,四十二号。三号擂台。” “第四组,……” 他每念一组,便有两块木牌从盒中飞出,悬浮在空中,随即有两人从人群中走出,走向对应的擂台。 很快,前七组都已经安排完毕。 那化形异兽再次挥手,两块木牌从盒中飞出。 “第八组,十五号,三十六号。八号擂台。” 裴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牌。 十五号。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对手的目光。对方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裴炎没有犹豫,转身朝八号擂台走去。 身后,凤清漪低声道:“裴道友,一切小心。”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化形异兽的声音还在继续,一个又一个号码从他口中念出,一组又一组的人走上擂台。 整个较技场,此刻已经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裴炎走到八号擂台前,纵身跃上。 擂台比他想象的要大,站在上面,能清楚地看到周围的一切。 擂台四周的禁制已经开启,一层淡淡的光幕将整个擂台笼罩其中,隔绝了内外的气息。 片刻后,另一道身影也跃上擂台。 那是一个矮胖的中年修士,面容憨厚,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他的气息却丝毫不弱——同样是凝神后期。 两人对视,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对方。 那矮胖修士的目光在裴炎身上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似乎想从裴炎身上看出些什么,但裴炎此刻的伪装虽然不算高明,却也不容易被看穿。 片刻后,那矮胖修士从腰间一抹,取出一件法器。 那是一柄短剑,长约二尺,剑身呈暗红色,隐隐有灵光流转。他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裴炎看着那柄短剑,微微点了点头。 极品法器。 这人倒是谨慎,一上来就拿出这般威力巨大的法器。 但裴炎自己,却没有取出任何法器。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起来毫无防备。 那矮胖修士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人……不用武器? 是太托大,还是有足够的底气?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那化形异兽的声音已经响起: “所有组别已分配完毕。第一轮比试,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八个擂台上同时亮起灵光。 战斗,开始了。 第347章 首战 铜锣声还在较技场上空回荡,八号擂台的禁制光幕已经彻底合拢。 那矮胖修士站在裴炎对面,目光在他空空的双手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道友不取法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不快。 裴炎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矮胖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同是凝神后期,这人赤手空拳与自己相对,分明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手中暗红色短剑一抖,剑身骤然亮起耀眼的灵光。 那灵光赤红如血,瞬间凝聚成三道尺许长的剑芒,从剑尖激射而出,呈品字形直取裴炎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 剑芒破空,带起尖锐的啸音。 看似是一种试探,实则也是一种对于裴炎托大的警告。 只见此时,裴炎不退反进。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周身法力涌动,一拳击出。 这一拳看似平平无奇,但拳锋处骤然凝聚出一道淡青色的拳罡。 那拳罡约有人头大小,凝实得仿佛实体,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正正撞在那三道剑芒之上。 “砰——” 一声闷响,剑芒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拳罡虽被削弱了几分,却余势不减,直奔矮胖修士面门而去。 矮胖修士脸色一变,脚下灵光闪动,身形急速后掠,同时短剑横在身前,再次激发出数道剑芒,才堪堪将那道拳罡挡下。 他站稳身形,看向裴炎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拳罡凝实浑厚,分明是法力极为深厚的表现。 而且这一拳收发之间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滞涩,显然是千锤百炼的功法。 这人,到底什么背景,怎么有如此深厚的法力和诡异的功法。 裴炎没有追击,依旧静静站在原地。 他此刻心中十分清醒。 通过一开始的试探,对方虽然同是凝神境后期,但是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 这一战,他势必要赢,但绝对不能赢得太过于轻松。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只是“堪堪”战胜对手,而不是轻松碾压。 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引起太多关注。 台下,凤清漪的目光紧紧盯着裴炎所在的八号擂台。 看到裴炎那一拳,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拳法,她从未见他用过。 当日在那黑木森林跟那树人长老对抗的时候,但从没有展露过这样的手段。 看来这段时间,他又有不少际遇。 而拳罡中蕴含的法力之浑厚,更是让她暗暗心惊。 同是凝神后期,她自问也能做到这种程度,但绝对做不到他这般举重若轻。 这人,果然还有太多看不透的地方。 人群中,秦宗的目光也在八号擂台上停留了一瞬。 他看到那道拳罡,眉头微微一皱。 这种拳法,倒是有几分意思。 但是也只是让他停留了一瞬,就把目光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并没有引起他任何多余的注意。 他移开目光,继续搜寻其他人。 擂台上,矮胖修士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他双手掐诀,短剑脱手飞出,悬停在他身前。 剑身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鸣响。 下一刻,剑光暴涨,一瞬间分化出数十道尺许长的赤红剑光,密密麻麻布满他身前数丈空间。 “去!” 他一声低喝,数十道剑光如暴雨般朝裴炎激射而去。 剑光铺天盖地,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裴炎眼神微凝。 他双拳齐出,拳罡连绵不断地轰出,在身前交织成一道淡青色的光幕。 那些剑光撞在光幕上,纷纷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但剑光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源源不绝。 光幕开始剧烈颤动,有几道剑光穿透缝隙,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在擂台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矮胖修士见状,精神大振。 他法力疯狂催动,剑光愈发密集,攻势愈发猛烈。 那悬在身前的短剑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一团赤红色的光球,每一次颤动,便有数十道剑光飞出。 裴炎眉头微皱,脚下开始移动。 他的步伐看似凌乱,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那些穿透光幕的剑光。 同时双拳不断击出,拳罡在身前交织成网,死死挡住那源源不绝的攻势。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开始有些吃力了。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那赤手空拳的,要撑不住了。” “也不一定,那人身法不错,躲得挺巧。” “光躲有什么用?等法力耗尽,还是输。” 凤清漪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却微微上扬。 别人看不出来,她却看得分明。 裴炎虽然看似狼狈,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每一次出拳都恰到好处。 那些看似危险的擦身剑光,其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且裴炎面对如此猛烈的进攻,总是能用最节省力气的方式达到最好的效果,这就非常不简单了。 擂台上,矮胖修士越打越兴奋。 他见裴炎开始不断的闪避,好像完全没有能力招架住自己的猛烈攻击,以为对方法力不济,当即攻势更猛。 剑光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恨不得将裴炎淹没其中。 “我看你能撑多久!” 他一声大喝,法力全开,那团赤红光球骤然膨胀,又分化出数十道剑光。 这些剑光比之前更加粗大,更加凌厉,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啸音。 裴炎神色不变,双拳连挥,拳罡一道接一道轰出。 终于,在挡住最后一波剑光后,他的身形故意微微一晃,脸上恰到好处的闪过一丝苍白。 矮胖修士大喜,当即收起剑光,再次催动短剑。 这一次,那短剑本体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直取裴炎心口。 剑身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留下一道淡淡的焦痕。 这是他的杀招。 剑光分化,虚实相生。之前的数十道剑光是虚,这一剑才是实。 裴炎眼神一凝。 他等的就是这个。 就在短剑即将刺入他心口的瞬间,他右脚猛地踏地,身形骤然一侧,同时一拳轰出。 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拳都要快,都要猛。 拳罡在拳锋处凝聚,不是之前那种人头大小,而是凝缩成拳头大小。 它精准无比地撞在短剑剑身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短剑被轰得倒飞出去,赤红色的灵光瞬间黯淡。 而与此同时,矮胖修士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踉跄后退,险些跌下擂台。 他惊骇地看向裴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裴炎并没有追击过来,因为此时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把短剑模样的法器就在那名修士的脖颈边。 原来正是对方被裴炎拳罡轰飞出去的瞬间,裴炎立马从须弥牍中召唤出一把高阶法器,趁对方在应对自己拳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把飞剑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脖颈边。 此时的矮胖修士只好认输,不过他实在是憋屈,自己还没完全用出自己的绝招,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输了。 片刻后,裴炎抬头看向矮胖修士,拱了拱手。 “承让。” 矮胖修士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明明看到对方快要撑不住了,看到对方法力不济,最后自己的杀招就要得手了…… 为什么会这样? 台下,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那人赢了?” “最后那一拳,好快!” “之前一直示弱,最后突然发力,这人有点东西。” 凤清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看得很清楚,裴炎从头到尾都在掌控节奏。 之前的狼狈不过是一种示弱,之前的吃力是装的。 就是为了等对方出现纰漏的时候,然后一击制胜。 这人,论是法力修为,还是实战经验,都远远超过当日他认识的那个淬体境的小修士。 人群中,秦宗的目光再次扫过八号擂台。 他看到那道踉跄后退的身影,看到那个气喘吁吁站在原地的胜者,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人,打法倒是有点意思。 不过也仅此而已,并没有引起他过多的关注。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别的擂台。 擂台上,那化形异兽的声音响起: “第八组,十五号胜。” 裴炎跃下擂台,朝凤清漪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348章 第二轮 第一轮的比试,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八个擂台上,灵光此起彼伏,轰鸣声不绝于耳。 有的对决结束得极快,不过数十息便分出了胜负; 有的则打得难解难分,双方你来我往,足足纠缠了半个时辰才堪堪收场。 裴炎站在人群中,静静看着那些擂台上的争斗。 有两人比他更快结束。 一个是一名人族修士,手持一柄银光闪闪的长剑,剑光如虹,三招便逼得对手认输。 另一个是一株灵植修士,虽然伪装成人形,但出手时那些藤蔓般的法术还是暴露了身份。 它的对手是个凝神中期修士,硬是被那些藤蔓缠得动弹不得,最后只能无奈认输。 更多的对决,则没有那么轻松。 九号擂台上,两个人族修士打得旗鼓相当。 一个御使飞剑,剑光分化数十道,铺天盖地; 另一个则祭出一面铜镜,镜光所过之处,那些剑光纷纷消融。 两人从擂台这头打到那头,法力几乎耗尽,最后那御使飞剑的修士才凭借一道出其不意的剑光险胜,自己却也浑身是伤,踉跄着走下擂台。 五号擂台上,两个灵植修士之间的对决更是诡异。 他们都不直接出手,而是不断催动各种灵植法术,藤蔓、毒刺、花粉层出不穷。 整个擂台几乎被那些植物覆盖,最后其中一个不慎吸入花粉,当场昏厥,另一个才艰难取胜。 一场场对决下来,有惨胜的,有侥幸的,也有实力碾压的。 而失败的三十二人,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满是不甘,还有的伤势严重,被人搀扶着离开。 当最后一组对决结束,那化形异兽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轮结束。胜出的三十二人,上前登记。” 三十二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在场地中央站成一排。 裴炎站在其中,目光低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神识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身边这些人——有气息沉稳的,有疲惫不堪的,有身上带伤的,也有像他一样看似毫发无损的。 一个异兽执事走过来,挨个登记他们的号码,然后让他们重新抽取第二轮的对手。 那化形异兽手一挥,那个巨大的木盒再次出现。 “第二轮,开始抽签。” 他双手掐诀,木盒中飞出两块木牌,悬浮在半空。 “第一组,三号,二十八号。一号擂台。” 话音刚落,两人便走出人群,朝一号擂台走去。 紧接着,又是两块木牌飞出。 “第二组,十五号,三十七号。二号擂台。” 裴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木牌——十五号。 没想到这次竟然也是第一轮就被抽到,他收起木牌,转身朝二号擂台走去。 走上擂台,禁制光幕缓缓合拢。 裴炎站在台上,目光落向对面。 片刻后,一道身影跃上擂台。 那是一个面容俊秀的青年男子,穿着一身月白长袍,看气息应该是人族修士。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虽然竭力掩饰,但裴炎的神识何等敏锐,瞬间便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 法力亏空得厉害。 而且,他身上隐隐有几处气息紊乱,那是内伤未愈的征兆。 裴炎心中了然。 这人第一轮定然是惨胜,虽然赢了,但自己也伤得不轻。 此刻虽然吞服了丹药,但这么短的时间内根本来不及恢复。 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这一轮,运气倒是不错。 那俊秀青年也在打量裴炎。 他看到裴炎身上没有丝毫受伤的痕迹,气息平稳,心中顿时一沉。 但他很快压下心中的不安,深吸一口气,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柄银色长剑。 剑身细长,通体银光流转,隐隐有风雷之声。 极品法器。 裴炎也不废话,从须弥牍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根青色的长鞭,约有三尺来长,通体布满细密的鳞纹。鞭身隐隐有灵光流转,握在手中,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气息。 虽然比不得完整的源器,但这股威压,分明是残源器无疑。 青虬鞭。 这是他的另一件残源器,虽然比不上那根自爆的崩骨棍,但是也不是一般的法器能够比较的。 平日里极少动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那俊秀青年看到青虬鞭,脸色微微一变。 残源器! 他手中的极品法器虽然不差,但跟残源器比起来,终究差了一筹。 但他没有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长剑横在身前,剑身灵光暴涨。 那化形异兽的声音响起: “第二轮比试,开始!” 话音刚落,裴炎便动了。 他手腕一抖,青虬鞭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那俊秀青年激射而去。 鞭身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音。 同时他法力催动,鞭身上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青色灵光,那灵光在空中凝聚成数十道尺许长的风刃,铺天盖地般朝对方斩去。 俊秀青年瞳孔一缩。 他脚下一动,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横移数丈。 那些风刃从他身侧掠过,斩在擂台上,留下道道深深的痕迹。 好快! 裴炎眼睛微微一眯。 这人虽然受伤,但这身法确实了得。 那一瞬间的移动速度,连他都差点没看清。 俊秀青年稳住身形,不敢怠慢。 他知道自己状态不佳,不能跟对方硬拼,只能靠速度周旋。 他手中长剑连挥,一道道银色剑光激射而出,不求伤敌,只求阻挡裴炎的攻势。 同时他脚下不停,在擂台范围内快速移动,留下一道道残影。 裴炎也不急,手中青虬鞭连连挥舞,一道道青色灵光激射而出。 那些灵光在空中化作各种形态——有时是风刃,有时是光箭,有时是层层叠叠的光网。 攻势连绵不绝,几乎将整个擂台笼罩其中。 但俊秀青年的速度实在太快。 他像一道流光,在密集的攻势中穿梭。 那些看似铺天盖地的攻击,总是差之毫厘地被他避开。 偶尔有几道无法躲避的,他就用长剑格挡,虽然吃力,但总能撑过去。 裴炎眉头微微皱起。 这样下去不行。 他看似攻势凶猛,但其实每一击都没有尽全力。 他不想暴露太多实力,可这人滑溜得像条泥鳅,照这样打下去,一时半会根本分不出胜负。 但是裴炎根本没有跟对方耗费精力打持久战的意思,虽然他不想暴露自己真实的实力。 但是能进入到这万兽城,而且还能取得资格的不论是人族修士还是那灵植修士,实力都不可小觑。 而第三轮,他相信,能够胜出的那十六名,绝对实力都非常突出,到时候才是真正的硬仗。 所以他必须速战速决。 裴炎心中有了计较。 他手上的攻势不变,依旧密不透风。 但他强大的神识却悄然蔓延而出,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擂台笼罩其中。 那俊秀青年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感知之下。 左移,右闪,后退,前冲…… 每一步,每一个转向,每一道剑光的起落,都被裴炎的神识精准捕捉。 对方的速度确实非常快,但在裴炎强大的神识面前,再快的速度也有迹可循。 很快,裴炎便发现了对方移动的规律。 这人虽然移动无定,但每次转向时,都有一个细微的停顿。 那个停顿极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在裴炎的神识中,却清晰无比。 他嘴角微微扬起。 青虬鞭一挥,一道青色灵光激射而出。 这一次,他没有追着对方的身影打,而是精准地射向那俊秀青年前方三尺之处。 俊秀青年正要向左闪避,忽然看到那道灵光迎面而来,心中一惊,急忙变向向右。 但就在他变向的瞬间,又一道灵光已经等在他右边。 他不得不再次变向。 后退,灵光已经封住退路。 前冲,灵光迎面而来。 无论他往哪个方向,总有一道灵光恰到好处地等在那里。 俊秀青年脸色大变。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看穿的。 那些灵光仿佛长了眼睛,每一次都精准地堵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他不得不一次次变向,一次次调整,节奏越来越乱,步伐越来越踉跄。 裴炎的攻势却越来越猛。 青虬鞭在他手中化作一条青色狂龙,一道道灵光连绵不绝,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将俊秀青年死死困在其中。 台下的观众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还是俊秀青年凭借速度周旋,转眼间就变成裴炎完全掌控局面。 那些灵光仿佛有灵性一般,每一次都恰到好处,逼得对方节节后退。 凤清漪站在人群中,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看得很清楚,裴炎用的不是单纯的蛮力,而是神识。 他是在用神识锁定对方,预判对方的每一个动作。 这人,神识竟然强到这种地步? 擂台上,俊秀青年已经被逼到擂台边缘。 他满脸惊骇,拼命想要突围,但每一次都被裴炎精准地堵回来。 他的法力在快速消耗,伤势也开始发作,脸色越来越苍白。 终于,裴炎抓住一个破绽。 青虬鞭一抖,一道粗大的青色灵光激射而出,直取俊秀青年面门。同时他左手一拳轰出,一道凝实的拳罡紧随其后。 俊秀青年拼尽全力挥剑格挡那道灵光,却再也无力躲避那道拳罡。 “砰——” 拳罡正中他胸口。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下,一口鲜血喷出。 台下,一片寂静。 俊秀青年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中满是不甘。 但他知道,自己输了,而且是输得毫无悬念。 他挣扎着爬起来,朝擂台上拱了拱手,然后踉跄着消失在人群中。 擂台上,裴炎收起青虬鞭,微微喘息。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战,他赢得也算是非常干脆。 没有费太大力气,也没有暴露太多底牌。 那化形异兽的声音此刻在不远处响起: “第二组,十五号胜。” 裴炎跃下擂台,朝人群中走去。 身后,那些还在等待的修士们,看向他的目光中,却多了几分忌惮。 第349章 灵植之战 第二轮比试结束后,胜出的十六人站在场地中央,各自调息。 裴炎目光扫过周围,发现这一轮比上一轮惨烈得多。 十六人中,像他这样气息平稳、身上毫发无损的不过三四个。 其余的人大多衣衫凌乱,气息浮动,有几人甚至需要同伴搀扶才能站稳。 那化形异兽站在高台上,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似乎也看出了这些人的状态不佳。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 “第三轮比试,三个时辰后开始。”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那些胜出的修士们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纷纷取出丹药吞服,就地盘膝坐下,争分夺秒地恢复法力。 裴炎眉头微微一挑。 三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但他心中却闪过一丝疑惑——这化形异兽从一开始就强调规则简单直接,从不拖泥带水,如今却主动提出让众人休息,未免有些反常。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高台。 那化形异兽正与台下一个中年男子低声交谈。 那中年男子身形魁梧,面容粗犷,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的纹路,像是某种烙印。 他的气息深沉,赫然是六阶化形。 八大王族之一的暴鳄族。 裴炎心中了然。 这临时增加的休息时间,恐怕不是那化形异兽的好意,而是这位王族成员的意思。 至于为何要这样做,裴炎懒得深究。 对他而言,多三个时辰恢复,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寻了一处角落,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三个时辰,转瞬即逝。 那化形异兽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三轮比试,现在开始。” 他手一挥,木盒中飞出两块木牌。 “第一组,二号,十九号。一号擂台。” “第二组,七号,三十一号。二号擂台。” “第三组,十一号,二十五号。三号擂台。” “第四组,四号,三十三号。四号擂台。” “第五组,十八号,二十七号。五号擂台。” “第六组,十五号,四十一号。六号擂台。” …… 裴炎睁开眼,站起身,朝六号擂台走去。 他走上擂台时,对面已经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袍的女子,面容清秀,身形纤细,乍一看与人族无异。 但裴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便察觉到了异样——她的皮肤之下,隐约可见一些细密的纹路,如同叶脉一般,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灵植修士。 四阶。 相当于人族凝神后期。 那女子也在打量裴炎。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裴炎从须弥牍中取出青虬鞭。 青色长鞭在他手中灵光流转,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威压。 那女子看到青虬鞭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闪过一丝狠戾之色。 她认出来了。 那是一件灵植修士的本命源器。 虽然已经残破,但那种气息,她绝不会认错。 裴炎自然也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 他知道这青虬鞭会引起灵植修士的敌视,但他并不在意。 在这擂台上,对手怎么看自己,根本不重要。 他需要的,只是赢。 一声响亮的铜锣声响起。 “开始!” 裴炎手腕一抖,青虬鞭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那女子激射而去。 鞭身所过之处,数道风刃凭空凝聚,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对方要害。 那女子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风刃落空,斩在擂台上,留下几道深深的痕迹。 裴炎眉头一挑。 好快。 他神识扩散而出,瞬间捕捉到对方的位置——那女子已经出现在他左侧三丈之外,双手掐诀,数根墨绿色的藤蔓从她袖中飞出,如同毒蛇般朝他缠绕而来。 裴炎手腕一转,青虬鞭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鞭身上的青色灵光暴涨,将那几根藤蔓尽数斩断。 断裂的藤蔓落在地上,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那女子也不气馁,身形再次移动,又出现在另一个方向,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藤蔓有的粗如儿臂,有的细如发丝,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攻向裴炎,铺天盖地,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裴炎站在原地,青虬鞭在手中化作一条青色狂龙,鞭影重重,灵光四射。 那些藤蔓还未靠近,便被鞭风绞碎,化作漫天的绿色碎片。 但那女子的攻势连绵不绝,一波刚灭,一波又起。 那些藤蔓仿佛无穷无尽,从她袖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裴炎心中暗暗点头。 这灵植修士的战斗方式,果然与人族不同。 不用法器,不施法诀,只凭自身衍生的藤蔓就能形成如此密集的攻势。 而且那些藤蔓看似脆弱,实则坚韧异常,寻常法器未必能轻易斩断。 但他手中的青虬鞭,是残源器。 几番交锋下来,那女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的藤蔓虽然数量众多,但在青虬鞭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每次藤蔓与鞭身接触,都会被瞬间绞碎,连拖延片刻都做不到。 她忽然收手,身形后退,与裴炎拉开距离。 裴炎也没有追击,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手中青虬鞭垂在身侧。 两人对视,都在试探对方的深浅。 片刻后,那女子率先出手。 她双手在身前交叉,十指连弹,一道道墨绿色的灵光从指尖激射而出。 那些灵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朝裴炎当头罩下。 同时,她脚下数根粗大的藤蔓凭空出现,从下方迅速缠绕裴炎的双脚。 上下夹击。 裴炎眼神一凝,青虬鞭猛地向上一甩,一道粗大的青色灵光冲天而起,将那灵光大网撕开一道口子。 同时他左脚猛地踏地,一股浑厚的法力从脚底涌出,将那几根凭空出现的藤蔓震成碎片。 那女子趁机欺身而上。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裴炎化解上下夹击的瞬间,就已经到了他面前。 她的右手化作一根尖锐的藤刺,直刺裴炎咽喉。 裴炎侧身闪避,同时一拳轰出。 一道凝实的拳罡从拳锋激射而出,正正轰在那女子肩头。 “砰——” 那女子倒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擂台边缘。 裴炎以为这一拳至少能让她受伤不轻,却见那女子肩头虽然有了不小的伤口,并没有任何的鲜血流出。 此时灵光一闪,那些被拳罡震裂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过一息工夫,便恢复如初。 裴炎眉头微微一皱。 好诡异的恢复能力。 那女子也微微变色。 她没想到裴炎的反应如此之快,不但及时化解了她的攻势,还能反击伤到自己。 若不是灵植修士天生拥有极强的恢复力,这一拳就足以让她失去小半的战斗力。 她看向裴炎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裴炎却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这次主动出击,青虬鞭化作数十道鞭影,铺天盖地般朝那女子罩去。 每一道鞭影上都附着凌厉的风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女子身形急退,同时双手连挥,一道道藤蔓从她身前涌出,试图挡住那些鞭影。 但在青虬鞭面前,那些藤蔓根本不堪一击,瞬间便被绞碎。 她只能凭借速度躲避。 裴炎的攻势越来越猛,鞭影越来越密集。 那女子虽然速度快,但在如此密集的攻势下,也开始力不从心。 几道鞭影擦过她的身体,在她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 但每次受伤,她身上灵光一闪,伤口便迅速愈合。 裴炎心中暗暗惊讶。 这种恢复能力,他从未见过。 虽然他猜测这种能力不可能无限制使用,但至少目前看来,对方还能撑很久。 而那女子,也越打越心惊。 她本以为凭借速度和恢复力,足以耗死对手。 但这人的攻势实在太过激烈,青虬鞭的威力远超她的预期。 每次被击中,虽然能迅速恢复,但那消耗的法力却是实打实的。 这样下去,她的法力迟早会被耗尽。 她猛地咬牙,决定改变策略。 她身形一闪,退出裴炎的攻击范围,双手在身前快速掐诀。 一道道墨绿色的灵光从她体内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根巨大的藤蔓。 那藤蔓足有碗口粗细,表面布满尖锐的倒刺,通体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它如同一根长鞭,朝裴炎横扫而来。 裴炎挥鞭格挡。 “轰——” 两根鞭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巨响。 裴炎只觉得一股巨力从青虬鞭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那藤蔓的力量,远超之前的那些细藤。 他心中凛然,不敢大意。 那女子催动那根巨藤,朝他发起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裴炎青虬鞭连挥,勉力抵挡,但每接一击,都要后退半步。 台下的观众看得目不转睛。 有人低声议论:“那人族修士要撑不住了。” 凤清漪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盯着擂台上的裴炎。她看到他被那巨藤逼得节节后退,心中却并不担心。 她知道,裴炎还有手段没出。 果然,裴炎在抵挡了十几击后,忽然变招。 他左手一拳轰出,一道凝实的拳罡直奔那女子面门。 那女子不得不分心躲避,巨藤的攻势顿时一滞。 裴炎抓住这个机会,青虬鞭猛地甩出,鞭身上的青色灵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狠狠轰在那巨藤上。 “轰——” 那巨藤应声而断,化作漫天碎片。 那女子脸色一白,一口灵血喷出,踉跄后退。 裴炎没有追击,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那女子稳住身形,看向裴炎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声道: “阁下果然好手段。” 裴炎没有说话。 两人都知道,刚才的试探已经结束。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对决。 那女子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光开始剧烈涌动。她身上的气息在攀升,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显然,她要动用真正的手段了。 裴炎握紧青虬鞭,目光凝重。 这一战,不会轻松。 第350章 胜出 那女子周身灵光越来越盛,整个擂台都被映照得一片墨绿。 裴炎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空气在变化。 一种无形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一张正在收拢的巨网。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层透明的阻碍。 那层透明的阻碍很薄,薄到肉眼根本无法察觉,却真实地存在着。 它从擂台边缘升起,快速向中央合拢,瞬间将整个擂台笼罩其中。 裴炎眉头微微一挑。 他伸出手,感受着周围灵气的流动。 那些原本充盈在天地间的灵气,正在以一种异常的速度向那女子汇聚。 她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将这片空间内的灵气尽数吸走。 不到十息,擂台上的灵气便稀薄了大半。 裴炎收回手,心中了然。 看来对方这是要把这片空间彻底封闭,然后抽走所有灵气。 没有灵气补充,修士的法力只会越用越少,最后耗尽。 打算消耗战。 裴炎嘴角微微扬起。 这种手段,他并不陌生。 他脑海中浮现出桃都树法阵运转时的景象。 那五株桃都树种下后,同样会形成一片独立的小天地,隔绝内外,自成一体。 虽然作用不同——桃都树是隐匿和迷惑,而对方是封闭和抽离——但那种“自成天地”的感觉,如出一辙。 若是旁人遇到这种手段,或许会手忙脚乱。 但他裴炎,对这类法阵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站在原地,静静感受着这片被封闭的空间。 那女子见他没有动作,略感意外。 她脸上的深绿色花纹越来越密,几乎覆盖了整张面孔,眼神也变得空洞而幽深,仿佛已经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裴炎的神识悄然蔓延而出,一寸一寸地探查着这层“透明的阻碍”的结构。 他发现,这层透明的阻碍的灵气流动有着某种规律——它从女子身上涌出,沿着擂台边缘流转,最终又回到她体内。 周而复始,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而这种循环的节点,就在擂台的四个角落。 裴炎收回神识,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收起了青虬鞭。 那女子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裴炎没有再有任何的迟疑。 他双手握拳,双肩微沉,周身气血涌动。 一股浑厚的力量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涌向双拳。 那股力量不似法力那般轻盈飘逸,而是沉凝厚重,如同大地深处涌动的岩浆。 撼山拳。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右拳缓缓推出。 这一拳很慢,慢到仿佛只是随意地向前伸了伸手。 但在拳头推出的瞬间,一道淡青色的拳罡从拳锋处凝聚而出,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那拳罡只有拳头大小,凝实得几乎实体。 它不疾不徐地向前飞去,直直撞向擂台边缘那层无形的“透明的阻碍”。 那女子眼神一凝。 她双手掐诀,数道墨绿色的灵光从她指尖飞出,化作一面巨大的木盾,挡在拳罡前方。 “砰——” 拳罡撞在木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木盾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裂。 拳罡的力量被完全化解。 那女子嘴角微微上扬。 但裴炎的第二拳已经来了。 这一次,他左拳击出。拳罡比刚才大了一圈,速度也快了几分。 它如同一道流星,划破空气,再次撞向那面木盾。 “轰——” 木盾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开始摇摇欲坠。 那女子脸色微变,连忙催动法力修补木盾。 同时,她从袖中甩出数根藤蔓,朝裴炎缠绕而去。 裴炎不闪不避,右拳再次击出。 这一次,拳罡已经有脸盆大小,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一头愤怒的猛兽。 它撞在木盾上的瞬间,那面已经千疮百孔的木盾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碎裂。 拳罡余势不减,直奔那女子面门。 那女子身形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拳。拳罡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在擂台上炸开一个大坑。 她稳住身形,看向裴炎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惊骇。 这人,好强的力量。 而且,那种拳法……明明是随手挥出,却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强,仿佛根本没有上限。 更可怕的是,他的节奏始终如一,不快不慢,却让人无法喘息。 她咬了咬牙,双手在身前交叉,十指连弹。 一道道墨绿色的灵光从她指尖飞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又一面木盾。足足五面,层层叠叠,将她护在后面。 同时,她脚下的擂台开始震颤,一根根粗大的藤蔓凭空而出,朝裴炎缠绕过去。 裴炎看都不看那些藤蔓一眼。 他双拳连挥,一拳接一拳,连绵不绝。 第一拳,将那些靠近的藤蔓震成碎片。 第二拳,轰碎第一面木盾。 第三拳,第二面木盾应声而裂。 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 他的拳罡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威力也越来越猛。 从拳头大小到脸盆大小,从脸盆大小到车轮大小,最后竟然如同一个个巨大的磨盘,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碾压一切。 那女子脸色煞白。 她拼命催动法力,不断凝聚新的木盾,不断催生新的藤蔓。 但那些木盾在裴炎的拳罡面前如同纸糊,一触即碎;那些藤蔓更是连靠近都做不到,便被拳风绞碎。 她终于明白,自己遇到了什么样的对手。 这人,根本不是在跟她比法力深厚,而是在用纯粹的力量碾压她。 那种力量不是法力,而是肉身之力,是气血之力,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功法带来的恐怖力量。 而且,他的拳法……那种浑然天成的圆融感,每一拳都恰到好处,没有任何多余的力气,也没有任何浪费的招式。 仿佛他的拳头就是他的意志,让她找不出任何的破绽。 如臂使指。 这是真正的如臂使指。 那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她这边在裴炎的一轮轮攻击之下,已经开始显现出颓势。 裴炎却越打越顺手。 他发现自己对这封闭空间的感知越来越清晰。 每一拳轰出,都能感受到那层“透明的阻碍”的震颤,尤其是擂台四个角落的节点处,震颤最为剧烈。 那几个地方,就是这封闭空间的根基。 他没有急着击破。 他还想看看,这灵植修士还有多少手段。 毕竟,进入那处险地之后,他很可能还会遇到灵植修士。 多了解一些它们的战斗方式,总没坏处。 那女子见他攻势不减,反而越来越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对方击破她的空间,她自己的法力就要先耗尽了。 她的眼神彻底阴沉下来。 本想在进入险地之后再用的手段,现在看来,不得不用了。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掐动一个极其复杂的法诀。 那法诀的轨迹与她之前的所有招式都不同,带着一种古老而诡异的气息。 裴炎一直在观察她。 他注意到她眼神的变化,也注意到了那个法诀。 这是要拼命了。 裴炎心中有了判断。 他不再保留。 左脚猛地踏地,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擂台右前方的角落冲去。 同时右拳蓄力,拳锋处凝聚出一道凝实到极致的拳罡——那拳罡只有拳头大小,却比之前任何一拳都要凝练,几乎如同实质。 一拳轰出。 “轰——” 那层无形的“透明的阻碍”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如同琉璃碎裂般的脆响。 擂台右前方的角落,一道细密的裂纹出现在空气中。 那女子身形一晃,脸上的花纹狂闪,一口灵血涌上喉头,被她强压下去。 她心中大骇。 他怎么知道那个位置! 那是她这封闭空间的根基之一,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裴炎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他已经冲到擂台左前方的角落,又是一拳。 “轰——” 又一道裂纹。 那女子再也压不住那口灵血,喷了出来。她脸上的花纹开始黯淡,周身灵光也渐渐紊乱。 裴炎冲向左后方的角落。 第三拳。 “轰——” 那层“透明的阻碍”剧烈晃动,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整个擂台上的灵气开始回流,外界的气息渗透进来。 裴炎冲向最后一个角落。 那女子见状,再也顾不得其他。 她猛地咬牙,强行催动那个还未完成的法诀,一道无形的波纹从她眉心涌出,朝裴炎席卷而去。 那波纹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 神识攻击。 裴炎停下脚步,看向那道波纹。 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变换成无奈。 这灵植修士,怎么都喜欢用这招? 当日的树人长老如此,拍卖会上那根藤蔓是神识宝物,现在这位最后的手段也是神识攻击。 看来,灵植修士非常擅长神识攻击。 不过…… 裴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道无形波纹瞬间没入他的眉心。 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但下一刻,她的喜色凝固了。 裴炎不但没有倒下,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中甚至带着几分讥讽。 “你,怎么可能……” 那女子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她的最强一击,竟然对他毫无作用? 裴炎当然不会给她任何的解释。 他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那女子面前。右手探出,轻轻一拍。 那一掌看起来很轻。 但那女子却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涌来,整个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她飞出擂台,在空中翻了几个身,但是稳稳落在擂台之外。 裴炎并没有痛下重手。 她站在台下,抬头看着擂台上的裴炎,眼中满是复杂,自己竟然就这么输了。 裴炎站在擂台上,收回手,微微喘息。 那化形异兽看到这个局面,眼神一闪,但是很快便恢复正常,声音及时响起: “第六组,十五号胜。” 裴炎跃下擂台,朝人群中走去。 身后,那灵植女子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第351章 尘埃落定 裴炎走回凤清漪身边时,其他几座擂台上的比试还在继续。 他选了一处偏僻的角落站定,周围没有旁人,只有偶尔投来的几道目光,在确认他并无大碍后便收了回去。 凤清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调侃。 “恭喜裴道友,这八个名额里,你是最轻松的一个。” 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笑意,“只是没想到,裴道友不但进阶神速,连法力也这般深厚。 更重要的是你那套拳法,与你这般契合,当真是难得。” 裴炎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这凤清漪果然眼界不凡。 旁人看他那套拳法,或许只觉威力不俗,她却能看出其中的“契合”二字。 这绝非寻常修士能做到的,不愧是世家大族出来的核心弟子。 只是她绝对想不到,这套拳法并非他从别处得来,而是他自己所创。 从最初在镇渊堡时的雏形,到如今初具气象的撼山拳,每一步都是他在生死搏杀中打磨出来的。 而他今日施展的,不过是前两篇而已。 “凤道友过奖了。”裴炎淡淡道,没有多解释。 凤清漪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目光重新投向场中。 剩下的七座擂台上,比试仍在继续。 三号擂台上,一名人族修士与一名灵植修士正打得难解难分。 那人族修士手持一柄长枪,枪尖灵光吞吐,每一枪刺出都带着凌厉的锋芒。 那灵植修士则化出半身藤蔓,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那些枪芒尽数挡下。 两人僵持了足足半个时辰,最后那灵植修士法力不济,被一枪挑落台下。 五号擂台上,两名灵植修士之间的对决更加诡异。 它们都不以真面目示人,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绿雾之中。 那些绿雾时而凝聚成藤,时而化作漫天飞刺,彼此纠缠,难分难解。最后还是那修为稍高一筹的胜出,将对手逼落擂台。 七号擂台上,则是两个人族修士的对决。 一个御使飞剑,剑光分化数十道,铺天盖地; 另一个则祭出一面铜镜,镜光所过之处,那些剑光纷纷消融。 两人从擂台这头打到那头,法力几乎耗尽,最后那御使飞剑的修士才凭借一道出其不意的剑光险胜,自己却也浑身是伤。 一场接一场,直到天色渐暗,最后一组才分出胜负。 那化形异兽站在高台上,环顾一周,声音洪亮: “三轮比试,至此结束。”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终获得资格的八人,上前来。” 八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在场地中央站成一排。 裴炎站在其中,目光扫过身旁这些人。 五个人族,三个灵植修士。 那五个人族修士中,有之前在擂台上见过的长枪修士,有那御使飞剑的青年,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一个面容冷峻的女子,以及裴炎自己。 那三个灵植修士则都保持着人形,看不出本来面目,但周身隐隐流转的灵光,却与寻常人族修士截然不同。 那化形异兽的目光在八人身上扫过,点了点头。 “你们八人,都是被各个圣族中举荐出来的,也都拿到了进入险地的资格。 三日后,还是在此地集合。 届时,八大王族的嫡系弟子和他们的合作伙伴也会到场,一同前往那处险地。”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那些落败的修士们有的不甘,有的沮丧,有的则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准备离开。 裴炎没有多留,转身跟着凤清漪走出了竞技场。 凤清漪在前面带路,穿过几条街道,朝万兽城的另一角走去。 “裴道友,咱们先去玄影金鹏的驻地。” 她边走边解释,“那玄鸦族在万兽城没有专门的驻地。 它们虽是玄影金鹏分支中最重要的族群之一,但毕竟不是王族,在城里没有自己的地盘。 平日里有什么事,都是到玄影金鹏的驻地去办。”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凤清漪继续道:“这次你能拿到这个名额,玄影金鹏那边也出了不少力。 它们向玄鸦族举荐了你,玄鸦族才同意给你这个参加比试的机会。 如今你拿到了资格,也该去跟它们见一面。” 两人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渐渐走到一片相对清静的区域。 周围的建筑不再是那些嘈杂的商铺和客栈,而是一座座独立的院落,高墙深院,门禁森严。 凤清漪在一座大门前停下脚步。 那大门高约三丈,通体由某种淡青色的石料砌成,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灵光流转。 门楣上方,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金鹏。 笔画苍劲有力,却又不失飘逸,与金缕猿驻地那种扑面而来的蛮荒气息截然不同。 这里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座古老的道观,沉静而庄严。 凤清漪取出令牌,在门口晃了晃。 那大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两人迈步而入。 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大的院落,四周是回廊环绕,中间是一方清池。 池水清澈见底,几株不知名的灵植在水中摇曳,偶尔有灵鱼跃出水面,带起一圈涟漪。 池边种着几株古松,枝干虬曲,松针如盖,洒下一片浓荫。 院中建筑不高,却错落有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那些雕刻与金缕猿驻地的粗犷风格截然不同,线条流畅,细节精致,透着一种飘逸出尘的韵味。 裴炎跟着凤清漪穿过院落,来到一处偏厅前。 偏厅不大,却布置得雅致。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听风阁”三字,笔意潇洒。 厅内陈设简洁,几张桌椅,一架屏风,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图,笔劲淡雅。 此刻,厅中已经站着两个人。 那是两名少女。 左边一个,穿着一身金绿色长裙,身形高挑,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她的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金玉簪子别住,露出光洁的额头。 虽然化为人形,但那双眼睛却是深褐色的,瞳孔竖直,带着一丝异兽特有的锐利。 右边一个,则穿着一身淡青色短襦,身形娇小,面容圆润,看起来比左边那位小上几岁。 她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发间别着几片翠绿的羽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她的眼睛是浅金色的,圆溜溜的,带着几分好奇。 两人都未到化形阶段,但周身气息凝实,显然是族中长辈施法让她们暂时具有了化形之力。 这种手段,裴炎在厉青身上见过。 左边那少女见凤清漪进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来。 “凤姐姐!”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亲热,拉着凤清漪的手,笑道:“凤姐姐,你们终于来了。” 凤清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两位道友,我给你们介绍。” 她侧身让开,指了指裴炎:“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裴道友。” 那少女这才将目光转向裴炎,上下打量起来。 她的目光很直接,没有丝毫遮掩,像是要把裴炎看个通透。 裴炎也不在意,只是站在那里,任她打量。 片刻后,那少女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满意: “凤姐姐果然没有夸大。 今日的比试我虽然没去现场,但听回来报信的人说,裴道友的获胜极为轻松,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 她说着,转头看向身旁那娇小的少女,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看来,咱们这位合作伙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上几分。” 那娇小的少女闻言,也抬头看了裴炎一眼,浅金色的眼睛眨了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裴炎拱了拱手:“道友夸大了,整个过程裴某也是付出了全力。” 但是裴炎这番解释,好像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那金绿长裙的少女这才想起还没介绍自己,笑道:“我叫金鸢,我来自玄影金鹏一族。 这是墨羽,她是玄鸦族这次派出来进入险地的,也就是你的合作伙伴。” 裴炎点了点头,将这两个名字记下。 金鸢的态度不算热情,但也不算冷漠。 她看裴炎的眼神,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丝认可。 但那种异兽大族子弟特有的优越感,还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在她看来,裴炎能站在这里,靠的是凤家的举荐和自己的运气。 一个没有背景的人族散修,能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非常难得了。 裴炎对此毫不在意。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进入险地的机会。至于对方怎么看他,根本不重要。 几人落座后,金鸢看向凤清漪,正色道:“凤姐姐,因为你上次拿回来的那件宝物,族中长老已经把这次的事全权交给我们姐妹负责了。 既然你举荐了裴道友,而裴道友也顺利拿到了名额,那咱们就先把那处险地的事说一说吧。” 凤清漪点了点头,看向裴炎,直接开口道: “那处险地,不在万兽城内。 从这里出发,往西北方向走,大约一千多里,有一片异兽罕至的荒原。 那地方叫做万灵渊。” 凤清漪继续道:“万灵渊的入口禁制很特殊。 只有通脉境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入,而且必须是异兽族群与其他族群两两组合,才能破开禁制。 单独一方,是绝对进不去的。” “进入之后,是一片独立的空间。 方圆足有千里之广,里面地形复杂,各处都有危险。 进入者会被随机传送到各处,但两两组合不会被拆散。” 她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停顿在那叫金羽的少女脸上:“我的建议是,进去之后,先不要急着分开。 等适应了里面的环境,摸清了情况,再各自行动也不迟。” 裴炎点了点头。 他本来就不打算跟这两人走得太近。 但刚进去的时候,彼此照应一下,总没有坏处。 金鸢和金羽也点了点头,显然认同这个建议。 凤清漪继续道:“那处险地,没有任何规矩,也没有任何限制。 进去之后,唯一的目标就是——化阶石。” 她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整个万灵渊中,每次开启,只会产生八块化阶石。 我们有十六组,三十二人,最多只有八个人能得到。而且这还是理论上的上限。 如果有实力特别强的,一个人得到几块也有可能。” 她看向裴炎,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 “所以,你们应该明白我的意思。那里面,最危险的往往不是险地本身,而是进去的人。” 裴炎当然明白。 资源有限,而觊觎者众多。 在这种地方,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敌人。 前一秒还与你并肩作战的同伴,后一秒就可能因为一块化阶石对你出手。 更何况,那里面的参与者,有异兽,有人族,有灵植修士。 彼此之间本就没什么信任可言。 金鸢这时接过话头,补充道:“除了化阶石,万灵渊中还有不少别的宝物。 玄药、矿材、异兽遗骨,都有可能找到。 但那些都是次要的。我们的目标,就是化阶石。”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破开入口禁制的方法,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是一门很简单的合击秘术,需要两个人配合施展。我跟凤姐姐一组,裴道友跟墨妹妹一组。” 凤清漪点了点头。 金鸢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简,一枚递给裴炎,一枚递给凤清漪。 裴炎接过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放下玉简,心中了然。 这确实是一门很简单的合击秘术。 原理无非是将两个人的法力通过特定的方式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足以破开禁制的力量。 施展起来不难,但需要两人之间的配合足够默契。 他看向墨羽,点了点头。 墨羽站起身,走到厅中空处,示意裴炎过去。 两人按照玉简上的方法,各自运转法力,双手掐诀。 片刻后,一道淡青色的灵光从裴炎掌心涌出,另一道金绿色的灵光从墨羽掌心涌出,两道灵光在半空中交汇,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 光柱一闪而逝,但那股威压,却让厅中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墨羽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不错。” 接下来,她又让裴炎试了几次,直到确认他已经完全掌握,才让他停下。 另一边,凤清漪和金鸢也很快学会了这门秘术。 几人又商量了几句进入险地之后的细节,便各自散去。 裴炎被安排在驻地中的一处静室休息。 静室不大,但胜在清静。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盏灵灯,再无他物。 裴炎盘膝坐在石床上,闭目调息,脑中却在快速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三轮比试,三场胜利。 第一轮,他藏了五成实力,堪堪胜出。 第二轮,他用了青虬鞭,借神识之力速战速决。 第三轮,他面对灵植修士,底牌尽出,才勉强拿下。 看似轻松,实则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 如今,八个名额已经到手,三日之后,便要出发前往万灵渊。 那里面,才是真正的考验。 裴炎睁开眼,望着窗外那一方清池,目光深远。 他想起凤清漪的话——那里面,最危险的往往不是险地本身,而是进去的各族修士。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更清楚,有些风险,是不得不冒的,而且他一直都没有退路,必须一直往前走。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灵芪貂和小金,他都必须走这一趟。 裴炎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沉入修炼之中。 三日后。 清晨,竞技场。 裴炎再次来到这里时,场中已经站满了人。 与三日前的喧嚣不同,此刻的气氛更加凝重。 站在场中的,都是最终获得资格的人——十六组,三十二人。 裴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异兽那一方,八大王族的嫡系弟子各自占据一角,气息深沉,姿态各异。 有金缕猿族的,有九色麋鹿族的,有裂天狼族的,也有其他几个王族的子弟。他们身旁都站着自己的合作伙伴——有人族,也有灵植修士。 人族这边,除了裴炎,还有那日在比试中胜出的另外四人。他们各自站在自己的合作伙伴身旁,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 灵植修士那边,三人也都到齐了。她们依旧保持着人形,看不出本来面目,但周身流转的灵光,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裴炎的目光在人群中又扫了一圈。 没有看到秦宗。 他眉头微微一动。 那个人,没有拿到资格? 还是说,他本就是八大王族某个族群的合作伙伴,不需要参加比试? 裴炎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不管怎样,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怕对方。 那化形异兽见人到齐,从须弥牍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件巴掌大小的飞行法器,通体呈青灰色,形如一只展翅的飞鸟。 他往空中一抛,那法器迎风便长,瞬息之间化作一只数丈大小的巨鸟,悬浮在半空中。鸟背宽阔,足以容纳数十人。 “所有人,上去。” 那化形异兽率先跃上鸟背,众人纷纷跟上。 裴炎跃上鸟背,寻了一处角落坐下。 凤清漪和金鸢、墨羽也跟了过来,在他身旁落座。 那化形异兽双手掐诀,巨鸟双翅一振,冲天而起。 万兽城在脚下渐渐变小,那些巍峨的建筑,那些纵横的街道,都化作一片模糊的色块。 很快,城池被远远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的荒原。 裴炎坐在鸟背上,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半日后,前方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连绵起伏的山峦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坦的荒原。 荒原上寸草不生,只有灰褐色的沙石铺满大地,在阳光下泛着死寂的光芒。 那化形异兽操控着巨鸟,缓缓降落。 众人跃下鸟背,站在荒原上。 裴炎抬头望去,前方不远处,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如同被利刃劈开一般。 那缝隙宽约数十丈,深不见底,幽暗的雾气从缝隙中涌出,带着一股古老而诡异的气息。 万灵渊。 到了。 第352章 万灵渊 那化形异兽站在裂缝边缘,目光凝视着下方涌动的幽暗雾气,一言不发。 众人站在不远处,各自调息,等待着那最后的时刻。 裴炎盘膝坐在地上,双目微阖,体内法力缓缓运转。 墨羽站在他身旁,同样闭目养神,两人之间隔着数尺距离,既不算亲近,也不算疏远。 凤清漪和金鸢则站在另一侧。 那金鸢身形高挑,穿着一身淡金色长裙,面容清冷,眉宇间带着几分王族子弟特有的矜贵。 她与凤清漪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抬头看裴炎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但很快便移开。 那化形异兽每隔一段时间便升空观察一次。 他身形如电,直冲云霄,在裂缝上方盘旋片刻,又落回地面。 每一次落回,他的脸色都凝重几分。 裴炎默默数着,他升空了五次。 第六次升空后,那化形异兽没有立刻落回地面。 他悬在半空中,目光死死盯着裂缝下方,忽然面色一变,猛地转身,朝众人喝道: “入口即将开启!所有人准备!” 声音如同惊雷,在荒原上回荡。 裴炎霍然起身,墨羽也睁开眼,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始掐诀。 凤清漪和金鸢同样动作,一道道灵光从她们掌心涌出,在身前凝聚。 那化形异兽继续喝道:“两两一组,施展合击秘术!等入口开启的瞬间,全力攻击那裂缝!记住,用出你们全部的力量!” 众人纷纷应声。 裴炎深吸一口气,体内法力开始疯狂运转。 他看向身旁的墨羽,对方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同时抬手,掌心相对,灵光从各自掌心涌出,在半空中交汇。 那道灵光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缕,但随着两人法力的不断注入,它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最终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 光柱在裴炎和墨羽之间流转,散发着惊人的威压。 凤清漪和金鸢那边,同样凝聚出一道金色光柱。 其他各组,也都准备好了。 裴炎能感觉到,自己的法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这合击秘术对法力的需求远超他的预期,但他不敢有丝毫保留,全力催动着体内每一分力量。 就在这时,那化形异兽猛地大喝: “就是现在!入口已开!只有十几息时间!” 话音未落,裂缝下方骤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灵光。 那灵光从幽暗的雾气中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在裂缝中央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门。 光门足有数丈高,边缘流转着复杂的光纹,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动手!” 数十道灵光同时射出,从各个方向轰向那道光门。 裴炎和墨羽催动的那道金色光柱,也在这一刻脱手而出,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直直撞向光门。 光柱接触到光门的瞬间,裴炎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光门中涌出,将他体内的法力疯狂抽走。 那吸力来得又快又猛,他脸色微微一变,想要收手,却发现根本无法挣脱。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墨羽,对方同样面色苍白,显然也在承受着同样的压力。 就在这时,那股吸力骤然增强数倍。 裴炎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向那道光门。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体内法力彻底失控,整个人如同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漩涡。 不过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当裴炎他们恢复完全的意识之后。 他发现自己跟那墨羽正站在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而其余的人也不见踪影,显然每组被传送到万灵渊内的地点是随机的。 四周的树木高大得惊人,每一棵都有数人合抱之粗,树冠遮天蔽日,将头顶的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 那些树干呈深褐色,表面布满苔藓和藤蔓,有些甚至长着诡异的瘤状突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混着泥土和落叶的味道,让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最诡异的是光线。 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光芒之中,那光芒不知从何而来,却无处不在,将所有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死寂的灰色。 那些树木的叶子,本该是翠绿的,此刻却显得灰暗无光; 那些地上的苔藓,本该是鲜活的,此刻却像是褪了色的旧画。 裴炎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 他的神识下意识地扩散开来,却发现这空间对神识似乎有一种微妙的压制。 原本能覆盖数百丈的神识,此刻只能探出百余丈,再远便是一片混沌。 他皱了皱眉,又将神识收回。 这时,身旁传来轻微的响动。 墨羽从一棵树后走出,同样在打量四周。 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些,但眉宇间仍带着几分警惕。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墨羽开口,声音很轻,好像自言自语般:“这里就是万灵渊?” “应该是了。”裴炎点了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适应这个陌生的环境。 裴炎感受着周围的灵气浓度,发现与万兽原相差不大,不算浓郁,但也绝不稀薄。 只是这空气中总有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 他试着运转法力,一切正常。 又试着施展了一道简单的法术,灵光在指尖亮起,与外界并无二致。 “灵气没有问题。”他说道,“只是这里对神识有压制。” 墨羽点了点头,同样试了试,然后收回手。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 墨羽环顾四周,忽然开口:“凤姐姐说过,刚进来的时候最好一起行动,等适应了环境再分开。”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墨羽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在树林中缓缓穿行。 裴炎走在前面,神识始终保持着警戒,墨羽跟在后面,同样警惕着四周。 两人之间隔着数尺距离,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棵巨大的古树。 那树干粗得惊人,足有十人合抱,树根虬结盘错,在地面形成一道道隆起的脊梁。 最引人注目的是树干中部,有一个天然的树洞,洞口约有一人高,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 裴炎停下脚步,神识探入树洞,确认里面没有活物,这才回头看向墨羽。 “先在这里歇一歇?” 墨羽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钻入树洞。 树洞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里面足有数丈见方,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裴炎在洞口处盘膝坐下,墨羽则坐在靠里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一丈有余。 洞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裴炎闭上眼,开始调息。 进入这万灵渊的过程消耗了他不少法力,虽然不算严重,但在这陌生的环境中,保持最佳状态总是没错的。 墨羽同样闭目调息,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裴炎睁开眼,看向墨羽。 对方正好也睁开眼,两人对视一眼。 墨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叶,看向裴炎,语气平静: “裴道友,我此次进入这万灵渊,族中有要求我取的宝物。 现在已大致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不如我们就此分道扬镳?” 她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好像只是通知裴炎一声。 裴炎巴不得如此。 他脸上露出微笑,点了点头:“那我预祝墨道友一切顺利。” 墨羽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树洞,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树林中。 裴炎目送她的背影消失,这才收回目光。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那片灰暗的森林,心中思绪翻涌。 这万灵渊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方圆千里,要在这么大的地方找到八块化阶石,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除了他之外,还有三十一个人同样在寻找。 裴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树洞。 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先放出两只三阶异兽傀儡。 那两只傀儡一左一右,在前方探路,他则跟在后面,保持着数十丈的距离。 这样即使前方有危险,他也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同时,他的神识也全力扩散开来,笼罩着方圆百余丈的范围。 一路行来,树林似乎没有尽头。 那些高大的古树一棵接一棵,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偶尔能看到一些不知名的藤蔓缠绕在树干上,开出几朵惨白的小花,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裴炎注意到,这森林中几乎没有活物。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听不到。 只有他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种死寂,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压抑。 他心中暗暗警惕。 没有活物,不代表没有危险。 恰恰相反,越是这种死寂的地方,往往隐藏着越大的凶险。 果然,第二天,意外发生了。 当时裴炎正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穿行。 前方的两只傀儡一切正常,神识范围内也没有任何异常。 他正打算加快速度,忽然,左侧那只傀儡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裴炎脸色一变,身形暴退。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树冠上扑下,直直落在那只傀儡身上。 那竟然是一只巨大的蜘蛛,足有磨盘大小,通体呈灰白色,八条长腿布满细密的绒毛,身上覆盖着一层如同铠甲般的硬壳。 它的头部有一对幽绿色的复眼,在灰暗中闪着诡异的光芒,口器如同两把弯刀,不断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最骇人的是它吐出的蛛网。 那蛛网从它腹部喷出,化作一团粘稠的白丝,瞬间将那只傀儡缠了个结实。 蛛丝不但坚韧异常,而且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傀儡的皮毛在接触到蛛丝的瞬间便开始冒烟,发出嗤嗤的声响。 裴炎心中一惊。 这蜘蛛的蛛丝,竟然如此诡异。 他来不及多想,右手一翻,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柄长剑。 那剑通体银白,剑身修长,是他为数不多的极品法器之一,虽然比不上残源器,但胜在轻便顺手。 他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直取那蜘蛛的头部。 那蜘蛛反应极快,八条长腿猛地一撑,整个身体弹射而起,堪堪避开那一剑。 同时它腹部一鼓,又是一团蛛丝喷出,朝裴炎迎面罩来。 裴炎侧身闪避,左手掐诀,一道灵光从指尖飞出,化作一道火球,将那团蛛丝烧成灰烬。 同时他右手长剑连挥,数道凌厉的剑光激射而出,斩向那蜘蛛的腿关节。 那蜘蛛的身体虽然庞大,动作却异常灵活。 它在空中扭转身形,八条长腿连连挥舞,竟将那些剑光尽数挡下。 剑光斩在它的腿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裴炎眉头一皱。 这蜘蛛的防御,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他不再犹豫,体内法力全力催动,长剑上的灵光骤然暴涨。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那蜘蛛身侧,长剑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匹练,狠狠斩向它的头部。 那蜘蛛来不及闪避,只得举起两只前腿格挡。 “铛——” 一声巨响,蜘蛛的两只前腿应声而断,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踉跄后退,剩下的六条长腿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痕。 裴炎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手中长剑连挥,剑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那蜘蛛笼罩其中。 那蜘蛛拼命挣扎,不断喷出蛛丝试图抵挡,但在裴炎密集的攻势下,那些蛛丝根本来不及成形便被剑光绞碎。 不到十息,那蜘蛛便浑身是伤,八条腿断了四根,背上的硬壳也被斩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裂口。 它发出一声绝望的嘶鸣,转身就逃。 裴炎正要追击,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如同无数虫子在枯叶上爬行。 他脸色一变,神识猛地扩散开来。 只见此时从另一只傀儡传来的视野中,数十只蜘蛛正从树林深处涌出,密密麻麻。 为首的那只,体型比眼前这只大了整整一圈,通体呈暗红色,背上的花纹如同火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四阶异兽。 裴炎瞳孔一缩。 他二话不说,召回那只被蛛网缠住的傀儡,转身就跑。 身后,那数十只蜘蛛如同潮水般涌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响成一片,在寂静的森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为首那只暗红色的蜘蛛速度极快,八条长腿在地面飞速交替,掀起一路的枯叶和泥土。 裴炎全力催动身法,在树林中穿梭。 他的速度比那些蜘蛛快上不少,但那些蜘蛛对这片地形显然极为熟悉,总是能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包抄过来。 好几次,他刚甩开后面的追兵,前方又冒出几只拦路。 他不得不频繁改变方向,在巨树之间左冲右突。 神识全力扩散,傀儡在前方探路,勉强保持着不被包围。 就这样,他在森林中狂奔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终于将那些蜘蛛甩掉。 他靠在一棵巨树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汗珠。 刚才那一幕,着实惊险。 这些蜘蛛,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 一只三阶的就已经够麻烦,若真被那数十只围住,就算他底牌尽出,恐怕也讨不了好。 裴炎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抬头望向那片灰蒙蒙的树冠。 这万灵渊,果然不是善地。 才第二天,就遇到了这样的麻烦。 后面的日子,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再次放出那两只傀儡,选了一个方向,继续前行。 第353章 各怀鬼胎 裴炎并不知道,此刻的万灵渊中,并非只有他一人遇到了麻烦。 数百里外的一片密林中,凤清漪和金鸢正并肩而行。 她们脚下的落叶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只巨大的鼠类异兽尸体,每一只都有野狗般大小,通体漆黑,獠牙外露,身上布满狰狞的伤口,绿色的血液还在缓缓流淌。 金鸢收剑入鞘,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尸体,微微皱了皱眉。 “这些铁齿鼠倒是难缠,明明只有三阶,却悍不畏死,一拥而上。 若不是凤姐姐反应快,刚才那一下还真有些麻烦。” 凤清漪微微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不过是几只畜生罢了。倒是金妹妹你,刚才那一剑干净利落,看来这段时间又精进不少。” 金鸢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她沉默片刻,忽然放慢脚步,侧头看向凤清漪,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凤姐姐,你也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并不只是那化阶石。” 凤清漪脚步一顿,在进入这万灵渊之前,对方就有提过,但是并没有说的很清楚,此时看来是对方斟酌之后要向她解释清楚了。 金鸢继续道:“族中太上长老发现,这万灵渊深处,有一处隐秘之地,与我们圣族的洗灵天池有某种奇异的联系。 具体是什么联系,长老们也不完全清楚,但他们推测,那地方很可能存在与洗灵天池相关的宝物。” 她顿了顿,看向凤清漪,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所以,我想请凤姐姐到时候助我一臂之力,帮我完成族内的任务。” 凤清漪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金妹妹,你这话说得太见外了。” 她语气轻松,“先不说你我之间情同姐妹,就说我们两族之间的关系,本就有血脉上的牵连。 你们玄影金鹏强大了,对我们凤家来说,也是好事。” 她顿了顿,又道:“更何况,那宝物虽然与洗灵天池有关,对你们来说是至宝,对我们凤家而言,却没什么用处。 在利益上,我们之间本就不存在重大矛盾。” 金鸢闻言,脸上的郑重之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有凤姐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确实放心了。 虽然她们二人是好友,虽然两族关系密切,但涉及到洗灵天池这等至宝,任何保证都不嫌多。 而且,如果单纯论实力,她很清楚自己不是凤清漪的对手。 能提前把话说开,总比到时候生出嫌隙要好。 凤清漪看着她的笑容,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她没有告诉金鸢,她此行来万灵渊,除了那化阶石,还有别的目的。 不过现在还不是告诉对方的时候,如果后面遇到危险的话,需要对方帮助的情况再告诉对方也不迟。 两人继续前行,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一片乱石林中,另一支队伍也在行进。 秦宗走在前方,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奇形怪状的巨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个身形壮硕的青年男子正大步流星地跟着,正是金缕猿一族的嫡系子弟——猿焕。 猿焕化为人形后,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粗犷,身材高大,一双眼睛呈深褐色,带着几分异兽特有的野性。 他走路的姿态很随意,每一步都踏得很重,仿佛故意要让地面震动似的。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乱石林。 他们已经这样走了大半天了,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流。 终于,猿焕忍不住开口了。 “秦道友,我们此行,是先去找化阶石,还是直接去那个地方?” 他的语气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其实不太看得起这个人类修士。 虽然对方通过了族内的筛选,虽然对方出身人族超级势力,但在他眼里,一个人族修士而已,凭什么跟自己平起平坐? 而且对方也并不是他原本的伙伴,就是不知道对方开出了怎样的条件,能说动太上长老,否则他根本不会跟这种人合作。 秦宗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自然能感受到对方态度中的那种若有若无的轻视。 但不同于以往的桀骜不驯,此时的他面上没有任何表露,只是淡淡道:“猿兄觉得呢?” 猿焕皱了皱眉,好像对于这样的反问非常不满。 秦宗也不恼,语气依旧平淡:“我对这万灵渊的了解,远不如猿兄。如何行动,自然听猿兄的安排。” 猿焕冷哼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他沉吟片刻,道:“化阶石虽然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我们此行,首要目标当然是那跟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了。 化阶石,路上顺便找找便是。” 没想到他们也抱着跟那金鸢同样的打算。 猿焕走在后面,看着秦宗的背影,心中暗自嘀咕。 这个人族修士,倒是沉得住气。 换做旁人,被自己这般冷落,都能保持不急不躁。 秦宗走在前面,看似在观察地形,实则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他当然能感觉到猿焕的态度。 但他并不在意。他需要的是进入万灵渊的机会,需要的是猿焕对这片险地的了解。 至于对方怎么看他,根本不重要。 更何况,他此行也有自己的目的。 化阶石只是明面上的。真正的目标,也是那个传说中与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 也许在对方眼中,那宝物跟自己人族没有多大的关系,自己只需要配合对方得到那宝物即可。 不过,他想到这里,嘴角微微扬起一丝讥讽的弧度,很快又消失。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对视一眼。 那波动虽然感觉很远,但此刻能感受到非常激烈,显然是有人在发生激烈的争斗。 猿焕皱了皱眉:“有人遇到麻烦了。” 秦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那股波动的方向。 片刻后,那波动渐渐平息。 猿焕收回目光,摇了摇头:“看来已经结束了。” 秦宗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前行,并没有过去探查的意思。 在这万灵渊中,别人的死活,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要知道在这险地之内,好奇会害死他们的。 而此刻,数十里外的一片山谷中,战斗确实已经结束了。 准确地说,是一场惨烈的屠杀已经结束。 山谷中到处都是散落的蜂尸,足有数十只,每一只都有碗口大小,通体漆黑,翅膀如刀锋般锋利,尾部的毒针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它们躺在地上,有的被斩成两截,有的被烧成焦炭,还有的被打得稀烂。 但在它们中间,还倒着一具尸体。 竟然是一个人族修士。 他浑身肿胀,面色发紫,显然是中毒而亡。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恐和不甘,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柄已经断裂的长剑。 他的身上爬满了蜂尸,有些毒针还深深扎在他的皮肤里,周围的血肉已经发黑溃烂。 在他不远处,一只体型巨大的异兽正趴在一块巨石后面,大口喘着气。 那是一只三阶的铁背狼,通体覆盖着暗银色的鳞甲,此刻却狼狈不堪。 它的背上被蜇了数处,鳞甲碎裂,血肉模糊,四肢也在微微颤抖。 铁背狼喘了很久,才终于缓过一口气。 它挣扎着站起身,变回人形。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此刻面色惨白,浑身是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苦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死寂的山谷,眼中满是苦涩。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无法完成了。 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他变回了原形。 这万灵渊有几个古怪的规则:进入此地的不论异兽还是灵植修士,都必须保持人形,才能发挥出它们全部的实力。 一旦变回原形,即使过后再恢复人形,也会受到这片空间的排斥,法力会受到极大的压制,行动也会变得迟缓。 他不知道这个规则是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则。 但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能力继续寻找那化阶石了。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身后,山谷中一片死寂。 那些蜂尸渐渐冷却,那个死去的人族修士,永远留在了那里。 万灵渊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没有一丝风。 远处的密林中,裴炎正在穿行。 他不知道凤清漪和秦宗的各自的目的,也不知道那场惨烈的战斗。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蜘蛛的领地,一步步向更深处走去。 他的目标是化阶石。 除此之外,别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第354章 银髓花 第二日,裴炎在这片灰暗的森林中继续前行。 有了昨日的教训,他变得更加谨慎。 两只三阶异兽傀儡一左一右,在前方探路,与他保持着约莫五十丈的距离。 他的神识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扩散,方圆百余丈内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行至中午,他停了下来,从须弥牍中唤出灵芪貂。 据凤清漪说起,这万灵渊可不是只有化阶石那种宝物,这里面的玄药不但数量还是等级,都是外界不能比较的。 他拥有灵芪貂这样的优势,只要小心一点,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小家伙一出来,便习惯性地爬上他的肩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发出细细的“啾”声。 裴炎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通过契约将此刻的处境告诉了它。 灵芪貂听完,小眼睛亮了起来。 它从他肩头跃下,落在地面的落叶上,粉红色的小鼻子开始急速翕动。 这片灰暗的森林,在灵芪貂眼中,显然与裴炎看到的不同。 它时而蹲下身嗅一嗅地面的苔藓,时而抬头望一望那些古树的树干,小小的身影在落叶间穿梭,灵活得像一团白色的绒球。 裴炎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两只傀儡则散在更远处,保持着警戒。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灵芪貂忽然停下脚步。 它蹲在一棵巨树的根部,小鼻子朝着树干的方向拼命嗅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那是极度兴奋时的反应。 它回头看了裴炎一眼,小眼睛里满是激动,然后飞快地朝树干另一侧跑去。 裴炎心中一喜,快步跟上。 绕过那棵巨树,眼前出现一面陡峭的岩壁。 岩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乍一看与周围的景色并无二致。 但灵芪貂已经跑到岩壁的一处凹陷处,用小爪子扒拉着那些藤蔓,发出急切的“啾啾”声。 裴炎拨开藤蔓,露出一个巨大幽深的洞口。 洞口不小,足有两人多高,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 一股潮湿的气息从洞中涌出,带着淡淡的腥味。 他先让一只傀儡钻入洞中探路。 片刻后,傀儡传来讯息——洞内空间不小,没有其他出口,但有活物的气息。 裴炎皱了皱眉,让傀儡继续深入。 几息之后,洞内忽然传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那只傀儡便被一股巨力轰了出来。 它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胸口的甲壳凹陷了一大块,几道裂纹清晰可见。 裴炎瞳孔微微一缩。 能一击将三阶傀儡伤成这样,里面的东西绝对至少是四阶。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将灵芪貂收入须弥牍,然后屏息凝神,静静等着。 果然,片刻后,洞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只巨大的身影从洞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只形似山羊的异兽,通体覆盖着暗银色的鳞甲,四肢粗壮如柱,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它的头颅硕大,一对犄角弯曲如弓,角尖泛着幽冷的寒光,角身上刻着天然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 那双眼睛呈深褐色,竖立的瞳孔中满是暴虐,死死盯着裴炎。 四阶异兽,冰角羊。 裴炎心中一凛。 这异兽虽然他从未亲眼见过,但从那对犄角上流转的灵光来看,绝非寻常货色。 冰角羊此时看到裴炎只有一个人族修士,而且竟然敢主动打扰自己,立马低吼一声,前蹄刨地,猛地朝他冲来。 那对犄角上骤然亮起刺目的寒光,数道冰刃从角尖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裴炎面门。 裴炎脚下灵光一闪,身形侧移,避开那几道冰刃。 冰刃擦着他的衣袍掠过,斩在身后的巨树上,留下数道深深的裂痕,寒气四溢,树干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好强的威力。 裴炎不敢大意,双手握拳,体内法力涌动。 他一步踏出,右拳猛地轰出,一道凝实的拳罡从拳锋处激射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冰角羊的头颅。 冰角羊反应极快,它猛地低头,那对犄角上灵光暴涨,一面冰晶凝聚的盾牌凭空出现在身前。 “轰——” 拳罡撞在冰盾上,发出一声巨响。 冰盾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却没有碎裂。 冰角羊被震得后退两步,甩了甩头,眼中凶光更盛。 它仰头发出一声嘶鸣,那对犄角上的灵光骤然亮到极致。 一道道冰刃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几乎封死了裴炎所有的闪避空间。 同时,它的四蹄踏地,地面骤然凝结成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地面朝裴炎蔓延而来。 裴炎心中一凛,脚下灵光连闪,身形在冰刃的缝隙中穿梭。 那些冰刃密集而凌厉,每一道都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威力,有几道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寒意浸体,让他的动作都慢了三分。 他知道,不能这样被动挨打。 裴炎深吸一口气,双拳连挥,拳罡一道接一道轰出,将那些冰刃尽数击碎。 同时他身形暴起,朝冰角羊冲去。 冰角羊见状,猛地低头,那对犄角上灵光凝聚,化作一道粗大的冰柱,朝裴炎迎面撞来。 那冰柱足有碗口粗细,通体晶莹,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裴炎不闪不避,双拳齐出,两道拳罡合二为一,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光柱,正面迎上那道冰柱。 “轰——” 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冰柱碎裂,拳罡消散,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将周围的落叶和碎石尽数吹飞。 裴炎被震退数步,手臂发麻,心中却是暗暗惊讶。 这冰角羊的法力,绝对比外界同阶的异兽要强上不少。 看来在这万灵渊中,它的实力似乎得到了某种加持。 裴炎稳住身形,再次冲上。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撼山拳全力催动。 双拳如同两柄重锤,一拳接一拳,连绵不绝。 每一拳都带着浑厚的拳罡,势大力沉,摧枯拉朽。 冰角羊拼命催动那对犄角,不断凝聚冰刃、冰柱、冰盾抵挡。 但裴炎的攻势实在太猛,那些冰盾在拳罡面前如同纸糊,一触即碎; 那些冰刃根本来不及成形,便被拳风绞碎。 它被逼得节节后退,身上的鳞甲也被几道拳罡擦中,裂开数道口子,暗银色的血液渗了出来。 但它毕竟是四阶异兽,在这万灵渊中更是如鱼得水。 它猛地仰头,那对犄角上的灵光骤然变成了深蓝色,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寒意从它身上涌出。 它四蹄踏地,地面上的寒冰迅速蔓延,眨眼间便将方圆数丈化作一片冰原。 裴炎脚下一滑,身形微微一滞。 冰角羊抓住这个机会,猛地低头,那对犄角上凝聚出一道巨大的冰锥,朝裴炎狠狠刺来。 裴炎来不及闪避,双拳交叉挡在身前,全力催动法力。 “轰——” 冰锥炸裂,裴炎被震退数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他稳住身形,双臂微微发麻,虎口处隐隐作痛。 好强的力量。 冰角羊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冲来。 那对犄角上的灵光越来越盛,一道又一道冰刃连绵不绝,将他逼得连连后退。 裴炎心中快速盘算。 硬拼虽然能赢,但要耗费不少时间。 而且这冰角羊的冰系法术威力惊人,万一引来其他异兽或者外来的那些人,那就更麻烦了。 他需要速战速决。 裴炎深吸一口气,双拳上的拳罡骤然收敛,化作两道凝实到极致的灵光,附着在拳锋之上。 他身形一闪,不退反进,迎着那漫天冰刃冲去。 冰角羊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拟人的讥讽。 它猛地低头,那对犄角上凝聚出一道巨大的冰柱,朝裴炎迎面撞来。 就在这时,裴炎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 冰柱穿过了那道模糊的身影,轰在身后的地面上,炸开一个大坑。 而裴炎本人,已经出现在冰角羊身侧。 传承秘术——瞬移。 冰角羊瞳孔骤然收缩,想要转身,却已经来不及了。 裴炎右手一翻,一柄黑色的匕首出现在掌心。 那匕首通体灵光流转,锋刃处隐隐有寒芒吞吐,正是他少有的极品法器之一。 他手腕一翻,匕首化作一道墨色流光,狠狠刺入冰角羊的咽喉。 “噗——” 鲜血喷溅。 冰角羊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裴炎拔出匕首,后退两步,微微喘息。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十来个回合。 但他能感觉到,这冰角羊的实力,远比外界的四阶异兽要强。 若是在万兽原,他或许三五个回合就能解决。 但在这万灵渊中,却多费了不少力气。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冰角羊,没有立刻去收拾异兽材料。 洞内还有一株二阶玄药,万一耽搁久了,或者洞内还有什么别的危险,反而麻烦。 裴炎收起匕首,转身钻入洞中。 洞内比他想象的要宽敞,约有两丈见方,地面干燥,铺着一层枯叶。 洞壁上有几道裂缝,透进来微弱的光线,让整个空间不至于完全黑暗。 在洞穴最深处,有一小片空地。 空地上,一株通体泛着银色灵光的玄药静静生长着。 那玄药约有半尺来高,茎秆纤细,顶端开着一朵银色的小花。 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散发着清幽的药香。 根茎粗壮,表面隐约可见一圈圈细密的纹路,那是年份久远的标志。 二阶玄药,银髓花。 裴炎眼睛一亮。 这种玄药极为罕见,是用来炼制几种二阶丹药的主材,对凝神期修士精进修为有奇效。 而且,它对灵芪貂的进阶也大有裨益。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法力包裹住银髓花的根茎,将它从土中完整地挖出。 然后将它放入一个玉盒中,收入须弥牍。 做完这一切,裴炎这才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洞口走去。 灵芪貂也顺手被他收入须弥牍,现在该出去收拾那具冰角羊的尸体了。 那对犄角是冰角羊一身精华所在,兽核也是好东西,鳞甲和筋骨也都不能浪费。 就在他刚钻出洞口,正要走向冰角羊的尸体,脚步忽然一顿。 两道身影正站在冰角羊的尸体旁边。 那是一男一女,都保持着人形,看气息应该是异兽和人族修士这样的组合。 男的身形瘦削,面容阴鸷,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手中提着一柄灵光流转的长剑。 女的身形丰腴,面容姣好,穿着一身淡红色长裙,腰间挂着一串铃铛,走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正蹲在冰角羊尸体旁,一人拿着一把短刀,正准备动手切割那对犄角。 听到动静,他们同时抬起头,看向裴炎。 那阴鸷男子的目光在裴炎身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洞口,脸上紧绷的神情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看清了——只有裴炎一个人。 第355章 以一敌二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灰蒙蒙的光线从树冠的缝隙中洒落,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阴鸷男子的目光在裴炎身上转了第三圈,终于停了下来。 他的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警惕,到审视,到估算,到现在——那是一种赤裸裸的觊觎。 不单是冰角羊的尸体。 还有裴炎身上可能携带的东西,还有他身后那个洞中可能存在的玄药。 那女子的笑意更深了,但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裴炎,又看了看那阴鸷男子,像是在等什么。 气氛,变得诡异而紧张。 裴炎看着对面那两道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阴鸷男子和那女子对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女子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威胁,却又不失谨慎:“这位道友,我不管你什么背景。 既然你今天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这冰角羊的尸体我们就收下了。”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裴炎,落在他身后那个幽深的洞口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另外,那山洞里的玄药,也请一并留下。这样,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话音落下,两人立刻分开。 那阴鸷男子向左横移数步,女子向右退开,恰好封住了裴炎可能逃遁的两个方向。 女子从腰间抽出那柄长剑,剑身细长,通体银白,隐隐有电光流转。 那阴鸷男子则将短刀收起,双手缓缓握拳,周身开始凝聚出一层淡黄色的灵光,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 裴炎目光扫过两人,心中快速估算。 那阴鸷男子是异兽化形,四阶,相当于人族凝神后期。 那女子是人族修士,同样是凝神后期。 境界上,与自己旗鼓相当。二对一,人数上对方占优。 但他并不担心。 真正让他忌惮的,不是眼前这两人,而是他们背后可能牵扯的麻烦。 在这万灵渊中,一旦动手,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若不能将对方两人全部留下,逃出去一个,后患无穷。 而他这样一个没有背景的人族散修,若被对方明显具有非凡背景的族群势力盯上,麻烦会更大。 不过,前提是他们能逃出去。 裴炎没有回复女子的威胁,只是平静地问道:“不知两位道友什么背景?为何一上来就要抢我的战利品?” 那阴鸷男子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傲色。 在他看来,裴炎这不过是在权衡利弊,是在试探他们的来头。 不过他并没有准备隐瞒自己的背景,他挺了挺胸膛,语气中带着几分狂妄:“也罢,既然你问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的女子:“我不妨告诉你,我来自八大王族之一的裂天狼族。这位是我的合作伙伴。” 裂天狼族。 裴炎心中微微一凛。 他当然知道这个王族。 厉青所在的厉风豹族,此刻正在与裂天狼族开战。 没想到在这万灵渊中,竟然第一次遭遇就遇到了裂天狼族的嫡系弟子。 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在她看来,八大王族的名头,足以让任何对手知难而退。 那阴鸷男子继续道:“小子,现在知道我们的背景了,乖乖把那玄药留下,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裴炎看着他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容虽然很淡,却带着几分讥讽。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背景。”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面两人耳中,“原来是连一个厉风豹族都战胜不了的落魄王族。” 声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阴鸷男子脸上的狂妄瞬间僵住,那女子的笑意也凝固在嘴角。 两人瞪大眼睛看着裴炎,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片刻后,那阴鸷男子的脸色涨得通红,一股暴怒的气息从他身上涌出。 但很快,他又将那股怒气压了下去,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无比。 他当然知道裴炎是在故意激怒自己。 但他更清楚,眼前这个人,敢在知道裂天狼族身份的情况下说出这种话,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有所依仗。 他想起刚才自己用种族天赋感知到的那一丝隐约的危险。 那是一种直觉,来自血脉深处的警兆。 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临时传音给同伴,改变了原本直接动手的计划。 但现在,裴炎这番话,已经让他没有退路了。 “找死。”他冷冷吐出两个字,周身灵光骤然暴涨。 裴炎脸上的讥讽笑容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神情。 他从须弥牍中取出青虬鞭,青色灵光在鞭身上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妥协。 那株玄药是他用命换来的,那冰角羊的材料也是他的战利品。 对方想抢,那就用命来换。 至于裂天狼族的身份,不过是让他多了一个必须将对方彻底留下的理由。 那女子看着裴炎取出青虬鞭,心中也是一动。 她终于明白,看对方这架势,为什么同伴刚才要传音让她改变计划。 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一抖,剑身银光大盛,细碎的闪电在剑刃上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 三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凝滞。 下一刻,那阴鸷男子率先动了。 他右脚猛地踏地,地面剧烈震颤,一道粗大的土黄色石柱从裴炎脚下破土而出,带着万钧之力向上冲起。 石柱表面布满了尖锐的石刺,只要被撞上,不死也要重伤。 裴炎早有防备,脚下灵光一闪,身形侧移数尺,堪堪避开那根石柱。 石柱擦着他的衣袍冲上半空,炸开无数碎石,纷纷扬扬地落下。 但攻击没有停止。 那女子长剑一挥,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从剑尖激射而出,快得几乎肉眼无法捕捉,瞬间就到了裴炎面前。 闪电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道焦灼的痕迹。 裴炎来不及闪避,青虬鞭猛地甩出,鞭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精准地迎上那道闪电。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闪电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电弧消散在空中,青虬鞭上的灵光也黯淡了几分。 裴炎手腕一抖,青虬鞭收回手中,目光扫过两人。 这一男一女,配合得倒是默契。 一个用地系法术封住他的走位,一个用雷系法术远程攻击。 若换做寻常修士,恐怕第一轮攻势就要受伤。 但那阴鸷男子显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双手连连掐诀,地面上的泥土和岩石仿佛活了过来,一根又一根石柱从四面八方拔地而起,有的从正面撞来,有的从两侧包抄,有的从头顶砸下,封死了裴炎所有的退路。 同时,那女子长剑连挥,一道道闪电如同银蛇在空中游走,专挑裴炎闪避的间隙钻入,逼得他不得不分心应对。 裴炎身形在石柱间穿梭,青虬鞭连连挥舞,将那些闪电一一击散。 但他的动作明显变得有些吃力,好几次险些被石柱撞到,又被闪电擦身而过。 那阴鸷男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以为裴炎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当即加大了法力输出,石柱的攻势更加猛烈。 但他没有注意到,裴炎虽然看似狼狈,每一步却都踩得极稳。 那些看似险之又险的闪避,其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是在试探,试探这两人的配合,试探他们的法力深浅,试探他们的攻击节奏。 十几个回合下来,裴炎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那阴鸷男子的土系法术威力不俗,但变化不多,来来去去就是石柱、石墙、地刺那几招。 那女子的雷系法术速度极快,但威力有限,而且每次出招都需要短暂的蓄力。 两人配合虽默契,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女子的法力,远不如那阴鸷男子深厚。 裴炎不再保留。 他身形一矮,避过一道横扫而来的石柱,同时青虬鞭猛地甩出,鞭身在空中划过一个诡异的弧线,绕过那阴鸷男子,直奔那女子而去。 那女子正在蓄力下一道闪电,没想到裴炎会突然改变目标。 她脸色一变,急忙收剑格挡。 青虬鞭重重抽在剑身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女子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退数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颤抖。 这一击,已经让她受了不轻的伤。 她抬起头,看向裴炎,眼中满是惊骇。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同伴刚才要传音让她改变计划了。 这个人,实力远超她的预期。 方才那十几个回合,他根本没有用全力。 那阴鸷男子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本以为凭借两人联手,拿下这个人族修士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没想到对方不但撑住了,还能反击伤到自己的同伴。 他一咬牙,双手猛地按在地面上。 体内的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地面的震颤越来越剧烈,一道道裂缝从脚下蔓延开来。 下一刻,一头由岩石凝聚而成的巨兽从地面升起,足有丈许高,张开巨口,朝裴炎狠狠咬下。 同时,那女子也拼尽全力,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对准裴炎猛地一照。 那铜镜巴掌大小,镜面呈暗金色,边缘刻着繁复的纹路。 一道昏黄的光芒从镜中射出,瞬间笼罩了裴炎全身。 裴炎的动作骤然一滞。 那光芒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在他的四肢上,让他的每一次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 他想要侧身闪避那岩石巨兽的攻击,却发现自己的反应慢了半拍。 那阴鸷男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双手猛地一推,那岩石巨兽的巨口加速合拢,朝裴炎狠狠咬下。 千钧一发之际,裴炎左手猛地甩出,两枚暗金色的圆珠脱手而出,直奔那阴鸷男子面门。 爆蓬莲子。 那阴鸷男子瞳孔一缩,急忙收手防御。 那岩石巨兽失去法力支撑,轰然崩塌,化作一堆碎石。 他双手在身前交叉,一道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挡在面前。 “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火光冲天,碎石飞溅。 那道土墙在爆炸中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却没有碎裂。 那阴鸷男子被震退数步,脸色发白,却没有受伤。 他心中暗暗庆幸,幸好自己反应快,用土墙挡住了这一击。 若被那两枚暗金色的圆珠正面击中,怎么也得受伤。 但裴炎要的,只是这一瞬间的喘息。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两部功法同时运转。 《锻体衍窍诀》催动气血,一股浑厚的力量从丹田涌出,冲向四肢百骸。 《存神录》守护神识,让他的意识保持清明。 那铜镜射出的昏黄光芒,对他的影响骤然减弱。 他的动作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原来在刚才那镜子灵光照射到身体的那一刻,他的这两部功法自动运转起来,裴炎就知道这两部功法是克服这个宝境的关键。 裴炎猛地抬头,看向那手持铜镜的女子。 那女子正在全力催动铜镜,见他突然摆脱了光芒的束缚,心中大骇。 她想要变招,却已经来不及了。 裴炎身形一闪,直接施展出传承瞬移秘术朝她冲去。 那阴鸷男子脸色大变,急忙催动法力,一根根石柱从地面升起,试图阻挡裴炎的去路。 但那石柱的速度,根本追不上裴炎的身影。 裴炎双拳连挥,一道道拳罡轰出,将那些拦路的石柱尽数轰碎。 碎石纷飞,烟尘弥漫,他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 那女子终于慌了。 她拼尽全力催动铜镜,昏黄的光芒笼罩了裴炎全身。 但裴炎只是微微一滞,便继续向前冲去。那光芒对他的影响,越来越小。 “怎么可能!”她失声叫道。 她的铜镜可是一件罕见宝物,专攻肉身,能大大迟缓对手的速度。 同阶之中,几乎无人能完全能够避免。这个人,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她不知道的是,裴炎走的是完整修炼之路。 《锻体衍窍诀》日夜打磨他的肉身,让他的体魄远超同阶修士。 那铜镜的光芒虽然能影响寻常修士,但对他而言,不过是稍微有些阻碍罢了。 裴炎已经冲到那女子身前不足三丈。 他右拳蓄力,拳锋处凝聚出一道凝实到极致的拳罡,朝那女子轰去。 那拳罡带着呼啸的风声,摧枯拉朽,仿佛要将面前的一切都碾成齑粉。 那女子脸色惨白,拼命挥剑格挡。剑身上电光闪烁,却在那道拳罡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就在这时,裴炎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 传承秘术再次施展——瞬移。 那女子一剑斩空,拳罡从她身侧掠过,轰在身后的地面上,炸开一个大坑。 她惊恐地四下寻找裴炎的踪迹,却发现他已经不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道友救命!” 那女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这句话,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她手中的长剑胡乱挥舞,试图阻挡可能到来的攻击,却连裴炎的身影都捕捉不到。 那阴鸷男子听到呼救声,脸色铁青。 他想要冲过去救援,却被裴炎之前留下的两只傀儡缠住。 那两只傀儡虽然只是三阶,却悍不畏死,死死挡住他的去路。 而裴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那女子身后。 他右手一翻,那柄银白色的匕首出现在掌心。 匕首上灵光流转,锋刃处寒芒吞吐,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冰冷。 那女子感受到了身后的寒意,浑身僵硬,想要转身,却已经来不及了。 裴炎手腕一翻,匕首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朝那女子的后心刺去。 那女子拼尽最后的力气,将铜镜挡在身后。 “铛——” 匕首刺在铜镜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铜镜应声而裂,碎片四溅。 那女子被震得向前扑倒,一口鲜血喷出,重重摔在地上。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骨骼仿佛散了架,根本使不上力气。 裴炎没有追击。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子,又抬头看向那被傀儡缠住的阴鸷男子。 那阴鸷男子终于将两只傀儡击退,转过身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 第356章 穷途末路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因为裴炎动了。 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 裴炎手腕一翻,那柄极品法器的匕首再次出现在掌心。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瞬间掠至那女子身前。 那女子惊恐地睁大眼睛,想要喊叫,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匕首灵光落下。 女子鲜血溅出,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那女子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便彻底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那阴鸷男子站在数丈之外,看着倒在地上没有任何气息的女子,脸色难看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显示了他此刻极不平静的心情。 但他并没有昏了头直接冲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盯着裴炎,声音低沉而嘶哑: “你什么背景?你可知道,你刚刚杀害的,是人族超级势力之一天云宗的嫡系子弟。” 裴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阴鸷男子继续道:“小子你闯了大祸了,天云宗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声音很大,但他的脚步却在悄悄向后移动。 他在拉开跟裴炎之间的距离。 这个细节,当然没有逃过裴炎的眼睛。 那阴鸷男子确实在怕。 他怕的不是裴炎的背景,而是裴炎的狠厉。 方才那场短暂的交锋,已经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这个人族修士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期。 他甚至觉得,即使自己发挥出全部实力,在没有变回原形的情况下,也未必是对方的对手。 他此时的心境完全改变,他现在只想逃离这里,他进入此地可是带着族群的任务来的,可不想跟对面这个法力深厚的人族小子耗费在这里。 他此时故作镇定的说道,“想让我不把此事泄露出去也好,只要现在结束对抗,那株玄药我就不要了,但是这具冰角羊的尸体你要留给我。” 裴炎听着对方的胡言乱语,并没有任何回复的打算,而是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那笑容让阴鸷男子心中一寒。 他从对方的表情中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个人就没打算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看来,你是不准备打算接受我的建议了。”阴鸷男子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股狠厉取代。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拼个鱼死网破。 他裂天狼族的嫡系子弟,从不惧怕任何人。 他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三尺来长的骨刀出现在掌心。 那骨刀通体呈灰白色,刀身修长,刀刃处泛着幽冷的光泽。 刀背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血管一般,隐隐有灵光在其中流转。 刀柄处镶嵌着一颗灰黄色的兽核,散发着浓郁的土系灵力。 残源器。 而且品阶不低。 裴炎瞳孔微微一缩。 这骨刀散发出的气息,比他当初那根崩骨棍要强得多。 看来这阴鸷男子在裂天狼族中的地位,确实不低。 阴鸷男子握紧骨刀,周身灵光暴涨。 他不再后退,既然这样,不如先下手,他猛地踏前一步,骨刀一挥,一道灰色的光刃从刀锋处激射而出,直奔裴炎面门。 那光刃速度极快,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音。 裴炎侧身闪避,青虬鞭同时甩出,鞭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取阴鸷男子咽喉。 阴鸷男子不闪不避,左手掐诀,一道厚重的土墙从地面升起,挡在身前。 青虬鞭抽在土墙上,碎石飞溅,土墙应声而裂,但阴鸷男子已经借机后退数步,重新拉开距离。 他站稳身形,双手握刀,法力疯狂涌入骨刀之中。 那骨刀上的灵光越来越盛,刀身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如同血管般蠕动。 下一刻,数十道土黄色的光刃从刀锋处飞出,铺天盖地般朝裴炎罩去。 那些光刃每一道都有尺许长,凝实得如同实质,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与此同时,阴鸷男子左手连挥,一根根粗大的土矛从地面刺出,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攻向裴炎。 上下夹击,密不透风。 裴炎眼神一凝,青虬鞭在手中化作一条青色狂龙,鞭影重重,灵光四射。 那些光刃撞在鞭影上,纷纷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那些土矛刚刺出地面,便被鞭风扫断,碎石纷飞。 但阴鸷男子的攻势连绵不绝,一波刚平,一波又起。骨刀挥动间,光刃源源不断; 左手掐诀间,土矛层出不穷。他的法力仿佛无穷无尽,攻势越来越猛。 裴炎暗暗点头。 这阴鸷男子不愧是八大王族的嫡系,实力远非寻常四阶异兽可比。 尤其是那骨刀在手,土系法术的威力至少提升了三成。 那些光刃和土矛不但数量多,而且角度刁钻,稍有不慎便会被击中。 但他并不着急。 青虬鞭在他手中如同一道游走的青色闪电,将那些光刃和土矛尽数挡下。 偶尔有漏网之鱼,他便一拳轰出,拳罡将其震碎。 他的步伐看似凌乱,实则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始终将阴鸷男子的攻势控制在身前三尺之外。 阴鸷男子越打越心惊。 他已经使出了七成功力,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而且他能感觉到,裴炎根本没有用全力。那些鞭影和拳罡,更像是……在试探。 在试探他的招式。 他咬了咬牙,猛地催动法力,骨刀上的灵光骤然亮到极致。 他双手握刀,朝裴炎猛地劈下。 一道丈许长的巨大光刃从刀锋处飞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奔裴炎而去。 这是他的杀招之一,裂地斩。 裴炎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他左手一挥,青虬鞭化作一道青色光柱,正面迎上那道巨大光刃。 同时右拳蓄力,拳锋处凝聚出一道凝实到极致的拳罡,紧随其后。 “轰——” 光刃与光柱相撞,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将周围的落叶和碎石尽数吹飞。 光刃碎裂,光柱消散,拳罡却穿透了爆炸的中心,直直轰向阴鸷男子。 阴鸷男子脸色大变,急忙举起骨刀格挡。 拳罡撞在刀身上,他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退数步,气血翻涌。 他稳住身形,看向裴炎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惊惧。 这一击,他已经用了全力。 而对方,看起来依旧游刃有余。 裴炎没有追击,只是静静站在原地,青虬鞭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那种平静,让阴鸷男子感到一阵窒息。 他忽然明白,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掌控节奏。 那些看似激烈的对抗,其实都在对方的计算之中。 他在消耗自己的法力,在寻找自己的破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阴鸷男子一咬牙,骨刀上的灵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他没有发出光刃,而是将全部法力注入刀身,然后猛地一挥。 一道灰色的波纹从刀锋处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化作齑粉。 裴炎脚下灵光一闪,身形暴退。 那波纹擦着他的衣袍掠过,轰在身后的巨树上,那棵数人合抱的古树应声而断,轰然倒塌。 好强的威力。 裴炎稳住身形,正要反击,却见阴鸷男子转身就跑。 那道灰色波纹,不是为了伤敌,而是为了阻挡他的追击。 阴鸷男子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便窜出数十丈。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这个人太强了,强到让他感到绝望。 裴炎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他等的就是这个。 神识早已牢牢锁定阴鸷男子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法力涌动,脚下灵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急追而去。 两人的距离在急速缩短。 阴鸷男子感受到身后越来越近的气息,脸色惨白。 他一咬牙,猛地将手中的骨刀向后抛去。 那骨刀在空中翻转,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灵光。 那灵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 裴炎瞳孔一缩。 这一幕,他太熟悉了。 当日他与灰岳虎对抗时,就是用这一招挡住了对方的追击。 崩骨棍自爆的威力,至今记忆犹新。 他猛地停下脚步,体内法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厚实的防御气浪。 同时身形暴退,试图拉开与骨刀的距离。 但那骨刀自爆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灰色的灵光冲天而起,将方圆数十丈笼罩其中。 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 地面被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碎石和泥土被抛上高空,又纷纷扬扬地落下。 裴炎被冲击波正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咬牙撑住防御,法力疯狂输出,才勉强稳住身形。 烟尘散去,他身上满是尘土,衣袍被划破数处,却没有受伤。 他抬头看向前方,阴鸷男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这一耽搁,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被拉开了数十丈。 裴炎没有犹豫。 他心中默念口诀,双手掐诀,身影骤然变得模糊。 传承秘术——瞬移。 下一瞬,他的身影出现在数十丈外。 一次。 两次。 连续两次瞬移,他与阴鸷男子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十丈。 阴鸷男子感受到身后骤然逼近的气息,回头一看,脸色大变。 裴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这一突然的变化让他魂飞魄散。 “你竟然会此秘术!” 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瞳孔剧烈收缩:“你跟那厉风豹族什么关系!” 他当然不会回答。 原本就没有想着放过对方,现在竟然被他发现了这秘术来自厉风暴族。 所以,他必须死。 裴炎右拳蓄力,拳锋处凝聚出一道巨大的拳罡。 那拳罡足有车轮大小,凝实得几乎如同实质,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撼山拳,第二篇,全力一击。 阴鸷男子感受到身后那股恐怖的力量,浑身汗毛倒竖。 他拼尽全力向前逃窜,但那股力量来得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闪避。 拳罡轰然击出。 阴鸷男子仓促间回身,双手交叉挡在身前,法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土盾。 但那拳罡撞在土盾上的瞬间,土盾便如同纸糊般碎裂。 拳罡余势不减,狠狠轰在他身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阴鸷男子整个人被轰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停下。 他挣扎着爬起来,浑身上下无处不痛,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 他抬起头,看着一步步走来的裴炎,眼中满是绝望。 这个人,是真的要杀他。 他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这是你逼我的!” 一声怒吼,他的身形开始急速变化。 骨骼噼啪作响,肌肉膨胀,衣袍被撑裂。 不过一息工夫,一只巨大的狼形异兽便出现在原地。 那是一只足有两丈来高的巨狼,通体覆盖着灰褐色的皮毛,四肢粗壮如柱,爪尖锋利如刀。 它的头颅硕大,一双眼睛呈幽绿色,竖立的瞳孔中满是暴虐和杀意。 最骇人的是那两根犬齿,足有尺许长,从嘴角突出,弯曲如刀,泛着惨白的寒光。 裂天狼族原形。 恢复原形后,它的气息一路攀升,直接冲到了四阶巅峰。 那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它低下头,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裴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我要你死!” 它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的声音,而是野兽的嘶吼。 裴炎看着眼前这只巨狼,心中一凛。 四阶巅峰的气息,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而且恢复原形后,它的速度、力量、防御,都会大幅提升。 因为对方已经到了绝路。 在这万灵渊中,恢复原形一开始没有变化,但是之后就会被这片空间排斥,法力会受到压制,行动会变得迟缓。 它现在虽然强,但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 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它就死定了。 而此时巨狼则想着通过变身之后的法力急剧攀升,来一举灭掉裴炎。 巨狼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道灰影,瞬间便掠过数十丈距离,出现在裴炎面前。 它张开巨口,那两根犬齿上泛着幽冷的寒光,朝裴炎狠狠咬下。 裴炎侧身闪避,青虬鞭同时甩出,鞭身抽在巨狼的侧腹。 但那一鞭仿佛抽在铁板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巨狼毫发无损。 它猛地甩头,两根犬齿横扫而来。 裴炎脚下灵光一闪,身形暴退,堪堪避开这一击。 犬齿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将身后一棵巨树拦腰斩断。 裴炎稳住身形,眉头微皱。 恢复原形后,这畜生的防御和力量都提升了一大截。青虬鞭的攻击,对它来说几乎不痛不痒。 巨狼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它四爪踏地,地面剧烈震颤,一根根粗大的石柱从裴炎脚下刺出。 那些石柱比之前大了数倍,每一根都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 同时,它张开巨口,一道灰色的音波从喉咙深处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朝裴炎席卷而来。 天狼啸。 这是裂天狼族的种族神通,专门攻击神识。 音波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 裴炎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神识仿佛被重锤击中,整个人都为之一滞。 那些石柱趁机刺来,他勉强闪避,却被一根石柱擦中肩膀,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几个身,落在地上,踉跄后退数步,脸色微微发白。 好强的神识攻击。 他修炼《存神录》这么久时间,神识远超同阶修士,寻常的神识攻击对他几乎无效。 但这天狼啸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期。 那一瞬间,他的神识确实受到了影响,虽然只是一瞬,但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一瞬就足够了。 巨狼见他中招,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它再次张开巨口,又是一道天狼啸。 同时四爪踏地,身形如电,朝裴炎扑来。 裴炎强忍脑中嗡鸣,身形侧移,险之又险地避开那道音波。 但巨狼已经扑到面前,那根巨大的犬齿朝他胸口刺来。 他来不及闪避,只得挥拳格挡。 拳罡与犬齿相撞,发出一声巨响。 裴炎被震退数步,拳锋上鲜血淋漓,被犬齿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巨狼自然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再次扑上。 犬齿连挥,爪击不断,天狼啸一波接一波。 裴炎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脸色越来越白。 巨狼越打越兴奋,攻势越来越猛。 它觉得裴炎已经撑不住了,只要再加把劲,就能把这个人撕成碎片。 但裴炎虽然狼狈,却却始终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青虬鞭和撼山拳交替使用,勉强抵挡着巨狼的攻势。 每一次被击退,他都能迅速稳住身形,重新组织防御。 他的法力虽然消耗巨大,但始终没有乱。 巨狼渐渐有些不耐烦了。 它的天狼啸已经用了多次,每一次都要消耗大量法力。 如果再这样拖下去,不等裴炎倒下,它自己就要先撑不住了。 它决定孤注一掷。 巨狼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天的长啸。 那啸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凌厉,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裴炎席卷而去。 同时,它四爪踏地,将全部法力注入地面,一根根巨大的石柱从四面八方刺出,封死了裴炎所有的退路。 这一击,它用了全力。 裴炎看着那迎面而来的音波,看着那从四面八方刺来的石柱,身形忽然一晃。 他身体摇晃了一下,似乎被音波击中,脚步踉跄,整个人摇摇欲坠。 巨狼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它不再犹豫,四爪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朝裴炎扑去。 那两根犬齿上泛着幽冷的寒光,直取裴炎的咽喉。 它仿佛已经看到了犬齿刺入裴炎咽喉的画面,看到了鲜血喷溅的画面,看到了这个人族修士倒在自己脚下的画面。 就在它的犬齿距离裴炎咽喉不足三尺的时候—— 裴炎猛然抬起头。 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没有任何痛苦慌乱,没有任何被音波击中的痕迹。 那双眼睛里,只有全然的讥讽。 巨狼瞳孔骤然收缩。 它想停下,想后退,但身体已经冲到了裴炎面前,根本来不及变向。 它知道一切都晚了,他被对方骗了。 第357章 王族精血 裴炎与那巨狼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巨狼显然已经认定,这一击足以要了他的命。 裴炎嘴角微微扬起,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对方耳中: “既然你引以为傲的杀手锏是神识攻击,那你也体验一番我的神识攻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神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那神识磅礴而凌厉,带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威压,瞬间便将那巨狼硕大的头颅笼罩其中。 巨狼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将它死死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它想要挣扎,想要催动最后的保命手段,却发现自己丝毫动弹不得。 然后,它感受到了那些神识华为的钢针针。 一根根无形的钢针,从裴炎的神识中凝聚而出,尖锐而锋利,带着刺骨的寒意。 它们不是普通的攻击,而是裴炎修炼《存神录》多年凝练出的神识杀招——以神识化针,直刺对手的神识核心。 那些钢针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刺入巨狼的神识核心。 巨狼的瞳孔骤然放大。 那一瞬间,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肉体的疼痛,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在神识核心崩溃的最后一刻,它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怪物,真的是人族修士吗? 这种诡异而强大的神识攻击,分明更像是那些神秘莫测的灵植修士的手段。 但它永远也不可能知道答案了。 巨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它的眼睛还睁着,幽绿色的瞳孔却已经失去了所有光彩,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那两根巨大的犬齿依旧泛着惨白的寒光。 裴炎收回神识,身形微微一晃,扶住身旁的树干才稳住。 这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的神识之力。 以神识凝针,刺穿对手的神识核心,这是他修炼《存神录》多年才摸索出的手段,这是他第一次动用。 因为这一招对神识的消耗实在太大,若非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动用。 他的识海中此刻隐隐刺痛,那种过度消耗后的空虚感让他一阵眩晕,仿佛整个脑袋都被掏空了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目光扫过地上的两具尸体。 那女子早已没了气息,面容苍白如纸,死灰色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嘴巴微张,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呼救。 她的身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那件淡红色的长裙此刻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那巨狼的尸体横陈在数丈之外,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灰褐色的皮毛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它的四肢还保持着向前扑击的姿态,爪尖深深嵌入泥土中,显然死前还在做着最后一搏。 裴炎没有多看,快步走到那女子身边,弯腰取下她腰间的须弥牍,又在她身上仔细摸索了一番,确认没有其他储物之物,这才起身。 他又走到巨狼尸体旁,在它颈间找到一枚须弥牍,将其取下。 那须弥牍入手沉甸甸的,表面竟然隐隐透着一只仰天长啸的巨狼,栩栩如生。 然后还从对方体内取出了对方的兽核,这可是王族兽核。然后利索的取下对方的两只巨大的犬齿。 这是他在万灵渊中从别的修士那里得到的第一笔收获。 裴炎将它们收入怀中,心中却没有太大的波动。 在这万灵渊中,杀人夺宝只是常态,他不过是顺应了这里的规则罢了。 他站起身,手指掐诀,两枚鸡蛋大小的火球从指尖飞出,分别落向那女子和巨狼的尸体。 火球落在那女子身上的瞬间,火焰便猛地窜起,将她整个人吞噬。 那火焰温度极高,是裴炎特意催动的火灵术,专门用来毁尸灭迹。 女子的衣物、皮肉在火焰中迅速焦黑、龟裂,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她的身体便化作一堆灰白的灰烬,风一吹,便散落一地,只留下地面上一个焦黑的人形印记。 裴炎微微点头,正要去处理那冰角羊的尸体,却忽然发现——那巨狼的尸体在火焰中,几乎没有变化。 灰褐色的皮毛在火焰中毫发无损,甚至连卷曲都没有。 那两根巨大的犬齿依旧泛着惨白的寒光,仿佛火焰根本不存在。 只有皮毛表面的尘土被烧去了一些,露出下面更加幽深的灰色。 裴炎眉头一皱,加大了法力输出。 火焰的温度骤然升高,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起来。 但那巨狼的尸体依旧纹丝不动,灰褐色的皮毛在烈焰中如同铁石,任凭火焰如何灼烧,就是不燃。 他的火灵术虽然不算顶尖,但焚烧四阶异兽的尸体绰绰有余。 这裂天狼族的尸体,竟然如此特殊? 他正要继续加大火力,忽然心有所感。 远处,有两道气息在快速接近。 一前一后,速度极快,在树林中穿梭,显然是冲着这边来的。 那气息越来越近,裴炎脸色微变。 他现在的状态完全没有应敌的能力。 连续的战斗已经消耗了他大半的法力,方才那记神识攻击更是让他的神识损耗严重,此刻识海中如同针扎一般隐隐作痛。 若是再遇到敌人,他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更何况,能在这万灵渊中活到现在的,都不是善茬。 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到冰角羊的尸体旁,直接将那庞大的尸体收入须弥牍。 然后转身,看了一眼那还在火焰中纹丝不动的巨狼尸体,咬了咬牙,挥手收回了火球,将那巨狼的尸体也收入须弥牍。 两具尸体,一具化作灰烬,一具被他带走。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团气息传来的方向,转身便走。 脚下灵光闪动,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青烟,在树林中急速穿行。 落叶在他脚下飞旋,灌木从他身侧掠过,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但他觉得不够快。 那两团气息还在接近,以他现在的状态,迟早会被追上。 他咬了咬牙,强忍着身体的疲惫,心中默念口诀。 传承秘术——瞬移。 他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下一瞬,已经出现在数十丈之外。 他没有停下,落地的一瞬间便再次掐诀。 身影又一次模糊,又一次出现。 连续两次瞬移,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额上满是冷汗,双腿都在微微发颤。 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只是拼尽全力向前奔逃。 风声在耳边呼啸,树木在身侧飞速倒退。 直到那两团气息被远远甩在身后,再也感知不到,他才渐渐放慢速度。 又奔出数里,他终于在一处隐秘的树洞前停下。 那树洞在一棵足有十人合抱的巨树根部,洞口被垂下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若非仔细搜寻,根本发现不了。 裴炎扒开藤蔓,侧身钻入洞中,里面比洞口看起来要大得多,足有丈许见方,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干燥而隐蔽。 洞壁上还有一些爪痕,似乎是某种异兽留下的,但已经废弃很久了。 他没有急着休息,而是从须弥牍中取出那五株桃都树,双手掐诀,将它们按照方位种在树洞周围。 五株桃都树落地生根,迅速长到一人来高,枝叶交错,灵光流转。 一道淡淡的光幕从五株树之间升起,将整个树洞笼罩其中。 光幕微微流转,将树洞内的气息完全隔绝,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灌木丛,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隐匿法阵,成了。 做完这一切,裴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靠在洞壁上,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无处不痛。 法力亏空,神识损耗,连续战斗留下的暗伤,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他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枚恢复法力的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缓缓流向四肢百骸,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他又取出一枚蕴神丹,同样服下,一股清凉之意涌入识海,缓解着神识的刺痛。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树洞外,灰蒙蒙的光线透过藤蔓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五株桃都树静静伫立,光幕微微流转,将一切隔绝在外。 偶尔有风吹过,藤蔓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自然的低语。 裴炎沉浸在调息之中,一动不动。 一个时辰过去了。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法力在丹药的帮助下缓缓恢复,识海中的刺痛也渐渐消退。 那枚蕴神丹的药力在他体内化开,温养着受损的神识,让他感到一阵难得的清明。 三个时辰后,裴炎睁开眼。 他的目光比之前沉稳了许多,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不影响行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连续的战斗和逃亡,让他的身体积累了太多的疲惫,此刻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他从须弥牍中取出那两具尸体。 冰角羊的尸体横陈在树洞一侧,占据了小半个空间。 那双犄角依旧泛着幽冷的光泽,即使在昏暗的树洞中也格外醒目。 裂天狼族的尸体则躺在另一侧,虽然已经死去多时,但那股属于王族的威压依然残存,让树洞内的空气都显得有些凝重。 裴炎先处理冰角羊。 他取出一柄短刀,蹲在冰角羊尸体旁,开始切割那对犄角。 那犄角坚硬无比,刀锋砍上去,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火花四溅。 他费了不少力气,才将两只犄角完整地取下来。 那犄角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表面那些天然的纹路在光线下隐隐流转,散发着淡淡的寒意。 犄角的根部还有一圈圈细密的年轮,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裴炎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它们收入须弥牍。 接着,他在冰角羊体内找到了那枚兽核。 那兽核约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深蓝色,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散发着浓郁的寒意。 兽核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那是冰角羊一身修为的精华所在。 虽然只是一枚普通的四阶兽核,但这冰角羊已经接近化形,其兽核的价值,远超寻常四阶异兽。 若拿去万兽城交易,至少能换回数千银玄石。 裴炎将兽核收好,随手打出两枚火球。 火焰很快吞噬了冰角羊的尸体。 这一次,没有意外发生。 那尸体的毛发、皮肉、骨骼,在火焰中迅速焦黑、碎裂、化作灰烬。 火焰舔舐着血肉,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只剩下一地灰白的粉末。 裴炎看着那堆灰烬,若有所思。 冰角羊的尸体能被火灵术焚尽,裂天狼族的却不能。 这其中的差别,恐怕就在于那“王族”二字。 八大王族之所以能屹立万兽原这么多年,靠的不仅仅是实力,还有它们血脉中蕴含的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转身看向裂天狼族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与冰角羊的兽核相比,裂天狼族这枚兽核散发出的气息截然不同。 那土黄色的灵光在裴炎掌心流转,带来一种温热的感觉,与冰角羊兽核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裴炎将兽核收好,然后双手掐诀,一道比之前更加猛烈的火球从指尖飞出,落在裂天狼族的尸体上。 火焰猛地窜起,将那庞大的尸体吞噬。 但这一次,裴炎终于发现了,那火焰还是在很缓慢的在燃烧对方的躯体。 一刻钟过去了,那灰褐色的皮毛只是微微卷曲,边缘处泛起焦黄。 两刻钟过去了,皮毛开始焦黑,但依然没有燃烧起来,只是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裂纹。 半个时辰过去了,那焦黑的皮毛才终于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 肌肉在火焰中微微收缩,发出滋滋的声响,但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裴炎眉头微皱。 这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慢。 他加大了法力输出,火焰的温度骤然升高,将整个树洞照得通红。 热浪翻滚,烤得洞壁上的苔藓都卷曲起来。 那裂天狼族的尸体在火焰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共鸣。 血肉开始慢慢融化,化作暗红色的液体,在火焰中缓缓流淌。 但速度依然慢得惊人。 裴炎静静等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具尸体。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庞大的尸体终于开始缩小。 皮毛、血肉、骨骼,在火焰的灼烧下缓缓融化,化作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粘稠而滚烫,在火焰中不断翻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却始终无法被蒸发。 裴炎心中一动。 他注意到,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中,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那是一种不同于血肉的存在,更加凝实,更加厚重,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它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火焰的中心缓缓成形。 周围的暗红色液体不断涌入,被它吸收,被它同化,变得越来越少。 又过了不知多久,火焰中的暗红色液体终于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鸡蛋大小的暗红色液体,悬浮在火焰之中。 那液体浓稠如血,表面泛着幽冷的光泽。 它虽然只有鸡蛋大小,却仿佛有一种厚重的感觉,悬浮在那里,纹丝不动。 火焰在它周围跳跃,却无法侵入分毫。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液体的表面,隐约可见一只狼形的虚影,在缓缓游动。 那虚影很小,却栩栩如生。 狼首、狼身、狼爪、狼尾,每一处都清晰可见。 它在那团液体中来回游走,时而昂首长啸,时而低头蛰伏,仿佛活的一般。 每一次游动,那液体表面都会泛起一圈涟漪,向外扩散,又被无形的力量拉回。 裴炎盯着那团液体,瞳孔微微收缩。 王族精血。 裂天狼族的王族精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裂天狼族的尸体不能被火灵术焚尽了。 不是因为它的肉身有多坚韧,而是因为它的血脉中蕴含着这种精纯的王族精血。 这种精血,才是八大王族真正的底蕴所在。 它藏在尸体的每一寸血肉中,保护着尸体不被火焰焚毁,只有在血肉被完全炼化之后,才会凝聚成形。 裴炎小心翼翼地收回火焰,让那团精血缓缓落在掌心。 它温热而滚烫,仿佛一团活物。 那狼形的虚影在他掌心游走,与他掌心的肌肤相触,带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命力,以及那一丝来自远古的、蛮荒的气息。 那是王族血脉的气息。 裴炎托着那团精血,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小金。 小金是金缕猿的后裔,身负王族血脉。 它头顶那一撮紫色茸毛,就是血脉变异的标志。 这团裂天狼族的精血,对它会有什么作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东西,绝对价值连城。 就在这时,他忽然心有所感。 第358章 怀疑 裴炎能隐约感受到桃都树法阵之外有两道身影存在,应该就是发现自己行踪的那两个人,不过裴炎相信现在桃都树形成的法阵,已经不是当日的那般。 别说对方只是化形以下的境界,他相信即使那五阶化形的异兽,也很难发现现在桃都树形成的隐匿法阵。 而裴炎绝对想不到的是,这两个人,都跟他有不小的渊源,一个是那秦宗,另一个则是那金缕猿的嫡系弟子。 就在半日之前,在裴炎逃离那边地方之后不久,秦宗和金焕就出现在那个裴炎战斗的地方。 那秦宗走在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金焕跟在他身后,高大的身躯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魁梧。 两人一前一后,在刚才裴炎发生冲突的地方边缘停下脚步。 这里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周围的树木倒了一片,碎石和泥土散落各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秦宗的目光在地上扫过,很快便发现了那堆灰白色的灰烬。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凑到鼻端嗅了嗅,眉头微微皱起。 “有人死了。”他站起身,看向金焕,“看这灰烬的痕迹,应该是被火灵术焚烧后的残骸。时间不长,就在不久前。” 金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在那片狼藉的战场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人形印记上,又移向不远处那个深坑,以及那些被斩断的石柱和散落的碎石。 “是土系法术。”他开口,声音低沉,“而且威力不小。这石柱的质地,不是普通的岩石,是用法力凝聚而成的。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至少是四阶以上的境界。” 秦宗点了点头,又走到那个深坑边缘,低头看了看。 “这坑到底是怎么来的,看来彼此的冲突很激烈。” 他说道,“而且不是普通的法术爆炸,更像是某种一次性法器自爆的威力。你看这些碎石的边缘,不是被法术击碎的,而是被冲击波震碎的。” 金焕闻言,也走过来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有想到,这个人族修士对战斗痕迹的分析竟然如此细致。 秦宗没有注意到金焕的目光,他继续在战场上搜寻。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仔细,目光在地面上反复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片刻后,他走到一个角落,蹲下身,从碎石中捡起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碎片。 那碎片很小,边缘参差不齐,表面还有一些焦黑的痕迹。 秦宗将它托在掌心,反复摩挲,脸色渐渐变了。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瞳孔骤然收缩。 这东西,他太熟悉了。 这是爆蓬莲子。 而且是二阶爆蓬莲子的碎片。 这种一次性法器,他在镇渊堡见过,也亲身经历过它的威力。 那一次,他差点死在这东西之下。 不过现在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秦宗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指将那碎片握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难道是那个人? 那个守朴观的裴炎? 难道他没死? 他也来到了这里? 也进入了这万灵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当日的情形,他通过宗门内的消息得知得一清二楚。 那贼子不但身受重伤,而且还在那么混乱的情况下,跌到了天渊之下。 那种地方,即使是通脉境的强者掉下去,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何况那裴炎当时不过区区凝神境初期。 即使他有天大的运气,勉强活了下来,他也绝对不可能以凝神境初期的修为,穿越万兽原那么多凶险之地,出现在万兽原核心,而且还进入这处险地。 他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南陨之地的人族修士,怎么可能进入这需要人族超级势力背景,还得经过层层筛选才能进入的万灵渊。 不过秦宗并没有意识到,他进行了这么多的判断,其实是他主观上的倾向,他屡次在那裴炎手下吃亏,还险些丢掉性命。 裴炎如果真的出现在这里,对于他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虽然不承认,但是他心底里已经在无形中对于这个人族小修士有了他都没察觉的畏惧。 这中间有太多的不可能,太多的艰难险阻,绝对不是一个区区凝神境的人族修士可以做到的,他心里默默坚定着这个信念。 而且,这二阶爆蓬莲子虽然罕见,但也不是只有裴炎一个人拥有。 天下之大,能炼制这种法器的修士虽然不多,但也绝不是独此一家。 这碎片,说不定是别人留下的。 一定是这样。 秦宗深吸一口气,将那片碎片扔在地上,站起身来。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金焕站在一旁,看着秦宗从地上捡起一块碎屑,又是脸色大变,又是深呼吸,最后又将碎屑扔掉。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人族修士,就是喜欢故弄玄虚。 一块破碎片屑而已,能看出什么名堂? “秦道友,可有什么发现?”他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秦宗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没什么,只是一件普通法器的碎片。” 金焕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秦宗又看了那片战场一眼,目光落在那个人形灰烬上,又移向不远处那个山洞。 “看来,他们是为了那山洞里的宝物才动的手。”他说道,“现在宝物应该已经被胜者拿走了。” 金焕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在这万灵渊中,杀人夺宝本就是常事。 他说道,“我想得到那宝物的修士应该还没有走远,而且对方刚经历一场大战,说不定我们追上对方,还能有所收获呢。” 秦宗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跟着金焕快速朝着刚才隐约感受到的气息方向离开。 但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战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个人,真的死了吗?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大步跟上了金焕。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树林中。 第359章 盘点 法阵之外,两道身影正从树林中走出。 秦宗走在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金焕跟在他身后,高大的身躯在灰暗的光线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裴炎逃离的方向追踪而来,速度不快,却极有章法。 他们在树洞附近停下了脚步。 秦宗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起。 他闭上眼,神识扩散开来,在方圆数十丈内仔细搜寻。 片刻后,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气息到这里就断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甘,“应该是用了某种隐匿气息的法术,将自身气息完全收敛了。” 金焕没有说话,同样放出神识,在周围扫了一遍。 他的神识比秦宗浑厚不少,覆盖的范围也更广,但一遍扫过,同样一无所获。 那些树木、岩石、灌木丛,都只是寻常的死物,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棵巨大的古树上。 那树根部的藤蔓密密麻麻,垂落在地,看起来与周围的景物并无二致。 他的神识在那片藤蔓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移开了。 “能进入这万灵渊中的修士,都不会是泛泛之辈。”金焕开口,语气平淡,“有这种手段,也不奇怪。” 秦宗没有说话,只是又看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想起了那片爆蓬莲子的碎片。 如果那人真是裴炎……不,不可能。 他再次否定了这个念头。 但那种隐隐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走吧。”金焕说道,“我们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不值得耽搁时间。” 秦宗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藤蔓,转身跟着金焕离去。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树林中。 树洞内,裴炎盘膝坐在落叶上,双目微阖,呼吸平稳。 他并不知道外面那两人已经离开,但他的神识始终保持着警戒,透过桃都树法阵的光幕,隐隐感知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许久,那两道气息彻底消失,周围又恢复了万灵渊特有的死寂。 裴炎没有立刻出去。 他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确认那两人不会折返,这才缓缓睁开眼。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扒开藤蔓,走出桃都树法阵覆盖的范围,向外望去。 外面空无一人,只有灰蒙蒙的光线洒落,将树林染成一片死寂的灰色。 风吹过,灌木丛沙沙作响,几只不知名的小虫在落叶间爬过,一切都与之前没有任何分别。 裴炎收回目光,退回洞内。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五株静静伫立的桃都树,嘴角微微扬起。 这二阶桃都树法阵的隐匿效果,远超他的预期。 那两人从法阵旁边经过,甚至停下来用神识搜寻,却始终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 有这法阵在,他在万灵渊中的安全,至少多了一分保障。 他重新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那个玉瓶,将那团裂天狼族的精血倒在掌心。 那团深红色的液体依旧温热滚烫,在他掌心缓缓流动。 那狼形的虚影依旧在液体中游走,时而昂首长啸,时而低头蛰伏,仿佛永远不会疲倦。 它的每一次游动,都会在液体表面泛起一圈涟漪,向外扩散,又被无形的力量拉回。 裴炎托着那团精血,看了许久。 他想起了厉青教他的那门隐匿秘术。 那秘术需要用到王族血液,每次施展都要从小金身上取血。 虽然小金从不抗拒,但每次看到小家伙耳后那道浅浅的伤痕,他心中总有些不忍。 有了这团裂天狼族的精血,以后施展那秘术,就不需要再麻烦小金。 更重要的是,小金的精血曾极大地促进了他撼山拳第二篇的完善。 那一次,他在演练拳法时,小金精血留下的痕迹突然涌出热流,顺着经脉蔓延至双拳,将那些原本生涩的地方一一修正,让他豁然开朗,一举完成了第二篇。 那裂天狼族的精血,是否也有同样的作用? 想到这里,裴炎心中涌起一股火热,要不是现在的场合实在不合适,他都要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一番。 他如今虽然已经进入凝神后期,撼山拳也完善了第二篇,但距离真正的圆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三篇“身法篇”至今还只有雏形,若能得到王族精血的促进,说不定能像第二篇那样,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下次施展那秘术时,便用这裂天狼族的精血试试。 裴炎将精血小心地收入玉瓶,又用灵光封住瓶口,贴身收好。 然后他从须弥牍中取出那两枚裂天狼族的兽核。 两枚兽核,一大一小,大的有拳头大小,小的也有婴儿拳头大小。 它们通体呈灰黄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隐隐有土黄色的灵光在其中流转。 握在手中,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 两枚王族兽核。 裴炎看着掌心这两枚兽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初入万兽原时,一枚二阶兽核都让他费尽心思。 如今,他手中竟然有了两枚四阶王族兽核。 他将兽核收好,又取出了那枚冰角羊的兽核和那对犄角,以及那株金髓花,一一端详片刻,才重新收起。 这才是进入万灵渊的第二天。 凤清漪说得没错,这地方的危险远超万兽原,但宝物的价值,也远非外界可比。 裴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处理那两枚须弥牍。 他先取出那枚从人族女修身上得来的须弥牍,神识探入其中,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取出。 一小堆银玄石落在地上,约莫有两三百枚。 两件极品法器,一柄长剑和一柄短刀,灵光流转,品相不错。 一枚三阶异兽的兽核,通体呈青灰色,散发着淡淡的风系灵力。 还有一些异兽材料,鳞甲、兽骨、兽皮,堆成一堆,品阶都不低。 看来这人族女修在万兽原上收获不小。 裴炎将这些一一收入自己的须弥牍,最后手中只剩下一枚空间竹简。 他将竹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放下竹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是一部功法,而且是天云宗的顶尖功法。 竹简中记载的内容极为详尽,从凝神初期到通脉初期,分为四个部分,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功法的核心是一门名为“云袖十三式”的法术,以法力化袖,攻防一体,极为精妙。 裴炎看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将神识退出。 这部功法确实精妙,可惜只适合女子修炼。 那“云袖十三式”的发力方式、法力流转的路径,都与女子的经脉特点密切相关,男子修炼,不但事倍功半,还可能损伤经脉。 不过,其中的一些技巧,倒是有借鉴之处。 尤其是那“以柔克刚”的发力方式,以及“借力打力”的运劲法门,对他完善撼山拳,或许有些帮助。 裴炎将竹简收入须弥牍,取出另一枚须弥牍——那枚从裂天狼族弟子身上得来的须弥牍。 神识探入,里面的东西比那人族女修的少了许多。 一小堆银玄石,只有百十来枚。 更多的是异兽材料,三阶的、四阶的,各种品类都有,鳞甲、兽骨、兽皮、獠牙,堆了大半个空间。 裴炎粗略看了一眼,发现这些材料大多来自不同的异兽族群。 裴炎将这些材料一一收入自己的须弥牍,最后须弥牍中只剩下三样东西。 一个玉瓶,一个木盒,一枚空间竹简。 他先取出那个玉瓶,打开瓶塞,竟然倒出一枚丹药。 那丹药龙眼大小,通体呈淡青色,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散发着清幽的药香。 裴炎凑近嗅了嗅,又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一枚二阶丹药,而且品相不错。 但具体是什么丹药,他一时间认不出来。 异兽不重视丹药,这裂天狼族的弟子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而且看这丹药的品相,绝不是寻常货色。 裴炎沉吟片刻,很快便想通了。 这丹药,多半是从某个人族修士身上得来的。 在这万兽原中,杀人夺宝是常态。 裴炎猜测,有可能是这裂天狼族弟子杀了某个人族修士,夺了他的须弥牍,将这丹药留了下来。只是他自己用不上,便一直放在须弥牍中。 他将丹药小心地放回玉瓶,收入须弥牍。 然后他取出那个木盒,打开盒盖。 盒中静静躺着一株玄药,约有三寸来长,茎秆纤细,叶片呈淡紫色,边缘泛着银光。 根茎粗壮,表面隐约可见一圈圈细密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二阶玄药,紫空草。 裴炎心中微微一动。 这紫空草虽然不如金髓花珍贵,但也是难得的二阶玄药,可以用来炼制几种辅助修炼的丹药。 而且,它对灵芪貂的进阶也有帮助。 他点了点头,将木盒盖上,收入须弥牍。 至此,他已经可以确认,这两样东西,应该都来自同一个人族修士。 而且那人族修士的来头不小,否则身上不可能同时带着一枚二阶丹药和一株二阶玄药。 只是那人现在…… 裴炎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在这异兽世界的万兽原,死一个人族修士,再正常不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空间竹简上。 这竹简比之前那人族女修的那枚要古朴许多,表面隐隐有些磨损的痕迹,显然已经被翻阅过很多次。 竹简的边缘刻着几个细小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裴炎将竹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 一开始,他看到的只是一些零散的记载,像是某个修士的修炼心得。 那些心得写得很随意,有的完整,有的只有只言片语,似乎只是随手记下,并没有刻意整理。 裴炎耐着性子,一点点往下看。 然后,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那些修炼心得的后面,是一张地图。 地图绘制得很粗糙,只标注了几个大概的位置,但有一条线路被刻意加粗,用红色的灵光标出,从万灵渊的入口处,一直延伸到地图深处的一个标记点。 那标记点旁,写着四个小字—— “天池秘境。” 裴炎的瞳孔微微收缩。 天池秘境?难道与洗灵天池有关?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神识继续往下探去。 第360章 隐秘 竹简中的内容越往后看,裴炎的神情越发凝重。 那张粗糙的地图只是引子,真正让他心神震动的,是地图后面那段漫长的记述。 那文字写得极为详尽,不像是随手记录的心得,更像是一份经过反复推敲的密档。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谨慎,仿佛书写者在写下这些文字时,依然心存忌惮。 裴炎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去。 原来,这万灵渊深处,有一处极为隐秘的地方。 千百年来,进入此地的修士和异兽不知凡几,却从未有人发现过那处的异常。 在所有人眼中,那只是一片荒芜的死地,寸草不生,灵气稀薄,没有任何探索的价值。 久而久之,便再没有人愿意踏足那片区域。 直到数十年前,八大王族从别处得到一个确定的消息,这万灵渊当中,竟然在那片被视为废土的地方。 存在一个惊天的秘密——那里竟然有着一个与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 至于宝物究竟是什么,这些探索的王族子弟却没有资格知道了。 只知道在此记录中只用了“造化之物”四个字来形容。 裴炎看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与洗灵天池有关,这短短几个字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洗灵天池是万兽原第一至宝,是八大王族之所以能成为王族的根基所在。 任何与洗灵天池有关的东西,都足以让整个万兽原为之疯狂。 竹简中的记述继续往下。 那人族修士最初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八大王族时,八大王族的态度是怀疑的,甚至是嘲弄的。 它们在这万兽原上经营了无数岁月,万灵渊也进进出出了不知多少次,从未发现过什么与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 一个人族修士,一个外人,凭什么说发现了它们眼皮底下的秘密? 这听起来太过荒谬。 然而,当那人族修士拿出一块古老的兽皮地图,当那张地图上详细标注出了万灵渊的地形、入口、禁制分布。 甚至连那处隐秘之地的具体位置都标记得清清楚楚时,八大王族的怀疑开始动摇了。 更重要的是,那人族修士还道出了一个连八大王族都不知道的秘密——这万灵渊的规则,为何会如此古怪。 裴炎心神一凝,继续往下看去。 竹简中记载,这万灵渊最初被发现的时候,并非如今这副模样。 那是在极为遥远的岁月之前,有三个人同时发现了这处险地的入口。 一个是人族修士,一个是异兽,一个是灵植修士。 三人都是站在各自族群巅峰的存在,修为通天彻地,几乎走到了修行路的尽头。 他们机缘巧合之下,各自沿着不同的路径进入万灵渊。 在里面发现了大量的宝物——玄药、材料、矿藏,各种珍稀之物应有尽有。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他们在这里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奇物,那东西能令玄药进阶,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则的原始之力。 那便是化阶石。 三人各自收获颇丰,但也在同一时刻意识到,这处险地的价值远超他们的想象。 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这等足以改变一个族群命运的宝地。 三人之间原本脆弱的默契瞬间破裂,开始了漫长的争斗。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万灵渊中不少地方都被打得面目全非。 但三人的实力太过接近,打伤对方有可能,想要杀死对方却几乎不可能。 每一次生死搏杀,最终都以两败俱伤收场。 他们在万灵渊中纠缠了不知多久,谁也奈何不了谁。 最后,三人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只会让所有人都一无所获。 于是他们坐下来,达成了一个协议——各凭本事取宝物,互不干涉。 接下来的日子,三人各自在万灵渊中搜寻。 那异兽仗着强悍的身躯,收获最多; 那人族修士心思缜密,专挑隐蔽之处探索; 那灵植修士则凭着与天地灵气的感应,找到了不少生长在险地的珍稀玄药。 就在那名人族修士深入万灵渊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时,他竟然发现了一座石碑。 那座石碑不知矗立了多少岁月,表面布满风化的痕迹,但上面的文字依然清晰可辨。 那人族修士仔细研读之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石碑上记载的,是这万灵渊的由来。 原来,这处险地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远古时期的大能修士以大神通开辟出来的一处历练之地。 那些大能修士以无上法力将这片空间与外界隔绝,设下禁制,使其每隔百年开启一次,每次开启维持一个月。 而化阶石,便是这处历练之地的“奖励”。 每百年,这处空间便会自然凝聚出八块化阶石。 若没有被取走,化阶石便会一直存在,但也不会再形成新的。 八是极限,是这片空间规则的上限。 石碑上还记载了化阶石的用途、禁制的破解之法、各处险地的分布……那人族修士如饥似渴地阅读着,一个字都不肯放过。 然后,他看到了石碑最底部的内容。 那一部分文字,记载着一个连他都没有想到的秘密——在这万灵渊的最深处,有一处与洗灵天池相通的隐秘之地。 那里面藏着的,是比化阶石更加珍贵的东西。 裴炎看到这里,呼吸微微一滞。 竹简中的记述似乎变得急促起来,字迹也略显潦草,仿佛书写者当时的心情极为激动。 那名人族修士在看到这段文字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洗灵天池意味着什么。 那是万兽原第一至宝,是八大王族的根基所在。 任何与洗灵天池有关的东西,都足以改变整个万兽原的格局。 他绝对不能让那异兽知道这个秘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他便做出了决断。 他毫不犹豫地出手,试图将石碑底部的那段文字毁去。 但那石碑不知是什么材质,坚硬得超乎想象。 他耗费了极大的力气,动用了数种压箱底的手段,才勉强将底部关于洗灵天池相关的内容全部抹去。 他刚刚做完这一切,那异兽和灵植修士便循着灵力波动赶到了此地。 三人站在石碑前,看着那残缺的文字,气氛瞬间凝固。 那异兽和灵植修士的目光在石碑上扫过,很快便发现底部的内容被人为毁去了。 它们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名人族修士,眼中满是怒火。 “你做了什么?” 那人族修士没有退缩。 他知道,此刻任何狡辩都没有意义。 他直视那异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下面记载的内容,与洗灵天池有关。我不可能让你看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异兽的瞳孔骤然收缩。 洗灵天池。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它脑海中炸响。 它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周身灵光暴涨,一股暴虐的气息从它体内涌出,显然已经怒到了极点。 看那样子,随时都要与人族修士拼命。 而那灵植修士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它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 它没有像异兽那样暴怒,反而上前一步,挡在了人族修士和异兽之间。 “道友息怒。”它的声音平静而温和,“石碑上的内容既然已经被毁,你就算跟这位人族道友拼命,对方也不会告诉你的,道友何必动怒呢。” 那异兽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它死死盯着灵植修士,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也要帮他说话?” 灵植修士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和,但是说出的话,却非常的现实: “我们三族现在实力相差不大,如果下面的关于洗灵天池的内容被你看到,你们异兽族群绝对会实力大涨,这绝对不是我们两族愿意看到的。” 它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以道友你的实力,真的能战胜我们两个人吗?” 这也是这位人族修士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说出事实的根本原因,那灵植修士既然知道了那下面的内容是关于洗灵天池的,只要自己说出这样的事实,对方绝对会毫不犹豫的站在自己这边,而结果也确实如他所料。 那异兽听着对方的话,陷入短暂的沉默。 它当然清楚。 在这万灵渊中,他们已经交手无数次,每一次都是两败俱伤。 更何况,现在他们已经为了各自族群的利益,站在了一起。 灵植修士见它沉默,又加了一句: “而且,这位道友虽然毁掉了最后那部分内容,但上面的关于这处险境的介绍,却是完整的。 我们此行的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 何必为了已经失去的东西,再徒增伤亡?” 那异兽的脸色依旧阴沉,但眼中的怒火已经消退了几分。 它当然听得出来,灵植修士这番话看似是在劝架,实则是在拉偏架。 它和人族修士都不希望异兽得到那个与洗灵天池有关的秘密,他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 它恨不得立刻跟这两个人翻脸,但是现实却是如此的残酷,他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一对二,它没有任何胜算。 但它不甘心。 它沉默了很久,最终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三人各自在万灵渊中搜寻。 那异兽几乎走遍了险境的每一个角落,翻遍了每一块石头,探查了每一处裂缝。 它试图碰运气,看看能否找到关于那处隐秘之地的一丝线索。 但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它也曾试着用身上最珍贵的宝物与人族修士交换信息,希望对方能透露一些关于那处隐秘之地的内容。 但那人族修士油盐不进,无论它开出什么条件,都只是摇头。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当万灵渊的排斥之力降临,三人被强行送出险境时,那异兽的脸色依然阴沉得可怕。 然而,就在它以为自己将永远失去那个秘密时,它看到了让它更加愤怒的一幕——那人族修士和灵植修士,不知何时已经暗中达成了协议。 在被排斥出去的瞬间,两人同时出手,竟然在他眼皮底下,突然联手布下了一座古老的法阵,将那险境的入口封得严严实实。 那异兽目眦尽裂,怒吼道:“你们什么意思!” 这次开口的是那灵植修士。 它看着那高阶化形异兽,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处宝地,虽然地处你们圣族的核心区域,但毕竟是我们三人一起发现的。我们不可能让你们在后面独占。” 那异兽咬着牙,冷冷地看着那道禁制,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区区一个禁制,还能挡住我们? 不妨告诉你们,这处宝地,绝对独属于我们圣族。” 灵植修士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深意。 “我劝道友还是听从我的建议。”它说道,“你且仔细看看那处禁制。” 那异兽闻言,目光落在那道禁制上,看了片刻,脸色渐渐变了。 灵植修士继续说道:“这是我们灵植一族的古禁制,覆盖的范围虽然不大,但足以将险境的入口完全笼罩。 我可以明确告诉道友,只要道友强行破坏这禁制,它就会自动引爆。 那威力,绝对不小于任何一种护宗大阵。” 它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险境的入口处,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我不知道这险境的入口是不是足够坚固,能不能承受得住这种程度的爆炸。但道友敢冒这个险吗? 如果因为道友的破坏,让这处险境的入口受到破坏,我们都将失去进入的机会。” 那异兽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连续两次被这人族修士和灵植修士戏弄,那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它当然想冲上去,将这两人的禁制撕成碎片。 但灵植修士的话,让它不得不三思。 它还是忍不住走上前,仔细感受着那道禁制的灵力波动。 片刻后,它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那道禁制确实不简单,以它的眼力,竟然看不出破解之法。 而且那禁制的结构中,确实隐藏着一股极为狂暴的力量,一旦触发,后果不堪设想。 它不敢赌。 那险境的入口如果被炸毁,一切都完了。 它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最终,它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到底想怎样?” 于是,三方开始了漫长的拉扯。 最终,他们达成了一个协议。 那道禁制被保留下来,但被三人各自加上了自己的禁制。 想破开禁制,必须是异兽与人族、或者异兽与灵植修士联手才能做到。 异兽占据一半的名额,剩余的名额,由人族和灵植修士争夺。 这便是后来万灵渊规则的由来。而且限制了必须只有通脉境以下修为的修士才能进入。 每次开启,八大王族自动获得八个名额。 另外八个名额,由八大王族指定的附属种族获得。 八大王族可以从人族或灵植修士中选择合作伙伴。 而最后剩余的八个名额,则需要通过比试来争夺。 裴炎看到这里,神识缓缓从竹简中抽离出来。 他坐在树洞中,沉默了很久。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万灵渊的背后,藏着这样一段往事。 原来那些看似古怪的规则,并非是异兽们随心所欲制定的,而是在三方势力的博弈中,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去。 竹简的最后一段文字,记载的是最近发生的事情。 就在不久前,万兽原上突然出现了两个人——一个人族修士,一个灵植修士。 他们联袂拜访了八大王族,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将当年那名人族修士毁掉的那段关于洗灵天池的内容,又告诉了八大王族。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如何得知那段被毁掉的内容的。 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将这个消息告诉八大王族。 但他们确实这样做了。 于是,原本已经趋于平静的万兽原,再次暗流涌动。 八大王族各自打着算盘,人族各大势力闻风而动,就连一向低调的灵植一族,也开始活跃起来。 所有的人,都在盯着那处与洗灵天池有关的隐秘之地。 而这一切的源头,不过是数千年前,三个站在各自族群巅峰的修士,在一座石碑前做出的选择。 裴炎将竹简缓缓放下,闭上眼,靠在树洞壁上。 树洞外,灰蒙蒙的光线透过藤蔓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裴炎知道,这片死寂之下,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第361章 继续寻药 裴炎将神识从竹简中彻底抽离出来,靠在树洞壁上,沉默了片刻。 竹简中记载的那些往事,信息量太大。 万灵渊的由来,三族大能的争斗,那座石碑上的秘密,以及最近那两个人族和灵植修士向八大王族透露的消息——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处与洗灵天池有关的隐秘之地。 他原本以为,这次万灵渊之行,各个异兽大族目标只是化阶石。 没想到在这之下,还藏着这样一层更深的暗流。 裴炎闭上眼,将竹简收入须弥牍。 他知道,以自己的实力和背景,去掺和那处隐秘之地的争夺,无异于自寻死路。 那些八大王族的嫡系弟子,那些人族超级势力的核心传人,哪一个不是有备而来? 他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小人族修士,贸然卷入,绝对是凶多吉少,别看自己现在险胜了那裂天狼族的嫡系弟子,虽然自己的实力确实胜过对方一筹。 但是更多的是现在还没牵扯到更大的利益,如果卷入跟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他面对的可不仅仅是现在的局面。 更何况,他身上还有小金和灵芪貂。 他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化阶石,是为小金提升血脉,是为自己积攒修炼资源。 至于那处与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不是他该觊觎的东西。 在黑木森林时,他因为贪心而被树人长老种下禁制的教训,至今记忆犹新。 那次差点让他万劫不复。 在宝物面前,必须保持冷静,量力而行。 裴炎打定主意,便不再多想。 他从须弥牍中取出两枚银玄石,左右手各握一枚,闭上眼,开始快速恢复法力和神识。 银玄石中的灵力被缓缓抽出,顺着经脉流入丹田,滋润着干涸的法力。 蕴神丹的药力还在识海中残留,清凉之意缓缓蔓延,修复着神识的细微损伤。 树洞内一片寂静,只有五株桃都树的光幕微微流转。 半天时间,一晃而过。 裴炎睁开眼,两眼神采奕奕,气息平稳而绵长。 法力已经完全恢复,神识也回到了巅峰状态。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手一挥,五株桃都树从土中飞出,化作五道绿光,没入蕴灵根中。 他将蕴灵根收入须弥牍中,又从须弥牍中放出两只异兽傀儡,一左一右,在洞外警戒。 小金被他也顺手收到了须弥牍中,灵芪貂则蹲在他肩头,小鼻子不停地翕动,早已做好了继续搜寻的准备。 裴炎弯腰钻出树洞,站在灰蒙蒙的光线下,辨了辨方向,然后迈步朝万灵渊更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万灵渊的各处,类似的冲突正在不断上演。 百里外的一处溪谷边,两个人族修士正在对峙。 一个手持长剑,剑光如虹; 一个祭出铜钟,钟声震耳。 两人为了溪谷中一株二阶玄药互不相让,剑光与钟波交织,将周围的岩石炸得粉碎。 最终,那持剑修士技高一筹,一剑刺穿对方肩膀,夺走了玄药。 落败者捂着伤口,踉跄逃入密林。 另一处山崖下,一个灵植修士与一个异兽狭路相逢。 那灵植修士化出半身藤蔓,如同无数条毒蛇,铺天盖地缠向异兽,它们也是打得不可开交。 更远处,一片乱石堆中,躺着两具尸体。 一具是人族,一具是异兽。 他们的须弥牍已经不见,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显然是刚刚被人夺走了所有收获。 灰蒙蒙的光线照在他们脸上,死寂而冰冷。 万灵渊的第二天,杀戮已经开始了。 裴炎对此一无所知。 他带着灵芪貂,在密林中缓缓穿行,避开那些可能有异兽出没的区域,专挑偏僻之处探索。 灵芪貂蹲在他肩头,小鼻子一刻不停地翕动着。 它时而指向左边,时而指向右边,引导着裴炎的方向。 大多数时候,它指引的只是一些一阶玄药,裴炎随手采了,收入须弥牍,没有耽搁太多时间。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灵芪貂忽然兴奋起来。 它从他肩头跃下,落在地面,小鼻子朝着前方拼命嗅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它回头看了裴炎一眼,小眼睛里满是激动,然后飞快地向前跑去。 裴炎心中一喜,快步跟上。 灵芪貂穿过一片灌木丛,绕过几棵巨树,最后在一处陡峭的岩壁前停下。 那岩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灰蒙蒙的,与周围的景物并无二致。 但灵芪貂已经用小爪子扒开了一处藤蔓,露出下面一个狭窄的石缝。 石缝只有半尺来宽,勉强能容一只手伸进去。 裴炎蹲下身,将手探入石缝,摸索了片刻,指尖触到了一株植物的根茎。 他小心翼翼地用法力包裹住那株植物,将它从石缝中完整地取了出来。 那是一株约莫三寸来长的玄药,根茎洁白如玉,叶片呈深紫色,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 根茎上隐约可见一圈圈细密的纹路,散发着清幽的药香。 二阶玄药,紫纹芝。 裴炎将它放入玉盒,收入须弥牍,揉了揉灵芪貂的脑袋,算是对它的鼓励。 小家伙得意地“啾”了一声,又跳上他的肩头。 继续前行。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灵芪貂再次兴奋起来。 这一次,它指引的方向是一片低洼的沼泽。 沼泽中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裴炎皱了皱眉,放出一只傀儡在前面探路,自己跟在后面,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头,小心翼翼地深入。 灵芪貂从他肩头跳下,在一块石头边停下,用小爪子指着水下一株不起眼的植物。 那植物只有两片叶子,浮在水面上,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裴炎蹲下身,将手探入水中,摸到了那株植物的根茎。 他轻轻一拔,一株半尺来长的玄药便破水而出。 那是一株二阶玄药,水蕴草。 通体呈淡青色,叶片细长,根茎粗壮,散发着淡淡的水系灵力。 裴炎将它收入玉盒,点了点头。 两株二阶玄药,收获不错。 但是裴炎发现这两处的玄药所在的地方竟然没有异兽守护,这是什么原因呢,按道理说二阶玄药所在的地方都应该有不小的危险,这些所谓的危险也都意味着有不同境界的异兽守护着此处的玄药。 裴炎想不到问题的所在,也就没有纠结。 他正要起身,忽然心中一动,抬头望向沼泽深处。 那里雾气更浓,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在移动。 裴炎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将灵芪貂收入须弥牍,带着傀儡悄悄退出了沼泽。 安全第一。 他重新回到密林中,辨了辨方向,继续向前走去。灰蒙蒙的光线从树冠的缝隙中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那片沼泽中的雾气,依旧翻涌不休。 第362章 火灵狐 接下来的两日,裴炎在密林中继续穿行。 有了灵芪貂的帮助,寻找玄药的效率极高,但是也说明了这万灵渊百年一开的结果,造就了现在玄药出现的几率,是外界远远不能比较的。 小家伙的鼻子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无论玄药藏在岩缝中、树洞里,还是被藤蔓层层覆盖,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接下来的时间,灵芪貂找到了两株二阶玄药。 第三日,又是两株。 一株是赤红色的火云芝,生长在一处地热温泉的边缘,周围雾气蒸腾,温度极高。 另一株是翠绿色的碧落藤,缠绕在一棵巨树的根部,根须深入泥土,足足挖了半尺才完整取出。 至此,裴炎已经收获了六株二阶玄药。 加上之前那株银髓花,他手中已经有了七株二阶玄药。 这个数量,放在万兽原上,足以让任何通脉境的修士眼红。 灵芪貂蹲在他肩头,小眼睛里满是得意。 它时不时用脑袋蹭蹭裴炎的脖颈,发出细细的“啾”声,仿佛在邀功。 裴炎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嘴角微微扬起。 第四日清晨,裴炎继续出发。 灵芪貂在他肩头耸动着小鼻子,片刻后,指向了西北方向。裴炎没有犹豫,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化。 密林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低矮的灌木丛和嶙峋的岩石。 空气变得干燥起来,偶尔能闻到一丝焦糊的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过。 裴炎放慢了脚步,神识扩散开来,两只傀儡一左一右,在前方探路。 灵芪貂忽然紧张起来。 它的小鼻子拼命翕动,身体微微绷紧,发出一声低低的“啾”声,像是在警告什么。 裴炎心中一凛,停下脚步,没有任何犹豫的先将灵芪貂收入须弥牍。 他站在原地,神识全力扩散,仔细搜寻着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片刻后,他便发现了异常。 在前方约莫三十丈外的一块巨石后面,有一股极为隐蔽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很微弱,若非他神识强大,根本察觉不到。 而且那波动中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探。 裴炎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让一只傀儡缓缓向前,试探那块巨石后面的动静。 傀儡刚走出十几步,一道赤红色的身影从巨石后面窜出,速度快得惊人。 那是一只狐狸。 它体型不大,只有寻常野猫大小,通体覆盖着火红色的皮毛,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如同一团跳动的火焰。 它的眼睛是暗金色的,竖立的瞳孔中透着狡黠和警惕。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尾巴——足有三条,蓬松而修长,尾尖处隐隐有火光流转。 四阶,火灵狐。 裴炎瞳孔微微一缩。 他在典籍中见过这种异兽的记载。 火灵狐以火系法术见长,速度极快,灵智极高,尤其眼前的这一只,竟然是四阶的存在,绝对是异兽中极为难缠的存在。 它们不擅长正面硬拼,但极其擅长游击和骚扰,往往能在不知不觉中将对手耗尽。 那火灵狐从巨石后面窜出后,并没有朝裴炎扑来,而是跳到另一块岩石上,三条尾巴高高竖起,尾尖的火光越来越亮。 它歪着脑袋,暗金色的眼睛盯着裴炎,眼中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好奇,还有几分……审视。 裴炎也没有任何的动作,他并不想跟对方有任何的冲突。 不过他隐约能感觉到,这火灵狐对他绝对没有任何善意,它不断变换着方位,而且距离在不断的靠近,这绝对是一种隐形的试探。 如果自己露出破绽,对方会毫不犹豫地发动致命的攻击。 果然,那火灵狐见裴炎不动,便开始绕着圈子。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岩石间跳跃穿梭,留下一道道赤红色的残影。 每一次落地,它的三条尾巴便会甩动一次,数枚拳头大小的火球从尾尖飞出,朝裴炎激射而来。 那些火球速度极快,带着灼热的气浪,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裴炎脚下灵光闪动,身形在火球的缝隙中穿梭。 那些火球擦着他的衣袍掠过,轰在身后的地面上,炸开一个个尺许深的坑洞,碎石飞溅,火星四溅。 他眉头微皱。 这火灵狐的火球威力不弱,但更麻烦的是它的速度。 那些火球不是用来伤敌的,而是用来干扰和试探的。它真正的目的,是让他露出破绽。 裴炎深吸一口气,虽然他不想跟对方起冲突,但是对方一上来就是这种连续的攻击,他不得不做出反击,只见他右拳蓄力,一拳轰出。 一道凝实的拳罡从拳锋处激射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火灵狐所在的位置。那拳罡足有脸盆大小,凝实得几乎如同实体,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 火灵狐的反应极快。它三条尾巴猛地一甩,整个身体弹射而起,堪堪避开那道拳罡。 拳罡轰在它身后的岩石上,那块足有半人高的巨石应声炸裂,碎石纷飞。 火灵狐落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被轰碎的岩石,暗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个人族修士,看来实力比它预想的要高一些,但是为了那宝物,它也绝对没有任何退路。 它没有任何退缩。 它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岩石之间。 下一刻,它出现在裴炎左侧,三条尾巴同时甩动,数十枚火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些火球比之前更大,更密集,几乎封死了裴炎所有的闪避空间。 裴炎双拳连挥,拳罡一道接一道轰出,在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那些火球撞在拳罡上,纷纷炸裂,化作漫天的火星。 但火灵狐的攻击没有停止。 它借着裴炎抵挡火球的间隙,身形再次移动,出现在裴炎身后。 这一次,它没有发出火球,而是张开嘴,一道细如发丝的火焰从它口中喷出,直取裴炎的后颈。 那火焰看似纤细,却蕴含着惊人的高温。 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点燃,留下一道焦灼的痕迹。 裴炎感受到了身后的灼热,猛地侧身,同时一拳向后轰出。 拳罡与火焰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火焰被拳罡震散,化作无数火星飘落,但有几颗火星溅到了他的衣袍上,瞬间烧出几个小洞。 裴炎脸色微沉。 这畜生的速度太快了,攻击方式又刁钻,让人防不胜防。 他稳住身形,神识全力锁定火灵狐的移动轨迹。 那火灵狐在岩石间跳跃穿梭,速度快得如同一道赤红色的闪电,但他强大的神识还是捕捉到了它的规律。 它每次攻击后,都会退到那块最大的岩石后面,短暂地停顿一瞬,然后再从另一个方向出现。 裴炎嘴角微微扬起。 他佯装被火灵狐的骚扰弄得心烦意乱,拳罡的节奏开始变得凌乱,脚步也有些踉跄。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火灵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然后它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 三道火墙从地面升起,将裴炎困在中间。 同时,数十枚火球从四面八方飞来,将他笼罩其中。 那火墙温度极高,烤得裴炎的皮肤都隐隐发烫,衣袍的边缘开始卷曲。 裴炎双拳连挥,拳罡轰在火墙上,将火墙轰出一个个缺口。 但火墙的恢复速度极快,刚被轰开,又迅速合拢。 而那些火球更是源源不断,逼得他不得不分心应对。 火灵狐越打越兴奋,三条尾巴疯狂甩动,火光越来越亮。 它甚至开始在岩石间跳跃时发出低低的嘶鸣,像是在嘲笑裴炎的狼狈。 裴炎看着它那副得意的模样,心中暗暗冷笑。 撼山拳的真正威力,他只用出了六成,要不是对方的速度太快,撼山拳发挥不出它全部的威力,要不那火灵狐绝对不会有现在看似占据上风的局面。 他的法力消耗不大,体力也还充沛。 他只是想看看,这只火灵狐还有多少手段。 但现在,他已经不想再耗下去了,在这万灵渊,长时间的冲突绝对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到时候,即使自己取得胜利,也会引起新的危险。 这畜生的攻击虽然不致命,但烦人得很。 火墙、火球、火线,各种火系法术层出不穷,打得他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它的速度太快,身法太灵活,他那些威力巨大的拳罡,十拳有八拳都打不中。 再这样纠缠下去,只会白白浪费时间。 裴炎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口诀。 传承秘术——瞬移。 他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 火灵狐正要从裴炎身后发起偷袭,忽然发现眼前的目标竟然突然消失了。 这是什么情况,它愣了一下,暗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茫然。 然后,它感受到了一股寒意,知道情况不妙。 那股寒意是来自本能深处的警兆。 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后,刻进骨血里的直觉。 它立马尖啸一声,身影竟然变得大了不少,然后浑身的火红色皮毛像烧着了一般,一层火焰包裹住了它的全身,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它选择了最大限度的防御。 第363章 化阶石 那层火焰包裹住火灵狐全身的瞬间,裴炎的拳罡已经到了。 硕大的拳罡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狠狠轰在火灵狐身上。 火花四溅,无数火星如同碎裂的琉璃,向四面八方飞射。 那些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赤红的轨迹,落在岩石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 落在灌木丛中,瞬间点燃一片。 裴炎目光微凝。 他看得分明——那些飞溅的火花,并非被拳罡击碎后散落的残渣,而是有意识地在卸力。 每一颗火星都在带走拳罡上的一分力量,将那股摧枯拉朽的冲击力化整为零,向四周分散。 这种防御方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火灵狐被拳罡击飞,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四条腿稳稳落地,踉跄后退了数步,爪子在岩石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它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骇,但很快被它压了下去。 它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伤势,可体内气血翻涌得厉害,胸口一阵阵发闷。 那拳罡的威力远超它的预期,若不是它灵机一动,将全身火焰化作卸力屏障,这一拳足以让它重伤。 这个人族修士,法力竟然如此深厚。 即使在凝神后期的修士中,也绝对属于最顶尖的存在。 火灵狐盯着裴炎,尾巴上的火光微微收敛了几分,眼中的敌意也消退了一些。 它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裴炎也并没有继续追击。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浑身火焰还未完全消退的火灵狐,忽然开口:“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没有质问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到此地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你为何不问青红皂白,上来直接就向我攻击?” 火灵狐的耳朵动了动,尾巴上的火光微微闪烁了几下。 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什么。然后,它竟然张开嘴,口吐人言: “你们这些外界来的不论异兽还是人族修士,每百年进来一次,不就是为了那化阶石而来吗?” 它的声音有些尖锐,带着一种天然的警惕和敌意,但语气中的攻击性已经比之前淡了许多。 裴炎对它能说人言并不感到惊讶。 在这万兽原上待了这么久,他已经见过太多未到化形阶段就能口吐人言的异兽。 三色斑鹿的清影如此,厉青如此,眼前这只四阶的火灵狐能做到这一点,也不足为奇。 他点了点头,坦然道:“我确实是为了化阶石而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火灵狐:“但这化阶石,难道归你所有?” 火灵狐听到这个问题,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它歪着脑袋看了裴炎片刻,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奇: “你难道不知道,那化阶石得到之后,是不能马上使用的?它需要立刻激活。”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不善:“而激活化阶石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用我们这些守护灵兽的鲜血。 你别说你不知道。” 它说完,用愤恨的眼神盯着裴炎,三条尾巴高高竖起,尾尖的火光再次亮起,随时准备应对裴炎可能的攻击。 裴炎眉头微微皱起。 他确实不知道这个消息。 凤清漪给他介绍万灵渊的情况时,只说了化阶石的珍贵和寻找的大致方向,根本没有提过激活需要守护灵兽的鲜血这件事。 他甚至不知道化阶石有守护灵兽。 是凤清漪忘了告诉他,还是故意隐瞒? 裴炎心中快速转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不论凤清漪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告诉他,眼下他要面对的是眼前这只火灵狐。 不过他很快从火灵狐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你说这是最简单的方式,”裴炎缓缓开口,“也就是说,还有别的方式可以激活化阶石?” 火灵狐愣了一下。 它看着裴炎,眼中的敌意又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奇,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 它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问道:“难道进入此地的你的异兽伙伴根本没告诉你这些?” 裴炎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你只需要告诉我,还有什么别的途径。” 他的语气平静,但体内两部功法已经开始暗暗运转。 《锻体衍窍诀》催动气血,一股浑厚的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存神录》守护神识,让他的感知保持在最敏锐的状态。 一旦火灵狐说出的途径他无法实现,他会毫不犹豫地直接动手。 而且是雷霆一击,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火灵狐显然没有察觉到裴炎体内的变化。 它只是看着裴炎,确认这个人确实不知道这些在万灵渊中几乎是常识的消息后,缓缓开口: “大家都知道,化阶石最大的作用,是帮助玄药进阶。尤其是血源灵蕈。” 它顿了顿,继续道:“所以,还有一种办法,就是用一株血源灵蕈来直接刺激化阶石,同样可以把化阶石激活。” 说完,它看着裴炎,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可是听到这个消息的裴炎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表情,体内的两部功法也都完全停止了运转。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须弥牍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玉盒,一尺来长,通体洁白。 他将玉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株寸许长的灵植,根茎洁白如玉,形如人参,表面隐隐有五色光华流转。 一阶血源灵蕈。 火灵狐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裴炎手腕一翻,将那玉盒连同里面的血源灵蕈直接朝它抛了过来。 火灵狐下意识地用一道灵力托住玉盒,让它缓缓飘到自己面前。 它的目光死死盯着盒中那株灵植,然后突然愣住了,紧接着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个人族修士,竟然就这样把一株血源灵蕈抛给了自己? 他难道不怕自己拿到此物之后就跑? 火灵狐心中转过无数念头,但它还是低下头,仔细辨认起那株血源灵蕈。 片刻后,它抬起头,看向裴炎,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这确实是血源灵蕈,品相极好。” 它顿了顿,又道:“你就不怕我拿了它就走?” 裴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它,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那笑容虽然很淡,却让火灵狐心中微微一凛。 它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敢把血源灵蕈抛给自己,就不怕自己有别的想法。 火灵狐沉默了片刻,将玉盒轻轻推回到裴炎面前。 “化阶石是我守护的东西。”它的语气比之前平和了许多,但依然坚定。 “虽然你不需要用我的血来激活它,但作为守护灵兽,我也不会轻易把它让给你。”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露出任何恼怒的神情。 火灵狐见他没有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它本以为这个人族修士会发怒,或者会讨价还价,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平静。 它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这位人族道友,如果你有多余的血源灵蕈的话,而你愿意把这株血源灵蕈作为交换的话……” 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道:“我不仅不会阻挡你去取那枚我守护的化阶石,还会提供一定的帮助。” 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可知道,即使你发现了化阶石存在的地方,如果挖取的方式不对,你是不可能得到完整形态的化阶石的。 我看道友刚才的表现,竟然连化阶石需要激活都不知道,那肯定也不知道化阶石的正确挖取方法。” 裴炎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听出了火灵狐话中的意思。 对方是在试探,试探他是否愿意用这株血源灵蕈来交换化阶石和它的帮助。 一株血源灵蕈换一块化阶石,这个交易,说不上谁占谁便宜。 化阶石虽然珍贵,但一株成熟的血源灵蕈价值同样不菲。 而且,火灵狐还承诺提供帮助,确保他能完整地取出化阶石。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再此地跟对方再发生重大的冲突,裴炎本 不就是噬杀之人,如果能用交易完成,他是乐见其成的。 裴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如果道友真能助我顺利得到那化阶石,这株血源灵蕈,也不是不可以。”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火灵狐紧张地看着他:“什么条件?” 裴炎道:“我需要道友告诉我,关于这万灵渊中化阶石的更多信息。 这八块化阶石分别被谁守护?那些守护灵兽的实力如何?” 火灵狐听完,沉默了片刻。 它似乎在权衡什么。片刻后,它缓缓开口:“这些信息,告诉你也无妨。 这万灵渊中,一共有八块化阶石,分别由八只守护灵兽看守。 我们各自守护一块,互不干涉,也互不往来。” 它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实力……能成为守护灵兽的,都是四阶 异兽的存在。 有些比我强,有些比我稍弱。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没有哪一块化阶石是能轻易拿到的。” 裴炎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记在心中。 然后说到这里,直接从口中吐出一枚空间竹简飞向裴炎。 裴炎直接把这枚空间竹简接到手里,神识浸入之内,然后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把那其余七块话阶石的位置和守护灵兽的消息直接给到自己。 火灵狐见他答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它将那只玉盒小心翼翼地收起,然后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跟我来。” 裴炎跟在它身后。 火灵狐的速度不快不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裴炎,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它在岩石和灌木丛中穿梭,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每一条路径都走得毫不犹豫。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一面陡峭的岩壁。 岩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灰蒙蒙的,与周围的景物并无二致。 但火灵狐径直走到岩壁前,用爪子扒开一处藤蔓,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有一人来高,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 一股潮湿的气息从洞中涌出,带着淡淡的泥土腥味。 “化阶石就在里面。”火灵狐说道,“跟我来。” 它率先钻入洞中,裴炎紧随其后。 洞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 甬道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洞壁上布满了钟乳石,偶尔有水珠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潮湿,脚下的地面也渐渐变得泥泞。 火灵狐走在前面,三条尾巴上的火光将周围的黑暗驱散,照亮了前行的路。 它的步伐很稳,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甬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 裴炎能感觉到,他们已经深入地下很深的地方。 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大,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地下暗河的流水声。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呈淡金色,从甬道尽头透出,将周围的洞壁都染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火灵狐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裴炎。 “到了。” 裴炎跟着它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足有数十丈方圆。 洞穴的顶部很高,看不到顶,只有一片黑暗。 四周的洞壁上布满了发光的晶石,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洞穴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石台。 石台约有三尺来高,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石台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凹槽中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那石头呈淡金色,表面光滑,隐隐有灵光流转。 它散发出的光芒很柔和,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化阶石。 裴炎的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火灵狐走到石台前,用爪子指着那块化阶石,说道:“这就是我守护的化阶石。” 它顿了顿,又道:“不过,你没办法直接取走它。” 裴炎走到石台前,仔细打量着那块化阶石。 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在化阶石周围,有一层无形的力量,将它牢牢护住。那层力量很淡,淡到肉眼根本无法察觉,但裴炎的神识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那是一道法阵。不是人为布置的,而是自然生成的。法阵的纹路极为复杂,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非火灵狐提醒,他根本发现不了。 火灵狐见他发现了端倪,点了点头:“这道法阵是自然生成的,只有八大王族才知道解开的方法。” 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不过,对于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它走到石台前,三条尾巴高高竖起,尾尖的火光越来越亮。片刻后,它张开嘴,一道细如发丝的火焰从它口中喷出,精准地落在那道无形的法阵上。 火焰与法阵接触的瞬间,整个洞穴都微微震颤了一下。那些洞壁上的晶石骤然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 法阵,解开了。 第364章 取舍 裴炎将化阶石收入玉盒,指尖触碰盒盖的瞬间,那纯粹的黑色仿佛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 那不是一种普通的黑,而是一种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盯得久了,竟有一种心神被牵扯的感觉。 他定了定神,将盒盖合上,收入须弥牍当中。 转身时,火灵狐还蹲在石台边,三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尖的火光已经收敛,只剩下淡淡的余温。 它看着空空的石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释然,有轻松,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裴炎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看似随意地问道:“道友可知,那八大王族是如何解开这禁制的?” 火灵狐的耳朵微微一动,眼睛转了转。 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裴炎看了几息,心中快速盘算着。 这个人族修士刚刚得到化阶石,不急着离开,却又问起八大王族解禁的方法。 再联想到他之前问过其他化阶石的位置和守护灵兽的情况……看来,他的胃口倒不小,还想着得到更多的化阶石。 人族,果然比较贪婪。 火灵狐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是没有任何的表露。 看在那一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的份上,它还是愿意告诉他一些实情的。 毕竟,那些信息告诉对方,并没有什么损失,况且它也不认为对方能够有机会得到别的化阶石。 它挪动了一下脚步,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蹲着,开口道:“想必道友知道,这万灵渊与八大王族之间有着极深的渊源。 不论是进入此地的条件,还是这化阶石周围的禁制,都与它们息息相关。”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火灵狐继续道:“每一块化阶石的禁制都不尽相同,至于那八大王族所掌握的解除方法,我并不是很清楚。 但我在此地守护化阶石这么多年,对这道禁制也算有些了解。”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这禁制,与八大王族的血脉有着极大的关系。” 裴炎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解释太过模糊了。 血脉有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裂天狼族弟子的须弥牍中并没有任何关于化阶石禁制的记载,难道这种方法是口口相传的,从不记录在竹简中? 还是说,有别的原因? 他沉吟片刻,还是忍不住追问:“道友能否说得更详细一些?这禁制与它们的血脉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火灵狐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个人族小子还真的难缠,看来对方是铁了心想要得到那另外的化阶石了。 它沉思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缓缓说道:“据我所知,解除禁制的方法,与八大王族的血脉激发的天赋有关。 具体是什么天赋,这我就不知道。 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那是我们异兽族群独有的手段。” 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那不是什么修习来的功法,而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 是利用王族血脉天赋激发的一种天赋神通。 这种东西,你们人族是学不来的。 它需要王族血脉作为根基,需要与生俱来的天赋作为基础。 你们人族修士,在没有王族血脉的支撑下,要想顺利破开那禁制,是无济于事的。” 它说完之后,抬头看着裴炎,它相信在它说出这样的一番解释之后,对方应该就要放弃了。 可是裴炎并没有任何的情绪,让它看不透裴炎的真实想法。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石台上那个已经空荡荡的凹槽上,心中却在快速翻涌着火灵狐刚才那番话。 血脉天赋,天赋神通,与生俱来的本能,不是修习来的功法……这些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他竟然在此刻不自觉地想起了自己的撼山拳。 他自创功法的先决条件就是要满足跟异兽一样的身体强度,而自己的完整修炼这条路是他现在所有成就的前提。 自己从一开始就走上了一条跟异兽的发展息息相关的进化之路。 那套自创的撼山拳功法,从一开始的雏形,到如今第二篇的圆满,每一步的完善都离不开与异兽的交手、切磋、搏杀。 而与厉青的那场切磋,更是让他对拳法的理解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更重要的是,小金精血对撼山拳的促进作用——那些从他双臂上精血痕迹中涌出的热流,那些在拳法中自动修正的细微角度,那些让他豁然开朗的圆融感悟。 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一个事实:他的撼山拳,与异兽王族血脉之间,存在着某种他不知道的联系。 还有他所走的完整修炼之路。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是寻常人族修士会选择的路。 打磨肉身,锤炼筋骨,淬炼气血,每一步都在向异兽的天赋靠近。 但这条路,却让他拥有了远超同阶修士的体魄和气血。 如果那禁制的解除需要的是血脉天赋,那他…… 裴炎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难道自己的撼山拳会破开那禁制?但他很快将它压了下去。 火灵狐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它犹豫了一下,还是看在血源灵蕈的份上,开口安慰道:“这位道友,你已经得到了一块化阶石。 说句实话,光是这一块,就已经比进入这万灵渊的绝大多数修士强太多了。 不论是异兽还是你们人族修士,有多少人能活着从这里带出去一块化阶石?”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要我说,这些已经足够了。 那另外的化阶石虽然珍贵,但为了它要冒的风险,也是极大的。 先不说那禁制的问题,光是那些守护灵兽,就不是好对付的。 可不是所有的守护灵兽都像我这样具有极高的灵智,能够权衡利益,像我这么好说话的。” 裴炎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中好似带着几分惭愧,几分释然。 “道友说的是。”他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是我贪心了。” 火灵狐见他听进去了,也松了口气,它可不想让对方还揪着这个问题继续提问。 它站起身,甩了甩尾巴,从裴炎手中接过那株血源灵蕈,小心翼翼地将玉盒合上,收入自己的储物空间。 “那就此别过。”它说道。 裴炎笑着应了一声,转身朝甬道外面走去。 火灵狐蹲在石台上,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忽然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我怎么感觉,他还是不会放弃那另外的化阶石,而且怎么感觉对方很有信心得到别的化阶石呢?” 它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狠狠地摇了摇头。 这个念头太荒谬了。 先不说那些守护灵兽,一个比一个难缠,就是那些禁制,他也绝对没有办法破解的。 一个人族修士,就算实力再强,没有八大王族的血脉天赋,怎么可能破开那些禁制? 它不再多想,低头看了看自己储物空间里那株血源灵蕈,脸上浮现出欢喜的神色。 “这次有了这一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我的血脉一定会有很大的突破。”它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向往,“说不定,我可以有机会逃离这万灵渊……” 它抬头看了一眼洞穴顶部那片黑暗,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洞穴更深处。 裴炎走出洞穴,站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找了一处隐蔽的岩石坐下,从须弥牍中取出那枚火灵狐给的空间竹简,神识探入其中,再次仔细查看那些关于化阶石的讯息。 竹简中,火灵狐标注了其他七块化阶石的大致位置,以及它所知道的一些守护灵兽的信息。 有的详细,有的简略,有的只是模糊的猜测。 裴炎一条条看下去,目光忽然停在了其中一条不起眼的备注上。 那备注写得很随意,只有寥寥几笔,像是随手记下的,甚至没有单独成段,只是夹在其他信息的末尾。 “下品化阶石,如果可得其二,以完形血源灵蕈激活,可融为中品。 中品化阶石,可令二阶玄药进化为三阶玄药,几率虽低,然确有可能。 若能得四枚下品,以完形血源灵蕈激活,可融为高品,高品化阶石,几乎可令二阶玄药必进三阶。 然万灵渊开数千载,从未有人得此机缘。” 裴炎的目光在这段话上停留了很久。 中品化阶石,可以让二阶玄药进化为三阶玄药。 虽然几率低,但确实存在这种可能。 他想起自己须弥牍中那几株二阶玄药,想起灵芪貂未来进阶需要的资源,想起自己卡在凝神后期后迟早要面对的通脉境门槛。 一枚中品化阶石,意味着三阶玄药,还有三阶丹药,更意味着他突破通脉境的希望。 裴炎将竹简收起,站起身来。 四枚下品化阶石合成高品,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两枚下品化阶石,合成一枚中品,如果运气够好,未必没有可能。 他已经有了一块,只需要再得到一块。 他辨了辨方向,朝火灵狐标注的第二块化阶石所在的位置,快步走去。 ……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一片乱石谷中,战斗刚刚结束。 凤清漪站在一块巨石上,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 她的衣袍被划破了几处,左肩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但并不严重,只是皮外伤。 她微微喘息,目光落在前方那具庞大的尸体上。 那是一只四阶的噬魂豺。 它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甲,四肢粗壮,爪尖锋利如刀。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那双眼睛呈深紫色,瞳孔中仿佛有漩涡在旋转,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它的头颅已经被凤清漪一剑斩下,但那双眼睛依然睁着,紫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金鸢站在不远处,情况比凤清漪要严重一些。 她的右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滴落,脸色也有些苍白。 但她的神情依然镇定,正在用灵力封住伤口止血。 “这只畜生,倒是难缠。” 金鸢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尤其是那眼睛,每次看过来,我的神识就一阵恍惚。 若不是凤姐姐反应快,刚才那一下,我怕是要受到重伤。” 凤清漪从巨石上跃下,走到金鸢身边,取出一枚丹药递给她。 “它的法术专门扰乱心神,越是盯着它看,越是容易被影响。你一开始跟它正面对抗,正好中了它的圈套。” 金鸢接过丹药服下,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哪知道这畜生这么狡猾。 一开始还装作不敌,引诱我们追击,等我们深入它的地盘,才突然发难。” 凤清漪也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敛。 那只噬魂豺确实难缠。 它的防御力惊人,凤清漪的几道剑光斩在它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它的速度也不慢,在乱石谷中穿梭,借助地形不断躲避她们的攻击。 而最麻烦的,还是它那双眼睛——每当那紫色的光芒亮起,她的神识就会受到干扰,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若不是她早有防备,在交手之初就封闭了部分神识感知,恐怕也会像金鸢一样吃大亏。 但噬魂豺终究只是四阶。 在她们两人联手之下,它的优势被一点点磨平。 金鸢正面牵制,凤清漪寻找破绽。 当那噬魂豺第三次施展扰乱心神之术时,凤清漪抓住它那一瞬间的停滞,蓄力已久的火凤剑诀全力施为—— 一道赤红色的剑光从她剑尖激射而出,化作一只展翅的火凤,带着焚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撞在噬魂豺的头颅上。 那火凤通体由纯粹的火焰凝聚而成,翎羽分明,栩栩如生。 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点燃,留下一道焦灼的轨迹。 噬魂豺想要闪避,但金鸢拼着受伤,用一道金色的灵光将它牢牢定住。 火凤撞上噬魂豺的瞬间,一声凄厉的嘶鸣响彻山谷。 火焰炸裂,将周围数丈都化作一片火海。 等火焰散去,噬魂豺已经倒在地上,头颅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 金鸢收起灵光,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凤姐姐这一招,越来越厉害了。” 凤清漪没有答话,只是走到噬魂豺的尸体旁,取出一柄短刀,开始切割尸体。 她动作熟练,很快便取出了那枚兽核——通体呈深紫色,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握在手中,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寒意。 她将兽核收入须弥牍,又在尸体上搜寻了一番,确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这才站起身。 “走吧,化阶石应该就在附近。” 金鸢撑着站起身,跟在凤清漪身后。 两人在乱石谷中搜寻了片刻,很快在一处隐蔽的岩缝后发现了那个洞穴。 洞穴不大,入口被巨石遮挡,若非仔细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她们钻入洞穴,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出现一个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块石台,石台上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与裴炎得到的那块一模一样,纯粹的黑色,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 而在化阶石周围,同样有一层无形的禁制。 凤清漪走上前,仔细端详着那道禁制。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禁制的边缘,一道淡金色的光纹在空气中浮现,随即又消失。 “这禁制还需要我们一起来破掉。”她说道。 金鸢也走上前,同样伸出手,触碰那道禁制。她的指尖泛起点点金光,与凤清漪的灵力交织在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她们双手贴在禁制上,同时催动法力。 一道粉红色的灵光从她们掌心涌出,顺着禁制的纹路蔓延开来。 那灵光柔和而温润,所过之处,禁制的纹路如同被唤醒的活物,开始缓缓流转。 粉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石室都染上一层淡淡的暖色。 禁制上泛起层层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石子。 凤清漪和金鸢的额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们的手没有离开禁制,法力依然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涟漪越来越密,越来越快。 禁制的光芒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十几息后,一声轻微的脆响在石室中回荡。 那层禁制如同泡沫般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凤清漪收回手,微微喘息。 金鸢也收了手,跌坐在地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一炷香后,凤清漪先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石台前,伸手取下那块化阶石。 她没有直接触碰,而是用灵力将化阶石包裹住,托在掌心。 那纯粹的黑色在她掌心停留了片刻,然后被她收入玉盒。 金鸢也睁开眼,站起身,走到凤清漪身边。 “那只噬魂豺的尸体内,应该还有一些精血残留。”她说道。 凤清漪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石室,回到噬魂豺的尸体旁。 她取出一个玉瓶,用灵力牵引着残留在尸体中的精血,缓缓注入瓶中。 那精血呈深紫色,粘稠如浆,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但在瓶底却隐隐有紫色的光芒流转。 她将玉瓶收好,回到石室,将那枚化阶石取出,又取出那瓶精血。 “开始吧。” 金鸢点了点头,退后一步,静静看着。 凤清漪将化阶石托在左手掌心,右手打开玉瓶,一滴深紫色的精血从瓶中飞出,落在化阶石上。 那滴精血接触到化阶石的瞬间,整块石头骤然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幽暗的黑,而是一种耀眼的金色光芒,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那光芒持续了约莫三息,便渐渐收敛,化阶石重新变回那纯粹的黑色。 但凤清漪知道,它已经被激活了。 她将化阶石收入须弥牍,转身看向金鸢。 金鸢微微一笑,没有任何不快的神色,可见她们之间的关系远比外界对于她们的认知要亲密的多,竟然在凤清漪擅自把那化阶石拿走之后,她没有任何的不快。 “走吧。”她说道,“下一处,还远着呢。” 凤清漪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出洞穴。 而此时,数十里外,裴炎也已经用一株完形的血源灵蕈激活了那枚化阶石,此时正朝着火灵狐标注的第二块化阶石所在的位置,加快脚步。 第365章 裂天吼 裴炎在密林中穿行,脚步比前几日轻快了许多。 第一块化阶石到手,几株二阶玄药收入囊中,还有那裂天狼族的精血和兽核,此行收获已然不小,可谓是已经在进入这万灵渊的前几天,就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标。 但他心中始终惦记着那火灵狐竹简中的那句话——两枚下品化阶石,可融为一枚中品,能有一定的几率让二阶玄药进化为三阶。 三阶玄药。 那意味着三阶丹药,意味着他突破通脉境的希望。 他只需要再找到一块化阶石。 在赶往第二处化阶石所在地的路上,裴炎决定先验证一件事。 他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四周巨树环绕,藤蔓垂落,将外面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他盘膝坐下,从须弥牍中取出那瓶裂天狼族的精血。 玉瓶握在掌心,能感受到瓶中那股温热而狂暴的力量。 那团精血在瓶中缓缓流动,隐约可见一只狼形的虚影在其中游走,仿佛随时会冲破瓶壁。 裴炎将玉瓶打开,倒出一滴精血在掌心。 那滴精血浓稠如浆,散发着淡淡的温热,落在他掌心的瞬间便渗入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色痕迹。 他按照厉青传授的隐匿秘术,双手掐诀,默念口诀,将那道精血痕迹沿着双臂、双腿、胸腹缓缓涂抹。 片刻后,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四肢百骸涌起。 他的身形开始变化——骨骼微微作响,肌肉微微膨胀,面容也变得模糊起来。 一层淡淡的灰色灵光从他体表浮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等灵光散去,裴炎低头看去,自己的双手已经变成了灰褐色的兽爪,指甲锋利如钩,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纹。 他抬手摸了摸脸,触感粗糙而坚硬,完全没有了人族的柔软。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法力没有太大变化,神识也还在,但身上那股属于人族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的、带着暴虐气息的异兽威压。 裂天狼族的气息。 裴炎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体内流转。 那是一种与金缕猿血脉截然不同的力量——更加狂暴,更加凌厉,带着一种撕裂一切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气息压下,然后解除了秘术。 身形缓缓恢复原状,灰色灵光消散,他又变回了那个面容清秀的人族修士。 裴炎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没有任何不适,便开始施展撼山拳。 第一式,拳出如风,拳罡凝聚,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淡青色的轨迹。没有异常。 第二式,拳势连绵,拳罡一道接一道,在身前交织成网。依旧没有异常。 第三式,第四式,第五式……他一式一式地演练下去,拳法圆融流畅,每一拳都带着浑厚的威力,但他期待中的那股热流,却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他将前两篇的招式全部演练完毕,收势站定,那裂天狼族的精血痕迹依旧安安静静地附着在他皮肤上,没有任何反应。 裴炎皱起眉头。 他低头看着手臂上那些淡淡的红色痕迹,百思不得其解。 这裂天狼族的精血,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应该比小金的血液强得多。 小金的血脉虽然经过血源灵须的提升,但它毕竟只是处于幼崽阶段,境界不过二阶,每次取血也只是来自耳后的一点点皮外伤。 而眼前这团精血,是从一只四阶裂天狼族嫡系弟子的整个躯体中提炼出来的,浓缩了它全身血脉的精华。 那隐匿秘术施展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的磅礴与浑厚,远比小金血液带来的感觉强烈得多。 可为什么,它不能促进撼山拳? 裴炎沉思了片刻,就在他觉得要不先放弃这个关联的时候,突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的撼山拳,从一开始就是模仿金缕猿的战斗方式创出来的。 他第一次见到小金施展拳法,那种浑然天成的发力方式、那种将全身力量凝聚于双拳的技巧,让他深受启发。 后来的无数次演练、修改、完善,都是无形中在金缕猿的影响下下进行的,虽然现在的撼山拳跟金缕猿的天赋神通没有什么关联,但是一开始的雏形确实是脱胎于小金的启发。 就连撼山拳这个名?字,也带着金缕猿那种撼动山岳的气势。 而裂天狼族的战斗方式和天赋神通跟金缕猿截然不同。 它们最擅长的是天狼啸,是神识攻击,是那种撕裂对手神魂的凌厉手段。 它们的精血中蕴含的力量,跟金缕猿的精血中蕴含的力量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金缕猿的精血能促进撼山拳,裂天狼族的却不能。 裴炎想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 但随即,另一个念头浮了上来——如果裂天狼族的精血不能促进撼山拳,那它能促进什么?自己又要怎样激发出这种精血带来的好处呢? 他闭上眼,沉吟了有一刻钟的时间,然后他决定来一次大胆的尝试,紧接着他开始运转《存神录》。 这部基础功法他已经修炼了无数个日夜,从淬体境到凝神后期,每一步都离不开它的支撑。 它打磨他的神识,淬炼他的识海,让他拥有远超同阶修士的神识之力。 此刻他运转功法,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转,还有识海中那一团平静的力量。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他竟然真的再次感受到了那股跟当日那小金的精血带来的那种暖流。 它从双臂上那些精血痕迹中涌出,起初只是一缕,细如发丝,若有若无。 裴炎心中一凛,稳住心神,继续运转功法。 那暖流渐渐变粗,从一缕变成数缕,从数缕变成数十缕,从四肢百骸同时涌出,竟然沿着经脉向他的喉咙汇聚。 那些暖流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热,血液加速流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在体内游走,带着一种原始的、蛮荒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气息。 那显然不是他自己的力量,而是裂天狼族精血中蕴含的、属于王族血脉的传承之力。 裴炎不敢有丝毫停顿,将《存神录》运转到极致。 识海中的神识之力开始翻涌,与那些暖流遥相呼应,仿佛在共鸣。 他能感觉到那些暖流在喉咙深处汇聚,越聚越多,越聚越密,如同一条条溪流汇入深潭。 喉咙开始发胀。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痛,也不是灼热,而是一种充盈到极致的饱满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孕育、生长、积蓄,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裴炎咬着牙,继续运转功法,虽然这种感觉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他本能的觉得这种感觉对他没有任何的害处。 那暖流还在涌来,一波接一波,从四肢、从胸腹、从脊背,源源不断地汇入喉咙。 他能感觉到那个位置已经快要承载不住了,那股力量在里面翻涌、冲撞、挣扎,急切地想要挣脱出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上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那股力量在喉咙处越积越厚,越积越重,仿佛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后,在那一瞬间,在裴炎终于忍不住的那一刻,所有的力量同时爆发。 裴炎张开嘴,一声长啸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那声音不是人声,也不像是裂天狼族当初的兽吼,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奇异而凌厉的音波。 它穿石破金,撕裂空气,带着一股摧毁一切的气势,向前方席卷而去。 音波所过之处,地面上的落叶被卷起,在半空中化作齑粉; 灌木丛被压弯,枝叶纷纷断裂; 就连那棵足有数人合抱的巨树,树干上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远处,一群栖息在树冠上的飞鸟被惊起,黑压压一片,四散飞逃。 它们的鸣叫声中带着惊恐,翅膀扑腾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中格外刺耳。 音波持续了约莫三息,便渐渐消散。 裴炎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喉咙处还残留着那股力量的余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沉淀在了他喉咙深处,安静地蛰伏着,等待下一次的唤醒。 裴炎闭上眼,回味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受。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验——仿佛他的身体里一直沉睡着一头猛兽,而此刻,它终于苏醒了。 那股力量从他体内最深处涌出,带着原始的、野性的、摧枯拉朽的威力。 这不是他像其他修士那般修习来的神通,不是从哪部功法中学来的法术,而是从他自己的血肉中生长出来的、与他融为一体的本能。 裴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他确信,自己刚刚掌握了一门新的神通。 这门神通与撼山拳一样,都是自发形成的,虽然这次不是他刻意自创的,但是那种通过裂天狼族的精血刺激自身而形成的那种本能的神通,跟撼山拳一样,是天然为他量身打造的,跟他自身具有完美的契合度。 他给它取了一个名字——裂天吼。 虽然现在的裂天吼还很粗糙,威力也远不如那裂天狼族嫡系弟子的天狼啸。 但他能感受到,这门神通的潜力远远不止于此。 那滴裂天狼族的精血还有残存沉淀在他体内,那些暖流只是暂时蛰伏,等待着他下一次的唤醒。 只要他继续修炼《存神录》,继续用那剩余的精血刺激,裂天吼的威力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强。 假以时日,它绝不会比天狼啸差。 裴炎深吸一口气,将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 他再次感受到那种残留的余韵,嘴角微微扬起。 没想到,这次尝试虽然没能完善撼山拳,却意外地掌握了一门新的神通。 而且是那种基于血脉深处刺激的天然神通,与他的自创功法一样,初始阶段威力不大,却具有莫大的成长空间。 这种如臂使指、随心而发的神通,远非修习前人的法术可比。 他低头看着手臂上那些已经暗淡了许多的精血痕迹,心中感慨万千。 裴炎思绪万千,看来厉青传授给他的那门隐匿秘术,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 它不仅能让他在短时间内伪装成异兽,还能将涂抹在身上的王族精血转化为促进自创功法和神通的引子。 这一点,恐怕连厉青自己都不知道。 当然,这并非人人都能做到。 这一切的前提,是他所走的完整修炼之路。 若非这条路给了他远超同阶修士的体魄和气血,若非这条路让他与异兽的天赋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那些王族精血根本无法在他体内发挥作用。 裴炎心中越发坚定了当初的选择。 这条路带给他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收拾好心情,然后辨了辨方向,继续赶路。 第二处化阶石所在的位置,按照火灵狐竹简中的标注,应该就在前方不远了。 就这样约莫走了一刻钟,裴炎忽然停下脚步。 那种被监视的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 与前面遇到火灵狐时不同,这次的感觉更加明显,也更加充满敌意。 那道目光从前方某处射来,如同实质,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威胁。 裴炎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放出神识,向前方探去。 神识所过之处,树木、岩石、灌木、藤蔓,一切如常。 但在那片看似平静的密林深处,他感知到了一股极为强大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深沉而厚重,如同一座蛰伏的山岳,不动如山,却让人不敢轻视。 确实是竹简上提到的白蹄犀牛。 裴炎心中闪过火灵狐竹简中的记载——白蹄犀牛,四阶异兽,万兽原上极为罕见的族群,个体实力极为强横,防御力惊人,即使八大王族的精英弟子,也不愿轻易招惹。 他刚想到这里,前方的树林中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沉,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然后,裴炎看到了那是一头足有一丈多高的巨大身影,从树林中缓缓走出。 它通体覆盖着深灰色的厚皮,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又像是古老的龟甲。 四肢粗壮如柱,每一步踏下,地面都留下深深的蹄印。 它的头颅硕大,一双小眼睛呈深褐色,竖立的瞳孔中满是冷漠和警惕。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四只蹄子——通体雪白,与身上深灰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如同踏在雪地中。 白蹄犀牛站在裴炎前方数十丈外,低着头,打着响鼻。 一道道白色的气柱从它鼻孔中喷出,在身前凝聚不散,化作一道道细小的气旋,围绕在它身边缓缓旋转。 那些气旋看似轻柔,却带着一种凌厉的气息,将周围的落叶和碎石都卷了起来。 裴炎瞳孔微微一缩。 他原以为这种体型庞大的异兽,擅长的应该是土系法术,厚重、沉稳、势不可挡。 但那些围绕在它身边的气旋分明是风系法术的征兆——轻盈、迅捷、变幻莫测。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那白蹄犀牛竟然在这一刻动了。 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朝裴炎冲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掠过数十丈的距离。 那四只雪白的蹄子在地面上踏出深深的蹄印,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剧烈震颤。 裴炎来不及闪避,只能硬接。 他从须弥牍中取出青虬鞭,手腕一抖,鞭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白蹄犀牛的头颅抽去。 青虬鞭裹挟着凌厉的灵力,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在白蹄犀牛身上。 然而,鞭身还未接触到它的皮肤,便被那些围绕在它身边的气旋弹开。 那些气旋看似轻柔,却如同一道道无形的屏障,将青虬鞭的攻击尽数化解。 鞭身上的灵力被气旋绞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白蹄犀牛连皮毛都没有伤到。 裴炎脸色微变。 他来不及收回青虬鞭,白蹄犀牛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那巨大的头颅低垂着,一双小眼睛冷冷地盯着他,头顶那根独角上泛着幽冷的光芒。 裴炎脚下灵光一闪,身形暴退。 但白蹄犀牛的速度比他更快,那些围绕在它身边的气旋骤然扩散,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四面八方朝裴炎罩来。 气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音,地面的落叶和碎石被卷起,在半空中化作齑粉。 裴炎心中一凛。 这白蹄犀牛不仅防御惊人,攻击手段也如此诡异。 那些气旋看似分散,却隐隐封住了他所有退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闪避,都会被气旋缠住。 他没有犹豫。 心中默念口诀,身影骤然变得模糊。 传承秘术——瞬移。 下一瞬,他的身影出现在数十丈外,堪堪避开了那些气旋的包围。 白蹄犀牛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那双冷漠的眼睛盯着裴炎,鼻孔中喷出的白色气柱更加粗重。 它没有再追击,只是站在那里,四只白蹄稳稳踏在地面上,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 裴炎站在数十丈外,握着青虬鞭的手微微收紧。 这一击,只是试探。 但仅仅是试探,已经让他感受到了这头白蹄犀牛的可怕。 这场战斗,看来要比他预想的要艰难得多。 裴炎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目光紧紧盯着那头白蹄犀牛。 白蹄犀牛也看着他,鼻孔中喷出的白色气柱越来越粗,围绕在它身边的气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那些气旋缓缓旋转,将周围的落叶和碎石卷起,在半空中形成一道道小小的旋涡。 气氛,越来越凝重。 第366章 僵持与转机 裴炎握着青虬鞭,目光紧紧盯着数十丈外那头白蹄犀牛。 这畜生的诡异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那些白色气旋不仅防御惊人,还能反击,再加上那与体型完全不符的迅捷速度,让他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任何制胜的手段。 他的撼山拳虽然威力不俗,但打不中对方也是枉然; 青虬鞭的攻击更是被那些气旋轻易化解,连对方的皮毛都沾不到。 就在他思考对策的间隙,白蹄犀牛再次动了。 这一次,裴炎早有准备。 他脚下灵光一闪,身形向左横移数丈,堪堪避开了对方冲击的正面。 那些白色气旋从他身侧掠过,将几棵碗口粗的树木拦腰斩断,木屑纷飞,断裂的树干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白蹄犀牛一击不中,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猛冲,而是停下脚步,四只白蹄稳稳踏在地面上,鼻孔中喷出的白色气柱更加粗重。 它微微侧头,那双冷漠的眼睛盯着裴炎,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对手。 那目光中除了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它显然也没料到,这个人族修士竟然能在它的雷霆一击下全身而退。 裴炎也不急,趁着这个间隙,开始快速移动。 他不再站在原地被动防御,而是在树林中穿梭,借助地形与白蹄犀牛周旋。 他的速度虽然不如对方,但胜在灵活多变,加上神识提前感知,每次都能在气旋袭来之前避开。 他的脚步轻快而精准,踩在岩石上、跃过灌木丛、侧身穿过两棵巨树之间的狭窄缝隙,如同一道青色的影子在灰暗的密林中游走。 白蹄犀牛见裴炎开始游走,也不再一味猛冲。 它四蹄踏地,身形在原地转动,那些白色气旋随着它的移动而扩散,如同一道道无形的鞭子,朝裴炎抽去。 气旋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碎石和泥土被卷起,在空中飞舞。 裴炎不敢硬接,只能不断闪避。 青虬鞭在他手中挥舞,偶尔抽出一道灵光,试图干扰对方的节奏。 但他很快发现,那些灵光根本无法穿透气旋的防御,打在白蹄犀牛身上,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作用。 灵光撞在气旋上,只是发出一声轻响,便消散无踪。 他收起青虬鞭,改用撼山拳。 拳罡从拳锋处激射而出,凝实而浑厚,带着破空之声。 那些拳罡大小不一,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 但那些拳罡撞在气旋上,同样被绞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白蹄犀牛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一下,只是继续催动气旋,缓缓逼近。 裴炎心中微沉。 他知道,单凭拳罡的远程攻击,根本无法伤到对方。 要想破开那些气旋,必须接近它的本体,用近身拳法直接轰击。 但对方的速度比他还略快,那些气旋又密不透风,在不使用那瞬移秘术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接近的机会。 他试着用神识干扰对方。 强大的神识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冲击,朝白蹄犀牛的识海刺去。 这是他修炼《存神录》多年练就的手段,曾经在对付裂天狼族弟子时发挥过奇效。 然而,那些围绕在它身边的气旋竟然连神识都能阻挡,他的神识冲击在气旋中被削弱了大半,剩下的部分打在对方身上,只是让它的动作微微一顿,很快便恢复如常。 白蹄犀牛似乎察觉到了裴炎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它不再急于进攻,而是稳稳地站在原地,那些气旋越聚越多,越聚越密,如同一道道白色的帷幕,将它笼罩其中。 它的身体在气旋的包裹下若隐若现,只有那双冷漠的眼睛透过气旋的缝隙,冷冷地盯着裴炎。 裴炎明白了它的打算。 它知道,裴炎的目的是化阶石,时间拖得越久,对裴炎越不利。 一旦有其他势力被战斗的动静吸引过来,裴炎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而它,到时候大不了一走了之。 裴炎心中暗暗着急,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一边继续与白蹄犀牛周旋,一边快速思考对策。 他想到过用爆蓬莲子。 那东西威力巨大,若是数枚齐发,说不定能炸开那些气旋。 但对方防御惊人,就算炸开气旋,也未必能伤到它的本体。 而且,爆蓬莲子是他为数不多的底牌之一,用在这里如果见不到奇效,未免有些浪费。 更何况,爆蓬莲子一旦爆炸,动静极大,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对方,绝对麻烦不断。 他也想过用瞬移秘术直接接近对方。 但连续施展瞬移对神识消耗极大,他的神识还未完全恢复,若是施展之后一击不中,反而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就在裴炎举棋不定的时候,白蹄犀牛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带着几分不耐烦,显然它也意识到,这个对手比它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它本以为,以自己的速度优势和气旋防御,在僵持的情况下,能够快速消耗裴炎的法力,然后就能将对方拿下。 没想到这个人族修士不但会那种诡异的瞬移法术,而且法力深厚得惊人,打了这么久,竟然没有丝毫疲惫的迹象。 它的气旋虽然防御力强,但每维持一刻,都要消耗不少法力。 再这样耗下去,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白蹄犀牛决定改变策略。 它不再固守原地,而是再次主动出击。 那些白色气旋骤然收缩,附着在它身体表面,形成一层厚实的铠甲。 铠甲上灵光流转,将它的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被一层薄薄的气旋护住。 然后它四蹄踏地,朝裴炎猛冲过来。 这一次,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掠过数十丈距离。 地面在它脚下震颤,蹄印深深嵌入泥土,碎石被踏得四处飞溅。 裴炎早有防备,脚下灵光闪动,身形急退。 同时双拳连挥,数道拳罡朝白蹄犀牛轰去。 拳罡在空气中划出淡青色的轨迹,带着呼啸的风声,一道接一道,连绵不绝。 但那些拳罡打在气旋铠甲上,只是溅起几圈涟漪,根本没有阻止对方的冲势。 气旋铠甲如同一层软甲,将拳罡的力量分散、吸收、化解,白蹄犀牛的速度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白蹄犀牛冲到裴炎面前,猛地低头,那根独角上泛起幽冷的光芒。 一股凌厉的风压从角尖涌出,化作一道细长的风刃,朝裴炎胸口刺来。 那风刃薄如蝉翼,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开,发出尖锐的啸音。 裴炎侧身闪避,同时一拳轰向它的侧腹。 拳罡撞在气旋铠甲上,发出一声闷响,铠甲微微凹陷,但很快恢复。 白蹄犀牛被震得歪了歪身子,但并没有受伤。 它稳住身形,尾巴一甩,一道气旋从尾部飞出,直取裴炎面门。 裴炎不得不后退,再次拉开距离。 双方你来我往,又缠斗了数十回合。 白蹄犀牛越打越顺手,气旋的运用越来越纯熟,时而化作铠甲防御,时而化作风刃攻击,时而化作鞭子抽打,变幻莫测。 而裴炎始终无法突破它的防御,只能被动闪避,偶尔打出几拳,也只是试探性的攻击,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裴炎心中越发焦急。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 就在他准备冒险使用爆蓬莲子的时候,忽然灵机一动。 他顺手从须弥牍中放出了那两只异兽傀儡。 两只三阶傀儡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手中各握着一枚二阶爆蓬莲子,做出要投掷的姿态。 白蹄犀牛正冲过来的身影猛地一顿。 它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只傀儡,浑身的气旋骤然暴动。 那深灰色的厚皮上浮现出一层幽深的灵光,迅速凝聚成一副厚重的铠甲,将它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铠甲的厚度比之前增加了近一倍,灵光也更加浓郁,显然它在全力防御。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粗犷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愤怒,声音颤抖,几乎撕裂了空气: “你跟灵植一族的菟丝鬼藤是什么关系?你为何会抹除我们异兽的自主意识,能够控制我们作为傀儡? 你到底什么背景?” 裴炎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两只傀儡的出现,竟然会引起白蹄犀牛如此剧烈的反应。 更没想到,对方竟然认出了这傀儡术的来历。 灵植一族?菟丝鬼藤? 裴炎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神识中的那团绿色异物,来自黑木森林的树人长老。 那树人长老是灵植修士,难道它所属的族群,就是这白蹄犀牛口中的“菟丝鬼藤一族”? 而自己用绿色细丝控制傀儡的能力,是那绿色异物在完形玄药和蕴神丹的滋养下发生变异后才出现的。 这能力,难道与那菟丝鬼藤有关? 裴炎心中翻涌,但面上没有丝毫表露。 他没有回答白蹄犀牛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白蹄犀牛见裴炎不说话,眼中的恐惧更甚。 它再次咆哮,声音中带着几分色厉内荏:“你若不回答,我便毁了那化阶石,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裴炎依旧没有说话。 他知道,对方越是恐惧,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从对方的反应来看,它对这傀儡术的忌惮,远超对化阶石的重视。 那“菟丝鬼藤”四个字,仿佛是一个禁忌,让它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白蹄犀牛等了几息,见裴炎始终不开口,终于彻底慌了。 只见它猛地喷出一大团白色气旋,将周围数丈范围笼罩得严严实实。 然后,它竟然在裴炎完全预料的情况下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灰色的虚影,朝远处疾掠而去。 第367章 解除禁止 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个呼吸之间,便出现在数十丈之外。 它的四只白蹄在空中踏出残影,每一次落地都弹射而起,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在密林中穿梭。 裴炎脸色一变,神识瞬间锁定对方,想要施展瞬移追击。 但白蹄犀牛的速度实在太快,连续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连神识都无法锁定。 只有远处传来树木被撞断的轰鸣声,以及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裴炎站在原地,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苦笑了一下。 他并没有马上去追击对方。 要想追上对方必须连续施展那瞬移的秘术,连续施展瞬移秘术只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这是可惜,自己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只竟然能认出自己的傀儡树来历的异兽,本来正准备用尽自己的办法,把对方留下,来追问关于自己神识内绿色异物的相关内容。 但是没想到一看到那两只异兽傀儡,竟然被吓破了胆,竟然就毫不犹豫的直接逃跑了,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不过,这万灵渊就这么大,接下来裴炎还有二十几天的时间,他打算在接下来的二十多天的时间内,主要以追击这只白蹄犀牛为主。 现在更重要的是,是那第二枚化阶石。 裴炎收回异兽傀儡,在原地站了片刻,平复了一下呼吸。 然后,他开始在附近搜寻山洞的入口。 白蹄犀牛跑得太仓促,连洞口都没有遮掩。 裴炎很快便在一处岩壁的背面,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穴。 洞口不大,被藤蔓和碎石遮挡,若不是刻意寻找,很难发现。 藤蔓上还残留着白蹄犀牛经过时蹭断的痕迹,碎石也被踢开了一些,露出一个幽深的入口。 他钻入洞穴,沿着甬道向下走去。 甬道蜿蜒曲折,洞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挤压形成的。 偶尔有水珠从头顶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甬道中回荡。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潮湿,脚下的地面也渐渐变得泥泞,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石室,约有五六丈见方。 石室四周的洞壁上镶嵌着几块发光的晶石,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幽暗而神秘。 那些晶石不知是什么材质,表面光滑,隐隐有灵光流转,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矿藏。 石室中央,有一座三尺来高的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凹槽中静静躺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化阶石。 与之前得到的那块一模一样,纯粹的黑色,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 而在化阶石周围,有一层无形的禁制。 那禁制与火灵狐守护的那道颇为相似,但细细感知,又有些许不同。 裴炎对禁制了解不深,无法分辨其中的差异,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同样深沉而稳固。 它像一层薄薄的冰膜,将化阶石与外界隔绝开来,却又与石台、与整个石室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裴炎想到那火灵狐的话,既然这禁制跟王族的血脉有关,他怎么都要全部验证一番,他先取出了那瓶裂天狼族的精血。 他打开瓶塞,用灵力牵引出几滴精血,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道禁制。 精血落在禁制上,没有任何反应。 他试着用灵力将精血涂抹开,试图让它渗透进去,但禁制纹丝不动。 他又加大了灵力输出,甚至催动了隐匿秘术的口诀,依然毫无效果。 十几息后,裴炎放弃了。 看来这裂天狼族的精血不行。 他皱了皱眉,将玉瓶收好,然后从须弥牍中唤出小金。 小金一出来,便熟练地跳上他的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 裴炎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取出一柄短刀,在小金耳后轻轻划了一下。 几滴鲜血渗出,他用灵力接住,然后如法炮制,将小金精血涂抹在禁制上。 同样重复操作,但是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裴炎眉头皱得更紧了。 看来,火灵狐所说的“与王族血脉有关”,绝不是这种简单粗暴的精血涂抹。 他沉默了片刻,看来只能试试自己的那个猜测了。 那火灵狐说过,这禁制与八大王族的血脉天赋有关。 而他自己的完整修炼之路,以及那套自创的撼山拳,与异兽血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小金精血能促进撼山拳的完善,裂天狼族精血能激发裂天吼,这都说明他的功法和神通,与异兽血脉之间存在某种共鸣。 那这道禁制,是否也能用同样的方式破解? 裴炎深吸一口气,将小金收入须弥牍。 他走到石台前,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毫不犹豫地直接把双手缓缓贴上那道无形的禁制。 触手微凉,像是按在了一层极薄的冰面上。 他没有催动法力,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层禁制的存在。 那层冰面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又像是在警惕他的靠近。 然后,他开始运转《锻体衍窍诀》和《存神录》。 两部功法同时运转,一股浑厚的力量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双手。 那股力量温和而绵长,与禁制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那层冰面上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有反应! 裴炎心中一喜,稳住心神,继续运转功法。 同时,他将撼山拳的拳意通过双手传递出去——不是拳罡,不是招式,而是那套拳法最核心的意念:浑圆天成,刚柔并济,势大力沉,摧枯拉朽。 拳意涌入禁制,那波动竟然开始变得明显。 一圈圈涟漪从掌心扩散开来,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石子。 涟漪所过之处,禁制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竟然从一开始的无色透明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 裴炎看到了这种变化,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加大了灵力输出,撼山拳的拳意运转到极致。 那些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颜色也从青色变成淡金色,又从淡金色变成淡紫色,最后竟然汇聚成一片五色光华。 五色光华在禁制上流转不定,相互交织,将整个石室映照得五彩斑斓。 那些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禁制表面游走,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然后,在五色光华最盛的那一刻,禁制悄无声息地如泡沫般碎裂了。 那五彩光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裴炎的双手骤然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微微前倾。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去,那枚化阶石已经毫无阻碍地躺在凹槽中。 他收回双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成功了。 他并没有着急取走那化阶石,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猜对了——这禁制确实与异兽王族的血脉天赋有关,而他走的完整修炼之路,以及那套自创的撼山拳,竟然真的能够模拟那种天赋,破解禁制。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破解禁制的过程中,他隐约感受到了一丝与撼山拳相通的本源力量。 那力量很微弱,却真实存在,竟然让他在破除这个禁制的同时对撼山拳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他闭上眼,回味了片刻,然后才睁开眼,伸手用灵力包裹住那枚化阶石,将它取了出来。 纯粹的黑色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后被他收入玉盒。 至此,两枚化阶石,全部到手。 裴炎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从须弥牍中取出第一枚化阶石,又将两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拿了出来。 他记得火灵狐竹简中的记载——下品化阶石,需以完形血源灵蕈激活,方可使用。 他将一株血源灵蕈放在第一枚化阶石旁边,又将另一株放在第二枚化阶石旁边。 灵蕈触碰到化阶石的瞬间,五色光华骤然亮起。 那光芒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浓郁,将两枚化阶石完全笼罩其中。 黑色的石头在光芒中迅速变化,表面的幽暗被一层层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与灵蕈相同的五色光华。 那五色光华在石头内部流转,如同活物,散发着温润而神秘的气息。 前后不到十息,两枚化阶石便从深邃的黑色,变成了晶莹剔透的五彩石。 裴炎拿起一枚,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五色光华在石头内部流转,如同活物,散发着温润而神秘的气息。 他试图用神识探入其中,感受那能让玄药进化的奥秘,但神识刚一接触,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开。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强行探知。这种天地奇物,不是他现在能参透的。 他将两株血源灵蕈收起——它们只是流失了极少一部分药性,整体品质几乎没有影响。 然后,他将两枚已经被激活的化阶石也小心收入须弥牍中。 现在已经取到了两枚化阶石,此地不宜久留,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别的人发现此地,他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石室,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洞口走去。 洞外,灰蒙蒙的光线洒落,万灵渊的死寂依旧。 裴炎辨了辨方向,迈步朝密林深处走去。 而此刻,裴炎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十几里地之外,正有两道身影朝着这个方向赶来。 第368章 各 怀 心 思 一个时辰后,两道身影出现在了那片狼藉的战场上。 正是那跟裴炎有过节的裴炎和那金缕猿族的精英弟子金焕。 秦宗走在前面,目光扫过那些被气旋斩断的树木、地面上深深的沟痕、以及散落各处的碎石,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金焕跟在他身后,高大的身躯在灰暗的光线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同样一言不发。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战场上搜寻着。 秦宗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被烧焦的泥土,凑到鼻端嗅了嗅。 然后他站起身,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岩壁,沉声道:“战斗结束的时间不长。看样子,有人比我们先到了一步。” 金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一块被气旋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巨石前,低头看了片刻。 那些裂痕的边缘还残留着细微的灵力波动,显然是刚留下不久。 两人加快了搜查的速度。 他们沿着战斗的痕迹一路追踪,很快便在一处岩壁的背面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 洞口不大,被藤蔓和碎石遮挡,但那些藤蔓有明显的被拨开过的痕迹,碎石也被踢到了一旁。 秦宗与金焕对视一眼,一前一后钻入洞穴。 约莫一刻钟后,两人从洞中出来。 秦宗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难看。 他站在洞口,目光阴沉地望着远处的密林,一言不发。 金焕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他沉默的原因,与秦宗并不完全相同。 “化阶石被取走了。”秦宗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甘,“而且,取走它的人,实力远超我们的预期。” 金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秦宗继续道:“你看那战场上的痕迹——那些气旋的切割痕迹,应该就是这处化阶石的守护灵兽留下的。 据我们之前得到的消息,此地的守护灵兽是一只四阶的白蹄犀牛。 那种异兽防御力极强,速度也不慢,尤其擅长风系法术,气旋攻防一体,极难对付。”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可是,战场上只有白蹄犀牛的攻击痕迹,却没有它的血迹,也没有它受伤的迹象。 而且,整个战场上看不到任何一方被击杀的痕迹。” 他看向金焕,似乎在寻求确认:“金道友,你见多识广,你觉得这是什么情况?” 金焕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只有一种可能。 取走化阶石的那一方,实力远超白蹄犀牛。 那白蹄犀牛要么是被轻易击败,要么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实力差距,主动逃走了。” 秦宗眉头紧皱:“白蹄犀牛可是四阶异兽,防御力在四阶中数一数二。 我们两个人联手,也不敢说能轻易将它击败,更别说惊走了。到底是什么人,能有这样的实力?” 金焕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洞口那些被拨开的藤蔓上,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刚才在那山洞内,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那是他们金缕猿一族血脉独有的气息。 虽然残留的痕迹已经非常淡,但他绝对不会认错。 那确实是金缕猿精血留下的气息,而且血脉纯度相当不错,虽然比不上他自己,但也绝不是寻常旁支能有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 金焕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他清楚地记得,族中所有的核心弟子,这段时间都在族内待命,没有任何族人被派往万灵渊。 那些外派的嫡系子弟,也早在前段时间就被召回,一个不落。 那么,这精血的气息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是前段时间闹得轰轰烈烈的那只失踪的金缕猿旁系幼崽? 但是那只是一只血脉纯度稀薄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外围弟子,怎么可能有这么精纯的血脉之力。 金焕心中突兀地涌起这个念头,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那只幼崽失踪已久,族中派出无数人手寻找,都没有结果。 而且,身旁的这个人族跟他们宗门的太上长老来到万兽城就是告知那名幼崽是被一名人族的凝神境初期修士得到。 而且在几年前已经从人族一边的巨渊顶部跌到了巨渊之下,完全没有活命的希望。 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万灵渊中? 又怎么可能有实力与白蹄犀牛对抗? 可如果不是那只幼崽,又是谁? 金焕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但他却没有开口向身旁这位人族修士透露任何的猜疑。 他与秦宗之间的关系,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融洽。 他们只是临时合作关系,要不是看在对方带来的关于金缕猿幼崽的消息,他是不会跟对方合作的,他们彼此各取所需,谈不上信任。 何况这种涉及族群血脉的事情,他是不会让对方知道的。 秦宗见金焕脸色阴沉,以为他是在为化阶石被人取走而恼火。 他心中反而轻松了几分——至少不是他一个人在着急。 他走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虚伪的安慰:“金道友,不必太过在意。 这万灵渊中一共有八块化阶石,这里只是其中一处。 我们还有机会,只要尽快赶往下一处,说不定还能赶在别人前面。” 金焕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秦宗又道:“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取走化阶石的人应该刚走不久。我们若是加快速度,或许还能追上?” 金焕摇了摇头:“追不上了。那人既然能轻易惊走白蹄犀牛,实力必然不弱。 就算追上,我们也未必能从他手中抢回化阶石。 更何况,对方是往哪个方向走的,我们根本不知道。” 秦宗沉默了片刻,觉得金焕说得有理,便不再坚持。 “那就走吧,去下一处。”他说道。 金焕点了点头,两人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金焕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 他的目光在洞口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大步跟上了秦宗。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树林中。 可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正是因为他们彼此的不信任,没有有效的沟通,错失了发现裴炎就在这万灵渊的事实。 他们彼此之间缺乏信任,各有各的心思,谁都没有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对方。 秦宗没有说爆蓬莲子的事,因为他不确定那是否与裴炎有关,也不想在金焕面前暴露自己的过往。 金焕没有说金缕猿精血的事,因为那涉及到他们族内的隐秘,他不想让一个人族修士知道太多。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沉默地走在密林中。 而此时,拿走此地化阶石的裴炎,已经出现在了十几里外的一处隐蔽之地。 裴炎找了一处被巨树环绕的空地,确认四周没有异兽的踪迹后,盘膝坐下。 他从须弥牍中取出那两枚已经被激活的五彩化阶石,托在掌心。 两枚石头晶莹剔透,五色光华在其中流转,散发着温润而神秘的气息。 在那石洞室内他没有时间来完成两枚下品化阶石的融合,现在正好有这片隐蔽之地,刚好用来融合那新得到两枚下品化阶石。 他将它们并排放在面前,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两枚化阶石轻轻碰在一起。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两枚化阶石接触的瞬间,脱离裴炎的手掌,同时悬浮起来,缓缓升到裴炎眼前。 只见它们的表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融化,边缘渐渐模糊,相互交融。 五色光华在融合的过程中变得更加炫目,将周围数尺范围都照得五彩斑斓。 裴炎屏住呼吸,静静看着这一幕。 约莫过了十几息,两枚化阶石完全融为了一体。 新形成的中品化阶石只有原来的一半大小,但五彩色更加深邃,表面流转的光芒也更加浓郁。 那种颜色不再是单纯的五色交织,而是一种浑然一体的、仿佛蕴含着某种生命力的幽深光泽。 裴炎伸手,将那块中品化阶石拿到手中。 触手温热,沉甸甸的,像是握着一团凝固的生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五色光华在石头内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那种韵律与之前的化阶石截然不同,更加绵长和深邃。 然后裴炎直接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株一阶完形血源灵蕈。 他想看看,这中品化阶石,到底能不能让这一阶的血源灵蕈进化成二阶。 他将血源灵蕈靠近化阶石,两者接触的瞬间,神奇的一幕再次发生。 一滴五彩液滴从中品化阶石表面渗出,晶莹剔透,在空气中悬浮了片刻,然后缓缓渗透进那株血源灵蕈之中。 那株灵蕈在吸收了五彩液滴后,五色光华骤然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但裴炎能感觉到,它内部的药力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盯着那株血源灵蕈,看了很久。 一滴五彩液滴,只是一滴。 就让那一阶的血源灵蕈的表面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原来在血源灵蕈表面那首尾相接的完整灵纹,此刻在慢慢变化,竟然在它的表面形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灵纹。 这个过程持续了差不多十几息,原来的一道首尾相接的完整灵纹,此刻竟然新增了一道残缺的灵纹。 裴炎瞪大了眼睛,这中品的化阶石还真的具有让一阶玄药进化成二阶的能力,只不过新出现的那道灵纹是残缺不全的。 第369章 蛰伏 裴炎将那株发生了变化的血源灵蕈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在吸收了那滴五彩液滴之后,这株原本就是一阶完形的灵蕈,此刻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它的个头比之前略微大了一圈,根茎更加粗壮,五色光华也更加浓郁。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表面的灵纹。 原本那道首尾相接的完整灵纹依然存在,只是位置稍微偏移了一些,给新出现的灵纹让出了空间。 而新出现的那道灵纹,就紧贴在它旁边,线条浅淡,断断续续,只有完整灵纹的三分之一长短,显然是一道残缺的灵纹。 一阶完形玄药,在吸收了那滴五彩液滴之后,变成了二阶半完形玄药。 裴炎盯着那道残缺的灵纹看了很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中品化阶石确实逆天——短短十几息,就让一株一阶玄药进化成了二阶。 虽然灵纹残缺,算不上完形,但这份造化之力,已经足以让任何修士为之疯狂。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这株二阶半完形血源灵蕈放入了神秘荷包之中。 袋口瞬间锁死,打不开了。 裴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神秘荷包的逆天能力,最多再过几天,这株半完形的血源灵蕈就会彻底变成二阶完形。 到那时,小金若是吞服了它,血脉必能再进一大步。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拿起那枚中品化阶石,仔细端详。 这一看,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化阶石的一个边角,约莫有十分之一大小,此刻已经从深邃的五彩色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色。 那灰色死寂而黯淡,与旁边依然流转着旺盛生命力的五彩色形成了鲜明对比,如同一块美玉上被剜去了一角。 裴炎立刻明了。 刚才那滴五彩液滴,是从化阶石中析出的。 每析出一滴,化阶石就会损耗一部分。 照这个速度,这枚中品化阶石最多还能用十来次,就会彻底变成一块毫无用处的普通石头。 他心中微微失落,但是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很久时间,他便自嘲地笑了起来。 自己真的是太贪心了。 能让玄药进化的宝物,本就是逆天之物,怎么可能永无止境地使用? 能用十来次,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至于凤清漪给到的资料中没有提到这一点,裴炎也能理解——毕竟,根本没有人像他这样,拥有二阶灵芪貂,能够源源不断地发现玄药。 那些得到化阶石的人,能有一两株玄药来进阶就不错了,根本不会用到化阶石耗尽的那一天。 裴炎将化阶石小心收好,原本还想一口气把手中所有的一阶血源灵蕈都进化成二阶,但是这个新的发现,让此刻的他改变了主意。 一株二阶血源灵蕈,已经足够小金用了。这化阶石是消耗品,当然要用在关键时刻。 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这才进入万灵渊几天时间,他已经得到了好几株二阶玄药、一枚中品化阶石、裂天狼族的兽核和精血,还有那枚从天云宗女修身上得来的二阶丹药。这份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在得到这些之后,就应该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布下桃都树法阵,安安静静地躲到一个月期满,被此处的空间排斥出去。 但现在,跟那白蹄犀牛交手之后,他改变了主意。 正是那畜生临走时喊出的“菟丝鬼藤”四个字,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 对方显然多多少少知道关于异兽傀儡的相关情况,甚至知道那控制傀儡的能力与某个灵植族群有关。 而裴炎神识中的那团绿色异物,一直是他最大的隐患。 虽然它现在暂时稳定,但上面那道裂痕始终没有弥合,谁知道哪天会突然失控? 他必须找到那头白蹄犀牛,问个清楚。 接下来的日子,裴炎一边让灵芪貂继续寻找玄药,一边开始认真的搜寻白蹄犀牛留下的踪迹。 但他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只是低调地在密林中穿行,时刻保持着警惕。 灵芪貂没有让他失望。 在接下来的七八天里,又找到了三株二阶玄药——一株赤焰果,生长在一处地热裂缝的边缘,周围温度极高,连岩石都被烤得发红; 一株寒冰草,长在一处地下暗河的出口,叶片上挂着细碎的冰晶; 还有一株金线莲,生长在一棵巨树的树洞里,根茎缠绕着树根,费了不少力气才完整取出。 裴炎将它们一一收入玉盒,心中暗暗感叹。 这万灵渊中的玄药资源,果然不是外界能比的。 而与此同时,万灵渊中的气氛却越来越紧张。 那些为了化阶石而来的修士和异兽们,开始主动探索那些危险的地方。 冲突也随之越来越多,伤亡也越来越大。 有人在密林中伏击,有人在洞穴中设陷阱,甚至有人在守护灵兽的尸体旁等待猎物的到来。 杀戮,每天都在发生。 裴炎对此并不知情。 他只是在灵芪貂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可能有争斗的区域,专心寻找玄药。 他的运气不错,七八天下来,没有遇到太大的麻烦。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像他这般顺利。 数百里外,一处幽深的峡谷中,一道狼狈的身影正在拼命逃窜。 正是那进入此地第一天便跟他分开的玄鸦族墨羽。 此刻的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刚进入万灵渊时的从容和优雅。 她的衣袍破碎,浑身是伤,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她的脸上满是血污,眼神中带着惊恐和不甘。 在她身后,两道身影紧追不舍。 墨羽咬了咬牙,猛地催动体内最后一丝法力,身形骤然加速。 她的速度在那一瞬间暴涨了将近两倍,整个人竟然在瞬间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流光,恢复了原型,在峡谷中急速穿行。 这是她的天赋神通——玄鸦遁,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短时间内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那两道追击的身影显然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加速,愣了一瞬,便被甩开了一大段距离。 墨羽不敢停歇,拼命向前飞遁。 她穿过峡谷,越过溪流,钻入一片密林。 直到确认身后再也没有追兵的气息,她才踉跄着停下,扶着一棵巨树,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体内的法力几乎枯竭,精血的损耗更是让她虚弱到了极点。 她挣扎着从须弥牍中取出几枚丹药,一股脑塞进嘴里,然后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上。 回想到半个时辰前,她还在那处洞穴中,准备取走那枚化阶石。 那只守护灵兽是一只四阶的毒蝎,她用尽全力,拼着受了些轻伤,才将对方击杀。 就在她走到石台前,准备破除那道守护禁制的时候,两道身影从洞穴深处突然出现。 一男一女,他们显然早就潜伏在那里,等着她与守护灵兽两败俱伤。 墨羽当然不会束手就擒,开始了拼死反击,但那两人配合默契,实力远远超过此时受伤的她。 若不是族中长老临行前赐下的一件防御重宝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她恐怕已经死在了那里。 化阶石没有拿到,反而身受重伤,甚至最后为了逃脱,使用天赋神通之后连人形都无法维持。 她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恢复原形的身体——一只通体墨黑色的玄鸦,羽毛凌乱,血迹斑斑。 她的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这万灵渊的规则古怪,一旦恢复原形,就会受到空间的排斥。 她此刻已经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她,再过不久,她就会被彻底排斥出这片空间。 什么都没得到,就要这样灰溜溜地出去。 墨羽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怨恨。 她怨恨那两名修士的卑鄙,怨恨自己的运气不好,更怨恨那个从一开始就跟她分开的人族修士。 裴炎。 若是他没有跟自己分开,若是他们两人还在一起,那两个修士未必敢动手。 就算动手,以他们两人的实力,也未必会输。 墨羽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悔恨。 她靠在树干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感受到那股排斥之力越来越强。 片刻后,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 然后,她消失在了原地。 在这万灵渊中,又少了一个人。 第370章 昔日故友 进入万灵渊的第二十天,裴炎终于捕捉到了白蹄犀牛的踪迹。 那是在一片密林的边缘,一棵倾倒的巨树根部,几道深深的蹄印嵌在泥土中。 蹄印的边缘已经干涸,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尘土,显然不是最近留下的。 但裴炎将手掌覆在蹄印上,神识仔细感知了片刻,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风系灵力波动——与当日那畜生气旋中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蹲下身,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蹄印的大小和深度。 从蹄印的间距和入土的深度来看,白蹄犀牛当时是在全力奔逃,步伐凌乱,甚至有些踉跄。 看来它被那两只傀儡吓得不轻。 裴炎站起身,朝蹄印延伸的方向望去。 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天际,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飞鸟掠过,很快又消失在灰暗中。 他没有急着追赶。 这些天来,万灵渊中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他虽然刻意避开了那些可能发生冲突的区域. 但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剧烈灵力波动、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气息,以及那些被刻意掩盖过的战斗痕迹,都在告诉他——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猎场。 每一个人都是猎人,每一个人也都是猎物。 他必须加倍小心。 裴炎将厉青传授的隐匿秘术施展到极致,从玉瓶中取出一滴裂天狼族的精血,涂抹在双臂和双腿上。 片刻后,他的身形开始变化——骨骼微微作响,肌肉微微膨胀,面容也变得模糊起来。 一层淡淡的灰色灵光从他体表浮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等灵光散去,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低阶异兽的模样,身上的气息也彻底改变了,再也找不到半分人族的痕迹。 他又放出两只傀儡,让它们一左一右,在前面探路。 自己则远远跟在后面,隔着约莫百余丈的距离,缓慢而谨慎地朝着白蹄犀牛逃走的方向移动。 两只傀儡在密林中穿行,动作机械而僵硬,但胜在不知疲倦,也不会被外界的危险吓退。 它们踩过落叶,拨开灌木,偶尔惊起几只藏在草丛中的小兽,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裴炎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神识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扩散,方圆百余丈内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察觉。 每当感知到前方有异常的灵力波动,他便立刻停下,找一处隐蔽之处躲藏,或是巨石后面,或是树洞之中,或是灌木丛深处,直到确认安全才继续前进。 有时候一等就是一炷香,有时候要等上半个时辰。 就这样走走停停,又过了大半日。 午后时分,天色越发阴沉。 灰蒙蒙的光线从树冠的缝隙中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变得潮湿而沉闷,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深呼吸。 裴炎正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忽然从前方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极为混乱,混杂着多种不同的气息——有异兽的暴虐和蛮横,有人族修士的凌厉和锋芒,还有灵植修士特有的那种阴柔而绵长的气息。 这些气息交织在一起,相互冲撞,相互撕扯,将周围的空气都搅得紊乱不堪。 有人在战斗。 而且人数不少。 裴炎立刻停下脚步,整个人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瞬间融入了周围的灌木丛中。 他放出的两只傀儡也被他心念一动,收入了须弥牍——在这种距离,傀儡那僵硬的动作和空洞的气息很容易暴露行踪,他不敢冒险。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缓缓向前延伸。 前方的战斗发生在约莫两里外的一处山谷中。 从气息上判断,参战者共有四人。 两只是异兽,一个人族,还有一个灵植修士。 他们的气息都极为强大,竟然都是四阶的存在。 此刻它们正打得不可开交,灵光和法术的余波不断扩散,连两里外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裴炎皱了皱眉。 这个方向,正是白蹄犀牛逃走的方向。 那畜生的踪迹从密林深处一路延伸向这边,他必须确认这场战斗中是否有白蹄犀牛参与。 如果它已经被卷入其中,那他的计划就要重新调整。 他咬了咬牙,借着灌木和岩石的掩护,猫着腰,缓缓向前靠近。 每走几步,他就要停下来听一听前方的动静。 那四人战斗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法术的轰鸣声、灵光的爆裂声、还有隐约可闻的呵斥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混着淡淡的血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裴炎终于来到了山谷边缘的一处高地上。 这里地势较高,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几块巨大的岩石散落在山坡上,正好可以作为掩护。 裴炎选了一块最大的岩石,悄无声息地挪到后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向下望去。 山谷不大,约莫数十丈方圆,四周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灰绿色的灌木。 谷底地势相对平坦,铺着碎石和沙土,几棵歪脖子树稀稀拉拉地立在边缘。 此刻,四道身影正在谷底激战。 靠近山谷东侧的一方,是两个身影。 一个是身形高大的中年大汉,面容粗犷,皮肤呈深灰色,隐隐有鳞纹浮现。 他化为人形后约莫有七尺来高,膀大腰圆,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 一双眼睛呈暗金色,竖立的瞳孔中满是暴虐和残忍,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另一个是个人族修士,身穿黑色长袍,面容阴鸷,手持一柄黑色长剑。 剑身细长,通体漆黑,隐隐有幽光流转。他的气息沉稳而凌厉,每一次出剑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都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靠近山谷西侧的一方,也是两个身影。 一个是年轻男子模样的异兽化形,面容俊秀,身形修长,周身隐隐有五色灵光流转。 他的头顶有一对小巧的鹿角,角尖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他尚未完全化形的标志。 他的气息虽然不如对面那大汉霸道,却透着一种精纯而绵长的质感。 另一个是灵植修士,保持着人形,但周身缠绕着翠绿色的藤蔓。 那些藤蔓细如发丝,却坚韧异常,在他身周缓缓游动,如同一条条活蛇。 藤蔓上开着一朵朵淡黄色的小花,散发着诡异的香气,闻之让人心神恍惚。 裴炎的目光落在那年轻男子身上,忽然微微一愣。 那人身上流转的五色灵光,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种灵光的质地、颜色、波动频率,都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不,是一只异兽。 几乎在一瞬间,裴炎就非常确定那就是昔日的三色斑鹿-清影。 第371章 局面翻转 当初在那三色斑鹿的族群,最后对方助力自己逃脱,最后自己赠送对方一株一株完整的一阶完形血源灵蕈。 那时候它还只是二阶,皮毛是三色,在这万兽原上毫不起眼。 后来裴炎赠给它一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便再无联系。 再后来,他听说三色斑鹿族群与鬃豕争斗,但是现在看这样子对方不但被九色麋鹿王族带走,而且还有了如今的境界。 眼前这个年轻男子身上流转的五色灵光,分明就是三色斑鹿血脉进化后的特征。 三色变五色,正是血脉大幅提升的标志。 裴炎心中一动,仔细看去。 那人的战斗方式,也让他越发熟悉。 他发出的灵光,虽然已经变成了五色,但那种从头顶双角凝聚灵光的习惯,那种将灵光化作光刃激射而出的手法,与当初的清影如出一辙。 甚至连他闪避时的步伐、格挡时的姿态,都带着三色斑鹿特有的那种灵动。 在看了对方的战斗有大约一刻钟之后,裴炎越发的肯定对方就是清影。 只是他想不通,清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它当初不过是二阶,短短时间内,竟然已经进阶到了四阶。 而且,它竟然还代表九色麋鹿王族进入了万灵渊。 看来,那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给它带来的机缘远超他的想象。 裴炎压下心中的惊讶,继续观察场中的战斗。 此刻,清影这边明显处于劣势。 它的五色灵光虽然精纯,但打在对面那黑壮大汉身上,只是让他微微后退几步,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那大汉的皮肤坚硬如铁,灵光轰在上面,只溅起几圈涟漪,便消散无踪。 而清影的左肩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衣袍,显然是刚才对抗中留下的。 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依然咬牙坚持,没有后退半步。 他身旁的灵植修士也不轻松。 那人的藤蔓虽然诡异,但对面的人族修士剑法凌厉,每一剑劈出,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将那些藤蔓尽数斩断。 断掉的藤蔓落在地上,很快枯萎,化作一滩黑水。 那灵植修士不得不不断催生新的藤蔓,法力消耗极快,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而对面的黑壮大汉,却越打越顺手。 他一拳轰退清影,仰天大笑:“九色麋鹿一族,也不过如此。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敢来万灵渊争化阶石?” 他的声音粗犷而洪亮,在山谷中回荡,震得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清影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稳住身形,双手掐诀,头顶的鹿角上五色灵光再次亮起,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朝黑壮大汉轰去。 黑壮大汉不闪不避,抬手一掌拍出。 一道黑色的水汽从他掌心涌出,与五色光柱撞在一起。 “轰——” 一声闷响,五色光柱被黑色水汽吞噬,消散无踪。 黑色水汽余势不减,朝清影席卷而来。 清影脸色一变,急忙侧身闪避。 水汽擦着他的衣袍掠过,落在地面上,将碎石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阵阵白烟。 “太弱了。”黑壮大汉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轻蔑,“你们九色麋鹿,也就这点本事了。” 他身旁的人族修士也冷笑一声,手中黑色长剑一挥,数道黑色剑光激射而出,将灵植修士的藤蔓斩得七零八落。 黑壮大汉走上前一步,暗金色的眼睛中满是残忍,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识相的,乖乖交出此地的化阶石,再把你们身上所有的宝物都拿出来。 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中满是威胁:“否则——” 清影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稳住身形,双手掐诀,头顶的鹿角上五色灵光再次亮起,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朝黑壮大汉轰去。 黑壮大汉脸色一沉,抬手一掌拍出,黑色水汽将五色光柱吞噬。 他本以为这番威胁足以让对方屈服,没想到清影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攻势更猛。 “冥顽不灵!”黑壮大汉怒喝一声,周身黑色水汽暴涨,气势陡然攀升。 他盯着清影,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今天怎么遇到的都是一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猛地一拳轰出,黑色水汽化作一道粗大的水柱,将清影轰退数步。 清影胸口一闷,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依然不退,五色灵光再次亮起。 黑壮大汉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声音阴沉得可怕:“那白蹄犀牛也是如此,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过那畜生我还有用,暂且留它一条性命。你们——” 他猛地张开双臂,周身的黑色水汽如潮水般涌出,将整个山谷笼罩得阴冷潮湿:“你们就全部拿命来吧!” 话音未落,他身旁的人族修士也动了,黑色长剑一挥,数道黑色剑光激射而出,直奔清影和灵植修士而去。 清影和灵植修士面色凝重,全力抵挡。 但对方的攻势比之前猛烈了何止一倍,黑色水汽与黑色剑光交织在一起,铺天盖地,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山谷边缘的巨石后面,裴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当黑壮大汉说出“白蹄犀牛”四个字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绷紧,瞳孔骤然收缩。 白蹄犀牛。 他苦苦追寻了半个月的白蹄犀牛,竟然被八大王族之一的黑鳄族的核心弟子活捉了? 裴炎之所以不想动手的另一个原因则是,裴炎一开始就发现了这是八大王族之一的黑鳄族。 而且整体实力稳居王族前三的族群,对方不但势力强横,而且该族群非常霸道和残忍,裴炎是轻易不想跟对方有任何瓜葛的。 裴炎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原本只是路过,因为感知到白蹄犀牛的踪迹才靠近。 看到清影陷入苦战,他虽然心中有些不忍,但并没有打算出手。 他与清影虽有旧谊,可那株血源灵蕈已经了结了因果。 在这万灵渊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的目标是白蹄犀牛,根本不会介入对方的因果当中。 可现在,白蹄犀牛竟然落在了黑鳄族手中。 裴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快速分析着场中的局势——清影一方明显处于劣势,那灵植修士虽然手段诡异,但法力消耗巨大,已经露出了疲态。 而黑鳄族两人却越打越顺手,那黑壮大汉甚至还没有动用全力。 如果再拖下去,清影他们必败无疑。 而一旦清影他们落败,黑鳄族就会从容取走化阶石,然后带着白蹄犀牛离开。 到那时,他再想找到那畜生的下落,就难如登天了。 必须现在出手。 越早出手,局势越容易控制。 黑鳄族虽然强横,但并非不可战胜。 他、清影、还有那灵植修士,三人联手,未必没有胜算。 裴炎咬了咬牙,撤去了身上的隐匿秘术。 他的身形从异兽缓缓恢复为人形,气息也从低阶异兽变回了凝神后期的人族修士。 他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将神识凝聚成一道细丝,悄无声息地延伸向山谷中的清影。 山谷中,清影正咬着牙,拼命抵挡着黑壮大汉的攻势。 他的左肩伤口还在渗血,法力也消耗了大半,脚步已经开始虚浮。 对面的黑壮大汉越打越猛,黑色水汽铺天盖地,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清影一咬牙,右手探入须弥牍,指尖触到了那枚玉盒的边缘。 那是临行前太上长老赐下的宝物,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 可眼下,已经是万不得已了。 就在他准备将玉盒取出的瞬间—— 一道微不可察的声音在他耳中响起。 那声音极轻极细,仿佛只是风中的一缕呢喃,却清晰得如同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清影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却什么都没看到。 四周只有黑壮大汉的狞笑和人族修士凌厉的剑光,没有任何异常。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那声音的余韵还在耳中萦绕,如此真实,绝非幻觉。 然后,他听清了那声音的内容。 清影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手中的灵光都黯淡了一瞬。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从黑壮大汉身上扫过,从人族修士身上扫过,从灵植修士身上扫过,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可他的心跳已经加速到了极点。 然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抑制狂喜的表情。 他的嘴角上扬,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仿佛从绝望的深渊中被一把拽了上来。 那种绝处逢生的感觉,让他几乎想要仰天长啸。 黑壮大汉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他皱了皱眉,竟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因为黑壮大汉此时也感受到一股不属于这里的人族气息突然出现,他看向不远处的一个隐蔽之处。 一道青色身影正从巨石后面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年轻的人族修士,面容清秀,身形修长,手中握着一根青色的长鞭。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如履平地。 他的衣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青虬鞭上的灵光流转不定,映得他的面庞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越过数十丈的距离,落在那黑壮大汉身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场中四人同时注意到了他。 清影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上扬,眼中的狂喜再也掩饰不住。 而看到这一切的黑壮大汉的脸色,则彻底阴沉了下来。 第372章 混战,终结 黑壮大汉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从山谷边缘走来的青色身影,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震惊的是,这个人竟然隐藏得如此之近,而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他的神识虽然没有全力扩散,但方圆百丈内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这个人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潜伏这么久,要么是隐匿之术极其高明,要么就是神识远超同阶。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而此刻,对方这般突兀地现身,显然不怀好意。 黑壮大汉的目光扫过清影那张忽然明亮起来的脸,心中又是一沉。 这小子方才还一副要拼命的绝望模样,此刻却像换了个人似的,眼中满是狂喜。 他们绝对认识。 黑壮大汉虽然实力强横,性格跋扈,但绝非没有脑子的狂妄之辈。 能在黑鳄族中脱颖而出,成为核心弟子,靠的不仅仅是血脉和力量,还有审时度势的眼力。 对方能在此时现身,敢在此时现身,必定有足够的底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快速分析着场中的局势。 新出现这个人族修士,也是凝神后期,与他境界相当。 从人数上看,对方占优。 但从对方现身时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来看,此人绝非寻常散修,极有可能出自某个人族超级势力。 黑壮大汉心中快速转过这些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盯着裴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警告: “这位道友看着面生,不知道是哪个人族超级宗门的弟子?”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我黑鳄一族与你们人族那几个超级势力打交道这么多年,彼此之间并没有太大的矛盾。 依我看,道友没必要牵扯进我们异兽王族之间的争端中来。” 说这话的同时,他正跟自己的同伴传音问道,你可认得这新出现的人族修士吗? 只见对方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它便知道这新出现的人族修士肯定不是他最真实的面貌。 话说的客气,但字里行间的威胁之意,谁都听得出来。 清影听到这番话,心中微微一紧。 他下意识地看向裴炎,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他太了解裴炎了。这个人族修士虽然重情重义,但绝非冲动之辈。 在过往跟对方的相处中,裴炎就曾多次在危险面前非常谨慎的审时度势,而不是逞强。 如今面对的是黑鳄族的核心弟子,实力远超当日那些鬃豕,裴炎会怎么选择? 清影心中忐忑,却不敢出声。 裴炎没有看黑壮大汉,也没有回应他的话。 他径直走到清影身旁,停下脚步,目光在清影身上扫过,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好久不见,清影道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能在这万灵渊中与你相遇。” 清影愣住了。 他没想到,裴炎不但没有理会黑壮大汉的威胁,反而主动与自己相认。 那一刻,他心中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感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郑重地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好久不见,裴大哥。” 这一声“裴大哥”,叫得情真意切。 清影心中清楚,他今日拥有的一切——从二阶三色斑鹿到四阶五色麋鹿. 从被族人排挤失去得到血源灵蕈的机会到成为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从默默无闻到被派入万灵渊—— 这一切的起点,都是眼前这个人赐予的那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 他心中有无数的疑问——裴炎当日是如何逃脱追击的?他又是如何来到万灵渊的? 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但此刻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 黑壮大汉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裴炎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直接走到清影身边,两人还叙起旧来。 这绝对是没非常明显的挑衅了。 “好,你很好。”黑壮大汉声音中压抑着怒火,“既然你非要趟这浑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那你也一起留下来吧。” 他重新审视了一下场中的形势。 对面三人,一个人族修士,一个九色麋鹿,一个灵植修士。 虽然自己这边只有两人。但黑鳄族的实力,从来不是靠人数来衡量的。 况且他还有杀手锏,那件东西一旦动用,足以扭转战局。 黑壮大汉心中快速盘算,渐渐恢复了自信。 他冷笑一声,周身的黑色水汽再次涌动,暗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几斤几两。” 清影此刻却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对裴炎的实力有着深刻的了解。 当日在那三色斑鹿的领地,裴炎还只是凝神中期,就能独自应对四阶的鬃豕。 如今裴炎已经进阶到凝神后期,以他的手段和底蕴,绝对可以扭转眼前的局面。 虽然未必能击杀黑鳄族的这个核心弟子,但对方也休想占到任何便宜。 清影想到这里,心中大定。 然而,裴炎此刻的想法,却与清影截然不同。 他既然选择此时出现在这里,就没有打算放对面的黑鳄壮汉回去。 白蹄犀牛在那黑鳄手中,他必须救出来。 而一旦他出手,就意味着与黑鳄族结下了死仇。 以黑鳄族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与其留一个后患,不如趁现在三人联手,将对方彻底留下。 裴炎的目光落在那黑壮大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裴炎缓缓抬起手中的青虬鞭。 鞭身上的青色灵光骤然亮起,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黑壮大汉见状,也不再废话。 他双手掐诀,周身的黑色水汽骤然凝聚,化作一道道细长的冰锥,悬浮在身周,密密麻麻,足有数十枚之多。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手,数十枚黑色冰锥如同暴雨般朝裴炎激射而去。 裴炎没有后退。 他手腕一抖,青虬鞭化作一道青色光幕,将飞来的冰锥尽数击碎。 冰锥碎裂的瞬间,化作无数黑色碎屑,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但那些碎屑还未靠近裴炎,就被鞭风扫开。 与此同时,裴炎的声音在清影耳边响起,低沉而清晰:“你们对付那个人族修士,他就交给我。” 清影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那黑袍人族修士,五色灵光再次亮起。 那灵植修士也默契地调整了方向,藤蔓从两侧包抄,将黑袍修士的退路封住。 黑袍修士脸色微变,黑色长剑连挥,剑光化作一道道黑色的丝线,试图挡住两人的攻势。 但清影和灵植修士此刻士气大振,攻势比之前猛烈了何止一倍,逼得他连连后退。 而这边,裴炎与黑壮大汉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黑壮大汉见裴炎轻松挡下了第一波攻击,心中微微一凛。 他不再试探,身形一闪,直接朝裴炎冲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便到了裴炎面前,一拳轰出。 拳未至,黑色水汽已经先一步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冻结。 裴炎侧身闪避,同时一拳反击。 拳罡与黑壮大汉的拳头相撞,发出一声闷响。黑壮大汉后退两步,裴炎也被震退了一步。 好强的力量。 裴炎稳住身形,心中暗暗评估。 这黑鳄族弟子的肉身力量,比白蹄犀牛还要强上一筹。 而且那黑色水汽不仅仅是水属性法术,更像是一种极为诡异的冰属性法力,不但能够腐蚀灵力,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冻结法术,甚至让人的神识反应都变得迟缓。 方才那一拳,裴炎就感觉到自己的拳罡在与对方接触的瞬间,被那股寒意侵蚀了一部分,威力至少削弱了两成。 裴炎眉头微皱,不再与对方硬碰硬。 他脚下灵光闪动,身形开始游走,青虬鞭在手中连连挥舞,一道道青色灵光激射而出,从各个角度攻向黑壮大汉。 黑壮大汉冷笑一声,双手在身前交叉,黑色水汽凝聚成一面厚实的冰盾,将那些灵光尽数挡住。 灵光撞在冰盾上,只溅起几圈涟漪,便消散无踪。 “就这点本事?”黑壮大汉嘲讽道,身形再次扑上。 裴炎不答话,继续游走。 他一边闪避,一边用青虬鞭远程攻击,同时用撼山拳的近战拳罡作为补充。 他的攻势虽然凌厉,但打在黑壮大汉身上,总是被那层黑色水汽化解大半,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而黑壮大汉的攻势却越来越猛。 他的拳法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逼得裴炎不断后退。 那些黑色水汽更是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裴炎困住。 裴炎越打越冷静。 裴炎此时并没有用全力,他在试探对方的防御极限,试探对方的攻击节奏。 十几回合下来,他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基本情况。 这黑鳄族弟子的防御力确实惊人,那黑色水汽的冰属性也极为诡异,但他的法力深厚程度,并不如自己。 而且,他的攻击虽然猛烈,但变化并不是很多。 裴炎心中有了计较。 他开始加大攻势。 青虬鞭不再只是远程骚扰,而是化作一道青色的长虹,直取黑壮大汉的面门。 同时,他的撼山拳也不再保留,拳罡一道接一道,连绵不绝,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加凝实,更加凌厉。 黑壮大汉瞬间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没想到,这个人族修士的法力竟然如此深厚。 打了这么久,对方的气息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 那些拳罡的威力也越来越大,打在他的冰盾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咬了咬牙,猛地催动法力,周身的黑色水汽骤然暴涨,在身周形成一道厚厚的冰甲。 同时,他双手在身前合拢,一道粗大的黑色冰柱从掌心激射而出,直奔裴炎。 那冰柱足有碗口粗细,通体漆黑,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碎的冰晶,地面更是被冻出一道白色的冰痕。 裴炎没有闪避。 他收起青虬鞭,双拳齐出。 体内的《锻体衍窍诀》和《存神录》全力运转,撼山拳随即激发,一股浑厚的力量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双拳。 他双拳同时轰出,两道拳罡合二为一,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光柱,正面迎上那道黑色冰柱。 “轰——” 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将周围的碎石和泥土尽数吹飞。黑色冰柱碎裂,青色光柱也消散无踪。 裴炎被震退数步,稳住身形,微微喘息。 黑壮大汉同样被震退,脚下的地面被他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个人族修士的法力,竟然比他还深厚? 裴炎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稳住身形后,再次冲上,双拳连挥,拳罡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些拳罡越来越凝实,越来越凌厉,打在冰甲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黑壮大汉拼命催动黑色水汽维持冰甲,但裴炎的攻势实在太猛,冰甲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的拳法似乎在战斗中不断进化。 那些拳罡不但威力越来越大,而且角度越来越刁钻,有些甚至能绕过冰甲,直接轰在他的身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气血在翻涌,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这对于它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 他可是八大王族之一的黑鳄族的嫡系弟子,堂堂四阶巅峰,竟然被一个人族凝神后期的修士逼到这种地步。 黑壮大汉猛地咬牙,竟然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那丹药入腹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变化。 皮肤上浮现出一层黑色的鳞甲,鳞甲上泛着幽冷的光泽,如同真正的鳄鱼皮。 他的身形猛地拔高,从七尺暴涨到九尺,四肢变得更加粗壮,双手变成了锋利的利爪。 最骇人的是,他的身后长出了一条粗长的尾巴,足有丈许来长,尾尖如同一柄锋利的骨刀,在空中轻轻一甩,便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在这一刻他竟然变成了一个半人形的怪物。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暴涨到了四阶的极限,几乎触及了五阶的门槛。 “这是你逼我的。”黑壮大汉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如同野兽的咆哮,“这枚黑血丹,耗费了我族大量精血炼制而成,本是我用来保命的。 今日用在你身上,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其实这是利用族群内的大量精血炼制而成的,就是为了避免在恢复原形的情况下,能够激发它自身的血脉天赋。 他的话音刚落,身形便动了。 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下一瞬就已经出现在裴炎面前。 他抬起右爪,狠狠拍下。 裴炎瞳孔一缩,脚下灵光一闪,身形暴退。 但对方的速度太快,他的衣袍还是被爪尖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裴炎心中凛然。 这黑色丹药的效果,远超他的预期。 对方现在的实力,至少比刚才提升了三成。 而且,那层鳞甲的防御力,恐怕比之前的冰甲还要强。 他不敢怠慢,全力催动两部功法,撼山拳的第三篇在体内急速流转。 第三篇,身法篇,虽然还未完善,但已经有了雏形。 在刚才与黑壮大汉的对抗中,在裂天狼族精血的刺激下,这套身法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完善。 他的身形在战场上飘忽不定,忽左忽右,让黑壮大汉的攻击屡屡落空。 同时,他的拳罡也在不断进化。 那些拳罡不再只是简单的凝实,而是开始融入身法的变化,有的从正面轰出,有的从侧面绕过,有的甚至从背后袭来,让黑壮大汉防不胜防。 黑壮大汉越打越烦躁。 他突然发现,明明实力大涨,却始终无法击中对方。 那个人族修士滑得像一条泥鳅,每次他的攻击即将命中的时候,对方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 而对方的拳罡,却总能找到他防御的薄弱点,打得他气血翻涌。 他感觉到,自己的法力在快速消耗。 而黑血丹的效果只有半炷香,时间一到,他就会陷入法力枯竭的状态。 到那时,他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不能再拖了。 黑壮大汉怒吼一声,周身的黑色水汽骤然凝聚,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旋涡,朝裴炎席卷而去。 那旋涡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一切都似乎被冻结,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同时,他的尾巴猛地甩出,如同一柄巨大的钢鞭,从侧面抽向裴炎。 两重攻击,一前一后,封死了裴炎的所有退路。 裴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没有再退。 他口中默念口诀,身形骤然变得模糊。 传承秘术——瞬移。 下一瞬,他的身影出现在黑壮大汉身侧三尺之处。 黑壮大汉的瞳孔骤然收缩,对于裴炎的突然出现,他感受到了极大的致命危险,想要转身,却已经来不及了。 裴炎右拳蓄力,第三篇撼山拳中最强的一记杀招——他已经完善了大半的“撼山破”——轰然击出。 拳罡凝实到极致,只有拳头大小,却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直奔黑壮大汉的胸口。 黑壮大汉勉强抬起双臂格挡,拳罡轰在他的鳞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鳞甲凹陷了一大块,他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出一大口鲜血。 但裴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张开嘴,一声长啸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裂天吼! 那音波穿石破金,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直直轰在黑壮大汉身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双眼圆睁,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他的识海在那一瞬间被音波震得剧烈震荡,意识都变得模糊。 他的防御,也在那一刻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裴炎双拳齐出,又是一记“撼山破”。 拳罡轰在黑壮大汉的胸口,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远远摔在数十丈外。 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鳞甲碎裂,鲜血喷涌而出。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再也爬不起来。 而在混乱之中,在别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道极细的绿色丝线从裴炎的眉心飞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黑壮大汉的头颅。 第373章 善后 黑壮大汉被轰飞出去的那一刻,场中三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清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没想到,裴炎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正面击败黑鳄族的核心弟子。 那黑鳄壮汉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方才他与灵植修士联手都只能勉强抵挡,而裴炎一人独战,不过数十回合便将其重创。 这份实力,远超他的预期。 灵植修士同样面露惊色,但很快便化为狂喜。 它虽与清影结伴,但毕竟只是合作关系,方才面对黑鳄族的强势压迫,它心中已生退意。 若不是碍于九色麋鹿王族的面子,它早就抽身而退了。 如今裴炎横空出世,一举扭转战局,它自然喜出望外。 而那人族修士,则完全是另一副表情。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与黑鳄壮汉合作多年,深知对方的实力。黑鳄族的核心弟子,四阶巅峰,防御惊人,攻击诡异,即使面对五阶初期的对手也有一战之力。 而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族修士,竟然在短短数十回合内将他击败,还让他重伤倒地。 这怎么可能?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原本就不占优势的战局,此刻已经彻底崩盘。 黑鳄壮汉倒地不起,他独自面对三个人,绝无胜算。 “该死!” 他低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猛地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柄黑色短剑,那是他最后一件残源器。 他毫不犹豫地将法力疯狂灌入其中,然后猛地掷向清影和灵植修士的方向。 “爆!” 短剑在空中炸裂,化作一团耀眼的黑色光球。 那光球急速膨胀,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向四周扩散。 清影和灵植修士脸色大变,急忙后退,同时撑起防御灵光,抵挡爆炸的冲击。 而那人族修士,则借着这短暂的空隙,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遁光,朝密林深处疯狂逃窜。 裴炎见状,眉头微微一皱。 他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先走到黑壮大汉身旁,心念一动,那枚已经没入对方头颅的绿色细丝瞬间激活,彻底控制了对方的神识。 黑壮大汉的眼神从痛苦变得空洞,随即又恢复了清明,但那清明之下,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暴虐和杀意,只有一片死寂的服从。 裴炎一挥手,将黑壮大汉收入须弥牍。 然后,他转头看向那人族修士逃窜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口中默念口诀。 传承秘术——瞬移。 他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下一瞬,已经出现在数十丈外。 再一瞬,又是数十丈。 连续两次瞬移,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只留下清影和灵植修士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爆炸的余波渐渐散去,清影收回防御灵光,望着裴炎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出声。 灵植修士也收回了藤蔓,走到清影身旁,同样望着那片密林,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看着消失的两个身影,现在的他们并没有追上去,一则是他们现在完全来不及,更重要的是他们丝毫不担心裴炎,从刚才裴炎的出手来看,裴炎绝对可以轻松的击杀对方。 “清道友,”灵植修士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你怎么认识了这样一位逆天的人族修士?看你们的关系,似乎非常亲密。” 清影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簟道友,实不相瞒,我与这位裴大哥之间的事,已经是许久之前的旧事了。 中间我们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面,更别说谈什么合作了。” 灵植修士——簟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它本以为清影与那人族修士是此次进入万灵渊之前就约好的盟友,没想到竟然是旧识重逢。 “那你这位朋友,到底是哪个人族超级势力的弟子?”簟道友追问道,“能有如此强横的实力,绝不是无名之辈。” 清影再次苦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不是我不告诉簟道友,实在是我也不清楚。”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簟道友想必知道我的一些过往经历。 我从三色斑鹿回归圣族九色麋鹿,这一路走来,经历已经足够波折和出乎意料,实力也因此有了突飞猛进的变化。 但这位人族道友的经历,只怕比我更加精彩。” 簟苇友沉默了片刻,并没有继续追问什么。 它确实知道清影的过往。 一个三色斑鹿,短短时间内血脉进化到五色,修为从二阶飙升到四阶,还被九色麋鹿的太上长老收为亲传弟子——这本身就是一段传奇。 而能让清影如此推崇的人,其经历必定更加不凡。 “我知道簟道友有很多疑问,”清影继续说道,语气诚恳,“其实我的疑问不比道友少。 今日若不是这位人族道友主动出现,我想我们以后都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至于他为何会如此强大,我也是完全没有预料到。” 他看向簟苇,目光中带着几分恳切:“所以,我想我们最好在此处等待。 那化阶石虽然重要,但还是要等裴大哥回来之后,我们再一起处理。” 簟苇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清道友说得有理。那人族修士逃不了多远,以你这位朋友的实力,很快就能回来。 我们就在此处等候便是。” 两人在谷中寻了一块平整的岩石坐下,各自调息,恢复法力。 簟苇还是忍不住继续问道:“清道友,你那位朋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我看他的拳法,给人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跟我记忆中的人族功法有很大的不同。 还有他最后施展的那门瞬移法术,更是闻所未闻。” 清影摇了摇头,苦笑道:“簟道友,你说的这些,我同样好奇。 但我可以告诉你,当初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只是凝神中期。” 簟苇瞳孔微微一缩:“凝神中期?” “后来呢?”簟苇追问道。 “后来……”清影顿了顿,“后来我与他分开,便再无联系。 簟苇听出了对方要么是不想说,要么是真的不知道一些具体的信息,看来还是要等那人族修士返回之后再问了。 两个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接下来他们又聊了几句关于化阶石和万灵渊的事,便各自沉默,静静等待着裴炎的归来。 半个时辰后,一道青色身影从密林中缓步走出。 裴炎身上的衣袍比之前凌乱了一些,但气息平稳,神态从容,仿佛只是出去散了个步。 他的手中没有提着任何东西,也没有带回任何战利品,但清影和簟道友都知道,那人族修士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见到两人还在原地,裴炎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清影站起身,迎上前去,正要开口询问,裴炎已经先一步说道:“事情都解决了,不用担心。” 他的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清影心中一凛,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裴炎既然这么说了,那件事就已经彻底了结。 至于过程如何,他不需要知道,也不应该知道。 簟苇也站起身,朝裴炎拱了拱手,没有说话,但眼中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已经说明了一切。 裴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山谷,问道:“化阶石在何处?” 清影连忙道:“我们之前已经找到了位置,就在山谷深处的一处洞穴中。只是当时被黑鳄族的人堵住,还没来得及取走。” “带路。”裴炎说道。 三人穿过山谷,来到一面陡峭的岩壁前。 清影拨开一丛藤蔓,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 “就是这里。”清影说道。 裴炎点了点头,率先钻入洞中。 清影和簟道友紧随其后。 甬道蜿蜒曲折,洞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偶尔有水珠从头顶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约有两丈见方。石室四周的洞壁上镶嵌着几块发光的晶石,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石室中央,有一座三尺来高的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 凹槽中,一枚黑色的化阶石静静躺着。纯粹的黑色,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 裴炎走到石台前,仔细观察了片刻。在化阶石周围,有一层极淡的禁制残留。 那禁制与火灵狐守护的那道颇为相似,但因为守护灵兽已经逃离,变得脆弱了许多,却依然存在。 清影走上前来,双手掐诀,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令牌,贴在禁制上。 那令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与禁制接触的瞬间,禁制便开始剧烈波动。 十几息后,禁制如同泡沫般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清影收回令牌,转头看向裴炎,语气郑重:“裴大哥,我现在虽然还不知道你为何出手援助,但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石台上那枚化阶石,继续道:“如果裴大哥对这枚化阶石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把它让给你。” 第374章 善后与抉择 裴炎眉毛微微一挑。 他没想到,清影会主动提出将化阶石让给自己。 这可是化阶石,对异兽来说比人族更重要百倍的东西。 清影此行,显然是带着族群的任务而来,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权力? 见裴炎面露疑惑,清影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从须弥牍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 玉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黑色的石头,晶莹剔透,深邃的光华在其中流转,散发着温润而神秘的气息。 那赫然是一枚已经被激活的化阶石。 裴炎恍然大悟。 原来清影已经得到了一枚化阶石。 此行他的任务已经完成,这一枚对他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 让给自己,既能还人情,又不会影响他的任务。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在裴炎耳边响起。 “裴大哥,这处的守护灵兽在我们发生冲突的时候已经逃走了,所以这枚化阶石的激活,还需要血源灵蕈。” 清影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是通过某种秘术私下传音。 裴炎心中了然。 清影知道自己拥有灵芪貂,自然不会缺少血源灵蕈。 他让自己取走这枚化阶石,自然会考虑如何激活这化阶石的办法。同时这也是一种试探,看裴炎是否知道激活化阶石的方法。 见裴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清影心中了然,对方不但知道化阶石需要激活,而且知道激活的具体的办法。 而此时的裴炎看了一眼簟苇这个灵植族修士,发现对方神色如常,没有任何异议。 显然,此行清影说了算,簟苇只是合作伙伴,不会干涉他的决定。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裴炎点了点头,走到石台前,伸手用灵力包裹住那枚化阶石,将它取了出来。 触手温润,深邃的黑色光华在掌心流转。 他看了一眼,便将化阶石收入玉盒,放进了须弥牍。 清影见状,脸上露出笑容。 “裴大哥,此地事情已了,我们接下来……” 裴炎微微摇头,止住了清影的话头,转身走在前面。 清影会意,跟了上去。 簟苇见状,识趣地落后了数丈,没有靠近。 走出数十步,裴炎停下脚步,待清影走到身侧,才压低声音问道:“那个灵植修士,可不可靠?” 清影神色一正,知道裴炎在担心什么,当即低声回道:“裴大哥放心。 簟道友此番来万兽城,是独自一人。 他所在的族群不久前遭遇了一场大变故,族中元气大伤,此次进入万灵渊,他是带着族中信物来寻求机缘的。 若不是他实力确实不弱,又恰好符合此次合作的要求,族中也不会让他进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之所以靠得住,恰恰是因为他有求于我们九色麋鹿一族。 进入万灵渊之前,我已应允,此行若能有所收获,定会分他一份。 他有求于我,自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清影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他并非全无心机。 那簟苇既然有求于他,确实比毫无牵绊的盟友更可信。 而裴炎也不是嗜杀之辈,最万全的方法就是让那灵植修士永远开不了口,但是这是他不愿做的。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等一个月的时间一到,他被排斥出这个空间,就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闭关,自己不进阶到通脉境绝对不出来。 第375章 私下交流 裴炎与清影私下沟通时,两人都没有过多叙说各自的过往。 不是不想,而是此刻确实不是叙旧的时候。 清影心中虽有千般疑问——裴炎当年是如何逃脱的,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为何会出现在万灵渊——但他都压了下来。 裴炎同样没有追问清影从三色斑鹿到九色麋鹿的蜕变过程。 而在他们身后,簟苇的心情却远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静。 它远远站着,目光不时扫过那两道低声交谈的身影,心中七上八下。 那两个人刻意走开,摆明了是不想让他听见谈话的内容。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换作它,也会如此。 但问题是,它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是在商量如何对付它?还是在瓜分此行的收获?又或者,是在评估它是否可靠? 簟苇心中转过无数念头,越想越不安。 它此次进入万灵渊,本就是孤注一掷。 族中遭遇大变,元气大伤,急需那件与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来缓解危机。 它带着族中信物,只身来到万兽城,几经周折才搭上九色麋鹿这条线。 若非如此,以它现在族群的现状和没有族内长老的陪伴,根本没有机会进入这万灵渊。 正因如此,它一路上对清影可谓是言听计从,连化阶石都可以放弃,为的就是最后那件宝物。 它输不起。 若是此时与清影的关系出现裂痕,或是让对方生出任何的不满,那它此行就全完了。 簟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它告诉自己,清影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 这段时间的相处,它也能感觉到对方的诚意。 更何况,它还有用——破除那处秘境的部分禁制,需要灵植一族的天赋神通,这一点,清影比谁都清楚。 想到这里,它稍稍安心了一些。 这时,裴炎和清影已经沟通完毕,并肩走了过来。 簟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脸上恢复了平静。 裴炎走到它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在它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分量: “这位道友,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不知可否移步,我们简单聊几句?” 簟苇微微一怔。 它没想到,裴炎竟然主动提起要单独找它说话。 它下意识地看向清影,见清影微微点头,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常。 簟苇知道清影已经知道了裴炎的打算,那就说明对方并不会突然对自己动手,只是不知道对方要问自己什么,他们以前可是没有任何交集的。 簟苇心中稍定,点了点头:“道友请。” 两人走出十几丈,在一处平坦的岩石旁停下。 裴炎背对清影,面朝簟苇,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让清影看到,却听不清对话的内容。 簟苇站定,看着裴炎,心中猜测着对方要问什么。诸多想法在脑中不断徘徊…… “道友来自灵植一族,”裴炎开口,声音虽然不高,却清晰无比,“可曾听说过菟丝鬼藤一族?” 簟苇本来算轻松的身体,在听到裴炎的话之后身体猛地一震。 它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满是震惊,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那表情如此剧烈,以至于它的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片刻后,它几乎是用一种尖锐到失态的声音问道:“你怎么可能知道菟丝鬼藤?难道你见过它们?” 裴炎眉头微微一皱。 他没有想到,对方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那“菟丝鬼藤”四个字,仿佛是对方的禁忌似的,只是一个名字竟然让它如此失态。 但是这也说明,簟苇不仅知道菟丝鬼藤,而且与它们有着极深的纠葛。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对方的话,只是淡淡地提醒道:“好像是我先问道友的。” 簟苇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巨大的波澜,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让裴道友见笑了。” 它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又似乎在下一个重要的决心。 几息后,它抬起头,目光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郑重。 “菟丝鬼藤,我太熟悉了。” 它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想必清影道友已经大致跟你说过我此次来到此地的经历。 我之所以只身一人来到万兽城,没有任何族内长老陪同,正是因为拜菟丝鬼藤一族所赐。” 裴炎眼角一挑,但是却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簟苇继续道:“按道理说,道友是不可能听说过它们的名字的。 它们虽然在我们沉星林海臭名昭着,无恶不作,但族群内的数量并不多,而且几乎从不在沉星林海以外的地方出现。 我很好奇,道友是从什么地方听到它们的名字的?难道道友也跟它们之间有过节?” 它说这话时,目光紧紧地盯着裴炎,眼中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期待。 裴炎当然听出了对方口中的再次试探,但是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反感。 他没有选择再次回避,而是微微叹了口气,也露出一丝苦笑:“我并没有跟那菟丝鬼藤的族群有过节。 我也是从别处听到的。” 他自然不会告诉对方,自己是从白蹄犀牛那里听到关于菟丝鬼藤的。 那会牵扯出太多不必要的解释。 “只是我曾经跟你们灵植一族交过手,从对方那里遭遇了一种非常歹毒的神识功法,让我吃了不少苦头。 所以才有今日一问。” 簟苇听到“神识功法”四个字,脸上的表情终于从紧张变成了恍然。 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 “既然道友说到了神识功法,”它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那即便对方不是菟丝鬼藤,也应该是跟它们有莫大关系的族群。 能够施展那种神识功法的,在灵植一族中屈指可数。” 它顿了顿,看向裴炎的眼神中竟然多了几分同情,也有几分佩服:“裴道友既然遭遇了那种神识功法,还能活到现在,看来道友还真是幸运。” 裴炎心中一动。 他知道,对方不是在讥讽自己,而是切身的感慨。 那种神识功法的歹毒,他深有体会。 若不是他拥有那神秘荷包,能够得到完整形态的玉髓参,当时暂时压制住了那神秘绿色异物,他恐怕早就变成了黑木森林中跟那两个人族修士一样的一具行尸走肉。 “确实幸运。”他淡淡说道,但是也并没有多解释。 簟苇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它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我们族群这次,就是被那菟丝鬼藤族群给突袭了,遭遇了重大的迫害。 而我为了躲避对方的追击,此次进入万灵渊,也不得不独自一人来到此地。” 它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裴炎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有所疑惑,他并没有任何迟疑,而是直接问道: “既然道友能够与八大王族之一的九色麋鹿合作进入万灵渊。 按道理说,在你们灵植一族中也算是超级势力之一了吧? 难道在遭遇那菟丝鬼藤的时候,没有还手之力吗?” 簟苇已经从方才的悲苦中缓了过来。 它摇了摇头,苦笑道:“正如道友所说,我们玄空竹一族确实是沉星林海的超级势力之一。 我们与别的势力之间,也一直能够和平共处。但偏偏是这菟丝鬼藤一族……” 它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 “它们可以说是我们灵植一族的公敌。 但是,它们族群所在之地是一处天堑,四周有天然的禁制屏障,我们这些族群根本没办法对他们进行反击。 但是更重要的是,它们拥有两大诡异神通,让我们这些族群苦不堪言。” 第376章 菟丝鬼藤 裴炎听到簟苇的话,心中微微一震。 两大诡异神通,能让整个灵植一族苦不堪言——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段?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簟苇,等对方继续往下说。 簟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又似乎在平复心中的波澜。 它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灰蒙蒙树冠上,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压抑的恐惧: “菟丝鬼藤的两大神通,一个就是道友刚才提到的——神识侵犯。” 它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回想的画面。 “它们可以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将一颗神识种子侵入你的识海。 那颗种子极小,极隐蔽,一旦进入,便会迅速沉寂下来,几乎与你的神识融为一体。 只要它不主动发作,一般修士根本发现不了。” 裴炎听到这里,手指微微收紧。 神识种子、侵入识海、与神识融为一体。 这不就是他当日在那黑木森林中的遭遇吗? 那树人长老用绿色异物侵入他的识海,试图控制他。 虽然手法略有不同,但本质如出一辙。 簟苇没有注意到裴炎的反应,继续说道:“而一旦那神识种子发作,它们就可以瞬间控制你。 你将成为它们的傀儡,生杀予夺,全在它们一念之间。” 它说到这里,声音中多了几分寒意。 “更可怕的是,即使你发现了那颗种子,如果没有在第一时间加以控制,让它侵入了你的神识内核——那么,即便你有再高的修为,都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把它清除掉。” 裴炎心中凛然。 他想起当日自己发现那绿色异物时,它并没有嵌入了他的神识核心,而每过几天就需要那玉髓参的稀释的药滴来缓解神识侵犯的痛苦。 若不是那神秘荷包变异的玉髓参,若不是后续不断用蕴神丹温养,他恐怕早已变成了树人长老的傀儡。 簟苇继续说下去,声音中多了一种难以掩饰的厌恶: “菟丝鬼藤的第二大神通,比神识侵犯更加令人发指——寄生。” 它的眼神中,恐惧与厌恶交织在一起。 “一旦神识种子侵入了宿主的神识内核,菟丝鬼藤有两种选择。 一种是刚刚所说的,将宿主变成自己的傀儡。 另一种,则是让那颗种子不断汲取宿主的神识之力和法力,让宿主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变得越来越虚弱。” “直到有一天,宿主虚弱到一定程度,那颗种子便会主动脱离宿主,回到菟丝鬼藤手中。 而菟丝鬼藤则把这颗汲取了神识之力和法力的种子,作为提升自己的宝物。来不断提升自己的神识和法力。” 簟苇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寒意:“这就是它们最令人恐惧的地方。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被寄生,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它们的养料。” 裴炎听到这里,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转动。 他想起了白蹄犀牛。 当日那畜生见到他放出的两只傀儡时,为何会那般惊恐? 为何会失声喊出“菟丝鬼藤”? 为何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现在他明白了。 白蹄犀牛一定是从某个渠道了解过菟丝鬼藤的神通。 当它看到那两只被绿色细丝控制的傀儡时,它认定自己与菟丝鬼藤有关,认定自己已经用神识种子控制了那些异兽。 它害怕自己也会成为下一个傀儡,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逃走。 看来,那白蹄犀牛知道的东西,还真的不少。 裴炎心中暗暗记下这一点。 等离开这里,他一定要好好审问那只白蹄犀牛。 它或许知道更多关于菟丝鬼藤的秘密,甚至可能知道如何解除这种神识禁制。 但他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继续问道:“菟丝鬼藤这么厉害,难道就没有克制它们的办法吗?”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我不相信,在修仙界中,存在没有任何缺点的族群。” 簟苇闻言,点了点头:“道友说得对,当然有克制之法。” 它的语气比之前轻松了一些,显然这个话题让它从恐惧中暂时抽离了出来。 “首先,在与菟丝鬼藤交手时,如果能提前做好准备,尽量不要靠近对方,也不给对方可乘之机,就能大大降低被神识种子侵入的风险。 菟丝鬼藤虽然手段诡异,但它们的近战能力并不强,只要保持距离,它们就很难得手。” “其次,如果在被神识种子侵入的当下,能够及时吞服滋养神识相关的玄药或丹药,就能大大延缓神识种子侵入的进程。 如果能够持续提供类似的玄药或丹药,甚至可以维持一种相对的平衡——虽然不能彻底解决侵入的种子,但也不会受到对方的影响。” 裴炎听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 他终于完全相信了簟苇的话。 因为对方说的这些,与他的亲身经历几乎可以说完全吻合。 当日他被树人长老用绿色异物侵入识海后,正是服用了玉髓参——才让那绿色异物稳定下来。 之后,他又持续服用蕴神丹,不断温养神识,那绿色异物才渐渐与他的识海形成了共生的平衡,甚至开始反哺他的神识。 这一切,都与簟苇所说的克制之法不谋而合。 裴炎压下心中的波澜,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一句话: “那……难道就没有彻底根除的办法吗?” 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但声音中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一丝急切。 簟苇微微一怔。 它看着裴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对方明明没有被神识种子侵入的样子——至少它看不出来。 那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难道是他身边有亲密的人遭遇了这种不幸?还是…… 它没有深想,只是沉吟了片刻,然后认真地回答道: “据我所知,肯定是有根除的办法。 但是这个办法,只掌握在菟丝鬼藤自己手中。 具体是什么,却不是我们这些外族能够知道的了。” 裴炎心中微微一沉。 虽然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时,还是免不了一丝失望。 他确认了自己神识中的绿色异物与菟丝鬼藤有关,也了解了对方的两大神通,甚至知道了克制之法。 但最关键的——如何彻底根除,依然没有答案。 而他还有另一层担忧:那绿色异物上面出现的那道细微裂痕,至今没有弥合。 虽然目前还算稳定,但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看来,只能等过后,从白蹄犀牛那里看看能否得到更多线索了。 裴炎收敛心神,没有再追问下去。 第377章 再次赠药 他看向簟苇,语气平静而郑重: “今日之事,我希望道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他没有任何明显的威胁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目光非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簟苇闻言,对于裴炎这种毫不客气的嘱咐没有任何的反感,反而内心深处大大松了一口气。 它知道,对方如果真的想对它不利,根本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它认真地看着裴炎,态度诚恳地回答道: “裴道友放心。 我簟苇绝对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不说别的,单说刚才道友出手相助的情分,我也不会将今日之事告诉任何人。 更何况,我族群现在遭遇这样的困境,我也不会主动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它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关于这一点,还请道友放心。” 裴炎点了点头。 他并不完全相信对方的话,但也不需要完全相信。 何况他此刻是伪装的模样,即便簟苇日后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会想到他。 更何况,他打算离开万灵渊之后就找个安全的地方闭关,不进阶到通脉境绝不出来。 到那时,就算有人会猜测到他,也没有机会找到自己。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一起走回清影身边。 清影见他们神色如常,心中也放下了最后一丝担忧。 “裴大哥,”他看向裴炎,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开口道: “可否将当年我赠给你的那枚鹿角信物拿出来?” 裴炎微微一怔,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依言从须弥牍中取出了那枚信物。 那是一枚小巧的鹿角,通体呈三色,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当年清影还是三色斑鹿时,将这枚信物赠给他,作为日后相认的信物。 清影接过鹿角,握在掌心,闭上了双眼。 片刻后,他的掌心亮起一道五色灵光。 那灵光越来越亮,将整枚鹿角笼罩其中。 鹿角在灵光中微微颤动,表面的纹路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只有三色的纹路,此刻变成了五色,图案也更加复杂,多了一些细密的符文。 几息后,灵光消散,清影睁开眼,将鹿角递还给裴炎。 “裴大哥,这枚信物被我重新加持过了,现在上面有了九色麋鹿的一丝气息。” 他解释道,“以后,在一定距离内,你可以用它召唤我。 而且,这上面散发出的王族威压,对大多数异兽都有一定的威慑作用。 虽然不能完全吓退强敌,但至少能帮你减少一些麻烦。” 裴炎接过鹿角,低头看去。 那枚小小的鹿角,此刻散发着淡淡的五色灵光,握在手中,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股温和而深沉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向清影,认真道:“多谢。” 清影摇了摇头,笑道:“裴大哥客气了。比起你当年赠我的宝物,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 裴炎没有说话,只是将鹿角收入须弥牍。 他心中却在这时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清影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他确实念旧情。 而他裴炎在这万兽原上,正需要这样的人脉。 他联想到那厉青为他带来了传承秘术和隐匿秘术,凤清漪为他争取到了进入万灵渊的资格。 而要说与他关系最纯粹的,还要数眼前的清影。 他们之间的交往,一开始并不是由交易开始的,关系更加简单。 清影的性格更加赤诚,也更加重情义。 这样的人,值得深交。 而且,裴炎还有更深一层的打算。 他接下来的日子,还要继续在万兽原上行走。 如果清影在九色麋鹿族内的地位能够不断提升,那对他来说,说不定在未来的日子里,绝对是一大助力。 而他,确实有能力让清影再进一步。 裴炎忽然想到了那株已经被神秘荷包变异成二阶完形的血源灵蕈。 那是他准备给小金吞服的。但现在,他有了新的想法。 他站在那里,神色连续变换了好几下,他快速的在权衡着其中的风险和可能得到的回报。 清影见状,有些疑惑,正要开口询问,裴炎此时好像下定了一个很大决心,对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再走远些。 清影会意,两人再次走到刚才说话的地方,远离了簟苇。 裴炎看着清影,忽然开口: “清影,你当日……难道就没有疑惑,我给到你的血源灵蕈是从哪里来的吗?” 清影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裴炎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疑问,却一直没好意思问出口。 此刻裴炎主动问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 “我其实一直在怀疑,裴大哥你是让灵芪貂找到了新的血源灵蕈。”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但我并没有觉得你做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是三色斑鹿的长老们先食言的。 你为了自己的利益,私下寻找新的血源灵蕈,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如果换作是我,我绝对也会这么做。” 他看向裴炎,目光中满是感激:“只是没想到,裴大哥竟然给了我整整一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虽然我不知道裴大哥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我至今仍然十分感激。” 清影非常坦诚的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还有自己的猜测,最后还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还有深深的感激之情。 裴炎听到之后,也感受到了这确实是清影的肺腑之言,他摆了摆手:“当日的赠予,我们互不相欠,你不必一再感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曾把当日我赠你血源灵蕈的事,告诉过任何人?” 清影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他直视裴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裴大哥,我不曾将那日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如果你需要,我现在就可以用心魔发誓。” 裴炎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微微一暖。 这个曾经的二阶三色斑鹿,虽然如今已经是四阶的五色麋鹿,虽然已经成了九色麋鹿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但那份赤诚,依然没有变。 起码,对他足够赤诚。 裴炎如释重负般笑了起来。 然后,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一挥手,一个玉盒出现在掌心。 “看完盒中之物后,我还真的需要你用心魔发誓。”说出了这样一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他将玉盒递了过去。 清影一头雾水,接过玉盒,然后慢慢打开。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那香气清冽而温润,带着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悸动。 清影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玉盒中,静静躺着一株寸许长的灵植。 根茎洁白如玉,形如人参,表面隐隐有五色光华流转。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灵植表面有两道首尾相接的完整灵纹,一左一右,浑然一体。 二阶完形血源灵蕈。 清影的手微微一抖,他猛地合上盒盖,竟然全身不受控制的颤抖,心跳如擂鼓。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缓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还是忍不住再次打开盒盖。 这一次,他看了很久。 那两道灵纹在他眼中十分清晰,确实是两道首尾相接的完整的灵纹。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二阶完形血源灵蕈,这种东西,他只在上古典籍中见过记载,从未亲眼目睹。 十几息后,他缓缓合上盒盖,抬起头,看向裴炎。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眼中,满是震撼、疑惑、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第378章 馈赠与誓言 清影捧着那个玉盒,手指微微颤抖。 他虽然已经隐约猜到了裴炎的意思——否则对方不会无缘无故拿出这样逆天的宝物来给他看。 但当真正面对这株二阶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时,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裴大哥……你要把它送给我?”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失态。 那眼中的迫切几乎要溢出来,可理智又在告诉他,这太不可思议了。 二阶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这种东西的价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它足以让一个王族嫡系的血脉发生质的飞跃,足以改变一个族群年轻一代的格局。 裴炎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简单地、向着它轻轻地点了点头。 清影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低下头,再次看着玉盒中那株通体五色光华流转的灵植,那两道首尾相接的完整灵纹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血液在血管中奔涌,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从胸腔中涌上来,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猛地合上盒盖,将玉盒紧紧握在手中,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入了须弥牍。 那动作之快,仿佛生怕裴炎会反悔似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抬起头看向裴炎,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但那笑容中更多的是那种从天而降、不真实的、让人几乎想要呐喊的狂喜。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然后,他主动开口了。 “裴大哥,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郑重。 他没有等裴炎提出任何要求,而是双手掐诀,周身五色灵光流转,一道玄奥的波动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个古老的符文,然后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我,清影,以心魔立誓。今日所见所闻,关于裴大哥赠我二阶完整血源灵蕈一事,绝不向任何人透露。 如有违背,让我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裴炎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清影会主动立下如此严重的誓言。 心魔之誓,在修仙界中是最重的誓言之一,一旦违背,绝对没有任何的余地。 清影这样做,分明是要彻底打消他的顾虑。 裴炎心中微微一动,看向清影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温和。 “你不必如此。”他说道。 清影摇了摇头,认真道:“裴大哥,你应该知道,这株血源灵蕈意味着什么。 如果被人知道它的存在,不但会给你带来天大的麻烦,我也会被无数人盯上。 立下这个誓言,对我对你都好。”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清影收起法诀,看着裴炎,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也带着几分期待。 他知道,裴炎不会无缘无故送出如此珍贵的宝物。 对方一定有他的目的。 而他之所以在对方还没有说出目的之前就毫不犹豫地收下,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另外的选择。 无论裴炎提出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 更何况,以他对裴炎的了解,对方绝对不会让他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裴大哥,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吧。”清影开口道,语气坦然。 裴炎看着他那副认真又紧张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我之所以给到你二阶血源灵蕈,主要目的,是希望你能在九色麋鹿族内彻底崭露头角。” 清影微微一怔。 裴炎继续道:“我一个人族,身在你们异兽的万兽原,能让我信任的,也只有你了。 我希望你能够在九色麋鹿族群中拥有自己的地位。 如果有一天,我遭遇到困境的时候,可以得到来自你们九色麋鹿族群的帮助。” 他没有遮掩自己的真实想法,也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现实目的。 在这万兽原上,单打独斗终究有限,他需要盟友,需要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庇护的力量。 他太了解个人的力量在没有达到的一定的修为的时候,是多么的单薄,当日就是因为他得罪了秦宗背后的超级势力,才会落得现在背井离乡的下场。 清影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本以为裴炎会提出什么为难的条件,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番话。 说实话,即使没有这次赠药,裴炎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难道裴炎认为,以他现在的处境在九色麋鹿中的地位还不够高,到时候给不到足够的帮助? 清影心中快速转过这个念头,有了这样的猜测。 他抬起头,看着裴炎,目光中满是郑重。 “裴大哥,你放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上次的赠药之恩,我已经无以为报。 这次的血源灵蕈,足以让我的血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可以让我成为这一辈中血脉最突出的存在。 到那时,我肯定有机会得到进入洗灵天池的名额,而到那时候,我在族内的地位一定比现在高很多。”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自信,与当年在三色斑鹿族群中那个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的二阶三色斑鹿判若两人。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尽全力支持你。这一点,我清影绝对可以做到。” 裴炎看着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心中暗暗点头。 看来这几年,清影随着血脉的提升,进入九色麋鹿族群之后,确实受到了更大的重视。 他对于血源灵蕈带来的好处越发珍惜,也越发明白实力的重要性。 “好。”裴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清影犹豫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还是开口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裴大哥,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从何处得到这完整形态的二阶血源灵蕈的,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他看着裴炎,目光诚恳:“你不是我们圣族成员,你不完全理解血源灵蕈对于我们圣族的意义。 尤其是对于那些王族核心弟子,也许一株血源灵蕈就可以让对方在族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如果裴大哥手中还有血源灵蕈的话,在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之前,一定不要拿出来交易。 如果被对方发现你有这样的宝物,这绝对会给你带来天大的灾难。” 裴炎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对方话语中的提醒。 当日在三色斑鹿族群,不过是几株一阶的非完形血源灵蕈,就差点让那些长老把他卖给九色麋鹿。 若不是清影暗中相助,他自己也做了万全的准备,恐怕早就成了别人寻找血源灵蕈的工具,哪还有今日的自由可言。 “多谢提醒,我了解其中的利害。”裴炎温和地说道。 他顿了顿,忽然又开口:“其实,我还有一个诉求。” 清影神色一正:“裴大哥请说。” “我想从你手中交换一部分九色麋鹿的精血。不知道你现在手中有没有?” 清影微微一怔,没想到裴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要知道,他们这些王族嫡系弟子,为了此次进入这万灵渊维持半化形的状态,都会随身携带一些族内的精血。 那些精血是施展维持它们半化形法术的必要宝物,是他们在这万灵渊中保持人形的保障。 他没有问裴炎要精血做什么。 裴炎身上的隐秘太多,既然他没有主动说明,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有,不用裴大哥交换,我可以赠送给你。”清影点了点头,从须弥牍中取出一个玉瓶。 那玉瓶不大,通体晶莹,里面装着大半瓶深红色的液体,隐隐有九色灵光流转。 那是九色麋鹿的王族精血,虽然比不上裴炎从裂天狼族弟子身上提炼出的那一团浓缩精血,但也是极为珍贵的东西。 清影小心翼翼地从中分离出一部分,装进另一个空玉瓶中,然后将那个玉瓶递给了裴炎。 “裴大哥,这些是我留下的维持人形的量,剩下的都在这里了。虽然不多,但应该够你用了。” 裴炎接过玉瓶,收入须弥牍,点了点头。 “多谢。” 清影摇了摇头,笑道:“裴大哥客气了。比起你给我的,这点精血算不了什么。” 裴炎看着清影,忽然有些感慨,然后没有任何拖沓的说道。 “今日一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淡的怅然,“希望我们再相见的那一天,我们都在修仙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清影听到这番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而他自己,有了这次裴炎赠予的二阶完形血源灵蕈,血脉必将再次进化,未来的路也会更加宽广。 他有信心,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九色麋鹿族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一定会的。”他郑重地点头。 裴炎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 他的步伐很快,没有丝毫犹豫,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清影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裴炎刚开始的出现,然后他的出手,最后他的赠药,还有那些看似平淡却分量极重的话语,都像一块块巨石,投入了他心中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良久,簟苇从远处走了过来。 它看着清影那副失神的模样,心中有些担忧,轻声问道:“清道友,你没事吧?” 清影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我没事。” 他顿了顿,看向簟苇,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簟道友,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簟苇微微一怔:“请说。” 清影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方才那位人族修士,昔日对我有大恩。 但他得罪的各方势力也很多,我不希望今日发生的事被传出去。 所以,我想请簟道友保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作为交换,我向你承诺,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我会全力支持你,帮你得到你想要的那件宝物。” 簟苇听到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它没想到,清影会为了那个人族修士的秘密,做出如此明确的承诺。 之前它帮清影得到了第一枚化阶石,还拿出了族内的信物,都没有得到这样干脆的保证。 今日不过是一个保密的要求,竟然换来了如此丰厚的回报。 虽然它不清楚内里的具体原因,但只要能得到清影的全力支持,再加上它带来的那件族内宝物,它得到那件宝物的几率已经大大增加。 “清道友放心。”簟苇郑重地点头,“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向任何人提起。” 清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而此时,裴炎已经走出了很远。 他脚下灵光闪动,身形在密林中急速穿行。 他的神识全力扩散,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他要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审问那只白蹄犀牛。 关于菟丝鬼藤的消息,他必须问清楚。 这关系到神识中那团绿色异物的秘密,关系到那道裂痕能否修复,甚至关系到他的生死。 几个时辰后,天色渐暗,裴炎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山坳中停了下来。 这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缝隙可以进入,极为隐蔽。 他放出神识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周围没有异兽的踪迹,这才放下心来。 他从须弥牍中取出五株桃都树,双手掐诀,将它们按照方位种下。 五株桃都树落地生根,迅速长到一人来高,枝叶交错,灵光流转。 一道淡淡的光幕从五株树之间升起,将整个山坳笼罩其中。 隐匿法阵,成了。 裴炎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了片刻,然后从须弥牍中放出了那只白蹄犀牛。 白蹄犀牛躺在地上,浑身伤痕累累,气息微弱。 它的身上布满了黑色的腐蚀痕迹,那是黑鳄族黑水玄冰留下的伤口,有几处深可见骨。 它的呼吸很弱,若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几乎以为它已经死了。 黑鳄壮汉说过,留着它有用,所以下手有分寸,没有取它的性命。 裴炎没有任何耽搁,口中吐出一口灵气,那灵气凝聚成一缕细丝,飘向白蹄犀牛的头颅,钻入了它的眉心。 灵气中蕴含着温和的神识之力,能够温养受损的识海,唤醒昏迷的意识。 过了差不多半炷香的时间,白蹄犀牛的身体开始微微颤动。 它的眼皮抖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 它的目光起初是茫然的,焦距涣散,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它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周围昏暗的光线,然后慢慢将目光聚焦在面前那个人影上。 然后,它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清秀的、平静的、没有表情的人族面孔。 白蹄犀牛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猛地一僵。 它发出一声惊惧的低吼,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是你?怎么是你?” 它挣扎着想要后退,但身上的伤势太重,四肢根本使不上力气。 它只是在地上蹭动了几下,便无力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裴炎,眼中满是惊恐。 裴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白蹄犀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它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这个人族修士,那个与菟丝鬼藤有关的诡异傀儡术,那些被控制的异兽,还有自己此刻落在对方手中的处境。 它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第379章 破冰 裴炎看着白蹄犀牛那双惊惧到近乎绝望的眼睛,心中微微一沉。 这畜生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 它显然已经认定自己与菟丝鬼藤有着莫大的关系,认定那些傀儡就是菟丝鬼藤的傀儡术控制的。 在它眼中,自己恐怕就是那种会控制异兽、剥夺自主意识的可怕存在。 而此刻,它落在自己手中,想必已经认定自己必死无疑。 裴炎眉头微皱。 一定的威慑,有助于接下来的问话。 但过度的恐惧和绝望,反而会适得其反。 如果对方认定无论如何都是死,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肯说,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需要让对方看到希望。 裴炎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静静看了白蹄犀牛几息,然后先缓缓问道: “你怎么认出我手中的异兽傀儡的?你是在哪里见过菟丝鬼藤的灵植修士?” 白蹄犀牛先是一愣。 它原本以为,这个人族修士会直接动手,或者用某种残忍的手段对待它。 没想到,对方竟然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它心中快速转过无数念头——对方为何要问这个? 他难道不是菟丝鬼藤的人? 但它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傀儡术的手段,与当年它见过的一模一样。 那是菟丝鬼藤独有的诡异神通,如果不是跟那菟丝鬼藤有莫大的关系,根本就不可能会此术。 这个人既然会,就一定与菟丝鬼藤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而自己既然落到了对方手中,就不可能再有活路。 白蹄犀牛闭上了嘴,将头扭向一边,不再看裴炎。 它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对方问什么,它都不会再开口。 裴炎看着它那副决绝的模样,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畜生,果然错把自己当成了菟丝鬼藤的人。 他没有急着胁迫对方。 对一只四阶异兽来说,威逼利诱在这种时刻不但没有用,反而会适得其反。 它此刻认定自己必死,任何威胁都只是让它更加绝望。 他需要做的,是让它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希望。 裴炎皱了皱眉,心念一动,从须弥牍中召唤出了小金和灵芪貂。 两个小家伙一出来,先是愣了一下,四下打量了一番这个陌生的环境。 然后,它们几乎同时跳上了裴炎的左右肩膀,一左一右,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发出细细的“啾”声和“吱”声,显现出亲昵的姿态。 裴炎伸手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嘴角微微扬起。 白蹄犀牛原本已经闭目等死,听到动静,忍不住睁开眼瞥了一下。 它以为裴炎是要用那两只控制的异兽来威胁它。 它心中冷笑——区区两只三阶都不到的小东西,也配威胁它? 但下一刻,它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只金丝小猴……金缕猿的幼崽! 虽然它的皮毛颜色与传统金缕猿有些差异,但那种独特的气质、那种与生俱来的王者威压,绝对错不了。 它在这万灵渊中活了数百年,见过不少进入此地的王族嫡系,对八大王族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而另一只,就更少见了,那只通体雪白的异兽——竟然是一只二阶灵芪貂! 白蹄犀牛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金缕猿的幼崽,二阶灵芪貂,这两种珍稀到极点的异兽,竟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族修士身边? 它的第一反应是——难道它们也被那菟丝鬼藤的傀儡术控制了? 可它仔细看去,却看到了让它更加震惊的一幕。 那只金丝小猴蹲在裴炎肩头,小爪子抓着他的衣领,正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它。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被控制的呆滞和空洞,只有灵动的好奇和放松。 它时不时用小脑袋蹭蹭裴炎的脖颈,发出满足的“咕噜”声,那姿态自然得非常的自然。 那只灵芪貂更是不堪,直接趴在裴炎肩头,眯着眼打盹,尾巴一甩一甩的,完全是一副放松到极点的模样。 这完全不是被控制的样子。 白蹄犀牛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它自然见过被傀儡术控制的异兽是什么样子——眼神空洞,动作僵硬,没有自主意识,更不可能有这种亲昵的互动。 而眼前这两只小兽,分明是发自内心地亲近这个人族修士。 它从一开始的震撼,到深深的疑惑,再到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灵魂契约。 但它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 金缕猿是八大王族之一,它们的幼崽怎么可能与一个人族修士缔结灵魂契约? 那等于是将自己的一生托付给对方。 而灵芪貂就更不用说了,那种异兽天生敏感,对任何强制手段都有极强的排斥,根本不可能被强迫缔约。 可如果不是灵魂契约,又是什么? 白蹄犀牛的思绪陷入了混乱。 裴炎看到对方不再是一副完全放弃的模样,而是开始皱眉、思索、疑惑,心中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他趁热打铁,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温和了许多: “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大的矛盾。 我一开始确实是奔着那化阶石去的,但这次进入万灵渊的所有修士,哪一个不是奔着这个目的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拥有灵芪貂,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完全可以不用你们这些守护灵兽的精血来激活化阶石。 所以,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你死我活的冲突。” 白蹄犀牛没有出言反驳,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它当然知道灵芪貂意味着什么。 有那只二阶灵芪貂在手,这个人族修士确实不需要它们的精血来激活化阶石。 可这并不能证明什么——也许他只是在安抚它,也许他另有所图。 但它没有反驳,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至少,它找不出任何的破绽。 裴炎见它没有反驳,知道火候还不够。他继续说道: “其实,你守护的那枚化阶石,不是我寻找的第一枚化阶石。 第一枚,是我从火灵狐那里得来的。 我们不但没有发生冲突,反而有了一次不小的合作。 所以,你完全不必用这种态度对待我。” 白蹄犀牛的身体微微一震。 火灵狐。 它当然知道那只狡猾的狐狸。 那家伙守护的化阶石,就在这片区域的东面。 它们虽然不常来往,但也算认识。 这个人族修士,竟然能从火灵狐那里拿到化阶石? 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还跟火灵狐达成了某种合作? 白蹄犀牛心中快速盘算着。 它不完全相信裴炎的话,但对方似乎也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火灵狐的脾气它知道,那家伙最是精明,能从它手里拿到化阶石,至少说明这个人族修士不是靠蛮力硬抢的。 可对方为什么要跟它说这些? 白蹄犀牛的心思开始松动。 它原本已经认定自己必死,所以什么都不想说。 但现在,对方说的话,做的事,都在告诉它一件事——这个人似乎并不打算杀它。 它心中涌起一丝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的希望。 但它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那傀儡术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它心头。 裴炎看着对方不断变换的神色,知道还差最后临门一脚。 他不急不躁地开口,语气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看我身边的这两只异兽。 它们都是我的伙伴,不但没有被我用傀儡术控制,就连人族常用的御兽法术,我也没有用在它们身上。” 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小金的脑袋,小金舒服地眯起眼。 “它们两个,都与我缔结了灵魂契约。” 白蹄犀牛猛地坐直了身体。 灵魂契约! 这就是它刚才脑海中闪过、却又被自己否定的那个念头! 它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裴炎肩头那两只小兽,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只金缕猿的幼崽,一只二阶灵芪貂——这两只珍稀到极点的异兽,竟然都与这个人族修士缔结了灵魂契约! 如果说其中一只是偶然,那两只都是,就绝对不是巧合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人族修士,对待异兽的态度,与其他人完全不同。 他愿意与它们平等相待,愿意将它们当作真正的伙伴。 这样的人,会是那种用傀儡术控制异兽的恶徒吗? 白蹄犀牛心中的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它的脸上显现出挣扎的神色,各种念头在脑海中翻滚。 它想相信这个人,可那傀儡术的阴影实在太深了。 当年那场惨烈的战斗,那些被控制的异兽的痛苦的样子,那位惨死在菟丝鬼藤手中的守护灵兽……那些记忆如同梦魇,始终萦绕在它心头。 裴炎见时机成熟,没有再说话。 他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轻轻抛到白蹄犀牛面前。 那丹药龙眼大小,通体呈淡青色,散发着清幽的药香。 白蹄犀牛低头看着那枚丹药,愣住了。 它没有想到,裴炎会在这个时候给它疗伤丹药。 对方根本没有必要在丹药上做手脚——以它现在这种状态,对方想杀它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用这种下作手段。 它抬头看了裴炎一眼,对方正平静地看着它,目光中没有杀意,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 白蹄犀牛咬了咬牙,张嘴将那枚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它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些被黑水玄冰腐蚀的创口也在慢慢恢复。 虽然远不能让它立刻痊愈,但那股温热的感觉,让它感受到了久违的舒适。 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在这一刻彻底溃败。 它抬起头,看向裴炎,主动开口了: “我会回答你的问题。但我希望你也能承诺,在我回答完你的问题之后,你会放我一条生路。” 裴炎只是简单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白蹄犀牛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的局面是自己处于绝对的劣势。 它能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接下来自己所说的话能够让对方满意。 它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 “我之所以能认出那异兽傀儡与菟丝鬼藤的关系,是因为在上一次万灵渊开启的时候,就有一个菟丝鬼藤的灵植修士进入了这里。” 裴炎没有插话,静静听着。 白蹄犀牛继续说道:“那个菟丝鬼藤,它不但控制了与它一起进来的异兽伙伴,还跟我们这些守护灵兽发生了巨大的冲突。 那一次,它带着被它控制的异兽,四处猎杀守护灵兽,抢夺化阶石。” 它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恨意:“当时,我们几个守护灵兽联手,才勉强与它抗衡。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被它控制的异兽虽然被我们击毙,但它本人却在我们几个的围攻下身受重伤后逃走了。” 它低下头,声音变得低沉:“而那一次,我们几个守护灵兽,只有我活了下来。” 裴炎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对方为何会如此恐惧。 看来那场战斗,在它心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 它亲眼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亲眼看着菟丝鬼藤用那诡异的手段控制异兽,亲眼看着那些被控制的异兽如何失去自我、沦为杀戮的工具。 所以,当它看到自己的傀儡时,才会瞬间联想到菟丝鬼藤,才会毫不犹豫地逃走。 “那既然你与那菟丝鬼藤交手过,也算是见过它原本的样子,”裴炎问道, “怎么在见到我控制的异兽时,会错认为是菟丝鬼藤的手段呢? 说实话,我虽然有类似的手段,但我从来没有跟菟丝鬼藤打过交道。” 白蹄犀牛抬起头,看着裴炎,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它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你可知,菟丝鬼藤最可怕的地方在哪里?” 裴炎没有说话,只是等着它继续。 白蹄犀牛一字一顿地说道:“它最可怕的地方,是可以变成别的灵植修士或者异兽的模样,而且不露出任何马脚。” 裴炎瞳孔微微一缩。 “你见到的那个菟丝鬼藤,就是以别的灵植修士的模样出现的?”他问道。 白蹄犀牛点了点头:“这也是我过后猜测的,但是事实差不多就是如此,它应该伪装成了另一个灵植修士,才获得了跟那只异兽进入这万灵渊的机会。” 它顿了顿,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忌惮:“所以,当我看到你的傀儡时,我才有把你错认为菟丝鬼藤。 我甚至不知道,你到底是人族修士,还是它伪装成的。” 裴炎沉默了片刻。 他终于完全理解了白蹄犀牛的反应。 对方的恐惧,不仅仅是傀儡术本身,更是对菟丝鬼藤那种可以随意伪装、防不胜防的诡异能力的恐惧。 而他,恰恰在那个时刻,拿出了与菟丝鬼藤极为相似的傀儡术。 “我明白了。”裴炎点了点头,“我不会杀你。但你还有没有其他关于菟丝鬼藤的消息? 比如,它们还有没有别的特征?有没有什么弱点?” 第380章 代价 白蹄犀牛总算从对方的话中听到了不会灭杀自己的承诺,那颗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一些。 它确认了这人族修士确实与那菟丝鬼藤没有多大关系,但心中还是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他为何会施展那样的傀儡控制术? 这个念头只是在它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它迅速压了下去。 它可不敢向对方问出这个问题。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答对方的提问,保住自己的性命。 它回忆了一下,缓缓开口:“在我与那菟丝鬼藤交手之后,以及之后的那些岁月里,我不断回想整个对抗的经过。 我发现,那菟丝鬼藤确实是非常难缠的角色,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控制住一只王族核心弟子。” 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至于特征……我还真没有特别明显的感受。 但当时我有一种深深的体会——每次我与它距离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舒服。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疼痛,不是压迫,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钻进你的识海,让你本能地想要远离。” 说到这里,白蹄犀牛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根无形的针,在缓慢地刺入你的意识。 不是一下子就能察觉到的,而是在你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强烈。 等你真正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往往已经晚了。” 裴炎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 白蹄犀牛继续道:“所以,如果我们足够警惕的话,在那种感觉出现的关键时刻,能够提前拉开与对方的距离,也可以避免被对方的神识攻击侵入。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有效的防范方法——不要给它靠近你的机会。” 它看了一眼裴炎,见他没有插话,便继续说道: “至于道友提到的对方的弱点,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经过我这么多年的反复思考,我几乎可以确认。 菟丝鬼藤至少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你的神识越强大,受到它神识攻击的迫害性就越低。” 它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当时在那几个守护灵兽中,就是神识最强的那一个。 过后发现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最后只有我幸存了下来。 其他几位同伴,实力并不比我弱,但它们在神识方面都稍逊一筹。 在面对菟丝鬼藤的神识攻击时,它们的抵抗能力远不如我。” 白蹄犀牛说到这里,低下头,似乎又想起了当年那场惨烈的战斗。 “那一次,我们一共有四只守护灵兽联手。 除了我之外,另外三只的实力跟我其实不分伯仲。 可是,当那菟丝鬼藤发动神识攻击时,它们三个几乎同时失去了战斗力,只有我撑了下来。” 裴炎听到这里,内心一动。 他自己也有类似的感受。 一千当他在利用那些神秘绿丝控制那些异兽的时候,对于那些境界越高、神识越强大的异兽,控制起来的难度就越高。 有些三阶异兽,他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才能将绿色细丝植入其识海; 而二阶异兽则轻松得多。 这与白蹄犀牛所说的“神识越强,越不容易被攻击”的猜测正好吻合。 他神识之内的那团绿色异物,与菟丝鬼藤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自己控制异兽作为傀儡的功能,是在不断吞服神识丹药、温养那绿色异物之后,才逐渐产生的新能力。 与一开始那绿色异物本身的特性已经有了本质上的不同。 如果白蹄犀牛所说准确的话,自己与那菟丝鬼藤也不一样。 起码,在自己与别人接触的过程中,对方不会感受到那种令人神魂紧张的不适感。 那菟丝鬼藤靠近时会让人感到灵魂深处的不舒服,而自己从未让任何人产生过类似的感觉。 裴炎心中无奈地想着:这也算是那绿色异物变异之后的一个好处吧。 不过,他依然没有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结果——彻底根除那绿色异物的方法。 但此行从簟苇和白蹄犀牛这里,他已经获得了大量关于菟丝鬼藤的消息,也算是有很大的收获。 想到这里,既然现在没有任何办法,裴炎也就不再纠结那绿色异物跟菟丝鬼藤的关联。 而是慢慢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那白蹄犀牛,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那接下来,就来说说你自己的事情吧。” 白蹄犀牛身体微微一僵。 裴炎继续道:“我虽然答应了不会伤你性命,但你不会认为,你只是给我说出这么点消息,我就会放了你吧? 而且,你现在知道了我这么多秘密——傀儡术,灵芪貂,金缕猿幼崽——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说出去呢?” 白蹄犀牛听到这里,并没有任何的恼羞成怒,而是心中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它最担心的,就是裴炎不提现在双方悬殊的势力,如果对方没有任何刁难和要求,直接放它走——那反而说明对方心中另有算计。 而此刻对方坦诚地提出这样的问题,恰恰说明,对方确实没有击杀它的意思。 接下来,不管是破财免灾,还是向对方保证不会泄露关于他的秘密,对于它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能活命,付出一些代价,完全可以接受。 “道友想要什么,尽管说。”白蹄犀牛的语气变得恭敬起来,姿态也放得很低,“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裴炎看着它那副迫不及待想要讨好自己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白蹄犀牛,似乎在思考什么。 那目光平静,却让白蹄犀牛心中愈发忐忑。 白蹄犀牛心中快速盘算着自己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它虽然被那黑鳄壮汉在对抗中陷入昏迷,但是对方竟然没有收走自己的须弥牍,里面有这些年自己积累的不少宝物,不知道能不能让眼前这个人满意。 但它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等待裴炎开口。 山坳中,桃都树法阵的光幕微微流转,将一切隔绝在外。 灰蒙蒙的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 第381章 意外之钥 白蹄犀牛见裴炎没有继续开口,心中便已明了。 它在这万灵渊中活了数百年,见过的修士不计其数,自然清楚此刻该做什么。 与其等对方开口索要,不如自己主动拿出来,姿态放得越低,活命的希望就越大。 它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刚刚恢复少许的法力,头顶那根独角上灵光一闪。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角尖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两个光团。 光团散去,一只玉盒和一个木盒凭空出现在它面前,悬浮在半空中,被一层淡淡的灵光包裹着。 它用灵光托住两只盒子,小心翼翼地将它们送到裴炎面前。 “道友请先看这只玉盒。”白蹄犀牛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恭敬,伸出前爪指了指那只通体莹白的玉盒。 裴炎伸手接过玉盒,打开盒盖。 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那香气不浓烈,却沁人心脾,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玉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呈翡翠般的通透绿色,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仿佛蕴含着某种蓬勃的生机。 那绿色不是寻常的青绿,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看到底部的翠色,让人移不开目光。 裴炎将丹药取出,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他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掀起了波澜。 这枚丹药,他认识。 蕴灵丹。 当日苏云崖给他的那枚空间竹简中,记载了数种二阶丹药的丹方,其中就有蕴灵丹。 此丹对异兽和灵植修士作用不大,但对于人族修士来说,却是凝神境中极为珍贵的促进修为的丹药。 它能够温和地扩充经脉、滋养丹田,让修士在冲击瓶颈时更加顺畅,甚至有一定几率让人从凝神后期达到凝神大圆满。 他当初看到丹方时,还想着何时才能凑齐那些珍稀的材料,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得到了一枚现成的丹药。 而且品相极好,保存得当,药力几乎没有流失。 裴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将丹药放回玉盒,收入须弥牍。 白蹄犀牛一直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见他微微点头,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它知道,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道友再看这个木盒。”它的声音比之前轻松了几分,但随即又变得郑重起来。 裴炎接过木盒,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了白蹄犀牛一眼。 对方那郑重的神色,让他意识到这木盒中的东西,恐怕不简单。 白蹄犀牛缓缓开口,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是这万灵渊中存在时间最久的守护灵兽了。 所以,有些事情,是我知道而别的守护灵兽不知道的。” 它的目光变得深远,似乎在回忆什么。 “这些年来,我观察到每次进入万灵渊的各族修士,目的越来越复杂。 起初只是寻找化阶石,但最近几次,我发现它们似乎还在寻找别的东西。 尤其是这一次,那些八大王族的弟子,明显是带着别的任务进来的。” 它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看来,关于那件宝物的消息,还是被它们发现了。” 裴炎听到这里,心中一动。 他隐约猜测到了对方说的是什么——与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 但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白蹄犀牛看向裴炎,见他神色如常,没有丝毫惊讶,便了然地点了点头:“看来道友也知道了那处与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了。” 裴炎眉毛微微一挑,算是默认了对方的话。 白蹄犀牛当然不会追问什么,只是用灵光轻轻打开那只木盒的盒盖。 木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造型古朴的石质物件,约莫五六寸长短,通体呈灰黑色,表面粗糙不平,没有任何光泽。 它的形状与钥匙有几分相似——一端较粗,另一端稍细,边缘有几道不规则的凸起,乍一看就像是随手从某块石头上敲下来的碎片。 若不是白蹄犀牛郑重其事地拿出来,裴炎根本不会多看它一眼。 “这是我十几年前无意中发现的。” 白蹄犀牛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几分感慨, “那一次,我在追击一只闯入我领地的异兽时,追到一处偏僻的岩壁附近,那异兽钻进了一道石缝,我一时大意,眼睁睁看着它跑了。” 它说到这里,可能想到当日的情形,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心中气恼,一怒之下,用独角将旁边一块巨石击碎了。 那巨石足有丈许方圆,被我全力一击轰得四分五裂。 可是奇怪的是,碎石落地后,大部分碎片都化作齑粉消散了,只剩下这一小块石头——就是道友手中这枚。” 裴炎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灰黑色的石质钥匙,心中暗暗称奇。 白蹄犀牛继续说道:“我当时也很好奇,为什么别的碎片都碎了,唯独它完好无损。 我把它捡起来,发现它竟然出奇地重,比同体积的石头重了数倍不止。 我开始用法力试探它,没有任何反应;用灵力灌注,也没有任何变化。” 它的语气变得神秘起来:“后来,我试着将神识浸入其中——这才发现了它的秘密。” “这石头,竟然像是一枚类似空间竹简的宝物,里面储存着讯息。 我把神识探进去,就看到了那处与洗灵天池有关的一部分秘密。” 白蹄犀牛示意他可以读取其中的信息。 裴炎拿着那形似钥匙的石头,将它贴在额头上,分出一缕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一瞬间,一道古老的讯息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讯息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画面,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意念,清晰而直接地印入他的意识。 画面中,是一片幽暗的地下空间,四周是嶙峋的钟乳石,地面上有一汪寒潭。 那潭水漆黑如墨,表面冒着丝丝白气,那白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潭水周围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没有任何生灵能在那种环境下存活。 画面切换,出现了一段说明:这寒潭位于万灵渊某处隐秘之地,潭底藏有一件与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 具体是什么宝物,没有详细说明,但那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让裴炎确信其分量不轻。 关键是,如何进入寒潭。 讯息中提到,这寒潭的寒意非同寻常,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更不用说潜入潭底。 只有拥有八大王族血脉的异兽,或者能够运用王族血脉激发特殊功法的修士,才能抵御那股寒意,潜入潭底。 而且,血脉纯度越高,能够抵御的寒意就越大,就越容易得到潭底的宝物。 最后,还有一条简短的备注:如果单个的血脉纯度不够,还可以合作。 两个以上的王族弟子同时激发血脉之力,彼此呼应,可以产生更强的抵御效果,合力潜入潭底。 裴炎将神识从石质钥匙中退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看了一段无关紧要的信息。 但白蹄犀牛一直在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见裴炎如此平静,它反而有些急了。 “道友,”它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几分煽动,“我既然已经落到了你的手里,那看来那八大王族之一的黑鳄族弟子已经在你手上了。 你还有那只金缕猿的幼崽作为伙伴,你可是已经拥有了两个王族的血脉的王族弟子。” 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道:“而且,你还会那种傀儡术。 到时候,你催动傀儡术,激发那黑鳄族弟子的血脉,再与你那金缕猿伙伴合作,说不定就可以潜入寒潭,得到那潭底的宝物。” 它的目光中满是期待:“我相信,那与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绝对可以让你在此次万灵渊中不虚此行。 那宝物对你来说,或许帮助有限,但绝对可以让你的金缕猿伙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裴炎听着白蹄犀牛的话,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但他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说实话,他早就知道此次万灵渊之行,那些八大王族的弟子们另有所图。 凤清漪与金鸢的对话,还有簟苇对清影的依赖,更重要的是他从那裂天狼族弟子那里得到的明确的消息——都在告诉他,那处与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才是各方势力真正的目标。 而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卷入这场争夺。 化阶石已经到手,二阶玄药也收获颇丰,他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待到一个月期满,被排斥出万灵渊,便已经是大获全胜。 何必去趟那浑水? 可是现在,这枚石质钥匙的出现,白蹄犀牛这一番话,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 他确实有黑鳄族弟子的精血——不,不止黑鳄族。 他的须弥牍中,还躺着裂天狼族弟子的精血,以及清影刚刚赠予的九色麋鹿精血。 再加上小金——金缕猿的血脉,他手中竟然已经拥有了四种王族血脉。 四种。 而且,他不只是能用傀儡术激发黑鳄族的血脉。 他从厉青那里学来的隐匿秘术,本就可以让他同时承受多种王族精血的力量。 那秘术的原理,就是将精血涂抹在身体上,以特定的口诀激发其中的血脉之力。 如果……他是说如果,他将这四种王族精血同时激发,那会产生什么效果? 裴炎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但他很快压了下去。 不能急。 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那寒潭的位置在哪里? 潭底的宝物究竟是什么? 除了血脉要求,还有没有别的危险? 那些八大王族的弟子们,又会有什么样的准备? 裴炎将石质钥匙收入须弥牍,看向白蹄犀牛,目光平静。 白蹄犀牛见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心中有些忐忑,却不敢再催促。 它只是再次静静地趴在地上,等待裴炎开口。 山坳中,桃都树法阵的光幕微微流转,将一切隔绝在外。 裴炎的目光透过光幕,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脑海中思绪翻涌。 四种王族血脉。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拔不掉了。 第382章 决断与收获 裴炎看到白蹄犀牛那急切的表情和语气,心中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它拿出那枚石质钥匙,又主动说起寒潭的事,无非是想表明自己已经毫无保留,希望换取一条生路。 裴炎也确实没有打算再为难它。 但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只是默默将那枚石质钥匙收入了须弥牍,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收起一件寻常物件。 白蹄犀牛一直紧张地盯着他的手,见他将钥匙收下,心中先是一喜,但随即又悬了起来——对方收了东西,却没有表态,这反而让它更加忐忑。 裴炎没有让它等太久。 他抬起头,看着白蹄犀牛,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一问: “那寒潭的位置在哪里?距离此处远不远?” 白蹄犀牛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还有几分讨好。 它连忙从身上某处又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皮革,用灵光托着,恭敬地递到裴炎面前。 “这上面就有那处寒潭的位置。” 它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这也是我发现那枚钥匙之后,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的那处地方。 那地方极为隐蔽,若不是有钥匙中的指引,根本不可能发现。” 裴炎接过那块皮革,低头看去。 皮革不知是什么异兽的皮料,质地坚韧,呈深褐色,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把玩过很多次。 上面用某种特殊的颜料画着一幅粗糙的地图,标注了几个明显的参照物——一座形似卧牛的山峰,一条蜿蜒的溪流,还有一片密集的石林。 寒潭的位置,就在那片石林深处,被一个红色的圆圈特意标出。 裴炎将皮革上的地图牢牢记在心中,然后收入须弥牍。 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距离万灵渊开启已经过去了大半时间,再有不到十天,他们就会被排斥出这片空间。 原本他的计划是安安稳稳地等到期满,带着已有的收获离开。 化阶石到手,二阶玄药也有数株,小金和灵芪貂的进阶资源都有了着落,他已经心满意足。 可现在,这枚石质钥匙的出现,白蹄犀牛这一番话,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 他确实有着巨大的优势。 小金是金缕猿的后裔,身负王族血脉。 清影赠予了他九色麋鹿的精血,他自己又击杀了裂天狼族和黑鳄族的嫡系弟子,可以提炼出了两瓶王族精血。 四种王族血脉,此刻都握在他手中。 更重要的是,他从厉青那里学来的隐匿秘术,本就可以让他同时承受多种王族精血的力量。 那秘术的原理,就是将精血涂抹在身体上,以特定的口诀激发其中的血脉之力,让自己暂时获得王族血脉的气息。 如果……他将这四种王族精血同时激发,那会产生什么效果? 是不是就能抵御寒潭的寒意,潜入潭底,得到那件与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 裴炎心中快速权衡着。 然而,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不是这些优势,而是小金。 他想起了小金身上的那个巨大隐秘。 小家伙的血脉深处,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秘密只有当它的血脉纯度达到一定程度时,才会真正显现。 至于那是什么,裴炎不知道,小金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秘密能够引起整个异兽王族的重视,绝对非同小可,不是他现在能够理解的。 他手中已经有了化阶石,神秘荷包,想要得到二阶完整的血源灵蕈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到时候一旦小金服下,它的血脉必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可即便如此,裴炎心中依然隐隐觉得不够。 那隐秘需要的血脉纯度,恐怕远非一株二阶血源灵蕈所能企及。 如果这次错过了寒潭中的宝物,日后想要再找到与洗灵天池有关的东西,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小金身上的秘密,或许就永远无法完全显现了。 他不想留下遗憾。 他这一路走来,处处谨慎,低调行事。 但也正因为谨慎,他才活到了今天。 可谨慎不等于退缩,该冒险的时候,他从不犹豫。 在黑木森林如此,在镇渊堡如此,在万兽原上也是如此。 而现在,在这万灵渊独立的空间内,在没有更高阶存在的情况下,他自信这里面不论是八大王族的弟子,还是那些人族和灵植修士,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对他造成生命威胁。 他靠着一步步的积累和谋划,走到了今天这一步,靠的不仅仅是运气,更是实力。 裴炎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打定主意之后,他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白蹄犀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现在郑重答应你,不会取你性命。 但是,你知道了我这么多秘密——傀儡术、灵芪貂、金缕猿幼崽,还有那枚石质钥匙——要怎么杜绝你将我的秘密说出去?” 白蹄犀牛听到这番话,彻底放下了最后一点担心。 它知道,对方既然这么说,就是真的打算放它走了。 至于如何保守秘密,它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它微笑着看向裴炎,语气诚恳:“道友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罢,它挣扎着站起身,两只前爪合拢,掐出一个古怪的法诀。 一道玄奥的波动从它体内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个古老的符文。 那符文闪烁着幽光,缓缓升到半空,然后没入它的眉心。 “我,白蹄,以心魔立誓。 今日所见所闻,关于这位人族道友的一切秘密,绝不向任何生灵透露。 如有违背,让我修为停滞,心魔缠身,不得好死。” 誓言落下,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笼罩了它的全身。 那是心魔之誓特有的感应,一旦立下,便无法反悔,若有违背,必遭反噬。 裴炎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最简单的方式莫过于直接击杀对方。 但他这一路走来,虽然在对敌时从不手软,行事也雷厉风行,可他与这白蹄犀牛之间并没有根本性的矛盾。 它守护化阶石是职责所在,自己闯入它的领地才是起因。 如果仅仅因为对方知道了自己的一些秘密,就要取它性命,这与他的本心不符。 修仙界虽然残酷,但他始终记得自己踏入这条路的初心。 不过,裴炎心中还有一个疑问。 他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你说你是这万灵渊中存在时间最久的守护灵兽,那你就没想过从这里出去吗?” 白蹄犀牛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此刻它的语气已经比一开始轻松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自嘲: “道友有所不知。 我们这些守护灵兽,都是万灵渊本地的异兽,与这片空间是一个整体。 你们外界进来的各族修士,一个月期满后会被自动排斥出去,但我们不会被排斥。 而且,道友有没有发现,这里面不论是你们接触到万灵渊原本的别的异兽,还是我们这些守护灵兽,最高的境界就是四阶?” 它顿了顿,继续道:“从来没有出现过四阶以上的化形异兽。 这正是这片空间对我们的限制——它将我们的修为压制在四阶巅峰,永远无法突破。” 裴炎听到这里,心中一动。 他确实没有在万灵渊中见过五阶异兽。 那些守护灵兽,包括火灵狐、白蹄犀牛,都是四阶。 “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突破吗?”裴炎忍不住问道。 白蹄犀牛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在试探,担心自己日后能从这里出去,将他的秘密散播出去。 它沉吟了片刻,认真地回答: “我当年也想过这个问题,尝试过无数方法,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它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最后我猜测,应该只有两种方式能够摆脱这片空间的束缚。 第一种,是突破到五阶化形。 一旦达到五阶,就会被此地排斥出去。 但是,自从这片空间出现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一个异兽能够在这里突破到五阶。 所以这条路,基本可以排除。” “第二种,是大幅提升血脉纯度。” 它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但是,这万灵渊从出现到现在,从来没有被发现过一株血源灵蕈。 想必道友也有所察觉——你通过灵芪貂应该找到了不少外界难得一见的玄药,但绝对没有发现任何一株血源灵蕈。 所以,我们这些守护灵兽,没有任何机会提升血脉纯度。” 它看了一眼裴炎,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至于新发现的这个寒潭,虽然里面有与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但那也不是我们这些不具备王族血脉的异兽能够接触的。 就算知道里面有宝物,也不是我能够得到的。” “所以,道友放心,我是没有任何机会能够逃出这万灵渊的。” 裴炎听完,心中对白蹄犀牛的话已经基本相信。 但他忽然想起了那只火灵狐。 那家伙从他这里得到了一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服下之后,血脉必定会有大幅提升。 到时候,它会不会有机会突破这片空间的限制?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裴炎脑海中一闪而过。 火灵狐能不能出去,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们之间的交易已经完成,而且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秘密。 “我希望你能谨遵你的誓言。”裴炎看着白蹄犀牛,语气平静。 白蹄犀牛正要开口保证,却见裴炎忽然一挥手。 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景物飞速变换,等它反应过来时,已经出现在了山谷外面。 它站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中,回头望去,身后只有一面陡峭的岩壁和密密的藤蔓,哪里还有刚才那个山坳的影子? 更别提那个人族修士和那诡异的法阵了。 白蹄犀牛心中震撼不已。 它活了数百年,见过不少禁制法阵,但像这样悄无声息就将它送出阵外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这个人族修士,不但实力强横,还有这样出神入化的禁制手段,若真要对它不利,它根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它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密林深处快步走去。 它心中已经下定决心——后面这不到十天的时间,一定要找一个最隐秘的地方藏起来,等这些外界进来的修士全部离开之后再出来。 至于那个神秘人族修士的秘密,它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山坳中,桃都树法阵的光幕微微流转。 裴炎透过光幕,看到白蹄犀牛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这才收回目光。 他盘膝坐下,从须弥牍中召唤出了那个黑鳄族弟子。 黑鳄壮汉的身体出现在他面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胸口那个凹陷还在,鳞甲碎裂,血迹斑斑,但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呼吸也还算平稳。 他没有死,但也差不多了——他的神识已经被绿色细丝彻底控制,整个躯体如同一具空壳,没有自主意识,只会机械地执行裴炎的命令。 裴炎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黑鳄族核心弟子,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如果可以选择,他并不想用这种方式对待一个王族嫡系。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当时白蹄犀牛还在它手上。 不过,他并不打算将对方作为傀儡来使用。 一个被控制的四阶王族异兽,虽然战力不俗,但风险太大。 如果被其他异兽发现自己用这种手段控制了八大王族的嫡系弟子,即使它们不是同一个族群,也会感受到王族的权威受到了侵犯。 到那时,他面对的就不是一两个敌人,而是整个万兽原的追杀。 所以,最好的方式,是将对方身上有价值的东西全部取走,然后毁尸灭迹。 裴炎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他先从黑鳄壮汉的须弥牍中取出所有物品,粗略扫了一眼——银玄石、材料、几件法器,还有一些零零总总的东西。 他将这些东西一一分类收好,然后将黑鳄壮汉身上的衣物剥离,露出那副覆盖着黑色鳞甲的躯体。 他开始切割那些有价值的材料。 黑鳄族的鳞甲是炼器的上佳材料,坚硬而轻便,能够抵御大部分法术攻击。 裴炎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将那些完好的鳞甲一片片剥离下来,收入须弥牍。 那些鳞甲在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 接着是利爪。 黑鳄壮汉的十根利爪,每一根都有数寸长,弯曲如钩,爪尖泛着寒光。 裴炎用短刀将它们一根根撬下来,同样收好。 最后是那根尾巴。 尾尖如同一柄锋利的骨刀,骨质坚硬,灵光流转,显然是黑鳄族的重要武器。 裴炎费了不少力气,才将整根尾巴切割下来。 处理完这些,他开始取兽核。 裴炎将手探入黑鳄壮汉的胸口,摸到了那枚兽核的位置。 那兽核足有拳头大小,通体呈灰褐色,表面隐隐有冰霜纹路,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他用力一拽,将兽核取出。 那兽核握在手中,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千年寒冰。 裴炎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以及那一丝属于王族血脉的威压。 他看了一眼,便将其收入须弥牍。 最后,是精血。 裴炎双手掐诀,一道火球从指尖飞出,落在黑鳄壮汉的尸体上。 火焰猛地窜起,将尸体吞噬。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等待火焰慢慢灼烧。 他加大了法力输出,火焰的温度骤然升高,将整个山坳都照得通红。 那黑鳄族的尸体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鳞甲、血肉、骨骼,在高温下缓缓融化,化作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粘稠而滚烫,在火焰中不断翻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但它始终无法消散,反而在火焰的中心缓缓凝聚,越缩越小。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裴炎的法力消耗了不少,但他不敢放松,始终维持着火焰的温度。 直到那滩暗红色的液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鸡蛋大小的深红色液体,悬浮在火焰之中。 那液体浓稠如血,表面泛着幽冷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液体的表面,隐约可见一只缩小了无数倍的黑色鳄鱼在缓缓游动。 它的身形虽然微小,却栩栩如生,每一次游动,都会在液体表面泛起一圈涟漪。 裴炎收回火焰,将那团精血小心地装入一个玉瓶中。 精血入瓶的瞬间,玉瓶的表面立刻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瓶内的温度骤降。 那只迷你鳄鱼在瓶中缓缓游弋,不时张开嘴,仿佛在无声地咆哮。 裴炎将玉瓶收入须弥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至此,他手中已经拥有了四种王族精血——裂天狼族、九色麋鹿、金缕猿、黑鳄族。 除了金缕猿的精血,别的都是他花费了偌大的代价得来的。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开始调息。 山坳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灰蒙蒙的天空变得更加深沉,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幕布。 偶尔有风吹过,藤蔓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这片死寂之地唯一的呼吸。 裴炎睁开眼,目光透过桃都树法阵的光幕,望向远处的天际。 距离万灵渊关闭,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 他必须去那寒潭一趟。 裴炎站起身,将桃都树法阵收起,五株桃都树化作五道绿光,没入蕴灵根中。 他将蕴灵根收入须弥牍中,辨了辨方向,然后迈步朝密林深处走去。 前方,寒潭的位置,在地图的最深处。 而他,还有九天的时间。 第383章 各方汇聚 裴炎在桃都树法阵中盘膝调息了半个时辰,待法力恢复大半,便起身收起法阵,朝着白蹄犀牛给的地图所示方向疾行而去。 他脚下灵光闪动,身形在密林中急速穿行。 两只傀儡一左一右,在前方探路,保持着数十丈的距离。 他的神识全力扩散,方圆百余丈内的一草一木都在感知之中。 此刻距离万灵渊关闭还有不到十天,他必须在剩下的时间内赶到寒潭,并做好一切准备。 一路上出乎意料的平静。 没有异兽拦路,没有其他进入者的踪迹,甚至连风声都变得稀薄。 裴炎心中微微诧异,但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缘由——这万灵渊经过近二十天各路修士的轮番搜寻,那些守护灵兽要么被击杀,要么早就躲藏起来,轻易不会现身。 而那些进入此地的各族修士,此刻恐怕也都在朝着各自的目标赶路,无心旁骛。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八大王族的嫡系弟子们,得到的关于寒潭的信息远不如他详细。 他们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和模糊的描述,只能凭着感觉和推断在万灵渊中摸索。 而裴炎手中,却有一张精确到参照物的地图。 这个差距,让他比所有人都提前了一步。 与此同时,在万灵渊的另一片区域,凤清漪和金鸢正并肩坐在一块巨石上,低声交谈。 她们身侧躺着一只巨大的岩甲兽尸体,那是她们刚刚击杀的守护灵兽。 一枚化阶石已经被凤清漪收入囊中,此刻两人正在调息恢复。 “凤姐姐,那处寒潭,从我们得到的资料中来看,十分凶险。”金鸢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按道理说,绝对不是我们目前这个境界能够进入的,更别说得到里面的宝物了。” 凤清漪没有说话,等她继续说道。 金鸢道:“但是资料里又提到,激发我们圣族的八大血脉,可以很大程度上抵御寒潭带来的伤害。 所以,我们还是有可能进入的。 而且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别的族群只知道我们两族关系好,可他们绝对想不到,如果单论血脉纯度的话,凤姐姐继承的凤族血脉纯度,可比我这个玄影金鹏的核心弟子还要高。” 凤清漪微微一笑,脸上快速闪过一丝傲气。 金鸢继续道:“虽然我们的血脉略有不同,但凤姐姐继承的是同属飞禽一族最顶尖的血脉之一,天生与我的血脉有一定的契合度。 只要到时候我们一起激发血脉,彼此呼应,叠加在一起的效果,绝对比那些只有一个王族成员的小组有更大的优势。” 凤清漪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她此次进入万灵渊,化阶石只是最基本的目标。 原本她还想着能多得到一枚,但在赶往第一处化阶石所在地时,发现已经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而另一处她们知道位置的化阶石,距离此处太远,根本来不及赶过去,而且也不能确认那处地方是否也被别人抢先了。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她们此行的最终目的,还是那处寒潭中的宝物。 “走吧。”凤清漪站起身,“再休息一炷香,我们就出发。” 金鸢点了点头,闭上眼,继续调息。 而在万灵渊的另一头,秦宗和金焕正站在一处山坡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他们脚下躺着一只四阶的铁背蜈蚣,尸体已经被剖开,兽核被取走。 一枚化阶石在秦宗手中把玩了一下,便收入了须弥牍。 金焕的脸色有些阴沉,目光中带着几分不甘。 “没想到在此处能遇到那厉风豹族的杂种。” 他咬着牙,声音中满是恨意,“那名嫡系弟子的实力,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若不是我们还要赶去寒潭,第二枚化阶石也应该是我们的。 我真是不甘心放过它们。” 秦宗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劝慰: “金道友说得是。我们此行的最终目的,还是那处与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 区区一枚化阶石,不值得为此耽误正事。 等我们拿到那件宝物,区区化阶石又算得了什么?” 金焕点了点头,脸色稍缓。 但在金焕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秦宗的嘴角闪过一丝讥讽。 他心里清楚得很,金焕嘴上说什么“赶时间”,实际上分明是拿那厉风豹族的弟子没办法。 那厉风豹族的小子虽然不是王族之一,但实力却一点不比金焕低。 而且看对方游刃有余的样子,明显还没有出全力。 厉风豹族与裂天狼族的争斗,他也有所耳闻。 传闻中,厉风豹族已经在这场争斗中占据了一定的优势。 而从今日那嫡系弟子的表现来看,说不定对方还真的有可能取代裂天狼族,成为新的王族。 这个消息,出去之后一定要反馈给太上长老。 秦宗心中暗暗记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金焕一起朝寒潭的方向赶去。 万灵渊中,还活着的那些八大王族的嫡系弟子们此刻大多已经放弃了继续寻找化阶石。 裂天狼族的弟子已经被裴炎击杀,黑鳄族的弟子也是如此。 其余六个王族的弟子,有的侥幸得到了一枚化阶石,有的根本没有得到那化阶石,但此刻,他们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赶去。 那处与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才是他们此行真正的目标。 灵植修士们和人族修士们,同样在各自合作伙伴的带领下,朝着那个方向汇聚。 万灵渊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没有阳光,没有星辰,只有那种亘古不变的死寂。 但在这片死寂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裴炎在密林中穿行了整整一天。 他按照地图上的标注,翻过一座形似卧牛的山峰,跨过一条干涸的溪流,穿过一片密集的石林。 越往前走,周围的环境变化就越明显。 树木开始变得稀疏,枝叶也不再翠绿,而是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霜。 地面上的杂草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和碎石。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寒意,那寒意不刺骨,却渗人,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缓缓侵蚀着身体。 裴炎加快了脚步。 第二十二天的傍晚,他终于靠近了地图上标注的位置。 那股寒意已经变得极为明显。 即使有护体灵光隔绝,裴炎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他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呼出的热气瞬间就被寒意吞噬。 他停下脚步,放眼望去。 前方的地貌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里是一片洼地,四周是低矮的山丘,山丘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被。 洼地中央,有一处方圆十来丈的水潭。 那水潭的水面呈深蓝色,蓝得发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水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澜,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股寒意不是从水面散发出来的,而是从潭水的深处涌出来的,仿佛潭底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释放着寒气。 水潭周围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 那些冰霜呈灰白色,层层叠叠,像是无数年积累下来的。 靠近水潭的岩石上,挂着长长的冰凌,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裴炎站在距离水潭还有数百丈的地方,即使有护体灵光隔绝,那股寒意依然穿透了防御,直逼体内。 他的眉毛和发梢上已经凝结出细碎的冰晶,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形成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他皱了皱眉,又向前走了几步。 那股寒意骤然加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用力挤压他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护体灵光在寒意的侵蚀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法力。 如果他继续靠近,法力消耗会越来越快。 以他现在的法力深厚程度,最多能坚持到水潭边缘,但绝对没有余力潜入潭底。 裴炎停下脚步,不再前进。 白蹄犀牛说得没错。 这寒潭的寒意,根本不是寻常修士能承受的。 如果没有王族血脉的加持,别说进入寒潭,就是靠近都做不到。 不过,白蹄犀牛也提到过,这寒潭散发的寒意具有周期性。 按照它过往长久的观察,他猜测在此次万灵渊关闭的最后三天,寒潭的寒意会大幅降低。 可是他又说即便如此,如果没有八大王族血脉的支撑,也绝对没有进入寒潭的可能。 既然现在还不是进入寒潭的时间,裴炎又是第一个来到此地的,他当然会做一些准备。 裴炎没有急着靠近那寒潭,而是转身,开始在水潭周围勘查地形。 他绕着水潭走了一圈,将方圆数百丈的地形牢牢记在心中。 哪里是制高点,哪里有岩石可以藏身,哪里是视野盲区——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然后,他从须弥牍中取出了那五根蕴灵根。 五根白色的棍子静静躺在他掌心,每一根表面都有两道首尾相接的完整灵纹,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他将一根蕴灵根握在手中,闭上眼,通过血契感受着其中那株桃都树的状态。 让他意外的是,在这样严寒的环境下,那株桃都树的生机依然旺盛,枝叶繁茂,阵法之力流转顺畅,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裴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没有想到,这桃都树在进化到二阶之后,竟然能抵御如此严寒。 这让他对接下来的布置多了几分信心。 他在自己脚下的位置种下了第一株桃都树。 桃都树落地生根,迅速长到一人来高。 枝叶在寒风中微微摇曳,却没有任何枯萎的迹象。 树干上那两道灵纹微微亮起,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裴炎又取出第二株,走出数十丈,种下。 第三株,第四株,第五株。 他绕着水潭,将五株桃都树分别种在不同的方位。 每一株之间的距离都有数十丈,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大的范围内布置桃都树法阵。 他不知道法阵的效力会不会因为距离而减弱,但他必须试一试。 五株桃都树种下后,裴炎站定,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法诀一道接一道打出,没入那五株桃都树中。 五株桃都树同时震颤,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树干上的灵纹越来越亮。 它们开始疯狂生长,从一人来高长到三四丈高,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每一株桃都树的枝叶上,那两道首尾相接的完整灵纹都清晰可见,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裴炎的法诀不停。 五株桃都树之间的灵光开始彼此呼应,一道道无形的波动在它们之间流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那网将整个水潭方圆数百丈的区域笼罩其中,从外面看,却看不出任何异常。 裴炎大喝一声,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数十块银玄石从须弥牍中飞出,分别飞向五株桃都树,落在它们的根部,然后迅速没入泥土中,消失不见。 要维持这么大范围的法阵运转,单靠桃都树自身从外界吸收灵气已经不够了。 裴炎毫不犹豫地用掉了数十块银玄石,将它们作为法阵的灵力来源。 他再次掐诀,最后一道法诀打出。 五株桃都树的光芒骤然收敛,枝叶不再摇曳,树干上的灵纹也黯淡下去。 它们从原地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被法阵的隐匿效果完全遮掩了。 裴炎主动切断了与蕴灵根的血契联系,然后闭上眼,将神识全力扩散。 他在感知那座法阵的存在。 一遍,两遍,三遍。 神识扫过水潭周围数百丈的范围,却没有任何发现。 那些桃都树,那座法阵,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留下。 裴炎睁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敢肯定,这次进入万灵渊的各族修士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神识比他更强大。 而连他都感知不到法阵的存在,其他人就更不可能发现了。 这二阶桃都树法阵的隐匿功能,远超他的预期。 当初在进入万灵渊之前,他花费大量时间和资源将五株桃都树全部进化到二阶,现在看来,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裴炎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寒潭,然后转身,快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这里的温度太低,并不适合长时间停留。 而且,他还需要找一个地方调整状态,等待其他势力的到来,等待寒潭寒意减弱的那一刻。 他一口气走出数里地的距离,在一处背风的山坳中停下。 这里距离寒潭不远不近,既能随时观察到那边的动静,又不会受到寒意的严重影响。 他盘膝坐下,把自己的气息降低,从须弥牍中取出几枚恢复法力的丹药服下,闭上眼,开始调息。 桃都树法阵已经布下,后手已经准备就绪。 接下来,就是等待那最后三天的时间了。 等待那最后三天,然后寒潭寒意减弱,最后各方势力齐聚,那场即将到来的争夺。 裴炎睁开眼,目光透过灰蒙蒙的天际,望向寒潭的方向。 他有一种预感,那寒潭底部的宝物,在此处发生的争斗绝对超过他过往的任何一次 而他,则必须拿到它。 第384章 各方汇聚(下)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裴炎躲在那处背风的山坳中,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他没有刻意去感知寒潭方向的情况,只是偶尔将神识透过桃都树法阵的联络,大致确认一下周围是否有异常。 桃都树法阵的隐匿效果远超他的预期,就在裴炎出现的第二天,渐渐有了别的身影出现。 那些后来者留下的示警标记一道接一道,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这片区域早已被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嘴角微微扬起,继续闭目调息。 体内的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经过这几日的休整,他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裂天狼族的精血痕迹在双臂上隐隐发热,那股温热的感觉让他知道,那隐匿秘术随时可以激发。 须弥牍中,那四瓶王族精血静静躺着,每一瓶都蕴含着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 他只需要等。 等到寒潭寒意减弱到最低,等到那些队伍互相试探、互相消耗,等到最合适的时机出现。 第一波到达寒潭附近的,是秦宗和金焕。 裴炎通过桃都树法阵感知到他们,但是此刻的他并不知道其中一人就是跟他有着深仇大恨的秦宗。 法阵覆盖的范围内,任何灵力波动都无所遁形。 他闭上眼,通过法阵的反馈,在脑海中勾勒出两人的身影。 金焕走在前面,高大的身躯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魁梧。 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劲装,衣袍上绣着金缕猿一族的族徽——一只脚踏山岳、头顶苍穹的巨猿。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显示出他体内蕴含的恐怖力量。 秦宗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袍,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银色长剑,剑身灵光内敛,随时可以出鞘。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两人站在一块裸露的岩石上,望着远处那片深蓝色的水潭,久久没有说话。 寒潭的水面平静如镜,深蓝色的潭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那股刺骨的寒意从潭水中涌出,即使隔着数百丈,依然让人感到浑身发冷。 寒潭周围的地面上,冰霜层层叠叠,灰白色的冰晶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这寒潭,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 金焕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凝重,“我刚才用神识探查了一番,那潭水散发出的寒意,完全不是我们现在能够抵抗的。” 他顿了顿,伸出手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的寒意,摇了摇头:“即使我现在完全激发王族血脉,靠近寒潭没问题,但绝对无法进入潭水之中。” 秦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神识同样探出,在寒潭表面扫过,很快就被那股寒意逼退。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暗盘算。 “看来我们是最先到达这里的。” 金焕继续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原本还想着早点来能占据先机,可看这样子,还真的像资料里说的那样——还得等那最后三天。” 秦宗闻言,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此行他以金焕为主,对方的判断他自然不会反对。 不过,此行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那岩石距离寒潭约莫百丈,背面有一处凹陷,恰好可以容身。 他走到岩石旁,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那法诀化作一道淡青色的灵光,没入岩石之中,消失不见。 这不是攻击法术,也不是防御禁制,而是一个简单的示警阵法——只要有人进入这片区域,他就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金焕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同样在自己选定的位置留下了一道示警法诀。 两人做完这些,便离开了寒潭附近,找地方隐蔽起来。 他们没有发现,就在他们打出法诀的同时,远处山坳中的裴炎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讥讽。 裴炎通过桃都树法阵,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两道法诀的波动。 那法诀虽然隐蔽,但在法阵的覆盖范围内,任何灵力波动都无所遁形。 他甚至能感知到那两道法诀的灵力属性——一道是金缕猿的土系灵力,厚重沉稳; 一道是秦宗的法力,凌厉而内敛。 裴炎心中暗暗摇头。 这些人自以为占据了先机,却不知道这片区域早就被别人掌控了。 他的桃都树法阵覆盖了寒潭方圆数百丈的区域,任何踏入这片区域的生灵,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接下来两天,陆陆续续又有几组队伍到达。 第二波到达的,是一组异兽和人族的组合。 那异兽化形后是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皮肤呈青灰色,额角有细密的鳞纹。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一看就是擅长水系或冰系法术的异兽。 他身旁的人族修士是个年轻女子,面容冷峻,穿着一身白色长裙,手中握着一柄青色长剑。 她的修为在凝神后期,气息沉稳,显然不是泛泛之辈。 两人在寒潭边缘停留了片刻,同样被那寒意逼退。 那阴鸷男子伸出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感受着那股刺骨的寒意,脸色微微一变。 他低声对身旁的女子说了几句,女子点了点头,两人便离开了。 离开前,那女子抬手打出一道白色的灵光,没入一块岩石,留下了示警法诀。 第三波,是一组灵植修士和异兽的组合。 那灵植修士保持着人形,但周身缠绕着暗绿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一朵朵淡黄色的小花,散发着诡异的香气。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让人看不真切。 那异兽化形后是个壮汉,皮肤呈深褐色,肌肉虬结,一双眼睛呈暗红色,透着暴虐的气息。 两人同样没有多做停留,留下示警法诀后便离开了。 第四波,第五波,省略号 最后一组是异兽和灵植修士的组合。竟然是那清影跟那灵植修士。 每一次有人到达,裴炎都通过桃都树法阵感知得清清楚楚。 他默默数着,到了倒数第四天的傍晚,他一共感知到了八道不同的示警法诀。 八组队伍。 裴炎心中默默盘算。 进入万灵渊时,一共有十六组队伍,三十二人。 他亲手灭杀了裂天狼族和黑鳄族两组,还剩下十四组。 如今只有八组到达寒潭附近,也就是说,还有六组没有出现。 那六组中,有些可能已经战败陨落,有些可能被迫恢复原形被排斥出了万灵渊,还有一些……或许正躲在暗处,就像现在的他一样,等待坐收渔翁之利。 裴炎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无论是什么情况,他都有自己的计划。 桃都树法阵已经布下,后手已经准备就绪,他只需要等待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倒数第三天。 天色刚亮,裴炎就感受到了寒潭方向的变化。 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寒意,比前几日减弱了一些。 虽然幅度不大,但确实在减弱。 白蹄犀牛说得没错,这寒潭的寒意具有周期性,在万灵渊关闭的最后三天,寒意会逐渐降低,最后一天达到最低点。 裴炎没有急着现身。 他依旧躲在山坳中,通过桃都树法阵观察着寒潭周围的动静。 清晨时分,第一组队伍出现在了寒潭边缘。 那是金焕和秦宗。 两人从藏身之处走出,来到寒潭边缘,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望着那片深蓝色的水面。 金焕伸出手,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的寒意,点了点头。 “确实减弱了。”他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满意,“虽然还远远不够,但至少确实如那资料里面所说的那样。” 秦宗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扫过四周,似乎在观察还有哪些人到了。 很快,其他队伍也陆续现身。 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 不到半个时辰,八组队伍全部到齐。 他们各自占据寒潭边缘的一块区域,彼此之间保持着数十丈的距离,既不会太近引发冲突,也不会太远失去对寒潭的掌控。 裴炎在远处透过法阵的感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现身,依旧躲在暗处,静静地观察着。 寒潭边缘的一处地方,凤清漪和金鸢站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 凤清漪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她看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凤姐姐,我没看见墨羽妹妹。”金鸢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焦虑,“还有那个裴姓人族修士,也没看到。 他们是不是遇到麻烦了?还是说还没赶到这里?” 凤清漪没有说话,目光又在人群中搜寻了一遍。 确实没有。 墨羽没有来,裴炎也没有来。 金鸢的焦虑她能理解。 墨羽所在的玄鸦族是玄影金鹏的附属族群,两人私交也不错。 在这关键时刻没有看到墨羽的身影,金鸢心中自然会担心。 更重要的是,如果墨羽在此,她体内虽然没有纯正的王族血脉,但作为玄鸦族的嫡系,她的实力也不弱。 在接下来混乱的局面中,也会是一大助力。 “金妹妹不用担心。”凤清漪开口,语气平静, “只要墨羽道友还和裴道友在一起,我敢保证,即使他们遇到一些问题,也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 金鸢微微一怔,看向凤清漪。 凤清漪继续道:“那个人族小子的实力,我感觉如果是我正面应对的话,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金鸢愣住了。 她可是知道凤清漪的真实实力的。 凤清漪虽然是人族,但她体内流淌着凤族的血脉——那是飞禽一族最顶尖的血脉之一,与玄影金鹏不相上下。 凤清漪的实力,绝不是境界那么简单就能体现的。 她的法术威力远超同阶,更何况还有血脉之力。她可是见识过对方的真实实力的。一般的通脉境强者在她面前都占不到便宜。 能让凤清漪说出“不是对手”这种话,那个裴姓人族修士,到底有什么样的背景? 金鸢心中涌起无数疑问,但她没有追问。 凤清漪见金鸢虽然对她的话表示出了惊疑,但是并没有追问,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她出现在南陨之地的事,涉及到族内的重大隐秘,即使和金鸢关系不错,也不能随意透露。 她收回目光,继续观察着寒潭边缘的其他队伍。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也看到了一些陌生的。 她的心中快速盘算着,哪些人是盟友,哪些人是敌人,哪些人可以合作,哪些人必须提防。 远处,金焕和秦宗也在低声交谈。 金焕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秦道友,到了此时,按道理说,我们八大王族都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疑惑,“可现在你看,不但裂天狼族没有出现,连黑鳄族那样强横的族群的弟子也没有出现。” 他顿了顿,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继续道:“以我对这两族的了解,即使他们有再重要的事情,在涉及到与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上,他们也绝对不会缺席。 难道……他们真的遇到了大麻烦?甚至可能已经陨落了?” 秦宗听到对方的问话,脸色一变。 他目光扫过那些队伍,心中同样在快速盘算。 八大王族,到了六个,少了两个。 裂天狼族和黑鳄族,都是实力强横的王族,他们的嫡系弟子怎么会缺席? 难道真的像金焕说的那样,他们遇到了无法脱身的麻烦? “金道友,那黑鳄族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秦宗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思,“但裂天狼族,说不定还真的遇到大麻烦了。” 他微微侧头,示意金焕看向远处:“你看那边,那个少年模样的异兽,是不是厉风豹族的?” 金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一块岩石上,站着一个少年模样的异兽。 他身形修长,面容清秀,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劲装。 他的气息收敛得很好,但金焕还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凌厉的威压。 那种威压不同于王族血脉的厚重,而是一种来自骨子里的、经过无数生死搏杀磨砺出的锋芒。 “还真的是厉风豹族的核心弟子。”金焕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看样子也是四阶。只是不知道实力如何。”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他出现在这里,而裂天狼族的弟子却没有出现……这倒是出人意料。” 秦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他的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厉风豹族与裂天狼族的争斗,他早就有所耳闻。 如果厉风豹族真的能在这次争斗中取代裂天狼族,那万兽原的格局将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他的目光在那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他注意到,那少年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族修士,面容普通,气息内敛,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能让厉风豹族的核心弟子与之合作,那人族修士必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远处,裴炎躲在山坳中,感受到这些不同但是实力强横的气息。 八组队伍,八种不同的组合。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都有自己的底牌。 裴炎的嘴角微微扬起,低语道:“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遇见这么多的故旧。” 秦宗,凤清漪,清影,还有那个厉风豹族的少年——厉青。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他不需要着急。桃都树法阵已经布下,寒潭的寒意还在减弱,那些队伍还在互相试探。 真正的争夺,还没有真正开始。 第385章 暗流涌动(一) 裴炎的目光在寒潭边缘那些身影上缓缓扫过,忽然停住了。 在那片灰蒙蒙的光线下,在那群形态各异的化形异兽和人族修士中间,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跟他当日见面的模样略有差别,但是裴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是一个少年模样的异兽,身形修长,面容清秀,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劲装。 他的气息内敛,但周身隐隐流转着一股凌厉的锋芒,如同藏在鞘中的利刃。 裴炎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厉青。 他们分别不过几年时间,对方不但修为从三阶巅峰突破到了四阶,还获得了进入万灵渊的资格。 看来,那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在厉青身上起到了关键作用。 它也因此得到了族内的重视,被派来参与这场争夺。 裴炎心中暗暗感慨。 清影如此,厉青也是如此——一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足以改变一只异兽的命运。 而他手中,还有更多的血源灵蕈,甚至还即将拥有二阶完形的血源灵蕈。 他收回目光,继续观察寒潭边的局势。 寒潭边缘,气氛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八组队伍各自占据一块区域,彼此之间隔着数十丈的距离。 他们一开始只是默默观察着寒潭的变化,感受着那股寒意逐渐减弱,但随着时间推移,试探和接触不可避免。 金鸢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金焕身上。 她与金焕虽然分属不同族群,但两族之间的关系一直不错。 金缕猿和玄影金鹏,在八大王族中都属于实力靠前的存在,彼此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反而在一些事情上有过合作。 此刻局势混乱,如果能与金焕他们结盟,无疑能大大增强她们的实力。 她没有任何的耽搁,暗中传音过去,声音压得极低,:“金焕道友,我们两族历来关系不错。 这次的寒潭宝物,大家都想要,但是只知道那宝物跟洗灵天池有关,至于是什么,有几个都不清楚。 因此我有个建议——我们可以临时结盟,增强彼此的实力。 等战胜其他队伍之后,我们再公平竞争,或者平分里面的宝物,你看如何?” 金焕正在与秦宗低声交谈,听到对方的传音,微微一怔。 他侧头看了不远处的金鸢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同样传音回去: “金鸢道友,我也正有此意。 这次执行任务前,族内太上长老特意吩咐过,如果遇到贵族的人,一定要表示感谢。 上次兽潮中,贵族的大力鼎助,我们金缕猿一族一直铭记在心。” 金鸢听到这番话,心中微微一动。 她没想到,金焕竟然知道那件事。 那场兽潮中,玄影金鹏确实曾出手帮助过金缕猿寻找过一只金缕猿的幼崽,但那只是族内高层之间的事,寻常弟子根本不会知道。 金焕能知道这件事,说明他在金缕猿族内的地位,比她想象的还要高。 她再次传音道:“那件事,我也只是偶尔听族内太上长老提起过。 据说最后并没有实质性地帮到贵族,不过我们两族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金焕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柔和了几分。 他转头对秦宗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带着秦宗,朝金鸢和金鸢的方向走去。 金鸢见状,也带着凤清漪迎了上去。 四人聚在一起,虽然没有明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已经结成了临时的联盟。 与此同时,其他的队伍也在做着类似的事情,甚至有两组人在他们之前就走到了一起,看来也是形成了临时的结盟。 那阴鸷的中年男子和他身旁的人族女子,则与那灵植修士和壮汉的组合走到了一起。 他们之间似乎早有默契,只是简单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心照不宣地靠拢。 而清影和簟苇,则做出了一个让不少人意外的选择。 清影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厉青身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厉风豹族虽然不是王族,但最近在与裂天狼族的争斗中占据了上风,实力不容小觑。 更重要的是,它们九色麋鹿跟那裂天狼族之间有着深仇大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所以当他主动传音过去表示要结盟的意向的时候,对方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清影走到厉青面前,拱手道,“九色麋鹿,清影。” 厉青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这并不是他听说的九色麋鹿核心弟子中的任何一员,但是并没有迟疑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并点头示意。 “厉风豹族,厉青。”他回了一礼。 清影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厉道友,如今局势混乱,你我都是独自一组,不如暂时联手,互相照应。 等进入寒潭之后,各凭本事,而且你我都知道我们跟那裂天狼族之间都有着不小的仇怨。”或说到这里,就已经很明显了,并没有再说下去。 厉青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清影身旁的簟苇,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已经结成联盟的队伍,缓缓点了点头。 “就如清影道友所言。” 清影脸上露出笑容,侧身让厉青加入。 至此,原本的八组队伍,通过临时的结盟,变成了四个阵营。 第一个阵营,是金焕、秦宗、金鸢、凤清漪四人。 第二个阵营,是那阴鸷中年男子、人族女子、灵植修士和壮汉的组合。 第三个阵营,则是清影、簟苇和厉青三人。他们人数最少,但清影和厉青都是各自族群中的佼佼者,簟苇作为灵植修士,手段诡异,同样不容轻视。 第四个阵营,…… 四个阵营各自占据寒潭边缘的一块区域,彼此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一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裴炎在远处通过桃都树法阵感知到这一切,心中暗暗盘算。 四个阵营,各怀心思,各有长处。 而他,独自一人,却拥有桃都树法阵和四种王族精血。 寒潭边缘,金焕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清影身上。 他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好奇,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赤裸裸的敌意。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秦宗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道:“金道友,怎么了?” 金焕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清影,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清影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微微侧头,朝金焕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地扫过,便收回了视线,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这种轻蔑的态度,让金焕心中更加恼火。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怒火压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平静。 但他的心中,已经将清影列入了必除的名单。 就在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虽然能到此处,都有一定的实力,但是在我看来,有些族群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第386章 暗流涌动(二)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声音的来源。 正是那个阴鸷的中年男子。 他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背对着寒潭,面朝众人。 他的身形瘦削,面容阴沉,一双眼睛呈深黑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他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那股气息不同于寒潭的寒意,而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 墨蛟族。 八大王族中实力最强横的存在。 它们族群成员数量并不是最多的,但每一个个体都拥有远超同阶的实力。 它们的血脉具有一丝真龙血脉,天赋异禀,是万兽原上真正的霸主。 而且,附属于他们的族群众多,势力庞大,在这万兽原上,没有任何一个单一的族群敢与它们正面为敌。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异兽还是人族,无论是王族还是普通族群,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阴鸷男子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厉青身上,又移到那灵植修士和壮汉的组合上,最后停在清影身上。 他开口了,声音阴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随着寒潭的寒气越来越弱,我想大家都会想着寒潭内的宝物。但是,在我们万兽原,还是以实力为尊。”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那些不是王族成员的族群,就主动退出吧。”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厉青和另外一个非王族的男子身上。 厉青和那男子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没有说话。 阴鸷男子的目光一转,最后落在了清影身上。 “还有你。”他的声音更加阴冷, “血脉不纯的族群,即使有天大的造化,暂时提升了血脉,但后续提升的空间有限。 这种地方,你还没有资格到此地。趁早离开,丢了性命是小,辱没了你们九色麋鹿族群的名声才是得不偿失的。” 清影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是九色麋鹿的代表,是八大王族的成员。 对方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血脉不纯”,说他“不该来”,看来对方显然知道自己的背景,知道自己是从三色斑鹿族群进入到九色麋鹿王族之列的。 但是对方这种肆无忌惮的狂妄话语,不仅是对他个人的侮辱,更是对整个九色麋鹿族群的挑衅。 他想要反驳,想要维护自己和族群的尊严,但张了张嘴,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清影感到屈辱和无力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作为王族又怎么了?”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讽。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 厉青站在那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他的目光直视那阴鸷男子,没有丝毫退缩。 “也不是所有的族群都有资格一直待在八大王族里面。” 他继续说道,语气中的讥讽更浓,“就像今天出现在此处的八支队伍一样,不是就有两个王族成员没有出现吗?”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厉青说的是裂天狼族和黑鳄族。 裂天狼族的弟子没有出现,黑鳄族的弟子也没有出现。 而厉青所在的厉风豹族,正在与裂天狼族开战,并且已经占据了上风。 他在赤裸裸的揭示万兽原亘古不变的道理,实力才是一切,所谓王族的地位并非一成不变,弱者终将被取代。 阴鸷男子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盯着厉青,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反驳他的,不是九色麋鹿的清影,而是这个厉风豹族的小子。 “无知小族。”他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冰冷刺骨,“别以为一时的占据上风,就真把自己当成王族子弟了。 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实力。”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瞬间,他周身的阴冷气息骤然暴涨,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朝厉青碾压过去。 他的法力波动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那股威压,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窒息。 四阶巅峰。 而且,是那种随时可以踏入五阶的巅峰。 厉青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能感受到那股威压的恐怖,竟然有一种隐约的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更有来自境界上的碾压。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但他没有任何的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同样向前踏出一步。 一股凌厉的气势从他体内涌出,虽然不如对方那般厚重,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气势,是厉风豹族骨子里的骄傲,更有裴炎那株血源灵血带来的血脉纯度上的跃迁。 两股气势在空气中碰撞,发出低沉的轰鸣。 周围的碎石被震得跳了起来,地面上的冰霜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其他人都远远退开,不愿被卷入其中。 凤清漪和金鸢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金焕和秦宗则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看着。 只有清影和簟苇还站在厉青身后一动不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阴鸷男子的眼睛变成了一片漆黑,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的手指微微抬起,一道冰箭在他身前凭空凝聚,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那冰箭只有尺许长,却凝实得如同实体。 它的表面泛着幽冷的光泽,箭头尖锐如针,箭身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那是墨蛟族特有的冰系法术。 “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话音刚落,那道冰箭便消失了。 速度太快,快到在场大多数人的神识都无法捕捉它的轨迹。 厉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时间思考和犹豫,只能凭借本能,施展出他唯一的保命手段。 传承秘术——瞬移。 他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十余丈之外。 就在它身影消失的那一瞬,冰箭擦着他的衣袍掠过,轰在身后的岩石上。 那块足有丈许高的巨石应声炸裂,碎石飞溅,冰屑四散。 冰箭的余波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 厉青虽然避开了正面,但那股寒意还是波及到了他。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体内气血翻涌,喉咙一甜,差点吐出一口血。 但他咬着牙,将那口血咽了回去,面上不露半分异样。 他稳住身形,从须弥牍中取出一件残源器。 那是一柄短刀,刀身漆黑,刀刃上隐隐有灵光流转,散发着凌厉的杀意。 他将短刀横在身前,目光直视那阴鸷男子,声音冰冷而坚定: “怎么,你真的要动手?那我奉陪到底。” 他的语气中,没有任何退缩和畏惧。 全场再次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厉青,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厉风豹族的小子,竟然真的敢与墨蛟族叫板。 阴鸷男子的目光在厉青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看到了那门瞬移秘术。 那是厉风豹族的传承秘术,传闻中极为诡异,能够瞬间移动,让人防不胜防。 他一直想得到这门秘术,却没有机会。 如今亲眼见到,心中不由得起了觊觎之心。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四周那些看热闹的人,巴不得他和厉青拼个你死我活,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他是墨蛟族的嫡系弟子,实力强横,但绝不是没有脑子的莽夫。 在这关键时刻绝对不会给别人做嫁衣。 他冷哼一声,收回气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是雕虫小技。先放你一马,过后有你好看。” 说完,他竟然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厉青收起短刀,也退回了清影身边。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 清影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多谢。” 厉青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的心中,此刻正在快速盘算。 方才那一击,他虽然勉强躲过,但也暴露了自己的部分实力。 那墨蛟族的弟子,确实实力远不是他现在能应对的。 接下来的时间,他必须更加小心。 远处,裴炎通过桃都树法阵,大致的感受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收回神识,重新闭上眼。 他不需要着急。 桃都树法阵已经布下,寒潭的寒意还在减弱,那些队伍还在互相试探。 真正的争夺,还没有真正开始。 第387章 寒潭惊变 寒潭边缘的气氛,在短暂的剑拔弩张之后,重新归于一种诡异的平静。 那墨蛟族的阴鸷男子收回气势,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厉青也收起短刀,退到清影身边,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 其他几方势力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再开口。 所有人都清楚,刚才那一场冲突,不过是一次试探。 墨蛟族想用威势吓走一两个竞争对手,却被厉风豹族的刺头硬生生挡了回去。 雷声大,雨点小,谁都没有损失,但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四个阵营,四个小团体,彼此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一些。 金焕、秦宗、金鸢、凤清漪四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那阴鸷男子和身旁的人族女子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目养神。 而清影、簟苇和厉青三人,则选了一处低矮的山丘,背靠山壁,面朝寒潭。他 们的位置相对偏僻,距离其他三个阵营都有数十丈远,既不会被轻易偷袭,也能随时观察到寒潭的变化。 那最后一个阵营组成的四人队伍,则占据寒潭边缘一处相对平坦的区域,各自调息。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 寒潭的寒意,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减弱。 那种减弱不是那种连续性的,而是呈阶梯状——每隔一段时间,寒意就会明显下降一个台阶,然后维持一段时间,再继续下降。 最先感受到这种变化的,是凤清漪。 她盘膝坐在岩石上,双目微阖,但神识始终笼罩着寒潭。 当寒意再次下降一个台阶时,她睁开眼,目光落在那片深蓝色的水面上,眉头微微皱起。 “减弱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她低声对身旁的金鸢说道,“按照这个趋势,最迟到后天,寒意就会降到足以让人短暂停留的程度。” 金鸢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的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后天,就是最后一天。 寒潭寒意最弱的时候,也是所有人最有可能进入寒潭的时候。 到那时,真正的争夺才会开始。 而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在等待。 又过了半天。 寒意继续减弱。 虽然每一次减弱的幅度都不大,但累积起来,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到差异。 寒潭周围空气中的冰霜不再那么密集,地面的冰层也开始出现融化的迹象。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那是一个来自最后阵营的异兽,身形魁梧,皮肤呈深褐色。 他从藏身之处站起身,朝寒潭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深蓝色的水面。 他的举动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其他阵营的人纷纷睁开眼,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 没有人阻止,也没有人出声。 所有人都想看看,现在的寒潭,是否已经能够进入。 那异兽走到寒潭边缘,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撑起护体灵光,然后缓缓伸出右脚,踏入了潭水之中。 水花溅起,寒意瞬间涌来。 他的护体灵光在那一刻剧烈闪烁,仿佛被什么东西猛烈冲击。 他的脸色一变,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迅速将脚缩了回来。 他的脚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那冰霜不是从外面凝结的,而是从皮肤内部渗出来的,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连忙催动法力,将那股寒意逼出体外。 片刻后,冰霜融化,化作水滴落在地上,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不行。”他心中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对同阵营的人说道“寒意太强,根本无法进入。” 其他几方势力看到这一幕,心中都有了数。 现在的寒潭,还不是进入的时候。 他们还需要等待,等待寒意进一步减弱。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等。 那墨蛟族的阴鸷男子,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去试探寒潭。 每一次试探,他都会亲自走到寒潭边缘,伸出手感受水中的寒意。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偶尔闪过的光芒,显示出他内心的急切。 其他阵营也不甘落后,纷纷派出自己队伍中实力不俗的人,轮流试探。 每一次试探,结果都一样——寒意太强,根本无法进入。 但每一次试探,也能明显感受到寒意正在减弱。 那种减弱的速度,让他们既兴奋又焦虑。 兴奋的是,进入寒潭的时刻越来越近; 焦虑的是,他们不知道寒意降到什么程度才算“能够进入”。 凤清漪在第三次试探之后,回到金鸢身边,低声说道:“按照目前的速度,估计要到最后一天,寒意才会降到最低。 在此之前,不要贸然进入,白白消耗法力。” 金鸢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其他阵营的人也都有类似的判断。他们不再频繁试探,而是开始养精蓄锐,等待最后那一刻的到来。 …… 最后一天,终于来了。 清晨,天色依旧灰蒙蒙的,但寒潭周围的寒意,已经比前几日减弱了不止一倍。 空气中不再有细碎的冰晶,地面的冰层也已经融化了大半,露出下面灰褐色的岩石。 所有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 他们站起身,走到寒潭边缘,感受着水中的寒意。 凤清漪伸出手,将手掌探入潭水,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 “还是有一些寒意,但已经可以承受了。” 她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不过,潭水下的情况我们并不知情,我们还是要更加小心。” 金鸢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金焕和秦宗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心。 那阴鸷男子更是直接,他连话都没有说,直接撑起护体灵光,纵身跃入寒潭。 水花溅起,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水面之下。 其他人见状,也不再犹豫。 金焕、秦宗、金鸢、凤清漪,清影、簟苇、厉青等都纷纷撑起护体灵光,跃入寒潭。 水面接连溅起水花,一道道身影消失在深蓝色的潭水中。 寒潭边缘,重新归于寂静。 裴炎躲在山坳中,通过桃都树法阵,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切。 他的神识透过法阵,覆盖着寒潭周围数百丈的区域。 他能感知到那些人的气息,一道接一道地消失在水面之下,潜入寒潭深处。 他并没有急于行动。 他不知道那寒潭底部的宝物是什么,也不知道具体的数量。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那么多人同时进入,宝物绝对不够分。 冲突迟早会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进去,只会给自己增加麻烦。 他需要等,等到那些人互相消耗,等到局面足够混乱,等到最合适的时机。 裴炎收回神识,重新闭上眼。 他继续调息,将状态保持在最佳。 寒潭之下,光线迅速暗淡。 深蓝色的潭水从上方透下来微弱的光,越往下越暗。 那些进入寒潭的修士们,各自撑起护体灵光,在黑暗中缓缓下沉。 他们的神识在水中受到极大压制,原本能覆盖百丈的神识,此刻只能探出尺许。 但他们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那些光点般的灵力波动,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凤清漪和金鸢并肩而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们的法力在快速消耗,护体灵光在寒意的侵蚀下不断闪烁,但暂时还能支撑。 “这潭水比想象的要深。”金鸢低声说道,声音通过灵力的传递,清晰地传入凤清漪耳中。 凤清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的神识在周围扫过,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金焕和秦宗在她们不远处,同样缓慢下沉。 金焕激发了部分王族血脉,他的护体灵光比秦宗更加浑厚,寒意对他的影响也更小。 秦宗虽然没有人族血脉加持,但他的法力深厚,勉强也能支撑。 那阴鸷男子则已经下沉到了更深处。 他是墨蛟族的嫡系弟子,天生擅长水系法术,寒潭对他的影响远小于其他人。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鱼,在水中无声无息地穿梭。 清影、簟苇和厉青三人走在一起。 清影的五色灵光在水中格外醒目,簟苇的藤蔓缠绕在他周围,形成一道防御屏障。 厉青则紧紧跟在他们身后,手中的短刀已经出鞘,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向下移动,谁也没有贸然加速,也没有人主动靠近其他人。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那件宝物的出现。 然而,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最先出事的,是第四阵营——那临时组成的四人队伍。 他们正从一处岩石缝隙旁边经过,忽然,一群黑影从缝隙中窜出,速度快得惊人。 那是一群模糊的影子,在水中几乎看不清形状。 它们撞在最前面那只异兽身上,那异兽的护体灵光瞬间碎裂,整个人被撞得横飞出去。 “什么东西!”有人惊呼。 话音未落,又一群黑影从另一个方向窜出,同样撞在一只异兽身上。 那只异兽同样护体灵光碎裂,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一片潭水。 紧接着,第三群、第四群、第五群…… 黑影接连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出,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那四人队伍在短短几息之间,全部受到了攻击。 他们的护体灵光在那些黑影面前如同纸糊,一触即碎。 鲜血在潭水中扩散,将周围染成一片暗红。 其他阵营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停下脚步,神识向那个方向扫去。 但当他们看到那片暗红色的血水时,心中都涌起了一股寒意。 “什么东西?”金焕低声问道。 没有人能回答。 那群黑影的速度太快,在水中又极难捕捉,他们的神识根本无法锁定。 他们只能看到那些异兽的护体灵光一道接一道碎裂,只能看到鲜血在潭水中扩散,却不知道攻击者到底是什么。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那些攻击似乎只针对第四阵营。 其他阵营的人虽然也感受到了那股诡异的气息,但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快上去!”清影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他转身就向上游去,簟苇和厉青紧随其后。 金焕和秦宗对视一眼,也不再犹豫,快速向上游动。 凤清漪和金鸢同样如此,连那阴鸷男子也放弃了继续下潜,转身向上。 所有人都拼尽全力,向上游动。 但在他们上升的过程中,又有几处发生了剧烈的波动。 那些黑影似乎不止在深处活动,连浅处也有它们的身影。 一道道护体灵光碎裂,一声声惨叫在水中传播。血水越来越浓,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大。 凤清漪的神识在混乱中扫过,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模糊的影像。 那是一群巴掌大小的黑白色的小鱼。 它们的身体只有巴掌大小,但速度极快,牙齿锋利如刀,能轻易撕碎护体灵光。 它的身体呈现诡异的黑白两色,眼睛却呈猩红色,在黑暗中如同两点鬼火。 凤清漪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立马认出了这种东西。 “鬼冥鱼!”她失声喊道,“这是鬼冥鱼!” 她的声音在潭水中传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鬼冥鱼,传闻中生活在极寒之地的凶物。 它们体型虽小,但速度极快,牙齿能咬穿大多数护体灵光。 它们以血肉为食,成群结队,一旦发现猎物,便会蜂拥而上,直到将猎物撕成碎片。 而且,它们有一种诡异的能力——它们的身体能随着环境变色,在水中几乎完全透明,极难被察觉。 难怪那些异兽的护体灵光会如此轻易地碎裂。 更重要的这种鬼冥鱼怎么会出现在此地,按道理说这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万兽原。 但是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一股寒意。 他们争先恐后地向上游去,拼命催动法力,将护体灵光催到极致。 片刻之后,一道道身影从潭水中窜出,跌落在寒潭边缘的岩石上。 金焕、秦宗、金鸢、凤清漪,四人全部逃出。 他们的脸色苍白,气息紊乱,但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 那阴鸷男子和那个人族女子也逃了出来。 阴鸷男子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衣袍上有几道撕裂的痕迹,但没有受伤。 那人族女子比他狼狈得多,她的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还在往外渗。 清影、簟苇和厉青也成功逃出。 清影的五色灵光竟然在最后时刻发挥了作用,将几条靠近的鬼冥鱼震开。 簟苇的藤蔓在水中形成了有效的防御,厉青的瞬移秘术也让他避开了几次致命的攻击。 三人虽然狼狈,但都活着。 而第四阵营——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 寒潭的水面,从深蓝色变成了暗红色。大团大团的血团从水底涌上来,在潭水中翻滚,却始终没有浮出任何一具尸体。 逃出来的人站在寒潭边缘,大口喘着气,看着那片暗红色的水面,心中满是后怕。 “鬼冥鱼……”金鸢的声音有些颤抖,“这里怎么会有鬼冥鱼?” 没有人能回答她。 第388章 迷雾重重 “鬼冥鱼”三个字从凤清漪口中吐出的瞬间,寒潭边缘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不是普通的惊讶,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金鸢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变得煞白; 金焕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法器,指节发白; 秦宗的呼吸急促起来,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连那墨蛟族的阴鸷男子,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灰蒙蒙的光线洒落,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那些面孔上的表情各异,却都带着同一种东西——恐惧。 鬼冥鱼。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东西本身具有的毒性,对通脉境以下的修士而言,是致命的威胁。 以他们现在的境界——凝神后期、四阶异兽、四阶灵植——一旦被鬼冥鱼咬中,毒素会迅速侵入经脉,侵蚀法力,破坏丹田。 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当场毙命。 方才那最终都没出现的几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不是被鬼冥鱼撕碎的,而是被毒素侵蚀了法力,护体灵光碎裂,然后在冰冷的潭水中失去了反抗能力。 那些暗红色的血团从水底涌上来,在潭水中翻滚,却始终没有浮出任何一具尸体——他们的身体,恐怕已经被那些凶物啃食殆尽了。 但让这些人真正感到恐惧的,不仅仅是这些鬼冥鱼的毒性。 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阴鸷男子的目光在潭水表面那片暗红色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鬼冥鱼……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每个人心中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鬼冥鱼,可是与化元境修士的突破有关。 那是十阶以上的存在才能触碰的领域。 而鬼冥鱼,就与那最后的突破有关。 虽然具体的关联细节是什么关系,他们都不知道。 毕竟以他们现在的修为和地位,根本没有资格接触那种层次的秘密。 但是他们知道,鬼冥鱼出现的地方,往往伴随着十阶突破的契机。 而他们可以肯定的是,那突破的契机跟鬼冥鱼本身没有多大的关系,跟鬼冥鱼出没得地方有很大的关系。 寒潭边缘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盯着那片暗红色的水面,心中涌起无数念头。 那件宝物,真的是与洗灵天池有关?他们几乎所有人都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并且有所猜测,族内的长老们,真的不知道这寒潭中有鬼冥鱼吗? 清影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站在寒潭边缘,五色灵光已经收敛,但身上还残留着方才战斗的余温。 他的衣袍下摆湿透了,贴着腿,寒意透过布料渗进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的脑海中快速回想着自己进入万灵渊之前的一切。 族内选拔,他脱颖而出,获得了这次机会。 太上长老亲自召见他,嘱咐他此行要以化阶石为主,至于那件与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能得就得,不能得也不要强求。 当时他以为这是长老对他的信任和期望。 可现在想来,那番话中分明藏着别的东西。 他是九色麋鹿族中血脉最特殊的弟子。 从三色斑鹿到五色麋鹿,他只用了短短数年时间。 这份潜力,族内没有第二个人拥有。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的根基比那些天生王族血脉的弟子要浅得多。 如果这次万灵渊之行真的有危险,那派他来的目的…… 清影心中一寒,不敢再想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这寒潭造成的影响,而是因为后怕。 厉青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站在清影身旁,墨绿色的劲装上沾满了水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方才那几次瞬移消耗了他不少法力,此刻丹田中隐隐有些空虚。 他是厉风豹族的嫡系弟子,血脉纯正,天赋出众。 但厉风豹族毕竟不是王族,在与裂天狼族的争斗中,他们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多的机会。 这次进入万灵渊,族内给了他极大的期望——找到化阶石,提升血脉,为族群争光。 可现在看来,这份期望的背后,或许还有别的考量。 经过裴炎的那株血源灵蕈之后,他可谓是族内最有潜力的弟子,但却不是最核心的那个。 真正被族中长老寄予厚望的嫡系,根本没有进入万灵渊。 他还以为自己是因为自己的这次的血脉提升得到了这次机会,如今看来,好像还有别的原因。 说不定他自己只是一枚用来探路的棋子。 厉青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压下。 他的目光扫过寒潭那片暗红色的水面,又扫过周围那些同样狼狈的修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秦宗的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 他站在金焕身后,月白色的长袍上沾满了水渍和血污,左臂的衣袖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 他的手中还握着那柄银色长剑,剑身上的灵光已经黯淡了许多。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镇渊堡的失败,被裴炎算计,狼狈逃回宗门。 那些日子,他以为自己从此失去了宗门的信任,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可没想到,不久后宗门就给了他一个机会——进入万灵渊,与金缕猿合作,寻找与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 他当时欣喜若狂,以为宗门终于重新重视他了。 可现在…… 秦宗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起临行前,太上长老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被派来,不是因为他足够优秀,而是因为他可以被牺牲。 秦宗咬着牙,将那股屈辱感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寒潭那片暗红色的水面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金焕、金鸢、还有那墨蛟族的阴鸷男子,他们的脸色也都不好看。 他们之中,有的是王族核心弟子,有的是族内重点培养的对象。 但此刻,他们心中都涌起了同样的疑问——他们真的是被族内当作“希望”派来的吗? 金焕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金鸢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他们都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包括目前还侥幸存活下来的任何人,虽然内心苦楚,但都没有太大的抱怨。 这个修仙界就是这么现实,如果因为今天遇到的不公平就怨天尤人,那他们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能在各自族群中脱颖而出,成为嫡系弟子,靠的不仅仅是天赋,更是心性。 凤清漪站在金鸢身旁,目光落在寒潭那片暗红色的水面上,心中却在回忆着临行前太上长老的话。 “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化阶石。 至于那件与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你只需协助玄影金鹏即可。 不必太积极,一切以安全为重。 记住,不要出头。” 当时她以为这只是长老的关心,可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在提醒她。 凤清漪心中一暖,又有一丝后怕。 如果不是长老的嘱咐,她或许也会像第四阵营那些人一样,为了宝物不顾一切,有可能最终葬身潭底。 她转头看向金鸢,对方也正好看向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庆幸。 而在所有人都在沉思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清影身旁的簟苇,脸上虽然表现出了惊恐和担忧,但在别人没注意到的瞬间,一丝冷意从它的眼角一闪而过。 那冷意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它看了一眼寒潭那片暗红色的水面,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惊魂未定的众多修士,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惊恐的模样。 第389章 分道扬镳 裴炎躲在山坳中,通过桃都树法阵,将寒潭边缘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那群人跃入寒潭,看到潭水翻滚,看到一道道身影狼狈地窜出水面。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却仿佛过了很久。 逃出来的人比进去时少了一半,而且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到了极点,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裴炎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数了数。 清影、厉青、簟苇三人都在; 凤清漪、金鸢、金焕、秦宗四人都在; 那墨蛟族的阴鸷男子和他身旁的人族女子也只有他们两个人逃了出来。 而第四阵营的几个人——竟然没有逃出来一个人。 寒潭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炎心中涌起一股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后怕的复杂情绪。 幸亏那寒潭前几日寒气太重,无法进入。 如果他提前进去探查,此刻恐怕凶多吉少。 他的实力虽然不弱,但能让那些四阶巅峰的王族弟子如此狼狈的东西,绝不是他能轻易应对的。 他收回思绪,继续观察。 寒潭边缘,四个阵营变成了三个。 而从人数上看,凤清漪所在的那一组——四人全部存活,实力最强。 那墨蛟族两人次之,清影三人再次之。 局势在短短一炷香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寒潭边缘,金焕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转向金鸢,声音低沉:“金鸢道友,此寒潭内竟然有鬼冥鱼。 现在不是能不能取到宝物的问题了,而是关乎我们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你如何看?” 金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凤清漪。 凤清漪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明确的信息——不要继续。 金鸢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坚定:“那鬼冥鱼,先不说为何出现在此地。 单是它们的数量,以及那几乎无视我们护体灵光的诡异攻击方式,就不是我们能够应对的。 何况还要抵抗寒潭的寒气侵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暗红色的水面:“我决定,直接放弃寒潭内的宝物。” 金焕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向秦宗,秦宗微微点头,同样是一副不再继续探索的意思。 金焕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如此,我们也准备放弃。” 他看向金鸢,拱了拱手:“金鸢道友,我这边还有别的事情,就先与二位道友道别了。 有缘再在万灵渊之外相见。” 说罢,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犹豫。 秦宗跟在他身后,同样没有回头。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密林中。 但没有人注意到,金焕在转身的瞬间,脚底悄悄打入地面一丝灵气。 那灵气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却稳稳地没入泥土之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另一边,那墨蛟族的阴鸷男子和他身旁的人族女子也在低声交谈。 阴鸷男子的目光在寒潭水面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他转头看向那另外两个阵营,目光在簟苇身上停了一瞬——那是目前唯一还活着的灵植修士。 他的眼神微微闪烁,似乎在盘算什么。 但很快,他便移开了视线,没有多说一句话。 “走。”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便走。 那人族女子紧跟其后,两人同样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清影看着金焕和秦宗离去,又看着那墨蛟族的两人离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转向厉青,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厉道友,看这局面,我们是没有任何希望能够拿到寒潭下的宝物了。 我们就此别过,希望能返回万兽原之后,我们还有相见的机会。” 厉青点了点头,同样客气地回了一礼:“我也希望能与道友再次相见。那就在此别过。”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清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转头看向簟苇:“簟道友,我们也走吧。” 簟苇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而行,朝着与其他人不同的方向走去。 两人走了约莫一刻钟,已经远离了寒潭,周围的密林恢复了那种灰蒙蒙的死寂。 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小虫从草丛中窜出,很快又消失不见。 簟苇忽然停下脚步。 清影也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它。 簟苇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清道友,既然那寒潭内的宝物我们都得不到,你也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化阶石。 接下来我们就各自行动吧。 我们族群受到了重创,这万灵渊里的宝物不少,我还是想去别处看看,有没有别的收获。” 它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异常。 清影看着它,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表情与他平日的宽厚平和截然不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我还在猜测,簟道友要在什么时候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慢悠悠地开口,“没想到道友现在就忍不住了。” 簟苇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变化很轻微,只是一瞬间,但清影看得清清楚楚。 簟苇很快恢复了平静,用疑惑的口气说道:“我不知道清道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影没有急着解释,只是继续用那种慢悠悠的语气说道: “在那寒潭之中,簟道友,先不说你一直保持在我们三个人最后面。 在那鬼冥鱼出现的时候,你丝毫慌乱都没有。 我虽然没看清楚你用了何种招式,但我发现那些鬼冥鱼竟然对你视而不见。”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簟苇:“你身上最后受的那点伤,好像还是你故意弄出来的吧?” 簟苇的脸色终于变了。 它不再试图掩饰,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惊讶到慌张,从慌张到恼怒,最后归于一种勉强的镇定。 “我不知道清道友为何会对我有这样的怀疑。”它的声音有些干涩,语气中带着几分辩解,“那寒潭中情况混乱,我……” 它没有说下去,因为清影的眼神让它知道,继续说下去毫无意义。 “这万灵渊到最后关闭的时间不到一天了。”簟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决,“我还要去别处寻找别的宝物,就此别过。” 它转身就要走。 清影没有追赶,也没有要它解释什么。 他只是站在原地,依旧用那种慢悠悠的语气开口: “那我也没办法了。 我正好对那处寒潭感兴趣,我准备返回那里,直到这万灵渊完全关闭之前,都不会离开那里。” 簟苇听到清影的这一番话,准备离开的脚步猛地一顿。 它缓缓转过身,看向清影。 它的脸上不再是刚才的慌乱和辩解,而是满脸的复杂——有震惊,有怨怼,有无奈,还有一种深深的苦楚。 它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清影看着它,目光平静。 他知道,簟苇一定有秘密。 在寒潭中,那些鬼冥鱼对它视而不见,这绝不是巧合。 如果它真的想独自去取那件宝物,那它必然会返回寒潭。 灰蒙蒙的光线洒落,照在两人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簟苇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清影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第390章 摊牌 这种沉默的僵持持续了差不多十几息的时间。 灰蒙蒙的光线从树冠的缝隙中洒落,照在两人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簟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最初的慌张,到恼怒,再到无奈的苦楚,最后化为一种深深的疲惫。 它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仿佛喉咙里堵着一块石头。 清影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簟苇,目光平静如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种老神在在的模样,让簟苇心中越发没底。 它知道,清影已经看穿了它,再装下去毫无意义。 簟苇的心中在这十几息内快速权衡着。 它想过翻脸,想过直接动手,甚至想过拼着暴露底牌也要摆脱眼前的局面。 但它很快否定了这些念头。 即使它隐藏了部分实力,即使它有一些清影不知道的杀手锏,但对方作为八大王族之一九色麋鹿的核心弟子,难道表现出来的就是全部的实力? 谁又能确定,清影没有藏着更厉害的杀手锏? 而且,看对方那副没有丝毫慌张的表情,那副笃定的模样,分明是有十足的底气。 如果贸然动手,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可能彻底撕破脸,连最后的回旋余地都没有。 与其如此,不如…… 簟苇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清影,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清道友,你何必这么苦苦相逼呢?” 它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甘,一丝苦涩,还有一丝连它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弱。 清影看着它,微微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确——不是我逼你,是你自己露出了破绽。 簟苇又沉默了片刻。 灰蒙蒙的光线照在它脸上,让它的表情显得格外复杂。 它的手指微微蜷缩,又松开,反复几次,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最终,它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清道友,你想知道什么?”它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 清影见对方终于妥协,心中也是缓缓舒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如果簟苇真的死不承认,甚至直接向他出手,那即便他能证明对方有问题,对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 毕竟,在这万灵渊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而且,如果真的动手,胜负难料,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现在见对方终于肯开口,而且看那样子,确实是打算坦诚相待了,清影心中暗暗庆幸。 他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开口问道:“簟道友,看来我的观察是真的——你是真的可以规避那些鬼冥鱼的攻击?”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簟苇,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你此次进入万灵渊,就是奔着那寒潭之下的宝物而来的吧? 那里的宝物,难道跟洗灵天池没有关系?” 他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直指核心,不给对方任何回避的余地。 簟苇既然已经开口,就没打算再隐瞒什么。 它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冷静的模样,声音慢悠悠地响起,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我此次前来,确实是奔着那寒潭之内的宝物而来的。 具体那宝物是不是跟你们万兽原的至宝洗灵天池有关,我并不清楚。 我只是听从族中吩咐,想尽一切办法,得到那寒潭之内的宝物。”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坦诚:“至于鬼冥鱼,我确实在之前就知道这寒潭中有它们的存在,也有办法规避它们的攻击。 清影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对方真的是奔着那寒潭之内的宝物而来,但却没有说出那宝物具体是什么。 他当然不会完全相信对方的话——谁知道它是不是故意隐瞒了什么? 不过,对于鬼冥鱼的部分,对方倒是坦诚,没有丝毫遮掩。 他没有继续追问那宝物到底是什么,而是换了一个角度,饶有兴趣地问道:“不知道簟道友用的是什么办法,能够规避鬼冥鱼的攻击?”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眼神却格外锐利。 簟苇见他没有追问宝物的事,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是它不想说,而是它确实不知道那宝物是什么。 族中长老只告诉它,那寒潭底部的宝物不仅仅与洗灵天池有关,不仅对异兽有帮助,对人族和灵植修士同样有巨大的作用。 至于具体是什么,却不是它一个四阶的境界能够知道的。 “规避鬼冥鱼的方法,说穿了其实很简单。” 簟苇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但很快又收敛了,因为它知道在清影面前不需要故作高深, “鬼冥鱼对于修士的灵力波动非常敏感。 它们之所以能精准地攻击进入寒潭的人,靠的就是感知灵力波动。” 它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进入寒潭的第一时间,就激发了一枚火属性的宝物。 那宝物有一个特点——它不需要我们修士的灵力来维持,而是靠自身储存的热量来运转。 用它可以抵御寒潭的寒意,让我在一开始进入寒潭的时候几乎不需要释放任何灵力。” 清影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但没有插话。 簟苇继续道:“而且,我当时时刻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在感觉到那些鬼冥鱼出现的时候,我立刻切断了所有的灵力输出。所以,那些鬼冥鱼在一开始根本发现不了我。” 它说完,看着清影,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清影听完,总算明白了对方为何能够避免鬼冥鱼的追击。 这个办法说起来简单,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却不多——在那种生死一线的混乱中,还能保持冷静,随时切断灵力输出,这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他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簟道友,还请把没说完的话一次说完吧。 我可不信,你要取到那寒潭下的宝物,仅仅靠一枚火属性的宝物就能到达潭底。 随着你不断深入,寒意会越来越强,你不可能一直不释放自己的灵力。 我不信你有那样逆天的宝物。 而且,你没有我们圣族的精血,到时候你如何取到那宝物?”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连珠炮,不给簟苇任何喘息的机会。 簟苇见清影一点都不给它糊弄的机会,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它原本还想含糊其辞地混过去,现在看来,不把所有的事情问出来,清影是不会罢休的。 它直接说道:“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我确实不能仅凭一枚火属性宝物就到达潭底,也确实不可能一直不释放自己的灵力。 但是,清道友有所不知——那些鬼冥鱼虽然凶残异常,对我们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但它们却有一个特点。” 它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同时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仿佛怕被人听去: “在它们进食之后的一段时间内,会进入短暂的休眠状态。 只要在这段时间内只要不主动攻击它们,或者造成的动静不大,它们是不会主动苏醒攻击别人的。” 清影听到这里,眼睛睁大了许多,内心甚至有一丝激动。 他相信簟苇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因为这种事情太容易被验证了,如果对方撒谎,一旦进入寒潭,真相就会大白。 而且,簟苇既然已经决定摊牌,就不会在这种关键细节上说谎。 但他还是继续追问:“那你没有圣族的精血,仅仅靠那枚宝物和你自身的灵力,是到不了寒潭底部的吧? 你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簟苇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期待。 簟苇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它手一抹,掌心顿时多了一枚玉瓶。 那玉瓶不大,通体晶莹,里面装着大半瓶深红色的液体,隐隐有灵光流转,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刚才在那寒潭中丢掉性命的,可不止一个王族成员。” 簟苇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冷酷,几分庆幸,“我恰好在那混乱中,收集了不少它们的精血。 而我们一族,刚好有一种秘术,可以短时间激发王族精血中的血脉之力。 足够支撑我进入寒潭底部了。” 清影看着那枚玉瓶,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低调、甚至有些懦弱的灵植修士,竟然在那种生死一线的混乱中,还有心思去收集精血。 那些鬼冥鱼正在疯狂攻击,血水染红了潭水,其他人都在拼命逃命,而它却能冷静地收集精血——这份心机和冷静,远非寻常修士能比。 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相处了一个月的临时伙伴。 从一开始拿出信物与自己族群的合作,到帮自己取得化阶石、进一步取得自己的信任; 再到进入寒潭后刻意隐藏灵力、躲避鬼冥鱼的攻击,再到收集其他王族成员的精血…… 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每一步都不容有失。 任何一环出现问题,最后都不可能达到他想要的目标。 这个灵植修士,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可怕得多。 清影看着簟苇,沉默了一会。 灰蒙蒙的光线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从震惊到凝重,从凝重到复杂,最后化为一种深深的感慨。 然后,他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敬佩:“簟道友,我真是眼拙。道友真是好心思,好算计,在下佩服。” 簟苇脸色不变。 它不是听不出对方话中的讽刺,但它毫不在意。 在这修仙界中,谁不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它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它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即使我这样的算计,不是还是被道友发现了端倪吗?”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清道友,我知道我一开始没有对你完全说实话。但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处境。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距离这秘境关闭的时间越来越近,我们还是返回寒潭,继续取那宝物吧。” 它看着清影,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几分恳求: “说不定里面不止一件宝物,到时候我们可以平分。 如果只有一件,相信我们也可以商量出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清影听完,沉吟了片刻。 他知道,簟苇说的是实话。 时间不多了,如果再在这里耽搁下去,等万灵渊关闭,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如果簟苇真的能带他进入寒潭底部,那说不定真的有机会拿到那件宝物。 他抬起头,看着簟苇,语气郑重,一字一顿:“既然我们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希望我们彼此在接下来的时间内,都不要耍花样。 一切等拿到那宝物再说。” 簟苇点了点头,同样郑重:“一言为定。”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了最后的默契。 虽然彼此心中都还有防备,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选择了合作。 然后,他们转身,朝着寒潭的方向快速走去。 两人的步伐很快,身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密林中。 而就在他们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在不远处的山坳中,裴炎通过桃都树法阵,将刚才在寒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看到那群人从寒潭中狼狈逃出,看到他们各自沉默、各自离去,看到金焕和金鸢道别,看到那墨蛟族的阴鸷男子离开,看到清影和厉青分开。 他本来也打算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撤去桃都树法阵,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就在那些人离开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两处异常。 第一个,是金焕。 那个金缕猿的弟子在转身离开的瞬间,脚底悄悄打入地面一丝灵气。 那灵气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在桃都树法阵的覆盖下,任何灵力波动都无所遁形。 裴炎的神识透过法阵,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丝灵气的去向——它没入泥土之中,静静地潜伏在那里。 第二个,是那墨蛟族的阴鸷男子。 他同样在离开时做了一些手脚,在寒潭边缘的一处岩石缝隙中,留下了一道隐蔽的印记。 那印记同样极淡,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若不是裴炎一直在监视这片区域,根本不可能发现。 裴炎心中疑惑,却不动声色。 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隐约感觉到,事情远没有结束。 金焕和那墨蛟族的弟子,都没有真正离开。 他们只是在暗中潜伏,等待着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清影和簟苇就神色匆匆地返回了寒潭边缘。 裴炎没想到首先返回的竟然是他们两个人,看来情势远比他想象的复杂的多。 裴炎看着他们在寒潭边逡巡了片刻,确认那些离开的修士都已经走远,然后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在商量什么。 看那样子,他们准备再次进入寒潭。 裴炎心中一动。 他正想看清影和簟苇要做什么,忽然,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寒潭边缘的死寂。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带着几分讥讽,几分得意,还有一丝压抑已久的杀气: “我就说嘛,我早就发现你们鬼鬼祟祟。 没想到简单做了一个手脚,还真的发现你们再次返回了这里。” 清影和簟苇的身体同时一僵。 他们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远处,一块巨石后面,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灰蒙蒙的光线照在那张阴鸷的面孔上,五官清晰可辨。 那是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面容阴沉,一双眼睛呈深黑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如同一条盯上猎物的毒蛇。 墨蛟族的弟子。 他竟然发现了簟苇的不同,而且留下了标记,此时就在他们准备再次进入寒潭的时候,再次出现。 第391章 去而复返 清影和簟苇同时僵住了。 那道冷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讥讽,几分得意,还有一丝压抑已久的杀气。 两人猛地转头,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 灰蒙蒙的光线下,一道瘦削的身影从一棵巨树后面缓缓走出。 墨蛟族的阴鸷男子。 他一步一步走来,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口上。 清影和簟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他们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返回。 而且不是别人,正是那实力最强横的墨蛟族弟子。 清影的心中快速转过无数念头。 对方是凑巧返回,还是一直没有离开? 他是看到了他们的破绽,还是也知道那鬼冥鱼的秘密? 如果是后者,那事情就复杂了。 阴鸷男子显然没有跟他们打哑谜的打算。 他走到距离两人约莫十丈的地方停下,目光在清影身上扫过,然后落在簟苇身上,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几分。 “没想到你们中间,竟然还有人知道鬼冥鱼的秘密。”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看应该是你吧。” 他的目光直直盯着簟苇,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子。 “要是我猜测得没错的话,当年那位第一次发现这处秘境的灵植一族的修士,就是出自你们一族吧?” 簟苇听到这句话,眼里的慌乱再也隐藏不住。 它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变得煞白,身体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 它惊骇地望着这个万兽原第一王族的弟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它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仅仅从自己再次返回寒潭这个行为,就猜测出了这样的隐秘。 这需要何等的洞察力和对局势的掌控力? 阴鸷男子看着簟苇那副惊骇的模样,嘴角的讥讽更浓了。 “鬼冥鱼在进食之后会陷入一段时间的休眠——这也算是隐秘吧?”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狂妄,“但是,还瞒不过我们墨蛟一族的。” 他向前走了两步,继续说道:“何况,你在寒潭中的行为,也许能瞒得住别人,但休想逃过我的神识。 从你进入寒潭的那一刻起,我就注意到了你——那些鬼冥鱼对你视而不见,而你却刻意制造了那点小伤来掩饰。你还真的以为没人发现?” 簟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它终于对面前的这个墨蛟族弟子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对方根本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狂妄。 他不但实力强横,而且心思细腻,观察力惊人。 从寒潭中就开始留意它,却一直不动声色,直到此刻才现身。 这份隐忍和算计,远非寻常修士能比。 看来,接下来的取宝过程,要波折很多了。 簟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它看了一眼身旁的清影,对方也在看它。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了某种默契。 即使对面是墨蛟族的弟子,实力强横,但不知为何他身边那个人族女子没有一同返回,只有他一个人。 现在自己这边两个人,即使不能战胜对方,自保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阴鸷男子见对面两人虽然面色不善,但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也并不意外。 他心中清楚,对面两人虽然个体实力不如自己,但两人联手的话,跟自己纠缠起来,短时间内自己也拿不下对方。 所以他没有表现出要动手的打算。 他的目光转向寒潭,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先下手为强,抢到先机。 他正准备迈步朝寒潭走去,忽然脸色一变。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就在十几丈外的一块巨石后面。 那波动很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但他的神识何等敏锐,还是捕捉到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一挥,一道冰锥凭空凝聚,朝着那块巨石激射而去。 “谁在那里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冰锥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击中了那块巨石。 巨石应声炸裂,碎石四散飞溅。 巨石后面,两道身影显露出来。 竟然是去而复返的金焕和秦宗。 金焕的脸色有些难看,秦宗的脸色也不好看。 两人显然没想到会被发现,更没想到那阴鸷男子会如此果断地出手。 阴鸷男子的目光在金焕身上扫过,又落在秦宗身上,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金焕,你也没走?”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冷意,“没想到你们金缕猿的人也返回了。” 金焕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秦宗站在金焕身后,手中的银色长剑已经微微出鞘,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簟苇看到这一幕,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对方也知道鬼冥鱼的秘密? 它进而想到,不会这些王族的核心弟子都知道这个秘密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趟取宝,自己的机会绝对微乎其微。 阴鸷男子的脸色越发难看。 本来两方势力,他一个人跟对面两个人,他还能占据一定的优势。 现在又冒出来两个实力不俗的核心弟子,局面就更复杂了。 他没有追问金焕为何返回——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刚才他说的那些话,对方肯定听到了。 既然已经这样,那就先下手为强。 阴鸷男子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的身形猛地一闪,化作一道黑色的虚影,竟然直接朝寒潭扑去。 在他跃入寒潭的瞬间,他体内的精血被催动,一股浑厚的血脉之力从体内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暗金色的光膜。 那是墨蛟族的天赋神通——以王族精血激发血脉之力,抵御寒潭的寒意。 水花溅起,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水面之下。 其他两方势力都愣了一下。 谁也没想到,刚才还在怒斥金焕的阴鸷男子,一转眼就已经一头扎进了寒潭。 这份果断,还真的是令人咋舌。 清影和簟苇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也快速朝寒潭冲去。 清影激发体内的王族精血——清影的五色灵光骤然亮起,簟苇则不知何时拿出那瓶精血,在一阵快速的法诀之后,身上则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翠绿色灵光,那是它激发王族精血的方式。 两人纵身跃入寒潭,水花四溅,身影很快消失在深蓝色的水面下。 金焕和秦宗站在十几丈外,看着那两拨人先后跃入寒潭,脸色阴晴不定。 金焕转头看向秦宗,低声道:“我留在寒潭边的标记起了作用。 我感应到有人返回,就猜到事情没那么简单。没想到,还真等到了这两方人。” 秦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寒潭那片暗红色的水面上,心中快速盘算。 “他们刚才的对话,你都听到了?”金焕问道。 秦宗点了点头:“鬼冥鱼在进食后会休眠。现在进入寒潭,不会受到攻击。” 金焕冷笑一声:“这些人,还真的是各怀鬼胎,没想到鬼冥鱼还有这样的特点。既然他们都进去了,我们也不能落后。” 他撑起护体灵光,金缕猿的王族精血在体内流转,体表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膜。然后包裹住身旁的秦宗,两人同时纵身跃入寒潭。 水花溅起,很快平息。 第392章 螳螂捕蝉 寒潭边缘,重新归于寂静。只有灰蒙蒙的光线洒落,照在那片暗红色的水面上,泛着诡异的光泽。 片刻后,一道身影缓缓从远处走来。 正是隐藏在不远处的裴炎,在见到三方势力都一同进入寒潭之后,他终于出现在了寒潭旁边。 他走到寒潭边缘,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目光落在那片深蓝色的水面上。 刚才三方势力的对话和行动,他通过桃都树法阵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这里面还隐藏着这样的秘密,这鬼冥鱼他是第一次听见,但是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威力和奇怪的特性,竟然还会出现一段时间的休眠。 看来那些鬼冥鱼在进食后会休眠,这就是他们敢于返回的原因。 金焕和那墨蛟族的弟子,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离开,他们只是在暗中潜伏,等待时机。 而那簟苇还真的是不一般,自己前段时间跟对方见面的时候,对方是如此的低调,在当时那种完全被动的局面之下,都没有丝毫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可见对方此次的万灵渊之行所图甚大,就是不知道清影能不能应付得了这种局面。 三方势力,各怀鬼胎,都有着自己的打算。 裴炎并没有像他们那样急着进入寒潭。 现在寒潭之下的局面已经足够混乱,自己可不想掺和进去他们之间。 他站在寒潭边缘,将神识探入水中,试图感知下面的情况。 但神识刚一接触水面,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这寒潭对神识有极强的压制,根本无法探查下面的情况。 他收回神识,然后没有犹豫地开始了自己的准备。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接一道的法诀从他指尖飞出,没入寒潭周围的地面。 五株桃都树从隐藏处显现出来,枝叶迅速生长,灵光流转。 那层无形的光幕再次升起,将整个寒潭方圆数百丈的区域笼罩其中。 桃都树法阵,全力激发。 裴炎做完这一切,才缓缓收回手。 他走到法阵的一角,在一处隐蔽的岩石后面盘膝坐下,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的目光透过法阵的光幕,落在寒潭那片平静的寒潭水面上,心中平静如水。 他不需要进入寒潭去争抢。 他只需要等。 等那些人拿到宝物从寒潭中出来,等他们互相消耗之后,再出手抢夺过来。 就在裴炎布下天罗地网的同时。 寒潭之下,光线越来越暗。 阴鸷男子率先跃入寒潭,他的速度很快,体内的王族精血被全力催动,暗金色的光膜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将那股刺骨的寒意隔绝在外。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鱼,在水中快速下沉。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寒潭对速度有限制。 当他试图加速时,体内的灵力就开始疯狂外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抽取他的法力。 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保持一个相对平稳的下沉节奏,灵力输出才能稳定下来。 他皱了皱眉,没有强行加速。 墨蛟族的天赋虽然强横,但在这诡异的寒潭中,也不能肆意妄为。 在他身后不远处,清影和簟苇也跃入了寒潭。 清影的五色灵光在水中格外醒目,那股灵光将寒意隔绝在外,但同样消耗着法力。 他的速度与阴鸷男子差不多,不急不慢,稳稳下沉。 簟苇身上那层翠绿色的灵光则更加内敛,几乎与潭水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再后面,金焕和秦宗也进入了寒潭。 金焕的金缕猿血脉被激发,体表的淡金色光膜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秦宗没有王族精血,只能跟金焕在一起,依靠对方的精血形成的金色光膜隔绝寒气的侵袭。 三方势力,在寒潭中缓缓下沉。 彼此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因为进入时间的不同而拉开太大,因为谁都不敢加速。 深度在不断增加。十丈,二十丈,三十丈,四十丈…… 随着深度的增加,那股寒意也越来越强。 即使在王族精血的保护下,他们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正在一点点侵蚀护体灵光。 消耗的法力越来越大,他们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让他们庆幸的是,鬼冥鱼真的没有出现。 看来那得来的消息说得没错,那些凶物在进食后确实进入了休眠状态。 否则,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应对。 但即便如此,情况也不容乐观。 当他们下沉到约莫五十丈的时候,那股寒意几乎已经强到了一个临界点。 金焕的护体灵光开始剧烈闪烁,脸色更是苍白如纸,他的法力消耗已经超过了恢复的速度,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清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五色灵光虽然精纯,但在这寒潭中,消耗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他能感觉到,丹田中的法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簟苇身上的翠绿色灵光也开始变得不稳定。 它虽然有那枚火属性宝物辅助,但那股寒意实在太强,连宝物都有些力不从心。 阴鸷男子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墨蛟族的血脉虽然强横,但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他咬着牙,继续下沉。 六十丈。 七十丈。 八十丈。 就在所有人都开始怀疑这寒潭到底有多深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虽然很淡,呈淡金色,从潭底深处透上来,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三方势力几乎同时发现了那道光。 他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潭底,就在眼前。 阴鸷男子第一个加速。 他顾不得灵力外泄,拼命催动体内的王族精血,暗金色的光膜骤然亮起,他的速度猛地加快,朝着那道光疾驰而去。 清影和簟苇也不甘落后。 清影的五色灵光暴涨,簟苇身上的翠绿色灵光同样变得浓郁起来,两人同时加速,紧随其后。 金焕和秦宗对视一眼,也同时加速。 金焕的金色光膜亮起,秦宗咬着牙,将最后一丝法力压榨出来,拼命跟上。 三方身影,朝着那道光,疾驰而去。 第393章 宝镜 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那团淡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清晰。 三方势力的五个人几乎同时看清了那发光之物的轮廓——那是一面镜子,约莫尺许方圆,通体呈暗金色,镜面朝上,散发着柔和而温润的光芒。 镜框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在光芒中缓缓流转,仿佛在呼吸。 镜面本身却不是透明的,而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看不真切。 宝镜静静地躺在潭底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周围没有任何禁制,没有任何守护,就那么随意地放置着。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生警惕。 阴鸷男子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面宝镜,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是第一个接近的,此刻距离宝镜已经不足四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宝镜散发出的气息——古老、沧桑、深邃,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之力。 但他的目光并没有在宝镜上停留太久。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两波人。 清影和簟苇在他左后方约莫五丈处,金焕和秦宗在他右后方约莫六丈处。 三方势力,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而宝镜就在三角形的中心。 阴鸷男子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他知道,如果不能甩开这两拨人,他就算拿到宝镜,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与其等他们靠近后再动手,不如先下手为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没有任何犹豫,双手同时一挥,两道冰锥从他掌心激射而出,分别射向清影和簟苇、金焕和秦宗。 那两道冰锥只有尺许长,却凝实得如同实体,在水中无声无息地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所过之处,潭水都被冻结成细碎的冰晶,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持续了不长时间的平衡,终于被打破了。 清影和簟苇其实一直在提防着这种突发情况。 从进入寒潭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神识就始终锁定着那阴鸷男子的每一个动作。 此刻看到冰锥袭来,两人没有丝毫慌乱。 清影身形一侧,五色灵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光盾,冰锥撞在光盾上,发出一声闷响,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冰屑。 簟苇则更加轻盈,它只是微微侧身,冰锥擦着它的衣袍掠过,连它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与此同时,两人蓄势已久的攻击也顺手激发了出去。 清影的五色灵光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直奔阴鸷男子的胸口。 簟苇的翠绿色灵光则化作数道细如发丝的藤蔓,从四面八方缠绕过去,封死了阴鸷男子的退路。 另一边,金焕和秦宗同样轻松躲过了冰锥。 金焕冷笑一声,随手打出一道淡金色的灵光,直奔阴鸷男子的面门。 秦宗则没有出手,只是冷冷地看着,手中的银色长剑微微出鞘,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步的变化。 阴鸷男子借着突袭争取到的一两息时间,已经将距离拉近到了宝镜不足两丈。 他根本不理睬那些飞来的攻击,只是疯狂催动体内的王族精血,暗金色的光膜骤然亮起,将他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三道攻击几乎同时击中了他的护体灵光。 五色光柱、翠绿藤蔓、淡金灵光,三道攻击撞在暗金色光膜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阴鸷男子的身体微微一晃,但他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波攻势,没有后退半步。 他的右手已经伸了出去,指尖距离那面宝镜不到三尺。 两尺。 一尺。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宝镜镜面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宝镜镜面上那层淡淡的雾气,在他的手指靠近时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排斥。 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的手猛地探出,五指扣住宝镜的边缘,用力一提——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那宝镜竟然纹丝不动。 阴鸷男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又加了几分力道,体内的法力疯狂涌出,试图将宝镜收入须弥牍。 但宝镜依旧纹丝不动,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而此时,后面的四道目光正死死盯着他。 清影、簟苇、金焕、秦宗,四人的攻击已经再次蓄势,如果阴鸷男子真的拿到了宝镜,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拦截。 但他们也注意到了阴鸷男子脸上的异样——那不是拿到宝物后的欣喜,而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惊愕和慌乱。 那面宝镜,他没有拿到。 清影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看向身旁的簟苇,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这宝镜,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取走的。 阴鸷男子又尝试了一次,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更多的是不甘。 他知道,如果再这样耗下去,后面的四个人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他没有继续强行取宝,而是轻巧地绕过了那面宝镜,在距离宝镜约莫一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微微侧转,面朝清影和金焕两方,背靠宝镜,摆出一副防守的姿态。 清影和簟苇看到这一幕,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们原本以为阴鸷男子会拼死取宝,然后强行突围。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果断地放弃了。 但他们并没有放松警惕。 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对方的缓兵之计。 金焕和秦宗也停了下来。 他们站在距离宝镜约莫两丈的位置,与清影、簟苇形成了一个掎角之势,隐隐将那阴鸷男子夹在中间。 三方势力,五个人,围着一面宝镜,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片刻后,清影率先有了动作。 他没有看向阴鸷男子,而是看向身旁的簟苇,低声道:“我去试试。” 簟苇点了点头。 清影向前迈出一步,来到宝镜旁边。 他低头看着那面暗金色的镜子,镜面上的雾气在他靠近时微微波动,与之前阴鸷男子靠近时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探出,一道五色灵光从掌心涌出,将宝镜笼罩其中。 他试图用灵力将宝镜提起,但宝镜纹丝不动。他又加了几分法力,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清影皱了皱眉,收回手,退后一步。 “不行。”他摇了摇头,看向金焕,“你来试试?” 金焕没有推辞。 他走到宝镜旁,同样用灵力包裹住宝镜,试图将它提起。 结果与清影一模一样——宝镜纹丝不动。 金焕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收回手,退到一旁,虽然知道结果如此,还是掩饰不住眼中的不甘。 秦宗没有上前。 他没有王族精血,更没有特殊的血脉天赋,连清影和金焕都做不到的事,他更不可能做到。 三方势力,五个人,围着那面宝镜,谁都没有办法。 阴鸷男子看着清影和金焕相继失败,眼中的讥讽之色更浓了几分。 他退后几步,与宝镜拉开了约莫两丈的距离,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其他四人。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还有什么办法。 清影和簟苇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心中清楚,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 在这寒潭底部,每一息都在消耗大量的法力。 他们的王族精血虽然能抵御寒意,但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如果再找不到取宝的办法,他们只能空手而归。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 果不其然,金焕和秦宗最先撑不住了。 秦宗本来就没有王族精血,全靠金焕的精血激发的护体灵光在勉强支撑。 在寒潭底部坚持了这么久,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体内的法力几乎耗尽。 但是他还是不甘心,最后再尝试了一下,但是结果还是一样,那宝镜纹丝不动。 这最后一番试探,加剧了金焕他们法力的消耗,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宝镜,眼中满是不甘。 但他还是不得不做出了决定。 “走。”他低声对秦宗说道。 两人竟然丝毫犹豫没有的直接转身,开始缓慢向上移动。 金焕一边上升,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清影和那阴鸷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他并不是完全放弃。 他只是暂时退出了寒潭。 他准备在寒潭边缘埋伏下来,无论是谁拿到了宝物,都要从他面前经过。 到那时,他再出手也不迟。 寒潭底部,此时只剩下了三方势力中的两方——阴鸷男子,以及清影和簟苇。 阴鸷男子看着清影和簟苇,嘴角的讥讽更浓了。 他对于自己的修为非常自负,墨蛟族的血脉在八大王族中首屈一指,他不相信对面两个人能比他坚持得更久。 等他们也撑不住退出了,他再尝试自己的几个绝招。 如果实在不行,他也只能放弃。 但他是不会在对方还没退出的情况下有所行动的——他可不想为他人做嫁衣。 清影和簟苇也没有动。 就在这时候,清影的耳中听到了簟苇的传音。 那声音极轻极细,如同水中一缕暗流,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识海。 清影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喜。 他极力掩饰,不让那阴鸷男子察觉。 簟苇的声音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却让清影心中瞬间有了底。 三方变成了两方,对峙还在继续。 又过了约莫半刻钟。 阴鸷男子忽然向后退了几丈,彻底拉开了与宝镜的距离。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清影和簟苇。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有什么办法。 清影和簟苇对视一眼。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两人几乎同时向前迈出一步,来到宝镜旁边。 他们的动作与金焕之前一模一样,看起来像是在做最后的尝试,不甘心空手而归。 阴鸷男子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讥讽更深了。 他以为清影和簟苇也撑不住了,只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他没有看到的是,清影和簟苇这一次出手,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们不是单纯地用灵力去包裹宝镜。 而是在灵力的掩护下,两滴精血悄然从他们的指尖飞出,被灵力包裹着,无声无息地朝宝镜飞去。 那两滴精血,一滴是清影的——九色麋鹿的王族精血; 一滴是簟苇的——来自它从寒潭中收集的那些王族成员的精血,经过秘术处理,已经可以短暂激发血脉之力。 精血接触到宝镜镜面的瞬间,那层原本平静的雾气骤然剧烈波动起来。 然后,宝镜镜面亮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暗金色光芒,而是一种耀眼的乳白色灵光,从镜面深处喷涌而出,将整个潭底照得如同白昼。 那光芒炽烈而纯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仿佛能穿透一切黑暗。 清影和簟苇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吓了一跳。 而就在这时候,竟然有两道白色灵光从镜面上激射而出,速度极快,如同两道流星,直奔清影和簟苇的面门。 清影下意识地伸手一抓,那道白色灵光落入他的掌心。 触手温热,沉甸甸的,像是一块温润的玉石。 他来不及细看,迅速将其收入须弥牍。 簟苇同样接到了另一道白色灵光,同样迅速收起。 然后两人显然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竟然在接到宝物的瞬间,直接向水面激射而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前后不过一息。 阴鸷男子站在远处,脸上的讥讽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两个人,竟然真的取到了宝物! 虽然他们没有拿走那面宝镜,但那两道从镜面上射出的白色灵光,分明就是两件宝物!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两个该死的家伙,果然知道如何取宝! 他们一直在等,等他退后,等金焕和秦宗离开,然后才动手。 而他,因为一时的傲慢,竟然真的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阴鸷男子的脸色变得铁青。 但他毕竟是墨蛟族的嫡系弟子,短暂的慌乱之后,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没有浪费时间懊悔,而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催动体内的王族精血,暗金色的光膜骤然亮起,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清影和簟苇疾驰而去。 清影和簟苇在拿到宝物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向上移动。 他们的速度很快,五色灵光和翠绿色灵光全力催动,在黑暗中划出两道耀眼的光痕。 但阴鸷男子的速度更快。 他毕竟是墨蛟族的弟子,在这寒潭中,他的血脉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暗金色的光膜在水中如同一道闪电,迅速拉近着与清影、簟苇之间的距离。 五丈。 四丈。 三丈。 第394章 困兽 金焕和秦宗冲出寒潭水面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愣住。 原本熟悉的乱石嶙峋的寒潭边缘消失了。 那些他们之前勘察过的岩石、周围所有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将周围的一切笼罩其中。 雾气非常的浓稠,在身周缓缓翻涌,让他们即使作为修仙者能看到的也不过丈许元的距离。 “阵法。”金焕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凝重。 秦宗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四周快速扫过,竟然从那些灰蒙蒙的雾气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他的心跳在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如同一条冰冷的蛇,缓缓缠绕上来。 两人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身上。 不是攻击,也不是束缚,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监视感。 仿佛有一双眼睛,正躲在雾气深处,冷冷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金焕迅速冷静下来。 他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枚恢复法力的丹药,塞入口中,同时将另一枚抛给秦宗。 秦宗接过丹药,没有犹豫,也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缓缓流向四肢百骸,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两人的法力在快速恢复,但他们的脸色并没有好转。 “是谁布下的阵法?”金焕的目光扫过四周,声音中带着几分厉色,“鬼鬼祟祟的,有本事别躲躲藏藏!” 当然肯定是没有人回答的。 只有风从远处吹来,带起呜呜的声响。 秦宗没有说话,但他的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他仔细感受着这座阵法的灵力波动——那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的压迫感,还有那种让人分不清方向、找不到边界的诡异错觉。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座阵法,越来越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虽然细节上有些不同,那灵力波动的规律、那雾气翻涌的节奏,都与当年在镇渊堡外经历过的那座桃都树法阵略有差异。 但核心的灵力波动、那特有的隐匿和迷惑效果,却如出一辙。 秦宗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不可能。 那个人已经死了。 跌入天渊之下,必死无疑。 他可是亲自听到族内长老说那人跌入了那天堑巨渊之下的。 那种地方,深不见底,灵力混乱,就算是通脉境的强者也未必能活下来。 可是…… 秦宗想起前段时间发现的爆蓬莲子碎片。 那种暗金色的碎屑,边缘参差不齐,表面还有焦黑的痕迹。 爆蓬莲子虽然不是裴炎的独门法器,但是这么多年他也只在跟裴炎的对抗中遭遇过。 他在镇渊堡时曾亲眼见过那东西的威力,也曾亲身体验过那种恐怖的爆炸。 而此刻,这座阵法又出现在他面前。 如果裴炎真的没死,如果他也进入了万灵渊,如果他就在这座阵法的某处…… 秦宗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衣袍贴在皮肤上,黏腻而冰凉。 金焕察觉到秦宗的异样,皱了皱眉:“秦道友,你怎么了?” 秦宗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再次仔细感受着这座阵法的灵力波动,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的证据。 他的神识在雾气中缓慢延伸,一寸一寸地探索着,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金道友,这座阵法……好像我认识。” 金焕眉头一挑:“你认识?是谁布下的?” 秦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的目光在雾气中游移,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怀疑到确认,从确认到惊惧。 然后他缓缓说道:“金道友,你可知道,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在镇渊堡得到你们金缕猿幼崽的人族修士?” 金焕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 “就是他。” 秦宗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这座阵法,就是他的手段。 当年在镇渊堡外,我就曾被困在他的阵法中,差点丢了性命。” 金焕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当然知道秦宗说的是谁。 那个在镇渊堡中机缘巧合之下带走金缕猿幼崽的人族修士,那个让族中上下震怒、却又无可奈何的人族修士。 本来这秦宗根本没有资格跟他此次进入这万灵渊,正是因为他们在不久前带来了族群那个虽然血脉一般,但是至关重要的那幼崽的消息。 才让族内决定,让这秦宗拥有了此次进入万灵渊的机会。 他们带来的消息,正是那金缕猿幼崽的消息。 据他们所说,当日在镇渊堡交易会上得到那幼崽的人族修士是一名凝神初期的境界。 而秦宗所在的宗族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了那人族修士的背景,而且知道那人族修士当日在那兽潮的攻击之下,跌落到了那巨渊之下。 当族内长老们听到此消息之后,族中长老曾推断,那人跌入天渊之下,必死无疑。 而那只幼崽身上的隐秘重宝,也随之彻底消失。 这让他们金缕猿族群在感到极大遗憾的同时,也大大松了一口气,起码那幼崽没有落到别的人族大势力或者别的异兽王族手中。 可现在,秦宗却告诉他,那个人不但没死,还出现在了万灵渊,甚至这座法阵还是那个人布下的? “你确定?”金焕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怀疑,几分急切,“那人跌入天渊,怎么可能还活着?天渊之下是什么地方,你应该比我清楚。” 秦宗苦笑了一下,笑容中满是苦涩:“金道友,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比你更希望那个人已经死了。 但这座阵法,我太熟悉了,我绝对不会认错。 当年我在这座阵法中困了整整几个时辰,那种被监视、被玩弄的感觉,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前段时间我们在那处化阶石遗址发现的那片暗金色碎片,就是爆蓬莲子爆炸后的残留。 那东西,也是他曾经对付过我的法器。我亲眼见过那东西的威力,也亲手捡起过那些碎片。” 金焕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念头。 如果秦宗说的是真的,那那个人族修士不但没死,还带着金缕猿幼崽进入了万灵渊。 而那只幼崽身上,藏着他们金缕猿一族一直在寻找的隐秘重宝——那是族中花费了无数心血、牺牲了数名太上长老才得到的东西。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脸上因为兴奋而表现出了一种近乎扭曲的表情。 那只幼崽,那个重宝,就在这座阵法中,就在那个人的手中。 金焕的目光变得炽热起来,眼中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其实不用秦宗再三解释,他也几乎可以确定那布下法阵的人就是得到那幼崽的人,就在不久前,他还在那化阶石出现的地方,清楚地感受到过他们族群精血的波动,此刻秦宗的推测完全解释了当日他发现他们族群血脉的原因。 “金道友,千万不要轻敌。” 秦宗看出了金焕眼中的兴奋,连忙警告道。 他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个人的实力,绝不能用寻常凝神期修士来衡量。 秦宗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场战斗的记忆太过深刻,当时刚刚踏入凝视境的小修士,一次又一次地出乎他的意料,一次又一次地将他逼入绝境。 “如今他能出现在这万灵渊,绝对非常不简单,又布下了这座阵法,我们绝对不能大意。” 金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点了点头。 他重新审视着四周的雾气,眼中的炽热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谨慎。 “你说得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秦宗沉吟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雾气中快速扫过,心中快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然后他缓缓说道:“对方现在还没有发动阵法对付我们,说明他可能还不知道先出来的只有我们。 他在等,可能是在等后面那三个人出来。 我们趁着这个机会,先试探一下这座阵法的底细,想办法突围。” 金焕点了点头,赞同了秦宗的建议。 两人不再多说,同时出手。 金焕双手掐诀,一道淡金色的灵光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尺许长的光刃。 那光刃凝实得如同实体,刀锋处隐隐有寒芒吞吐,散发着凌厉的杀意。 他猛地一挥手,光刃朝前方的雾气激射而去,速度极快,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金色轨迹,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音。 秦宗几乎同时出手。 他右手一挥,一道风刃从他掌心飞出,从尺许大小瞬间暴涨到一丈来长,朝另一个方向斩去。 那风刃呼啸着,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所过之处,地面都被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两人屏息凝神,等待着结果。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两道攻击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雾气依旧翻涌,没有碎裂,没有消散,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两道威力不俗的法术,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吞噬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金焕的脸色微微一变。 秦宗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没有说话,而是身形一闪,在雾气中快速移动起来。 他的身影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次移动都踩在不同的方位,同时双手连挥,一道道风刃从他掌心激射而出,朝着四面八方斩去。 一道,两道,三道……十几道风刃连绵不绝,每一道都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 风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啸音,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将周围的雾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但结果与之前一模一样。 所有的风刃都消失在雾气中,没有激起任何波澜。那些风刃飞出去不过数丈,便如同被什么东西吞没了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连爆炸声都没有,连灵力波动的余韵都没有。 秦宗停下脚步,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现在再没有任何的怀疑,这座阵法,就是裴炎布下的桃都树法阵。 而且,这座阵法的威力,比当年在镇渊堡外的那座强了何止一倍。 当年的阵法如果以他现在法力绝对可以找到破绽,甚至能用蛮力撕开一道口子。 而这座阵法,根本无从下手,仿佛是一个没有边际的牢笼。 他快速移动到金焕身边,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恐惧:“金道友,我们遇到麻烦了。” 金焕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也不由得凝重起来。 他认识秦宗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这个人即使在面对黑鳄族弟子时都面不改色,此刻却脸色苍白,声音都在颤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是一种困兽犹斗的决绝:“就只能拼死一搏了。” 金焕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过身,面朝雾气,故作高声喊道: “我不管你是谁,为何布下这座阵法,都给我马上解开!” 他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久久不散,带起一圈圈涟漪,向四周扩散。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道比刚才强烈一倍的淡金色灵光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朝前方的雾气轰去。 那光柱足有水桶粗细,凝实得如同实质,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声响。 光柱在雾气中穿行了数丈,便渐渐黯淡,最终消失不见。 雾气剧烈翻涌了片刻,又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金焕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秦宗站在他身旁,目光死死盯着雾气深处,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 他知道,裴炎一定就在这座阵法的某处,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个人动手之前,找到破阵之法。 正如他所料的那样,此刻在法阵的一角,裴炎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透过桃都树法阵的光幕,裴炎将金焕和秦宗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秦宗试探阵法时那熟悉的动作——那些风刃的角度、那些移动的轨迹,都与当日在镇渊堡外如出一辙。 他看到金焕那愤怒又无奈的表情,也看到了秦宗脸上那越来越明显的恐惧。 裴炎的嘴角微微扬起。 秦宗。竟然真的是秦宗。 虽然对方改变了容貌,但那些试探阵法的动作、那种谨慎又焦躁的姿态,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裴炎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站在金焕身旁的人族修士,就是他在镇渊堡的老熟人。 而他现在也可以确定,不知道为何清影他们和那墨蛟族的阴鸷男子没有从寒潭之内出来,但是既然意识到这两人里面有秦宗,那他就绝对不会放过对方。 他不再计较那三人为何还没出现,既然这两个人先出现,那就先拿下他们在说,然后两手掐诀,整个桃都树法阵在此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瞬间这个法阵从刚才的隐匿,迷惑的氛围变成了现在的肃杀。 第395章 桃都 威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起尘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6章 诛心 裴炎没有理会金焕那边传来的动静,径直朝秦宗走去。 雾气在他身周自动分开,又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仿佛这片天地都在听从他的调遣。 秦宗半躺在地上,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鲜血,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狼狈不堪。 但他的眼神依然凌厉,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死死盯着从雾气中走来的那道身影。 他很快吞服了一枚丹药,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勉强压制住了体内翻涌的气血。 但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那一拳已经伤及了他的经脉,左臂的骨裂更是让他无法全力施为。 裴炎走到距离秦宗约莫一丈处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片刻后,秦宗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而怨毒:“你这该死的杂碎,竟然真的没死。 没想到……你竟然逃到了这里。” 裴炎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叙旧: “秦道友,当日镇渊堡外一别,没想到还有再见的机会。” 秦宗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裴炎继续说道,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秦宗最痛的地方: “当日你运气不错,要不是我赶赴镇渊堡的命令在身,你早就变成一抷黄土了,哪里还有机会在这里跟我叫嚣?” 秦宗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指甲几乎刺破了皮肤。 “说起来,我们之间的缘分还真是不浅。” 裴炎微微侧头,仿佛在回忆什么, “你我第一次相见,是在那黄鸡岭,为了那株玄药,你争不过我; 第二次,在那拍卖会上,那功法,还有金缕猿幼崽,你还是争不过我; 第三次,在镇渊堡外,你甚至差点命丧我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秦宗此刻的狼狈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而今日,你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你说,你是不是永远都是我的手下败将呢,秦道友?” 秦宗脸上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知道今日自己遇到了最大的危机,已经准备在逃脱不了的时候,自爆丹田也不会让对方从自己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但是他没想到对方并没有直接对自己动手,而是对他自己进行了这样一番羞辱。 他的脸涨得通红,又变得煞白,青筋在额角暴起,眼中满是愤怒、屈辱、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当然知道裴炎是在故意激怒他,但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内心深处的伤疤。 他是宗门之内的天之骄子,是宗族内重点培养的核心弟子。 从小到大,只有他让别人难堪,只有他让别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何曾在一个人身上接连吃亏?何曾被同一个人一次又一次地踩在脚下? 那几次经历,每一次回想都像是一把刀,在他心口上剜。 当日得知裴炎跌入天渊之下,他心中畅快了好一阵。 但他更希望的,是能亲手终结这个人,用最残忍的方式,将那段屈辱彻底抹去。 可是此刻,再次相见,他依然处于绝对的被动,而且局面比上次更加危险。 秦宗的眼睛变得通红,理智在愤怒中一点点崩塌。 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声低吼,声音沙哑而疯狂: “裴炎,你这杂碎,你找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把武器。 那是一柄长刀,刀身漆黑如墨,刀刃上隐隐有幽蓝色的灵光流转,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裴炎瞳孔微微一缩——这不是当日那把残源器长刀,而是一把完整的源器。 那股威压,比当日在镇渊堡时秦宗拿出的任何法器都要强。 裴炎心中凛然,但没有后退。 他知道,秦宗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秦宗双手握刀,不顾左臂的伤势,猛地向裴炎斩出。 一道森白色的刀风从刀锋处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斩出的瞬间就到了裴炎面前。 那刀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就连周围的雾气都被劈开了一条通道。 裴炎没有硬接。 他的身影在刀风即将触及身体的那一刻,骤然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白雾之中。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一丈之外,刀风擦着他的衣袍掠过,斩在身后的雾气中,发出沉闷的轰鸣。 秦宗一刀落空,心中更加焦躁。 他正要再次挥刀,裴炎已经出手了。 裴炎的右拳蓄满了力量,拳锋处凝聚着一道青色的拳罡。 这一拳比刚才击飞秦宗的那一拳更加凝实,拳罡只有拳头大小,却如同实质,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散发着一种浑圆天成的韵味。 这是撼山拳第三篇的招式,裴炎最近才摸着点门道,但此刻,他没有任何保留。 拳罡从拳锋处脱手而出,直奔秦宗而去。 秦宗咬牙挥刀格挡,刀锋与拳罡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传到他的双手,虎口瞬间裂开,鲜血涌出。 那柄长刀差点脱手而飞,他拼尽全力才勉强握住。 但拳罡的余力已经透过刀身,狠狠撞在他身上。 秦宗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之外,连着喷出两口鲜血。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那柄长刀落在他身边,刀身上的灵光已经黯淡了大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左臂更是完全使不上力气。 他的法力几乎耗尽,体内的经脉也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秦宗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裴炎一步步走近。 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从一开始意识到这座法阵是裴炎布下的,他就感觉到了不妙。 当发现裴炎已经是凝神后期,当发现这座法阵比当年强了何止一倍,当发现裴炎的撼山拳威力已经达到这种地步,他就知道自己这次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烦。 只是没想到,仅仅几个回合,他就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他不甘心。 秦宗咬了咬牙,将仅剩不多的法力缓缓收拢,向丹田处汇聚。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逃不掉,那自己即使自杀也不会落入对方手中。 自爆。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就算到了如此地步,他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就在他准备引爆丹田的那一刻,他的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一道极细的绿色细丝,从裴炎的眉心飞出,无声无息地朝他飘来。 那细丝极淡,淡到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若不是他此刻恰好看向那个方向,根本不可能发现。 秦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要躲,想要引爆丹田,但已经来不及了。 绿色细丝没入了他的眉心。 秦宗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呼吸平稳,但意识已经完全陷入了沉睡。 裴炎收回手,看着倒在地上的秦宗,微微皱了皱眉。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神秘绿丝控制人族修士。 若不是秦宗与他有深仇大恨,若不是他此刻确实需要快速解决这个麻烦,他不会用此手段。 但形势所迫,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裴炎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金焕所在的方向。 此刻,金焕那边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耀眼的金色灵光将周围的雾气逼退了数丈,金焕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裴炎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第397章 交易破裂 裴炎收回目光,不再看昏迷的秦宗。 被神秘绿丝控制的人,神识已被彻底侵蚀,在这桃都树法阵之中,绝无可能发生任何意外。 他手一挥,身周的雾气翻涌,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他的身影从雾气中显现出来,出现在距离金焕不远处。 金焕正站在一片被金色灵光逼退的空地中央,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纯粹的金色光芒。 那是金缕猿王族血脉被激发到极致的标志,淡金色变成了纯金色,其中蕴含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一倍不止。 他的气息已经攀升到了四阶的极限,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五阶的门槛。 裴炎眉头紧皱。 他的策略是对的——先对付实力相对较弱的秦宗,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一个对手,避免陷入被两人夹击的被动局面。 固然如他所料,金焕手中有这样的杀手锏。 那枚玉符显然是金缕猿族中赐下来的宝物,能够在短时间内将对方的修为强行推高到五阶边缘。 能被派进来的每一个异兽王族的核心弟子,果然都不简单。 金焕的目光落在裴炎身上,锐利如刀。 他的神识在裴炎身后扫过,没有感知到秦宗的气息,心中已经明白——秦宗多半已经被拿下了,生死不知。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眼前这个人族修士,果然不简单。 正如秦宗所言,那个在镇渊堡带走金缕猿幼崽的人,不但从那天渊之下活着出来,还穿越了整个万兽原,进入了万灵渊,甚至布下了这样一座匪夷所思的法阵。 他的实力、心机、手段,都远远超出了普通凝神期修士的范畴。 他到底是什么背景?到底经历了什么? 金焕心中闪过无数念头,但很快将这些疑问压下。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 对方先拿下秦宗,说明他不但认出了秦宗,也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份。 金缕猿一族与那只幼崽的关系,对方想必也心知肚明。 双方都没有急着动手。 金焕站在原地,身周的金色灵光缓缓流转,如同一层燃烧的火焰。 那些原本源源不断的木刺已经消失不见,雾气在他们之间翻涌,却不再靠近。 法阵的肃杀之气依然弥漫,但此刻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金焕深吸一口气,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先谈一谈。 “这位是裴道友吧。” 他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平和,“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却不是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 想必裴道友也知道原因——那只金缕猿的幼崽,在你身上吧?” 裴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金焕见他没有反驳,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看似真诚的笑容,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裴道友,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矛盾。 至于你跟那秦宗之间的恩怨,我并不在意,也不关心。 我跟他,不过是临时的合作关系罢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裴炎的反应。 裴炎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金焕继续道:“只要你能把那只在镇渊堡得到的我族幼崽归还给我,我绝对感激不尽。 只要你开口,我会尽量满足你的所有要求——甚至我最新得到的那枚化阶石,都可以给你。”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而且,我保证,等你返回万兽原之后,在这万兽原的任何地方,我族都可以保障你的安全。 你知道,金缕猿是八大王族之一,在万兽原上,还是有一些分量的。” 他说完,看着裴炎,眼中满是期待。 这番话,是他深思熟虑后才说出口的。 在见识到裴炎的实力、见识到这座法阵的威力之后,他心中已经清楚地认识到,即使自己凭借玉符将修为强行提升到了五阶边缘,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拿下对方。 与其拼个你死我活,不如用利益交换。 他原本的任务就是进入万灵渊,寻找化阶石和寒潭中的宝物。 但那些东西与那只幼崽身上的隐秘重宝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能将幼崽带回族中,即使此行什么都没得到,他不但不会受到苛责,反而会受到极大的嘉奖。 所以,他一开口就直接说明他与秦宗之间不过是临时合作,与裴炎没有直接的恩怨。 他愿意用自己的宝物交换那只幼崽——甚至包括那枚化阶石。 他还承诺了裴炎在万兽原上的安全。 短短几句话,他几乎把裴炎可能需要的所有东西都摆在了台面上。 金焕自认为,这一番话,已经足够有诚意了。 然而,裴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金焕,眼神平静如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心动,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任何思考的迹象。 仿佛金焕刚才说的那些话,他根本没有听到。 金焕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等了几息,见裴炎还是没有开口,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疑惑。 他开出的条件,自认为已经足够优厚。 一枚化阶石,加上金缕猿一族的庇护,对于一个人族散修来说,应该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他找不出对方任何拒绝的理由。 除非……对方知道了那只幼崽身上的隐秘? 金焕的心猛地一沉。 不,不可能。 那只幼崽身上的隐秘,只有族中少数太上长老才知道。 就连他自己,也只是隐约知道那是一个极重要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那幼崽虽然年幼,但血脉中承载的秘密,是刻在血脉深处的,不会轻易被外人察觉。 即使这个人族修士奴役了那只幼崽,只要幼崽不主动说,他也不可能知道。 金焕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对方纯粹是在找事,根本没有归还幼崽的打算。 金焕心中涌起一股恼怒。 他自认为已经放低了姿态,给出了最有利的条件,对方却连回应都不给一个。 这不但是不识抬举,更是对他、对他背后金缕猿一族的蔑视。 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看来,裴道友是不打算给我这个面子了。” 金焕的声音不再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强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威胁:“不要以为你有这个诡异的法阵,就可以有完全的胜算。” 话音未落,他的气势再次拔高。 身周的金色灵光骤然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将他的身影完全吞没。 那光芒炽烈而刺目,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 他的气息在那一瞬间突破了四阶的极限,真正踏入了五阶的门槛——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只是借助玉符之力,但那股威压,已经与真正的五阶化形异兽相差无几。 金焕的双拳紧握,指节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瞳孔中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他周身的空气在金色灵光的影响下开始扭曲,连地面上的碎石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裴炎看着眼前这个气势暴涨的金焕,眉头微微皱起,但眼神依旧平静。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金焕此刻的气势虽然惊人,但这股力量是借来的,不是他自己的。 玉符的力量有时间限制,只要他能撑过这段时间,金焕就会陷入虚弱。 而在这桃都树法阵之中,他有足够的信心与对方周旋。 雾气在他身周缓缓翻涌,仿佛在回应他的意志。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烈的火药味。 一场激烈的争斗,即将开始。 第398章 变局 双方气势都在攀升,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金焕周身的金色灵光炽烈如焰,将周围的雾气逼得不断后退。 他的气势已经攀升到了四阶的极限,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绷紧着,随时准备爆发出致命一击。 裴炎站在他对面,青虬鞭已经收起,双拳微微握紧,撼山拳的拳意在体内流转,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可是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寒潭方向传来。 两人同时一滞,目光转向寒潭。 只见刚才还平稳如镜的水面骤然剧烈翻滚起来,水花四溅,浪涛翻涌。 紧接着,两道身影从水下激射而出,带起大片水花,稳稳落在寒潭边缘的岩石上。 竟然是清影和簟苇。 两人一出水面,立刻撑起护体灵光,神识全力扩散,做好了迎接伏击的准备。 他们预料中的场面是:金焕和秦宗埋伏在岸边,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可是原本要出现的伏击没有出现,而是另一番场景。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两人同时愣住了。 寒潭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模样。 那些熟悉的寒潭周围的所有的一切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将天地笼罩其中。 雾气浓稠,只能看清楚数丈之内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悬在头顶。 竟然有阵法。 清影心中一凛,正要寻找布阵之人,却看到了一个让他更加意外的人。 金焕就站在不远处,浑身上下笼罩着浓郁的金色灵光,气势惊人。 而在金焕对面,另一个身影正面对着他,手中没有法器,只是双拳微握,姿态从容。 那个身影竟然不是那金焕的伙伴,而是另一个他熟悉的人。 裴炎。 清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与裴炎分开不过一段时间,没想到竟会在此处重逢,更没想到裴炎会出现在这寒潭边,还与金焕对峙。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疑问:裴炎怎么会在这里?他为什么要对付金焕?这座阵法是他布下的吗?秦宗又在哪里? 簟苇同样满脸惊疑。 它看了一眼金焕,又看了一眼裴炎,然后又看向四周的雾气,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不安。 这座阵法的威力,他已经隐约感知到了一丝端倪——那种对神识的压制、那种无处不在的监视感。 它看向清影,却发现清影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警惕,反而是一种……惊喜? “裴兄!”清影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完全忽略了眼前诡异的环境,也忽略了金焕那虎视眈眈的目光,毫不犹豫地朝裴炎飞去。 簟苇愣了一下,也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掠过雾气,落在裴炎身旁。 清影上下打量着裴炎,眼中满是惊喜:“裴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座阵法……” 裴炎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他看了一眼清影,又看了一眼簟苇,没有说话,但目光中的平静让清影瞬间明白了什么——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金焕站在原地,脸色变了。 他原本以为,清影和簟苇从寒潭中出来,看到他与裴炎对峙,至少会保持中立,甚至有可能与他联手—— 毕竟他是八大王族之一金缕猿的核心弟子,而裴炎只是一介人族修士。 可清影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对方不但没有丝毫警惕,反而直接飞到了裴炎身边,那语气中的亲近和信任,分明是多年的交情。 金焕的脸色由刚才的欣喜,变成了困惑,最后彻底阴沉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极为被动的局面。 对面有三人,而他只有一人,秦宗已经不知死活。 即使他凭借玉符将修为暂时提升到了五阶边缘,以一敌三,他绝无胜算。 更可怕的是,这座阵法的掌控者,就在对面。 金焕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中快速盘算着对策。 可就在这时,寒潭水面再次剧烈翻滚起来。 “轰——” 一道灰黑色的身影从水下激射而出,落在寒潭边缘。 水花四溅,雾气翻涌。 正是那修为最高的墨蛟族的阴鸷男子。 他浑身湿透,灰黑色的衣袍紧紧贴在身上,露出一身精悍的肌肉。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满是怨毒。 从寒潭底部发现那两人取宝,然后一路追赶,这让他怒火中烧。 可当他站稳身形,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也不由得愣住了片刻。 陌生的雾气,陌生的阵法,陌生的面孔。 他的神识在雾气中探出,却发现处处受阻,根本无法感知远处的气息。 他看到了金焕——那个金缕猿的弟子,浑身金色灵光,气势惊人。 他看到了清影和簟苇——那两个从他手中逃脱的家伙,此刻正站在一个陌生的人族修士身旁。 最后他还看向了对面那个人族修士,面容陌生,气息内敛,正静静地看着他。 其他人的注意力也瞬间集中在了这个新出现的身影上。 金焕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看清了阴鸷男子脸上的表情——那是对清影和簟苇的怨毒。 无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墨蛟族的阴鸷男子,与清影和簟苇之间,在他离开之后发生了巨大的矛盾。 金焕知道这个机会非常难得,他没有任何犹豫地立刻开口。 他的声音急促而清晰,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表达清楚自己的意图:“墨道友,你来得正是时候!” 阴鸷男子转头看向他,眉头微皱。 金焕继续说道:“对面那个人族小子在此处布下了一座诡异的法阵,威力巨大,我的伙伴秦宗已经被他拿下,现在不知死活。 而且那小子法力非常深厚,功法也非常诡异。 那九色麋鹿的清影和他的灵植伙伴,竟然也跟他认识,一出来他们就站到了一起,我怀疑那人族修士就是那九色麋鹿一伙的,专门在此地设下了法阵等着我们。”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墨道友,只有我们联手,才能度过眼前的难关。” 他看了一眼阴鸷男子的表情,见对方没有立刻拒绝,心中一喜,连忙补充道: “我可以以我族的名义起誓,我可以放弃那寒潭之下的宝物,分毫不取。 但对面那人族修士,我刚刚从我那伙伴秦总那里得知,对方竟然掳走了我族的一名幼崽,我必须要取回我族幼崽。” 金焕真真假假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他说完,死死盯着阴鸷男子,等待他的回答。 金焕这番话,是经过快速盘算后才说出口的。 他看出那阴鸷男子对清影和簟苇的怨毒,这足以成为联手的契机。 他主动放弃了寒潭宝物的争夺权,打消了对方担心他分一杯羹的顾虑。 他表明了自己的目标只是那只幼崽,与寒潭宝物无关。 最后,他以族群名义起誓,增加可信度。 一连串的表态,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阴鸷男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金焕身上停留了片刻,又在裴炎、清影、簟苇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四周的雾气上。 他能感受到这座阵法的威力——那种对神识的压制,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不是寻常修士能布下的。 他也能感受到金焕身上那股金色灵光的纯粹——那是激发后的王族血脉之力,虽然只能维持一段时间,但此刻的金焕,绝对可以算是自己的一大助手。 如果与金焕联手,他有信心拿下对面那三人。 既然金焕主动放弃那寒潭下的宝物。 那清影和簟苇抢走的宝物,只要拿下他们,宝物就是他自己的。 而金焕的目标只是那只幼崽,与他并不冲突。 阴鸷男子迅速权衡了利弊,眼中的怨毒渐渐被冷静取代。 他看向金焕,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既然金焕道友如此有诚意……”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我答应了。” 金焕闻言,心中大定。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目光投向对面的裴炎、清影和簟苇。 雾气翻涌,大战一触即发。 第399章 速战速决(一) 清影看着对面那两个的表情,就知道要准备达成联手的准备,心中明白,此刻唯一的出路,就是向裴炎坦诚一切,然后彻底让裴炎站到自己这边。 他与裴炎虽然交情不浅,但他更了解裴炎的性格——这个人表面平和,实则心思缜密,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如果他现在有所隐瞒,裴炎虽然不会当场翻脸,但也绝不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真心相助。 而只凭他和簟苇两人,面对墨蛟族的阴鸷男子和金焕的联手,绝无胜算。 他必须把寒潭之下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裴炎。 “裴大哥。”清影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寒潭下面有一面古镜的宝物,但是我们几个人都用尽了办法,那古镜却丝毫不能移动,但是簟苇道友恰巧知道其中的一些隐秘,我们利用王族精血接触镜面,它会吐出宝物。” 裴炎眉头微微一挑,没有说话,但眼神变了。 清影继续道:“那阴鸷男子之所以追我们,就是因为只看到了我们得到了宝物。但是具体的取宝方法,对方却是丝毫不知。”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急切:“只要我们能战胜对面那两人,他们身上也有王族精血。 裴大哥,你就有机会进入寒潭,从那古镜中取得更多的宝物。” 裴炎表面上依旧平静,但心中已经掀起了波澜。 清影不知道的是,王族精血虽然珍稀异常,但是他手上可是有四种王族精血——裂天狼族、九色麋鹿、黑鳄族,还有小金的金缕猿血脉。 如果他有机会进入寒潭,用这些精血去接触那面古镜,说不定能得到四件宝物。 但是谁又嫌弃王族精血多呢,何况现在的局面是,自己跟那金焕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看对面那样子,对方好像差不多已经达成了合作的打算,他自己也并没有别的选择,因此裴炎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对于清影提议的认可。 清影见裴炎微微点头,知道对方答应了自己的提议,大大松了一口气。 幸亏自己把在寒潭下面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他太了解裴炎了——只有在对方完全掌握信息的情况下,在有真实利益的驱使下,对方才会做出最有利的决策。 形势变化太快。 从一开始大家来到寒潭时候的混乱局面,到如今两方对峙,不过短短不到半天的工夫。 裴炎原本的计划是守株待兔,等得宝之人从寒潭出来,然后出手抢夺。 但此刻,他的想法完全改变了。 那面古镜不能移动,而簟苇知道取宝的方法。 如果他能进入寒潭,趁最后半天的时间未过,或许能从那古镜中得到更多的宝物。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尽快解决眼前这两个对手。 时间不多了。 裴炎偏头看向清影和簟苇,声音低沉而果断:“你们两人,先缠住那墨蛟族的阴鸷男子。我尽力快速拿下金焕。” 清影和簟苇同时一愣。 他们当然不是对裴炎的决定有异议,而是震惊于他的自信。 金焕此刻借助玉符之力,修为已经逼近五阶门槛,四阶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浑身上下笼罩着纯粹的金色灵光。 这种状态下的金焕,别说裴炎一人,就是他们三人联手,也未必能轻易拿下。 但裴炎说出这番话时,语气中没有一丝犹豫,字字铿锵。 清影看着裴炎那双平静的眼睛,莫名地想起了当年在三色斑鹿的领地,裴炎以一己之力对抗四阶鬃豕时的场景。 那时候裴炎还只是淬体境中期,竟然没有落入下风。 如今他已经凝神后期,相信手段更加莫测。 清影咬了咬牙,重重点头:“裴大哥,我们一定尽全力拦住那墨蛟族的男子。” 他顿了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不过……我和簟苇道友虽然都是四阶,但与对方的实力差距还是比较大的。 那墨蛟族毕竟是万兽原第一王族,我们尽全力的情况下,估计坚持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墨蛟族的实力,整个万兽原都有目共睹。 那阴鸷男子在寒潭中追赶他们时,那速度和爆发力,绝对不是普通四阶能比的。 裴炎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不用担心。时间不会太久。而且,还有此地的法阵相助。”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雾气,那些白雾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意志,缓缓翻涌起来。 清影和簟苇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对面,金焕和阴鸷男子也刚刚沟通完毕。 金焕转过身,目光落在裴炎身上,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向前迈出一步,金色灵光将他衬托得如同天神下凡,气势逼人。 “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他的声音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如果你们识相,乖乖束手就擒,我们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但是却没有人回答他。 裴炎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微微抬手,轻轻一挥。 白雾瞬间翻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 雾气翻滚之间,裴炎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数丈之外,朝金焕疾掠而去。 与此同时,清影和簟苇也动了。 两人一左一右,朝那阴鸷男子包抄过去。 金焕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裴炎一言不发就直接动手。 但随即,他冷笑一声。 “找死。” 他心中快速盘算:裴炎竟然让那两人去对付墨蛟族,简直是自取其辱。 墨蛟族的实力,在整个万兽原都是最顶尖的。 即便清影和簟苇两人联手,也绝无可能是他的对手。 而他只需要拖住裴炎,等墨蛟族解决了那两人,再一起夹击,裴炎必败无疑。 金焕不再多想,主动迎上了裴炎。 两道身影在雾气中碰撞。 金焕双手握拳,拳头在金色灵光的包裹下竟然膨胀了一圈,指节粗大如同铁锤,表面的皮肤浮现出淡淡的金色鳞纹——那是金缕猿血脉被催动到极致时的特征。 他没有使用任何法器,因为金缕猿一族最强大的武器,就是他们自己的双拳。 他猛地挥出一拳,一道巨大的金色拳罡从拳锋处激射而出,带起呼啸的破空声,直奔裴炎面门。 那拳罡足有脸盆大小,凝实得如同实体,表面甚至有金色的电弧在跳跃,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裴炎不闪不避。 他同样一拳轰出,青色的拳罡从拳锋处涌出,与金色拳罡正面相撞。 “轰——” 第400章 速战速决(二) 一声巨响,两道拳罡在空中炸开,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周围的雾气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金焕纹丝不动,裴炎也纹丝不动。 第一击,平分秋色。 金焕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这一拳虽然没有用全力,但至少也使出了七八成功力。 对面这个人族修士,竟然能正面硬接,而且一步未退? 他心中一凛,但手上的攻势没有停歇。 双拳连挥,一道道金色拳罡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连绵不绝,每一道都比上一道更加凌厉。 裴炎同样双拳齐出,青色的拳罡在他身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那些金色拳罡尽数挡下。 两人站在原地,相隔不过数丈,以拳罡对轰,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周围的雾气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狂暴的灵力波动。 金焕越打越心惊。 他借助玉符之力,此刻的修为已经无限接近五阶。 他的拳罡中蕴含的力量,足以轻易击碎一块丈许高的巨石。 可眼前这个人族修士,不但能接下他的每一拳,而且那青色的拳罡中蕴含的力量,竟然丝毫不逊色于他。 而且,对方的体魄……怎么可能? 金焕能清晰地感知到,裴炎的拳罡不仅仅是法力的凝聚,更有一种来自肉身深处的力量。 那股力量沉凝厚重,如同大地的根基,与法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浑然一体的攻击。 这种感觉,他只在族中最顶尖的长老身上感受过——那些长老不但法力深厚,而且肉身打磨到了极致。 可那些人都是活了数百年的高阶异兽,而眼前这个人族修士,才凝神后期。 金焕咬了咬牙,将功力提升到十成。 金色拳罡骤然变得更加凝实,速度也快了几分。 他不再站在原地,而是开始移动,身形在雾气中快速穿梭,从不同的角度朝裴炎发起攻击。 裴炎依旧不慌不忙。 他的青色拳罡在身前流转,将那些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金色拳罡一一挡下。 他的手臂、肩膀、腰腿,每一个部位都在配合着拳法的运转,浑然天成。 撼山拳是他自创的功法,从第一篇到第三篇的雏形,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和实战打磨。 这套拳法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成为他身体的本能。 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蓄力,每一拳挥出都是自然而然、如臂使指。 而金焕虽然也是金缕猿的核心弟子,拳法刚猛霸道,却少了几分圆融。 他的拳罡威力巨大,但变化不够灵活,每一拳之间的衔接也有微不可察的间隙。 十几招下来,裴炎已经摸透了金焕的攻击节奏。 他心中暗暗庆幸。 如果不是完整修炼之路让他拥有了与异兽王族抗衡的体魄,如果不是自创的撼山拳让他对拳法的理解远超同阶,这场对决他绝无胜算。 但此刻,他不但没有落入下风,反而隐隐占据了主动。 而且裴炎此时其实非常兴奋,因为在跟金焕争斗的过程中,他发现对方的拳法给到了他很大的启示,让自己在撼山拳的第三篇上的理解更近了一步。 所以,裴炎不再是跟对方简单的对轰,他开始主动引导对方。 他的青色拳罡不再只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 每一拳都精准地轰在金焕拳罡最薄弱的位置,将对方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同时,他的步伐也开始变化,忽左忽右,让金焕无法判断他的意图,试图逼出他更大的潜能。 金焕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王族传承的拳法,在裴炎面前竟然处处受制。 对方总能先一步预判他的出拳方向,然后提前封堵。 那青色的拳罡就像是长了眼睛,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他拳罡的破绽处。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裴炎的状态。 了这么久,对方的气息依然平稳,呼吸依然均匀,仿佛刚才那些对轰根本没有消耗他多少法力。 而金焕自己,因为玉符的力量是借来的,每一拳挥出都要消耗大量的精力,已经开始感到一丝疲惫。 金焕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他意识到,如果这样继续下去,不等清影那边落败,他自己恐怕就要先撑不住了。 裴炎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加大了拳罡的速度和威力,青色拳罡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如同惊涛骇浪,将金焕淹没其中。 金焕拼命抵挡,但气势已经被压制了下去。 但是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那金焕还总能在裴炎想不到的地方出其不意的给到裴炎反击,让裴炎在这个过程中获益非常大,所以他并没有把对方逼到绝境,还是慢慢的压榨对方所有的招式,试图给自己的撼山拳更大的灵感。 这个过程他观察了一下清影那边的形势,虽然他们两人处于被动的局面,但是在桃都树法阵的帮助下,还是能勉强维持住局面,并没有处于绝对的劣势。 所以,裴炎并没有急于一时结束这边的战斗。 就这样,裴炎不断的诱导金焕利用他的天赋几乎施展出了他所有的招式。 差不多上百回合之后,当裴炎意识到对方再没有任何的新招式的情况下,裴炎决定要结束跟他的战斗。 就在这时,裴炎沟通桃都树法阵。 白雾瞬间变得浓稠起来,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压在金焕身上。 桃都树法阵的威压,让金焕的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短暂的变化,裴炎抓住了这个间隙。 他的右拳蓄力,拳锋处的青色拳罡骤然变得透明——那是力量凝聚到极致的表现。 他没有将拳罡脱手,而是整个人向前冲出,带着那团透明的拳罡,直取金焕的面门。 金焕脸色大变,拼命催动体内的玉符之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面金色的光盾。 “轰——” 拳罡与光盾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光盾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金焕被震退数步,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稳住身形,正要反击,忽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咔嚓”。 金焕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枚维持他力量的玉符,竟然没有承受住对方的巨大的力量,在此刻竟然裂开了。 一道细密的裂纹从玉符表面蔓延开来,原本浓郁的金色灵光骤然黯淡下去。 而此时金焕感受到体内的法力如同潮水般退去,气息从四阶巅峰跌落,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看来那玉符虽然一时带给了他法力上的临时提升,但是带来的负面后果也是很明显的,他此时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的双臂不自然地垂落下来,再也抬不起来了。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法力几乎耗尽,整个人萎靡到了极点。 裴炎看着他那副模样,没有继续攻击。 金焕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那玉符的帮助,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墨道友,帮我!”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大声喊道。 声音在雾气中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桃都树法阵在裴炎的控制下,那墨蛟族的男子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喊。 裴炎摇了摇头,身形一闪,出现在金焕身后。 一拳击出,正中金焕的后颈。 金焕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裴炎一手拎住他,心念一动,将金焕收入了须弥牍中。 他来不及休息,转身朝另一个战场掠去。 白雾在他身前自动分开,清影和簟苇的身影渐渐显现。 两人此刻正在苦苦支撑。 墨蛟族的阴鸷男子手持一柄漆黑的长枪,枪尖上凝聚着幽蓝色的冰芒,每刺出一枪,便有一道粗大的冰锥激射而出,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清影的五色灵光在冰锥的冲击下剧烈闪烁,簟苇的藤蔓也被冻裂了大半。 两人身上都挂了彩。 清影的左臂被冰锥擦过,衣袖碎裂,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冻伤。 簟苇的肩头也被冰锥击中,那里的藤蔓已经完全枯萎,露出了灰黑的创口。 裴炎心中一沉,脚下灵光闪动,速度骤然加快。 那阴鸷男子正一枪刺向清影的心口,枪尖上凝聚着一道粗大的冰锥,带着刺骨的寒意。 清影勉力撑起五色光盾,但已经力不从心,光盾上布满了裂纹,眼看就要碎裂。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拳罡从侧面飞来,正中那道冰锥。 “轰——” 冰锥碎裂,拳罡也随之消散。 冲击波将清影震退数步,但化解了致命的一击。 阴鸷男子猛地转头,看向拳罡飞来的方向。 裴炎从雾气中走出,步伐不急不缓,气息平稳,衣袍没有任何凌乱。 他走到清影和簟苇身前,挡在了两人面前。 清影看到裴炎,眼中露出惊喜,但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他没想到,裴炎真的说到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拿下了金焕。 从裴炎离开到此刻,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簟苇同样震惊。 它剧烈喘息着,看着裴炎的背影,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那阴鸷男子也愣住了。 他停下攻击,目光在裴炎身上扫过,又看向他身后——没有金焕的身影。 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他盯着裴炎,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冰冷而沙哑: “你把那金焕……杀了?” 第401章 强强对决 裴炎没有立刻回应那阴鸷男子的质问。 他的目光越过对方,落在清影和簟苇身上。 两人气息萎靡,法力消耗大半,清影的左臂上那道冻伤还在渗血,簟苇的肩头藤蔓枯萎,露出焦黑的创口。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裴炎心中快速做出了判断。 他偏过头,嘴唇微动,一道细微的声线穿过雾气,精准地落入清影耳中。 声音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却让清影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化为担忧。 他看了裴炎一眼,又看了一眼那阴鸷男子,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裴炎见他答应,不再多言,双手掐诀。 白雾骤然翻涌,在清影和簟苇面前裂开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光线。 清影和簟苇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纵身飞入通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深处。 通道在他们身后合拢,白雾重新恢复了翻涌。 那阴鸷男子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一切,并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 他不是不想拦,而是拦不住。 这座桃都树法阵的掌控者是裴炎,在阵法之中,裴炎想要放走谁,他根本无法阻止。 更何况,那两人走了也无妨——只要拿下眼前这个人族修士,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裴炎身上,眼中的怨毒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他看了裴炎片刻,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看来,你跟那九色麋鹿的小子关系不错。而且,他肯定把寒潭之下取宝的经过告诉你了。” 裴炎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阴鸷男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所以,你认为放走他们两个,然后专心对付我,战胜我之后去取那寒潭之下的宝物,我说的对不对?”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不过,你以为拿下那金缕猿的小子,就能用同样的方式对付我?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墨蛟族,是万兽原最特殊的存在。” 他的话音刚落,周身的法力骤然暴涨。 那股阴冷的气息如同实质,将周围的雾气逼退数尺。 裴炎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气息在这一刻直接攀升到了四阶的极致,那是一种距离五阶只有一层薄纱的感觉。 甚至比刚才的金焕的法力还要深厚几分。 然后,阴鸷男子的身形一阵模糊,消失在原地。 裴炎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神识一直笼罩着整个法阵,但在那一瞬间,阴鸷男子的身影竟然从他神识的锁定中短暂地脱离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战斗来说,已经足够。 下一瞬,阴鸷男子的身影出现在裴炎身前不足三尺之处。 五六道黑灰色的冰锥凭空凝聚,悬浮在他身周,每一道都有尺许来长,通体漆黑如墨,表面隐隐有幽蓝色的寒芒流转,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那些冰锥不是从他手中发出的,而是直接从空气中凝聚而成,速度之快,几乎是在他出现的同一瞬间就已经朝裴炎激射而去。 裴炎的神识虽然在那一瞬被短暂地迷惑,但桃都树法阵的感知还在。 在冰锥凝聚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右拳蓄力,一拳轰出。 青色的拳罡在拳锋处凝聚,带着浑厚的力量,正面迎上那些冰锥。 “砰砰砰——” 拳罡与冰锥相撞,爆发出连串的闷响。 冰锥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冰屑四散飞溅,拳罡也随之消散。 但那些冰屑落在裴炎的衣袍上,立刻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寒意透过布料渗入皮肤,让他的动作微微一滞。 裴炎心中凛然。 这冰锥的寒意,竟然不比前几日感受到的寒潭给他的感觉弱多少。 阴鸷男子显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冰锥被击碎的同时,他已经手持一柄漆黑的长枪,朝裴炎刺来。 那长枪通体漆黑,枪尖处凝聚着幽蓝色的光芒,所过之处,空气中都留下一道淡淡的冰痕,涟漪般的波纹在枪尖前方扩散,那是速度快到极致的表现。 枪尖尚未及身,那股刺骨的寒意已经扑面而来,仿佛要将裴炎全身都冻结。 裴炎脚下灵光闪动,身形暴退,同时借用法阵之力试图扭曲对方的神识锁定。 雾气在他身周翻涌,形成层层叠叠的屏障,隔绝着阴鸷男子的感知。 但他很快就感受到了桃都树阵法的异常。 那阴鸷男子的动作虽然受到了法阵一定的影响,却远没有金焕和秦宗那般明显。 他的神识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竟然可以切开雾气对他的干扰,始终牢牢锁定着裴炎的位置。 裴炎心中一沉。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桃都树法阵对一个人的影响被削减到这种程度。 即使当日面对灰岳虎时,法阵也能完美地隐匿他的气息。 而这个墨蛟族的弟子,竟然能在法阵中保持如此清晰的神识感知。 阴鸷男子一枪刺空,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嘴角挂着一丝讽刺的笑容。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轻蔑: “桃都树法阵,作为一些人族宗门护山阵法,还是很常见的。 你的这个阵法虽然透露着一丝诡异,但绝对是桃都树法阵没错。 区区一个临时布下的桃都树法阵,对于别人来说也许是很大的困扰,但对于我来说,还没有太大的影响。” 他嘴上说得轻松,但是心中却远没有表面那般从容。 他确实认出了这座法阵的来历。 桃都树法阵在人族修仙界中并不罕见,正是许多大宗门都会用万年桃都树布下护山大阵。 但那些法阵通常是固定的,需要经过数百上千年的培育,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而眼前这座法阵,分明是临时布下的,却能同时具备隐匿、迷惑、攻击三种功能,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桃都树法阵的认知。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座法阵对他的压制,虽然被他身上那件宝物抵消了大半,但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每次激发宝物抵消法阵的影响,都会给他带来一定的反噬,虽然轻微,但如果时间久的话,绝对会大大削弱宝物的作用。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这个人族修士。 裴炎听到对方的话,心中还是感到了一丝惊讶,但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对方虽然认出了桃都树法阵,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是二阶完形桃都树布下的二阶桃都树法阵,威力远非寻常可比。 裴炎表面看上去对他没有任何办法,实则一直在借助法阵之力,快速恢复着在与金焕战斗中消耗的法力。 而经过这几个来回的试探,裴炎已经恢复的差不多。 裴炎也觉得时间不多,他不再试探。 他稳住身形,双拳齐出,青色的拳罡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朝着阴鸷男子轰去。 那些拳罡大小不一,有的如脸盆,有的如车轮,每一道都凝实得如同实质,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阴鸷男子冷笑一声,长枪一抖,枪尖上的幽蓝色光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粗大的冰柱,迎向那些拳罡。 “轰——轰——轰——” 拳罡与冰柱接连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冰柱碎裂,拳罡消散,冲击波将周围的雾气撕扯得支离破碎。 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拉开。 阴鸷男子的枪法凌厉而诡异,每一枪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枪尖上的冰芒不断凝聚、爆发、再凝聚。 裴炎的撼山拳虽然刚猛,但在长枪的压制下,始终无法近身。 两人在雾气中缠斗了数十回合,谁也无法占据上风。 裴炎能感受到,对方的实力确实远超法力提升之后的金焕。 即使有法阵的辅助,他也无法像对付金焕那样快速拿下对方。 而对方的冰雪法术更是诡异,每一次兵器相交,都会有寒意顺着拳罡侵入他的经脉,让他的法力流转变得滞涩。 但是他能感受到,对方也在消耗。 阴鸷男子的气息虽然依旧强横,但出枪的速度已经比开始时慢了一丝。 那一丝变化极其细微,若不是裴炎的神识在法阵的加持下格外敏锐,根本不可能察觉。 裴炎知道,对方那件抵消法阵影响的宝物,以及这连绵不绝的攻势,都在消耗着他的法力和精力。 只要他能撑住,胜利的天平就会慢慢向他倾斜。 雾气翻涌,两道身影在其中穿梭交错,青色的拳罡与幽蓝色的冰芒不断碰撞,将这片天地搅得天翻地覆。 短时间内竟然形成了一个相对平衡的局面,他们都在想着消耗对方,然后试图找到对方的漏洞,给到对方致命一击。 而此刻,法阵之外,清影和簟苇站在寒潭边缘的岩石上,望着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区域,神色复杂。 然后看了片刻之后,跟身旁的簟苇说道,此次我们都欠了裴大哥一个天大的人情。 簟苇赞同地点了点头,如果没有裴炎的插手的话,他们两人今天绝对不是现在的局面。 他们站立了片刻之后,再次看向了那法阵之内,然后头也不回的快速离开了此地。 第402章 破雾 裴炎与那阴鸷男子的战斗,此刻已经进入了最胶着的阶段。 两人相隔数丈,在翻涌的白雾中对峙。 裴炎的青色拳罡与阴鸷男子的幽蓝冰芒不断碰撞,将周围的雾气撕扯得支离破碎。 两人都已经使出了各自最拿手的手段——裴炎将撼山拳催动到了极致,拳罡连绵不绝,每一拳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阴鸷男子则长枪挥舞,枪尖上的冰芒凝聚又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冰针,铺天盖地般朝裴炎罩去。 裴炎在桃都树法阵的加持下,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对方每一个动作的轨迹,提前做出预判。 但阴鸷男子的反应同样敏锐,他的长枪总能精准地截住裴炎的拳罡,化解那些致命的攻击。 法阵对他神识的压制,在那件宝物的抵消下大大削弱,虽然不能完全不受影响,但至少让他保持了八九成的战力。 两人在这片雾气中你来我往,已经缠斗了上百回合。 裴炎的衣袍上挂着几处冰霜,那是被对方的冰芒擦过后留下的痕迹。 阴鸷男子的肩头也有一道拳罡擦过的淤青,他的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那是被裴炎一拳震伤内腑所致。 两人都受了伤,但都不致命。 裴炎心中暗暗震惊。 这墨蛟族的弟子,确实是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强对手。 即使有法阵相助,他也只能与对方战成平手。 对方的冰雪法术诡异莫测,那长枪上的冰芒不但能攻击实体,还能透过拳罡侵入经脉,让他的法力流转变得滞涩。 而且他的肉身也极为强悍,墨蛟族的血脉在八大王族中排名第一,绝不是浪得虚名。 阴鸷男子心中的震惊,比裴炎更甚。 他没想到,这个人族修士竟然能跟自己缠斗上百回合而不落下风。 对方的那套拳法,看似简单,实则变化无穷,每一拳都浑然天成,仿佛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 那种拳法,不是靠苦练就能练出来的,必须是与功法完美契合,甚至是……自创的。 自创功法——这个念头在阴鸷男子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抛在脑后。 不可能,一个凝神期的人族修士,怎么可能自创出如此精妙的功法? 但不管怎样,时间已经不多了。 阴鸷男子能清晰地感知到,万灵渊的排斥之力正在缓缓增强。 那是空间即将关闭的前兆,最多再过几个时辰,他们就会被强行排斥出去。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拿下裴炎,他根本没有时间潜入寒潭取宝。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一枪逼退裴炎,他站在原地,长枪横在身前,脸色铁青。 他盯着裴炎,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甘: “真没想到,你能把我逼到这个份上。” 他的语气平静,但裴炎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疯狂。那是野兽被逼入绝境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裴炎心中一凛。他知道,对方要拼命了。 阴鸷男子深吸一口气,将长枪收入须弥牍。 他的双手缓缓抬起,十指交叉,掐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法诀。 那法诀的轨迹与他之前的所有招式都不同,带着一种蛮荒而霸道的气息,仿佛是从远古血脉中传承下来的本能。 “这是你逼我的。”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小子,能死在我的真身之下,也算是你的福气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变化。 骨骼噼啪作响,肌肉膨胀,皮肤上浮现出一片片墨黑色的鳞片。 那些鳞片足有巴掌大小,层层叠叠,覆盖了他的全身,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的四肢变成了粗壮的利爪,身后长出了一条丈许长的尾巴,尾尖锋利如刀。 他的头颅也变了形状,嘴巴突出,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头顶长出了一对弯曲的角。 不过两三息,一条长约两丈的墨蛟便出现在裴炎面前。 它的身体粗壮而修长,通体覆盖着墨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隐隐有灵光流转。 它周身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墨色的云雾,那云雾浓稠如墨,与桃都树法阵的白色雾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它的眼睛呈深紫色,竖立的瞳孔中满是暴虐和杀意,死死盯着裴炎。 依旧四阶巅峰,但那股气质,却比刚才强了不止一筹。 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让裴炎感到一阵窒息。 裴炎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才是墨蛟族真正的实力。 化为人形时,他们只能发挥出部分战力。只有恢复真身,才能将血脉之力完全释放。 裴炎不敢有丝毫大意,身形暴退,试图拉开与对方的距离。 那墨蛟发出一声冷哼,声音中满是讥讽:“现在才想逃跑?晚了。” 它身形一扭,蛟身如同一条黑色的闪电,在雾气中急速穿梭。 那些墨色的云雾随着它的移动而扩散,迅速向裴炎蔓延过去。 云雾所过之处,白色雾气纷纷退避,仿佛遇到了克星。 裴炎不敢有丝毫大意,心念一动,桃都树法阵全力运转。 白雾翻涌,朝那些墨色云雾挤压过去,试图将它们驱散。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惊骇的一幕。 白雾与墨色云雾接触的瞬间,竟然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那些墨色云雾如同活物,疯狂地吞噬着白雾,不但没有被驱散,反而变得更加浓郁。 法阵对他的加持,在这一刻被大幅削弱。 裴炎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是什么攻击?竟然可以无视桃都树法阵的力量?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墨色云雾已经蔓延到了他身前。 那股冰冷而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不仅仅是寒意,更是一种能够侵蚀法力、腐蚀神识的诡异力量。 如果被那云雾笼罩,后果不堪设想。 裴炎没有丝毫犹豫,口中默念口诀,施展出传承秘术——瞬移。 他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十几丈外。 墨蛟的扑击落空,它的目光追着裴炎的身影转过去,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它盯着裴炎,声音中满是惊疑: “你跟那厉风豹族什么关系?你一个人族修士,怎么能学会它们的传承秘术?” 裴炎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他必须逃出这片区域,远离这个恐怖的对手。 寒潭下的宝物,他已经不奢望了。 墨蛟见他不答,眼中的惊疑变成了恼怒。 它不再追问,身形再次扭动,朝裴炎追去。 那些墨色云雾如同它的影子,紧紧跟随,不断扩散蔓延。 裴炎再次施展瞬移,出现在更远处。 墨蛟的速度极快,但瞬移更快。每当墨蛟快要追上时,裴炎就施展一次瞬移,将距离重新拉开。 “我看你能施展几次!”墨蛟冷笑。 它知道,厉风豹族的瞬移秘术虽然逆天,但每一次施展都会消耗大量的法力和神识。 以裴炎凝神后期的修为,能施展三四次就已经是极限。 等他将法力耗尽,就是它的猎物。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裴炎连续施展了四次瞬移,每一次都精准地避开了墨蛟的追击。 但他的气息依然平稳,呼吸依然均匀,竟然根本没有力竭的迹象。 墨蛟的心中开始不安。 它不知道的是,裴炎在施展瞬移时,并没有单纯使用一种王族精血。 第一次用的是裂天狼族的精血,第二次是九色麋鹿的,第三次是黑鳄族的,第四次是小金的。 四种不同王族的精血轮番使用,每一种都只消耗了一小部分力量,而他的法力和神识却在四种精血的交替刺激下,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连续施展瞬移、不断被墨蛟追击的过程中,他的撼山拳第三篇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完善着。 那些原本模糊的感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那些原本生涩的衔接,此刻变得圆融流畅。 他的身法在瞬移的间隙中变得更加灵动,他的拳罡在反击中变得更加凌厉。 裴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不再只是逃跑。 在每一次瞬移后的间隙,他都会转身挥出一拳,把刚刚领悟的第三篇招式朝墨蛟轰去。 那些拳罡凝实而凌厉,带着青色的灵光,在白色雾气中划出耀眼的轨迹。 一开始,墨蛟并没有在意。 它以为裴炎只是在负隅顽抗,垂死挣扎。 它甚至懒得躲避,直接用身体硬接那些拳罡。 墨蛟的鳞甲防御力极强,那些拳罡打在它身上,只溅起几圈涟漪,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它更加确信,这个人族修士已经穷途末路了。 但很快,它发现了不对。 裴炎的拳罡,威力在不断提升。 第一拳,只让它微微晃动。 第三拳,已经能让它的身体后退半步。 第五拳,它竟然感到了一丝疼痛。 而且,那些拳罡的角度越来越刁钻,越来越诡异。 有些拳罡竟然能在空中拐弯,绕过它防御最强的部位,攻击鳞甲的缝隙。 墨蛟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它猛地催动墨色云雾,试图将裴炎笼罩其中,结束这场让它越来越不安的战斗。 但裴炎的速度太快,瞬移的距离太远,那些云雾根本追不上他。 而就在这时,裴炎施展出了一招它从未见过的招式。 他双拳齐出,两道青色拳罡在身前交汇,融合成一道巨大的青色光柱。 那光柱足有水桶粗细,凝实得如同实质,表面隐隐有符文流转,散发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 光柱从裴炎拳锋处激射而出,直奔墨蛟的头颅。 墨蛟脸色大变,拼命催动墨色云雾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盾牌。 “轰——” 光柱撞在盾牌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盾牌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墨 蛟被震退了数丈,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它最震惊的不是这道光柱的威力,而是——那青色光柱中蕴含的力量,竟然将它周身的墨色云雾完全击散了。 那些云雾被光柱撕开一个大口子,久久无法愈合。 墨蛟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抬起头,看向裴炎。 裴炎站在远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的气息依然平稳,法力依然充沛,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只是随手而为。 “你现在才发现?”裴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墨蛟耳中,“晚了。” 墨蛟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对面这个人族修士到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变化,难道刚才对方陷入绝对困境的是一种假? 容不得他有片刻的思考,裴炎的下一招已经再次来到。 第403章 绝地反杀 裴炎发现自己正在发生预料之外的变化。 他原以为,借助桃都树法阵、撼山拳和瞬移秘术,最多只能与那墨蛟周旋,勉强保住性命。 可当他在生死边缘不断施展瞬移、不断催动撼山拳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变化正在他体内悄然发生。 四种王族精血在他体内轮转,如同四条不同颜色的溪流,各自沿着经脉流淌,互不干扰,却又遥相呼应。 裂天狼族的精血带着凌厉的锋芒,九色麋鹿的精血温润而绵长,黑鳄族的精血厚重如山,小金的精血灵动如火。 它们交替激发,每一次切换都像是在体内掀起一阵涟漪,将他的法力和神识推向一个新的平衡点。 瞬移秘术,他也施展了好几次。 按照常理,以他凝神后期的修为,连续施展五六次已是极限,八次必定透支神识,再多恐怕要陷入昏厥。 可如今他施展了快到十次,并没有感到那种力竭,反而觉得体内的法力还能流转顺畅,神识也还算清朗。 更让他惊喜的是,撼山拳第三篇——身法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完善。 那些原本模糊的感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那些原本需要刻意去想的步伐、转身、闪避,此刻如同本能一般,自然而然地融入他的身体。 他的身形在雾气中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墨蛟的攻击,每一次出拳都精准地轰在对方最薄弱的位置。 而他自己的境界,竟然也在这一刻悄然攀升。 竟然在跟对方的激烈对抗中,在此刻进入了凝神后期大圆满境界。 裴炎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中的法力已经充盈到了极致,经脉中的灵力如同江河奔涌,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都在微微震颤。 通脉境,已经近在咫尺。 他知道,这一切的根源,是那四种王族精血在体内轮转激发,配合瞬移秘术和撼山拳的共鸣,促使他的身体和神识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而这,还只是一部残缺的传承秘术。 如果是完整的…… 裴炎心中感慨,但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此刻不是感叹的时候,眼前的墨蛟才是最大的威胁。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条长达两丈的墨蛟身上。 墨蛟周身的墨色云雾比刚才稀薄了几分,它的气息也不再像开始时那般凌厉。 墨蛟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自己的法力正在快速消耗,而那围绕在它四周的墨色云雾,虽然是一种非常厉害的法术,但是施展这种法术的代价——需要不断消耗它的血脉本源。 这种法术威力巨大,却是在以燃烧自身为代价。 本来他以为自己在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之下,可以快速拿下裴炎。 可是没想到裴炎竟然学会了厉风豹族的瞬移秘术,而且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对方竟然可以连续使用瞬移这种逆天的秘术,这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墨蛟此刻正在承受着多重压力。 血脉本源的法术严重透支着它的身体,恢复原形后被这片空间排斥的力量越来越大,桃都树法阵对它的压制也越来越明显,而裴炎那连绵不绝的拳罡,每一拳都在削弱它的防御。 它心中又惊又怒。 这个人族修士,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的瞬移秘术,竟然能连续施展这么多次。 他的拳法,竟然还在战斗中不断进化。 他的气息,不但没有衰竭,反而越来越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已经感到了大大的生存危机。 墨蛟咬了咬牙,决定做最后一次尝试。 它猛地催动墨色云雾,朝裴炎席卷而去,同时身形一闪,试图趁裴炎躲避云雾时发动致命一击。 裴炎身形一晃,再次施展瞬移,出现在它身后。 右拳蓄力,一道青色的拳罡轰然而出,直奔墨蛟的脊背。 墨蛟侧身闪避,拳罡擦着它的鳞甲掠过,在尾根部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接连三次攻击,全部落空。 墨蛟的气息终于开始快速萎靡。 它的鳞甲失去了光泽,周身的云雾也变得越来越稀薄,甚至能看到它庞大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血脉本源的透支、空间的排斥、法阵的压制、裴炎的攻击——四重压力叠加在一起,终于将它拖到了极限。 裴炎能感受到对方的状态,但他自己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虽然依靠四种王族精血轮转支撑,但连续施展瞬移和撼山拳,法力和神识也已经到了极限。 如果再施展一两次,恐怕就要彻底陷入虚弱。 但他知道,对方已经陷入了巨大麻烦,这个难得的机会来了。 裴炎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桃都树法阵骤然全力运转。 白雾翻滚,无数根木刺从雾气中凝聚而出,如同暴雨般朝墨蛟激射而去。 那些木刺虽然无法对墨蛟造成致命伤害,却足以牵制它的注意力,消耗它最后的力量。 与此同时,裴炎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枚恢复法力的丹药,快速吞入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墨蛟冷哼一声,周身灵光一闪,那些飞向它的木刺瞬间被冻结,化作无数冰雕,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 它虽然虚弱,但对付这些木刺还是轻而易举。 但它的心中却越来越沉。 它知道,这只是裴炎的拖延战术。 等对方体力稍微恢复过来,等法阵的攻势越来越猛,它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是时候必须做出抉择了。 墨蛟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它此时终于下定决心放弃了那件寒潭下的宝物。 宝物再珍贵,也没有命重要。 它猛地张开嘴,一枚黑灰两色的丹药被它一口吞下。 那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它体内涌出,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它的气息竟然在此刻还能快速攀升——从萎靡到恢复,从恢复到充盈,从充盈到极限。 竟然在此刻再一次进入四阶巅峰。 然后,境界的提升竟然没有停止,还在继续攀升。 而对面的裴炎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原以为对方吞服的是激发潜力的丹药,会像金焕那样短暂提升战力,然后再陷入虚弱。 可此刻,他分明感受到,对方的修为正在突破四阶的壁垒,朝着五阶迈进。 那不是短暂的提升,而像是真正的突破。 可在这万灵渊中,决不允许超过四阶的存在,对方一旦突破到五阶,就会被这片空间彻底排斥出去。 裴炎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它不是为了提升战力,而是为了逃离此地困境。 “小子。”墨蛟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怨毒, “我记住你了。等你从这万灵渊出去的那一刻,我会亲自送你上路。我就现在外面等候你了。” 它的气息已经攀升到了四阶的极限,那层壁垒正在剧烈颤抖,随时都会碎裂。 就在此时,一股非比寻常的力量从虚空中涌来,投射在它身上——那是万灵渊的排斥之力,正在将它向外拉扯。 裴炎知道,自己必须阻止它。 他不再顾及法力和神识尚未完全恢复,双手疯狂掐诀,将桃都树法阵催动到极致。 白雾翻涌,形成一道无形的巨网,试图将墨蛟压制在原地。 同时,他双拳齐出,撼山拳第三篇中最强的一式——他在刚才的战斗中刚刚完善的杀招——轰然击出。 一道前所未有的青色拳罡从拳锋处激射而出。 那拳罡只有拳头大小,却凝实得如同实质。 它的表面隐隐有符文流转,散发着一种浑圆天成的韵味。 那不是法力的简单凝聚,而是他自创功法完美融合后的产物。 拳罡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脱手的瞬间就到了墨蛟面前。 墨蛟感受到了那股不同于前面任何拳罡的致命威胁,脸色巨变。 它拼命扭动身体,试图避开这一击,但拳罡的速度太快,它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开。 “轰——” 拳罡轰在它用来抵挡的左前爪上。 墨蛟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那拳罡的力量太恐怖了,竟然直接将它的左前爪从躯体上剥离下来。 鲜血喷涌,碎肉飞溅,墨蛟的庞大身躯剧烈颤抖,剧痛让它几乎失去了理智。 也就在这一刻,它的修为终于突破了那道壁垒。 五阶。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它体内喷涌而出,与此同时,万灵渊的排斥之力也达到了极致。 它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 在那庞大身影消失的一瞬间,墨蛟转过头,那双墨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裴炎,满是噬人的怨毒。 它没有说一句话,但那目光中的杀意,比任何言语都要清晰。 下一瞬,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雾气中。 裴炎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看着墨蛟消失的方向,失望地摇了摇头。 他花费了这么大的代价,谋划了这么久,可谓是手段尽出。 最后在法力提升、功法突破的情况下,还是让对方成功逃脱了。 真的是功亏一篑。 裴炎心中叹息,却也知道这已经是自己尽了全力的结果。 他低头看向地上那只被剥离下来的墨蛟前爪。 那是他唯一的收获。 他不会在意对方离开时留下的怨毒目光。 他真正在意的是,对方见识了他太多的秘密——桃都树法阵、撼山拳、瞬移秘术、自己跟各个王族弟子之间的恩怨。 如果对方将这些消息散布出去,他的麻烦就大了。 不过好在万灵渊关闭后,所有人都会被随机传送到万兽原的不同地方,彼此之间很难迅速找到对方。 而他,准备一出去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到通脉境绝不出来。 想到这里,裴炎稍微安心了一些。 然后他先把这个烦心事放到一边,他走过去,捡起那只墨蛟前爪。 前爪上还残留着墨蛟的气息,血迹未干,鳞片幽冷。 裴炎没有将它收入须弥牍,而是指尖弹出一团火焰,开始直接煅烧。 这前爪虽然只是墨蛟身体的一部分,但其中蕴含的王族精血,应该也不算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只是部分躯体,还是因为墨蛟刚刚处于身体最脆弱的时候,煅烧的过程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不过一刻钟,就从前爪中便提炼出了十几滴深黑色的精血。 那些精血浓稠如墨,在火焰中缓缓凝聚,每一滴都散发着幽冷的光泽。 裴炎将它们收入一个玉瓶中,心中感慨。 一番折腾,总算是有所收获。 加上之前的四种,他手中已经有了五种王族精血。 有了这些,裴炎乐观的猜测他应该能从寒潭底部的古镜中得到五件宝物。 裴炎抬头看了看天色。 灰蒙蒙的光线似乎比之前暗了一些,万灵渊的排斥之力也开始若有若无地压在身上。 他知道,距离空间关闭,只剩下很少的时间了。 裴炎不再浪费时间。 他从须弥牍中取出几枚恢复法力的丹药吞下,盘膝坐下快速调息了一刻钟。 待法力恢复大半,他站起身,撑起护体灵光,一头扎进了寒潭。 水花溅起,他的身影消失在水面之下。 寒潭的寒气,经过差不多三天的释放,此刻已经大大减弱。 虽然依旧刺骨,但已经不足以对裴炎造成致命威胁。 他在进入寒潭的同时激发了厉青传授的隐匿秘术,将五种王族精血的气息附着在体表,既是为了躲避可能尚在休眠的鬼冥鱼,也是为了更好地抵御寒潭的寒意。 一路下沉,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那些鬼冥鱼似乎还在休眠,对裴炎的到来毫无反应。 潭水中的寒意被王族精血的气息隔绝在外,他的法力消耗比预想的要小得多。 不到一刻钟,裴炎就看到了潭底那团淡金色的光芒。 他落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抬头望去。一面古镜静静躺在岩石中央,约莫尺许方圆,通体呈暗金色,镜面朝上,散发着柔和而温润的光芒。 镜框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在光芒中缓缓流转。 与清影描述的一模一样。 裴炎没有犹豫,从须弥牍中取出装有金精血的玉瓶,逼出一滴,用法力包裹着,缓缓飘向古镜。 精血落在镜面上的瞬间,被吸收了。 那层淡金色的雾气微微波动,镜面上的光芒骤然亮了一下,随即一道白色的灵光从镜中激射而出,直奔裴炎面门。 裴炎伸手一抓,那灵光落入掌心。 触手温热,沉甸甸的,像是一块温润的玉石。 他来不及细看,迅速将其收入须弥牍。 第一次,成功。 裴炎心中一喜,又取出一滴精血——这次是裂天狼族的。 精血落在镜面上,再次被吸收。镜面上的雾气波动,白色灵光激射而出,裴炎再次接住,收入须弥牍。 第二次,成功。 第三次,黑鳄族的精血。同样,成功。 第四次,九色麋鹿的精血——这是清影赠予他的那一部分。 裴炎将精血逼出,落在镜面上。 精血被吸收了。镜面上的雾气波动了。但这一次,没有白色的灵光激射而出。 裴炎等了片刻,又等片刻,镜面恢复了平静,没有任何反应。 他皱了皱眉,又取出一滴,再次尝试。 同样,精血被吸收,但没有宝物出来。 裴炎心中一动,迅速想到了一个可能——清影是属于九色麋鹿王族的,也许那份独属于九色麋鹿的宝物,已经被他取走了。 这古镜的规则是,每个王族只能取走一件宝物。 他不再纠结,继续尝试。 第五次,墨蛟族的精血。 精血落在镜面上,被吸收。雾气剧烈波动,白色灵光激射而出。 裴炎接住,收入须弥牍。 第五次,成功。 至此,他手中已经有了四件从古镜中得到的宝物。 虽然九色麋鹿的那件没有拿到,但四件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裴炎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向上浮去,但是不知道为何,他竟然在此刻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灵力触碰了一下那面古镜。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这古镜是否真的像清影说的那样,纹丝不动。 然而,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古镜动了。 它轻轻一颤,然后被灵力牵引着,缓缓飘到了裴炎身前。 裴炎这一下完全愣住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清影说过,他们几个人费了偌大的力气,也没能移动这古镜分毫。 而他只是随手用灵力一拉,就把它拉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是古镜发生了什么变化? 还是因为他在取宝的过程中触发了什么条件? 又或者,这古镜本来就是可以被移动的,只是清影他们不知道正确的方法? 一连串的疑问在裴炎脑海中闪过,但此刻他已经没有时间细想了。 万灵渊的排斥之力正在不断增强,他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拉扯着他的身体,随时可能将他传送出去。 裴炎顺手将古镜收入须弥牍,然后双腿一蹬,快速向水面浮去。 水面越来越近,灰蒙蒙的光线透过深蓝色的潭水照下来,有些刺眼。 裴炎破水而出,落在寒潭边缘的岩石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深蓝色的水面,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桃都树法阵的边缘走去。 雾气在他身周翻涌,却不再具有那种肃杀的气息。 法阵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裴炎双手掐诀,将五株桃都树缓缓收起。 白雾渐渐消散,寒潭周围的景象重新显现出来,一切如初。 裴炎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战场,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辨认了一下方向,迈步朝远处快速走去。 万灵渊的排斥之力越来越强,他需要在空间关闭之前,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四件宝物,五种王族精血,一枚中品化阶石,数株二阶玄药,还有那面不知来历的古镜。 此行收获之丰厚,远超预期。 而他,将在万灵渊关闭的那一刻,带着这些收获,返回万兽原。 然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闭关突破通脉境。 裴炎加快了脚步,很快消失在了远处灰蒙蒙的密林中。 第404章 返回万兽原 这是他被万灵渊排斥出来后的第二天。 裴炎盘膝坐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洞口被五株桃都树遮掩,法阵的光幕将一切气息隔绝在外。 洞内只有月光石散发出的柔和光芒,以及他平稳的呼吸声。 小金蜷在他腿边,睡得正香,灵芪貂趴在他肩头,眯着眼打盹。 他此刻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万灵渊中最后几个时辰发生的一切。 那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让思绪回到一天之前。 那时,他刚刚从寒潭中取出宝物,带着五件从古镜中得到的白色灵光,以及那面不知来历的古镜,匆匆离开了寒潭边缘。 桃都树法阵已经收起,五株桃都树化作五道绿光没入蕴灵根中。 寒潭周围的雾气消散,一切重新出现在眼前。 万灵渊的排斥之力越来越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拉扯着他的身体。 最多再有一炷香的时间,他就会被排斥出去。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紧急的事情要做。 裴炎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确认四周无人后,手一挥,将须弥牍中昏迷的金焕放了出来。 金焕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脸色苍白,气息萎靡,但呼吸还算平稳。 裴炎没有急着唤醒他,而是又从须弥牍中唤出了小金。 小金一出来,便熟练地跳上他的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发出细细的“吱”声。 它刚睡醒,还有些迷糊,但很快便注意到了地上躺着的那个人。 它歪着脑袋,看着金焕,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裴炎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没有说话。 他原本没有打算留下金焕的性命。 但是此刻他改变了主意。 不是心软,而是因为那墨蛟族的阴鸷男子最后竟然逃脱了,这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他可是知道,他可是亲眼看着他拿下了金焕。 如果金焕不能活着出去,那自己击杀金缕猿核心弟子的罪名可就坐实了,他将会面临金缕猿整个族群的追杀。 而更麻烦的是,秦宗背后的势力,也不会放过他。 金缕猿是八大王族之一,实力深不可测。 以他现在的处境,再添一个强敌,无疑是雪上加霜。 更何况,还有小金。 小金与金焕同属金缕猿一族,虽然小金年幼,对族群的认同感不强,但血脉中的联系是无法抹去的。 他不想因为击杀金焕,在小金心中留下任何阴影,也不想破坏他与小金之间那份纯粹的信任。 所以,他决定给金焕一个选择。 裴炎收回思绪,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力从他指尖飞出,没入金焕的眉心。 金焕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皮抖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他的目光先是茫然,随即迅速变得锐利。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法力几乎耗尽,连抬手都困难。 他的目光在四周扫过——陌生的山坳,灰蒙蒙的天空,还有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族修士。 然后,他看到了裴炎肩头的那只小猴子。 金缕猿幼崽。 金焕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小猴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它的皮毛是淡金色的,与传统的金缕猿有些差异,但它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血脉气息,他绝对不会认错。 那就是他们金缕猿一族的幼崽,是那只在镇渊堡中失踪、身上藏有隐秘重宝的幼崽。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只幼崽与裴炎之间的关系。 它蹲在裴炎的肩头,小爪子抓着他的衣领,小脑袋时不时蹭蹭他的脖颈,姿态亲昵而自然。 它的眼中没有任何被奴役的恐惧和呆滞,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依赖和信任。 这到底是怎么回? 金焕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但眼前的一切都在证明——难道这只金缕猿幼崽,与这个人族修士之间,缔结了灵魂契约? 金焕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金缕猿是万兽原八大王族之一,血脉高贵,从不与异族缔结灵魂契约。 更何况是一只身上背负着重大隐秘的幼崽? 族中长老若是知道这个消息,不知会作何反应。 但他很快又注意到了一些异常。 那只幼崽头顶,有一小撮紫色的茸毛。 在金色的皮毛中,那撮紫色格外醒目。 金焕的眉头微微皱起——普通的金缕猿,头顶不会有紫色茸毛。这是变异的标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更让他困惑的是,他从那只幼崽身上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极其模糊的威严。 那威严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一个二阶的金缕猿幼崽,怎么可能会让他这个四阶巅峰的嫡系弟子感到威严? 金焕心中满是疑惑,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裴炎没有浪费时间,见他苏醒,直接开口,声音平静而直接: “这只金缕猿幼崽确实在我身上。 而我们之间,也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奴仆关系。 我与小金之间,缔结的是灵魂契约。 它不可能再返回你们金缕猿族群了——这是我的决定,也是小金的选择。” 他低头看向肩头的小金,小金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坚定。 金焕的脸色变了几变,却没有开口反驳。 裴炎继续说道:“时间紧急,我就长话短说,我原本的计划,是没有打算放过你的。 但我顾念小金与你是同一个种族,不想因为我击杀了你,破坏了与它之间的关系。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轻易放你离开。”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我现在只给你一个选择。 你需要以你的心魔发誓,不把小金在我身上的事情说出去,也不要把今日所见所闻告诉任何人。 我可以放你离开。你能做到吗?” 裴炎说到这里,语气中多了几分冷意:“这片空间马上就要关闭,你没有太多的时间考虑。 如果你故意拖延,我会认为你放弃了选择。” 金焕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当然知道现在的处境。 他法力耗尽,身受重伤,而裴炎就在他面前,如果裴炎想杀他,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能活着,完全是因为那只蹲在裴炎肩头的幼崽。 金焕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愚昧之人。 他虽然傲慢,虽然骄傲,但在生死面前,他知道什么才是最有利的选择。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讨价还价。 他挣扎着坐起身,从指尖逼出一滴精血。 那滴精血悬浮在他身前,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出晦涩的口诀,那滴精血缓缓变形,化作一个特殊的符文,然后猛地飞入他的眉心,没入神魂深处。 “我,金焕,以心魔立誓。 绝不将今日所见所闻,关于金缕猿幼崽的消息,关于裴炎的任何秘密,告诉任何生灵。 如有违背,让我修为停滞,心魔缠身,不得好死。” 誓言落下,符文在眉心闪烁了一下,随即消散。 金焕的脸色一阵发白,那是心魔之誓的束缚之力在生效。 裴炎见证了整个过程的,点了点头。 不过他这时候还是随口提了一句:“我与那秦宗之间,有血海深仇。关于他的消息,道友最好不要伸张出去。” 金焕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裴道友大可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把关于你所有的事情说出去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裴炎肩头的小金,语气中多了几分诚恳: “不过,这只金缕猿幼崽毕竟是我族的后代。既然你们已经缔结了灵魂契约,还请道友善待它。” 金焕的心态,在他苏醒后的短短时间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也许是因为真正经历了一次生死,让他看开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裴炎明明可以杀他,却因为顾及那只幼崽而放过了他——这份情义,在尔虞我诈的修仙界中,实属难得。 他见过太多人族修士,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为了宝物杀戮无数。 而裴炎,这个他原本视为敌人的人族散修,却让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竟然从一个人族修士身上,看到了万兽原异兽之间那种古老而赤诚的情义。 也许,这就是那只幼崽愿意与他缔结灵魂契约的原因吧。 金焕心中感慨,却没有再说出口。 裴炎不知道金焕心中所想,他只是低头看向肩头的小金,伸手揉了揉它的大脑袋,轻声问道:“你有什么话要问他的吗?” 小金看着金焕,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是它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一个同族。 它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它蹭了蹭裴炎的脖子,摇了摇头。 裴炎心中微微一动,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小金的坎坷经历,让它对金缕猿的归属感并不强。 在他的庇护下,它得到了成长、资源、自由,还有那份难得的信任。 而在金缕猿族群中,等待它的可能是被当作工具、被挖掘隐秘、被束缚自由。 金焕见小金没有要问他任何问题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原本希望从这只幼崽口中得知一些关于那隐秘重宝的消息,但对方显然不愿意开口。 他不知道幼崽是否已经将那个秘密告诉了裴炎,但此刻,这些都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了。 而与此同时,万灵渊的排斥之力越来越强。 裴炎能感觉到,那股拉扯的力量已经大到几乎无法抗拒的地步。 他看了一眼金焕,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山坳的另一侧走去。 两人相隔数十丈,各自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与此同时,万灵渊的另一处。 那只跟裴炎有过交易的火灵狐蹲在一处岩石上,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它的身后,五条蓬松的尾巴轻轻摆动,尾尖火光流转,在灰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尾巴,心中满是感慨。 五条尾巴。五阶。 它在这万灵渊中困了数百年,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够离开。 而此刻,它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空间对它的排斥——不是驱逐,而是……释放。 那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不但将它的血脉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还让它突破了这片空间的限制,获得了离开的资格。 火灵狐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还有一丝感激。 它想起了那个人族修士。 那个与它交易,给了它一株完整形态血源灵蕈的人族修士。 如果不是他,它可能永远都无法离开这片囚笼。 它此时心情非常不平静,不过还是在尽力地克制,它闭上双眼,等待着那最后的时刻。 一炷香时间之后。 万灵渊的天空骤然亮起一道耀眼的白光。 那光芒从天际倾泻而下,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有人惊呼,有人沉默,有人闭上眼,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宝物。 裴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变得扭曲、模糊,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双脚踩在了实地上。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荒原上。 四周是起伏的丘陵,稀疏的灌木丛,远处有连绵的山脉。 天空不再是万灵渊那种死寂的灰,而是一种带着淡淡蓝意的、真实的天空。 万兽原。 回来了。 裴炎没有任何犹豫。 他立刻施展厉青传授的隐匿秘术,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滴裂天狼族的精血,涂抹在双臂和双腿上。 片刻后,他的身形开始变化——骨骼微微作响,肌肉微微膨胀,面容也变得模糊起来。 一层淡淡的灰色灵光从他体表浮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等灵光散去,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低阶异兽的模样,身上的气息也彻底改变了,再也找不到半分人族的痕迹。 他认准一个方向,催动身法,快速离去。 万灵渊的出口是随机的,每个人都会被传送到万兽原的不同位置。 这是他的优势——只要他足够快,足够隐蔽,那些想要找他麻烦的人,根本找不到他。 在他离开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数道身影出现在这片荒原上。 那是墨蛟族的弟子。 他们接到命令,在万灵渊出口可能出现的区域巡逻,寻找一个人族修士的踪迹。 但他们搜寻了半天,除了一些低阶的异兽气息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到达之前,裴炎已经化作一只低阶异兽,从他们眼皮底下溜走了。 裴炎一路狂奔,不敢有丝毫停歇。 他翻过山丘,穿过溪流,越过密林。那隐匿秘术的效果有限,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找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 他足足跑了一天一夜,终于在万兽原边缘的一处偏僻山谷中,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洞穴。 洞穴不大,但足够隐秘。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掩,若不是仔细搜寻,根本发现不了。 裴炎在洞口布下桃都树法阵,五株桃都树迅速生长,将整个洞穴笼罩其中。 法阵的光幕升起,将一切气息隔绝在外。 他走进洞穴深处,盘膝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小金和灵芪貂被他从须弥牍中放出,两个小家伙在洞穴里转了一圈,便蜷在他身边睡去。 裴炎靠在石壁上,闭上眼,脑海中开始回放万灵渊中发生的一切。 寒潭、古镜、宝物、墨蛟、金焕、秦宗…… 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他睁开眼,从须弥牍中取出那四件从古镜中得到的宝物。四块温润的玉石,每一块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还有那面古镜。 裴炎将古镜从须弥牍中取出,托在掌心。 尺许方圆的暗金色镜面,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镜面上那层雾气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如水的镜面。 他盯着镜面看了片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将古镜重新收入须弥牍,靠在石壁上,闭上眼。 四件宝物,五种王族精血,一枚中品化阶石,数株二阶玄药,还有那面不知来历的古镜。 此行收获之丰厚,远超预期。 而他,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闭关修炼,冲击通脉境。 在此之前,他不会离开这片山谷一步。 裴炎睁开眼,望着洞穴顶部那些粗糙的纹路,嘴角微微扬起。 第405章 返回余 波 万兽原上,暗流涌动。 墨蛟族在万兽城中的驻地,是一座占地极广的黑色殿宇。 殿宇通体由某种黑色的石材砌成,表面隐隐有幽光流转,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平日里,这座殿宇周围少有行人靠近,墨蛟族的名头,足以让大多数异兽和人族望而却步。 但此刻,殿宇深处的一间密室中,气氛却凝重得像是凝固了一般。 那阴鸷男子盘膝坐在一张黑色石台上,脸色苍白如纸,左臂处空荡荡的——那只被裴炎一拳轰碎的前爪,虽然已经过了数日,伤口却仍未完全愈合。 他的修为从五阶跌落回了四阶巅峰,气息萎靡,眼中满是怨毒。 在他面前,站着两名墨蛟族的长老。 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身形佝偻,但那双浑浊的眼睛中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敢直视。 另一个是中年大汉,身形魁梧,周身气息深沉如渊。 两人都是八阶化形,是墨蛟族在万兽城驻地的实际掌控者。 “你是说,一个人族凝神后期的修士,不但把你逼得提前突破退出万灵渊,还断你一爪?”白发老者的声音很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怒火。 阴鸷男子低下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弟子无能。 那人族修士布下了一座诡异的桃都树法阵,还会厉风豹族的瞬移秘术,而且对方会一种诡异的拳法,也在关键时刻突破……弟子竭尽全力,仍不是他的对手。” “诡异功法在关键时刻突破?”中年大汉眉头一皱,“一个人族修士,怎么可能在战斗中突破功法?” “弟子不知。”阴鸷男子摇了摇头,“但弟子亲眼所见。 他施展功法在最后关键时刻从本质上发生了变化,明显是功法突破的表现。” 白发老者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此事暂且不提。那现在发现此人了吗?” 阴鸷男子脸色更加难看:“当弟子一从那万灵渊被排斥出来的瞬间,弟子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族内的几位长老,他们立马派人在对方可能出现的区域搜寻,但至今没有任何发现。 那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白发老者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片刻后,他做出决定: “既然找不到,那就让所有人都来找,就把你带回来的那两个消息全部放出去。” 他转头看向中年大汉:“放出消息——万灵渊中,有一个人族修士击杀了金缕猿族的金焕,还从寒潭中得到了与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 另外,九色麋鹿的清影和他的灵植伙伴,也在寒潭中得到了两件跟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而那人族修士与那九色麋鹿的弟子清影关系匪浅。” 中年大汉微微一怔:“白师兄,这样岂不是让别的族群也参与进来?我们本来可以独占……” “独占?”白发老者冷笑一声,“你还没看出来吗?那人能在万灵渊中击败我族核心弟子,又能在我们的搜寻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绝非等闲之辈。 单凭我族之力,不知要找到何时。 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让整个万兽原都动起来。 只要那人还在万兽原上,就迟早会露出马脚。” 中年大汉不再多言,赶紧下去吩咐。 就这样,一道消息很快传遍了万兽城,又从中继站向万兽原各处扩散。 “听说了吗?万灵渊里出了个人族修士,杀了金缕猿族的金焕!” “不止呢,还从寒潭里得到了跟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 “那金焕可是金缕猿的核心弟子,就这么死了?” “九色麋鹿的弟子竟然从那万灵渊中得到了跟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还跟那人族修士关系不错。” 议论声在酒馆、坊市、街头巷尾此起彼伏。 有人震惊,有人怀疑,有人兴奋,有人暗中盘算。 然而,消息传出不到半日,金缕猿族便站了出来。 金缕猿在万兽城的驻地,是一座巍峨的青色殿宇。 殿宇正厅中,金焕站在那里,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恢复了不少。 他面前站着几名族中长老,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沉声开口: “放出消息——墨蛟族所言不实。 金焕并未陨落,只是受了些伤,现已返回族中休养。 至于什么人族修士击杀金焕,纯属子虚乌有。” 金焕心中清楚,族中长老是在维护金缕猿的颜面,同时也不想让各族的注意力转移到它们身上。 在这种时候,同为八大王族之一的他们,绝对不会配合墨蛟一族。 金缕猿的声明很快传开。 “金焕没死?那墨蛟族为什么要说假话?” “难道墨蛟族在万灵渊中吃了亏,想借刀杀人?” “谁知道呢,不过金缕猿既然都出来辟谣了,那墨蛟族的话就不太可信了。” 与此同时,九色麋鹿也做出了回应。 九色麋鹿的驻地,是一片被九彩灵光笼罩的山谷。 山谷深处,一座古朴的殿宇中,清影正站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前。 那老者身穿七彩长袍,面容慈祥,周身气息温和而深沉,正是九色麋鹿的太上长老之一。 “你与那人族修士,当真关系不错?”老者问道,语气平和,没有丝毫质问的意思。 清影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昔日弟子跟那人族修士关系不错,不但曾并肩作战,并且对方于弟子有救命之恩。 弟子能走到今天,离不开他的帮助。 弟子也不想隐瞒师尊,我能有今日,多亏了他的帮助,而且此次在万灵渊寒潭之下得到的那枚宝物,也多亏了对方的帮助。 而弟子为了表示不把他的消息告诉别人,也已经立下心魔之誓,还请师尊见谅。” 老者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什么。 “你能记恩,不忘本,这是好事。 心魔之誓既然立了,我也不便追问。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深意,“若有机会,日后如果有机会,不妨引荐一下那位人族修士。 能让墨蛟族吃这么大亏的人,老夫倒是很想见见。” 清影脸上露出笑容,躬身道:“弟子遵命。” 九色麋鹿的声明同样很快传开。 “不但否认从寒潭之下得到了跟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也否认与那名人族修士关系密切。” “两家王族都出来辟谣,墨蛟族这次的脸可丢大了。” 墨蛟族的计划,在一开始就遭到了重挫。 他们本想借助金缕猿和九色麋鹿的名头,让整个万兽原都参与到搜寻那个人族修士的行动中。 可金缕猿直接否认了金焕陨落的消息,九色麋鹿也轻描淡写地将此事带过。 两个王族的声明,让墨蛟族的话变得疑点重重。 更让墨蛟族恼火的是,万兽原上的其他族群开始议论纷纷。 “墨蛟族这次怎么这么着急?那个人族修士到底在万灵渊里做了什么?” “听说墨蛟族的核心弟子提前退出了万灵渊,还受了重伤。 八成是被人族修士打的,想报仇又找不到人,才想出这种借刀杀人的法子。” “堂堂墨蛟族,被一个人族修士逼成这样,真是笑话。” 墨蛟族虽然实力强横,但平日里行事霸道,得罪的族群不少。 此刻见他们吃瘪,大多数族群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根本不愿意掺和。 就这样,裴炎在万兽原上的名声不胫而走,却没有一个人能找到他的踪迹。 …… 万兽城中,九色麋鹿的驻地。 清影送走了太上长老,独自站在山谷边缘,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万灵渊中与裴炎重逢的场景,想起裴炎那毫不犹豫的一拳,想起他在法阵中面对金焕和秦宗时的从容,想起他最后独自留下应对墨蛟族的背影。 那个人,还是和当年在三色斑鹿族群——看似冷静疏离,实则比谁都重情义。 清影低头,看向自己的须弥牍。 那里面,静静躺着一株二阶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 那是裴炎给他的,足以让他的血脉再次发生质的飞跃。 “裴大哥,你放心。”清影在心中默默说道,“总有一天,我会在九色麋鹿中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到那时,我会用我的方式,报答你的恩情。” 他转身,朝山谷深处走去。 他需要尽快吞服那株血源灵蕈,提升血脉,突破境界。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族中获得更高的地位,才有可能在将来成为裴炎的助力。 …… 万兽原边缘,一处隐蔽的山谷中。 裴炎盘膝坐在洞穴深处,面前摊着一堆从秦宗须弥牍中倒出的物品。 小金蹲在他肩头,好奇地打量着那些东西,灵芪貂则趴在他腿上,眯着眼打盹。 他首先处理的是秦宗本人。 秦宗站在洞穴一角,双目空洞,面无表情。 他的神识已经被绿色细丝彻底控制,整个人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裴炎看着他,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一丝淡淡的感慨。 曾经的天之骄子,曾经在镇渊堡中不可一世的秦宗,此刻却成了一具任人摆布的傀儡。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 如果有一天,他自己不小心,或许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裴炎摇了摇头,一挥手,将秦宗收入了须弥牍。 留着这具傀儡,日后或许有用。 然后,他开始清点秦宗的遗物。 秦宗的须弥牍中,东西不少。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银玄石。 裴炎粗略数了一下,足有两千枚左右。 有了这些,他在接下来的闭关日子里,不用为资源发愁。 接着是一枚玉瓶。 裴炎打开瓶塞,倒出一枚丹药。 那丹药珍珠大小,通体呈淡青色,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他凑近嗅了嗅,又仔细端详了片刻,总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将丹药收入自己的须弥牍,留待日后研究。 第三样东西,是一柄长刀。 那是秦宗在万灵渊中使用的那把源器。 此刻,长刀静静地躺在地上,刀身上的灵光已经完全黯淡,刀锋处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它似乎随着主人的失去意识而受到了重创,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裴炎将它捡起来,握在手中感受了一下。 虽然灵光黯淡,但那股属于源器的底蕴还在。 日后若能重新祭炼,或许还能恢复几分威力。 他将长刀收入须弥牍。 然后是各种材料——兽核、矿石、灵草、兽骨……林林总总,堆了一小堆。 裴炎一一分类,将自己用得上的留下,暂时用不上的也收入须弥牍。 最后,引起他注意的,是一枚身份令牌。 那令牌巴掌大小,通体呈深青色,正面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玄源阁。 令牌背面是繁复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刻有某种禁制。 裴炎将令牌握在手中,反复检查了好几遍。 他用神识探入其中,发现这只是一枚身份象征,并没有什么指引或追踪的功能,这才放下心来。 “玄源阁……”裴炎喃喃自语。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这可是一个跟凤清漪背后的势力不相上下的超级人族势力。 不过,裴炎并不在意。 他已经远离了人族地界,秦宗背后的势力再大,也管不到万兽原来,而且对方想必在短时间内也不会知道那秦宗竟然命丧自己之手。 他将令牌收入须弥牍,不再多想。 处理完秦宗的遗物后,裴炎将注意力转向了自己从万灵渊中带回来的宝物。 首先是那四件从古镜中得到的宝物。 他手一挥,四块温润的玉石出现在他面前。 每一块都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乳白色,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它们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四块玉石,形状相似,但上面的纹路各不相同。 有的如同云纹,有的如同水波,有的如同火焰,有的如同山峦。 每一块都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道韵。 裴炎将它们握在手中,仔细端详。 他能感受到,这些玉石中蕴含着极为纯净的灵力,那灵力不同于普通的玄石,而是更加深邃、更加古老。 它们与洗灵天池有关——这是清影告诉他的。 但具体有什么关系,他还不清楚。 裴炎将四块玉石小心收入须弥牍,又取出了那面古镜。 尺许方圆的暗金色镜面,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镜面上那层雾气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如水的镜面。 裴炎将古镜托在掌心,低头看去。 镜中映出他的脸庞——不是此刻伪装的模样,而是他真实的相貌。 裴炎盯着镜面看了片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用神识探入,镜面纹丝不动;用法力激发,古镜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古镜,除了能映照出他原本的模样之外,就像是普通的凡物一样。 但裴炎知道,它绝不普通。 它能在寒潭底部不知存放了多少岁月而不朽,能从镜中射出宝物,——这一切,都说明了它的不凡。 也许,只有当他的修为足够高时,才能解开这古镜的秘密。 裴炎将古镜小心收入须弥牍,靠在石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406章 昊阳石 万灵渊虽然已经关闭,但它掀起的波澜,却在万兽原上久久不能平息。 墨蛟族在万兽城的驻地,那座黑色殿宇中的气氛,一连数日都阴沉得可怕。 白发老者坐在石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在他面前,一名传讯弟子正躬身禀报。 “启禀太上长老长老,九色麋鹿那边……再次拒绝了我们的要求。 他们坚持称清影并未从寒潭中获得任何宝物,说是我族弟子看错了。” 白发老者的手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看错了?”他冷笑一声,“我族核心弟子,在寒潭底部亲眼所见,岂能看错?” 传讯弟子低着头,不敢接话。 这已经是墨蛟族第三次派使者前往九色麋鹿的驻地了。 第一次,他们提出与九色麋鹿共享清影从寒潭下得到的宝物,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作为交换。 九色麋鹿矢口否认,声称清影并未得到任何宝物。 第二次,他们改变策略,不再要求共享宝物,而是退而求其次,希望了解那宝物的具体功能。 他们言明,既然清影已经拿到了宝物,九色麋鹿不妨大方承认,他们只是想确认那宝物与洗灵天池的关系。 然而九色麋鹿的态度依旧强硬,坚持是墨蛟族弟子看错了,清影根本没有得到什么宝物。 第三次,使者带着更低的姿态前往,甚至暗示可以付出一些代价暗地里换取信息。 但九色麋鹿依旧不为所动,态度比前两次更加坚决。 白发老者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当然知道,九色麋鹿如此强硬,必定是有所依仗。 那清影从寒潭中得到的宝物,恐怕非同小可。 “那灵植修士呢?”他沉声问道,“可有踪迹?” 传讯弟子摇了摇头:“那灵植修士自从出了万灵渊,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的人搜寻了数日,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白发老者的手指在扶手上重重一敲。 “一个人族修士找不到,一个灵植修士也找不到。” 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九色麋鹿一族不答应解救算了,连这两个一族修士都找不到,我墨蛟一族,何时这么没用了?” 殿内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出声。 事实上,墨蛟族此刻并不轻松。 万兽原上的局势,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复杂。 厉风豹族与裂天狼族之间的争斗已经白热化,而那厉风豹族的优势越来越明显。 更让墨蛟族警惕的是,已经有迹象表明,几大王族中的一些势力,正在暗中支持厉风豹族。 甚至有人族势力的影子,也出现在这场争斗中。 在此局势下,墨蛟族虽然实力强横,却也不愿在此刻轻易与另一个王族撕破脸面。 九色麋鹿虽然实力不如墨蛟,但也是八大王族之一,一旦真的翻脸,后果真的难料。 白发老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继续派人搜寻。”他冷冷说道,“那个人族修士,那个灵植修士,一个都不能放过。 另外,派人盯着九色麋鹿的驻地,一旦那进入万灵渊的那名弟子,我记得好像叫清影是吧,一旦他离开九色麋鹿的驻地,立刻回报。” “是。”传讯弟子躬身退下。 白发老者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他隐隐觉得,这件事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那个人族修士,到底什么来头? 能击败他墨蛟族的核心弟子,能布下诡异的桃都树法阵,能施展厉风豹族的瞬移秘术,——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但无论怎样,他必须找到这个人。 墨蛟族的颜面先不说,那寒潭下的宝物,他们墨蛟一族一定要得到。 同一时刻,万兽原深处,一片偏僻的荒原上,一道身影正在快速移动。 那是一只低阶异兽,皮毛呈灰褐色,体型不大,在荒原上毫不起眼。 它的速度很快,四爪踏地,每一次跃起都能跨出数丈距离。 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这只异兽的行动轨迹极其规律——它始终朝着一个方向前进,几乎没有任何偏离。 这正是利用他们灵植修士的天赋此时变成一只低阶异兽后的簟苇。 它的本体是玄空竹,天生善于模拟和伪装。 此刻它化作一只低阶异兽,无论是气息还是形态,都与真正的异兽别无二致。 即便是四阶五阶的异兽从它身边经过,也未必能看出破绽。 簟苇已经这样奔行数日了。 从万灵渊出来的那一刻,它就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而是按照早就规划好的路线,一刻不停地向万兽原边缘移动。 它的目标是沉星林海——灵植修士的聚集地,最终目的地是它玄空竹一族的领地。 此时它的须弥牍中,静静躺着一枚昊阳石。 正是它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从万灵渊寒潭底部的古镜中得到的那件宝物。 也是它背负着全族希望,孤身闯入万兽原的最终目标。 想到这里,簟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它加快了速度,四爪在荒原上飞速交替,掀起一路尘土。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它就能走出万兽原,进入沉星林海的范围。 到那时,它就真正安全了。 簟苇一边飞奔,一边回想起万灵渊中的种种。 那名与清影关系密切的人族修士,给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它的实力,它的法阵,它的拳法,还有那个诡异的瞬移秘术——都让它感到震撼。 更让它意外的是,那个人族修士竟然知道菟丝鬼藤,还向它打听关于菟丝鬼藤的消息。 他为什么要打听菟丝鬼藤?他跟菟丝鬼藤之间有什么过节? 簟苇想了很久,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了。 反正它已经安全离开了万灵渊,那些事情与它无关。 它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昊阳石安全带回去。 昊阳石。 簟苇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万兽原的八大王族只知道,那古镜中的宝物与洗灵天池有关。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那宝物对异兽、人族、灵植修士都有作用,只是对它们的作用各不相同罢了。 他们了解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事实。 那从寒潭之中得到的宝物,名叫昊阳石。 对异兽而言,昊阳石确实与洗灵天池密切相关。 只要在进入洗灵天池时携带昊阳石,它就能让洗灵天池对携带者的血脉提升产生两到三成的加成作用。 两到三成——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大,但对于八大王族来说,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提升,都足以让他们拼尽全力争夺。 对人族和灵植修士而言,昊阳石的作用则不同。 长时间携带昊阳石,可以加快修炼速度,对神识的滋养也有奇效。 虽然明面上不及对异兽的作用那般逆天,但也极为珍贵。 然而,昊阳石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功能——这才是它此行真正的目的。 修补灵魂。 昊阳石是修仙界目前已知的唯一可以修补神魂内核的宝物。 它不是普通的滋养神识的丹药或玄药,只是对于神识有一定的滋养作用,但是昊阳石可是可以直接修复修士神魂核心的奇物。 玄空竹一族之所以遭遇重创,正是因为本族那位修为最高深的太上长老,被菟丝鬼藤一族的族长偷袭。 那太上长老拼死逃回族内,虽然没有被对方神识种子寄生,但神魂核心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回到族内就陷入了昏迷。 而如果它的神魂不能及时修复,三四年之内,他便会神魂泯灭,彻底陨落。 整个玄空竹一族,都指望着这枚昊阳石来挽救太上长老的性命。 簟苇想到这里,脚下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它必须尽快回到沉星林海,必须尽快将昊阳石交到太上长老手中。 如果太上长老陨落,玄空竹一族恐怕再也无法抵挡菟丝鬼藤的侵袭。 簟苇咬了咬牙,四爪奋力蹬地,身形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万兽原边缘疾驰而去。 暮色降临,荒原上的光线渐渐暗淡。 簟苇的身影融入暮色,很快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万兽原的一处隐秘山谷中,裴炎正在仔细研究那几件从古镜中得到的宝物。 四块温润的玉石悬浮在他面前,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裴炎将它们一一握在手中,仔细端详,试图找出其中的奥秘。 形状相似,但上面的纹路各不相同——云纹、水波、火焰、山峦。每一块都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道韵。 裴炎闭上眼,将其中一块贴在额头上,试图用神识探查,但是什么结果都没有。 他睁开眼,将玉石放下,拿起另一块。 同样,什么都探查不到。 裴炎皱了皱眉,拿起第三块、第四块,结果相同。 他叹了口气,将四块玉石托在掌心,低头细看。 还是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他没有任何的发现,准备暂时放弃探索它们的具体功能。 正要将其收入须弥牍,忽然,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意从玉石中涌出,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流入经脉,最后汇聚到识海。 那暖意很淡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裴炎的神识何等敏锐,他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变化。 微微一怔,他又将玉石握在手中,仔细感受了片刻。 又是那股暖意。 同样的微弱,同样的温暖,同样的缓缓流入识海。 裴炎反复试了几次,终于确定——这不是错觉,这玉石确实能滋养他的神识。 那种温热的感觉,与服用蕴神丹时的清凉不同,它是一种更加温和、更加绵长的滋养,而且可以直接抵达他神识的内核。 这样的变化,让裴炎惊奇万分,他只是知道这玉石可以提升异兽的血脉纯度,但是没想到这玉石宝物竟然还有这样的作用。 他之前已经做过尝试,将另一块玉石递给身边的小金,让它握住。 小金当时好奇地捧起玉石,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小眼睛眨了眨,又将它递还给裴炎。 它竟然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血脉也没有任何变化。 裴炎又将玉石递给灵芪貂,结果同样——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这些宝物并不能直接提升异兽的血脉。 它们与洗灵天池的关系,可能需要某种特定的条件才能触发。 裴炎将三块玉石收入须弥牍,只留一块在手中。 他准备将这一块随身携带,让它持续滋养自己的神识。 长期下来,应该对他的神魂有不小的好处。 然后,他取出了那面古镜。 尺许方圆的暗金色镜面,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镜面上那层雾气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如水的镜面。 裴炎将古镜托在掌心,低头看去。 镜中映出他的脸庞——不是此刻伪装的模样,而是他真实的相貌。 他盯着镜面看了片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用神识探入,镜面纹丝不动;用法力激发,古镜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尝试了各种方法——滴入精血、注入灵力、用神识包裹、用火焰灼烧——古镜都如同死物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裴炎叹了口气,将古镜放在一旁。 他不信这古镜只是一件普通的容器。 它能将那些玉石宝物保存在镜中,能在触碰异兽王族精血时激射出宝物,能在寒潭底部不知存放了多少岁月而不朽——这些都说明了它的不凡。 也许,是他的修为不够。凝神后期,在这些古老的宝物面前,确实显得微不足道。 也许,等他突破到通脉境,就能解开这古镜的秘密。 裴炎将古镜收入须弥牍,靠在石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此行的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他知道,这些都只是外物。 真正决定他未来的,是他自身的修为。 他现在已经是凝神后期大圆满,距离通脉境只有一步之遥。 裴炎闭上眼,体内两部功法缓缓运转。 法力在经脉中流转,神识在识海中沉浮。 他感受着丹田中那股充盈到极致的力量,感受着识海深处那一团缓缓旋转的绿色异物,感受着五枚蕴灵根中桃都树的勃勃生机。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小金蜷在他腿边,灵芪貂趴在他肩上,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 裴炎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小金头顶那撮紫色的茸毛,嘴角微微扬起。 他已经在利用那中品化阶石来提升那血源灵蕈的品阶。 等得到那完整形态的二阶血源灵蕈,等他把状态调整到最佳,他就准备冲击通脉境。 同时也会让小金再次提升它的血脉之力,到时候就有机会一窥它身上那重大隐秘到底是什么。 第407章 破茧 万兽原外界风起云涌,暗流激荡。 墨蛟族的搜寻,金缕猿的辟谣,九色麋鹿的否认,各方的猜测与试探,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交织成一团错综复杂的乱麻。 但这一切,都与裴炎无关。 他所在的那处隐秘山谷,被桃都树法阵的光幕笼罩,与外界完全隔绝。 五株桃都树静静伫立,枝叶繁茂,灵光流转,将洞府内的气息遮掩得滴水不漏。 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山壁,长满了藤蔓和苔藓,没有任何异常。 洞府内,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裴炎盘膝坐在石床上,面前悬浮着几样东西:一个古朴的玉盒,里面装着一株散发着五色光华的灵植; 一个透明的玉瓶,里面装着几枚丹药; 还有一枚拳头大小的灰黄色兽核,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那是小金进阶所需的二阶完形血源灵蕈,灵芪貂所需的二阶完形玄药,以及裴炎为自己炼制三阶丹药准备的主材——裂天狼族的四阶兽核。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一个月前,神秘荷包中的那株血源灵蕈终于变异完成了。 裴炎从荷包中取出它时,整个洞府都被那耀眼的五色光华照亮。 那是一株完整形态的二阶血源灵蕈,通体晶莹剔透,根茎如白玉,叶片如翡翠,表面两道首尾相接的完整灵纹清晰可见,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灵压。 小金在看到那株血源灵蕈的瞬间,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它从裴炎肩头跳下来,蹲在地上,暗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株灵植,眼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它的鼻子在翕动,前爪在地面上轻轻刨动,喉间发出低低的“咕噜”声——那是金缕猿血脉深处对血脉提升的本能渴望。 但它没有立马扑上去。 而是转过头,看着裴炎,小眼中满是期待和询问,仿佛在确认这株血源灵蕈是不是真的给它的。 裴炎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点了点头。 小金的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它没有立刻扑向那株灵蕈,而是先爬到裴炎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发出细细的“吱吱”声。 那声音中带着感激,带着亲昵,带着一种只有它们之间才能理解的情感。 裴炎笑着拍了拍它,示意它赶紧去。 小金这才从肩头跃下,两只前爪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株血源灵蕈,走到洞府的一角,蹲下身来。 它低头看着手中的灵植,深吸一口气,然后将它整个送入口中。 灵蕈入腹的瞬间,小金的身上骤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灵光。 那光芒从它的体内涌出,将它的整个身体笼罩其中。 它头顶那撮紫色的茸毛,也同时发出紫色的灵光,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洞府映照得如梦似幻。 裴炎静静地看着,没有打扰。 不过十几息的时间,那光芒便开始收敛,从小金的体表缓缓缩回体内。 而小金的眼睛也在这时缓缓闭上,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陷入了沉睡。 裴炎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小金的呼吸和心跳,确认一切正常,这才放下心来。 他将小金轻轻移到洞府最柔软的角落,铺上一层兽皮,让它睡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他将注意力转向了灵芪貂。 这个小家伙跟他的时间比小金还久。 从黑木森林开始,灵芪貂就一直在他身边,为他寻找玄药,为他预警危险,陪伴他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但进入万兽原后,裴炎居无定所,资源匮乏,灵芪貂在进入二阶之后,一直得不到足够的玄药支持,境界停滞不前。 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每次裴炎让它出来搜寻玄药,它都尽心尽力。 血源灵蕈、二阶玄药,它不知疲倦地为裴炎找到了一株又一株。 裴炎心中一直有一丝愧疚。 他将从万灵渊中得到的几株二阶玄药,以及从秦宗须弥牍中搜到的那些玄药,一一取出来,分批放入神秘荷包中变异。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他陆陆续续将所有二阶玄药都变异成了完整形态。 此刻,他手中已经有了七株完整形态的二阶玄药。 裴炎取出一株通体翠绿、表面有两道灵纹的玄药,递给灵芪貂。 灵芪貂正蹲在他的肩头,看到那株玄药,大眼睛一亮,却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用脑袋蹭了蹭裴炎的脖颈,表示感谢。 裴炎笑着摸了摸它的头,说道:“你也趁这段时间加紧修炼,争取早日再次进阶。” 灵芪貂顺从地叼起那株玄药,跳到洞府的另一角,吞服下去,然后也陷入了沉睡。 洞府内,此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裴炎看着两只熟睡的小兽,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意。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开始为自己的进阶做准备。 他取出那枚四阶裂天狼族的兽核,托在掌心。 兽核拳头大小,通体呈灰黄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隐隐有土黄色的灵光在其中流转。 握在手中,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王族威压。 他又取出那枚从苏云崖那里得来的丹方,铺在面前,仔细研读。 三阶丹药——破障丹。 主材:四阶以上异兽兽核一枚,辅材:二阶玄药两株(属性不限,但药性需温和),辅助材料若干。 功效:助凝神期修士冲击通脉境,提升突破几率。 这丹方他已经研读了无数遍,每一个步骤都烂熟于心。 但他知道,理论是一回事,实际操作又是一回事。 丹方上写得清楚,炼丹的成功率主要取决于材料的品质。 只要材料足够好,即使炼丹手法一般,也能有不错的成丹率。 而他手中,有最好的材料。 四阶裂天狼族的兽核,来自八大王族嫡系弟子,药力远超普通四阶兽核。 两株二阶玄药,都是完整形态,药力精纯,灵性十足。 辅助材料,他也在万兽城中备齐了。 裴炎将丹方收起,闭上眼,开始调整状态。 接下来的两个月,他一边修炼,一边为炼丹做准备。 他的修为已经是凝神后期大圆满,法力充盈,神识强大,身体状态也调整到了最佳。 每日打坐调息,运转《锻体衍窍诀》和《存神录》,让体内的法力流转更加顺畅,让识海中的神识更加凝实。 他还在脑海中反复模拟炼丹的过程。 从点火、温鼎、投料、控火,到融药、凝丹、收丹,每一个步骤都演练了无数次。 他虽然不是炼丹高手,但他的神识远超同阶,对火候的掌控精准无比,这是他的优势。 期间,灵芪貂苏醒了一次。 它身上的气息明显比沉睡前强了几分,皮毛更加雪白,头顶那撮金色的茸毛也更加鲜艳。 它看了裴炎一眼,又看了看洞府角落里还在沉睡的小金,然后跳到裴炎身边,蹭了蹭他。 裴炎又取出一株二阶完整玄药递给它。 灵芪貂叼起玄药,再次吞服,然后回到自己的角落,继续沉睡。 裴炎知道,等灵芪貂再次醒来,恐怕就能踏入三阶了。 小金则一直沉睡着。 它身上的淡金色灵光偶尔会闪烁一下,头顶的紫色茸毛也会发出淡淡的光芒,但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裴炎每隔几天就会过去查看一下,确认它的呼吸和心跳都正常,便放下心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准备,一切就绪。 裴炎从须弥牍中取出一尊古朴的丹炉,放在洞府中央。 那丹炉是他从万兽城买来的,虽然不是顶级的法器,但胜在稳定可靠。 他又将兽核、两株完整形态的二阶玄药,以及各种辅助材料一一摆放在丹炉周围。 然后,他盘膝坐在丹炉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 一缕灵火从他指尖飞出,落入丹炉底部。 火焰跳跃,将丹炉预热。裴炎闭目感受炉内的温度,神识探入丹炉,仔细感知着每一丝变化。 待炉温稳定,他抬手一挥,将那枚裂天狼族的兽核投入炉中。 兽核入炉,瞬间被灵火包裹。 土黄色的灵光在炉中炸开,与火焰交织。 裴炎的神识紧紧锁定着兽核,感受着它被高温慢慢融化的过程。 兽核表面开始龟裂,一道道光纹从裂纹中溢出,那是王族血脉的力量在释放。 裴炎不敢有丝毫分心,双手掐诀,不断调整火焰的温度。 他的神识如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炉中的每一丝变化。 一个时辰后,兽核完全融化,化作一团粘稠的深黄色液体,在炉中缓缓流动。 液体表面隐隐有狼形的虚影在游走,那是兽核中残留的王族血脉之力。 裴炎抬手一挥,将两株完整形态的二阶玄药投入炉中。 玄药入炉,瞬间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翠绿和淡紫色的灵光在炉中交织,与那团深黄色液体融为一体。 完整形态的玄药,药力远比普通玄药精纯,它们与兽核药液的融合异常顺利,几乎没有产生任何排斥。 但裴炎不敢大意。 他持续输出法力,维持着灵火的温度,同时用神识引导三种药力缓慢交融。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如果药力交融不均,或者温度控制不当,轻则丹药品质下降,重则炸炉。 裴炎的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双手依然稳定,神识依然清晰。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三天过去了。 裴炎不眠不休,连续炼丹三日。 他的法力消耗了大半,神识也有些疲惫,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双手依然稳定。 洞府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丹炉中那团液体已经渐渐凝聚,开始成形。 就在最后一刻,丹炉中骤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三色灵光——青、黄、紫,三种光芒交织在一起,从炉中喷涌而出,将整个洞府照得如同白昼。 那光芒持续了三息,然后缓缓收敛。 裴炎心中大喜,双手掐诀,将丹炉的炉盖打开。 一枚丹药从炉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 那丹药比寻常丹药略大,呈椭圆形,如同一个小小的鸡蛋大小。 它的表面有三种颜色——青、黄、紫,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丹药表面有三道首尾相接的完整灵纹,清晰可见,浑然天成。 三色,三道灵纹。 三阶完形丹药。 裴炎看着那枚悬浮在空中的丹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伸出手,丹药轻轻落在他掌心。 触手温热,散发着浓郁的药香,那香气沁人心脾,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可以一次就炼制成功,不过也可以理解,在他提供了所有有利的条件之后,炼制成功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他知道,这枚丹药的价值,药效绝对比一般的丹药强很多。 裴炎看着这枚难得的丹药,并没有马上吞服,而是开始休养这段时间因为炼制丹药消耗的法力和神识。 两天之后,等裴炎再次恢复到自己最巅峰的状态,他知道是时候真正开始自己的进阶了。 他丝毫犹豫没有的直接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磅礴的药力在他体内炸开。 那药力如同洪流,涌向四肢百骸,涌向丹田,涌向识海。 裴炎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畅——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每一寸经脉都在欢呼。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首先是体魄。 他的骨骼在噼啪作响,肌肉在膨胀收缩,皮肤下隐隐有灵光流转。 完整修炼之路打磨出的肉身,在这枚丹药的刺激下,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强悍。 其次是神识。 识海中的那团绿色异物,在这一刻也微微震颤了一下。 它似乎在吸收丹药中的某种力量,变得更加稳定。 那颗绿色异物上的裂痕,虽然没有愈合,但也不再扩散。 而裴炎的神识,在这一刻竟然有了一丝质变——他的感知范围,从百余丈直接扩展到了两百丈,而且更加清晰,更加敏锐。 最关键的变化,来自经脉。 裴炎一直能模糊地感知到体内的经脉,但那种感知是朦胧的,如同隔着一层纱。 而在这一刻,那些纱被揭开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条经脉的走向,每一个穴窍的位置,甚至能感受到法力在经脉中流动的每一个细节。 这就是通脉境的标志。 通脉,通脉,贯通经脉。 凝神期是凝练神识,而通脉期则是打通全身经脉,让法力的流转不再有任何阻碍。 当经脉完全贯通,修士的法力将会暴涨,施法速度也会大幅提升,整体实力将有质的飞跃。 裴炎知道,机会来了。 他闭上眼,全力运转《锻体衍窍诀》和《存神录》。 两部功法在体内疯狂运转,引导着药力向那些尚未打通的经脉冲击。 一条,两条,三条…… 每打通一条经脉,裴炎就会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但随之而来的,是法力流转的更加顺畅,是身体感知的更加敏锐。他咬着牙,忍着痛,一条一条地打通着。 这是他突破通脉境的关键时刻,不容有失。 洞府内,月光石的光芒柔和而稳定。 五株桃都树的光幕微微流转,将一切隔绝在外。 而裴炎,正沉浸在那痛苦与酣畅交织的蜕变之中。 而在外界,关于万灵渊的余波仍在继续。 墨蛟族寻找了两个月,始终没有找到裴炎和簟苇的踪迹。 那个神秘的人族修士,那个灵植修士,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彻底消失在了万兽原上。 墨蛟族终于不耐烦了。 他们开始大肆宣扬,说九色麋鹿在万灵渊中确实从寒潭下得到了一件与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 他们声称,墨蛟族的核心弟子亲眼所见,绝不会有错。 一开始,别的族群还只是半信半疑。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墨蛟族翻来覆去地说,不断强调这件事,一些族群开始动摇了。 “如果九色麋鹿真的没得到宝物,为什么墨蛟族要一直咬着不放?” “说不定是真的,他们只是想独吞而已。” 议论声越来越多,九色麋鹿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不断有别的族群派使者前来,旁敲侧击地询问那件宝物的消息。有 九色麋鹿一如既往地矢口否认。 他们说,墨蛟族弟子看错了,清影根本没有得到任何宝物。 但他们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万幸的是,清影已经进入了闭关。 具体原因连那位跟清影关系很好的太上长老都不知道,不过清影透露了,当他再次出关之时,绝对在血脉上可以再次有大幅度的提升。 九色麋鹿的太上长老们,心中既担忧又期待。 担忧的是墨蛟族的步步紧逼,期待的是清影的出关。 而在万兽原的边缘,簟苇已经消失在了沉星林海的深处。 它安全地将昊阳石带回了族中,玄空竹一族的太上长老,终于有救了。 沉星林海的深处,一道微弱的灵光在黑暗中闪烁。 那是簟苇的身影,在密林中快速穿梭。 它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眼中满是释然。 此行虽然凶险,但最终,它成功了。 万兽原上,一切还在继续。 争斗、猜忌、联盟、背叛,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日复一日地上演。 而在那处隐秘的山谷中,裴炎正在冲击通脉境的关键时刻。 他的身上灵光流转,气息不断攀升。 每打通一条经脉,他的气势就强一分。 洞府内,一片安静。 只有桃都树的光幕在微微流转,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天地 第408章 蜕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起尘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9章 通脉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起尘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0章 猿身隐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起尘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1章 巩固境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起尘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2章 变 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起尘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3章 再起波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起尘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4章 回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起尘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5章 再回万易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起尘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6章 交易与试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起尘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7章 源器之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起尘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8章 试 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起尘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9章 暗流下的准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起尘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0章 入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起尘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1章 兽核之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起尘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2章 灵植之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起尘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3章 最后争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起尘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4章 暗夜之约 裴炎低着头,随着人流慢慢向前走。 而此刻的裴炎心中盘算着,万易殿在拍卖会的规矩中明确写过: 在拍卖会结束之后的一炷香时间内,在拍卖会场方圆五里范围内,如果拍得宝物的修士发现自己被跟踪,可以返回万易殿寻求庇护。 这条规矩大大保护了交易双方的隐私和安全,得到了无数修士的赞赏和认可。 有此规矩在,那些想要在拍卖会后动手脚的人,多少会有所顾忌。 但谨慎一些,总没有坏处。 他刚才在拍卖会上与墨蛟族的墨螭争夺那件灵植材料,虽然最终得手,但也彻底得罪了那墨螭。 以墨螭当时的表现来看,未必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墨蛟族的贵宾间中还有不止一位八阶太上长老,如果它们放下身段出手的话,绝对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通脉境修士能够应对的。 裴炎加快了脚步,朝着万易殿的出口走去。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神识也悄然扩散开来,警惕着任何异常的气息。 就在他即将跨出大门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暖意,从须弥牍中传来。 那暖意很轻,很淡,却让裴炎整个人都绷紧了一瞬。 他立刻稳住心神,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手一动,那枚清影赠予他的信物——那枚蕴含着九色麋鹿气息的鹿角,此时已出现在他的手中。 此刻,那信物正在微微发热,散发着一种只有他才能感知到的波动。 裴炎迅速做出判断,清影就在附近。 而且,是对方在主动联系他。 裴炎并没有停下来四处张望。 他知道,在这种地方,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那枚信物握在掌心,感受着那股暖意的引导。 那引导来自左他的左后方,约莫五六丈的距离。 然后,他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向左后方扫去。 在人群中,在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之间,一个青年模样的修士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袍,面容普通,肤色微暗,与街上那些行色匆匆的行人并无二致。 若不是刻意去看,很容易就会将他忽略。 但裴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便确认了——那是清影。 虽然对方也做了乔装,改变了面容和气息,掩盖了九色麋鹿特有的灵光,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气质,以及那双眼睛中掩饰不住的关切和熟悉,裴炎不会认错。 他们一起经历过生死,那种默契,不是简单的乔装能够掩盖的。 裴炎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只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幅度极小,若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但他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几分。 步伐不紧不慢,既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等人,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刻意回避什么。 出了万易殿的大门,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疏。 万易殿周围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此刻已经散去了大半。 那些参加拍卖会的高阶修士们,有的已经返回了自己的驻地,有的则三三两两地在街边低声交谈,还有的站在阴影中,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裴炎没有走远。 他拐进一条小巷,穿过几道窄弄,在七拐八绕的巷道中穿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终于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这里距离万易殿不远,但行人稀少,只有几盏昏暗的月光石挂在墙头,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裴炎停下脚步,转过身,站在一面墙壁旁边,目光平静地望向巷口。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巷口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正是他刚才发现的清影。 他没有犹豫,快步走到裴炎面前,在距离他约莫三步的地方停下。 不等裴炎主动问对方为何主动找他,清影就主动开口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带着一丝急切,但吐字依然清晰:“裴大哥,你先听我说。 我时间有限,我是找了个借口才离开师尊的。 拍卖会刚开始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你携带的那枚信物的气息。当时我就知道你也来到了那拍卖会。”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这次主动联系你,是因为一件要紧的事。 簟苇——你还记得吗? 当日在那万灵渊中与我一起的那个灵植修士。 他当日从万灵渊出来之后就直接返回他的族群,但是此时又再次来到了万兽城。 他此次前来,实际上是想……再得到一枚从寒潭宝镜中取出的宝物,而我的那枚得到的昊阳石已经上交族内,是绝对不可能跟对方交易的。” 裴炎听到这句话,眼神骤然一缩。 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清影脸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力。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清影坦然地对视着,没有任何的回避。 他的眼神中没有躲闪和心虚,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平静。 它其实在来找裴炎之前,就已经犹豫了很久。 它知道,裴炎现在的处境并不好,墨蛟族还在暗中搜寻他的下落,那些觊觎昊阳石的势力也不知道有多少。 而自己所问的,恰恰是关于那寒潭之下的宝物——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敏感了。 虽然是它自己把取宝的方法告诉了裴炎,虽然墨蛟族的墨螭提前从万灵渊中逃出,而裴炎手中握有王族精血——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几乎已经预示着裴炎一定从宝镜中取到了昊阳石。 但猜测是一回事,当面问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即便如此,清影是不打算问裴炎的。 但是在拍卖会开始之前,簟苇再次找到了它。 簟苇说,族中的太上长老已经做出了承诺,如果这次能得到一枚昊阳石,玄空竹一族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这四个字的重量,清影能感受到。 看来玄空竹一族被那菟丝鬼藤一族的手段给彻底吓怕了,无论如何也要得到那昊阳石。 即便如此,清影当时也只是口头答应,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它知道,在这万兽城遇到裴炎的几率非常小,而且即便遇到了,它也不可能开口问出关于昊阳石的事。 但是,当它在拍卖会开始的那一刻,通过信物感知到裴炎就在会场中时。 当它看到裴炎以一个通脉境修士的身份,在普通席位中与墨蛟族的墨螭争夺那件灵植材料时。 它知道,裴炎一定是需要一件趁手的材料来炼制自己的本命源器。 簟苇作为灵植一族大族的弟子,族内绝对不缺各种珍稀的炼器材料。 虽然裴炎已经拍下了那件灵植材料,但谁知道那材料合不合适?万一不合适呢? 而簟苇需要的昊阳石,恰恰在裴炎手中。 清影知道,双方各有所需。 它愿意做这个中间人,尝试牵线搭桥。 它也是考虑到裴炎只身来到万兽原,孤身一人,没有宗门的支持,资源匮乏,能多一条获取珍稀材料的渠道,总不是坏事。 所以,它最终还是开口了。 如果裴炎有任何不快,或者直接否认自己得到了昊阳石,那它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绝不再提。 裴炎盯着清影看了好几息。 气氛在那一刻变得有些微妙。 裴炎的脑海中,正在快速地分析与权衡。 他本能地想要否认自己从寒潭下得到了昊阳石。 那件宝物太过敏感,一旦暴露,不单是墨蛟族,恐怕其他王族也会对他产生兴趣。 而且,他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墨蛟族虽然暂时放弃了大规模的搜寻,但是绝对还在暗处继续着对他的搜寻。 一旦他们确认他身上有昊阳石,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上门来。 但他转念一想,取宝的方法本来就是簟苇告诉清影的。 簟苇既然知道取宝的方法,那它是否对那面宝镜还有其他了解? 那面古镜,他至今不知道它的来历,也不知道它除了储存昊阳石之外还有什么作用。 如果簟苇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信息,或许能从它那里得到答案。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破空虚桐。 那件灵植一族的至宝,是炼制体外源器的最佳材料。 虽然他在拍卖会上得到了一株灵植材料,但怎么可以与破空虚桐相比。 那是灵植一族的圣树,生长在沉星林海的最深处。 传说用它的材料炼制的任何宝物,都具有破除一切虚幻的神通,甚至能干涉空间。 这样的东西,他原本连想都不敢想。 但此刻,一个可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如果他能通过这次交易拿到破空虚桐,那他的双源器之路,将迈进一大步。 而他手上,有四枚昊阳石。 用一枚去交换,并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昊阳石对他来说,除了滋养神识之外,并没有更直接的用途。 裴炎看着清影那双坦诚的眼睛,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他微微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足以让清影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我确实从那寒潭之下的宝镜中得到了宝物。” 他的声音很低,语气平静,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我对那宝物的作用知之甚少。如果簟苇想交易,我有两个条件。” 清影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裴炎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我需要知道那昊阳石具体的作用。”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态度坚决。 昊阳石虽然在他手中,但他对它的了解仅限于“能滋养神识”和“与洗灵天池有关”。 簟苇既然知道取宝的方法,说不定也知道更多的信息。在交易之前,他必须弄清楚。 清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裴炎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需要一件破空虚桐的材料。” 清影t听到裴炎的要求之后,他的脸色突然一僵。 破空虚桐。 那是沉星林海的至宝,是灵植一族的圣树才可以培育的材料。 别说簟苇一个小小的五阶灵植修士,就算是那些八阶以上的太上长老,也未必能轻易接触到。 这个条件,未免太过苛刻了。 它张了张嘴,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裴大哥,破空虚桐……那是沉星林海的至宝,整个灵植一族视若圣物。 别说簟苇是否拥有,就算他们族中有,也不会轻易拿出来交易。 这个条件,是不是……能不能换一个?” 裴炎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破空虚桐,是我唯一想要的。 如果他们有,就谈;如果没有,那就算了。 这件事本来就有风险,我不想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清影,语气中多了几分耐心解释的意味: “而且,在我看来一枚昊阳石,换一份破空虚桐的材料,我并不觉得过分。” 清影沉默了片刻,低下头,似乎在消化裴炎的话。 它知道,裴炎已经做出了决定。 破空虚桐是裴炎志在必得之物,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它虽然觉得这个条件太过苛刻,但它只是传话的人。 簟苇能不能接受,那是簟苇的事。 “还有一点。”裴炎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声音也压得更低,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这件事,如果对方答应我的条件的话,只能簟苇一个人来。 不能让他背后的人参与。 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墨蛟族还在找我,我经不起任何闪失。 如果簟苇带了别人来,我不会露面。” 清影郑重地点了点头。 裴炎继续道:“如果对方答应我的条件,两天之后,在距离这里向东十里地的一个隐秘山谷,我们在那里见面。” 他快速地将那个山谷的位置描述了一遍。清影一一记在心中,默默复述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裴大哥,我会把话带到。”清影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承诺的意味,“你放心,我会尽量说服他接受你的条件。” 裴炎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 他上下打量了清影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温暖。 他注意到清影周身隐隐流转的灵光,比一年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那是修为精进的表现。 “恭喜你,进入了化形阶。”他由衷地说道,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看来你在九色麋鹿族中的地位,已经提升了不少。” 清影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感激,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它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全靠裴炎当年的两次赠药。 那株完整形态的一阶血源灵蕈,让它从三色斑鹿蜕变为五色麋鹿,获得了进入九色麋鹿王族的机会。 而那株二阶完形血源灵蕈,更让它从五色直接跃升到八色,在族中年轻一代中脱颖而出,成为最耀眼的存在。 它正要开口说几句感谢的话,忽然脸色一变。 它快速地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神识探入其中,读取了里面的讯息。 片刻后,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语气也变得匆忙起来。 “裴大哥,师尊正在找我了。我得马上回去,出来的时间太久了,会引起怀疑的。” 它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放心,我会把话带到。两天之后,不管簟苇答不答应,我都会给你一个答复。” 裴炎了然地点了点头。 清影不再多言,转身快步消失在巷口的阴影中。它的脚步声很快被远处街道上的喧嚣淹没。 裴炎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这才收回目光。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片刻,神识悄然扩散开来,覆盖了周围数十丈的范围。 他确认没有任何人跟踪,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心念一动,两只傀儡被他从须弥牍中唤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前。 它们的目光空洞而呆滞,但动作敏捷,在他神识的操控下,迅速散开,在前方探路。 裴炎深吸一口气,施展出厉青传授的隐匿秘术。 他取出一滴裂天狼族的精血,涂抹在双臂和双腿上,默默念诵口诀。 片刻后,他的身形开始变化——骨骼微微作响,肌肉微微膨胀,面容也变得模糊起来。 一层淡淡的灰色灵光从他体表浮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等灵光散去,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低阶异兽的模样,身上的气息也彻底改变了,再也找不到半分人族的痕迹。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行在狭窄的巷弄和偏僻的小道之间,向着东边走去。 两只傀儡在他前方数十丈处探路,将感知到的任何异常都通过神识反馈给他。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还是觉得不够安全。他想了想,心中默念口诀——传承秘术,瞬移。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一闪而没,出现在数十丈外。 连续两次瞬移,他已经彻底远离了万易殿周围的区域。 裴炎停下脚步,解除了瞬移状态,将隐匿秘术维持在一个较低的强度。 他放缓了速度,恢复了正常的步调,朝着洞府所在的山峰走去。 夜色深沉,万兽城的灯火在他的身后渐渐远去,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晕。 第425章 交易之前的准 备 裴炎的身影在夜色中连续闪烁了两次,彻底远离了万易殿周围那片灯火通明的区域。 他停下脚步,解除了瞬移状态,将隐匿秘术维持在一个较低的强度。 夜色深沉,万兽城的灯火在他的身后渐渐远去,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晕。 一路无事。 两只傀儡在前方探路,将感知到的任何异常都通过神识反馈给他。 裴炎的神识也始终保持着警戒,覆盖了周围百余丈的范围。 他没有发现任何跟踪的迹象,也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的气息。 回到洞府所在的山峰时,已经是深夜。 山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石镶嵌在石壁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裴炎沿着山道向上,来到自己的洞府前,取出令牌,在洞口一晃。 禁制光幕微微闪烁,裂开一道缝隙。 他侧身走入,光幕在他身后合拢。 洞府内一切如常。 石床上的兽皮、石桌上的月光石、角落里堆放的几枚空玉瓶,都与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五株桃都树在洞府中央静静伫立,枝叶在法阵的光芒下泛着淡淡的灵光,将整个洞府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 裴炎伸手在墙壁上的月光石上轻轻一拂,洞内亮起了更加明亮的光芒。 他从须弥牍中放出小金和灵芪貂,两个小家伙一出来便熟练地跳上他的肩头,蹭了蹭他的脖颈,然后跳到地上,在洞府内转了一圈,最后蜷在角落里,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裴炎在石床上盘膝坐下,从须弥牍中取出了那件灵植材料。 裴炎打开盒盖,一股浓郁的草木灵气瞬间弥漫开来,将整个洞府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绿意。 盒中躺着一株尺许长的枝干,通体翠绿,叶片如翡翠,根须如丝。 它静静地躺在玉盒中,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根部还带着泥土,根系完整,没有一丝损伤。 那股从材料深处散发出的生命力,磅礴而绵长。 裴炎将那株灵植材料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感受着那股独特的温热。 这确实是出自八阶以上灵植修士之手的珍品,那股生命力,不是普通灵植材料能够拥有的。 他的目光落在枝干的表面,细细观察。 两道灵纹。 那两道灵纹都不是完整形态,线条断断续续,首尾不相连,与他在完形玄药上见过的完整灵纹截然不同。 这是自然培养状态下的产物——修仙界中,无论是玄药还是灵植材料,在自然条件下都极少出现完整形态。 那些流传于世的完形玄药,无一不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裴炎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枚神秘荷包。 这灵植材料,是否也能在神秘荷包的作用下,变异成完整形态?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从未尝试过将如此大的物品放入荷包,以前变异的所有玄药,体积都很小,轻轻松松就能放进去。 而这株灵植材料足足有一尺来长,荷包不过巴掌大小,怎么装得下? 裴炎从怀中取出那枚神秘荷包,托在掌心。 荷包表面那九个花纹,此时都是黯淡无光的灰色。 他深吸一口气,将荷包的袋口拉开。 他将灵植材料的一端对准袋口,轻轻往里送。 材料的前端没入袋口,却卡住了。 尺寸不对,根本放不进去。 裴炎皱了皱眉,将材料取出,重新调整角度。 他试着将材料竖着放,又试着斜着塞,都没有成功。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无意识地将材料的一端轻轻往袋口一推——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株尺许长的灵植材料,在接触到袋口的瞬间,竟然缩小了一倍。 它从尺许缩短到了半尺左右,恰好能够放入荷包之中。 裴炎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他试探着将材料继续往里送,它再次缩小,变成约莫三寸大小,轻轻松松地滑入了荷包之中。 裴炎愣了片刻。 他从未想到,神秘荷包还有这样的功能。 以前他放进去的所有玄药,包括血源灵蕈,体积都小于荷包的袋口,根本不存在放不进去的问题。 他从来没有机会发现,荷包竟然能让放入的玄药或者灵植材料缩小。 这让他意识到,这神秘荷包的神奇之处,或许远不止变异玄药这一个功能。 它能让物品缩小,这意味着它能容纳远超其体积的东西。 它能让玄药变成完形,这已经足够逆天。 它还能让蕴灵根中的桃都树发生进化。 而此刻,它又多了一个让灵植材料缩小的功能。 也许,他现在摸索出的这些,只是它所有功能的一小部分。 裴炎拉紧荷包的袋口。 袋口锁死,再也拉不开了。 他知道,神秘荷包已经开始对这件灵植材料起作用了。 它需要多久才能完成变异,他也不知道。 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剩下的,只需要等待。 他将荷包贴身收好,靠在石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清影的消息了。 而在九色麋鹿的驻地中,清影此时正坐在偏厅中,对面正是簟苇。 偏厅不大,布置简洁。 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桌上一盏灵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木案,案上摆着两杯灵茶,茶香袅袅。 清影没有急着开口。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簟苇脸上扫过,似乎在观察什么。 簟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催促。 他知道,清影既然主动约他见面,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而且,从清影的神色来看,这件事恐怕不小。 沉默持续了片刻,清影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簟道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郑重,“我再问你一次。你当时说的话是真的吗? 贵族愿意用任何代价来换取那昊阳石?” 簟苇的心猛地一跳。 他一直在猜测清影约他见面的目的,心中盘算着各种可能。 没想到,清影竟然主动提起了昊阳石的事。 这说明,昊阳石那边一定有了新的进展。 他压住心中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当然。 只要在我们族群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任何条件都可以提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一点,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清影盯着他看了几息,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之事: “那如果是用昊阳石来交换破空虚桐的材料呢?” 簟苇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在桌案下不自觉地攥紧。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破空虚桐?难道是贵族需要破空虚桐这种材料? 贵族愿意拿出那枚昊阳石用来交换?” 清影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地重复道:“道友还没回答我。如果是这个条件,你们会答应吗?” 簟苇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破空虚桐——那是沉星林海的至宝,是灵植一族的圣树。 别说拿出一份材料来交换,就算是靠近那株圣树,都是多少灵植一族不敢想的。 这个条件,太过苛刻了。 但问题是,前面是他自己说出的“任何代价”。 簟苇快速分析着。 对方作为异兽八大王族之一,它们为何会对灵植材料感兴趣? 破空虚桐虽然珍贵,但对于异兽来说,作用并不大。 毕竟那破空虚桐是炼制本命源器的至宝,而异兽锤炼本命源器,靠的是自身的血脉和躯体,很少借助外物。 除非——对方不是为自己要的。 簟苇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身影。 那个在万灵渊中与清影关系密切的人族修士。 那个布下诡异法阵、与墨蛟族核心弟子正面抗衡的人族修士。 那个在离开寒潭之前从清影口中得到了取宝之法的人族修士。 难道,清影已经与那个人族修士接触了? 而那个条件,也是对方提出来的? 簟苇越想越觉得可能。 清影自己不需要破空虚桐,九色麋鹿也不需要。 只有人族修士,才会对这种珍稀的炼器材料如此渴求。 而那个人族修士,恰好手里有昊阳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开口:“清道友,此事重大,不是我能做主的。 我需要向太上长老汇报。” 清影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他早就料到,这种级别的交易,簟苇一个人做不了主。 当初他听到裴炎提出这个条件时,也觉得不可思议。 但簟苇没有一口拒绝,这说明,破空虚桐虽然珍贵,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还有一点。”清影补充道,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如果贵族的太上长老同意交易,并且能拿出破空虚桐的材料,那么这件事,我希望由道友一个人来完成。 贵族的太上长老,就不要牵扯其中了。 希望簟道友能理解。” 簟苇听到这句话,心中彻底确认了——清影一定已经见过那个人族修士,而且对方已经提出了交易的条件和方式。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激动——终于确认了新的昊阳石的存在,而且对方愿意交易。 有忐忑——破空虚桐的条件实在太苛刻,他不知道太上长老会不会答应。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个情况上报。 “我明白。”簟苇站起身,“清道友,我先告辞。 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 清影点了点头,目送他匆匆离去。 簟苇离开偏厅后,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朝驻地深处走去。 玄空竹一族的太上长老玄境,此刻正在一间静室中打坐。 簟苇在门口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簟苇推门而入,恭敬地站在门边。 玄境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询问。 簟苇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清影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 玄境听完,沉默了很久。 静室中只有灵灯微弱的燃烧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破空虚桐……”玄境喃喃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那小子,倒是敢开口。” 簟苇低着头,不敢接话。 玄境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在沉思。 簟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玄境抬起头,目光落在簟苇身上。 “你确定,那人手中真的有昊阳石?” 簟苇连忙道:“弟子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从清影的语气和态度来看,应该不会有假。 而且,清影的人品,弟子信得过。 他不会在这件事上欺骗弟子。” 玄境点了点头,又沉默了片刻。 “破空虚桐……”他再次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知道那东西有多珍贵。 别说拿出一份材料,就算是一小块边角料,都是我们玄空竹一族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家底。” 簟苇心中一沉,以为他要拒绝。 “但是,”玄境话锋一转,“那昊阳石的作用,你也清楚。 上次那一枚,救了老夫的命,也让族中渡过了最大的危机。 如今菟丝鬼藤虎视眈眈,如果能再得到一枚昊阳石,我们在接下来的争斗中,就多了一份保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一份破空虚桐的材料,换一枚昊阳石,说不上谁占谁便宜。只能说,各取所需。” 簟苇心中一喜,连忙道:“太上长老的意思是……” “答应他。”玄境摆了摆手,“不过,要确认那人手中确实有昊阳石,而且品相要好。” 簟苇连连点头:“弟子明白。” “还有,”玄境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个交易的人,就是你说的那个人族修士?” 簟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弟子猜测,应该就是他。 清影不会无缘无故提出破空虚桐这种条件,九色麋鹿也不需要这种材料。 只有人族修士,才会对这种炼器材料感兴趣。” 玄境没有再多问。他递给簟苇一个玉盒,其内刚好是一份破空虚桐的材料,然后好像舍不得再看了一眼那玉盒,终究是摆了摆手,示意簟苇退下。 簟苇躬身行礼,退出了静室。 一个时辰后,簟苇再次出现在清影面前。 他的神色比之前郑重了许多,眼中带着几分激动,几分忐忑。 他在清影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直视清影。 “清道友,我想听你一句肯定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你是不是已经见过了那位在万灵渊中遇到的裴姓人族修士? 他手中确实有昊阳石? 而你刚才提出的那个条件,也是他提出来的?” 清影看着他,没有回避。 “是。”他点了点头,“我确实遇到了裴大哥。 他手中确实有昊阳石。那个条件,也是他提出来的。” 簟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太上长老同意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如果裴道友手中真的有昊阳石,并且愿意交易,他提出的条件,我们可以满足。” 清影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玄空竹一族竟然如此干脆。 一个时辰就做出了决定,而且愿意拿出破空虚桐这种至宝来交换。 可见他们对昊阳石的渴望,已经到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地步。 也可见,他们对菟丝鬼藤的忌惮,有多么深。 “不过,”簟苇补充道,“交易的时候,我需要道友作为此次交易的保证。” “那是自然。”清影点了点头,“不过,裴大哥很谨慎。 他要求交易只能由你一个人参加,不能有其他人陪同。 这一点,贵族的太上长老同意吗?” 簟苇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好。”清影道,“两天之后,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 裴大哥会在那里等我们。现在还有一天半的时间,你好好准备。” 簟苇点了点头,心中却已经在盘算着交易时的各种细节。 时间过得很快。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裴炎没有等到最后的期限。 在还剩下半天的时候,他便已经动身了。 他将五株桃都树从洞府中收起,化作五道绿光没入蕴灵根中,贴身收好。 又将小金和灵芪貂收入须弥牍,在洞府中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这才走出洞口。 到了约定好的山谷附近,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在外围转了一圈。 他将神识扩散开来,仔细探查了方圆数百丈的范围。 确认没有任何埋伏,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这才向山谷中走去。 山谷不大,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 谷中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几块巨大的岩石散落在各处,给这片荒芜的山谷增添了几分苍凉。 裴炎在山谷中央停下,环顾四周。 他没有急着做别的,而是先从须弥牍中放出了四只异兽傀儡。 那些傀儡在他的神识操控下,迅速散开,隐藏在山谷四周的岩石和灌木丛中,将整个山谷的入口和出口都纳入了警戒范围。 然后,他取出五株桃都树,双手掐诀,将它们按照方位种在山谷四周。 五株桃都树落地生根,迅速长到一人来高。 枝叶交错,灵光流转,一道淡淡的光幕从五株树之间升起,将整个山谷笼罩其中。 隐匿法阵,成了。 裴炎站在法阵中央,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力量在身周流转。 他知道,只要他愿意,这座法阵可以随时从隐匿状态转为肃杀状态。 那些侵入阵中的敌人,将会面对无处不在的木刺攻击。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一块岩石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等清影带着簟苇到来。 等那场交易正式开始。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山风吹过,灌木丛沙沙作响。桃都树法阵的光幕微微流转,将一切气息隔绝在外。 裴炎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如同一潭静水。 但他的心中,并不平静。 破空虚桐。 那件灵植一族的至宝,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得到它。 而此刻,一切,就看今日了。 第426章 破空虚桐 裴炎在桃都树法阵中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呼吸平稳。 五株桃都树在他身周静静伫立,光幕微微流转,将山谷内的一切气息隔绝在外。 四只异兽傀儡潜伏在山谷四周的岩石和灌木丛中,将整个山谷的入口和出口都纳入了警戒范围。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山谷外,清影和簟苇并肩而行。 直到此刻,清影才终于告诉簟苇具体的地址。 倒不是他不完全信任簟苇,而是此次交易,毕竟是他在中间牵线搭桥。 裴炎再三嘱咐他一定要谨慎,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件事,他连族中的长老都没有提起。 自从血脉提升到七色之后,他在九色麋鹿族中的地位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的长老。 关于这件与裴炎之间的事情,作为他们个人之间的关系,他还是可以做主是否要向族内通报的。 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以他目前在族中的地位,下次洗灵天池开启时,那枚昊阳石肯定是归他自己携带的。 族中那些血脉虽然比不上他的同辈,但暗中与他的竞争关系并不少。 如果族内知道裴炎身上还有昊阳石,派人去交换,交换得来还好,如果交换不来,反倒打草惊蛇。 而如果真的交换来了新的昊阳石,对于整个九色麋鹿来说是大好事,但对于他个人来说,却没有半点好处 ——那枚昊阳石,肯定不会落到他手里,而是会被分配给族中其他的核心弟子。 这等于是为别人做嫁衣。 清影一路走来,早已不是当初那只在三色斑鹿族群中不起眼的小角色。 如今他身处八大王族之一的核心圈,见识过太多的尔虞我诈,深知实力和血脉才是他立足的根本。 为了巩固自己年轻一代最优秀的地位,他绝不会做出任何让步。 簟苇跟在清影身后,并不知道他心中这些盘算。 他只是静静地走着,偶尔抬头辨认一下方向,心中却在反复推演着即将到来的交易。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片乱石嶙峋的荒坡。灌木丛低矮稀疏,几块巨大的岩石散落在各处,看不出任何山谷的迹象。 清影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按照裴炎给出的位置,这里应该就是那个山谷的入口。 但他放眼望去,只有光秃秃的山坡和杂乱的岩石,哪里有什么山谷? 他正要再往前走走,眼前的景象忽然一变。 那些原本光秃秃的山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露出了一道狭窄的入口。 入口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上面爬满了藤蔓和苔藓。 一条蜿蜒的小路从入口处向内延伸,消失在灰蒙蒙的光线中。 清影心中一震。 他知道,这应该是裴炎提前布下的法阵。 那道法阵竟然将整个山谷完全遮掩,走到近前都无法发现。 而此刻,法阵主动打开了一道缺口,让他们进入。 簟苇同样露出了惊异之色。 他虽然在万灵渊中见识过裴炎布下的桃都树法阵,但那时他身处阵中,感受的是法阵的压制和攻击。 而此刻,他是从外面看到法阵的隐匿效果——走到近前都发现不了,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桃都树法阵的认知。 普通的法阵,哪里有这般逆天的隐匿能力? 簟苇心中对裴炎的背景更加好奇。 究竟是怎样的人族修士,能独自对抗墨蛟族的墨螭,还能布下如此诡异的法阵? 两人沿着那条小路,走入了山谷。 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不大,三面环山,只有他们进来的那一条狭窄入口。 谷中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几块巨大的岩石散落各处。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岩石之间,隐隐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光幕。那光幕若有若无,将整个山谷笼罩其中,与外界隔绝开来。 而在山谷中央,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站着一个身影。 他穿着一身青色劲装,面容清秀,正是裴炎。 此刻的他,恢复到了当日在万灵渊中的模样,不再是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 清影快步走上前去,脸上露出笑容:“裴大哥。” 裴炎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清影,落在他身后的簟苇身上。 簟苇也走上前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裴道友,别来无恙。” 裴炎微微颔首,打量着眼前这个灵植修士。 一年的时间,簟苇也从四阶巅峰踏入了五阶化形。 它的气息比在万灵渊中更加沉稳,周身隐隐流转的翠绿色灵光,也比那时更加内敛。 看来,上次从万灵渊中带回的昊阳石,不但救了它们太上长老的命,也给它自己带来了不小的机缘。 裴炎收回目光,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想必此行的目的,清影已经跟簟道友说清楚了。 既然道友出现在了这里,那就说明道友答应了我提出的条件。 不如,我们直接把各自的宝物拿出来?” 簟苇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裴炎会先寒暄几句,或者再确认一下交易的条件,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 不过,这种直来直去的风格,反倒让他觉得舒服。 “好。”簟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从须弥牍中取出一个木盒,约有一尺来长,通体呈深褐色,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木盒的边角处刻着细密的符文,那是为了防止灵力流失而设的禁制。 裴炎也从他自己的须弥牍中取出一个玉盒,通体洁白,巴掌大小,正是他用来存放昊阳石的玉盒。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打开了盒盖。 簟苇的目光瞬间被那个玉盒吸引。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石头,通体呈乳白色,表面隐隐有五色光华流转。 那光芒柔和而温润,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息。 昊阳石。 簟苇曾经亲手从寒潭底部的古镜中取到过一枚,对它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眼前这枚,无论是大小、色泽还是散发出的灵压,都与他带回去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虽然早就从清影口中得知裴炎手中有昊阳石,但猜测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此刻,那枚昊阳石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清影同样将那枚昊阳石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激动,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目光转向簟苇手中的木盒。 裴炎也在看那个木盒。 簟苇深吸一口气,将木盒推到裴炎面前。 裴炎低头看去。 木盒中静静躺着一株约莫半尺来长的植株。 它的根须纤细,茎秆细弱,叶片呈淡绿色,边缘有些微卷。 整株植株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不如路边的杂草有精神。 裴炎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是破空虚桐? 传说中灵植一族的至宝,沉星林海的圣树? 它看上去太过平凡了,没有灵光流转,没有蓬勃的生命力,完全不如他在拍卖会上拍到的那件灵植材料有灵性。 簟苇看到裴炎的表情,立刻明白了他的疑惑。 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根木签——那木签约莫三寸来长,通体呈灰褐色,看起来普普通通。 “裴道友,请仔细看。”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木签猛地刺向木盒中的那株植株。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没有任何预兆。 清影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想要开口阻止,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们竟然发现那木签刺空了。 就在木签即将接触到植株的前一刻,那株看似平平无奇的植株,竟然在眼前消失了。 木签擦着植株的边缘掠过,刺在了木盒的内壁上,发出一声轻响。 而植株,此时正躺在原地。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叶片微微颤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清影被眼前的这一切震慑住了。 他距离木盒不过三尺,目光一直盯着那株植株,却完全没有看清它是如何移动的。 那一瞬间,植株仿佛从原地消失,又出现在了原地。 给他一种奇特的感觉,好像不是速度太快,而是……它的移动方式,根本就不在常规的认知范围内。 裴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同样没有看清。 那株植株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仿佛它是凭空消失,然后又出现在原地。 他的心跳加速了几分,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簟苇收起木签,看到两人惊异的表情,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 “这正是破空虚桐最神奇的地方——它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扭曲空间,躲避对其自身的伤害和攻击。” 他顿了顿,指着木盒中那株植株,继续解释道: “方才裴道友看到情况,并非是因为速度快,而是因为它在那短暂的一瞬间,扭曲了周围的空间,将那木签的伤攻击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这种能力,在整个灵植一族中,只有破空虚桐拥有。” 清影忍不住问道:“这种能力,可以持续多久?” 簟苇摇了摇头:“以目前这株破空虚桐的树龄和品阶,它的这种能力只能施展三五次,就会耗尽体内储存的灵力,需要恢复一段时间才能继续施展。 而且,它能够躲开的攻击强度也是有限的。 如果对它出手的人修为太高,或者攻击太过猛烈,它也躲不开。” 清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裴炎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又浮现出一丝困惑。 他开口问道:“簟道友,听你说这破空虚桐扭曲空间的能力,确实逆天。 但如果还有这么多限制,好像跟你们灵植一族的至宝,不太相符啊。” 簟苇笑了,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裴道友不要误会。 我方才所说的,不过是眼前这株破空虚桐才有的能力。 这只不过是一株一阶的破空虚桐植株,树龄不过十几年,品阶也只是普通。 如果能够培养个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它的能力绝对会变强许多。 如果机缘巧合之下,还能变异成完形状态的话,那它的能力,绝对会超出道友的想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道友所说的‘灵植一族的至宝’,指的是那株在我们沉星林海深处的、具有上万年树龄的古木。 那是我们灵植一族的圣树,可不是眼前这株能够比拟的,目前的这株只不过是那圣树分离出来的一个植株材料而已。” 他看了裴炎一眼,语气中多了几分坦诚:“不过,就这一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破空虚桐,在沉星林海中能够拿出的族群,无一不是排名靠前的。 这还是我们的太上长老十几年前,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 裴炎听懂了。 这株破空虚桐不是不厉害,而是因为树龄太小,品阶也低,所以表现出的能力非常有限。 如果年代够久,如果能够变成完形,那它的能力绝对会发生本质的变化。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树龄小,不怕。 他现在已经是通脉境,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培养它。 品阶低,对于他来说更不是问题。 他有神秘荷包,可以将这株一阶的破空虚桐变异成完形。 他还有中品化阶石,如果能将这株破空虚桐培养到二阶,它的能力将会大幅提升。 至于能否培养到三阶,那却要依靠机缘了。 裴炎压下心中的激动,面上依旧平静。 他将玉盒推到簟苇面前。 “簟道友,这是你的了。” 簟苇接过玉盒,将昊阳石小心翼翼地取出,托在掌心。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颜色、光泽、灵纹、气息——每一处细节都反复确认。 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喜意。 他将昊阳石小心收入须弥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此行,目的达成。 裴炎将那株破空虚桐收入自己的须弥牍,然后开口问道:“这宝物,我从清影那里得知叫昊阳石,但具体的功效却一知半解。 既然簟道友知道取宝之法,应该知道这昊阳石的作用是什么吧?” 簟苇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答道:“昊阳石有两个作用。 第一,携带着昊阳石进入洗灵天池,可以帮助携带者最大限度地利用天池的力量,让自己的血脉提升比别人高一两成。 这意味着什么,想必两位道友都清楚。” 清影微微点头。他当然清楚。 对于王族来说,血脉就是一切。 高一两成,那就是天壤之别。 簟苇继续道:“第二个作用,昊阳石可以修补修士的神识内核。 你我都知道,神识内核对于我们修士来说多么重要,但它又如此脆弱。 一旦受到损伤,几乎没有别的方法能够修补。 目前修仙界知道的,最有效的方法就利用昊阳石来修补。” 裴炎听到这里,心中一动。 他想到了自己神识中的那团绿色异物。 那道裂痕,正是在他携带昊阳石之后,才慢慢修复的。 此前他尝试了各种方法——蕴神丹、神识温养、法力滋养——都无法让那道裂痕有任何变化。 而昊阳石,却悄无声息地做到了。 通过簟苇的解释,他算是完全了解了昊阳石的作用。 裴炎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那道友可否知道,那万灵渊寒潭之下的那枚古镜的由来?” 簟苇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裴炎会问这个问题。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摇了摇头:“裴道友不瞒你说,我当日知道那取宝之法,也是从族内的太上长老那里得知的。 至于那古镜的来历,或者说它还有哪些神通,却不是我能了解的了。 如果我知道的话,当日也不会仅仅只是从中取出一枚昊阳石而已了。”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看来那面古镜的来历,恐怕连玄空竹一族那位太上长老也未必清楚。 山谷中安静了下来。 桃都树法阵的光幕微微流转,将三人笼罩其中。 清影看着裴炎和簟苇,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场交易,终于顺利结束了。 簟苇也如释重负,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裴炎收起破空虚桐,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这件材料已经到手,但真正让他心动的,不是这株一阶的破空虚桐本身,而是它未来的可能。 在神秘荷包和化阶石的帮助下,它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第427章 暗流再起 交易完成之后,山谷中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簟苇将那枚昊阳石小心翼翼地收入须弥牍,脸上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 此行目的达成,回去之后便可向太上长老复命。 有了这枚昊阳石,玄空竹一族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至少不用太过担心菟丝鬼藤的神识攻击了。 裴炎看了清影一眼,微微侧头,示意有话要说。 清影会意,对簟苇道:“簟道友,稍等片刻。” 簟苇知趣地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在一块岩石旁,背对着两人,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 他现在心情正好,也不在意这些细节。 裴炎和清影走到一旁,距离簟苇约莫十几步远。 裴炎压低声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清影,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专注修炼,对于外界的消息了解得肯定比较少。 但我不会离开万兽城。 我希望接下来我们可以定期见一面,我需要你帮我关注一些重大的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道:“比如最近的三族高阶修士之间的聚会,还有墨蛟族对我的追踪,都需要你帮我留意。” 清影听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裴大哥放心,这些交给我。” 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负担,反而带着几分雀跃。 他知道,裴炎能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说明自己终于取得了对方的信任。 这份信任,比任何宝物都让他感到踏实。 经过这么多次的往来,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进入了一个互相信任的阶段。 从万兽原边缘地带的初识,中间的寻药过程,接着助自己逃脱三色斑鹿族群,到万灵渊中的并肩作战,再到今日的交易,每一步都在加深着这份情谊。 裴炎点了点头,继续道:“那我们见面的地点,还在此地如何?每三个月的月末,在这里见一面。” 清影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以他现在在九色麋鹿族中的地位,已经拥有了很大的自由。 裴炎的这个要求,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好,就依裴大哥所言。”清影应道。 两人约定已毕,走回簟苇身旁。 簟苇转过身来,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裴炎手一挥,桃都树法阵的光幕裂开一道缝隙,三人沿着小路走出了山谷。 山谷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万兽原的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裴炎站在入口处,看着清影和簟苇。 清影拱手道:“裴大哥,后会有期。” 簟苇也拱手:“裴道友,保重。”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裴炎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约莫过了一刻钟,四只异兽傀儡的身影从不同的方向出现在裴炎不远处。 它们无声无息地走回,在他身周站定,那空洞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 裴炎知道,它们已经确认清影和簟苇走远了,周围也没有任何异常。 他手一挥,五株桃都树从土中飞出,化作五道绿光没入蕴灵根中。 他将蕴灵根贴身收好,又将四只异兽傀儡收入须弥牍。 山谷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光秃秃的山坡,杂乱的岩石,没有一丝人迹。 裴炎辨了辨方向,施展出隐匿秘术,化作一只低阶异兽,朝着洞府所在的山峰快步走去。 夜风呼啸,他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 一个多时辰后,裴炎回到了洞府。 他在洞口处停下,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才取出令牌,开启禁制,侧身走入。 洞府内一切如常,月光石的光芒柔和而稳定,桃都树法阵的光幕微微流转,将他的气息完全隔绝。 他将五株桃都树种下,重新布好法阵,这才在石床上盘膝坐下。 裴炎从须弥牍中取出那株破空虚桐,托在掌心。 半尺来长的植株,根须纤细,茎秆细弱,叶片淡绿,毫不起眼。 若不是亲眼见过它方才那诡异的空间扭曲能力,谁都不会多看它一眼。 裴炎将植株放在石桌上,伸出右手,指尖凝聚出一根细小的冰刺。 那冰刺只有寸许长,寒气内敛,却锋利无比。 他没有犹豫,猛地刺向那株破空虚桐。 就在冰刺即将触及叶片的前一刻,那株破空虚桐仿佛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旁边的裴炎看到的结果就是它的位置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冰刺却刺空了,钉在了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裴炎的瞳孔微微收缩。 整个过程,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没有看到任何移动的轨迹。与簟苇演示时一模一样。 裴炎收回冰刺,嘴角微微扬起。 他彻底放心了。 这株破空虚桐,确实是真品。 接下来,他只需要等待那件从拍卖会上得来的灵植材料在神秘荷包中变异完成,然后就可以开始用荷包来变异这株破空虚桐了。 一阶完形的破空虚桐,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他心中充满了期待。 裴炎将破空虚桐小心收入一个玉盒中,放入须弥牍。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神秘荷包,轻轻握在掌心。 袋口依旧锁死,里面的灵植材料还在变异中。 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完成,但他不急。 而在万兽城中,一道道暗流正在涌动。 一个戴着帷帽的身影,悄然走入了万兽城的城门。 那身影纤细婀娜,虽然帷帽遮住了面容,但从那窈窕的身段和轻盈的步伐来看,是一个女子。 守门的异兽看了她一眼,在办完整个流程之后,没有多问,便放她进去了。 那女子走入城中,在街道上缓缓行走,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 帷帽下的面容隐约可见,那是一张极为妩媚的面孔,眉眼间带着几分狐媚,竟然是那只从万灵渊中逃出的火灵狐。 她当初在万灵渊中从裴炎手中得到了一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服下之后血脉大幅提升,突破了那片空间对她修为的限制,成功从万灵渊中逃离了出来。 此后,她找了一处隐秘之地闭关,终于在不久前踏入了五阶化形。 她此次前来万兽城,自然是想要了解这真正的万兽原的核心区域到底是什么。 而她还有别的目的,眼中闪过一丝认真,向着人员最多的万易殿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在万兽城的另一角,一场激烈的争执正在三族高层之间蔓延。 十年一次的三族聚会,本应是商讨应对那场即将到来的大危机的场合。 但这一次,聚会的议题被墨蛟族带偏了方向。 事情的起因,要从墨蛟族说起。 墨蛟族在长时间搜寻裴炎和簟苇无果后,竟然将目标转向了最近风头正劲的厉风豹族。 原本墨蛟族并没有打算对厉风豹族发难,毕竟厉风豹族虽然风头正劲,但毕竟还不是王族,不值得他们大动干戈。 但最近的三族聚会,让墨蛟族改变了主意。 他们发现,厉风豹族不但拒绝了他们墨蛟族释出的好意结成联盟,还站到了与墨蛟族有过节的几个王族一边。 这让墨蛟族如何能忍? 厉风豹族还不是王族中的一员,现在就敢这样违背万兽原第一族群的意思,若是日后真的成了王族,那还了得? 于是,墨蛟族索性将当日在万灵渊中的事情全部抖了出来。 他们声称:在那万灵渊中,有一个人族修士学会了厉风豹族的瞬移秘术,并且与墨蛟族的核心弟子发生了冲突。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个人族修士有很大可能得到了万灵渊寒潭之下的宝物。 墨螭当日亲眼看到裴炎施展了不止一次瞬移秘术,而那门秘术,在整个万兽原上,只有厉风豹族拥有。 而从对方竟然会厉风豹族的传承秘术来看,说不定那宝物现在就在厉风豹族手中。 此言一出,会场中一片哗然。 各族的代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将信将疑,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暗暗盘算着其中的利弊。 厉风豹族的代表脸色铁青。 他们万万没想到,墨蛟族会用这种手段来泼脏水。 他们当即反驳,言之凿凿地说道:“我族的瞬移传承秘术,别说一个人族修士能学会,就是族内的核心弟子,都不一定有机会知道这秘术的全部内容。 墨蛟族所说,纯属无稽之谈!” 经厉风豹族这么一说,其他族群的立场开始动摇。 厉风豹族的瞬移秘术是他们的镇族之宝,怎么可能外传? 而且,一个人族修士,怎么可能学会异兽的传承秘术? 于是,大部分族群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开始了作壁上观。 但墨蛟族并没有因此放弃。 他们坚持声称,当日确实在那万灵渊中亲眼看到一个人族修士施展出了那种秘术。 不仅如此,他们还给厉风豹族安上了一个更大的罪名——厉风豹族说不定与某些人族势力勾结,根本没有资格成为八大王族之一。 这话一出,会场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与厉风豹族同一阵营的几个王族,此时站了出来。 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诸位,厉风豹族与裂天狼族的争斗已经有了结果。 按照规矩,他们只需要在洗灵天池开启后,得到洗灵天池的判断,才能决定他们是否具有成为王族一员的资格。 在这之前,即使作为万兽原的第一种族,也不能在这种事情上胡作非为。” 他的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其他几个王族也纷纷附和。 墨蛟族的代表脸色阴沉,没有再继续对方成为王族一员这个问题,但是还是咬住对方把传承秘术交给了一个人族修士,并得到了寒潭之下的宝物。 这场风波,显然在短时间内没有停歇的样子,并且很快从聚会的那些高阶修士口中,传向了整个万兽城。 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那是因为厉风豹族没有选择跟墨蛟族站在同一阵营而发生的矛盾。 但是在这喧嚣的漩涡中,有一个人,内心却极不平静。 厉风豹族的驻地,一间不大的静室中,厉青独自坐在蒲团上,目光深邃,眉头紧锁。 他如今的修为已经稳稳踏入了五阶化形,周身流转着凌厉的灵光。 从万灵渊归来后,他顺利地进入化形阶,在族中的地位也有所上升。 但距离成为族中年轻一代的第一人,还有不小的差距。 族内目前血脉比他好的,至少还有两三个。 按照目前的态势,十几年后洗灵天池开启时,他作为族群代表与裂天狼族竞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此刻,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念头,正在他脑海中疯狂生长。 墨蛟族说,有一个人族修士在万灵渊中施展出了他们厉风豹族的瞬移秘术。 厉青竟然迅速想到了裴炎。 当年在自己逃命的时候,他将那门瞬移秘术教给了裴炎。 但在他面前,裴炎表现得并没有完全掌握,难道——对方在藏拙? 厉青越想越觉得对方当时欺骗了自己。 他想起裴炎独自一人出现在万兽原上,想起他身边那两只与他缔结了灵魂契约的灵兽——金缕猿幼崽和灵芪貂,想起他面对强敌时那从容不迫的姿态。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是表面那么简单? 极大的可能性,那墨蛟族并没有说谎。 十有八九,他们说的那个人,就是裴炎。 而裴炎不但进入了万灵渊,还让墨蛟族的墨螭吃了大亏。 厉青的手指微微颤抖。 如果裴炎此刻还在万兽城中的话,自己一定要找到对方。 如果他能再次见到裴炎,如果裴炎手中还有更高品阶的血源灵蕈,如果他能够得到…… 厉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个想法很疯狂。 但他更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如果错过,他将永远失去成为族群代表的可能。 厉青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万兽城。 他决定去找裴炎。 但他不知道裴炎住在哪里,也不知道如何联系他。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个神通广大的万易殿。 他们遍布三族的眼线,或许能帮他找到那个人。 厉青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离开了驻地,朝着万易殿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万兽城的街道上人流依旧熙熙攘攘。 厉青低着头,穿行在人群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裴炎。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裴炎正在洞府中研究那株破空虚桐,对外界的暗流浑然不觉。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 万兽原的风云,从未停歇。 而裴炎,正身处这风暴的中心。 第428章 风 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起尘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9章 生疑 当裴炎从荷包中取出它时,整株材料完全变了模样——原本只是翠绿的枝干,变成了通体碧玉般的晶莹剔透,叶片上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根须如同丝线般柔韧。 最引人注目的是,材料表面出现了两道首尾相接的完整灵纹。 二阶完形灵植材料。 裴炎并没有给它太多的关注,直接将它小心收入一个玉盒中,收到了自己的须弥牍中。 他心中清楚,这件材料将来会是炼制体外源器的重要辅材。 接下来是破空虚桐。 那株破空虚桐在神秘荷包中变异的时间更长,足足持续了将近一个多月。 当裴炎打开荷包袋口时,一股浓郁的草木灵气扑面而来,那股灵气清冽而甘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 破空虚桐,一阶完形。 它原本的模样——半尺来长,根须纤细,茎秆细弱,叶片淡绿——已经完全变了。 它的个头比原来大了一圈,根须粗壮有力,茎秆挺拔,叶片变得肥厚而油亮,整株植株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最明显的变化,是它表面的灵纹——原本只有一道残缺不全的纹路,此刻变成了一道首尾相接的完整灵纹。 裴炎托着这株破空虚桐,感受到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生命力。 它不再是那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幼苗,而是一株真正的、具有灵性的灵植。 但他没有就此止步。 裴炎从须弥牍中取出那枚中品化阶石。 那五彩色的石头,此刻已经失去了约十分之一的光泽,那是之前使用两次消耗掉的。 裴炎将化阶石靠近破空虚桐,心念微动,化阶石微微亮了一下。 一滴五彩液滴从化阶石表面渗出,落在破空虚桐的根茎上。 植株微微震颤了一下,灵光闪烁。 片刻后,那滴液滴被完全吸收。 第二滴紧接着渗出,再次落下。 第三滴。 连续三滴五彩液滴没入破空虚桐的体内,植株开始剧烈变化。 它的个头再次变大,从半尺长到了将近一尺,茎秆变得粗壮如指,叶片层层叠叠,绿意盎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原有的那道完整灵纹旁边,一道新的灵纹正在缓缓成形。 那道灵纹虽然是残缺的,只有完整灵纹的一半长短,线条断断续续。 但它确实仅仅在几个呼吸间就形成了。 二阶破空虚桐。 虽然只是半完形,但已经有了二阶的根基。 裴炎没有犹豫,将这株半完形的破空虚桐重新放入神秘荷包中,拉紧袋口。 袋口锁死,开始了第二次的变异。 他知道,接下来只需要等待。 等它变异成二阶完形的那一天,裴炎想到这里,心里就是一阵火热。 但是,当裴炎低头看着手中的中品化阶石,心中微微肉痛。 原本以为这枚化阶石可以放心使用很久,没想到才用了三次,就损失了三分之一。 把一株一阶破空虚桐催熟到二阶,竟然需要三滴五彩液滴,这消耗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看来以后有机会,还是要从那些异兽王族手中多换几枚化阶石。 裴炎将化阶石收入须弥牍,靠在石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继续揣摩撼山拳,等待破空虚桐完全变成二阶完形的那一天。 破空虚桐的变异没有完成,却等来了跟清影的每个三月的相见。 裴炎在洞府中收拾妥当,将小金和灵芪貂收入须弥牍,走出洞口。 他没有带桃都树法阵,只是施展了隐匿秘术,化作一只低阶异兽,朝着约定的山谷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刻意绕了几个弯,确认没有人跟踪,才加快速度。 这样用了多半天的时间,裴炎终于赶到了跟清影约定的那个山谷。 到了山谷入口,裴炎停下脚步,神识扩散开来,将周围数百丈的范围都纳入了感知。 等发现没有任何异常之后,他这才迈步走入山谷。 山谷依旧荒凉,几块岩石散落在灌木丛中,杂草丛生,与上次来时并无不同。 裴炎找了一块隐蔽的岩石,在背风处盘膝坐下,静静地等待。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工夫,一道身影从山谷入口处走了进来。 清影。 他没有做任何乔装,以本来面目出现。 裴炎站起身,从岩石后面走出。两人对视一眼之后,清影快速向裴炎靠近。 清影走到裴炎身旁,在另一块岩石上坐下。 他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桃都树法阵的痕迹,但也没有多问。 “裴大哥,这三个月发生了不少事。”清影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 裴炎点了点头,示意他说。 清影便将三族高层聚会的结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裴炎。 关于那份万易殿拿出的讯息,关于各族达成的共识,关于三族之间要减少冲突、增加合作的声明。 裴炎听完,沉默了片刻。 三族高层竟然达成了这样的共识,确实不简单。 看来那万易殿拿出的讯息,内容一定非常震撼。 他很好奇那份讯息到底是什么。 清影显然看出了他的疑惑,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裴大哥,这次那万易殿拿出来的消息,十分重要。 在我们九色麋鹿族群,也只有八阶以上的太上长老才能了解。 即便以我现在在族内的地位,也无从得知。 外面更不可能知道具体的情况。”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正要问还有没有别的消息,清影的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裴大哥,还有一件事。”他顿了顿,“我最近打听到,有人还在打听你的消息。” 裴炎心中一凛。 他的第一反应是墨蛟族——他们一直没有放弃搜寻。 但清影接下来的话,让他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墨蛟族不甘心,还在继续追查你的踪迹。 但过了两天时间的观察之后,我发现这次打听消息的方式,跟之前墨蛟族的方式完全不同。” 清影的语气变得郑重,“发布消息的来源,是万易殿。 不是像以前那样稍微打听就知道来自墨蛟族,而是非常隐秘,从万易殿内部传出来的。” 裴炎的眉头微微皱起。 万易殿? “而且,”清影继续说道,“那消息的内容,也有些奇怪。 其中有一条,竟然提到那个人族修士有两只自己的灵兽伙伴。” 裴炎的瞳孔微微一缩。 墨蛟族不知道小金和灵芪貂的事。 他们在万灵渊中只见过他使用傀儡,从未见过那两只小兽。 发布这条消息的人,绝对不是墨蛟族。 清影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但是,那消息并没有说出那两只灵兽的种类。 这就更奇怪了。 如果是对你有敌意的人,他们一定会把灵芪貂的事说出来,那样绝对会引起所有王族的轰动。 但对方却没有这么做。 那条消息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追查,更像是在……提醒。” 清影停顿了一下,总结道:“所以,我几乎可以确定,发布消息的人不是墨蛟族。 而且,我判断此人应该认识你。他用这种方式,是想跟你见一面。” 裴炎沉默了片刻。 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定格在一个身影上。 厉青。 在这万兽原上,知道他有两只灵兽伙伴的,除了清影,就是厉青。 裴炎心中快速分析着。 厉青为何会在此时找他,自己在万灵渊远远看到过他一眼,也知道对方虽然没有得到那寒潭之下的宝物,但是应该获得了化阶石。 对方此时在厉风豹族的地位应该不低,此时不应该是正积极提升自己在族群的地位?反而放出风声想要自己现身? 对方到底有什么意图? 一连串的想法从裴炎脑中浮现。 第430章 厉青的请求 清影看着裴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暗暗佩服。 他本以为裴炎听到有人放出风声在找他,多少会露出一些惊讶或警惕的神情,但对方只是眉头微微一挑,随即便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清影一怔,随即释然。 以裴炎的聪慧,能猜到是谁在找他,并不奇怪。 他本来还想劝裴炎谨慎一些,不要轻易去见那个陌生人。 但转念一想,裴炎一向行事谨慎,心思缜密,自己能想到的,对方肯定早就想过了。 自己再多嘴,反倒是多余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三族聚会后的局势变化,以及各自修行中的心得。 清影作为九色麋鹿的核心弟子,继承了族中深厚的血脉传承,对于化形境的理解远非裴炎这个散修能比。 他将自己在进阶化形阶时的一些感悟,以及对于法力运转、血脉激发的技巧,毫无保留地与裴炎分享。 裴炎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他虽然走的是完整修炼之路,与清影的修行体系不同,但触类旁通,清影的许多见解对他仍有不小的启发。 而裴炎也将自己在撼山拳和裂天吼上的运用心得,与清影交流了一番。 他对于自创功法的理解,尤其是如何将功法与肉身、神识完美结合,如何做到收发自如、如臂使指,也让清影大为叹服。 两人各有所长,互有收获。 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便过去了。 清影看了看天色,站起身,面带歉意道:“裴大哥,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族中最近事务繁多,洗灵天池开启的日子越来越近,太上长老们对这件事极为重视,我不好在外面待太久。” 裴炎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 清影走了两步,又回头道:“裴大哥,对于那明显在搜寻你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裴炎知道他说的是那个放出风声的人,淡淡道:“我自有分寸。” 清影不再多问,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远处。 裴炎站在原地,望着清影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他低下头,眉头微微皱起。 厉青。 他在万灵渊中远远看到过厉青一眼,当时只觉得对方的气息沉稳了许多,没想到他竟然也在找自己。 厉青放出那样的风声,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是求取血源灵蕈,他手中确实还有。 但一阶完形血源灵蕈已经给了他,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不是为了血源灵蕈,那又是什么? 裴炎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去一趟万易殿。 不是去见厉青,而是先去确认一下,那消息到底是不是厉青放出来的。 他转身,朝着万易殿的方向走去。 万易殿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厉青从万易殿的侧门走出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失望。 他已经在万易殿进进出出十余次了,每次都是同一个结果——没有消息。 他在万易殿花了巨额的银玄石,通过万易殿的情报渠道放出了寻找裴炎的消息。 那个消息的指向性非常明确——凝神后期的人族修士,身边带着两只异兽伙伴。 他没有说出灵兽的种类,因为他知道,只要裴炎听到这个消息,一定能猜到是他。 但三个月过去了,什么消息都没有。 厉青知道,裴炎很可能已经不在万兽城了。 或者,他根本不打算见自己。 他心中涌起一阵苦涩。 为了这件事,他已经花费了巨额的银玄石,而且因为频繁外出,已经引起了族内一些竞争对手的注意。 有好几次,他差点被跟踪,要不是他足够谨慎,早就暴露了。 厉青已经决定,再坚持三天。 如果三天后裴炎还不出现,他就只能放弃了。 一想到自己就这样失去代表族群去跟裂天狼族竞争的机会,厉青心中就充满了遗憾。 他低着头,心不在焉地走下万易殿的台阶,脑海中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他身边走过,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 厉青的身体猛地绷紧,瞬间警觉起来。 以他如今的修为,怎么可能会被人轻易撞到? 他下意识地转头,想要看清撞他的人是谁。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那人的步伐很快,眨眼间就混入了人流中,再也分辨不出来。 厉青眉头一皱,正要追上去,忽然感觉到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没有打开纸条,而是迅速将它握在掌心,余光扫过四周——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这才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向东十里,山谷相见。裴。” 厉青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盯着那个“裴”字,看了好几息,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裴炎。 他果然在万兽城! 厉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本以为这次又要空手而归,没想到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裴炎竟然主动出现了。 而且,对方显然已经认出了他,只是不想在万易殿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见面,所以才用这种方式通知他。 厉青快速将纸条收入须弥牍,又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跟踪,这才朝着城东的方向快步走去。 裴炎在传递完纸条后,便混入人群,朝着约定好的山谷赶去。 他没有使用隐匿秘术,也没有刻意加快速度,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 一路上,他多次变换方向,确认没有人跟踪,这才加快脚步。 约莫一刻钟后,他到达了那个山谷。 山谷不大,三面环山,入口狭窄,与上一次和清影见面的地方并不相同。 这是他在来万易殿之前就选好的地点,地形隐蔽,便于观察四周。 他在山谷中转了一圈,选了一块背靠岩壁的岩石坐下,将神识扩散开来,笼罩了周围数百丈的范围。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一道身影从山谷入口处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厉青。 他没有做任何乔装,以本来面目出现。 他的面容与一年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五阶化形的修为,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凌厉的锋芒,但那双眼睛中,依然保留着当年的那份洒脱和坦诚。 裴炎站起身,从岩石后面走出。 两人对视了几息,都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试探,有警惕,也有久别重逢的感慨。 最终还是厉青先开口了。 他脸上露出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裴道友,好久不见。恭喜你进入了通脉境。” 他的态度自然,没有丝毫的拘谨或试探,仿佛只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裴炎点了点头,淡淡道:“厉道友,也恭喜你进入化形阶。 不过,道友放出那么大的风声,大费周章地找我,不知道是何用意?” 他的语气平和,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 厉青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担心了一路,怕裴炎会因为自己用这种方式找他而生气。 但从裴炎的反应来看,对方似乎并不在意。 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坦诚道:“裴道友,我知道用这种方式找你有些不妥,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三个月前,墨蛟族在万兽城四处散布消息,说在万灵渊中有人族修士施展了我厉风豹族的瞬移秘术,并且与墨蛟族的墨螭发生了冲突。 他们还说,那个人族修士很可能得到了寒潭下的宝物。” 他顿了顿,看着裴炎,眼中带着几分深意:“我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还以为是墨蛟族在故意泼脏水。 但我后来又想到了道友你。 当日万兽原一别,我教给你的那门传承秘术,虽然你表现得并没有掌握,但以道友你做出的惊天动地的事情,能完全掌握它,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裴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厉青继续说道:“我今日说出这些,并不是要追究道友什么。 既然当日我教给道友那传承秘术,道友能学会,那是道友自己的本事。 我只是……想让道友帮我一个大忙。” 裴炎眉头微微一挑,示意他继续说。 厉青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在族内的处境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将自己目前的困境,以及想要代表族群进入洗灵天池的渴望,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裴炎。 “裴道友,你应该知道,我们厉风豹族与裂天狼族的争斗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 只要再过十几年,洗灵天池开启,我们两族各自派出代表,由天池来裁决谁的血脉更纯正。 胜者,便是新的王族。” 他苦笑了一下:“可是,以我目前的血脉纯度,在族中只能排到前三。 排在我前面的两位,都是已经踏入化形阶多年的核心弟子。 如果不出意外,代表族群出战的人,绝对不会是我。”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恳切:“我想尽了办法,但血脉之力的提升是何等艰难。 没有特殊的机缘,根本不可能在短短十几年内超过他们。 所以,我才试着想找到裴道友,想问问你……有没有二阶的血源灵蕈?” 裴炎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严肃的口吻问道:“厉道友,虽然我拥有灵芪貂这种能寻找到血源灵蕈的灵兽,但寻找到的一般都是一阶的。 道友怎么就确定,我手中一定有二阶的血源灵蕈?” 厉青心中瞬间涌起一阵雀跃。 裴炎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说明他手上还真的很可能真的有。 他努力压抑住激动的心情,耐心解释道:“说实话,一开始我并没有想要找道友的打算,二阶血源灵蕈是何等的宝物,道友有了一阶的血源灵蕈,已经是天大的机缘,更别说二阶的了。 但当我听到道友竟然能掌握我们厉风豹族的传承秘术时,再结合到当日我跟道友之间的交手,我就在想,在道友身上,好像没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 你能独自一人从人族领地走到万兽原,能从凝神期突破到通脉境,能让墨蛟族的墨螭吃亏——这些事情,哪一件是常人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更何况,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想要作为族群代表进入洗灵天池,我也只能向道友求助,无论如何我都要尝试一番的。” 裴炎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受到厉青话中的真诚,也能理解对方此刻的迫切。 但他并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先不说我手中有没有二阶血源灵蕈。 但道友应该清楚,二阶血源灵蕈有多珍稀。 我不相信道友能拿出对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 厉青听到裴炎如此说道,此时的心跳骤然加速。 裴炎并没有否认,而是问出这样的问题,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但是显然对方在不认为自己能拿出对等价值的情况下,他是不会承认的!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裴道友,你应该还记得,我当初告诉过你,那门瞬移秘术只是残缺的一部分。” 裴炎点了点头。 厉青继续道:“如果道友真的有二阶血源灵蕈,在我服用之后,我的血脉之力绝对会有一个巨大的提升。 到时候,我有绝对的把握能够作为代表进入洗灵天池。 而我相信,在那种情况下,我的血脉之力绝对会得到洗灵天池的认可,从而战胜裂天狼族。”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而得到洗灵天池的认可之后,我还有一次洗灵天池的洗礼,血脉会再次提升。 到那时,我敢保证,我的血脉之力绝对是厉风豹族历代前辈中最高的。 而到那时候,有很大的可能性,在血脉之力的作用下,我会觉醒那门传承秘术中残缺的部分。” 他直视裴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向道友保证,如果我觉醒了那剩余的传承秘术,一定会原原本本地教给道友,不会有任何藏私。” 山谷中安静了下来。 裴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厉青,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思索。 厉青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地与他对视。 他知道,自己开出的条件,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一门完整的神秘瞬移秘术,其价值,绝不比一株二阶血源灵蕈低。 裴炎沉默了很久。 山风吹过,灌木丛沙沙作响。 远处的天际,暮色渐浓。 终于,裴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厉青的耳中: “厉道友,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第431章 三个问题 山谷中,山风拂过,灌木丛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暮色渐浓,灰蒙蒙的天际线像是被一层薄纱笼罩,看不真切。 裴炎用无比认真的眼神看着厉青,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沉默了片刻,让那股无形的压力在两人之间缓缓凝聚。 厉青心中微微一紧,但面上没有表露。 他知道,裴炎接下来要说的话,将是决定这场交易成败的关键。 果然,裴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切入了厉青方才那番话中最薄弱的部分。 “厉道友,我有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厉青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裴道友请说。” 裴炎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个问题。 你怎么就可以确认,在二阶血源灵蕈的帮助下,你的血脉就一定会超过另外两个同族? 你方才说,即使在一阶血源灵蕈的帮助下,你距离他们仍然有差距。 二阶血源灵蕈虽珍稀,但谁又能保证,它一定能让你越过那道鸿沟?” 他的目光直视厉青,不给他任何闪避的余地。 厉青张了张嘴,想要回答,但裴炎没有给他机会。 第二根手指竖了起来。 “第二个问题。 你又凭什么确认,进入洗灵天池之后,你能比得过裂天狼族所选的核心弟子? 但裂天狼族毕竟是八大王族之一,底蕴深厚。 它们选出的核心弟子,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厉青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出声。 第三根手指竖起。 “第三个问题。 你怎么就能确保,即使你战胜了裂天狼族的弟子,在那洗灵天池的帮助下,就一定能够觉醒另外那部分传承秘术? 你方才说‘有很大的可能性’,但‘可能’二字,在交易中,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裴炎说完,收回手指,静静地看着厉青,等他回答。 山谷中安静了片刻。 厉青听完裴炎可谓是质问的三个问题,脸上没有恼怒,也没有慌张。 他知道,裴炎的这些问题,并不是在刁难他,而是在指出那番话中经不起推敲的部分。 他方才信誓旦旦地说出那些承诺,可细细想来,每一个承诺的背后,都存在着不确定的因素。 如果他是裴炎,他也会问同样的问题。 不过,厉青心中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涌起一股隐隐的兴奋。 裴炎问得越细,说明他越在意。 如果裴炎根本不想交易,大可以直接拒绝,何必费这番口舌? 他几乎可以确认,裴炎手中确实有二阶血源灵蕈。 厉青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他知道,接下来的回答,必须足够真诚,足够有力,才能说服眼前这个人。 “裴道友,”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你方才问的三个问题,我都会一一回答。 但在此之前,我想先说一件事。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关乎我厉风豹族的隐秘,还请道友听后替我保密。”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厉青继续道:“不瞒道友,当初我们厉风豹族之所以选择与裂天狼族发动争斗,就是为了获得进入洗灵天池的机会。 而这一切的底气,来自于我们当代年轻一代中,出现了两个血脉天赋极为优秀的核心族人。”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钦佩,也有不甘。 “就是现在排在我前面的那两位族人。 他们的血脉纯度,在族中千年难遇。 即使在我从道友那里得到一阶完形血源灵蕈之后,血脉大幅提升,距离他们仍然有一丝差距。” 他苦笑了一下,没有回避这个事实。 “这是我道友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一阶血源灵蕈能让我顺利跻身族内前三,已经算得上是天大的机缘。 虽然我现在的血脉之力距离前面两位只是那么一丝差距,但是就是这一丝差距,却是我无法跨越的鸿沟。 要想让我超越那两位,确实还需要更大的契机。 而二阶血源灵蕈就是我目前能够想到的唯一能促进我血脉提升的宝物,只要在此宝物的作用下,我的血脉之力绝对还会有一个巨大的提升。 不但会轻松超过那两个族人,而且还会超过他们一大截,到时候我会是整个族群年轻一代货真价实的血脉第一人。” 裴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厉青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继续说道:“至于第二个问题——道友觉得,我们厉风豹族选择挑战的对象,也不是随意挑选的。”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语气中多了几分自信:“我们厉风豹族在发生冲突之前做了很详细的调查。 八大王族中,裂天狼族近年来内斗不休,整体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更重要的是,它们年轻一代中血脉最纯正的弟子,其纯度在八大王族中也是垫底的。 虽然它们极力隐瞒,但纸包不住火,我们还是发现了这个事实。”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所以,我们才会选择它们作为挑战的目标。 事实也如我们所料,正面战场上,它们的实力根本不是我们厉风豹族的对手。 我可以很肯定地说,就算是现在我的血脉水平,进入洗灵天池后也足以赢过对方的代表。 更何况那两个血脉比我更优秀的同族? 而如果我的血脉能够再进一步,那更是万无一失。” 裴炎微微点头,没有反驳。 厉青说到这里,声音却低了下去。 他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确定。 “至于第三个问题……”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加上我,我们族内目前有三个人的血脉之力,已经超过了族中有史以来的年轻一代的最高记录。 所以族中的太上长老们预测,如果这次有人能代表族群进入洗灵天池,在血脉得到进一步提升的情况下,还是有很大的可能性觉醒那剩余的传承秘术。” 他抬起头,看着裴炎,目光坦诚:“但是,和前两个问题相比,这第三个问题确实没有十足把握。 毕竟以前没有先例,我不敢说十成十能成功。” 他的语气中没有掩饰,没有夸大,只是将事实和盘托出。 他知道,自己可以把这个回答说得更漂亮一些,更自信一些,来打消裴炎的顾虑。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山谷中又安静了片刻。 第432章 天大机缘 裴炎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厉青,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思索。 他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真诚——尤其是在第三个问题上,厉青没有为了说服他而夸大其词,而是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让裴炎对厉青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如果厉青刚才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一定能觉醒传承秘术,他反而会一口否认自己拥有二阶血源灵蕈。 倒不是他不相信对方有可能觉醒,而是认为这样的人不值得信任。 连自己都不确定的事,却敢拿来当作交易的筹码,这样的人,在他看来绝对靠不住。 而厉青也确实没有这么做。 裴炎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一闪而过,但厉青还是捕捉到了。 厉青心中一动,升起一丝希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条件已经全部摆在了台面上,该说的都说了。 第三个问题确实存在风险,万一自己最后还是没能觉醒那部分传承秘术,对于裴炎来说,这桩交易就完全是得不偿失的。 而他目前手上,实在拿不出更有价值的东西了。 就在厉青以为裴炎要拒绝他的时候,裴炎忽然开口了。 他的语气比刚才轻松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厉道友,我问你一个问题。” 厉青连忙道:“道友请说。” 裴炎看着他,缓缓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洗灵天池中,你的血脉提升幅度比别人高一两成,你最后是否有把握觉醒那传承秘术?” 厉青这一下完全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地看着裴炎,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裴道友,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洗灵天池是什么地方,虽然我们厉风豹族从未有人进入过,但关于它的传闻,我从小听到大。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办法能让进入天池的人比别人有更高的血脉提升幅度。”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苦笑道:“裴道友莫要开玩笑了。这种事,怎么可能?”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失落。 他以为裴炎是在用这种方式委婉地拒绝他,心中涌起一阵遗憾。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顺着裴炎的意思说下去。 “别说一两成了,就算是半成,也足以显示出天差地别来。 如果真有这种宝物,那进入洗灵天池的王族弟子,还不得抢破头?” 他叹了口气,“可惜,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如果真的有这种宝物的话,我觉得对于我的觉醒绝对可以水到渠成。” 然后,他不再说什么,等着裴炎说出拒绝的话。 他甚至在心中已经想好了该如何体面地回应,不让彼此难堪。 然而,裴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厉青,手腕一翻,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出现在他掌心。 玉盒通体洁白,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将玉盒递到厉青面前。 厉青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玉盒,又抬头看看裴炎,手足无措。 “裴道友,你这是……” 裴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打开。 厉青的手微微颤抖。 他心中虽然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但那个念头太过匪夷所思,让他不敢置信,他也不愿意相信,担心万一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那种巨大的失落感是他不想经历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只玉盒。 盒盖被慢慢打开。 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那香气不浓烈,却沁人心脾,直抵灵魂深处。 厉青低头看去,盒中静静躺着一株尺许长的灵植。 根茎洁白如玉,形如人参,表面隐隐有五色光华流转。 人参根形,不染污秽,五彩光华。 竟然真的是血源灵蕈。 他立马抬起头看向裴炎,见裴炎老神在在的毫不在意。 他继续低下头仔细打量起来,这一看不得了,比刚才给他的震撼更强烈。 这株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二阶血源灵蕈。 而且——出现了两道完整的首尾相接的灵纹。 厉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涌动。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裴炎。 裴炎微微点头,那动作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厉青的心口上。 厉青重新低下头,盯着那株灵植,反复确认。 两道完整的灵纹。 首尾相接,浑然天成。 这不是普通的二阶血源灵蕈,而是完整形态的二阶完形血源灵蕈。 他曾经从裴炎手中得到过一株一阶完形血源灵蕈,那已经让他无比的震撼。 他以为那次已是天大的机缘,这辈子不会再遇到第二次。 而此刻,一株二阶完形血源灵蕈就静静地躺在他掌心的玉盒中,触手可及。 这怎么可能? 厉青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人族修士,怎么可能连续两次拿出这种逆天的宝物? 一阶完形血源灵蕈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二阶完形更是闻所未闻。 这种东西,就算是八大王族的宝库中,恐怕也很少能找出第二株。 他张了张嘴,想要问裴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理智告诉他不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裴炎既然愿意拿出来交易,就说明他信任自己。 如果自己追问不休,反而会坏了这份信任。 厉青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合上盒盖。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裴道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郑重,“裴道友,你真的要把这么珍稀的宝物交给我?。” 裴炎再次点了点头,给了厉青一个明确的回复。 厉青没有说什么,而是深深的向裴炎揖了一下。 然后郑重的向裴炎说道,我现在可以明确的回复道友,虽然现在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道友的第三个问题,绝对问题不大,还请道友放心,我一定……” 裴炎摆了摆手,淡淡道:“先不说这个。东西我可以给你,但我还有两个额外的条件,你先听我说完。” 厉青神色一凛,认真道:“道友请说。” “第一,”裴炎竖起一根手指,“我知道道友从万灵渊中得到了一枚化阶石。我需要你把那枚化阶石给我。” 厉青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裴炎继续道:“第二,等道友从洗灵天池出来之后,我需要你的一份精血。 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血脉提升之后、蕴含你最强血脉之力的精血。” 厉青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看着裴炎,目光中没有丝毫犹豫:“第二个条件,我现在就可以答应道友。 等我在洗灵天池中血脉得到提升之后,定会给道友一份我的精血。这一点,绝无二话。”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但是,那枚化阶石……现在已经上交给族内了。 目前我还给不了道友。” 裴炎的眉头微微一皱。 厉青连忙解释道:“不过,道友请放心。 等我回去之后,服下这株二阶血源灵蕈,我的血脉必定会压倒性地超过那两位族人。 到时候,我再向族中提出需要化阶石,以我届时在族内的地位,绝对可以做到。 只是需要道友再等一段时间。” 裴炎看着他那副急切又诚恳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 “好。” 厉青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株二阶血源灵蕈收入须弥牍,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裴道友,请放心。”他郑重地说道,“我厉青说到做到。 今日得道友如此大恩,所有的承诺,我都会一一兑现。” 裴炎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之所以选择跟厉青交易,不仅仅是因为对方能拿出传承秘术作为交换,更重要的是,在目前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更好的选择。 二阶完形血源灵蕈太过珍稀,如果拿去跟陌生人交易,风险太大。 而厉青是他在万兽原上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之一。 两人之间的交情,加上彼此的利益绑定,让这场交易变得相对安全。 厉青将玉盒收好,本以为裴炎会就此结束谈话,起身告辞。 他已经在心中盘算着回去之后的计划——如何悄悄服下血源灵蕈,如何掩盖气息变化,如何在族中争取化阶石。 然而,裴炎却没有动。 他手腕一翻,又一个玉盒出现在掌心。 那玉盒比之前的小了一号,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温润,表面没有灵光流转,看起来平平无奇。 裴炎将玉盒递到厉青面前。 厉青愣了一下,疑惑地接过,抬头看向裴炎。 裴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打开。 厉青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盒盖。 里面到底是什么?裴炎为何在此时拿出这样一个玉盒,这个想法瞬间在他脑中浮现。 他低头看去。 第433章 意外窥视 厉青打开玉盒的瞬间,一道温润的白光从盒中溢出,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荔枝大小的玉石,通体乳白,温润如脂,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那光芒不刺眼,不灼热,却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厉青怔住了。 他盯着那枚白色玉石看了许久,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认识这是什么宝物,既不是玄药,也不是矿石,更不像他见过的任何法器。 但它散发出的气息,温和而深邃,带着一种让血脉深处微微悸动的奇异力量。 他抬起头,看向裴炎,眼中满是疑惑。 “裴道友,这是……” 他实在不理解,裴炎此时拿出这么一件宝物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要送给他的,那对方到底想要交易什么? 一株二阶完形血源灵蕈已经让他欠下了天大的恩情,现在又拿出一件他看不出来历的宝物——他不认为裴炎会白给他任何东西。 裴炎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厉道友,这件宝物的来历,暂且保密。但我可以告诉你它一个作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厉青手中的玉盒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日后当你有机会进入洗灵天池,一定要携带此物。 它可以让你在洗灵天池中,血脉提升的幅度比别人高那么一两成。” 厉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再次要停滞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宝物? 怎么可能具有这种逆天的功效? 洗灵天池是万兽原第一圣物,千百年来,无数王族弟子进入其中,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办法能让人在其中获得比别人更高的提升。 这已经不仅仅是宝物了,这简直是…… 可是,就在这时候厉青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想起了墨蛟族在万兽城中散布的消息——那个人族修士,很可能得到了万灵渊寒潭下的宝物。 难道裴炎真的得到了那寒潭下的宝物? 而他手中这枚白色玉石,就是那件宝物? 厉青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 墨蛟族一直在搜寻裴炎,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矛盾,更重要的原因,恐怕就是为了这寒潭下的宝物。 那墨螭从万灵渊中狼狈逃出,断了一爪,回去之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四处搜寻裴炎的下落。 如果不是为了这等逆天的宝物,以墨蛟族的行事风格,他们怎么会如此执着? 厉青的手微微颤抖。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失态。 他想要开口向裴炎确认,想要问这到底是不是那寒潭下的宝物。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裴炎方才说“暂且保密”,显然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厉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但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裴道友,你确定……要将这么珍贵的宝物送给我?” 他抬起头,直视裴炎的眼睛,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几分期待,还有几分忐忑。 “道友还是说出有什么样的要求吧。”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虽然我非常渴望得到这件宝物,我也大概猜出了它的来历。 但是,前面我对道友的承诺还没有一个兑现。 现在我实在想不到,我还能用什么样的宝物来跟道友交换此等宝物。”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没有丝毫的虚假。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拿什么来换了。 二阶完形血源灵蕈已经让他倾尽所有——他能拿出的只有未来的承诺。 而这枚白色玉石的价值,恐怕不在那株血源灵蕈之下。 他手上,真的没有能与之匹配的东西了。 厉青此时显得格外坦诚,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裴炎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显然对于此刻厉青还没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表示了满意。 而对方的坦诚,让他对这场交易又多了几分信心。 “厉道友不必多虑。” 裴炎开口,语气平和,“我之所以拿出这件宝物,也是想让你对最后那传承秘术的觉醒,多一份保证而已。”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确实有一个想法。” 厉青神色一凛,认真倾听。 裴炎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你我都知道,如果你能顺利得到进入洗灵天池的机会,并且最后觉醒那传承秘术,那么你们厉风豹族就是新的八大王族之一。 而你,在厉风豹族中的地位,绝对是日后的中流砥柱。” 他看着厉青,一字一顿地说:“我希望道友可以给我一个承诺——在日后不违背你们族群利益、不伤天害理的情况下,道友欠我一个人情。 但是我现在还想不出具体的要求,不知道厉道友可否答应?” 厉青听到这番话,心中反而踏实了许多。 说实话,在裴炎接连拿出这两件足以在万兽原引起震动的宝物的情况下,如果对方竟然没有任何要求,那他真的要怀疑裴炎的真正目的了。 天下怎么可能有如此好事,越是珍贵的东西,背后的代价就越大。 裴炎要是什么都不求,他反而不敢收。 而现在,裴炎提出的要求,是在他能力范围之内的。 不是索要宝物,不是交换秘术,而是一个未来的承诺。 而且这个承诺,还加上了“不违背族群利益、不伤天害理”的前提。 这说明,裴炎不是在利用他,而是确实看好他的未来。看好他未来的地位,看好他背后即将成为王族的厉风豹族。 厉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敬佩,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抬起头,用无比认真的目光看着裴炎。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裴道友,请放心。 我厉青在此发誓——我绝对会记住裴道友今日对我的恩情。 只要日后道友在不损害我厉风豹族根本利益的前提下,道友的任何请求,我厉风豹族一定全力支持。” 他没有说“我”,而是说“我厉风豹族”。 这个细微的差别,让裴炎心中微微一动。 他方才只是要求厉青欠他一个人情,可厉青说出来的,却是整个族群的承诺。 这说明,厉青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并且愿意将这份承诺上升到族群的高度。 而这份承诺,也是对方能够实现的。 如果厉青在二阶完形血源灵蕈、洗灵天池和昊阳石的共同作用下,他的血脉绝对会提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到那时,他在厉风豹族中的地位,将无人能及。 他给出的承诺,自然就代表了族群的承诺。 裴炎满意地点了点头。 厉青见裴炎没有再说什么,便从须弥牍中取出一物,双手递了过来。 那是一枚犬齿状的物件,通体莹白如玉,约有两寸来长,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给裴炎的感觉竟然与清影那枚鹿角信物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凌厉,更加锋芒毕露。 “裴道友,这是我的信物。”厉青认真地说道,“道友以后如果要找我,可以拿着此物到我们厉风豹族的驻地,绝对可以轻松找到我。” 裴炎接过那枚犬齿信物,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 触手温润,带着一丝淡淡的温热,仿佛还有生命。 他点了点头,将其收入须弥牍。 厉青见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紧张终于消散了几分。 “裴道友,现在你我还是尽快各自返回吧。” 他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我身负这两件宝物,还是要返回族内比较安全。 另外,道友最好这段时间不要外出。 那墨蛟一族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对道友的搜寻,还是小心为上。” 裴炎自然理解厉青此时的心情。 对方此刻一定迫不及待地想要返回族内,吞服那株二阶完形血源灵蕈,提升自己的血脉。 他点了点头,淡淡道:“多谢道友提醒。 那我们还是分开走比较好,道友先走一步。” 厉青没有丝毫犹豫,点头示意之后,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连气息都难以捕捉。 裴炎站在原地,目送厉青离去,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转过身,背靠着一块岩石,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的天际。 暮色渐浓,灰蒙蒙的光线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山风吹过,灌木丛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这样,裴炎一动不动的保持了一刻钟。 裴炎依然没有动。 他的呼吸平稳,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在欣赏这暮色中的风景。 但没有人知道的是,就在一刻钟之前,厉青离开之后,裴炎习惯性地用神识扫了一下周围。 可是就是这一习惯性的一扫,让他心中猛地一沉。 他竟然发现,在距离此地约莫两百丈外的一处乱石堆中,隐约有一个极其微弱的气息存在。 那气息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消散,但裴炎的神识何等敏锐,他现在的神识可是比一般的通脉境后期修士还要强大一丝,而正是在裴炎这么强大的神识之下,裴炎才捕捉到了那一丝异常的波动。 有人藏在附近。 而且,从气息的微弱程度来看,那人也同样是通脉境强者,看样子对方已经在那里藏了不短的时间。 裴炎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对方来此地的目的,但是显然对于他和厉青之间的沟通和交易,对方也只是远远的察觉到,但是具体的细节绝对不清楚。 但是即便这样,对方敢于这么窥视自己,不论对方是什么目的, 不管对方来自哪一方势力,既然被自己发现,那就别走了。 但他没有在厉青还没走远的时候打草惊蛇。 他决定厉青走远,然后再处理这个意外的窥视者。 一刻钟的时间,足够厉青远离这片区域了。 裴炎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若是有人此刻能看清他的脸,定会发现——他脸上那惯常的冷静神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朝一个方向瞥了一眼。 然后,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和蓄力,甚至连灵力波动都微不可察。 裴炎口中默念口诀,身影骤然变得模糊。 传承秘术——瞬移。 他的身影在暮色中一闪而没,出现在数十丈外。 没有停顿,第二次瞬移。 第三次。 连续三次瞬移,快得如同鬼魅。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一堆乱石丛中。 他的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岩石。 岩石的背面,有一个狭窄的缝隙,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躲藏。 而那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气息,就是从这道缝隙中传出来的。 裴炎没有犹豫。 他的右拳已经蓄满了力量,拳锋处凝聚出一道青色的拳罡,直奔那道缝隙轰去。 撼山拳,全力施为,没有任何保留。 拳罡带着呼啸的风声,摧枯拉朽,仿佛要将面前的一切都碾成齑粉。 就在拳罡即将轰入缝隙的前一刻,一道急切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道友,道友,手下留情!我们见过!” 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惊慌,几分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裴炎的拳罡在距离缝隙不到一尺的地方骤然停下。 拳风将岩石表面的碎石吹得四散飞溅,却没有伤到里面的人分毫。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声音……他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缝隙中,一道身影缓缓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子,身穿淡青色的长裙,身形纤细。 她的脸上带着帷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但从那窈窕的身段和白皙的下巴来看,年纪不大。 她抬起头,帷帽下的面容隐约可见。 那是一张极为妩媚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狐媚,此刻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裴炎——有惊慌,有后怕,也有一丝见到故人的欣喜。 裴炎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434章 意外故人 裴炎的拳头悬在半空,拳罡在距离那道身影不足一尺的地方凝而不发。 拳风将岩石表面的碎石吹得四散飞溅,却没有伤到里面的人分毫。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落在那张从缝隙中露出的脸上。 那是一张极为妩媚的面孔,眉眼间带着几分狐媚,此刻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有惊慌,有后怕,也有一丝见到故人的欣喜。 裴炎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记忆,却始终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他的记忆中没有这样一张脸。 但那种熟悉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就在裴炎准备开口质问的时候,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也担心他会再次出手。 她方才已经感受到了那一拳的威力——如果那道拳罡真的砸在她身上,她绝对承受不住。 即使能保住性命,也必然会身受重伤,在裴炎面前再无反抗之力。 她立刻浑身散发出一阵法力波动,那波动柔和而剧烈,在暮色中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 光芒闪烁之间,她的身形开始急速变化。 骨骼噼啪作响,身形缩小,衣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赤红色的皮毛。 不过两个呼吸的工夫,一个女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赤红的狐狸。 它身形不大,蹲在岩石上,浑身皮毛如同燃烧的火焰,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尾巴——五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尖处隐隐有火光流转。 “道友,我是当日跟你在万灵渊有过交易的火灵狐,道友可还记得?” 那声音从狐狸的口中发出,清脆悦耳,与方才女子说话的声音一模一样。 说完,它再次在一阵耀眼的光晕中恢复了人形。 这一连串的变化在几个呼吸之间完成。 裴炎看着眼前的女子,脸色变了几变。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终于从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中,找到了当日那只蹲在岩石上、与他讨价还价的小狐狸的影子。 难怪刚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原来对方不但进阶到了化形期,而且还成功地从那万灵渊中逃脱了出来。 他缓缓收回拳头,拳罡在拳锋处消散,但那紧绷的肌肉并没有完全放松。 他的目光依旧警惕,落在火灵狐身上,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你既然已经从那万灵渊成功逃了出来,而且进阶到了化形期,按道理说你应该低调地隐藏起来修炼,为何会追踪我到此地? 而我这身装扮,即使熟悉的人也不会轻易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你是如何做到发现我的?” 他问话的速度很快,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但并没有质问的意思,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火灵狐见裴炎收起了刚才的剑拔弩张,虽然对方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但至少没有继续动手的打算。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然后用悦耳的声音说道:“道友,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从头讲来可好?” 裴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火灵狐见裴炎并没有反对,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从头讲述。 “当日与道友在万灵渊交易完之后,我便寻了一处隐秘之地,服下了那株血源灵蕈。” 她的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药力化开之后,我的法力很快就达到了四阶巅峰,然后便受到了万灵渊的排斥。 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我往外排斥。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出现在了万兽原上。” 她顿了顿,目光中多了几分庆幸。 “出来以后,我也确实像道友说的那样,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开始修炼。 万兽原的灵气比万灵渊浓郁得多,修炼起来也顺畅得多。 大约过了三个月,我便非常轻松地进阶到了化形阶。” 裴炎的眉头微微一挑。 三个月从四阶巅峰到五阶化形,这个速度确实不慢。 但想到她是吞服了一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之后才突破的,倒也不算太过惊人。 火灵狐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起来,脸上那种轻松的神色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就在我进阶化形阶之后,发生了一件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看着裴炎,目光中带着几分茫然,几分不安。 “封锁在我神识之中的一段记忆,突然出现了。” 裴炎的手指微微一动,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火灵狐继续道:“这个突发情况让我意识到,我们这些被封印在万灵渊中的守护异兽,身上藏着一些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她的语气变得缓慢,像是在回忆一段久远的往事,又像是在努力将那些零碎的信息拼凑完整。 “原来,当初我和那些守护化阶石的异兽,都是来自万兽原。 我们的先祖,曾经是万兽原上各个族群中的高阶修士。 但是,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我觉醒的记忆中没有提到那人的身份——化形阶以上的族人全部被击杀,只有化形阶以下的族人才被投放到了万灵渊之中。”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痛苦。 “而且,那些把我们投进万灵渊的人,让我们的修为一直限制在四阶,还封印了我们的种族记忆。 从此以后,我们这些守护灵兽都以为自己本来就来自万灵渊。 在一代代的繁衍过程中,我们逐渐接受了修为最高只能到四阶异兽的现实,从来没有想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裴炎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当初在万灵渊中与白蹄犀牛的对话。 那只白蹄犀牛也曾说过,它们这些守护灵兽从未离开过万灵渊,也从未想过离开。 原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被封印了记忆,被限制了修为,被禁锢在那片空间中,世世代代,无法逃脱。 火灵狐的声音继续着。 “但是,事情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每隔百年,你们这些外界的修士就会进入万灵渊。 在一次次地接触中,我们这些守护灵兽渐渐产生了一些想法,想要看看外界的万兽原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苦笑了一下。 “可是,因为我们作为万灵渊出生的异兽,也无法突破到化形阶,自然不会像你们这些外界进入的修士那般受到万灵渊的排斥,所以我们一直找不到外出的机会。 修为被压制在四阶,血脉被封印,记忆被封锁——我们就像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牢笼中,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她的目光落在裴炎身上,眼中多了几分感激。 “直到我遇到了道友。 道友赠我的那株血源灵蕈,让我在万灵渊中突破了血脉的限制。 在它的帮助下,我终于完成了千百年来万灵渊中所有守护异兽的梦想——逃出了那个禁锢了我们世世代代的囚笼。” 裴炎没有接话。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但心中却在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火灵狐说的这些,与白蹄犀牛当初提到的“只有两种方法能离开万灵渊”的说法相互印证——一种是被排斥,一种是血脉提升。 火灵狐属于后者。 火灵狐继续说道:“而在我逃脱万灵渊、进阶化形阶之后,那段被封印的记忆开始慢慢恢复。 虽然还不完整,但经过这段时间我在万兽城打听到的消息,结合我恢复的部分记忆,我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她说到这里,看着裴炎,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 “道友虽然是人族身份,但也绝对听说过异兽族的洗灵天池吧?” 裴炎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没想到对方从自己身上的隐秘,突然跳到了洗灵天池。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洗灵天池,万兽原第一圣物,他当然知道。 火灵狐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三个字:“洗灵天池。” 她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此次跟踪道友,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这洗灵天池。” 裴炎眉头一挑,但没有打断对方,示意她继续说。 火灵狐见他虽然感到惊讶,但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心中暗暗佩服。 这种定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我觉醒的记忆中,有一条最重要的信息便是——即使不是异兽八大王族之一的族群,甚至是异族修士,作为人族修士或者灵植修士,也可以进入洗灵天池。” 裴炎睁大了双眼,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怎么可能?”他脱口而出,“如果真的有这种方法,怎么可能别的族群不知道?”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如果这是真的,那八大王族垄断洗灵天池数千年的局面,早就被打破了。 那些被排斥在外的族群,那些渴望提升血脉的异兽,那些人族和灵植修士,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但是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然后突然一愣,直接看向妩媚女子,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神情。 火灵狐看到裴炎脸色的转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想必道友也想到了这一点吧?” 裴炎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火灵狐的笑容中多了几分苦涩。 “我猜测,正是因为我们这些知道进入洗灵天池方法的族群,才会被那些八大王族盯上。 他们不但击杀了我们这些族群的高阶修士,而且还把我们这些后代流放到了万灵渊之中。” 裴炎沉默了片刻,他刚才的突然沉默,也确实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 如果火灵狐和那些万灵渊别的守护异兽的先祖真的掌握了进入洗灵天池的另一种方法,那他们被八大王族联手剿灭、流放万灵渊,进而被限制修为,封印族群记忆也就完全说得通了。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裴炎缓缓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火灵狐。 火灵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裴炎看着她,心中已经听出了她话中未尽的意思。 但他没有急着点破,而是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友给我说了这么多自己的隐秘,而且还追踪我到此地,想必有什么话没说完吧?” 火灵狐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期待。 “道友英明。”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段时间,我走遍了万兽城,大概了解了现在八大王族各自之间的关系,也知道了那洗灵天池在十几年后就会再次开启。 我既然知道了进入的方法,无论如何也要抓住这次机会,如果错过了这次,下下次就要百年之后了。”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但是,距离下次开启的时间太短了。 我的实力有限,虽然进入了化形阶,但在万兽原上,根本什么都不算。 想要在十几年内变得足够强大,单独去闯那洗灵天池,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必须找一个能与我合作的修士,一起进入。” 她看着裴炎,目光中带着几分试探。 “我开始尝试接触一些修士。 首先,我排除了那些异兽王族。 当初就是它们的先祖,把我的先祖投放进了万灵渊。 如果对方知道我的存在,一定会想方设法从我口中得到进入的方法,到那时我绝对没有活命的机会。” 裴炎点了点头。 这个顾虑是现实的。 那些王族为了维护自己对洗灵天池的独享,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 火灵狐继续说道:“但是不是王族的异兽我也看不上,接着我试着接触了人族的一些修士和灵植一族的修士。 但是接触下来的结果都不太满意。 在我不能把话说明白的情况下,根本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和信任。” 她苦笑了一下。 “可是就在我没有任何进展的时候,我竟然在万易殿发现了道友的踪迹。” 裴炎的眼神微微一凝。 火灵狐连忙解释道:“道友虽然乔装得很成功,我相信即使那些八阶以上的大能修士也不能发现道友的破绽。 但是我却不一样。”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我当初与道友曾经近距离接触过,而我的嗅觉是我最大的天赋。 尤其是我进入化形阶之后,天赋从原来的三尾变成了现在的五尾。 只要是与我接触过的气息,我就绝对不会认错。” 裴炎心中微微一沉。 他想起了刚才火灵狐变回原形时那五条蓬松的尾巴。 五尾,意味着她的天赋比三尾时提升了一大截。 “所以,我在发现道友的第一时间就准备跟你打招呼。” 火灵狐继续道,“但是没想到道友当时已经约好了别人,而且一味的埋头赶路,一路追踪到了这里。 我见道友与别人约在此地不远处见面,为了不被道友发现,也不想过后引起道友的反感,所以才在此处隐藏了起来。” 她露出一丝苦笑,低声说道:“但是没想到,距离这么远,而且我隐藏的这么隐蔽,还是被道友发现了。” 裴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山风吹过,吹起她帷帽的薄纱,露出一张带着几分忐忑的脸。 裴炎听到这里,也算是基本听明白了。 对方跟他解释这么多,说了这么多的隐秘,又是洗灵天池,又是被封印的记忆,又是被流放的族群——无非是想告诉他一个事实:她手上掌握着进入洗灵天池的方法,而她想找一个人合作,一起去抓住那个机会。 而他裴炎,就是她选中的那个人。 裴炎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火灵狐脸上扫过。 暮色渐深,山谷中的光线越来越暗。远处的天际,最后一抹灰白也即将消失。 两人相对而立,谁都没有再说话。 第435章 坦诚与抉择 山谷中,暮色渐浓,灰蒙蒙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裴炎看着眼前这个将自己所有底牌都摊开在面前的狐媚女子,心中已经转过了无数念头。 他没有让对方等太久,主动开口,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 “听道友说了这么多……” 他刚一开口,那女子便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期待。 “不知道友贵姓?”她微微欠身,语气中多了几分正式,“道友可以叫我魅月。” 裴炎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魅月,这个名字倒是与她化形后的模样颇为相衬——妩媚中带着几分清冷,跟她的原型也十分相称。 “魅道友,我姓裴。”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既然你说了这么多,我也大概听懂了你的意思。 你是想找我合作,一起进入那洗灵天池?” 魅月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裴炎的说法。 裴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中也多了几分审慎: “魅道友,暂且不提,你刚才所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即使道友所说都属实,但是几乎所有的稍微有点修为的修士都知道。 那洗灵天池对于你们异兽一族有提升血脉的作用,但是对于我一个人族修士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而且魅道友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也能猜到,那进入洗灵天池的方法,绝对充满了危险。 对于我一个人族修士没有任何好处的地方,我为什么要跟道友一起冒这个风险呢?”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没有半点含糊。 魅月听到裴炎毫不遮掩的话语,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她知道,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好,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她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开口:“裴道友,洗灵天池确实对于异兽作用最大,能够提升我们的血脉之力。 但是,它并不是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对人族和灵植一族没有任何好处,而真实情况是,那洗灵天池也对你们人族,甚至那灵植族群也有好处,只是没有像对我们异兽一族那么大罢了。”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裴炎,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裴炎听到对方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也感到了震惊,但是他并没有打断对方,示意对方继续说。 “从我觉醒的部分种族记忆中,虽然没有明说,但里面隐约提到,那洗灵天池对于人族,甚至对于灵植一族也是有好处的。 只不过,那好处是什么,记忆中没有详细说明。” 裴炎的眉头微微一动,但还是没有插话。 魅月继续说道:“而且,我怀疑——就像我们这些被放逐到万灵渊的守护异兽一样,这也是异兽王族的手段。 他们把洗灵天池的作用只局限在提升异兽血脉上,让你们人族和灵植一族放弃对它的觊觎。 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永远占有这个万兽原第一圣物。”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懑,几分不甘。 裴炎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魅月见裴炎此时的表情根本不为所动,她完全看不出此时裴炎的内心想法。 但是现在是她唯一的机会,所以见裴炎没有任何反应,她不由地声音变得急切起来:“我可以对道友起誓,如果我有对道友所言不实,让我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赌咒发誓的决绝,眼中甚至闪过一丝焦急。 裴炎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急迫,甚至不惜用这样的誓言来取信于他。 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诧异——魅月虽然将自己的底细都摊开了,但她此时的急切程度,似乎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合作请求。 裴炎并没有任何的遮掩,而是用怀疑的声音直接问道:“魅道友,你为何如此急迫要进入洗灵天池? 单单提升血脉这个理由,就让道友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 如果道友还有别的未尽之言,还请一次性说完。” 他的话,没有丝毫情面,直接指出对方不够坦诚。 魅月听到这番话,身体微微一颤。 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裴炎并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挣扎的神情。 山风吹过,吹起她帷帽的薄纱,露出一张带着几分苍白、几分纠结的脸。 终于,魅月抬起头,露出一丝苦笑。 那笑容中,有无奈,有苦涩,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裴道友,我前面说的那些话,并没有一丝掺假。”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语速也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既然道友问我为何如此急迫,我也不瞒道友。 我之所以如此急迫,是因为我的寿元问题。” 裴炎的眉头微微皱起。 魅月继续说道:“道友看我现在虽然进入了化形阶,但我并没有拥有化形阶对等的寿元。 这也是我从万灵渊中逃脱出来,成功进阶之后才发现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凉。 “当初我们在万灵渊中被限制了修为,虽然我用血源灵蕈让自己侥幸逃了出来,并顺利进入化形阶。 但是,进入化形阶之后,我并没有获得与之对等的寿元。 我的寿元,仍然停留在四阶异兽的水平。” 她看着裴炎,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在我恢复的那残缺记忆中也提到了这一点。 并且提出了解决之道——我只有通过进入洗灵天池,让我的血脉再次提升,才能完全解除对我的封印。 到那时候,我才能拥有真正的化形异兽的寿元。” 她说完,身子微微一晃,仿佛说出这样的话,已经用尽了她最大的力气。 她低下头,不再看裴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在等待命运的裁决。 裴炎沉默了片刻。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从他的观察来看,魅月的表情、语气、身体语言,都在告诉他——她没有说谎。 尤其是那种提到寿元问题时眼中闪过的痛苦,不是能够伪装的。 其实,当魅月说出她有办法进入洗灵天池的时候,裴炎心中就已经有了决定。 他需要这个机会。 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小金。 小金在两次血源灵蕈的帮助下,已经进入了四阶,血脉也提升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 但是,即便如此,它身上那部分隐秘还没有完全展现出来。 那部分附着在金缕猿皮毛中的信息,关系到十阶异兽的突破,关系到这方天地的终极秘密。 以裴炎目前的手段,短时间内绝对得不到三阶血源灵蕈。 他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进一步提升小金的血脉。 而洗灵天池,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如果小金能进入洗灵天池,在圣池的洗礼下,它的血脉必能再次提升。 到那时,那部分皮毛中的隐秘,或许就能完全解开。 所以,裴炎在第一时间就已经决定了——接受魅月的提议,与她合作,一起进入那洗灵天池。 但是以裴炎的性格,在有所怀疑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需要确认,对方是否还有什么隐瞒;需要确认,这个合作是否真的值得他冒风险。 因此,他试探性地追问了对方心中的隐秘。 没想到,竟然挖出了这样一个令人唏嘘的事实——一个从囚笼中逃出生天的异兽,却没有获得与之匹配的寿元。 她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再次冒险进入那洗灵天池,才能彻底解开封印。 至于魅月所说的“洗灵天池对人族也有好处”,裴炎倒不是完全不相信。 只是他的性格,从来不会把这种没有得到验证的事情作为一种侥幸。 他不会因为这个虚无缥缈的好处而决定是否跟对方合作。 他的决定,从来都是基于自身的现实需要。 裴炎看着眼前这个完全一副沮丧模样的女子,心中完全能够理解她的处境。 魅月此刻把她所有的底细都摊开来告诉了他,她处于绝对的劣势,只能等他做出最终的决定。 而一旦裴炎拒绝,她不但让裴炎知道了自己的很多隐秘之事,而且还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去改变裴炎的想法。 这绝对不是一种成熟的对谈方式。 但是,魅月显然别无选择。 眼前这个人族修士,不但法力深不可测,心思更是细腻精明,根本没有让她有任何找借口的空间。 魅月有一种直觉——如果自己没有把真实情况告诉裴炎,对方绝对会拒绝她的合作计划。 所以,她选择了破釜沉舟。 这也不是魅月鲁莽。 正是因为她当日与他在万灵渊中有过一次交易,知道他虽然强势,但并不会仗势欺人,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裴炎此时开口道,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既然魅道友如此坦诚,那我也确实对你们异兽一族的至宝洗灵天池很感兴趣。 如果有机会进入,我也想尝试一下。” 魅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裴炎继续道:“不过,我还是要先了解一下,进入那洗灵天池有怎样的困难,竟然让道友迫不及待地找人合作。 我有言在先——如果道友所说的方法危险太大,即使那洗灵天池再神秘,我也是不会冒不必要的风险的。” 魅月此时还沉浸在裴炎愿意合作的惊喜中,她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之前的焦虑和沮丧一扫而空。 “裴道友,这一点请放心。”她连忙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进入洗灵天池的方法本身并不危险,只是……有些条件。” 裴炎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魅月整理了一下思绪,正色道:“按照我恢复的记忆来看,不同于那八大王族使用的正式入口,那处能够进入洗灵天池的隐秘地点,距离洗灵天池还有一段距离。 在洗灵天池正式开启后,那处隐秘的入口也会随之显现。 到那时候,我就能自动感应到那处入口的位置。”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是,能感应到入口,和能顺利进入是两回事。 按照记忆中的提示,要想顺利打通那处入口的禁制,必须有一名化形中阶以上的修士,或者两名以上的化形初期修士合作,才能做到。” 她看着裴炎,眼中带着几分笃定。 “原本我还有一些顾虑。 我想着,即使道友能顺利进入通脉境,以我们两个人的实力,恐怕还是比较吃力。 但是当我真正再次遇见道友,亲眼见到道友方才那神出鬼没的法术,我已经相信——即使只有我们两人,也完全可以顺利打开那入口的禁制。” 裴炎听到这里,总算了解了整个过程。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习惯性地摇了摇头:“魅道友高看我了。 依我看,距离那洗灵天池开启还有十几年的时间。 我们在此期间,还是要努力提升各自的实力,尽力做到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而且,虽然进入那洗灵天池的入口本身并不危险,但到时候,进入洗灵天池的可不止我们。 那八大王族的核心弟子,都会从正式入口进入。 我们现在对于洗灵天池内部是什么模样,一无所知。 如果那洗灵天池构造简单,空间狭小的话,到时候即使我们能顺利进入,一旦跟那些八大王族的核心弟子正面遭遇,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他看向魅月,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所以,在这段时间里,道友还是要打听清楚那洗灵天池内部到底是什么样子。 知己知彼,才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魅月认真地听着,频频点头。 “裴道友说得对。这件事,我会想办法打听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默契。 暮色已经完全降临,山谷中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灰蒙蒙的天际线处,还残留着一抹即将消失的光亮。 第436章 达成 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山谷。 灰蒙蒙的光线从天际线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黑暗。 裴炎和魅月相对而立,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山风偶尔掠过,带起几声低沉的呜咽。 最终还是魅月打破了沉默。 她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枚空间竹简,递到裴炎面前。 竹简不大,通体呈淡青色,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边缘处刻着细密的符文,显然是经过精心制作的。 “裴道友,这是我目前在万兽城中洞府的位置。”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如果道友有什么临时吩咐,可以到这个地方找我。 平日里我大多在洞府中修炼,很少外出。” 裴炎接过那枚空间竹简,在手中随意翻看了一下,没有将神识探入其中查看内容,便直接收入了须弥牍。 魅月微微欠身,正要开口告辞,裴炎却先一步说话了。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小事。 “魅道友,我想问一下。你在那万灵渊中待了那么久,手中有没有多余的化阶石?” 魅月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裴炎会问出这个问题。 魅月可是知道,裴炎手中至少有一枚化阶石,当时还是自己还出了一份力,他还要化阶石做什么?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难道他真的想将两枚下品化阶石融合成一枚中品? 她心中暗暗惊讶,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 魅月没有让裴炎等太久,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妩媚。 “裴道友还真的是问对人了。” 她的语气轻松,带着几分庆幸,“在我当日离开万灵渊之前,还真的得到了一枚化阶石。 我出来的这段时间不是忙着进阶,就是打听合作的伙伴,一直没有机会用。” 她从须弥牍中取出一个玉盒,托在掌心。 玉盒不大,通体洁白,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她没有犹豫,直接将玉盒递了过来。 “那化阶石对我来说用处并不大,就送给道友吧。”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递出的不是一枚价值不菲的化阶石,而是一件寻常物件。 裴炎接过玉盒,打开盒盖。 淡淡的灵光从盒中溢出,映在他的脸上。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五彩石头,正是那化阶石无疑。 化阶石。下品,品相完好。 他合上盒盖,将玉盒收入须弥牍。 裴炎自然不会白拿她的东西。 他虽然需要化阶石,但绝不是那种占人便宜的性格。 更何况,对方如此干脆地送出一枚化阶石,这份诚意,值得回应。 他手掌一翻,竟然从须弥牍中取出了那根自己用过好多次的残源器-青虬鞭。 青虬鞭长约三尺,通体布满细密的鳞纹,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青色灵光。 “这是我昔日得到的一件残源器。” 裴炎将青虬鞭递了过去,语气平淡,“用着还算趁手。 道友刚从万灵渊出来,手上应该没有什么法器可用。 虽然说你们异兽平时战斗不太依赖外物,但这件残源器的威力不小。 道友拿到它,可以多一个保护自己的手段。” 魅月看着那根青虬鞭,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她当然知道残源器的珍贵之处。 她一直被困在万灵渊中,虽然如今已经突破到了化形阶,但不论是战斗经验还是战斗方式,都与万兽原上的本地修士有不小的差距。 她手上几乎没有像样趁手的兵器。 这件青虬鞭,正好弥补了她目前最大的短板。 更重要的是,裴炎选择送她一件残源器,而不是别的什么宝物,显然是经过考虑的。 不是随便拿一件东西应付,而是精心挑选了适合她目前需要的。 魅月接过青虬鞭,握在手中感受了一下。 鞭身上的灵光与她法力的流转隐隐呼应,那种轻灵而坚韧的感觉,让她心中十分满意。 “既然裴道友如此有诚意,那我就不推辞了。”她笑着说道,将青虬鞭收入须弥牍。 裴炎见此,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魅月马上意识到对方喜欢这种直接的交易方式,不拖泥带水,不拐弯抹角。 魅月显然注意到了他这一特点,心中默默记下。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此行的交易已经完成。 “后会有期。”裴炎拱了拱手,没有任何犹豫的说道。 “后会有期。”魅月回礼。 裴炎不再停留,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的速度很快,几个起落便融入了黑暗,连气息都难以捕捉。 魅月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山风吹过,吹起她的衣袍和帷帽的薄纱。 “希望此人……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也消失在了黑暗中。 山谷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光秃秃的山坡,杂乱的岩石,没有一丝人迹。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437章 融 合 这是裴炎与魅月分别后的第三十七天。 洞府中,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石室照得一片明亮。 桃都树法阵的光幕微微流转,将一切气息隔绝在外。 小金蜷在角落里,身上偶尔泛起淡金色的灵光;灵芪貂趴在小金身边,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 裴炎盘膝坐在石床上,面前悬浮着一株植株。 那是一株将近一尺高的灵植,茎秆粗壮如指,叶片层层叠叠,绿意盎然。 整株植株散发着淡淡的灵光,那光芒柔和而温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 最引人注目的是,植株表面有两道首尾相接的完整灵纹,清晰可见,浑然天成。 二阶完形破空虚桐。 裴炎盯着这株灵植,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他花费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神秘荷包没有让他失望,将这株从灵植一族手中交换来的破空虚桐,从半完形变异成了完整的二阶形态。 与一个月前相比,这株破空虚桐完全变了模样。 它不再是那株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出不凡的幼苗,而是一株真正的、具有灵性的灵植。 裴炎能清晰地感受到,从植株深处散发出的那股力量——不是灵力,不是法力,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深邃的东西。 空间之力。 裴炎用法力凝聚出一根冰刺。 冰刺只有寸许长,寒气内敛,锋利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冰刺刺向那株破空虚桐。 冰刺破空,带着尖锐的啸音。 就在冰刺即将触及叶片的瞬间,那株植株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与一个月前不同的是,这一次,裴炎感受到了另一种变化——那根冰刺在刺向植株的过程中,它的速度变慢了。 不是被阻挡,不是被冻结,而是仿佛穿过了一片无形的泥沼。 冰刺上的寒气和灵力,在穿越那片区域时被削弱了大半。 当它最终刺空时,剩余的威力已经不足原来的一半。 裴炎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二阶完形破空虚桐的力量。 它不仅能扭曲空间、躲避攻击,还能在躲避的同时,削弱攻击本身的威力。 如果它的品阶再高一些,树龄再久一些,这种削弱的程度会不会更强? 甚至……将攻击完全吞噬? 裴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但他很快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看来现在还不是炼制本命源器的时候。 他手上现在有两枚化阶石——一枚是从魅月那里得到的下品化阶石,一枚是自己原有的中品化阶石。 而厉青那边的那枚下品化阶石,应该也快有消息了。 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厉青吞服二阶完形血源灵蕈后,血脉应该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他答应过的化阶石,应该也快有消息了。 裴炎将那株二阶完形破空虚桐小心地收入一个玉盒中,放入须弥牍。 然后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开始调息。 等。 等厉青的消息。等那枚化阶石到手。 然后,他就可以开始融合两枚下品化阶石,尝试得到一枚中品。 正如裴炎所预料的那样,厉风豹族中,一场震动正在悄然发生。 一个月前,厉青从裴炎那里返回后,便直接回到了自己族群在万兽城的驻点。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低调的申请了一间闭关室,然后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族中的同辈们对他的这次闭关并不在意。 在他们看来,厉青这是在“示弱”——知道自己没有希望获得代表族群进入洗灵天池的机会,所以选择躲起来,眼不见为净。 “血脉纯度摆在那里,再怎么闭关也没用。”有人私下议论。 “那两个排在他前面的,可是真正的天才,可不是仅仅借助外力就能实现超越的。”有人附和。 没有人把厉青的闭关当回事。 然而,就在这一天,厉青闭关所在地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只有短短几息时间。 但那股特殊的波动,却惊动了族中的几位太上长老。 八阶以上的存在,对灵力波动的感知何等敏锐。 那波动虽然短暂,却蕴含着一种让他们都感到惊讶的气息——不是法力的暴增,而是血脉深处的某种共鸣。 几位太上长老几乎同时出现在厉青闭关室外。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们就这样耐心的等了一个多时辰,那闭关室的门,才慢慢打开。 厉青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面容与一个月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他的眼神更加深邃,步伐更加沉稳,周身流转的灵光也变得更加内敛。 那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血脉的变化——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无法掩饰的蜕变。 几位太上长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跟我们过来。”为首的老者沉声道。 厉青跟着他们走进了议事殿。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殿中说了什么。 那些守在外面的低阶弟子只看到,几位太上长老进去的时候面色如常,出来的时候却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 紧接着,一条全族通告传遍了整个厉风豹族——代表族群进入洗灵天池的名额,竟然破天荒的直接给到了厉青。 消息一出,全族哗然。 那些原本对厉青不屑一顾的同辈,此刻全都变了脸色。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闭关前还排在族内第三的人,出关后就能直接越过前两位,获得唯一的名额。 尤其是那两位原本排在厉青前面的核心弟子,更是不服。 他们联袂找到了厉青,想要通过血脉之间的比拼,找一个说法。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厉青的住处谈了些什么。 只知道半个时辰后,那两人从厉青的住处出来时,脸色灰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低着头,一言不发,快步离开了厉青的住所,但是他们返回之后,却全都选择了闭关,怎么看这次才是真正的示弱。 这一下,整个厉风豹族都意识到了——厉青当日在闭关前,不是选择示弱,而是在外面得到了天大的机缘。 这一个月的闭关,不是逃避,而是蜕变。 厉青此时已经从刚开始的狂喜变得平静,冷静下来之后,他没有忘记对裴炎的承诺。 他找到族中负责保管化阶石的长老,提出要使用那枚从万灵渊中带回来的化阶石。 那枚化阶石,是他在万灵渊中得到的,按照族规,以他原来的地位,根本没有这样的权利,但是现在则完全不同了。 那位长老犹豫了一下,正要说什么,一位太上长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给他。” 那位太上长老甚至没有问厉青要化阶石做什么。 因为在他们眼中,只要厉青能代表族群进入洗灵天池,只要他能战胜裂天狼族的代表,只要他能在天池中觉醒那门传承秘术——那么整个厉风豹族的未来,都将因此而改变。 一枚化阶石,算什么? 厉青接过那枚化阶石,收入须弥牍。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在一个不起眼的傍晚,悄然离开了驻地。 他来到与裴炎约定的地点,通过那枚犬齿信物,发出了见面的信号。 裴炎是在第二天收到信号的。 那枚犬齿信物微微发热,散发着一种只有他才能感知到的波动。 他没有耽搁,施展隐匿秘术,化作一只低阶异兽,朝着约定的地点赶去。 还是那个山谷。 当裴炎到达时,厉青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的面容与一个月前相比有了些许变化,但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却更加明亮了。 裴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比一个月前强了不少。 “裴道友。”厉青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 “厉道友。”裴炎回礼,没有多余的寒暄。 厉青从须弥牍中取出一个玉盒,双手递了过来。 “道友要的东西。” 裴炎接过玉盒,打开。 淡淡的灵光从盒中溢出,映在他的脸上。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化阶石。 裴炎合上盒盖,收入须弥牍。 “你辛苦了。”他淡淡道。 厉青摇了摇头,语气诚恳:“道友客气了。比起道友给我的那些宝物,这枚化阶石,不值一提。”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洗灵天池和血脉提升的事,便各自告辞。 裴炎目送厉青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朝着洞府的方向走去。 他的须弥牍中,此刻有两枚下品化阶石。加上他原有的那枚中品化阶石,他现在手上有三枚。 一枚中品,两枚下品。 裴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等他回到洞府,他就可以开始尝试将两枚下品化阶石融合成一枚中品。到那时,他就有了两枚中品化阶石。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一枚用过的中品化阶石,和从没用过的中品化阶石能否融合? 第438章 高品之阶 裴炎将两枚下品化阶石并排放在石台上。 洞府中,月光石的光芒柔和而稳定,将两枚化阶石照得纤毫毕现。 裴炎盯着它们看了片刻,回忆起了当日火灵狐给他的那枚空间竹简中关于化阶石融合的记载——两枚下品,可融为中品。 他深吸一口气,从须弥牍中取出那枚中品化阶石,放在两枚下品的旁边。 三枚化阶石,一字排开。 一枚中品,两枚下品。 裴炎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闭上眼,将记忆中关于融合的每一个步骤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待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他才睁开眼,将两枚下品化阶石拿起,让它们靠近。 就在它们接触的瞬间,两枚化阶石同时亮了起来。 那光芒不是寻常的灵光,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从石头内部溢出的五彩光华。 光华流转,两枚石头的表面开始变软,边缘渐渐模糊,相互交融。 裴炎屏住呼吸,静静看着这一幕。 约莫过了十几息,两枚石头完全融为了一体。 新形成的石头只有原来一枚的大小,但五彩光华更加浓郁,表面流转的光芒也更加深邃。 中品化阶石。 裴炎将它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与旁边那枚已经用过几次的中品化阶石相比,这枚新融合而成的中品,五彩光华饱满圆润,没有任何损耗的痕迹。 两枚中品化阶石,一枚全新,一枚已经消耗了约三分之一的五彩液滴。 裴炎将两枚中品化阶石并排放在一起,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们靠近。 他的担心果然出现了。 两枚石头接触的瞬间,五彩光华只是短暂地闪了一下,然后便恢复了平静。 没有融合,没有软化,没有任何将要合为一体的迹象。 裴炎皱了皱眉,又将它们分开,再次靠近。 这一次,连那短暂的光芒闪烁都没有了。 两枚石头仿佛两块普通的石头,对彼此毫无反应。 裴炎将它们放下,靠在石壁上,陷入了沉思。 他隐约猜到了问题所在——两枚中品化阶石内部的五彩液滴含量不同。 一枚充盈,一枚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一,两者处于不同的状态,无法产生共鸣。 想要它们融合,必须让它们达到相同程度的损耗。 可是,如何让一枚全新的中品化阶石,消耗掉三分之一的五彩液滴? 裴炎的目光在洞府中扫过,落在了墙角那一堆紫檀木盒上。 那些木盒之内,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家底。 里面装的,都是灵芪貂在万兽原各处找到的一阶玄药。 每一株都被他用神秘荷包变异成了一阶完形,然后用紫檀木盒小心保存。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出手交易出去,是因为一阶完形玄药太过显眼,而裴炎手中的数量又多,如果拿出大量的一阶玄药去交易绝对会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而此时的一阶玄药对灵芪貂和小金已经没有任何的作用。 在这种情况下,裴炎积累了大量的一阶完形玄药。 裴炎站起身,走到墙角,手一挥,数十个紫檀木盒凭空浮起,整齐地排列在他面前。 木盒大小不一,颜色深浅有别,但每一个都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那是完形玄药特有的气息,清冽而绵长,与普通玄药截然不同。 灵芪貂和小金本来蜷在角落里打盹,见裴炎拿出这么多木盒,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灵芪貂跳上石桌,用鼻子嗅了嗅最近的一个木盒,然后打了个喷嚏,跳回原地,继续睡觉。 小金更干脆,只是瞥了一眼,便转过头去,连起身都懒得。 裴炎看着这两个小家伙,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些可都是一阶完形玄药。”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裴炎没有理会它们的毫不在意,将注意力转回到那些木盒上。 他粗略数了一下,足足有三十七株一阶完形玄药。 他拿起那枚全新的中品化阶石,又从木盒中取出一株玄药。 那是一株赤红色的灵草,根茎粗壮,叶片如针,表面有一道完整的灵纹。 一阶完形,火属性。 裴炎将化阶石靠近玄药,心念微动,化阶石微微亮了一下。 一滴五彩液滴从化阶石表面渗出,落在玄药上。 玄药的灵光骤然亮起,那一道完整灵纹旁边,开始浮现出一道新的灵纹。 那灵纹断断续续,只有完整灵纹的一半长短——二阶半完形。 裴炎收回化阶石,将进阶后的玄药放入一个新的玉盒中。 他没有停歇,继续取出一株玄药,重复同样的步骤。 一株,两株,三株…… 五彩液滴一滴接一滴地从化阶石中渗出,没入那些一阶完形玄药中。 每一滴液滴消耗,化阶石表面的五彩光华就黯淡一丝。 裴炎一边操作,一边观察着化阶石的变化。 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规律——普通一阶玄药进阶到二阶半完形,消耗的五彩液滴数量,远远少于血源灵蕈和破空虚桐。 甚至有些品相一般的玄药,只需要半滴甚至更少的五彩液滴,就能完成进阶。 这让他再次意识到,血源灵蕈和破空虚桐的不凡。 它们对化阶石力量的吸收能力,远超普通玄药。 一株接一株的一阶完形玄药被裴炎进阶成了二阶半完形。 他小心地将它们分门别类,按照属性不同放入不同的玉盒中。 灵芪貂和小金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 两个小家伙蹲在石桌边缘,看着裴炎手中的动作,小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它们似乎终于意识到,那些躺在紫檀木盒中的玄药,正在发生某种它们不理解的变化。 裴炎没有理会它们,继续手中的操作。 三十株,三十一株,三十二株…… 当他将第三十五株一阶完形玄药进阶完成时,那枚全新的中品化阶石表面的五彩光华,已经变得与旁边那枚用过多次的中品化阶石几乎一样。 裴炎将它托在掌心,仔细对比了两枚化阶石的光泽和灵压,确认它们已经达到了相同程度的损耗。 此时,他手中还剩下两株一阶完形玄药没有进阶。 裴炎将它们收入须弥牍,留待以后再用。 然后,他将那枚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一五彩液滴的中品化阶石,与旁边那枚全新的、刚刚被他消耗到同样程度的中品化阶石,并排放在一起。 两枚化阶石,大小相同,颜色相同,光泽相同,损耗程度相同。 裴炎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地将它们缓缓靠近。 五彩光华骤然亮起。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将整个洞府照得如同白昼。 两枚石头的表面同时开始变软,边缘模糊,如同被无形的火焰加热。 它们在裴炎的眼前缓缓靠近,相互交融,不分彼此。 灵芪貂和小金被那光芒吓了一跳,从石桌上跳下,躲到了墙角,探头探脑地张望。 十几息后,光芒收敛。 一枚新的化阶石悬浮在裴炎面前。 它的个头与之前的中品化阶石相差不大,但五彩光华却更加内敛和深邃。 那光芒看似表面平静,却给人一种深处蕴藏着难以估量的力量。 看来这就是高品化阶石。 裴炎将它托在掌心,感受着那股从石头深处散发出的、温润而磅礴的气息。 与中品化阶石相比,这枚高品化阶石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如果说中品是溪流,那么高品就是江河。 那股力量更加浑厚,更加绵长。 他低头看去,高品化阶石表面的五彩光华,只占据了石头表面的三分之二。 裴炎粗略估算了一下,等后面利用神秘荷包把手中剩下的那些二阶半完形玄药都变异成完形的二阶玄药之后,足够灵芪貂和小金吃上好几年。 在洗灵天池开启之前,它们有很大的可能再晋升一个境界。 裴炎并没有着急立刻用神秘荷包变异它们,而是先将那些二阶半完形玄药全部收入须弥牍,然后从玉盒中取出了那株二阶完形的破空虚桐。 植株约有一尺来高,茎秆粗壮,叶片肥厚,绿意盎然。 表面的两道完整灵纹清晰可见,首尾相接,浑然天成。 它静静地躺在玉盒中,散发着淡淡的灵光,那股从植株深处散发出的空间之力,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裴炎将它从玉盒中取出,托在掌心。 然后将那枚新形成的高品化阶石从须弥牍中取出,与破空虚桐并排放在一起。 他的心中,其实有些忐忑。 火灵狐魅月说过,高品化阶石可以让二阶玄药进阶到三阶,但破空虚桐不是一般的玄药。 它是灵植一族的至宝,是沉星林海圣树的材料。 它的进阶,会不会与普通玄药不同? 会不会需要更多的五彩液滴? 或者根本不起任何的作用? 裴炎想到了这些问题,然后又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压下。 不管怎样,走到了这一步,总要试过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将高品化阶石靠近破空虚桐。 接触的瞬间,高品化阶石表面的五彩光华骤然一闪。 那光芒深邃内敛,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 一滴更加浓稠和深邃的五彩液滴从石头表面渗出,缓缓滴落在破空虚桐的根茎上。 植株微微震颤了一下。 灵光闪烁,叶片上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 但那两道完整灵纹旁边,并没有出现新的灵纹。 只是原有的灵纹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 第一滴,没有变化。 第二滴紧接着落下。 同样的震颤,同样的灵光闪烁,同样的——没有新的灵纹出现。 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 裴炎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他知道,破空虚桐不是普通玄药,它的进阶需要的能量,远超血源灵蕈,更远超那些普通的一阶玄药。 滴落持续着。 十滴,十五滴,二十滴。 当第二十三滴五彩液滴没入破空虚桐的根茎时,高品化阶石表面的五彩光华,已经再次消耗了将近三分之一还多。 那颗石头的表面,灰暗的区域从边缘向内蔓延,与之前那枚中品化阶石损耗后的样子如出一辙。 就在裴炎以为还需要继续的时候,破空虚桐忽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灵光。 那光芒翠绿如翡翠,将整个洞府都染成了一片绿色。 灵芪貂和小金被惊得从角落跳起来,瞪大眼睛看着那株悬浮在半空中的灵植。 光芒持续了约莫三息,然后缓缓收敛。 但是裴炎却看得清清楚楚。 破空虚桐的表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植株的个头没有明显增大,茎秆也没有变得更加粗壮。 但是,那些原本就翠绿的叶片,此刻隐隐透出一层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很柔和,不刺眼,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仿佛每一片叶子都是一块温润的璞玉,从内部发出幽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表面的灵纹。 原本的两道完整灵纹旁边,出现了第三道灵纹。 虽然只是一道残缺的灵纹,只有完整灵纹的一半长短,线条断断续续,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 三阶破空虚桐。半完形。 裴炎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那株灵植的叶片。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指尖传来。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感。 那植株明明就在他眼前,就在他指尖之下,但给他的感觉却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摸不透彻。 他收回手,闭上眼,用神识去感知。 更加强烈的模糊感涌上心头。 那株破空虚桐,在他的神识中仿佛不存在,又仿佛无处不在。 它的位置飘忽不定,气息若隐若现。 若不是裴炎的神识足够强大,他甚至无法锁定它的确切位置。 裴炎睁开眼,眼中满是欣喜。 三阶半完形的破空虚桐,就有了这样的变化。 如果它能变成三阶完形,会是什么样子? 它的空间扭曲能力,会不会变得更加的让人惊奇? 他迫不及待地将那株刚刚进阶的破空虚桐从掌心托起,放入神秘荷包中。 植株没入袋口的瞬间,再次缩小,轻轻松松滑了进去。 裴炎拉紧袋口,袋口锁死,再也打不开。 他知道,接下来只需要等待。 等它从三阶半完形,变异成三阶完形的那一天。 裴炎将神秘荷包贴身收好,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高品化阶石,三阶破空虚桐,数十株二阶半完形玄药,一枚还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用处的高品化阶石。 此行的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就在裴炎沉浸在自己期待三阶完形破空虚桐出现的时候。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那株破空虚桐进阶到三阶的同一时间,在不知道几万里遥远的地方,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呼应。 沉星林海,最深处。 那里有一片古老的林地,被一层翠绿色的灵光笼罩着。 灵光之中,一棵巨树巍然矗立。 没有人知道它活了多少年,也没有人知道它有多高。 它的树冠遮天蔽日,枝叶如同垂天之云,将方圆数里的天空完全遮蔽。 它的树干粗壮得需要数十人合抱,树皮上布满岁月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这正是灵植一族的圣树——破空虚桐的本体。 存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木,沉星林海的根基所在。 此刻,那棵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古木,忽然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一直注视着它的人,根本不会察觉。 但它确实发生了。 树干微微一颤,叶片沙沙作响,一股无形的波动从树冠向四面八方扩散。 方圆数百里内的灵植修士,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那股波动。 在感受到这一变化的同时,沉星林海沸腾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让圣树震颤了一下。 各个灵植族群的驻地中,那些常年闭关不出的太上长老们,纷纷睁开了眼。 他们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投向圣树所在的方向,眼中满是震惊和疑惑。 “圣树有动静?” “怎么回事?多少年了,圣树从未有过任何反应。” “快去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消息如同野火般在沉星林海中传播开来。 那些平日里深居简出的灵植修士们,纷纷走出洞府,互相打听消息。 有人猜测是圣树即将进阶,有人怀疑是外界有变,还有人担心是大劫将至。 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没有人知道,在数万里之外的万兽原上,一个不为人知的洞府中,一株刚刚进阶到三阶的破空虚桐,与这棵存活了万年的古木之间,产生了一瞬间的共鸣。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人族修士手中,那株刚刚成为三阶的破空虚桐在不久之后即将成为三阶完形的破空虚桐 第439章 圆满与震动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裴炎将破空虚桐放入神秘荷包后,便不再分心去关注它。 他知道,荷包的变异需要时间,急不得。 与其焦虑等待,不如把精力放在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上——撼山拳的第三篇。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双目微阖,体内两部功法缓缓运转。 气息在经脉中流转,一遍又一遍,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小金和灵芪貂蜷在角落里,已经习惯了主人这种长时间的静坐,自顾自地睡觉。 裴炎站起身,走到洞府中央的空地。 他闭上眼,让身体去感受那套已经演练过无数遍的拳法。 第一式,起手。 双拳缓缓推出,拳罡在拳锋处凝聚,淡青色的灵光在昏暗的洞府中亮起。 不是刻意的催动,而是自然而然——拳到,罡至,如同呼吸一般本能。 第二式,第三式,第四式…… 他一遍遍地演练,将那些已经烂熟于心的招式反复打磨。 每一拳的角度,每一次转身的幅度,每一点发力的大小,都在无数次重复中变得更加精准。 他的身形在洞府中移动,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快慢相间,如同一道飘忽不定的影子。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 裴炎的撼山拳第三篇,在这一个月中不断精进。 那些原本还需要刻意去想的衔接,如今已经融入本能; 那些原本偶尔会出现的滞涩,如今已经完全消失。 拳法越来越圆融,身法越来越流畅,整个人的气势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第二个月,他的拳法进入了另一个层次。 不再是单纯的演练,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释放。 他的身体仿佛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每一拳挥出,都是最合适的角度; 每一步踏出,都是最恰当的位置。拳罡在他身周流转,青色的灵光将整个洞府映照得忽明忽暗。 小金和灵芪貂不再睡觉了。 两个小家伙蹲在角落里,瞪大眼睛看着裴炎。 它们能感受到,主人身上正在发生某种变化——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与肉身有关的蜕变。 终于,在两个月后的一个清晨,裴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收势站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凝而不散,在面前形成一道白色的气柱,缓缓消散。 撼山拳第三篇,圆满。 他没有刻意去追求这个结果,只是在日复一日的演练中,自然而然地达到了。 从第一招到第三篇的最后一招,从起手到收势,每一个动作都浑然天成,没有半点生涩。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堵塞的河流突然被疏通了,河水奔涌而下,再无阻碍。 裴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不同——修长的手指,略微粗糙的掌心,指节分明。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之下、骨骼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当他运转撼山拳时,那股力量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涌向双拳,拳锋处的灵光比两个月前更加凝实,更加凌厉。 他抬起右拳,轻轻向身侧的石壁挥去。 没有刻意发力,只是随意地一拳。 “砰——” 一声闷响,石壁上出现了一个寸许深的拳印。 石屑纷飞,裂纹从拳印边缘向四周蔓延。 裴炎收回拳头,看了看石壁上的痕迹,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拳面上没有留下任何伤痕,甚至连皮肤都没有发红。 他的双拳,已经不是普通的血肉之躯了。 在撼山拳的千锤百炼下,它们已经变成了能够破石碎金的法器。 虽然距离真正的本命源器还有不小的差距,但与两个月前相比,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裴炎心中涌起一股满足。 但他没有沉浸其中,而是转身走到石床边,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神秘荷包。 荷包表面的九个花纹,第三个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二的部分,从原来的灰色变成了五彩之色。 那五彩色浓郁而明亮,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裴炎估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一个月,破空虚桐就能完成蜕变,变成完整形态的三阶宝物。 他没想到,此次变异竟然需要这么长时间。 以往那些一阶二阶的玄药,最多十天半月就能完成。 而这次,前后加起来已经将近三个月。 三阶与一阶二阶之间的差距,由此可见一斑。 裴炎将荷包放回怀中,重新回到空地中央。 接下来一个月,他将精力全部放在了异兽途径的本命源器炼制上。 按照那枚金缕猿空间竹简中的记载,炼制本命源器的第一步,是让双拳达到足够坚韧的程度。 这一步,他已经完成了。 在撼山拳的不断锤炼下,他的双拳早已具备了炼制本命源器的根基。 但接下来,还需要同时运转《锻体衍窍诀》和《存神录》,在拳法施展的过程中,让法力、神识、气血三者合一,不断冲刷双拳,使其朝着源器的方向蜕变。 裴炎盘膝坐下,调整呼吸。 《锻体衍窍诀》运转,气血涌动,一股浑厚的力量从丹田涌出,涌向四肢百骸。 《存神录》运转,识海中的神识之力缓缓扩散,笼罩全身。 然后,他站起身,开始施展撼山拳。 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 与前两个月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再只是单纯的演练。 每一拳挥出,他都刻意引导气血和神识之力汇聚到双拳。 法力在经脉中奔涌,气血在骨骼中震荡,神识在拳锋处凝聚,三者合一,如同一股无形的洪流,冲刷着拳锋的每一寸血肉。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锤子,在千万次地锻打他的双拳。 每一次冲击,都会让拳骨变得更加致密,拳面变得更加坚韧,拳锋处的灵光也变得更加凝实。 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 裴炎每天除了短暂的休息,便是重复着这单调的修炼。 一遍,两遍,三遍……拳法在重复中越来越圆融,双拳在冲刷中越来越强韧。 二十多天后,当神秘荷包上的第三个花纹,终于完全变成了五彩之色。 裴炎才停下了这种枯燥的修炼。 他走到石床边,从怀中取出荷包,托在掌心。 那枚花纹的光芒已经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亮着,如同一颗小小的五彩宝石,镶嵌在灰白色的荷包表面。 裴炎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袋口。 袋口轻轻松松就打开了。 然后,那株破空虚桐竟然从荷包中被“吐”了出来。 它悬浮在裴炎面前,通体翠绿,生机盎然。 与三个月前相比,植株的大小并没有明显变化,但那股从深处散发出的气息,却截然不同。 那不再是单纯的草木灵气,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飘忽的力量——空间的波动。 裴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目光落在植株表面。 三道灵纹,首尾相接,完整无缺。 它们并排排列,每一道都清晰可见,浑然天成。 三阶完形破空虚桐。 裴炎的心跳加速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托在掌心,感受着那股奇异的力量。 植株就在他手中,触感温润,叶片柔软,但他用神识去感知时,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模糊感——仿佛它不在那里,又仿佛它在好几个地方同时存在。 明明就在眼前,但他却需要耗费比平时大得多的神识之力,才能将它牢牢锁定。 裴炎定了定神,然后用冰灵术凝聚出一根冰刺。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冰刺猛地刺向那株破空虚桐。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彻底震惊了。 就在裴炎的眼前,那冰刺在距离植株不到一寸的地方,忽然消失了。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弹开,而是凭空消失,仿佛刺入了一个无形的洞口。 然后下一瞬,冰刺出现在植株的另一侧,继续向前飞去,但它的长度已经缩短了一半,上面的寒气和灵力也削弱了大半。 冰刺飞出数尺,钉在洞壁上,发出轻微的脆响,然后碎裂。 裴炎站在原地,看着那株破空虚桐,久久没有出声。 三阶完形的破空虚桐根本没有移动。 从始至终,它都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纹丝不动。 但是,那根冰刺却在接触它之前,被诡异的传送到了另一个位置。 不单单是扭曲空间,也不是躲避攻击,而更像是一种他完全理解不了的空间传送。 虽然距离很短,只有区区几寸,但它的确是消失了一瞬,然后又出现了。 而且,在传送的过程中,冰刺的力量被消耗了一大半。 这难道就是三阶完形破空虚桐的力量? 如果只是本能反应就已经如此厉害和神奇,那么将它炼制成体外本命源器后,这种力量会被放大多少倍? 裴炎不敢想,但他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株破空虚桐种在了洞府角落的药田中。 那里有他提前准备好的灵土和灵液,足够维持植株的生机。 他现在还没有时间去炼制体外本命源器,当务之急,是先将自己的双拳炼制成真正的本命源器。 裴炎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将三阶完形破空虚桐从荷包中取出的那一刻,数万里外的沉星林海,再次发生了震动。 沉星林海,最深处。 那棵古老的圣树——破空虚桐,在此刻再次发生了剧烈的震颤。 这一次的震颤,远比三个月前更加剧烈。 树干剧烈摇晃,枝叶沙沙作响,一股磅礴的灵力波动从树冠向四面八方扩散,席卷了周围几百里的范围。 那波动足足持续了整整三息,才渐渐平息。 圣树下,密密麻麻站满了灵植一族的太上长老们。 三个月前圣树第一次震颤时,他们就从各自族群赶来,聚集在此地。 这三个月来,他们用尽了各种办法,试图找出圣树震颤的原因。 有人猜测是天地异变,有人怀疑是外敌入侵,还有人认为是圣树自身即将进阶。 但所有的猜测都没有得到证实。 甚至那位灵植一族德高望重的大祭司,不惜耗费了数十年的修为,试图与圣树沟通,最终也一无所获。 此刻,第二次震颤来得更加猛烈。 那些八阶以上的灵植高阶修士们,脸色变得无比的难看。 真的是要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事情吗?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的时候,一道威严的声音,同时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古老而沧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从远古穿越时空而来。 “在遥远的地方,出现了一株三阶完形的破空虚桐。” 声音落下,便再无回响。 圣树之下,一片死寂。 那些太上长老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三阶完形破空虚桐? 这代表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了。 灵植一族从圣树这里获取破空虚桐材料,已经延续了不知多少万年。 那些材料,绝大多数都是一阶普通的植株,偶尔会出现一阶完形,那已经是天大的机缘。 只有少数几个最强大的种族,才在漫长的历史中,得到过二阶普通的破空虚桐材料。 至于二阶完形,传闻中只有上古时期出现过一次,具体是哪个种族得到的,已经无从考证。 而三阶——别说三阶完形,就是三阶普通的破空虚桐材料,他们连听都没听过。 此刻,圣树却在剧烈震颤之后主动告诉他们,在遥远的地方,出现了一株三阶完形的破空虚桐。 意味着那株破空虚桐的价值,远超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如果用它炼制的本命源器,威力将不可估量。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够将它培育起来,让它继续成长,说不定能够反哺圣树,甚至……让整个灵植一族迎来更大的繁荣。 短暂的死寂之后,圣树下彻底变得沸腾起来。 “圣树只说‘遥远的地方’,没有具体位置,我们怎么找?” “三阶完形……这怎么可能? “不管怎样,必须找到它!不惜一切代价!”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震惊,有人怀疑,有人激动,有人焦虑。 但所有人的目光中都闪烁着同一个念头——找到那株三阶完形的破空虚桐。 那位大祭司缓缓举起手中的法杖,圣树下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诸位。”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圣树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既然出现了三阶完形的破空虚桐,那就是我们灵植一族的机缘。 无论它在何处,我们都要找到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各自回去,派出族中弟子,在三族之地打听消息。 任何关于破空虚桐的线索,都不要放过。” “是!”众位太上长老齐声应道。 他们转身,各自施展遁法,离开了圣树。 一道道灵光消失在沉星林海的深处,带着同一个使命——找到那株三阶完形的破空虚桐。 沉星林海的风云,正在酝酿。 而裴炎对此,一无所知。 他此刻正盘膝坐在洞府中,双手虚握,感受着拳锋处那股越来越凝实的力量。 他的双拳,正在一步步向本命源器蜕变。 远处,沉星林海的暗流,正悄然向他涌来。 第440章 暗 潮 涌 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起尘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1章 精血淬炼 沉星林海的灵植修士们开始出现在万兽城的街头。 他们或化为人形,或保持原样,在万易殿中进进出出,打听着各种消息。 有的打听玄药,有的打听材料,有的打听法器——但他们的真正目的,只有一个:找到那株三阶完形的破空虚桐。 万易殿的店员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那些平日里很少见到的灵植修士,这段时间出现的频率明显增加。 而且他们问的问题,大多与灵植材料有关。 苏云崖站在柜台后,看着一个灵植修士匆匆离去,眉头微微皱起。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没有多想,继续招呼下一位客人。 裴炎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 他此刻正沉浸在那股温热中,感受着双拳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变化。 小金和灵芪貂蜷在角落里,睡得正香。 桃都树法阵的光幕微微流转,将一切隔绝在外。 他已经有好一年时间没有离开洞府了。 一年的时间,在修炼中如流水般悄然逝去。 裴炎盘膝坐在石床上,双目微阖,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的双手自然搭在膝头,掌心朝上,五指微屈。 洞府中月光石的光芒洒落,照在那双手上,能看到皮肤下隐隐有白光流转,如同温润的玉石。 这双手,与一年前已经截然不同。 他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握拳。 拳锋处,灵光自然而然地亮起,不是刻意催动,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那光芒柔和而内敛,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压迫感。 裴炎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开始演练撼山拳。 拳出如风,拳罡在拳锋处凝聚,淡青色的灵光与拳面上的莹莹白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光泽。 不是单纯的灵力外放,而是肉身与法力、气血与神识四者合一的体现。 他一遍遍地演练,将撼山拳的前三篇从头到尾打了一遍。 每一拳挥出,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每一步踏出,都稳如磐石。 身形在洞府中移动,忽快忽慢,忽左忽右,但无论速度如何变化,那双拳上的莹莹白光始终稳定如一,没有丝毫波动。 收势站定,裴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年了。 从进入通脉境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 最初那种境界不稳、法力虚浮的感觉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实的、根基深厚的内在力量。 撼山拳的前三篇他已经完全掌握,收发自如,圆融无碍。 而双拳,在日复一日的淬炼下,终于达到了可以炼制本命源器的标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欣喜。 按照那枚金缕猿空间竹简中的记载,炼制本命源器的过程,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磨砺”——让双拳在血脉激发和功法锤炼下达到足够的坚韧程度。 这一步,他用了整整一年,比竹简中记载的普遍时间短了不少。 这得益于他走的完整修炼之路,得益于撼山拳与金缕猿血脉的契合,也得益于那枚三阶完形丹药在他体内残留的药力。 但磨砺只是基础。 真正的蜕变,需要最后一步——以王族精血为引,施展传承秘术,让双拳在血脉之力的浸润下完成真正的最后的蜕变。 裴炎从须弥牍中取出几只玉瓶,一字排开。 瓶中装着的,是他这些年积攒下的各种王族精血。 金缕猿、裂天狼族、九色麋鹿、黑鳄族和墨蛟族的——五种王族精血,五种不同的气息。 它们在玉瓶中静静流淌,每一种都蕴含着独特的力量,但是此时只需要用到金缕猿的精血。 他没有在洞府中完成最后一步。 桃都树法阵虽然能够隔绝气息,但本命源器炼成的那一刻,动静不会小。 他不想冒险。 裴炎站起身,将五株桃都树收起,又将小金和灵芪貂收入须弥牍。 他走到洞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许久的洞府,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出了洞府,他沿着山道向下,穿过几条僻静的巷弄,来到一处他早就勘察过的隐蔽空地。 这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缝隙可以进入,周围没有异兽出没的痕迹,也没有修士活动的气息。 他在空地上站定,确认周围没有异常,然后盘膝坐下。 然后把五株桃都树都种在了四周,形成了一个隐秘的巨大的空间。 接着他从须弥牍中取出那瓶金缕猿的精血,按照厉青传授的隐匿秘术的口诀,开始将精血涂抹在双臂和双拳上。 金缕猿的精血,落在拳面上,渗入皮肤,一股温热从拳锋处蔓延开来。 在他的双臂上交汇、融合。 裴炎闭上眼,开始运转《锻体衍窍诀》和《存神录》。 两部功法同时运转,法力、气血、神识三者合一,顺着经脉涌向双拳。 那股温热,在这一刻变成了灼热。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滚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拳骨中铸造、成形。 裴炎咬着牙,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他知道,这是王族精血中的血脉之力在与他自身的根基融合,在淬炼他的双拳,在将那双已经足够坚韧的拳头,推向一个全新的高度。 空地上,只有风声和裴炎压抑的呼吸声。 他的双拳上,莹莹白光越来越亮,与王族精血散发出的各色灵光交织在一起,将周围的岩石都映得忽明忽暗。 第442章 源器初成 时间在淬炼中无声流逝。 一个月,三十多个日夜,裴炎几乎没有合眼。 他盘膝坐在桃都树法阵的中央,双臂平伸,双拳虚握,任由那股来自金缕猿精血的温热在拳骨间往复流转。 那温热不急不躁,如同地底的岩浆,缓慢而坚定地改变着双拳的结构。 每一天,他都能感受到微小的变化。 第一天,精血渗入拳面,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纹路,那是金缕猿血脉之力在他体内留下的印记。 那些纹路细密如丝,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但它们确实存在,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刻在了他的拳锋之上。 第三天,那些纹路开始向指节延伸。 拳骨在精血的浸润下变得更加致密,骨头之间的缝隙似乎在缩小,整个拳头的结构变得更加紧凑。 裴炎握拳时,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凝聚感,仿佛拳中有千钧之力蓄势待发。 第七天,变化从拳骨蔓延到了筋膜。 第十五天,双拳的皮肤开始变得厚实。 第二十天,变化深入到了骨髓。 第三十天,所有的变化汇聚到了一起。 金缕猿的精血与他自身的气血完全融合,不分彼此。 那些淡金色的纹路从拳面扩散到了整个前臂,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双拳的皮肤变得厚实而光滑,如同打磨过的玉石,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裴炎不知道的是,这种变化已经超越了普通本命源器炼制的范畴。 金缕猿的本命源器炼制,通常只需要同族的精血即可。 但他修炼的完整修炼之路,让他的身体对异兽血脉的亲和力远超常人。 金缕猿的精血在他体内,不是被动地附着,而是主动地与他的气血交融,产生了一种全新的、不同于单纯血脉融合的蜕变。 小金蹲在法阵边缘,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炎的双拳。 它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血脉波动——那是它同族的气息,但又不完全是。 那股气息中,还夹杂着裴炎自己的气血和法力,三者交融,形成了一种它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第三十七天的清晨,变故发生了。 裴炎正在运转撼山拳第三篇,双拳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拳锋处的莹莹白光与淡青色灵光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法阵内部照得一片明亮。 就在他施展完撼山拳第三篇最后一招的瞬间,他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双拳深处涌出。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契合感”。 那种感觉如同洪水般涌来,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感知。 仿佛在这一刻,他的双拳不仅仅是他的双拳,而变成了某种与他心意相通、却又独立存在的器物。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既有自己身体一部分的如臂使指,又有握着一件趁手武器的那种踏实和笃定。 裴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保持着撼山拳第三篇最后一招的收势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闭上眼,细细感受着这种感觉。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当他的拳锋处凝聚拳罡时,那股力量不再是从丹田涌出、经过经脉、最终抵达拳锋的漫长过程,而仿佛是双拳本身就在储存力量,随时可以释放。 拳罡的凝聚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而且更加凝实,更加凌厉。 以前需要蓄力才能打出的一拳,现在心念一动,拳罡便已脱手而出。 他能感受到,拳骨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与他共鸣。 那是金缕猿精血的力量,也是他自身气血的力量,是《锻体衍窍诀》和《存神录》两部功法的力量,是撼山拳的力量——四者合一,凝聚在了他的双拳之中。 裴炎缓缓抬起右拳,轻轻挥出。 没有刻意发力,只是随意的一拳。 拳罡从拳锋处激射而出,青色的灵光凝实如铁,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那拳罡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挥拳的瞬间就已经到了法阵边缘。 它撞在桃都树的光幕上,激起一圈圈涟漪,然后消散。 法阵的光幕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裴炎看着自己的拳头,久久没有出声。 那种感觉——不是他在操控双拳,而是双拳在引导他。 拳法、法力、神识、气血,四者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他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的双拳已经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两柄与他心意相通的兵器,随时可以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 在这一刻,他知道他自己的本命源器。 成了。 裴炎沉浸在那种奇异的感觉中,久久不愿抽离。 他一遍遍地感受着双拳的变化,一遍遍地在心中默念着撼山拳的口诀,让那股力量在拳骨间往复流转。 每一次循环,那种契合感就加深一分,那种如臂使指的掌控感就更强一分。 他想起那枚金缕猿空间竹简中的记载——本命源器炼成的那一刻,修士会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合一”状态,那是血脉、功法、肉身三者达到完美平衡的标志。 有的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这种状态,只能在门外徘徊; 而有的修士在炼成的瞬间就能触碰到那个门槛。 裴炎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但他知道,此刻的他,已经站在了那个门槛上。 十几息后,他缓缓收势,解除了撼山拳的运转。 双拳上的莹莹白光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收敛,最终消失在皮肤之下。 那股奇异的感觉也随之消散,双拳恢复成了平常的模样——修长的手指,略微粗糙的掌心,看起来与普通人的手并无不同。 但裴炎知道,那只是表象。 在那看似平常的外表之下,隐藏着足以破石碎金的坚韧。 那是本命源器的力量,是完整修炼之路赋予他的馈赠。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微微扬起。 从进入通脉境到现在,不过短短数年,他就炼制出了自己的本命源器。 而且是与异兽一样,将身体的一部分炼制成了源器。 这在整个修仙界中,都是极为罕见的。 人族的通脉境修士的本命源器,也都是以外物炼制,与自身的契合度远不能与裴炎的双拳相比。 更何况,他还有撼山拳。 自创的功法,与自身完美契合,与本命源器同根同源。 功法与源器结合,发挥出的威力,绝非简单的叠加那么简单。 裴炎努力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站起身来。 他走到法阵边缘,将五株桃都树收起,又将小金和灵芪貂收入须弥牍。 然后他走出法阵,来到一处开阔的空地。 这里距离他方才修炼的地方不远,四面环山,没有旁人打扰。 他想试试,本命源器级别的双拳,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裴炎站在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然后施展出撼山拳第三篇。 拳罡在拳锋处凝聚,青色的灵光与莹莹白光交织,与以往不同的是,那股力量比之前强了数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双拳中蕴含的力量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弯弓,随时准备爆发。 那种感觉,就像是握住了两柄无形的巨锤,锤头在拳锋,锤柄在他的手臂中延伸。 他朝远处约莫五十丈外的一个小山头,挥出一拳。 一道青色拳罡从拳锋处激射而出。 那拳罡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挥拳的瞬间,就已经跨越了五十丈的距离。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道拳罡的轨迹更加笔直,更加稳定,没有半点分散。 它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山头上。 “轰——” 一声巨响,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那山头从中间被削去了一大截,原本凸起的峰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平整的切面。 碎石从山坡上滚落,发出隆隆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尘土散去后,裴炎清楚地看到,那个切面上光滑如镜,竟是被拳罡瞬间削平的。 裴炎收回拳头,看着远处那个被削平的山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这只是一拳。随意的一拳。 他甚至没有用全力,只是试探性地挥出。 而它的威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难道就是本命源器的力量? 裴炎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如果他全力施为,如果他施展撼山拳中威力最大的杀招,结果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敢想,但他知道,那一定很恐怖。 而且,这只是开始。 本命源器会随着他境界的提升而不断提升威力,会随着他不断使用而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等他适应了这种新的战斗方式,等他摸索出更多与双拳配合的技巧,他的实力还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裴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转身朝洞府走去。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等他经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回到洞府之后,裴炎在石床上盘膝坐下,从须弥牍中取出了那株三阶完形的破空虚桐。 植株静静地躺在玉盒中,翠绿的叶片上泛着淡淡的灵光,那光芒柔和而温润。 三道完整的灵纹清晰可见,首尾相接,浑然天成。 整株植株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那不是草木的清香,而是空间的波动,飘忽不定,若隐若现。 即使它静静地躺在玉盒中,裴炎的神识也无法完全锁定它的位置,总是有一种隔着一层薄纱的不真实感。 裴炎将这株破空虚桐托在掌心,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他准备炼制体外本命源器。 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品阶也足够高——三阶完形破空虚桐。 他翻开那枚金缕猿空间竹简,找到关于灵植材料炼制的部分,仔细研读。 竹简中详细记载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炼制方式。 第一种方式,是在炼制过程中断绝灵植材料的生机,将其彻底炼化成器。 这样炼制出的源器,能够在短期内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因为材料中蕴藏的灵性和天赋会被完全激发,不会有任何保留。 竹简中写道,用这种方式炼制的源器,其威力可以达到材料本身极限的九成以上,甚至在初期还会因为灵性爆发而超越极限。 但缺点也很明显——源器的威力是固定的,不会随着时间增长而提升。 而且,断绝生机之后,材料就变成了一件死物,失去了成长的潜力。 第二种方式,是在炼制过程中保留灵植材料的一部分活性。 让源器拥有“活着”的特性,能够随着时间推移、随着修士的温养而缓慢成长。 这种方式的优点是,源器的威力会随着岁月积累而不断增加,潜力无穷。 一株一阶的灵植材料,如果用这种方式炼制,经过数百年的温养,其威力有可能达到二阶的水平。 但缺点也同样明显——在炼制的初期,它需要舍弃一部分威力。 因为保留活性的同时,也意味着保留了一部分材料的“惰性”,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全部力量激发出来。 竹简中写道,用这种方式炼制的源器,初期的威力只能达到材料本身极限的五六成,需要修士花费数十上百年的时间慢慢温养,才能逐渐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竹简中还特别注明了一段话:“灵植之材,与金石不同。 金石无灵,炼之可尽取其力; 灵植有性,尽取其力则绝其生机。 欲得一时之利,可取前者; 欲图万世之功,当择后者。 然后者需修士有足够的耐心与寿元,非寻常之人可为。” 裴炎反复读着这段话,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如果从实用的角度出发,他应该选择第一种方式。 他的双拳已经是本命源器,这体外源器只是锦上添花。 即使威力差一些,也无伤大雅。 而且,第一种方式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拥有两件完整的源器,对他的实力提升更加直接。 他现在的寿元已经增长到了数百岁,但谁也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早一天拥有更强的实力,就多一分保命的把握。 但是,裴炎一路走来,做事一直有自己的原则。 在当初,他没有对灵芪貂施加神识禁制,而是选择了与它灵魂契约。 在镇渊堡中,他没有把小金当作工具,而是把它当作伙伴。 在万灵渊中,他没有因为火灵狐是异兽就轻视它,而是公平交易。 正是这些原则,让他收获了灵芪貂和小金的信任,让他与厉青、清影等人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如果他今天为了追求一时的威力,选择了断绝破空虚桐的生机,那他与那些只重利益、不重情义的修士有什么区别? 裴炎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株生机盎然的破空虚桐,叶片在灵光中微微颤动,仿佛在呼吸。 它的生命力如此旺盛,如果将它炼成一件死物,他真的舍不得。 这不是优柔寡断,而是他内心深处的一种直觉——留着它的活性,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就像他当初选择与灵芪貂缔结灵魂契约,而不是奴役它一样。 那个选择在当时看来并不是最有利的,但后来的事实证明,那是最正确的选择。 “保留活性。”裴炎喃喃自语,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不想让这株破空虚桐变成一件冷冰冰的兵器。 他想让它继续活着,想让它与自己一起成长,想让它成为他漫长修行路上的伙伴。 即使这意味着初期会舍弃一部分威力,即使这意味着他需要花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来温养它,他也愿意。 就像灵芪貂,就像小金。 这株破空虚桐,也将如此。 裴炎将破空虚桐小心翼翼地放回玉盒,收入须弥牍。 炼制体外本命源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需要更多的准备和研究。 距离洗灵天池开启还有十几年,他有足够的时间。 双拳的本命源器已经炼成,体外本命源器的材料也已经准备就绪。剩下的,就是时间了。 第443章 天池之秘 双拳的本命源器既已炼成,裴炎并没有急着开始炼制体外源器。 他先去了万易殿一趟。 炼制体外源器还需要几件辅助材料,虽然不是什么珍稀之物,但缺一不可。 他在万易殿中逛了半日,找到了苏云崖,将所需材料的清单递了过去。 苏云崖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大多是些常见的矿石和灵液,没有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 他很快便从库房中配齐了材料,裴炎付了银玄石,将东西收入须弥牍。 从万易殿出来,裴炎没有立刻回洞府。 在洞府中闭关了将近一年,日夜不停地淬炼双拳,身心都紧绷到了极点。 如今本命源器已成,他需要稍微放松一下,调整状态。 而且,他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去魅月那里走一趟,看看她是否已经打听到了洗灵天池的相关消息。 他按照魅月当初给的那枚空间竹简中标注的地址,朝城东方向走去。 魅月的洞府不在裴炎住的那座山上。 作为异兽,她在万兽城中的住处没有裴炎那种限制,可以自由选择。 她的洞府位于城东一处相对幽静的区域,周围没有多少住户,环境清雅,与万兽城其他地方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 裴炎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才来到那片区域。 他按照地址找到具体位置,站在一处被翠竹环绕的洞府前。 洞口被一层淡粉色的光幕遮挡,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光幕上隐隐有灵光流转,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花香,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几分魅惑的气息。 裴炎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枚传讯符,注入一丝法力,将其打入光幕之中。 传讯符没入光幕,消失不见。 片刻后,洞府外的法阵光幕微微闪烁,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妩媚至极的声音从洞内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慵懒,几分调侃:“道友这么久都没有来过一次,裴道友不愧是苦修之人。 我还以为你把人家忘了呢。” 裴炎站在洞外,面色如常,没有回应。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身影从洞内走了出来。 正是魅月。 她与一年前相比,变化并不大,依旧是那张妩媚的脸,依旧是一袭淡青色长裙,帷帽遮住了半边面容。 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却比一年前更加成熟,更加从容,仿佛已经完全适应了万兽原上的生活。 她看上去状态不错,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显然见到裴炎让她心情很好。 “魅道友。”裴炎拱了拱手,没有多余的寒暄。 魅月也不在意,侧身让开洞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裴道友,请进。” 裴炎迈步走入洞府。 穿过洞口的光幕,眼前豁然开朗。 魅月的洞府与裴炎那间简陋的石室截然不同。 这里被布置得精致而华丽,处处透着女主人的品味和用心。 地面铺着雪白的兽皮,踩上去柔软无声。 四壁镶嵌着淡粉色的月光石,光芒柔和而温暖,将整个洞府笼罩在一片温馨的光晕中。 石壁上挂着几幅描绘山川灵兽的画卷,笔触细腻,栩栩如生。 洞府中央,是一张圆形的石桌,桌面上铺着淡青色的桌布,边缘绣着精致的花纹。 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壶是淡紫色的玉壶,茶杯是薄如蝉翼的白瓷,每一只杯子上都绘着不同的花卉图案。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软榻,榻上铺着厚厚的异兽皮毛,颜色是深浅不一的紫色,看上去极其舒适。 软榻旁边,是一架精美的屏风,屏风上绣着一只九尾灵狐,在月光下翩翩起舞,姿态优雅。 洞府的一角,还有一个小小的药圃,里面种着几株裴炎叫不出名字的灵植,翠绿的叶片上挂着露珠,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整个洞府,处处透着精致和温馨,与裴炎那间只有石床、石桌、月光石的简陋洞府形成了鲜明对比。 裴炎目光扫过四周,心中暗暗嘀咕。 女人住的洞府,果然与男人大大不同。 魅月在石桌旁坐下,拿起那只淡紫色的玉壶,为裴炎倒了一杯茶。 茶水呈淡金色,清澈透亮,散发着一种清幽的香气,那香气不浓烈,却沁人心脾,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这是我在万灵渊中培育的灵茶。” 魅月将茶杯推到裴炎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万灵渊中虽然资源匮乏,但也有外界没有的好处。 这株茶树,是我在那片灰暗的密林中发现的,花了我数十年的时间培育。 道友可以品尝一下。” 裴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温润,带着一丝淡淡的甘甜,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温热从丹田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那温热不急不躁,如同春日里的暖阳,让人感到舒适而放松。 裴炎微微点头,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 “不错。”他淡淡说道。 魅月见他只是说了“不错”二字,心中知道这人惜字如金,能说这两个字已经是赞赏了。 她笑了笑,也不在意。 裴炎没有继续品茶,而是直接进入了正题。 “魅道友,我此次前来,是想问问你,那洗灵天池内部到底是什么样子?你是否已经打听到了相关的消息?” 见裴炎马上进入了正题,魅月也收起了刚才的轻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认真。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坐直了身体,正色道:“自从上次与道友分开之后,我便四处打听关于洗灵天池的消息。 经过这一年多的努力,也算有所收获。” 裴炎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魅月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首先,那洗灵天池的位置,就在万兽城中央那座巨峰的山顶。 那座巨峰,想必道友也见过。 平日里被八大王族的禁制层层封锁,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 只有洗灵天池开启之时,禁制才会打开,允许八大王族的弟子进入。” 裴炎点了点头。 那座巨峰他当然知道,在万兽城中的任何一个角落抬头都能看到,巍峨耸立,直插云霄。 他早就猜测那里就是洗灵天池所在之地,只是从未去证实过。 “洗灵天池本身,并不小。” 魅月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据我打听到的消息,天池足有方圆百丈,足够容纳数十人同时进入。 池中的灵液蕴含着极为纯粹的力量,能够洗练血脉,提升根骨。 这也是为什么八大王族如此重视它的原因。” 裴炎听着,没有插话。 “更重要的是,洗灵天池所在的范围之内,有强大的禁制。 所有进入其内的修士,神识都会受到极大的压制,与普通人无异,完全无法外放。” 魅月的声音压低了,仿佛在说什么秘密,“而且,在洗灵天池的范围之内,所有进入者都不允许发生争斗。 一旦触犯这个约束,会被八大王族直接除名,甚至可能被当场击杀。” 裴炎的眉头微微一动。 神识无法外放,不许争斗——这两个限制,对他来说既有利也有弊。 有利的是,他不用担心在池中被人偷袭; 有弊的是,他的神识也被压制的话,不能提前发现别的修士的话,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一个未知的危险。 “进入洗灵天池的成员,修为最高限制是七阶。” 魅月继续说道,“但是,几乎每次进入洗灵天池的八大王族核心弟子都是五阶。 原因很简单——作为异兽,血脉提升的最后阶段就是在化形五阶。 超过五阶之后,再进入洗灵天池,血脉得不到任何提升。 也就是说,即使有六阶和七阶的王族核心弟子也可以进入,也得不到任何血脉提升的机会。 所以,没有哪个族群会浪费宝贵的天池名额在那些高阶弟子身上。” 裴炎微微点头。 这个逻辑说得通。 王族之间的竞争,说到底是为了血脉。 派出高阶弟子进入天池,除了占用名额外没有任何意义,它们自然不会做这种蠢事。 魅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裴炎脸上扫过,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这次还有一个特殊情况,想必道友也有所耳闻。” 她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裂天狼族与厉风豹族之间的争斗,将在洗灵天池开启时迎来最终的对决。 它们会各自派出核心弟子进入洗灵天池,让天池本身来判定谁的血脉更纯正。胜者,将成为新的王族成员。” 裴炎点了点头,算是承认自己知道此事。 魅月见他知道,便继续说道:“我打听到的消息是,此次进入洗灵天池的流程是这样的—— 首先,裂天狼族和厉风豹族各自筛选出的核心弟子,会先进入洗灵天池。 天池会根据她们的血脉精纯程度,确定谁是胜利者。 这个过程中,没有其他王族的弟子在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胜利者被确定之后,其余七大王族的核心弟子才会一起进入天池,接受天池的洗礼,完成血脉提升。 而这个过程,就是我们进入洗灵天池的最佳时机。” 裴炎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明白了魅月的意思。 在那两族比拼的时候,洗灵天池中只有两个核心弟子。 如果他们能在那个时候进入,被发现的可能性极低。 而一旦等到其余七大王族的弟子全部进入,池中人数骤增,他们暴露的风险就会大大增加。 虽然天池中禁止争斗,但如果被八大王族发现有人从隐秘入口混入,那后果将不堪设想——整个万兽原都将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裴炎在心中快速盘算着,越想越觉得这个时间点选得极为精准。 “裴道友,你觉得如何?”魅月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裴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没想到道友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打听到如此详细的讯息,裴某佩服。 正如道友所言,能够在那个时间点进入洗灵天池,确实是上上之策。 魅道友用心了。” 魅月听到裴炎直接赞赏她消息灵通,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掩嘴轻笑,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 “道友别看我的法力远远不如你,但在打听消息这个方面,自有我的手段。” 她说着,抬起眼看了裴炎一眼,那一眼中带着几分妩媚,几分狡黠。 裴炎看到对方朝自己看的那一眼,马上就理解了对方所说的“手段”。 作为灵狐一族,魅月天生便有魅惑之能。 那些心智不坚定的异兽修士,面对她的攻势,恐怕根本抵挡不住,到时候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笑着摇了摇头。 这种伎俩,在他的强大神识面前,根本起不到丝毫作用。 但裴炎并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魅道友的手段,确实高明。” 魅月见裴炎对自己的魅力毫不动心,心中再次感慨了一句,这个人族修士,还真的不简单。 她接触过的修士不在少数,无论是异兽还是人族,很少有人能在她的注视下保持如此冷静。 而裴炎从始至终,目光清澈,没有任何杂念。 她忍不住问道:“裴道友,我发现这才经过一年左右的时间,你给我的那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越发明显了。 难道道友最近新学了什么厉害的法术?” 裴炎自然不会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将双拳炼成了本命源器。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最近在修行上略微有所得,并没有什么厉害法术。 也许是道友天生的神识灵敏,对气息的感知比常人更加敏锐。 这点,我反而羡慕道友的天赋了。” 魅月听后,苦笑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裴炎没有说出真实情况,但她也不在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自己也有。 “道友说笑了,我怎么可能跟道友相比呢。”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两人又聊了几句,将进入洗灵天池的具体时间确认了一下。 洗灵天池将在十二年后正式开启。 这个时间,足够她们做很多准备。 “十二年,”裴炎低声重复了一遍。 “道友也请放心,这十二年间,我会继续提升自己的实力。”魅月说道。 裴炎点了点头。 两人又交流了一刻钟,裴炎便起身告辞。 魅月将他送到洞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翠竹丛中,这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洞府。 裴炎沿着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走着。 心中盘算着。十二年。 足够他将体外的本命源器炼制成功了。 双拳的本命源器已经给了他巨大的信心,体外源器虽然复杂,但他有最好的材料——三阶完形破空虚桐,有充足的时间,有完整的炼制之法。 他一定要在进入洗灵天池之前,将体外本命源器炼制成功。 多一份准备,就多一分把握。 那洗灵天池,虽然不允许争斗,但进入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裴炎加快了脚步,朝自己的洞府方向走去。 第444章 丹火炼器 裴炎回到洞府,照旧将五株桃都树种下。 光幕升起,法阵成形,将整个洞府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月光石的光芒柔和而稳定,石床上的兽皮还残留着他离开时的褶皱。 小金和灵芪貂被他从须弥牍中放出,两个小家伙在洞府内转了一圈,便蜷在角落里,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裴炎在石床上盘膝坐下,闭目沉思。 魅月今日所说的话,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尤其是关于裂天狼族与厉风豹族对决流程的那一段——那种涉及极度隐秘的事情,她都能打听得一清二楚。 这还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想起魅月说那话时眼中的狡黠,想起她那句“自有我的手段”,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灵狐一族天生魅惑,那些心智不坚的异兽修士,在她的攻势下恐怕根本守不住秘密。 不过,手段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魅月打听到的消息,解决了他此行最大的隐忧。 这下,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开始炼制体外本命源器了。 裴炎睁开眼,小心翼翼地从须弥牍中取出那株三阶完形的破空虚桐。 植株静静地躺在玉盒中,翠绿的叶片上泛着淡淡的灵光。 三道完整的灵纹清晰可见,首尾相接,浑然天成。 整株植株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他托着破空虚桐,感受着那股蓬勃的生命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真的很期待,当这株灵植被炼制成体外本命源器、与他的双拳融合之后,双本命源器的威力到底如何。 裴炎将破空虚桐小心地放回玉盒,收入须弥牍。 然后他靠在石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他将开始踏入修行以来最长的一次闭关。 在闭关之前,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上一次与清影见面时,他已经告诉对方,自己接下来要长时间闭关,定期见面的约定暂时取消。 清影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问。 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裴炎闭上眼,开始调整状态。 …… 洞府中的日子,安静而漫长。 月光石的光芒日复一日地亮起又黯淡,桃都树法阵的光幕始终稳定地流转着,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小金和灵芪貂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除了偶尔打闹,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消化着那些二阶完形玄药的药力。 裴炎这段时间并没有急着去炼制体外本命源器。 他先是把那株三阶完形的破空虚桐从玉盒中取出,种在了洞府角落的药田中。 说是药田,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石槽,里面铺着灵土,浇灌着灵液。 那是他特意准备的,虽然简陋,但足以维持植株的生机。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都会花大量时间观察这株破空虚桐。 它的叶片在清晨微微张开,在夜晚轻轻合拢; 它的根须在灵土中缓缓延伸,每一次新的生长都会带来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它的气息时强时弱,与洞府中的灵气浓度息息相关。 裴炎像对待一个需要精心照料的孩子一样,日复一日地观察、记录、思考。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两年的时间,他终于对这株三阶完形的破空虚桐有了彻底的了解。 它的最大特点,就是具有扭转空间的作用。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不需要任何功法催动,不需要任何法力加持,单凭植株本身就能做到。 当外界有攻击靠近时,它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扭曲周围的空间,使攻击偏离原本的轨迹。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那根冰刺会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的原因。 而它能够激发的次数,与植株的品阶密切相关。 三阶完形的破空虚桐,其激发次数远超一阶二阶,足以应对一场激烈的战斗。 但是,裴炎选择保留它的一部分活性。 这就让炼制过程变得复杂了许多。 那个“度”必须把控得极为精准——既要保住破空虚桐的活性,又要尽可能发挥出它的功能。 活性保留得太多,源器的威力不够; 活性保留得太少,源器就失去了成长的可能。 两年的时间,裴炎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这上面。 他反复揣摩,反复调整和确认。 最终,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平衡点。 结果让他很满意——破空虚桐的活性被保留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程度,既不会影响源器的基本威力,又保留了未来成长的可能。 剩下的一小部分时间,裴炎则用在熟悉他的双拳上。 本命源器炼成之后,他需要时间来适应这种新的力量。 双拳在“平时状态”和“源器状态”之间的转换,并不是一蹴而就的。 那需要大量的练习,需要在施展撼山拳的过程中不断体会、不断磨合。 裴炎每日都会演练撼山拳,从前三篇的第一式到最后一式,一遍又一遍。 渐渐地,他能够随心所欲地在两种状态之间切换——收拳时,双拳与常人无异; 出拳时,拳锋处的莹莹白光骤然亮起,双拳瞬间变成两柄无坚不摧的源器。 那种随意和舒畅,是他以前使用任何一种武器时都从未体验过的。 法器再趁手,终究是外物; 而双拳,本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那种如臂使指的感觉,那种心到拳到的顺畅,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人器合一”的真正含义。 结合自创的撼山拳,裴炎虽然一向谨慎低调,但此时也有一种感觉——以他现在的能力,即使不能战胜通脉境后期的强者,他也绝对有保命的能力。 就在裴炎闭关的这两年的时间里,外界并不平静。 沉星林海的灵植修士们依旧在万兽原和东穹域四处奔走,寻找那株三阶完形的破空虚桐。 他们的行动虽然隐秘,但架不住此次的行动派出的灵植修士远比任何时候都多,渐渐地,消息还是泄露了出去。 一个传闻开始在修仙界私下流传——说在异兽的万兽原或者人族的东穹域,出现了一件罕见的至宝材料。 消息却是从沉星林海传出来的,但具体是什么材料,却无论如何都打听不到。 有人猜测是上古遗迹中出土的神物,还有人说是什么天地灵根的变种。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灵植一族对此极为重视。 那些平日里深居简出的灵植修士,这几年频繁地在三族之地出现,这本身就不寻常。 万兽原的异兽势力和东穹域的人族势力,当然不会任由灵植一族单独做这个事情,他们很快也加入到了寻找珍稀材料的队伍中。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不管灵植一族在找什么,既然能让它们如此大动干戈,那一定不是凡物。 如果能抢先一步找到,那就是天大的机缘。 于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搜寻在三族之地展开了。 有趣的是,这种搜寻的结果,与搜寻者的初衷南辕北辙。 真正的至宝材料没找到,但各种别的珍稀材料却不断涌现。 有人在深山中发现了千年灵矿,有人在密林中采到了罕见玄药,还有人在拍卖会上淘到了上古法器残片。 这些意想不到的宝物被不断交易、流通,反而造就了珍稀材料交易空前繁荣的场面。 从某种意义上说,三族也都没有白忙活。 裴炎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那株破空虚桐上。 两年的时间,他把自己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法力和神识都恢复到了巅峰,双拳的本命源器已经运用自如,对破空虚桐的了解也足够深入。 是时候开始炼制体外本命源器了。 裴炎将破空虚桐从药田中取出,托在掌心。 植株的叶片翠绿欲滴,根须粗壮有力,三道完整灵纹清晰可见。 它的生命力比两年前更加旺盛,那股空间波动也更加明显。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丹田之火缓缓引出。 这是通脉境修士特有的本领——丹田之火。 与凝神期修士需要借助外火不同,通脉境修士的丹田已经能够与外界五行之力沟通,可以从中提炼出自身独有的丹火。 这种火焰不同于凡火,也不同于灵火,而是一种更加柔和、更加可控的火焰。 它不会像凡火那样粗暴地烧毁材料,也不会像灵火那样难以控制。 只要控制得当,它可以在炼化灵植材料的同时,最大限度地降低对灵植材料的伤害。 裴炎的丹田之火从口中缓缓喷出,悬浮在身前。 那是一团淡青色的火焰,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一种柔和而温暖的光芒。 他伸出手指,轻轻探入火焰之中——没有灼烧感,只有一种温热的触感,感觉非常神奇。 这正是丹田之火的特点。 它能在修士的意念控制下,精准地炼化材料。 裴炎从须弥牍中取出那株破空虚桐,放在身前。 他沉思了片刻,然后按照前面总结出的合适的比例——只炼化植株的五分之四,保留剩下的五分之一作为活性载体。 这是他在两年研究中找到的最佳的结果。 而要想达到他想要的最后的结果,裴炎从那竹简中了解到。 他需要将破空虚桐的大部分植株炼制成体外本命源器的胚子,与双拳融合,发挥源器的威力; 保留一小部分的活性,使其能够继续生长,继续进化。 这样一来,源器既有了足够的威力,又保留了未来的可能性。 虽然这样做会舍弃一部分源器的初始威力,但裴炎本就不追求体外源器的极致威力。 他看重的是长远的目标——谁又能说得准,保持活性的体外源器,没有机会进一步进化呢? 裴炎将丹田之火缓缓推向破空虚桐。 火焰包裹住植株的五分之四,开始缓慢地炼化。 那些翠绿的叶片在火焰中微微卷曲,却并没有焦黑; 茎秆在火焰中渐渐变软,却并没有断裂。 裴炎的神识紧紧锁定着植株的每一处变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焰的温度和力度。 过程非常煎熬。 丹田之火虽然柔和,但要将一株三阶完形的灵植炼化成一团液态材料,需要的时间远超想象。 裴炎每次只炼化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然后停下来观察,确认没有问题,再继续下一块。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因为一旦温度过高,就会损伤材料的灵性; 一旦温度过低,又无法达到炼化的效果。 一天,两天,三天……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裴炎几乎不眠不休。 他每天只休息一两个时辰,补充法力后便继续炼化。 那些二阶完形的恢复体力的丹药,他每隔几天就会吞服一枚,补充消耗的体力和法力。 银玄石也在不断地消耗,一块接一块地化为粉末。 小金和灵芪貂蹲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主人。 它们能感受到,裴炎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以往更加专注,更加沉稳。 就这样,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半年时间。 半年后,裴炎终于炼化了那株破空虚桐的五分之四。 那团被炼化的材料悬浮在丹田之火中,变成了一团柔软的、泛着荧光的液体。 液体的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散发着与破空虚桐同源的空间波动。 它如同一团活物,在火焰中缓缓蠕动,时而收缩,时而舒展。 令人称奇的是,这团液体在丹田之火的包裹下保持着液态; 一旦裴炎停止输出丹火,它就会自动与那未被炼化的五分之一部分融合,重新形成一株完整的破空虚桐。 仿佛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无形的联系,即使被裴炎用丹火炼制成了一摊液体,也能够在裴炎停止丹火的输出之后,会自然而然地跟那未炼制的部分合为一体。 裴炎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阵激动。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经过半年的时间,他终于做到了——将破空虚桐的大部分炼制成体外本命源器的胚子,同时保留了另一小部分的活性。 虽然那未被炼化的五分之一,其生命力已经远远不如刚开始时旺盛,但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非常成功了。 不过,这个过程确实煎熬。 半年不间断地用丹火缓慢炼化,虽然每次输出的法力并不大,但持续这么久的时间,即使作为通脉境的裴炎,也感到非常吃力。 即便有银玄石源源不断地提供法力,他的精神也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裴炎收回丹田之火。 然后,他取出一枚恢复体力的丹药服下,闭上眼,开始静坐调息。 接下来,他需要为真正的炼制做好准备——将这团液态材料塑造成形,使其成为一件真正的体外本命源器。 而在这两年中,洞府里的两兽,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灵芪貂的变化最为明显。 它如今只是三阶异兽,二阶完形玄药对它来说效用极大。 这两年,裴炎不间断地投喂那些二阶完形玄药,灵芪貂的法力在那些玄药的帮助下有了极大的提升。 它头顶那撮金黄色的茸毛,虽然变化不大,但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比之前更加艳丽了一些,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按照现在的提升速度,在洗灵天池真正开启之前,灵芪貂绝对可以更进一步。 小金的变化虽然没有灵芪貂那么明显,但它的潜力远非灵芪貂可比。 作为四阶异兽,二阶完形玄药对它的作用确实不如对灵芪貂那样显着。 但小金是经过两次完形血源灵蕈提升过血脉纯度的,它的潜力远远没有完全发挥出来。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它的血脉能力会快速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说不定,在洗灵天池开启之前,它也有很大的可能进入五阶化形。 第445章 拳意渗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起尘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6章 拳套成形 裴炎没有急着开始最后的塑形。 半个月的休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每日盘膝坐在石床上,运转两部基础功法,让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他需要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因为接下来的两天,将是他踏入通脉境以来最考验心力的一次炼制。 半个月后,他睁开眼。 洞府中,月光石的光芒依旧柔和。 小金和灵芪貂蜷在角落里,两个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即将做一件重要的事,安静地趴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桃都树法阵的光幕微微流转,将一切隔绝在外。 裴炎从须弥牍中取出那团液态材料,托在掌心。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泛着淡淡的青色荧光。 那是撼山拳拳意的颜色,经过一年的渗透,已经与破空虚桐的空间之力完全交融,不分彼此。 裴炎用神识去触碰它,感受到的是一片温顺——它不再反抗,不再虚无,而是如同一团被驯服的灵物,静静地等待着他的指令。 裴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在脑海中将拳套的形状反复勾勒了无数遍。 他早就想好了——他要炼制一副拳套,包裹住双拳,与他的双拳本命源器融为一体。 拳套,是最契合撼山拳的形态。 它不会影响双拳的灵活性,却能在双拳的基础上叠加一层力量,形成双重加持。 他睁开眼,神识如丝如缕地探出,包裹住那团液态材料。 塑形,开始了。 他将那团液态一分为二。 两团液体悬浮在他身前,大小相同,形状相似,如同镜中的倒影。 裴炎的神识分成两股,同时包裹住它们,开始一丝不苟地塑造。 这不是简单的固定形状。 他需要根据破空虚桐的属性,结合渗透进去的撼山拳拳意,在塑形的过程中加入各种辅助材料。 那些材料他已经提前准备好——一小瓶银色的灵液,几块晶莹的矿石粉末,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辅助灵材。 他按照竹简中记载的比例,将它们一一融入液态材料中。 神识在操控,法力在流转,材料在融合。 整个洞府中,只有细微的嗡鸣声,和裴炎平稳的呼吸声。 第一团液态在他的神识操控下,缓缓变形。 它从一团不规则的软团,逐渐向着一只拳套的模样靠拢。 五指的位置慢慢分开,关节处微微隆起,手腕处收窄。 裴炎的神识精细入微,连拳套表面的纹路都在一一雕琢——不是装饰,而是为了与撼山拳的拳意产生共鸣,让法力在拳套中流转更加顺畅。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神识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在液态材料上一点点雕刻。 每一条纹路,每一处弧度,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敲和调整。 他时而闭眼感受,时而睁眼观察,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符合他的预期。 整整一天,裴炎不眠不休。 当第一只拳套终于在神识中成形时,洞府中的光线已经暗了一次又亮了一次。 他将拳套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它的造型简洁而精致,通体呈淡青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刻意的装饰,而是撼山拳拳意在材料中自然留下的痕迹,如同树木的年轮,记录着这一年来拳意渗透的每一丝进程。 他将拳套放在一旁,开始塑造第二只。 有了第一只的经验,第二只的速度快了一些。 但裴炎不敢大意,因为两只拳套必须对称,任何细微的偏差都会影响到日后施展撼山拳时的平衡。 他比第一次更加专注,神识的输出也更加稳定。 又过了一天。 第二只拳套成形。 裴炎将两只拳套并排放在身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连续两天的神识消耗,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连忙用神识控制着两只拳套,将它们套在自己的双手上。 拳套入手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契合”。 仿佛这双拳套不是外物,而是他双手的延伸,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感受不到拳套的存在,却能感受到它的力量。 裴炎低头看去。 拳套的颜色是淡青色,与撼山拳拳罡的颜色如出一辙。 它们贴合在他的双手上,如同第二层皮肤,没有丝毫的滞涩感。 拳套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转,如同活物。 它们时而聚拢,时而散开,仿佛在呼吸。 最引人注目的是,拳套给人一种强烈的空间错觉。 明明就在眼前,明明就戴在他的手上,但裴炎用眼睛去看时,却有一种看不真切的感觉。 仿佛拳套不是存在于这个位置,而是漂浮在一片虚空中,若隐若现。 那种错觉感非常强烈,就连他自己,如果不是亲手戴着,也会被这种空间扭曲的效果所迷惑。 但当裴炎运转撼山拳时,那种错觉感瞬间消失。 拳套与他的双手之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纽带被激活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拳套的存在,感受到它的力量,感受到它与他的双拳本命源器之间的共鸣。 那种亲密感,不是言语能够形容的——就像是两件同根同源的器物,终于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后的连接。 裴炎忍不住施展出一记撼山拳。 他不敢用全力,只是将法力压制到极少的一部分,轻轻地挥出一拳。 拳罡从拳锋处激射而出,青色的灵光在洞府中一闪而没。 裴炎的瞳孔微微收缩。 先说那拳罡的威力——他虽然只用了极少的一部分法力,但形成的拳罡,其威力竟然与当初双拳还没有炼成本命源器时全力一击相差无几。 也就是说,在双拳本命源器和拳套体外本命源器的双重加持下,他随手一击的威力,已经堪比过去的全力一击。 这还仅仅是本命源器刚刚炼成的时候。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论是他的双拳,还是这副拳套,都会随着温养的时间越久,威力越来越大。 但真正让裴炎在意的,不是拳罡的威力。 而是拳罡的轨迹。 那道青色的拳罡,在离开拳锋后,给他一种捉摸不定的感觉。 他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因为它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当他用神识去锁定它,用眼睛去追寻它时,却发现它飘忽不定,轨迹难以预测。 裴炎相信,如果这道拳罡是袭向敌人的,对方绝对没有那么容易就能抓住它的运行踪迹。 这就是破空虚桐的空间扭曲能力,与撼山拳拳意融合后产生的新特性。 拳罡本身,在此刻本命源器刚刚成形的时候,就已经具有了一定的空间错觉功能。 在对敌时,如果运用得当,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优势——让对手无法预判拳罡的轨迹,无法精准地格挡或闪避。 裴炎收回拳头,低头看着双手上的拳套,越看越是满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拳套摘下,托在掌心。 两只拳套静静地躺在他手中,淡青色的灵光在纹路间流转,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他心意一动,神识再次覆盖住两只拳套,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拳套竟然在裴炎眼前迅速变软,恢复成了之前的液态的破空虚桐。 两团液体悬浮在他身前,泛着淡淡的荧光。 裴炎又从须弥牍中取出了那剩余的五分之一的破空虚桐植株。 那是一株只有原来五分之一大小的植株,根须纤细,茎秆细弱,叶片只有寥寥几片。 它虽然还活着,但生命力已经大不如前,远远比不上没有被炼化之前。 但是,它最大的特点不是生命力旺盛,而是——它还具有活性。 只要它还在,被炼制成拳套的那部分破空虚桐,就还有成长的可能。 裴炎将两团液态靠近那株小植株。 在接触的瞬间,液体自动融入了植株之中,没有丝毫的抗拒。 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的,分开只是暂时的,合二为一才是常态。 裴炎用神识扫视那株植株,隐隐约约看到,在它的茎秆内部,有两团液态在缓缓流动。 它们被植株的活性所温养,保持着鲜活的状态,随时可以被重新唤出,再次变成拳套。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在不需要拳套作为源器的时候,它们可以融入植株之中保持活性,也保留了未来进一步进化的机会。 等到需要战斗时,再将它们唤出,化作拳套,与双拳本命源器一起,爆发出双重的威力。 裴炎将那小株破空虚桐小心地放回玉盒,收入须弥牍。 他靠在石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直到这时,他才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那是神识过度使用之后的虚弱感。 连续两天的塑形,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精神始终紧绷到极点。 此刻一放松下来,那种虚弱感便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坐不稳。 裴炎连忙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枚温养神识的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缓缓流向识海。 那清凉如同夏日的泉水,滋润着干涸的神识,让那刺痛感渐渐缓解。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这一休息,就是整整三天。 三天后,裴炎睁开眼。 他的神识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炼器之前更加凝实。 连续高强度的神识运用,本身就是一种极佳的锻炼。 他的神识在这一年多的炼制中,不知不觉又精进了一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看向洞府的角落。 小金和灵芪貂正蜷在那里,两个小家伙都陷入了沉睡。 裴炎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感受了一下它们的状态。 灵芪貂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不少,皮毛更加雪白柔顺,头顶那撮金色的茸毛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它正处于进阶的关键时期,体内的法力在缓缓积累,朝着四阶异兽的境界稳步迈进。 小金的状态则更加不同。 它的呼吸悠长而深沉,身上偶尔泛起淡金色的灵光。 那是金缕猿血脉在深度沉睡中自然运转的迹象。 它正在为突破五阶化形做着最后的准备。 裴炎看着它们,心中暗暗盘算。 他原本打算在本命源器炼制完成之后,就离开万兽城,去到更广阔的万兽原,不断熟悉自己的双拳和那副拳套。 实战,才是检验源器威力的最好方式。 而且,他需要适应两种本命源器同时使用的战斗节奏,需要摸索出更多与拳套配合的技巧。 但此刻,看到小金和灵芪貂都在进阶的关键时期,他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尤其是小金,接下来要进入五阶化形,这是它修行路上最重要的一道门槛,容不得半点打扰。 如果在进阶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 裴炎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他回到石床上盘膝坐下,将两只拳套从须弥牍中唤出,戴在手上。 既然不能外出实战,那就在洞府中熟悉它们。 他放慢动作,一式一式地演练撼山拳,感受着拳套与双拳本命源器之间的配合。 每一次出拳,拳罡的轨迹都比之前更加飘忽; 每一次收拳,拳套都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他的心意。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半年。 那一日,裴炎正在演练撼山拳,忽然感受到洞府角落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他收拳望去,只见灵芪貂身上亮起一层淡淡的白色灵光,那光芒越来越亮,将整个洞府都照得一片通明。 灵光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然后缓缓收敛。 灵芪貂睁开眼,抖了抖皮毛,站起身。 它的身形比沉睡前大了一圈,皮毛更加雪白柔顺,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最明显的变化是它头顶那撮金色的茸毛,不但颜色更深了,长度也增加了一些,在光线中格外醒目。 四阶。 灵芪貂成功进阶到了四阶。 裴炎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灵芪貂发出细细的“啾”声,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跳上他的肩头,亲昵地蹭他的脖颈。 它的变化,从外表看并不算大。 但裴炎知道,现在的灵芪貂如果出现在外界,绝对会引起所有异兽族群的注意。 四阶灵芪貂,理论上已经能够寻找到三阶血源灵蕈。 那是足以让任何异兽疯狂的宝物,而能够找到它的灵芪貂,则是所有王族梦寐以求的至宝。 裴炎将灵芪貂收入须弥牍,让它在新境界中继续稳固。 小金虽然还在沉睡,但是已经具有了很大的不同。 裴炎停止了演练,将全部精力放在了为小金护法上。 他能感受到,小金身上的气息正在一天天变强。 那种从血脉深处涌出的力量,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上升腾。 它头顶那撮紫色的茸毛,颜色越来越深,从淡紫变成了深紫,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裴炎知道,小金距离五阶化形,也就是最近几天的时间。 裴炎不敢掉以轻心,他决定这几天不再修炼,每日只是静静地盘坐在石床上,一边恢复状态,一边守着小金。 洞府中一片宁静,只有小金悠长的呼吸声,和桃都树法阵光幕微微流转的嗡鸣。 第447章 化形之惑 裴炎就这样一直守着小金,寸步不离。 一天,两天,三天。 洞府中安静得只剩下小金悠长的呼吸声,和桃都树法阵光幕微微流转的嗡鸣。 裴炎盘膝坐在石床上,双目微阖,神识却始终笼罩着小金,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的呼吸平稳,面色如常,但心中却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小金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从一只懵懂的幼崽成长到如今的四阶异兽,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稳健。 但五阶化形是一个大门槛,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进阶,他不能不担心。 第四天,小金身上的气息开始缓缓攀升。 那种攀升不是突然的,而是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缓慢而坚定。 起初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裴炎的神识一直锁定着小金,几乎察觉不到。 但到了傍晚,那股气息已经明显强了一截。 小金头顶那撮紫色的茸毛,颜色比前几天又深了几分,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裴炎睁开眼,看着蜷在角落里的小家伙,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气息攀升正常,没有出现紊乱,说明进阶的根基是稳固的。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守候。 第五天。 清晨,洞府中的光线还没有完全亮起,小金那边终于传来了动静。 那动静不大,只是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 但裴炎的神识何等敏锐,在波动出现的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小金身上。 小金还趴在那里,没有苏醒。 但毕竟他们心神连接,裴炎能清晰地感受到,在它的身体深处,有一股巨大的灵力正在苏醒。 那股力量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上升腾,越来越强烈。 那种力量不是从外界吸收的,而是从小金血脉深处涌出的——那是金缕猿一族代代传承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唤醒。 小金的身上开始泛起淡金色的灵光。 那光芒起初很淡,若有若无,不仔细观察的话,是发现不了的。 但随着小金体内灵力的不断攀升,那光芒越来越亮,从淡金变成亮金,从亮金变成赤金,将整个洞府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小金的皮毛在这金黄色的光芒中变得更加柔顺,每一根毛发都仿佛在发光,竟然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裴炎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这系列的变化,在这个过程中,裴炎虽然十分担心,但是却做不了任何事情,涉及到进阶这种事情,任何外界的帮助,都会适得其反。 灵光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在这段时间里,小金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四阶巅峰,四阶极限——那道无形的壁垒在血脉之力的冲击下开始松动,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一股更加磅礴的力量从血脉深处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那道壁垒。 那一瞬间,裴炎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小金体内扩散开来。 那是五阶异兽王族特有的气息,凌厉而霸道,与四阶时截然不同。 那种质的飞跃,不是量变能够比拟的。 五阶。 小金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终于在这一刻成功进阶到了五阶。 裴炎的心中涌起一股喜悦,但很快,这份喜悦就被一丝疑惑取代了。 他注意到,小金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虽然它身上散发的气势已经是非常明显的五阶异兽的气息,但是它竟然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它没有化形。 它的身形依旧是那只小巧玲珑的金丝小猴,蹲在角落里,皮毛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没有变高,没有变大,最主要的是竟然没有变成人形。 除了气息变强了,它看起来与进阶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那撮紫色的茸毛除了颜色更深一些之外,没有任何的变化,那条细细的尾巴随意轻轻摆动——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裴炎的眉头微微皱起。 按照常理,异兽进入五阶之后,最显着的特征就是化形——从兽身可以变成人形。 这是异兽修行路上最重要的门槛之一,也是区分高阶异兽与低阶异兽的标志。 他见过的所有五阶异兽,无论是墨蛟族的墨螭,还是九色麋鹿的清影,还是厉风豹族的厉青,在进入五阶后都化成了人形。 这是修仙界颠扑不破的常识。 可是小金,为什么没有? 裴炎心中涌起一股疑惑。 他仔细回想小金进阶的整个过程,从气息攀升到灵力波动,从灵光闪耀到威压释放——每一个环节都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甚至比一般的异兽进阶更加顺利,没有任何波折。 血脉之力自然苏醒,壁垒自然冲破,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但偏偏,就是没有化形。 裴炎想到了小金的出身。 难道是因为它自幼便离开了金缕猿族群,没有得到族中长辈的传承和庇护,也没有经历过那些王族核心弟子必须经历的血脉觉醒仪式? 它的每一次进阶,都是在血源灵蕈和玄药的帮助下完成的,而不是依靠族群的教导和传承。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它的进阶路径与普通王族弟子不同? 也许,化形不是五阶的必然结果,而是需要某种特定的条件? 裴炎想不出答案。 就在这时,一道意念从小金那边传了过来,通过灵魂契约,清晰地映入他的识海。 “我进阶了!” 那意念中满是欢喜,雀跃而纯粹。 小金睁开眼,暗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欣喜的看着裴炎。 裴炎还没来得及说话,小金已经跳了起来。 它从地上一跃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裴炎的肩头。 然后,它用小脑袋蹭着裴炎的脖颈,发出细细的“吱吱”声,亲昵得不得了。 裴炎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感受着它体内那股浑厚的力量。 确实是五阶,没有错。 那种从血脉深处散发出的威压,不是四阶异兽能够伪装的。 “小金,”裴炎通过契约问道,“你进阶之后,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比如……可以变成人形?” 小金的动作停了下来。 它歪着脑袋,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它摇了摇头,意念传递过来,清晰而笃定:“没有。 我还是我,没有变成别的样子。 我可以感受到体内的力量变强了很多,但是身体没有任何的变化。” 裴炎心中一沉。 小金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又补充道:“而且……”它顿了顿,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啊。 变成人形的话,就不能这样蹲在你肩膀上了。 我喜欢这样。” 裴炎听到小金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明显的愣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安慰对方的话,想要告诉小金不用着急,化形的能力可能会晚一些出现,也许是血脉的觉醒还不够完全,也许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搜罗那些关于异兽化形的记载,试图找到小金这种情况的案例。 但显然小金根本不需要安慰。 它不在意。 它完全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化形。 甚至,它隐隐庆幸自己没有化形,因为这样才能继续蹲在他的肩膀上。 裴炎看着肩头这只小小的金丝小猴,看着它那双清澈的暗金色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 它看上去那么满足,那么纯粹——对于自己没有化形这件事丝毫不介意。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金的脑袋,然后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无奈但宠溺的笑容。 小金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被他保护得太好了。 它没有经历过异兽族群中那种残酷的竞争,没有体会过血脉至上的压力,甚至对“化形”意味着什么都不太清楚。 在它的认知里,能进阶就是好事,能不能变成人形根本不重要。 这份纯粹,让裴炎既欣慰又感慨。 不过,转念一想,小金现在是实打实的五阶异兽,连它自己都不在意有没有化形,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相信日后随着小金境界的不断提升,他也可以跟别的异兽交流一番,应该可以找到真正的原因。 此时确实不应该为此过度担忧。 裴炎将小金从肩头捧下来,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小家伙的皮毛更加柔顺了,淡金色的光泽比之前更加内敛,不像以前那样张扬。 头顶那撮紫色的茸毛颜色也更深了,从淡紫变成了深紫,非常显眼。 它的眼睛依旧明亮,如同两颗暗金色的宝石,纯净而灵动,没有一丝杂质。 五阶,但没有化形。 裴炎将这件事暂时压在心底,不再多想。 小金进阶成功,这才是最重要的。 也许随着血脉的进一步觉醒,它会自然而然地获得化形的能力; 也许它这一生都不会化形,但那又如何? 它始终是他的灵兽伙伴。 裴炎将小金放回角落,让它继续稳固境界。 小家伙乖乖地蹲在那里,闭上眼,开始稳定体内新生的力量。 它身上的淡金色灵光还在微微流转,但已经不像进阶时那样耀眼,而是变得柔和而内敛。 裴炎从须弥牍中取出那副拳套,戴在手上。 淡青色的灵光亮起,与洞府中残留的金色灵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光泽。 外界的风云,还在继续。 而裴炎,还需要更强。 第448章 出城 洞府中的日子,又过去了半个月。 裴炎盘膝坐在石床上,双目微阖,体内两部功法缓缓运转。 这半个月他没有再修炼新的东西,只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双拳上的本命源器已经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拳套也能够在液态与固态之间自如切换。 他的实力,比出关之前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小金和灵芪貂蹲在他面前不远处,两个小家伙安静地看着他。 裴炎睁开眼,目光落在它们身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欣喜。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过了这么长的路。 从淬体境到通脉境,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体内体外双本命源器,从孤身一人到身边有了两个生死相依的伙伴。 小金已经稳稳踏入了五阶。 虽然它没有化形,还是那副小巧玲珑的模样,但那股从血脉深处散发出的威压,不是四阶异兽能够比拟的。 但是此次进阶,并没有让它的血脉有多少的提升,因此它身上隐藏的那一部分没有显现出来的巨大隐秘,依旧是没有任何显示的迹象。 此时它蹲在那里,金色的皮毛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头顶那撮深紫色的茸毛格外醒目。 它是金缕猿的后裔,身负王族血脉,如今已经真正成长为一头高阶王族异兽。 灵芪貂也进入了四阶。 它的皮毛雪白柔顺,如同上好的丝绸,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头顶那撮金色的茸毛比之前更加艳丽,在昏暗的洞府中格外醒目。 裴炎知道,在整个修仙界中,能够让灵芪貂达到四阶的,恐怕不超过一个巴掌之数。 这种异兽本就稀少,进阶又极为困难,不是有大机缘和大资源,根本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两只异兽,一个身负王族血脉,一个是世间罕见的寻宝灵兽。 裴炎看着它们,心中满是欣慰。 但欣喜之余,也有新的烦恼。 裴炎从须弥牍中取出几只玉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那些剩下没有被它们吞食的二阶完形玄药。 这是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底,每一株都是从一阶完形进化而来,耗费了他不少心血。 但此刻,这些玄药对两兽来说已经完全没有了作用。 裴炎先试了试小金。 小家伙蹲在他面前,他将一株二阶完形玄药递到它嘴边。 小金嗅了嗅,然后摇了摇头,通过契约传递过来一道意念——它已经不需要这个了。 五阶之后,这种级别的玄药对于它已经没有任何的作用,服下去也吸收不了多少药力,绝大部分都会浪费。 裴炎又试了试灵芪貂。 灵芪貂的情况让他更加意外——它虽然只是四阶,但对二阶完形玄药也没有了任何反应。 它叼起一株玄药,嚼了两下,又吐了出来,小眼睛里满是嫌弃。 裴炎皱了皱眉。 看来灵芪貂还真的是独特的存在。 不但数量稀少,进阶困难,连对玄药的要求都如此之高。 没想到对方到了四阶之后,连二阶完形玄药都失去了作用。 它需要更高品阶的玄药才能继续提升,而三阶完形玄药,在整个修仙界都是极为罕见的。 裴炎想到了那枚高品化阶石。 如果将二阶完形玄药放入神秘荷包中变异,或者用化阶石直接提升,有可能得到三阶玄药。 但他看着那枚高品化阶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枚化阶石经过上次破空虚桐的消耗,还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五彩液滴。 它对于裴炎来说太珍贵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急用,不能轻易浪费在两兽的日常修炼上。 更何况,两兽刚刚完成进阶,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稳固境界,而不是继续追求更高的品阶。 裴炎将玉盒收起,靠在石壁上,陷入了沉思。 五阶以上的修炼,与之前截然不同。 无论是人族、异兽还是灵植一族,进入高阶之后,单纯的玄药所起到的作用,已经远远不如五阶以下那样。 当然那些逆天的传闻中的玄药除外——比如血源灵蕈。 真正能够让高阶修士进步的,是不断的磨炼,是长时间的积累,是那有可能出现的机缘。 五阶以上的异兽,无一不是各个族群的中坚力量,都具有不错的天赋或族群优势。 它们靠的是血脉的觉醒和传承,而不仅仅是外物的堆砌。 裴炎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 两兽的修炼之路,以后的路注定越来越不好走。 他能做的,就是护它们周全。 裴炎站起身,目光扫过洞府。 他已经在这个地方住了好几年。 如今,是时候离开了。 他早就决定,等到两兽境界稳定之后,就外出到万兽原历练。 到了这个阶段,实战,才能让自己的实力快速进步。 并且他需要适应两种本命源器同时使用的战斗节奏,需要摸索出更多与拳套配合的技巧,需要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将撼山拳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目的——补充一些更高境界的异兽傀儡。 虽然他现在的实力大增,但他招惹的敌人,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墨蛟族、裂天狼族、九色麋鹿等——能多一份底气,多一分自保的实力。 裴炎将五株桃都树从洞府中收起,化作五道绿光没入蕴灵根中。 他又将小金和灵芪貂收入须弥牍,在洞府中最后环顾了一圈——石床、石桌、月光石,还有那些他住过的痕迹。 然后,他转身,义无反顾的走出了洞口。 但是他并没有直接离开万兽城,而是先去了魅月那里。 临走之前,他需要确认一下消息。 洗灵天池开启还有不到十年的时间,他需要知道魅月的准备情况,以及是否有新的讯息。 魅月的洞府依旧在那片翠竹环绕的幽静区域。 裴炎打出一道传讯符,片刻后,法阵光幕裂开一道缝隙,魅月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裴道友,进来吧。” 裴炎迈步走入洞府。 魅月已经在石桌旁坐好,面前摆着两杯灵茶,茶水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刚为他准备的。 “魅道友,别来无恙。”裴炎拱了拱手,在对面坐下。 魅月依旧是那副妩媚的模样,帷帽遮住了半边面容,但露出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笑意。 她看上去状态不错,气息比上次见面时又沉稳了一些。 “裴道友,你今日前来是为何事?”她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 裴炎不紧不慢的说道:“最近我的修炼陷入了瓶颈,单纯的打坐静修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我打算外出历练一段时间。 十年后洗灵天池开启,我会准时回来。” 魅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她的目光在裴炎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什么。 “那我先跟你说说这两年的进展。”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首先,那处隐秘入口的位置,我已经隐约打听到了一些线索。 虽然还不是很确定,但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 等洗灵天池开启的时候,我能够通过感应找到确切的位置。 这一点,道友可以放心。”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其次,八大王族除了裂天狼族,其余七族的名额分配已经完成了。” 魅月的目光变得有些玩味,“不出所料,墨蛟族获得了最多的名额,足足有七位核心弟子能够进入洗灵天池。 而且,那七名弟子中竟然有一名当初进入万灵渊的核心弟子——墨螭。” 她说完,故意深深地看了裴炎一眼。 裴炎面色如常,却没有任何反应。 魅月等了片刻,见他没有丝毫波澜,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本来想看看裴炎听到墨螭的名字会有什么反应,没想到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个人,还真是沉得住气。 “裴道友,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她忍不住问道。 裴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魅道友自有手段,裴某对于道友的这一点是十分佩服的。” 魅月被他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哼了一声,也不再提这个话题。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洗灵天池的事。 魅月告诉他,她已经打听到了准确的时间——十年后洗灵天池将正式开启。 她反复叮嘱裴炎,千万不要延误。 裴炎一一记下,起身告辞。 从魅月的洞府出来,裴炎直接朝万兽城的城门走去。 他取出身份令牌,在守门异兽面前晃了晃,然后迈步走出了这座他生活了数年的巨城。 城外,是苍茫的万兽原。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只有无边无际的灰白。 远处山峦起伏,密林如海,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在荒原上回荡。 终于出了万兽城,不再有禁飞的限制,裴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御空向远处飞行而去。 通脉境修士的速度快得惊人,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青色的流光,在天际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半日后,他已经远离万兽城足有千里之遥。 风声在耳边呼啸,山川河流在身下飞速掠过。 裴炎没有用全速,只是保持着一个平稳的速度,一边飞行,一边回忆着半日前在魅月那里了解到的消息。 隐秘入口的位置,墨蛟族的名额,墨螭的名字……这些信息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魅月最后那深深的一眼,分明是在试探他。 以她的探查天赋,从墨蛟族搜寻他的讯息中,捕捉到对方要找的那个人就是他,并不难。 她是在确认自己的猜测。 裴炎对此并不在意。 他们之间有共同的利益,而且相处还算融洽,他并不担心魅月会出卖他。 至于墨螭……裴炎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个人,他并不放在心上。 当初在万灵渊中,他就能让墨螭断爪而逃; 如今他已经是通脉境,又有双本命源器在手,更不会怕他。 裴炎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甩出脑海。 他现在最紧要的,是让自己的撼山拳在本命源器的基础上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他记得,在万兽城的记载中,再往前面几百里,就有一群流浪异兽存在。 那些异兽不属于任何族群,在万兽原上游荡,以劫掠和杀戮为生。 它们是最好的目标。 裴炎加快了速度,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风声呼啸,裴炎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第449章 密林遇故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起尘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0章 密林惊响 裴炎躲在巨树后面,目光越过那些异兽的缝隙,落在圈子中央那个被束缚的身影上。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沈林。 当初在南陨之地,与他一起对付过黑山会歹徒的沈林。 那个失去家族庇护的世家公子,那个与他并肩作战过的年轻修士。 裴炎一直以为对方还待在南陨之地,或者去了人族的修炼圣地东穹域,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出现在了万兽原,而且是在这样一种处境之下。 当日一别,数十年未见。 裴炎从凝神境一路走到通脉境,从人族走到了现在的万兽原,经历了无数生死磨难。 而沈林,也从当年的凝神初期修士进入了凝神后期。 但此刻,他的修为救不了他——在这群流浪异兽的包围中,一个凝神后期的人族修士,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裴炎的目光在沈林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双手被某种黑色的绳索紧紧捆住,绳索上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是一种专门禁锢法力的法器。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已经放弃了所有的希望。 围着他的那些异兽,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不善。 有的龇牙咧嘴,有的低声嘶吼,有的用爪子在地上刨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们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将沈林困在最中央。 那两只五阶化形头领站在他面前,一高一矮,一壮一瘦,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裴炎没有多停留。 他悄无声息地慢慢向后移动,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隐匿秘术还在维持,低阶异兽的外形让他与周围的树木融为一体,没有引起任何异兽的注意。 他退到一棵更远的巨树后面,确认安全后,才停下来,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微微松了一口气。 现在,他大概知道什么情况了。 这群流浪异兽之所以聚集在密林中央,就是为了沈林。 它们好像在逼迫他做什么事情,但是显然沈林并没有屈服。 这也让裴炎意识到一个问题。 虽然人族、异兽和灵植三族达成了合作的计划,但那计划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性的姿态,约束的也大多是那些有族群有领地的大势力。 像这些流浪异兽,它们本就是亡命之徒,在万兽原上游荡劫掠,根本不会遵守什么三族所谓的合作计划。 在它们的眼中,只有利益,没有任何规则可言。 一个凝神后期的人族修士,孤身出现在万兽原深处,本就不寻常。 更不寻常的是,他被这群流浪异兽围困,却没有被立即杀死,而是在被逼问一件宝物的下落。 沈林身上,到底有什么宝物? 裴炎忍不住猜测对方出现在万兽原的原因。 他与沈林昔日交情不错,虽然谈不上生死之交,但也算是并肩作战过的故人。 沈林虽然是世家出身,却没有沾染那些骄纵和傲慢,反而保持着一颗赤诚之心,这也是裴炎愿意与他交往的原因。 如今故人陷入绝境,裴炎不能坐视不管。 更何况,他的目标本就是那两只五阶化形异兽首领。 救下沈林,只是顺手为之。 裴炎盘膝坐在巨树后面,闭上眼,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打乱这些异兽的阵脚,制造混乱,然后在混乱中救人。 片刻后,他睁开眼,只见他快速地从须弥牍中放出了五只异兽傀儡。 那五只傀儡都是三阶或者四阶的异兽,是他之前在路上捕获的,一直保存在须弥牍中。 它们的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完全在裴炎的神识操控之下。 他心念一动,五只傀儡同时睁开眼,裴炎又从须弥牍中取出了五枚二阶爆蓬莲子,每一只傀儡身上都放了一枚。 然后他用神识控制着它们,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朝着密林四周的不同方向走去。 这些爆蓬莲子都是他利用空闲时间炼制的,虽然以二阶爆蓬莲子的威力对于这些异兽已经造不成大的伤害,但在这种密林中引爆,足以制造出足够大的混乱。 五只傀儡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它们动作缓慢而隐蔽,没有引起任何异兽的注意。 裴炎的神识分成五股,同时操控着它们,让它们分别在空地四周的不同位置潜伏下来。 然后,裴炎解除了隐匿秘术。 他的身形从低阶异兽缓缓恢复为人形,灰色的灵光消散,露出他原本的面容。 他深吸一口气,从须弥牍中取出了那副拳套,套在双手上。 淡青色的灵光在拳套上流转,那些细密的纹路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如同活物在呼吸。 裴炎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力量涌入双拳。 体内本命源器和体外本命源器同时激活,双拳上莹莹白光与淡青色灵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光泽。 但是他没有急着马上出手。 他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空地中央,沈林闭上了眼。 他不再看那些异兽嗜血的眼睛,也不再听那两只五阶化形异兽的威胁。 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但不是因为死亡——而是因为遗憾。 他冒险进入万兽原,原本是希望借助异族之行,利用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那件宝贝,来换取能够让自己突破瓶颈的宝物。 他需要更强的实力,需要为父母报仇。 但没想到,途中发生了意外,他被这群流浪异兽发现,一路追杀,最终被困在这里。 “你真的不把那宝物交出来?”高壮的头领最后一次问道,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交出那宝物,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否则,我会让你体会真正的生不如死。” 沈林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对方说的放他一条生路,他一个字都不信。 这些流浪异兽,什么时候讲过信用? 它们现在之所以还没有杀他,不过是因为还没有问出宝物的下落。 一旦他说出来,等待他的说不定就是比死更痛苦的折磨。 他内心此时并没有那种濒临死亡的惊恐,只是有一种深深的遗憾。 自从踏上为家族报仇这条路,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 他还没有真正强大起来,还没有完成为整个家族报仇的遗愿。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无声地流淌。 过往的经历飞快地从他脑海中闪过。 家族的覆灭,孤身逃亡,在南陨之地结识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一起对付黑山会的那些日子……那个少年,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他还活着吗?他有没有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沈林睁开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脑中一片空白。 两只异兽头领见眼前的人族修士软硬不吃,知道对方是不可能把宝物的下落说出来了。 高壮的头领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他偏过头,向着旁边一个身躯庞大的四阶异兽点了点头。 那四阶异兽体型如同小山,浑身覆盖着厚厚的鳞甲,一双小眼睛中满是凶光。 它得到命令,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沈林走去。 地面在它的脚下微微颤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林的心口上。 沈林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没有任何的后退和挣扎。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可是令所有异兽没想到的事,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天巨响从密林的一个方向传来,声浪滚滚,震得树冠上的落叶纷纷飘落。 空地中所有的异兽同时一惊,纷纷转头朝那个方向望去。 有的异兽发出惊恐的嘶鸣,有的异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还有的异兽趴伏在地,浑身发抖。 那两只五阶头领的脸色也变了。 它们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射向爆炸传来的方向。 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又是一声巨响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轰——” 紧接着,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一连串的爆炸声从密林四周的不同方向接连响起,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碎石和木屑四散飞溅。 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树木震得东倒西歪,几棵较细的树甚至被拦腰炸断,轰然倒塌。 空地中的异兽们彻底乱了。 它们尖叫着、嘶吼着,四散奔逃。 有的朝密林深处跑去,有的朝爆炸相反的方向狂奔,有的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那些低阶异兽本就灵智不高,在突如其来的惊吓下更是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凭本能逃命。 那两只五阶头领也是脸色大变。 它们虽然实力强横,但在这种情况下也控制不住局面。 高壮的头领怒吼一声,试图让那些乱跑的异兽安静下来,但它的声音被爆炸声和嘶吼声完全淹没。 沈林也愣住了。 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 爆炸声还在继续,火光在他眼中闪烁。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自己真的还有活下去的?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密林中冲出,直奔空地中央。 那身影快得惊人,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 他双拳上灵光流转,淡青色的拳罡在拳锋处凝聚。 两只五阶头领几乎同时察觉到了那道身影。 高壮的头领猛地转身,一拳轰出,一道土黄色的光柱从拳锋处激射而出,直奔那道青色身影。 但那道青色身影在光柱临身的瞬间,骤然变得模糊。 第451章 拳罡破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起尘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2章 故人 重逢 就在瘦削异兽首领准备发动天赋神通逃之夭夭的那一瞬,它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凝固了。 那道神秘的绿色细丝,已经悄无声息地浸入到了它的神识之中。 它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没有任何疼痛,没有任何预警。 然后,在它还没来得及催动秘术的那一刹那,那道绿色细丝如同一根无形的锁链,瞬间控制住了它的整个神识。 它的眼睛还睁着,身体还保持着准备逃遁的姿态,但眼中的光芒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狡黠,也不再是狠厉,而是一片空洞的死寂。 它站在那里,如同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而裴炎刚才虚晃发出的那道拳罡,也在此时突然“噗”的一声,如同气泡破裂,直接消散在了空中。 那拳罡本就是徒有其表,空有气势,没有实劲。 裴炎的目的从来就不是用拳罡击伤它,而是用拳罡吸引它全部的注意力,为那道绿色细丝创造机会。 真正的杀招,从来就不是明面上的拳罡。 一招制敌。 一刻钟之前还热闹非凡、围聚着大大小小几十只异兽的空地,此刻只剩下两个人族修士还站着。 那些低阶异兽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两只五阶化形异兽首领,一只摔在数十丈外的乱石堆中,胸口凹陷,不知死活; 另一只则变成了一具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如同行尸走肉般站在原地。 沈林站在那里,傻傻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他的眼睛追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族修士的身影,看着他走到远处的乱石堆旁,一挥手将那具不知死活的高大异兽首领收入须弥牍; 看着他用神识控制着那具瘦削的首领傀儡,让它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朝自己走来。 沈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为何出手,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 这个人族修士的实力太恐怖了——两只五阶化形异兽,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几拳就解决了。 如果对方对他有恶意,他连反抗的念头都不会有。 唯一让他略微欣慰的是,对方是个人族修士。 在这异兽横行的万兽原深处,看到一张人族的面孔,给了他一种异样的安抚。 裴炎走到沈林面前,看着他被黑色绳索紧紧捆住的双手,一道灵力从指尖飞出,精准地切断了那些束缚。 绳索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林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道深红色的勒痕,那是被长时间捆绑留下的印记。 “这位道友,你有没有受伤?”裴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没有的话,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 沈林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老实地跟在裴炎身后。 他甚至没有问要去哪里。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了密林的深处。 一个时辰后。 他们已经在密林上空飞出了数百里地。 风声在耳边呼啸,山川河流在身下飞速掠过。 裴炎在前面带路,速度不快不慢,既不会让沈林跟不上,也不会给追踪者留下任何可循之迹。 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说一句话。 但奇怪的是,看着眼前那个背影,沈林竟然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那背影不算高大,也不算魁梧,甚至有些瘦削。 但它给人一种沉稳如山的感觉。 沈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不可思议,难道仅仅是因为对方刚刚救了自己一命? 不管怎样,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性命之忧了。 如果对方想要他的命,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在那片空地上直接动手就是了,何必带着他跑这么远? 裴炎在确认已经远离那处密林后,将跟在他身后的那具瘦削首领傀儡也收入了须弥牍。 又飞了片刻,他看准了一处隐秘之地,身形向下落去。 那是一个被山丘环绕的小型谷地,裴炎神识蔓延出去,没有发现任何异兽的踪迹。 谷中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几块巨大的岩石散落在各处,将谷地分割成几个互不相通的小空间。 裴炎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落地,手一挥,几株桃都树从须弥牍中飞出,落入谷地四周的土壤中,迅速生根发芽,枝叶交错。 片刻之间,一道无形的光幕从五株桃都树之间升起,将整个谷地笼罩其中。 隐匿法阵,几个呼吸间就形成了。 沈林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一个看上去只有通脉境初期的人族修士,能那么轻易地战胜两只五阶化形异兽,能施展出那种闻所未闻的瞬移秘术,能有那种恐怖的拳法——现在再见到他随手就能布下一座法阵,已经引不起他任何的惊讶了。 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裴炎看着法阵的光幕完全合拢,确认安全无虞后,伸手在脸上一抹,解除了所有的伪装和易容。 他的面容从那个中年汉子的模样,缓缓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清秀的面容,平静的眼神,还有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沈林正低着头,在思考如何向对方开口。 他想着要不要先表示感谢,再试探一下对方的目的。 但所有的措辞似乎都不太合适——对方救了他的命,他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然后,不经意间,他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沈林的眼神瞬间巨震,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对方的模样有了略微的变化,跟当年相比更加成熟一些,但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 那是……那是…… 十几息后,沈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你……你是裴道友?”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裴炎之间的距离。 他的目光在裴炎脸上反复扫过,从眉眼到嘴角,从轮廓到神态——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这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事实。 原来,刚才那种熟悉感,那种安心的感觉,都是有原因的。 裴炎看着沈林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温暖。 他没有急着解释什么,只是用温和的声音说了一句: “当日南陨之地一别,已经数十年不见,沈兄。”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沈林心中所有的闸门。 不需要任何解释,不需要任何证明。 这一句话,已经足够说明太多问题。 这句话中的“南陨之地”,这四个字,不是随便什么人能说出来的。 那是他们共同的记忆,是他们友情的起点,是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与那个失去家族庇护的世家公子并肩作战的地方。 沈林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鼻头开始发酸,那股压在心底数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那是一种极度紧张之后完全放松的身体本能反应,是知道自己真正脱离必死局面之后的完全放松。 此刻他放所有的防备和担心,终于不用伪装自己的坚强。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一滴一滴,落在谷地的泥土中。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泪。 那泪水中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死里逃生的后怕,有与故人重逢的欣慰,有数十年来孤身奋战的疲惫,有在绝望中突然看到曙光的庆幸。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无声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 裴炎没有急着去安慰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沈林跪在地上低落泪。他知道,这是对方压在心底太久的东西此时得到了释放。 他等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用沉默给予沈林释放情绪的空间。 他自己胸间也充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数十年的时间,从南陨之地到镇渊堡,从镇渊堡到万兽原,他经历了太多,也改变了太多。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淬体境的小修士,而沈林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家族灭门的落魄公子。 故人重逢,在这个异兽横行的荒原上,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半炷香后,沈林的眼泪终于止住了。 他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看向裴炎,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裴道友,让你见笑了。” 裴炎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 他笑着说道:“没想到竟然在万兽原再次见到道友。道友为何只身一人出现在了万兽原?” 他知道,与其让对方尴尬地解释刚才的失态,不如直接把话题引开。 沈林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 这个当年沉默寡言的少年,如今不但实力深不可测,连为人处世也如此周到。 沈林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当年在南陨之地与道友分别后,我便……” 第453章 回忆(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起尘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4章 回忆(二) 裴炎没有打断他。 他坐在岩石上,背靠着粗糙的石壁,目光落在沈林脸上。 月光石的光芒将沈林的面容照得清晰——那副因为回忆而变得凝重的表情,那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有眼中不时闪过的痛苦和愤怒。 裴炎知道,接下来才是他要说的重点。 沈林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积蓄讲述的勇气。 良久,他才再次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我们组成的那个临时队伍,虽然都是凝神境的修士,但是没有通脉境修士带队的情况下,大家其实都是各怀心思。” 说到这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禁不住苦笑了一下。 “一开始进入万兽原的时候,大家目标一致,都想找资源、找机缘,还算顺利。 但随着不断深入万兽原,有些人开始有了别的心思。 尤其是在我们第一次遇到那些流浪异兽的时候,这种没有严格组织的队伍的弊端,就完全暴露出来了。” 裴炎微微点头。 这种事情,他完全可以想象当时的混乱局面。 临时拼凑的队伍,没有任何信任的基础,没有一个实力最强的修士统一指挥,一旦遇到危险,分崩离析是迟早的事。 “我们这些第一次进入万兽原的人族修士,天真的以为两族达成了和平共处的协议,就万事大吉了。” 沈林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谁能想到,万兽原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这里不仅有不受各个族群管理的所谓边缘地带,更重要的是,还有那些见到我们人族修士就直接攻击的流浪异兽。 那些流浪异兽,根本不管什么协议,在它们眼里,我们这些人族修士就是送上来的猎物。” 裴炎心中暗暗叹息。 这些事情,他太清楚了。 三族高层达成的协议,约束的是那些有领地、有族群的势力,对于那些亡命之徒的流浪异兽来说,怎么可能遵守这些约束呢。 而裴炎更进一步想到的是,那些异兽王族根本就没有想着完全杜绝这种行为,更像是那些异兽王族的一种默认的行为。 “就这样,我们在遭遇第一波流浪异兽攻击的时候,队伍就完全散了。” 沈林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但是幸运的是,我跟其中一个人,在混乱中侥幸躲过了那些流浪异兽的攻击。 但那时候,我们已经深入万兽原很远,真的是进退两难,向前是完全的未知,但是我们也完全不敢往回走。 听说已经有流浪异兽知道了我们人族修士进入万兽原的路线,专门在那条路上埋伏起来,等着攻击我们这些人族修士。” 他说完,深深叹了一口气。 裴炎听到这里,真的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了。 这些人什么都没有打听,仅仅依靠三族高阶修士达成的所谓友好相处的承诺,就敢以凝神境的修为来到万兽原。 这不是冒险,这是送死。 他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不以为意。 沈林似乎看出了那丝不经意的神色,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们两个人在知道了基本的危险之后,一路小心翼翼开始向前移动。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我们就躲藏起来,有时候一躲就是大半天。那种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 “就这样,我们在万兽原上摸索着前行,走了将近半年。 半年时间……有好几次,我们都以为自己坚持不下去了。 各种资源接近消耗殆尽,身上的丹药也快用完了。” 沈林的眼神变得深远,仿佛又回到了那段艰难的岁月。 “就在我们快要放弃的时候,我们竟然遇见了一个人族修士。” 裴炎的眉头微微一动。 “那人自称是跟着长辈进入万兽原的,后来跟长辈走散了,一个人在万兽原上流浪了很久。” 沈林的声音变得缓慢,似乎在回忆每一个细节,“他说,他要去万兽城。 他说那里是真正不存在种族芥蒂的地方,人族、异兽、灵植都能和平共处。 他说那里拥有远比镇渊堡更加丰富的资源,各种玄药、材料、法器应有尽有。 他最后说道,这些消息都是他从他的那位长辈那里听来的。” 裴炎听着,没有说话。 “一开始,我们对他充满了戒心。” 沈林苦笑,“在那种地方,遇到一个陌生人,谁都不敢轻易相信。 但是,他说的那些关于万兽原的消息,越来越多,越来越详细。 有些东西,我们后来验证了,确实是对的时候,我们就慢慢放下了戒心。 而且,他带着我们走的路,确实避开了好几拨流浪异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悔。 “慢慢地,我们就几乎完全相信了他。” 裴炎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他知道,转折要来了。 “可是,就是这份轻易的相信,让我后面差点丢掉了性命。” 沈林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压抑的恨意,“而道友看到的我被那群异兽抓起来的根本原因,也是跟他有关。” 裴炎没有插话,只是表情更加严肃了。 沈林继续说道:“那个新加入的修士,带着我们在万兽原上穿行。 他好像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总能提前发现流浪异兽的踪迹,还能找到一些平时难得一见的一阶玄药。 我们跟着他,日子确实好过了不少。”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 “可是,就在他跟我们一起的第五天——跟我一开始从队伍中逃出来的那个伙伴,在一次休息的时候,出去了一会儿,竟然再也没有返回来。” 裴炎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和那个新加入的修士找了半天,也没发现那人的行踪。” 沈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那一刻,我彻底陷入了恐慌。” 他抬起头,看着裴炎,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但是,也幸亏当日我跟道友待过一段时间。见识过裴兄当日的沉着应对突发情况。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是道友你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 裴炎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在此时竟然提到了自己。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不能慌。” 沈林的声音变得沉稳,“我表面上还是维持着那种完全慌乱的表情,四处喊那个伙伴的名字,装出焦急的样子。 但我其实在暗中观察那个人的行动。” 裴炎心中暗暗点头。 沈林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他这些年确实成长了不少。 “这一冷静下来观察,还真的让我发现了端倪。” 沈林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对方看起来跟我一样十分慌乱,四处在寻找那个失踪的伙伴。 但是,我注意到,他每次背对我的时候,脚步就变得沉稳,完全没有那种慌乱的样子。 他还在偷偷观察周围的环境,像是在确认什么。” 裴炎的眼神变得锐利。 “那一刻,我就知道,那个伙伴的失踪,绝对跟他有关系。” 沈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狠厉,“我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让那个伙伴消失的,但我只需要知道这件事情跟他有关就够了。” 裴炎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当时不动声色,假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沈林的声音变得低沉,“我看起来还在慌乱地寻找,但实际上,我在不经意间不断地靠近他。”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他看我靠近,根本没有意识到我已经发现了他的破绽。 他还假装朝我这边焦急地看过来’。” 沈林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而当他跟我靠近到只有一个身位的时候,他刚想回头问我什么,我已经把手中的一柄极品匕首的法器,深深插入了他的心脏。” 裴炎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瞬间,他能想象到当时的画面——沈林看似慌乱,实则蓄势待发;那人心怀鬼胎,却没想到猎物早已看穿了一切。 “我们当时都是凝神中期,但在那么近的距离,在他没有开启护体灵光的情况下,这一击,他根本躲不开。” 沈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复仇后的快意,但很快又变成了复杂的情绪。 “他倒下去的时候,看着我,先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变成怨毒。 他用断断续续的声音问我——你是怎么发现的。” 沈林沉默了片刻。 “我担心他还有别的帮手,把他身上所有的宝物和须弥牍都收走,然后一道火灵术,让他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裴炎听着沈林无比详细的诉说,没有任何打断。 他能感受到,沈林需要把这些话说出来。 那些压在心底的经历,那些差点让他丧命的遭遇,那些对人性的失望和愤怒——都需要一个出口。 “裴道友,你可能觉得我啰嗦了。”沈林苦笑了一下,“但我恨啊。” 他的声音变得哽咽。 “因为后面,我从他的须弥牍中得知,他竟然是跟我一样处境的一名人族修士。 他也是在自己的队伍被流浪异兽攻击之后,他为了活下来,竟然背叛了自己的队伍,他选择了跟那些流浪异兽合作。” 沈林的眼中满是愤怒。 “他专门诓骗我们这样的人族修士,把我们引到那些流浪异兽的埋伏圈里。 然后,那些异兽把我们击毙,把我们身上的宝物瓜分。 而我们的躯体,还被那些异兽分食——我们修士的躯体,对那些异兽来说,可是大补之物。” 裴炎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这些年也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有些人族修士,在对待自己的同族时,比异兽更加歹毒。 异兽攻击人族,是出于本能,出于生存。 而那些人背叛自己的同族,是为了利益,是为了私欲。 这种人,比异兽更可怕,更可恨。 “那个人,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 沈林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嘲讽,“但他没想到,他遇到的不是那些贪生怕死的蠢货,而是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了多年的亡命徒。”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次之后,虽然差点让我直接丢掉性命,但所得也是非常丰厚。 我能进入凝神后期,就是靠他的须弥牍中的丹药顺利进阶的。 要不,即使我的天赋还不错,没有几十年的修炼,是绝对做不到的。 毕竟我才进入凝神中期才几年时间。” 裴炎点了点头。 这些事情,他并不关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沈林能从那次危机中活下来,还得到了进阶的资源,那是他的本事。 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沈兄。”裴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凝重,“你最后为何会被那群流浪异兽抓到?” 沈林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那是因为……”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恨,“那个人虽然死了,但他之前跟那些流浪异兽的合作,并没有完全切断。 那些异兽找不到他,就顺着之前的线索,开始了对我的追击。”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低沉。 “我在得到那个人的所有的宝物之后,选择了一处偏僻之地,在经过半年时间之后侥幸进入了凝神后期。 这些都不是重点,因为在我进入凝神后期之后,我从他的须弥牍中发现了不少的宝物,有不少的玄药,还有很多的功法,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件对于异兽来说非常重要的宝物。” 他抬起头,看着裴炎,苦笑了一下。 “罡裴兄在万兽原应该有很多年的时间了,一定听说过血源灵蕈这件宝物吧。” 第455章 祸福相依 裴炎听到对方说出血源灵蕈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林这才进入万兽原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已经听说了血源灵蕈。 这东西,在异兽族群中虽然几乎都知道,但是真正见过的非常稀少,所以一般的人族修士根本无从知晓。 沈林能在这种情况下得知这个名字,说明他确实从那人的须弥牍中得到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但裴炎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沈林见裴炎虽然略微感到惊讶,但并没有打断他,便深吸一口气,接着往下说。 “对于那株血源灵蕈,我一开始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它对于异兽来说意味着什么。” 沈林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直到后面,我从那枚须弥牍中的一枚空间竹简中了解到,那竟然是一株血源灵蕈。 也知道了这东西对于异兽意味着什么——那是能让异兽提升血脉的至宝。”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这一下,让我惊喜万分。 我以为自己这次是因祸得福,得到了天大的机缘。” 裴炎心中微微一动。 一株血源灵蕈,足以让他用来跟异兽之间交换得到自己想要的宝物。 虽然不是完形,但以沈林的处境,能得到这样一件宝物,确实是天大的运气。 “可是,还没等我开心多久……”沈林说到这里,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我发现我又被一群流浪异兽给盯上了。” 裴炎的眉头微微一动。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那些流浪异兽专门针对人族修士的攻击。” 沈林的声音变得低沉,“我开始尽力躲藏那些异兽的追击。 可后来,我慢慢发现,后面出现的那群流浪异兽,根本不是针对所有的人族修士——它们竟然是在专门找那个被我击杀的贼子。” 裴炎的眼神微微一凝。 “原来,那贼子在上一次跟流浪异兽的合作中,得到了一株血源灵蕈。 但是,他没有上交给那些流浪异兽,而是擅自私藏了下来。” 沈林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直到遇到我们,他还想着利用我们来掩盖自己的行踪,最后陷害我们。 不过,他没想到最后竟然被我发现破绽,反而罪有应得,被我击杀。” 裴炎心中暗暗思忖。 那人的贪心,最终害了他自己。 如果他当初老老实实把血源灵蕈交给那些流浪异兽,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但他选择了私藏,还想着继续诓骗其他人族修士,最终死在了沈林手中。 “但是,当时一开始的我并不知道对方那群异兽是专门追击那贼子的。” 沈林的声音变得沉重,“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更大的灾难之中。”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个让他后悔的场景。 “有一次,我再一次跟异兽交手的过程中,用到了从那贼子须弥牍中得到的一件极品法器。 那法器威力不俗,我用着非常趁手。 可也正是因为那件极品法器,暴露了我跟那贼子之间的关系。” 裴炎心中一凛。 那些流浪异兽对那贼子的气息和物品一定极为熟悉,沈林使用那贼子的法器,无异于自爆他跟那名人族修士肯定存在一定的关系。 “那次,我遇到了两只异兽。 一只是四阶,一只是三阶。” 沈林的声音变得急促,“我拼尽全力,凭借那贼子的几种大威力的极品法器,勉强击杀了那只三阶异兽。 但是,对那只四阶异兽,我却无可奈何。 它的防御太强了,我的攻击打在它身上,根本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那只异兽根本没跟我继续纠缠。” 沈林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它趁我不注意,用自己的鲜血打出了一道法术。 那法术十分诡异,直接无视我的护体灵光,打到了我的身上。” 裴炎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无视护体灵光的法术,他见过不多,但每一种都极为棘手。 “我以为是什么歹毒的攻击,但没想到任何反应都没有。” 沈林再次苦笑了一下,“而那只异兽在见到那道印记直接打到我身上之后,竟然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了。” 裴炎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明白了——那不是攻击,那是标记。 “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这道法术应该不是对方为了攻击我,而是作为追踪的印记。” 沈林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对方果断离开,只是去寻找更多的异兽,来围堵我。” 裴炎心中暗暗叹息。 那四阶异兽的灵智不低,知道自己奈何不了沈林,便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留下标记,回去搬救兵。 “后面,我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拔出那道印记。” 沈林低下头,声音中满是无奈,“我试了各种方法——用法力冲刷、用神识驱除……但无论如何都没有成功。 那道印记就像长在了我身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看着裴炎。 “那时候,我意识到,我被对方的异兽群体捉住,是迟早的事情。 我也知道,对方是奔着那须弥牍里面的血源灵蕈而来的。” 裴炎点了点头。 那四阶异兽回去之后,必定会把消息传递给更高阶的头领。 而沈林身上的印记,就是它们追踪的坐标。 “我当时面临的选择很简单——要么带着印记到处跑,迟早被追上; 要么找个地方把那株血源灵蕈给藏起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沈林的语气变得平静。 “我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把那枚装着血源灵蕈的须弥牍埋了起来。” 他顿了顿,表情严肃,好像想起了当时的情景,“然后,我便迅速远离那个隐蔽之地,朝着相反的方向逃走。” “果不其然。”沈林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苦涩,“在半天之后,那群你见到的那片密林之中的两只五阶异兽,就追上了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当时没有任何反抗。 我知道,以我凝神后期的修为,面对两只五阶化形异兽,反抗只是自寻死路。 我被它们直接带到了那片密林之中。” 他的语气变得低沉。 “它们开始问我跟那贼子的关系,逼我交出那枚须弥牍。 我知道,如果我不交,还有活命的可能;如果交出来,立刻就会殒命。 所以,我一直咬牙撑着,说我不知道什么须弥牍,也不知道什么血源灵蕈。” 裴炎心中暗暗点头。沈林的选择是对的。那些异兽在没有得到血源灵蕈之前,不会轻易杀他。 一旦交出去,他就失去了所有的筹码。 “就这样,我撑了一天多的时间。”沈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庆幸,“就在它们的耐心快要耗尽,准备对我动手的时候——多亏了裴兄及时出手。” 他抬起头,看着裴炎,眼中满是感激。 “如果裴兄再晚来一刻钟,恐怕就见不到我了。” 裴炎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谷地中安静了下来。 桃都树法阵的光幕微微流转,将一切隔绝在外。 月光石的光芒照在沈林的脸上,他的表情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裴炎坐在岩石上,背靠着粗糙的石壁,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消化沈林所说的那些经历,竟然有点感慨,自己的经历已经足够曲折,没想到沈林的经历比他也强不了多少。 先是去到镇渊堡,然后被迫进入探险小队进入万兽原; 接着在遭遇流浪异兽的攻击,却从探险小队中侥幸活下来; 然后竟然又被那名人族修士诓骗,却又在关键时刻发现对方破绽,将其一击致命; 然后因祸得福,利用对方须弥牍中的丹药再次进阶; 但也正是因为对方,他再次陷入了生死危机——被流浪异兽追杀,被五阶化形异兽围困,命悬一线; 而最后,他竟然遇见了自己,再次活了下来。 裴炎不知道该说沈林的运气到底是好是坏。 说他运气好吧,他这一路走来,九死一生,多次差点丢掉性命。 说他运气差吧,他又一次次化险为夷,不但活了下来,还从每次危机中获得了机缘,修为从凝神初期一路突破到了凝神后期。 也许,这就是修仙之路。 没有谁是一帆风顺的。 能在生死边缘一次次站起来,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裴炎看着沈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沈林没有跟裴炎客气,接着说道: “裴兄,还得麻烦你为我护法一段时间,等我恢复一些体力,再去那埋藏须弥牍的地方把宝物取出来,到时时候还需要裴兄的帮助,那须弥牍中还是有不少宝物,裴兄见多识广,还需要裴兄到时候鉴别一番。”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裴炎知道这是对方表明的说辞,其实到时候对方是想要用须弥牍中的宝物来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 裴炎并没有太在意,以现在裴炎的见识,一般的宝物他还真的看不上,甚至那株血源灵蕈,对于现在的裴炎来说,没有丝毫的吸引力。 谷地中,两人相对而坐,月光石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万兽原的夜,依旧漫长。 但至少此刻,他们都有了片刻的安宁。 第456章 陈旧竹简 沈林一股脑地把须弥牍之中的宝物全部拿了出来,在裴炎面前摆了一地。 月光石的光芒洒落,照在那些物品上,泛着各色光泽。 有玄药、有丹药、有法器、有矿石,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材料。 那些东西堆在一起,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的晶莹剔透,有的古朴深沉,有的还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整个法阵之内都被这些宝物的光芒映照得光彩夺目。 裴炎的目光扫过那些东西,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木盒不大,尺许大小,通体深紫,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边角处刻着细密的符文。 那符文线条流畅,首尾相连,显然是出自高手之手。 裴炎知道,那里面应该就是那株血源灵蕈。 不过他也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别处。 一株非完形的血源灵蕈,对他而言确实没有任何吸引力。 沈林注意到了裴炎的目光。 他见裴炎只是扫了一眼那紫檀木盒就移开了视线,心中略感意外。 在他想来,这株血源灵蕈应该是这堆宝物中最珍贵的东西了,没想到裴炎只是随意的一瞥就移开了目光。 沈林没有多想,主动开口道:“裴兄,多谢你此次出手救我一命。这株血源灵蕈,就送给你了。” 他的语气诚恳,没有丝毫勉强,显然是真心实意的。 在沈林看来,自己的命是裴炎救的,拿出最珍贵的东西来报答,天经地义。 正如裴炎所料,沈林确实抱着这样的打算——把他认为须弥牍中最珍贵的东西送给裴炎,作为救命之恩的回报。 裴炎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先不着急。 我看这里面有几枚空间竹简,里面应该记载着一些东西。 我先来看看这些。” 他指了指地上那几枚大小不一的竹简。 那些竹简有的崭新,有的陈旧,颜色深浅不一,看上去年代各不相同。 它们散落在地上,与其他宝物混杂在一起,毫不起眼。 沈林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点了点头。 “裴兄,你现在可以直接把所有的空间竹简都拿走。” 沈林说道,“我当时大致看了一下,都是一些相关功法的介绍。 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我现在所修行的是我们家族流传下来的传承功法,虽然不是最顶尖的,但也能一直修炼到通脉境大圆满。”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裴炎知道,他应该是想到了去世的父母,想起了那个曾经辉煌、如今已成废墟的家族。 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是他踏上修仙之路的起点,也是他背负一生的执念。 父母的血仇未报,家族的重建未成,他不能停下脚步。 裴炎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我还是先看看再说。” 他伸手拿起第一枚竹简,贴在额头上,分出一缕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竹简中的内容并不复杂,是一部基础功法。 从淬体境到凝神境的修炼之法,写得还算详细,每一层境界的突破要点、法力运转的路径、常见问题的处理,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但从字里行间的语气和注解来看,这部功法的主人应该是一个小宗门或者小家族的弟子,修为不高,见识也有限。 功法的品阶平平,没有太多出奇之处。 对于裴炎来说,这样的功法没有任何价值。 他只是粗略浏览了一遍,便放下竹简,放到了一边。 沈林见裴炎动作干脆,也不多问,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裴炎的眼光高,这些东西入不了对方的眼也正常。 裴炎拿起第二枚竹简。 神识探入,内容比第一部丰富一些,记载了几种低阶法术的修炼之法。 那些法术的品阶不高,威力平平,大多是凝神期修士常用的手段。 裴炎在淬体境时就已掌握类似的法术,甚至比他修习的还要粗浅。 竹简中还有一些关于法力控制的技巧,但对于已经进入通脉境的裴炎来说,同样没有太多参考价值。 他摇了摇头,将竹简放下。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裴炎一枚接一枚地查看,从头到现在一直都很随意。 那些竹简中的内容,确实如沈林所说,都是一些基础的功法、法术、修炼心得,来源大多是那些小宗门或散修。 有的记录了某种法术的修炼心得,还有的是一些前辈修士留下的修炼感悟。 但对于凝神后期的沈林来说,这些东西也许还有些价值; 但是对于通脉境的裴炎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裴炎之所以还愿意一枚枚地看下去,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让沈林觉得没有足够宝物回报而感到愧疚。 谷地中安静了下来,只有桃都树法阵的光幕微微流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很快就到了最后一枚。 那是一枚非常陈旧的竹简,通体呈深褐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边角处甚至已经磨损得有些圆润。 与之前那些竹简不同,这枚竹简上没有刻任何标识,也没有任何装饰性的纹路。 它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地上,混在其他竹简中间,毫不起眼。 若不是裴炎一枚枚地看过来,很容易就会将它忽略。 沈林恰好看到了裴炎拿起那枚竹简,随口说道:“裴兄,那里面的记录乱七八糟,我看过一眼。 应该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胡乱记录的,实在没有查看的意义。” 他的语气随意,显然对这枚竹简的内容不抱任何期待。 在他之前粗略浏览的时候,竹简中的内容给他留下了很差的印象——逻辑混乱、用词晦涩、还带着几分狂妄。 裴炎闻言一怔,低头看着手中这枚陈旧的竹简。 沈林的话他听到了,但不知为何,他有一种直觉——这枚竹简,不一般。 那种直觉很难形容,不是基于任何理性的判断,而是来自多年修炼养成的本能。 也许仅仅是因为它在那么多竹简中显得如此不同。 他没有听从沈林的建议,将竹简贴在额头上,分出一缕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裴炎一开始的态度还是很随意的。 他的神识轻松地穿过了竹简的表层,进入了记载信息的核心区域。 然而,当他的神识真正触碰到竹简中记载的内容时,他的表情变了。 竹简的开篇,是一段警告的文字。 那文字用词古朴,带着几分凌厉的气势,仿佛书写者在落笔之时,就预料到看到这些文字的人会轻视它,所以特意用最直接的方式引起注意。 那警告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敲在裴炎的心上。 大意是——若非体魄远超异兽、神识坚韧如铁、天窍以上资质者,切勿修习。 妄自修炼者,轻则经脉寸断,重则形神俱灭。 裴炎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大的口气。 天窍以上资质——那已经是修仙界中凤毛麟角的存在。 他见过不少功法,也见过不少警告,但像这样直接、这样决绝、这样不留余地的,还是第一次。 一般的功法只会说“资质佳者修炼更佳”,而这枚竹简直接说“不是天窍就别碰”。 毕竟天窍资质万中无一,大多数修士连地窍都达不到,更不用说天窍了。 裴炎的好奇心被勾引了起来,他继续往下看。 他的神识在竹简中缓缓推进,一行一行地阅读着那些古老的文字。 那些文字写得很乱,有些地方涂改过,有些地方字迹潦草难以辨认,但裴炎还是耐心地一一辨认。 这一看,他刚刚还十分随意的态度,慢慢地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在思索什么难题,而是在努力理解那些文字背后的含义。 那些内容不像之前那些竹简那样浅显易懂,而是需要反复咀嚼才能明白一二。 他阅读的速度慢了下来,有时候在一段文字前停留很久,有时候又会回过头去重新读前面已经看过的地方。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竹简,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 他的呼吸变得比刚才慢了一些,整个人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了那枚陈旧的竹简之中。 桃都树法阵的光幕在他头顶流转,月光石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但他对这些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身旁的沈林注意到了裴炎的变化。 他本以为裴炎只是随意一看就会直接结束,毕竟前面那些竹简都没有引起他任何兴趣,他都是一扫而过,几乎没有停留。 可是现在,裴炎拿着那枚竹简,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 而且,他的表情从最初的随意,变成了一种沈林从未见过的凝重。 沈林心中微微一怔。 他与裴炎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知道这个人一向沉稳,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很少失态。 当年在对抗黑山会的时候,裴炎面对强敌也面不改色。 能让裴炎出现这样的反应,那枚竹简里面到底记载了什么? 沈林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坐在岩石上,双手搭在膝头,目光落在裴炎的脸上。 谷地中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桃都树法阵光幕的嗡鸣。 然后,沈林发现了更让他惊讶的事情。 裴炎的手指,竟然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那颤抖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而且沈林发现那是一种极力克制下的身体本能反应——应该是激动,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情绪在裴炎体内翻涌。 沈林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那枚竹简里面,一定记载了非同寻常的东西。 裴炎的脸上,他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专注。 许久之后,裴炎的神识从那枚陈旧的须弥牍中抽离了出来,此时的他已经恢复到了平时一贯的平静,但是眼角眉梢的欣喜却是没有丝毫隐藏。 他看向沈林,说出了一句让沈林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没想到我竟然在这里找到了我的后续功法。” 第458章 分道 扬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起尘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9章 归元诀 裴炎已经离开沈林半天了。 暮色早已褪去,夜空中的星辰在灰蒙蒙的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万兽原的风带着凉意,吹过起伏的山丘,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裴炎独自御空而行,速度不快,心中却在翻涌着某种难以平息的波澜。 他的手里,下意识地抛着那枚陈旧的空间竹简。 竹简在空中翻转,划出一道道细微的弧线,又稳稳落回他的掌心。 那深褐色的表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细密的裂纹如同老树的年轮,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裴炎的目光追随着竹简的起落,脑海中却全部都是它里面记载的内容。 就在他对后续基础功法毫无头绪的时候,一次对沈林的施救,竟然让他找到了适合自己后续修炼的基础功法。 这可谓是天大的机缘。 裴炎将竹简握在掌心,放慢了飞行的速度,思绪不由得飘回了过去。 他想起自己得到《锻体衍窍诀》和《存神录》的经历,好像也是这么不经意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争夺,没有九死一生的冒险,只是在某个时刻,遇到了某个人,得到了某样东西,然后就一路走到了现在。 细想之下,裴炎倒也释然了。 完整修炼这条路,本就与当今修仙界的主流背道而驰。 现在的修士,追求的是法力的积累、境界的突破、法器的精妙。 很少有人愿意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打磨肉身、锤炼神识。 因为那些投入,在短期内看不到任何回报,甚至会拖慢进阶的速度。 更重要的是他们承担不起完整修炼这条路消耗的资源。 完整修炼这条路,在很久之前或许曾经存在过。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修炼理念的改变,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如今已经很少有人选择了。 别说选择这条路,连知道这条路的人都少之又少。 那些适合这条路的基础功法,自然也就散落各处,被当作无用之物随意丢弃,或者像沈林一样,扫一眼便置之不理。 谁能想到,在这样一个偏僻的角落,在一堆被人嫌弃的杂物中,竟然藏着这样一部功法? 裴炎将竹简贴在额头上,神识再次探入,将那些文字又读了一遍。 虽然已经看过多次,但每一次重温,都有新的发现和感悟。 这部功法,叫做《归元诀》。 与《锻体衍窍诀》和《存神录》一样,它是一部基础功法。 但它又不仅仅是基础功法那么简单——它比裴炎之前修炼的那两部更加完整,更加系统,也更加深奥。 裴炎进入通脉境已经几年了。 这几年里,他先是让自己的自创技巧功法撼山拳修习到了第三篇大圆满,也炼制了自己的本命源器——体内体外双源器,这已经是极为罕见的存在。 但他知道,这些都不是最根本的。 最根本的,还是要提升自己的境界。 而提升境界,最终依靠的还是要继续修习基础功法。 技巧功法再精妙,本命源器再强大,都是建立在修为根基之上的。 而他所走的完整修炼这条路,注定了一般的基础功法是不适合他的。 那些为普通修士准备的基础功法,注重的是法力的积累和经脉的拓展,对于肉身的打磨和神识的锤炼几乎没有任何涉及。 他如果强行修炼,不但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因为修炼理念的冲突而损伤根基。 这些年,裴炎看似不着急,但随着自创功法陷入瓶颈,本命源器也炼制成功,他的内心其实是有一些焦虑的。 他需要的不是普通的功法,而是专门为完整修炼这条路量身打造的基础功法。 这种事情,除非在人族的那些超级大势力或者大型交易会的场所,才有那么一丝机会获得。 在他这样一个独自闯荡万兽原的散修面前,机会微乎其微。 然而,命运就是如此奇妙。 他外出准备寻找新的异兽傀儡,在这个过程中救了故人沈林,又阴差阳错地得到了这部基础功法。 裴炎看着手中这枚陈旧的竹简,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枚竹简看上去年代久远,表面磨损严重,显然曾经被人翻阅过很多次。 但从这枚陈旧的竹简来看,它并没有受到原主人的重视。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 就像沈林看到的那样,这部功法的开篇就是一段极其苛刻的警告。 什么体魄远超异兽、神识坚韧如铁、天窍以上资质——这些条件,随便拿出一个,就能筛掉几乎所有的修士。 谁会为了一部不知真假的基础功法,去满足那些几乎不可能达到的条件? 可是,裴炎恰恰满足了。 体魄强横,这是他完整修炼之路的根基。 从淬体境开始,他就在不断打磨肉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现在的他,别说一般异兽,就是那些异兽王族的核心弟子,在体魄上也未必能与他相提并论。 神识坚韧,这更是他的优势。 他现在的神识,在多年的《存神录》修炼之下,让他的神识远超同阶堪比一般的通脉境后期修士,更别说还有那神秘绿色异物的加成。 至于修炼天赋——他当年测出的只是雏形人窍,在整个修仙界中只能算是最低的天赋。 但经过前面两部基础功法的不断打磨和提升,他的天赋其实已经隐隐跨过了完形地窍的门槛。 虽然距离天窍还有差距,但配合他其他方面的优势,修炼这部功法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其实更应该理解成,这部功法就是专门为修炼完整修炼这条路的修士准备的。 前面的那些警告,不是刁难,而是筛选。 只有真正走在这条路上、并且已经具备了一定根基的人,才能读懂其中的深意,才有资格继续往下修炼。 想到这里,裴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 裴炎再次将神识继续探入竹简,研读后面关于《归元诀》的介绍。 这部基础功法,一共分为两个大的阶段,分别对应通脉、化元两个大境界——其中通脉境和化元境各对应一个阶段。 从通脉期的经脉拓展,到化元期的肉身与神识的融合,最后到化元境大圆满的归元合一。 每个阶段都有详细的修炼方法和注意事项,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这意味着,他可以不再为基础功法的后续而焦虑了。 《归元诀》足以支撑他修炼到化元境大圆满。 化元境,已经是裴炎知道的这个修行世界最高的修炼阶段。 那是他目前还远远无法触及的层次,但至少,他有了明确的方向,有了可循的路径。 而更让裴炎感到兴奋的,是竹简最后一段话。 那段话写得很随意,像是书写者在完成了整部功法的记录之后,意犹未尽地加上的几句感慨。 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充满了力量。 大意是说:基础功法修炼到化元境大圆满,只是走出了完整修炼这条路的第一步,算是初步小成。 至于后面如何才算大成,里面并没有细说,只是简单提到——如果真的能将《归元诀》修炼到化元境大圆满境界,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裴炎看到这里,心中既有疑惑,但是更多的是兴奋。 因为这其中透露的意思再明确不过,完整修炼这条路,远远不止化元境。 虽然那个境界是他现在不敢奢望的,但想一想,就足以让他感到振奋。 从淬体境到化元境,已经是寻常修士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而在这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 裴炎将竹简从额头上取下,小心地收入须弥牍。 夜色深沉,万兽原的风依旧在耳边呼啸。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裴炎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仔细研读这部《归元诀》,然后开始新的修炼。 前路漫漫,但他已经看到了方向。 第460章 十年 这是裴炎离开万兽城的第十年。 万兽原的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凡人来说,十年足以让一个孩童长成青年; 对于修士来说,十年不过是修炼中微不足道的一段岁月。 但这十年,对裴炎而言,却是脱胎换骨的一段时光。 暮色中,裴炎盘膝坐在一处隐秘的山谷中。 周围是五株桃都树撑起的法阵光幕,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月光石的光芒洒落,照在他平静的面容上。 他的双手搭在膝头,十指微屈,拳锋处隐隐有莹莹白光流转。 那是体内本命源器的光芒,经过多年的温养,已经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他自己已经在万兽原游历快十年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看起来与十年前并无不同,修长的手指,略微粗糙的掌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手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它们是源器,是能够破石碎金的兵器。 而那副由三阶完形破空虚桐炼制而成的拳套,静静地躺在须弥牍中,等待着他需要的时候随时唤出。 本命源器,他几乎可以说已经完全掌握了。 虽然拳套与双拳的融合还没有达到完美的程度,但这种事本就是循序渐进的过程,不是区区十年能够完成的。 即便这样,他的实力在这十年间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与此同时,还能体现裴炎实力增加的则是他须弥牍中那十只五阶异兽傀儡。 十只。 五阶。 裴炎回想起这十年间的一场场战斗,心中暗暗感慨。 他一个人族通脉境初期的修士,竟然在万兽原上捕获了十只五阶化形异兽。 这样的实力,放在南陨之地,比一般的中等宗门都不落下风——当然,要排除那些宗门中可能存在的化元境老怪物。 那些傀儡大部分来自流浪异兽的头领,还有的来自他在万兽原深处遇到的各类异兽。 每一只异兽傀儡的捕获,都是一场全新的战斗。 并不是所有的异兽傀儡的捕获都十分顺利,期间也遇到过一些麻烦,但是凭借自己强大的实力和两兽的帮助,到后来越发的游刃有余。 但实力的增长,并不是他这十年最核心的收获。 裴炎从须弥牍中取出了那枚陈旧的空间竹简,托在掌心。 《归元诀》。 这十年,他最核心的修炼,就是这部基础功法。 他本以为,以自己经过《锻体衍窍诀》和《存神录》多年打磨的根基,修炼这部功法应该不会太难。 他的体魄强横,神识坚韧,修炼天赋也已经从最初的雏形人窍提升到了超过完形地窍的门槛——这些条件,放在任何一个修士身上,都是不敢想象的。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归元诀》的修炼难度。 现在,裴炎才真正理解那枚陈旧竹简上面第一句警告的分量。 现在看来那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故弄玄虚,而是实实在在的提醒。 即便是以他现在的根基,修炼起这部《归元诀》来,依然频频碰壁。 倒不是功法本身艰涩难懂。 恰恰相反,《归元诀》的文字质朴直白,没有那些故弄玄虚的隐喻和象征,每一句都写得清清楚楚。 它的难点不在于理解,而在于执行。 《归元诀》最大的要求,是极大地拓宽修士的经脉。 裴炎在踏入通脉境时,全身经脉已经被打通,法力可以在体内自由流转,与外界的灵气交互也比凝神期快了数倍。 一般的通脉境修士,到了这一步,就是慢慢积累法力,等着水到渠成地突破。 这是大多数修士选择的路——稳妥,只是需要时间。 但《归元诀》不这样要求。 它要求裴炎在积累法力之前,先把经脉拓宽到现在的两倍。 两倍。 不是一点点地拓宽,而是生生地撕裂、拉伸、重塑,将那些已经定型的经脉,硬生生地撑大到原来的两倍。 裴炎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就知道为什么这部功法会在开篇写下那样的警告了。 那种疼痛,根本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那是深入骨髓、直达灵魂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经脉中穿行,又仿佛有火焰在血管中燃烧。 每拓宽一寸,都要承受一次撕心裂肺的折磨。 他曾在淬体境时打磨肉身,承受过类似皮开肉绽的痛苦; 曾在凝神境时锤炼神识,承受过识海震荡的折磨。 但那些与现在经脉拓展的疼痛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肉身的痛苦是表面的,神识的折磨是短暂的,而经脉拓展的疼痛,是深入骨髓、刻进灵魂的。 有好几次,裴炎都差点以为自己要坚持不下去了。 要不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经脉在这种痛苦中确实在一点点变宽,法力流转的速度确实在一点点加快,他甚至会怀疑这根本就是一种纯粹的折磨人的歹毒功法。 但裴炎还是坚持了下来。 这些年,他一点点地拓宽着自己的经脉,从最细小的分支开始,慢慢延伸到主干。 每一次突破,都要承受数月甚至一年的痛苦。 他的修炼进度远远慢于同阶修士,但每前进一寸,根基就扎实一分。 经过这么多年的慢慢修炼,裴炎还是有了一定的成果。 他此时法力在体内流转的速度,比刚进入通脉境时强了将近一倍。 虽然距离《归元诀》要求的“两倍”还有差距,但他已经看到了希望。 裴炎收起竹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修炼之路,从来就没有捷径。 他选的这条路,注定要比别人更加艰难,更加痛苦。 但每一点痛苦,都会化为未来坚实的基础。 他站起身,手一挥,桃都树法阵的光幕裂开一道缝隙。两道身影从外面的夜色中飞了进来。 小金在前,灵芪貂在后。 小金的身形依旧娇小,蹲在地上,皮毛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但它的气息比十年前更加沉稳,那股从血脉深处散发出的威压,即使是刻意收敛,也让人不敢轻视。 五阶,虽然没有化形,但它的血脉纯度,恐怕连金缕猿族中的核心弟子都难以企及。 灵芪貂落在裴炎的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 它的皮毛雪白柔顺,头顶那撮金色的茸毛更加艳丽,在光线中格外醒目。 四阶。 作为灵芪貂这个族群,能够达到四阶,在整个修仙界中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裴炎伸手揉了揉灵芪貂的脑袋,然后看向小金。 小家伙正蹲在地上,暗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待着指令。 这十年,裴炎会时不时将两兽放出须弥牍。 他不可能为了杜绝可能出现的危险,一直把它们关在须弥牍中。 它们是伙伴,不是工具。 它们需要面对一些危险的挑战,需要有自保的能力。 以后万一遇到真正的危机,它们也能成为他的帮手。 更何况,灵芪貂还有寻找玄药的天赋。 在这广阔的万兽原上,正是发挥它实力的最佳场所。 一开始,裴炎还会在一旁照看着,遇到危险时及时出手。 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小金的实力在这十年间突飞猛进。 它的血脉在血源灵蕈的刺激下不断觉醒,战力越来越强。 它的拳法继承了金缕猿一族的天赋,每一拳挥出,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它有一颗沉稳的心。 它不冒进,不贪功,始终将自己和灵芪貂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灵芪貂虽然战力一般,但它的速度却出奇地快。 裴炎在不施展瞬移秘术的情况下,竟然只能跟它旗鼓相当。 这种速度,在同阶异兽中极为罕见。 裴炎推测,这应该是灵芪貂这种独特异兽的天赋——本身具有逆天的寻药天赋,族群数量稀少,战力一般,因此才进化出了这样逆天的保命手段。 一个攻,一个守;一个正面迎敌,一个侧面策应。 两兽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在裴炎不出手的情况下,它们已经可以轻易击败普通的五阶异兽。 在裴炎那十只五阶异兽傀儡中,有三只就是它们在前期击败了对方,裴炎最后才出手用神秘绿色细丝进行控制。 那几次战斗,小金正面牵制,灵芪貂凭借速度从侧面骚扰,两兽交替配合,硬是将那些五阶异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裴炎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点头。 当然,也有遇到危险的时候。 有一次,三只五阶异兽同时围攻它们。 小金的防御被突破,灵芪貂的速度在狭窄的地形中施展不开,两兽陷入了险境。 裴炎没有任何犹豫,雷霆出手,几拳便将那三只五阶异兽击溃,然后一一控制。 那是唯一一次裴炎需要亲自出手救援。 除此之外,两兽已经能够独立应对大部分危险。 十年磨合,两兽也已经成为裴炎得力的助手。 而灵芪貂的寻药天赋,更是让裴炎惊喜不已。 在这十年间,灵芪貂凭借它的天赋,在万兽原上找到了大量的玄药。 一阶的、二阶的,加起来足足有上百株。 裴炎将这些玄药全部用神秘荷包变异成了完形玄药。 但最让裴炎惊喜的,是灵芪貂还找到了八株血源灵蕈。 八株。 血源灵蕈在万兽原上极为罕见,尤其是在边缘地带——那里一般是异兽族群舍弃的地方,资源匮乏,灵气稀薄,很难有什么天材地宝生长。 但灵芪貂作为四阶异兽,它的寻药天赋已经不是之前能够比拟的。 即便是贫瘠的万兽原边缘地带,它也能凭借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找到了这几株血源灵蕈。 裴炎看着手中那几株血源灵蕈,心中感慨。 灵芪貂,尤其是超过二阶以上的灵芪貂,对于整个异兽族群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意味着血源灵蕈,意味着血脉的提升,意味着族群的强大。 任何一只四阶灵芪貂,都足以让八大王族为之疯狂。 而此时的灵芪貂,就在他的身边,安静地趴在他的肩头,甩着尾巴,打着小小的哈欠。 裴炎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灵芪貂发出细细的“啾”声,蹭了蹭他的手指。 夜色深沉,万兽原的风在法阵外面呜咽。 月光石的光芒柔和而稳定,将一人两兽笼罩其中。 第461章 截杀 十年之期,马上就要到了。 距离魅月告诉他的洗灵天池开启时间,还有三个月。 裴炎盘膝坐在一处山丘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心中默默盘算着路程。 从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到万兽城,以他通脉境的速度,全力赶路的话,大约需要半个月。 时间充裕,他并不打算提前太早返回。 他知道,只有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应对那未知的洗灵天池之行最大的底气。 这十年,他在万兽原上游历、战斗、修炼,将《归元诀》的根基一点点夯实,将双拳的本命源器打磨得更加圆融,将拳套与双拳的配合练得更加默契。 他的实力比十年前强了不止一筹。 洗灵天池是万兽原第一圣物,进入其中的都是八大王族的核心弟子,他必须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 而魅月那边,裴炎并不担心。 以她搜集消息的天赋,一定已经把各方面的情况打听清楚了。 他只需要按时赶到,与她汇合,然后一起进入那处隐秘的入口。 裴炎站起身,手一挥,五株桃都树从土中飞出,化作五道绿光没入蕴灵根中。 他将蕴灵根收入须弥牍,又从须弥牍中唤出小金和灵芪貂,将两个小家伙收入须弥牍。 这些年在万兽原上,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流程——收起法阵,收起两兽,然后御空而行。 他辨了辨方向,纵身跃起,朝着万兽城的方向飞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山川河流在身下飞速掠过。 裴炎的速度很快,青色身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如同一道流光。 他不想在路上耽搁太久,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他还要留出一些时间与魅月碰面,了解最新的情况。 第一天,平安无事。 他飞过了几片密林,越过了几条溪流,偶尔有异兽从下方抬头张望,但感受到他通脉境的气息后,都自觉地避开了。 万兽原上的流浪异兽虽然凶残,但也不是没有脑子。 一个通脉境的人族修士,不是它们能招惹的。 裴炎本以为这一路会这样平静地持续下去。 然而,第二天,竟然出现了突然的变故。 那是正午时分,天色依旧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裴炎正飞过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下方的地面寸草不生,只有裸露的岩石和沙土。 这里没有任何异兽的踪迹,安静得有些反常。 裴炎的神识习惯性地向四周扩散,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的范围。 然后,他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在他的左后方,约莫两三百丈的距离,有几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那些气息有强有弱,但最前面的两道,格外强大——五阶化形异兽。 裴炎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停下,而是加快了速度。 他不想惹麻烦,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距离洗灵天池开启只有三个月了,他不想因为一场无谓的战斗耽误时间,更不想在进入天池之前受伤。 但那几道气息不但没有放弃,反而加快了速度,紧追不舍。 裴炎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再次加速,青色身影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通脉境修士的速度全力施展开来,寻常的五阶异兽根本追不上。 但那两道五阶气息中,有一道速度极快,竟然不比他慢多少。 更麻烦的是,对方开始施展远攻法术。 一道黑色的灵光从后方激射而来,速度极快,直奔裴炎的后背。 那灵光中蕴含着阴冷的气息,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裴炎侧身避开,灵光擦着他的衣袍掠过,轰在远处的一座山丘上,炸开一个数丈深的大坑。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那些攻击虽然伤不到他,但严重干扰了他的飞行。 他不得不频繁变向,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裴炎的脸色彻底阴沉了。 他本来想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加速离开。 但对方不但穷追不舍,还主动出手攻击。 现在他着急返回万兽城,对方却在这个时候找他的麻烦。 裴炎不再飞行,而是在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上方停了下来,缓缓落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他转过身,面朝追兵的方向,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望着天际。 片刻后,十几道身影从远处飞来,在距离他不到十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为首的,是两个五阶化形异兽。 一个身形瘦削,面容阴鸷,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他的眼睛呈深褐色,竖立的瞳孔中满是暴虐和狠厉。 另一个身形高大,皮肤呈灰褐色,额角有细密的鳞纹,看起来像是某种爬行类异兽化形后的模样。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只低阶异兽,大多是三阶和四阶,形态各异,有的在空中盘旋,有的落在地上,将裴炎围在了中间。 裴炎的目光在那些异兽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为首的两个五阶异兽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阴鸷的瘦小男子向前迈出一步,上下打量了裴炎一番,然后开口,声音尖细而刺耳:“你让我们找的好辛苦。”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你就是当日覆灭我们一处流浪势力的人族修士吧? 我的那两个五阶首领的手下,就是被你击杀的。” 裴炎听到对方如此笃定的话,微微一愣。 他马上想到了差不多十年之前,帮沈林的同时,击杀的那两只五阶化形异兽头领。 那两只异兽,一只被他当场击昏,另一只被他用绿色细丝控制成了傀儡。 那处流浪异兽势力,难道正是由它们统领的。 可是对方是怎么知道是自己的? 裴炎快速回忆着当日的细节。 当时他是在密林中出手的,那些四阶以下的异兽虽然看到了他,但看到的并不是他的真实样貌。 他当时用了易容术,伪装成了一个中年大汉的模样。 而且,那场战斗结束后,他很快就离开了,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可是此刻,他身处万兽原深处,为了方便赶路,正是他真实的面貌,并没有进行刻意伪装。 裴炎看着对面两只五阶化形异兽,身后还跟着十几只低阶异兽,心中开始快速权衡。 他并没有跟对方狡辩自己是不是击杀那两只五阶异兽的人族修士。 既然对方能够找到他,并且说出那样确定的话,说明它们有自己独特的追踪手段。 血脉印记、气息锁定、特殊的天赋神通——异兽的手段千奇百怪,他不可能一一防备。 现在否认,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看对方的态度,它们已经认定了就是他,狡辩只会让它们更加猖狂。 不把现在的情况摆平,他接下来的一路,别想消停。 那阴鸷的矮小男子见裴炎听到自己的话之后,竟然没有任何回复,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他向前又迈了一步,声音变得更加尖厉,带着几分威胁。 “你竟然敢击杀由我地奎蟒控制的流浪异兽族群首领,好大的胆子!”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今日既然见到了我们,那就留下性命吧,低贱的人族渣滓。” 裴炎本来还在审时度势,盘算着这场战斗的利弊。 对方的实力虽然不弱,但他并不放在眼里。 两只五阶化形异兽,加上十几只低阶异兽,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应付的局面。 但听到对方最后那句话时,裴炎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眼神依然平静如水。 但如果有熟悉他的人在场,一定会知道——这是他愤怒到一定程度时的表现。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又缓缓松开。 裴炎冷冷地看着对面不下十几只的异兽,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异兽的耳中。 “既然你们真的找死,那就全部留下来吧。” 话音刚落,他手一挥。 五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那是五只五阶异兽傀儡。 它们的身形大小不一,有的高大威猛,有的瘦削矫健,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生机。 它们站在那里,如同一具具行尸走肉,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对面的异兽们脸色大变。 而不知裴炎是不是故意的,其中就有对方刚刚口中的那两只五阶异兽首领。 五只五阶。 裴炎的神识分成五股,同时操控着这些傀儡。 它们在他的指令下迅速分散开来,从不同的方向将那群流浪异兽围在了中间。 那阴鸷男子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这个人族修士的手中,竟然有如此手段,这怎么可能,他到底是谁。 实力的比较,跟刚才完全相反。 但这还没完。 裴炎再次手一挥,两道身影从须弥牍中飞出,落在他身旁。 小金和灵芪貂。 小金蹲在地上,暗金色的眼睛扫过对面的异兽,眼中没有任何惧色。 它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头顶那撮深紫色的茸毛格外醒目。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它体内散发出来,那是金缕猿王族血脉特有的压迫感。 灵芪貂落在他肩头,雪白的皮毛如丝绸般柔顺。 它甩了甩尾巴,发出细细的“啾”声,小眼睛中带着几分好奇,似乎在打量对面的猎物。 两兽刚出来,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裴炎的声音已经响起。 他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击杀对面所有的异兽,一个不留。” 小金抬起头,看了裴炎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它的身体微微绷紧,双爪在地面上轻轻刨动,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灵芪貂也从裴炎的肩头跃下,落在小金的身边。 它抖了抖皮毛,头顶那撮金色的茸毛在光线下闪过一道亮光。 对面的阴鸷男子看到这一幕,脸色彻底变了。 他认出了那只金丝小猴身上的气息——金缕猿。那是八大王族之一的金缕猿。 一个人族修士,怎么会有金缕猿的幼崽? 而且看那气息,还不是普通的金缕猿,血脉纯度极高。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已经来不及了。 五只五阶傀儡已经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小金和灵芪貂一左一右,虎视眈眈。 而那个人族修士,正缓缓从岩石上走下来,双手上已经戴上了一双淡青色的拳套。 拳套上的灵光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流转,那些细密的纹路如同活物,在缓缓呼吸。 阴鸷男子的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462章 碾压 那阴鸷男子的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身后的那些异兽更是不堪,有的已经开始悄悄向后挪动脚步,有的浑身发抖,有的甚至连手中的法器都握不稳了。 五只五阶傀儡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那空洞的眼神、僵硬的动作,配上它们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阴鸷男子的目光在那五只傀儡身上扫过,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其中两只。 那正是他此次出来寻找的目标——那两个失踪多年的流浪异兽头领。一个高大魁梧,一个瘦削阴冷。 此刻,它们就站在那些傀儡中间,面无表情,眼中没有任何生机。 它们曾经是他的奎蟒麾下的一支重要力量,虽然算不上核心,但在流浪异兽中也算是一方霸主。 数年前突然失联,族中派他出来调查,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它们。 而且还变成了傀儡。 阴鸷男子的脑海中飞速转动。 他完全理解不了,这个人族修士是如何控制五只同阶异兽的。 在他的认知中,拥有这种傀儡寄生法术的,一般都是灵植一族的修士。 那些诡异的藤蔓、寄生的种子、控制神通的秘法——是灵植一族的看家本领。 什么时候一个人族修士竟然也修习了这样的法术? 而且还能控制五只跟他同阶的。 这说明了什么? 先不说对方是怎么控制,就单单对方控制的数量就说明对方的神识已经强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普通通脉境修士,能控制一两只同阶傀儡已经算是极限。 五只,意味着对方的神识至少是同阶修士的数倍。 阴鸷男子看着那两只曾经的手下,又看了看裴炎,心中已经明白了——对方摆明了态度,那两只异兽头领就是他击杀的。 而且,对方根本不怕他们知道。 因为对方停下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准备给他们留活路。 但他不甘心。 他身后的那些异兽可以死,他不可以。 他是地奎蟒王族的嫡系弟子,虽然三个月后的洗灵天池之行,他没有资格被选上参与其中,但他在族中年轻一代中实力绝对是靠前的。 他不能死在这里。 阴鸷男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脸上的表情从惊骇变成了色厉内荏。 他挺直了腰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 “我来自地奎蟒王族,而且在族内的地位不低。” 他的声音尖细,但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清晰,“我警告你,最好不要以身犯险。 我在族中留有本命魂牌,你如果对我动手,族内的那些长老绝对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到时候,你小子绝对也逃脱不了。” 他顿了顿,见裴炎没有反应,又继续说道:“而且,我们地奎蟒一族最为尊重实力。 既然你现在表现出了不凡的实力,那两只异兽首领自然是技不如人,被你击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可以做主,我们的奎蟒族可以对此事既往不咎。” 说完,他盯着裴炎,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松动。 裴炎听完对方看似妥协实则威胁的话语,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让阴鸷男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裴炎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异兽的耳中:“我给过你机会的。可惜,你没有珍惜。” 阴鸷男子的脸色一变。 裴炎继续道:“你以为,在我亮出这么多手段的情况下,在你知道了我这么多秘密之后,你还有活命的可能?” 阴鸷男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裴炎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话音刚落,裴炎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 瞬移秘术。 阴鸷男子一直死死盯着裴炎,见他的身影在远处消失,心中暗喊一声不好。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瞬间出现了一柄蛇形长剑。 那长剑通体漆黑,剑身弯曲如蛇,剑刃上隐隐有幽蓝色的灵光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是族中一位太上长老赐给他的护身源器,品阶不低,他一直视为最后的保命手段。 同时,他体内的法力疯狂涌出,在体表凝聚成一层暗绿色的护体灵光。 那灵光凝实如甲胄,表面隐隐有蛇鳞般的纹路,是他的天赋防御神通。 他身旁那只高大的五阶异兽见势不妙,竟然没有上前帮忙,而是瞬间朝远处遁去。 它虽然实力不俗,但此刻已经被吓破了胆。 五只同阶异兽傀儡,一个深不可测的人族修士,还有两只身份特殊的异兽——几乎让他陷入了绝望。 那些身后的三四阶异兽更是乱成一团。 有的朝天空飞去,有的朝地面钻去,有的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刚才还嚣张气焰的异兽群体,此刻分崩离析,局面在短短几息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显然它们这些动作是徒劳的。 裴炎在说出那番话的同时,心中已经默念完了瞬移秘术的口诀。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那阴鸷男子身前不到一丈的地方。 太近了。 阴鸷男子甚至能看清裴炎拳套上那些细密的纹路,能看到那淡青色灵光在纹路间流转的轨迹。 他来不及多想,疯狂催动体内的法力,试图将护体灵光催动到极致。 但那灵光本就仓促形成,此刻在巨大的压力下剧烈闪烁,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裴炎的右拳已经蓄满了力量。 拳套上,淡青色的灵光骤然亮起,与双拳本命源器的莹莹白光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用全力,但也用了七八分。 拳罡从拳锋处激射而出,凝实如铁,直奔阴鸷男子的胸口。 阴鸷男子咬牙挥动手中的蛇形长剑,一道灰黑色的寒光从剑刃上激射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迎向那道青色拳罡。 他对自己的这把长剑有着绝对的信心——这是源器,是族中太上长老亲手炼制的宝物,威力足以开山裂石。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上百年修炼的认知。 那道灰黑色的寒光与青色拳罡接触的瞬间,只听“噗”的一声,寒光竟然直接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而那道青色拳罡,连晃都没晃一下,继续朝他飞来。 阴鸷男子的脸色骤变。 他活了上百年,经历过无数次战斗,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 他的寒光就算不是顶尖,也绝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对方那道拳罡,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拳罡已经到了眼前。 他仓促之间,只能将全部法力灌注到胸口的护体灵光中,同时拼命催动体内的王族血脉,试图恢复原形。 只有恢复原形,他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才有可能挡住这一击。 可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拳罡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轰——” 一声闷响,阴鸷男子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的护体灵光在拳罡的冲击下瞬间碎裂,拳罡的余力透过碎裂的灵光,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袭来,如同被一座山撞中,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在倒飞的过程中,他连续喷出了几大口灰黑色的鲜血。 裴炎站在原地,收回拳头,眼角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这一拳,他并没有用全力。 如果他全力施为,对方此刻就不是飞出去那么简单,而是直接毙命。 但他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对方,所以才留了手。 阴鸷男子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勉强停下。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骨骼仿佛散了架,胸口更是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低头看去,胸口的衣袍已经碎裂,露出下面一片暗绿色的鳞甲——那是他仓促之间恢复的部分原形。 但那鳞甲此刻已经碎裂了大半,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淌。 他的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抬起头,看向裴炎,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 而四周的其他战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分出了结果。 那只试图逃跑的五阶异兽,被小金和灵芪貂截住。 小金正面迎击,双拳连挥,每一拳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灵芪貂则凭借速度在侧面策应,时而从左边骚扰,时而从右边突袭。 两兽配合默契,将那五阶异兽逼得节节后退。 那五阶异兽虽然实力不弱,但在小金和灵芪貂的联手围攻下,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不过十几个回合,那五阶异兽便身负重伤,浑身是血,摇摇欲坠。 最后在小金的一击猛然的一拳击中门面之后,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然后轰然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那些三四阶的异兽更是不堪一击。 五只五阶傀儡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在它们中间横冲直撞。 每一爪挥出,就有一只异兽倒下; 每一次冲撞,就有数只异兽被撞飞。 傀儡们不知疲倦,不知恐惧,只是机械地执行着裴炎的命令——击杀所有异兽,一个不留。 惨叫声、嘶吼声、骨骼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十几只异兽便倒下了大半。 剩下的三四只还在苦苦支撑,但它们也已经被吓破了胆,只是本能地逃跑、躲藏,根本没有反抗的勇气。 估计再有十几息的时间,战斗就可以完全结束。 这是裴炎第一次几乎动用了所有的手段。 体内体外双本命源器,五只五阶傀儡,小金和灵芪貂,他几乎将所有的底牌都亮了出来。 而结果也很明显,几乎在交手的一瞬间,就确定了最后的结局。 那些异兽在他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裴炎收回目光,迈步朝那阴鸷男子走去。 阴鸷男子半躺在地上,背靠着一块碎裂的岩石,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抬起头,看着一步步走近的裴炎,眼中满是绝望。 裴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有一个问题。如果你的回答令我满意,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阴鸷男子咬着牙,没有说话。 裴炎继续道:“当日,那些三四阶的异兽根本没有看过我的真实样子。 今日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阴鸷男子看着如同恶魔般的裴炎,脸上露出疯狂的表情。 他咧嘴笑了,笑容中满是怨毒。 他的嘴唇动了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既然他难逃一死,他绝对不会告诉对方自己是如何发现裴炎的。 裴炎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阴鸷男子的笑容凝固了起来。 裴炎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手里,无非是握有那两只异兽首领的本命魂牌。 虽然它们已经殒命,但它们的躯体并没有被我舍弃或者焚毁。 你是通过它们的本命魂牌感受到了他们的躯体,找到我的吧。” 阴鸷男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表情从疯狂变成了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炎看着他那副模样,脸上的讥讽更浓了。 答案,不言而喻。 “你可以上路了。” 话音刚落,裴炎手腕一翻,一柄乌黑色的匕首出现在掌心。 他手腕一抖,匕首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瞬间射穿了阴鸷男子的喉咙。 “噗——” 鲜血喷溅。 阴鸷男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怨毒和不甘。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裴炎看也没看,直接将对方的尸体收入了须弥牍。 对方是八大王族之一地奎蟒的嫡系弟子,身上蕴含的王族精血,还有对方的五阶兽核,正是他需要的。 与此同时,四周的战斗也彻底结束了。 十几只异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将荒原染成了一片暗红。 最后那几只苦苦支撑的异兽,也已经被傀儡们击毙。 小金从远处跑过来,爪子里抓着几枚拳头大小的晶核。 那是那只五阶异兽和另外几只四阶异兽的兽核,它特意收集起来,递到了裴炎面前。 裴炎接过,随手收入须弥牍。 灵芪貂也跳上他的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发出细细的“啾”声,像是在邀功。 裴炎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看向那堆异兽的尸体。 大大小小十几只,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手一挥,数十道火灵术从指尖飞出,落在那堆尸体上。 火焰猛地窜起,将那些尸体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混着浓重的血腥味。 裴炎转过身,看向那两只被他控制的五阶异兽首领傀儡。 那两只傀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空洞。 它们曾经是地奎蟒麾下的头领,如今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而正是它们,暴露了裴炎的行踪。 裴炎眉头微皱,心念一动。 两道极细的绿色丝线从那两只傀儡的眉心飞出,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眉心。 傀儡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缓缓倒下,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裴炎手一挥,将它们的尸体也扔进了火堆中。 既然已经知道对方是通过这两具躯体追踪到自己的,他当然不会再留下它们作为隐患。 虽然有些可惜,但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八只五阶异兽傀儡也足够用了。 火焰在荒原上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灰烬和浓烟升上天空,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迹。 裴炎站在火焰前,目光平静。 这一战,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他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将来犯的异兽全部击杀。 两只五阶,十几只三四阶,这样的力量对于任何的势力来说都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但现在,在他亮出大部分手段之后,只是一个照面,就结束了战斗。 裴炎收回目光,将剩下的那三只五阶傀儡收入须弥牍,又将小金和灵芪貂也收了进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燃烧的火海,然后纵身跃起,朝万兽城的方向飞去。 身后,火焰渐渐熄灭。 灰烬飘散,风一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463章 诡计 裴炎又飞行了半天,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追踪的气息,这才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降落下来。 此处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缝隙可以进入,与他在万兽原上住过无数次的临时营地并无二致。 他神识扩散开来,确认周围没有异兽的踪迹,这才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盘膝坐下。 他现在要赶紧处理那具地奎蟒修士的尸体,谁知道对方宗族的长老会不会循着他的躯体直接找来。 裴炎从须弥牍中直接将那阴鸷男子的尸体召唤了出来。 尸体横陈在岩石上,胸口的伤口已经凝固,灰黑色的血迹在衣袍上结成硬块。 他的眼睛还睁着,满是怨毒和不甘,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裴炎没有多看一眼,一挥手,一道丹田之火从掌心飞出,瞬间将尸体包裹其中。 通脉境修士的丹火,与凝神期不可同日而语。 那火焰呈现出淡青色,温度极高却极为内敛,没有向外扩散一丝一毫。 它如同一层薄薄的纱衣,紧紧贴合在尸体的表面,开始快速地炼化。 裴炎盘膝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尸体的皮肤、血肉、骨骼在丹火的灼烧下迅速萎缩。 那暗绿色的鳞甲最先融化,化作一滩粘稠的液体,在火焰中翻滚; 接着是血肉,在高温下蒸发,化作灰黑色的烟气消散;最后是骨骼,在火焰中逐渐变软、变形、熔化。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那具五阶化形异兽的尸体,就被炼制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黑灰色液团。 那液团悬浮在丹火之中,缓缓蠕动,表面泛着幽冷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液团的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条缩小了无数倍的黑灰色蟒蛇在游动。 它的身形虽然微小,却栩栩如生,鳞片、眼睛、信子都清晰可见。 每一次游动,都会在液团表面泛起一圈涟漪,向外扩散,又被无形的力量拉回。 地奎蟒的真血。 裴炎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是他手中的第六种王族精血——金缕猿、裂天狼、九色麋鹿、黑鳄、墨蛟,再加上今天的地奎蟒。 他取出一只空玉瓶,小心地将那团黑灰色的液团装入瓶中。 真血入瓶的瞬间,瓶壁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瓶中的温度骤降。 那只迷你蟒蛇在瓶中缓缓游弋,不时张开嘴,仿佛在无声地嘶鸣。 裴炎心念一动,从须弥牍中取出了一面古镜。 那面古镜约莫尺许方圆,通体呈暗金色,镜面清澈如水。 它静静地悬浮在裴炎身前,散发着幽冷而古老的光芒。 镜框上那些繁复的纹路如同活物,在光线下缓缓流转。 自从在万灵渊寒潭底部得到这面古镜之后,除了当日利用几种王族真血从中取出的那几枚昊阳石,它就一直静静地躺在裴炎的须弥牍中。 裴炎虽然这十年时间有空就研究它,用法力催动,用神识探入,用各种方法试图解开它的秘密,但古镜始终纹丝不动,仿佛一面普通的镜子。 唯一了解到的就是它只对一种东西有反应——王族精血。 现在,既然裴炎再次得到了一种王族精血,他当然会毫不犹豫地再次从古镜中取出一枚昊阳石。 裴炎从玉瓶中逼出一滴地奎蟒的真血,用法力包裹着,缓缓滴向古镜的镜面。 那滴黑灰色的精血落在镜面上的瞬间,古镜的表面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然后,那滴精血被镜面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镜面深处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色灵光。 一枚白色的玉石从镜面上浮现出来,静静地悬浮在镜面上方。 昊阳石。 与裴炎之前从那面古镜中得到的几枚一模一样——乳白色的玉石,荔枝大小,表面隐隐有五色光华流转,散发着温润而神秘的气息。 裴炎伸手将那枚昊阳石取下,托在掌心,仔细端详了片刻。 它的颜色、光泽、灵压,与之前那些昊阳石没有任何区别。 裴炎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有一丝担心——毕竟宝镜所处的环境不一样了。 上次他使用它,是在万灵渊的寒潭底部,那片被古老禁制封锁的空间。 而现在,它已经离开了万灵渊,被带到了万兽原上。 裴炎担心环境的变化会影响古镜的效用,甚至担心它会不会因此失效。 不过好在,那枚昊阳石与以前的一模一样。 裴炎将昊阳石收入须弥牍,又将古镜也小心收好。 然后,他将那瓶地奎蟒的真血同样收入须弥牍。 做完这一切,他辨了辨方向,纵身跃起,全力朝万兽城的方向飞去。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耽搁。 就在裴炎快速赶回万兽城的时候,万兽城中,暗流涌动。 距离洗灵天池开启还有不到三个月,除了裂天狼族之外的其余七大王族,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核心弟子的人选早已确定,进入天池的仪式流程也已经演练了无数遍。 各族的太上长老们各怀心思,有的志在必得,有的静观其变,有的暗中盘算着如何在天池中为自己族群争取最大的利益。 但有一个族群,并不轻松。 厉风豹族的驻地,议事殿中。 几位太上长老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石桌旁,桌上的地图标注着洗灵天池的地形和八大王族的势力分布。 殿内灯火通明,却掩盖不住众人脸上凝重的神色。 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刚毅,正是厉风豹族的大长老。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还是没有消息?”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坐在他对面的一名中年男子摇了摇头,面色同样难看:“我们已经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渠道,打探裂天狼族的准备情况。 但是……还是一无所获。” “什么叫做一无所获?”大长老的眉头紧锁,声音中透出一丝不满。 中年男子苦笑了一下:“它们内部没有比拼,没有选拔,没有任何动静。 就好像……根本就不在乎这次跟我族的竞争一样。” 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这不可能。” 另一名长老沉声道,“裂天狼族虽然近年来内斗不休,实力大不如前,但毕竟底蕴深厚。 它们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王族的地位。 而且,以它们的秉性,更不会坐以待毙。” “问题就在这里。” 大长老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们明明知道它们不会放弃,却根本不知道它们在准备什么。 这十年的打探,竟然一无所获。” 众人都沉默了。 这十年,厉风豹族倾全族之力培养厉青。 在族中资源的倾斜下,厉青的血脉再次提升,修为也从五阶初期稳步向中期迈进。 他的实力,已经远超族中任何一位年轻一代的弟子。 只要裂天狼族按照规矩来,他们绝对会在此次的洗灵天池的最终认可中胜出。 但问题是,裂天狼族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让他们内心越来越不安。 大长老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厉青呢?”他问道。 中年男子答道,“昨日刚出关,状态很好。” 大长老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窗棂,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让他继续准备。不管裂天狼族在打什么主意,我们只要做好自己。以不变应万变。” “是。” 与此同时,万兽城的另一角,墨蛟族的驻地中,一场密谈正在进行。 密室不大,布置得极为精致。 四壁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地面上铺着不知名的异兽皮毛,踩上去柔软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让人心神宁静。 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一个是裂天狼族的太上长老,裂吼。 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面容白净,五官清秀,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乍一看颇有人族世家公子的风范。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狭长而深邃,瞳孔呈暗金色,开合之间闪烁着阴狠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身形魁梧的老者。 他的皮肤呈深灰色,额角有细密的鳞纹,周身气息深沉如渊,正是墨蛟族的太上长老之一,墨成空。 两人之间的木案上,摆着两杯灵茶,茶香袅袅,却无人饮用。 “裂道友,你确定要这么做?”墨成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如同从深潭中涌出的气泡。 裂吼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阴冷:“墨道友,我们裂天狼族与厉风豹族的争斗,你是知道的。 如今局面,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墨成空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洗灵天池的规矩,你应该清楚。 比拼过程中,不得干扰,不得介入,否则将被八大王族联手除名。” 裂吼的笑容不变:“规矩我当然清楚。 但规矩是,这次比拼最后的胜出者才能获得王族的身份。” 他的目光落在墨成空的脸上,语气变得更加轻柔。 “如果最后在比拼没有结果的情况下,我相信那些别的王族成员也不会说什么,至于我们会受到的惩罚,那跟王族身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墨成空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一下,两下,三下。 “你能保证,比拼没有结果?” 裂吼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这一点,墨道友不必担心。我们自有准备。” 墨成空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只要比拼没有结果,我们可以出面。 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把事情闹得太大,其他王族不会坐视不管。 到时候,我们也保不住你们。” 裂吼站起身,拱手道:“多谢墨道友。这一点,我们自然明白。”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裂吼便告辞离去。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青烟,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墨成空独自坐在密室中,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他的目光穿过墙壁,仿佛看到了万兽原上的风云变幻。 “厉风豹族……裂天狼族……”他喃喃自语,“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万兽城外,一道青色身影从远处疾掠而来。 裴炎在天空中以极快的速度飞行,下方是起伏的山峦和密林,远处已经能隐约看到万兽城那高大的城墙轮廓。 暮色中,那座巨城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匍匐在万兽原上。 十日赶路,他几乎没有停歇。 此刻看到万兽城的轮廓,他的心中却没有太多波澜。 十年的游历,让他的心境比当初更加沉稳。 他放慢了速度,落在地面上,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第464章 风云前夜 裴炎进入万兽城后,没有返回自己的洞府。 当初他租赁洞府时,一次交了十年的银玄石。 如今十年之期已过,他一直没有出现续租,那洞府想必已经被万易殿收了回去。 再去交涉也是麻烦,不如直接去魅月那里。 反正距离洗灵天池开启已经不到三个月,先去魅月那里打探一下消息,然后再找一个临时的居所。 他走在万兽城的街道上,心中暗暗感慨。 十年前离开时,他还是通脉境的修士,带着两兽独自闯荡万兽原。 十年后回来,他还是通脉境初期,但实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体内体外双本命源器,八只五阶异兽傀儡,六种王族精血,还有那枚高品化阶石和那面神秘的古镜。 十年的游历,让他彻底脱胎换骨。 街道上依旧熙熙攘攘,各色修士穿梭往来。 裴炎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没有刻意易容,但也没有露出真容,只是用法力微微改变了面部轮廓,让熟悉的人认不出自己。 在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到一个时辰,他便来到了魅月的住处。 那片被翠竹环绕的幽静区域,与十年前并无不同。 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裴炎站在洞府前,抬手打出一道法术。 灵光没入法阵,消失不见。 几息后,洞府外的法阵光幕微微闪烁,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妩媚至极的声音从洞内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惊喜,几分嗔怪。 “裴道友,你终于肯现身了。要不是妾身知道道友是信守承诺的人,我都要怀疑裴道友改变主意了呢。”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洞内走了出来。 正是魅月。 她与十年前相比,变化不大。 依旧是那张妩媚的脸,依旧是一袭淡青色长裙,帷帽遮住了半边面容。 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却比十年前更加成熟,更加从容。 她的修为也有了明显的提升,虽然还是五阶化形,但气息更加沉稳,显然这十年没有虚度。 “魅道友,别来无恙。”裴炎拱了拱手。 魅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侧身让开洞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裴道友,请进。” 裴炎迈步走入洞府。 洞府内的布置与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地面铺着雪白的兽皮,四壁镶嵌着淡粉色的月光石,石壁上挂着几幅描绘山川灵兽的画卷。 圆形的石桌,淡紫色的玉壶,薄如蝉翼的白瓷茶杯。 软榻上的皮毛,屏风上的九尾灵狐,角落里的药圃——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 裴炎在石桌旁坐下。 魅月为他倒了一杯灵茶,茶水呈淡金色,清澈透亮,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裴道友,请。”魅月将茶杯推到他面前。 裴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的味道与十年前一样,入口温润,带着一丝淡淡的甘甜。 他放下茶杯,看向魅月,自己可谓是对于洗灵天池的事情,丝毫没有操心,全部是魅月在打听相关消息,真心的说道。 “魅道友,这十年辛苦了。” 魅月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感慨。 “裴道友客气了。比起道友在万兽原上的历练,我这点辛苦算不了什么。” 她顿了顿,忽然美目一转,盯着裴炎目不转睛地看了好几息。 她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认真,甚至有了一丝凝重。 “裴道友,你还真的是,每次跟你再次相见,每次给我的印象都不同。” 裴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魅月继续道:“我每一次见裴道友,都能明显感受到道友给我一种越来越看不清的感觉。 尤其这次,道友的境界虽然还是通脉境初期,但给我的那种隐隐的压迫感,竟然跟那些八阶的老怪物给我的感觉差不多。” 她的语气中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感慨。 “难道道友这段时间有了天大的机缘不成?” 自从裴炎答应跟她合作进入洗灵天池之后,魅月就对裴炎产生了一种完全不同的信任感。 这种信任,不是基于利益的交换,而是基于对裴炎人品的认可。 所以对于裴炎给她的这种压迫感,她没有遮遮掩掩,而是直接说出了口。 裴炎听到魅月那带着几分羡慕的口气,微笑着摇了摇头。 “魅道友说笑了。 我只是在外出游历的过程中,略有所得,怎么能跟道友相比? 我看道友的修为也有了不小的提升,想必此次进入洗灵天池的把握更大了一些。”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魅月也不在意。 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裴道友,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魅月收起了笑容,脸色变得认真起来,“这十年时间,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情。” 裴炎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魅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她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在回忆这十年间打听到的种种消息。 “先说那洗灵天池的进入名单。 除了裂天狼族之外的其余七大王族,都已经定下了最终进入洗灵天池的核心弟子名单。” 裴炎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墨蛟族的人数依然是最多的,这在意料之中。 它们是万兽原第一王族,实力底蕴摆在那里。” 魅月的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九色麋鹿一族进入的人数竟然排到了第二名。” 裴炎的眉头微微一动。 “第二名?”他问道。 魅月点了点头:“是的。 九色麋鹿此次派出的核心弟子数量,超过了玄影金鹏和金缕猿,仅次于墨蛟族。 这个消息传出的时候,不少王族都感到意外。” 她的目光落在裴炎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大家都在猜测,九色麋鹿在万灵渊中确实所获颇丰。 尤其是那名叫做清影的核心弟子,据说血脉提升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这才跟别的王族在最后名额的数量上取得了一定的优势。” 裴炎面色平静,心中却在暗暗点头。 清影能有今天,与他当年赠予的那株二阶完形血源灵蕈密不可分。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说道:“九色麋鹿底蕴本就不弱,有这样的表现也不奇怪。” 魅月没有追问,继续往下说。 “别的事情倒没什么。 但有一件事,我发现了一丝不寻常。” 裴炎看着她,等她继续。 魅月的声音压得低了一些:“我说的,是此次首先进入洗灵天池进行比拼竞争的厉风豹族和裂天狼族。 它们之间,应该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裴炎的眉头微微皱起。 魅月继续道:“我通过多方打听到的消息是,厉风豹族早早就选出了最终进入洗灵天池的人选。 虽然具体是谁,我们这些外人并不知道,但听说那名核心弟子是厉风豹族历年来血脉最为纯净的弟子。 倾全族之力培养,实力深不可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而那裂天狼族,则完全不同。 具体实情我不知道,但打听到的消息是,裂天狼族根本没有进行族内的甄选。 至于到底派出谁来参加此次的竞争,外界也毫不知情。” 裴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有甄选?”他问道。 魅月点了点头:“是的。 有人说裂天狼族是在故弄玄虚,迷惑对手; 也有人说它们是真的放弃了,反正争不过。 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担忧。 “听说厉风豹族为了打听这方面的消息,花费了偌大的力气,动用了不少资源和渠道。 但最后好像也没得到真实的情况。 所以现在局面,看似厉风豹族十拿九稳能够赢了此次竞争。 但也有不少对裂天狼族比较了解的王族在背地里议论,说对方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八大王族的身份,最后说不定结果还真的会有翻盘的可能。” 裴炎听着魅月的分析,心中也在快速盘算。 “所以现在的局面,看似那厉风豹族占据上风。 但厉风豹族整个族群都非常焦虑,想要知道裂天狼族到底背地里打的什么算盘。 而裂天狼族则一派云淡风轻,好似此次的比拼毫不在意。” 魅月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着裴炎,等着他的反应。 裴炎沉默了片刻。 他的眉头紧皱,不是因为担心厉风豹族,而是从魅月的话中,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裂天狼族是八大王族之一,虽然近年来内斗不休,实力大不如前,但绝不是会轻易认输的族群。 它们越是平静,越是反常。 这种反常背后,一定藏着什么后手。 他虽然与厉风豹族的厉青关系不错,但他并不担心对方。 以厉青现在的实力和血脉,如果正面比拼,裂天狼族的核心弟子几乎没有胜算。 问题是,裂天狼族会不会正面比拼? 裴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担心的不是厉青,而是如果裂天狼族和厉风豹族之间的比拼出现了意外,会直接影响到他和魅月进入洗灵天池的时间安排。 他们选择的那个时机——在两族比拼之后、七大王族进入之前——是唯一的机会。 如果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他们的计划就会被打乱。 但很快,裴炎的眉头就舒展开来。 洗灵天池只允许八阶以下的异兽王族弟子进入。 这是铁律,谁也改变不了。 只要这个条件存在,不管那洗灵天池之中发生什么意外,对于他来说都不是很大的问题。 十年历练,他对自己现在的实力有着充分的信心。 六种王族精血,体内体外双本命源器,八只五阶傀儡,还有瞬移秘术和桃都树法阵。 在八阶以下,他几乎想不到还有什么问题能困扰到他。 魅月见裴炎先是紧皱眉头,然后眉头舒展开来,心中有些不解。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也是胡乱猜测的,也许根本不会遇到什么意外呢。裴道友不必太过担心。” 裴炎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 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存在侥幸心理。 那裂天狼族与厉风豹族之间,肯定会存在他们意想不到的突发情况。 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一点。 不管裂天狼族在打什么算盘,只要不影响他们进入洗灵天池的时间,他就不在意。 如果影响了…… 裴炎的目光微微一闪,随即恢复了平静。 “魅道友,这些消息很重要。” 他开口道,“多谢你费心。” 魅月摆了摆手,笑道:“裴道友客气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洗灵天池的事。 魅月告诉他,她已经基本确认了那处隐秘入口的大致位置,但是只有等天池开启,她才能确定最后的准确位置。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就这样,他们之间再次沟通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把所有的前期准备的事情都反复沟通了一次,然后裴炎才提出告辞,而他们再次相见,就是那洗灵天池真正开启的时间。 第465章 后手 裴炎从魅月的住所离开时,天色已经彻底地暗了下来。 万兽城的街道上灯火通明,各色修士穿梭往来,叫卖声、交谈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与白日并无二致。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灵茶、异兽皮毛的腥膻,还有不知名的药香,交织成万兽城夜晚特有的烟火气息。 裴炎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走着,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没有首先找个地方安顿自己,而是朝着万易殿的方向走去。 自己在万兽原上历练了十年,身上储备的材料消耗了大半。 那些珍稀的材料倒是还有一些,但日常修炼需要用到的普通材料——灵液、矿石、辅助灵材、炼丹的辅料——几乎已经见底。 上次炼制那副拳套,几乎耗光了他多年积攒的家底。 各种属性的灵液、不同品阶的矿石粉末、用于温养法器的辅助灵材,还有炼制爆蓬莲子需要的各种配料,都所剩无几。 现在距离洗灵天池开启还有两个多月,他需要趁着这段时间把缺口补齐。 万易殿还是老样子。 那座巨大的二层建筑即使在夜晚也是灯火通明,数十个门口进进出出,人流如织。 裴炎站在门口,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没有看到苏云崖的身影。 不过他要采购的也都是一些普通的材料,不需要特意找熟人帮忙。 万易殿的店员虽然不一定像苏云崖那样热情,但只要裴炎拿出足够的银玄石,这些平常的材料,他们很快就能补齐。 裴炎迈步走入厅堂,在几个柜台前转了转。 然后从自己的须弥中拿出了一张纸条,纸条上面零零总总,罗列的所需材料足有二三十种。 裴炎将清单递给店员,那店员接过扫了一眼,看见大多是些常见的物品,没有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很快便从库房中配齐了材料。 裴炎付了一笔不菲的银玄石之后,将交换而来的所有东西一一收入须弥牍。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花了他将近三千枚银玄石。 裴炎并没有在此处多停留。 走出万易殿,裴炎没有急着去找临时居所。 他在街边站了片刻,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枚竹简,神识探入其中。 那是一张万兽城的地图。 正是刚才离开魅月的住所的时候,她给到的。 上面标注了她已经基本确认的隐秘入口的大致位置。 入口不在万兽城的中心区域,而是在靠近洗灵峰的某个偏僻角落。 魅月在地图上用红色的灵光做了标记,周围的地形也标注得颇为详细。 裴炎将地图上的位置牢牢记在心中,然后收起竹简,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万兽城的街道纵横交错,越往中心走,建筑越是宏伟,人流越是密集。 裴炎穿过了几条繁华的大街,又拐进几条幽静的小巷,渐渐地,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少,建筑也越来越低矮。 当他走出最后一条巷子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这里是一片荒芜的空地。 地面寸草不生,只有灰褐色的沙土和碎石。 四周没有建筑,没有行人,连虫鸣声都没有。空 气中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息,与万兽城其他地方的繁华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地上偶尔能看到一些碎裂的石砖,像是很久以前这里曾经有过建筑,后来被拆除或荒废了。 裴炎抬起头,望向远处。 洗灵峰。 那座巨峰巍峨耸立,直插云霄,峰顶隐藏在灰蒙蒙的云层之中,根本看不到上面是什么样子。 据说洗灵天池就在峰顶的一个天然洞窟之中,是八大王族的禁地,寻常修士连靠近都不可能。 从裴炎现在的位置看去,只能看到山峰的下半部分,灰褐色的山体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偶尔能看到几株歪脖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而魅月标注的入口位置,并不在洗灵峰上,而是在峰下不远处这片荒芜之地的某个角落。 裴炎迈步向前走去。 走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周围的环境越来越荒凉,沙土中连一株杂草都看不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像是很久没有活物踏足过这片土地。 裴炎的神识扩散开来,覆盖了周围数百丈的范围,没有发现任何异兽的踪迹。 他将神识探入地下,仔细用神识扫视了一会,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心中暗暗点头。 越是这种地方,越说明那处隐秘入口在此处不远处的可能性就越大。 只有在这样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才有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裴炎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在荒地上走了一圈,将周围的地形牢牢记在心中。 这里的地势平坦,四面开阔,没有任何遮挡。 一旦从这里进入洗灵天池,出来的时候也必须从同一个地方出来。 如果到时候被发现了,这里没有任何藏身之处。 所以,他需要为自己日后从那洗灵天池出来留一个后手。 裴炎的目光在四周扫过,最后落在距离这片荒地约莫两里外的一处乱石堆上。 那是一片天然的岩石群,大大小小的石块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屏障。 石堆后面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再往后,是一面足足有几十丈高的一个陡峭岩壁。 岩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看上去已经有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 裴炎快步走到那处乱石堆前,仔细勘察了一番。 他绕着石堆走了一圈,又钻进石堆中间查看地形,确认这里足够隐蔽,不易被人发现。 石堆的内部有一小块空地,四周被岩石遮挡,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裴炎在四周再次观察了一会,发现此处真的是一处天然的藏身之处,如果在此处布下桃都树法阵,绝对足够安全。 裴炎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取出五株桃都树,双手掐诀,将它们按照方位种下。 五株桃都树落地生根,根须扎入岩石的缝隙中,迅速长到一人来高。 枝叶交错,灵光流转,一道淡淡的光幕从五株树之间升起,将整片乱石堆笼罩其中。 光幕微微闪烁了几下,然后渐渐隐去,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乱石堆,没有任何异常。 隐匿法阵,成了。 裴炎站在法阵中央,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力量在身周流转。 五株二阶完形桃都树布下的法阵,足以屏蔽六阶甚至七阶异兽的神识探查。 至于那些八阶的老怪物们,他们一般不在种族生死存亡之际,是不会随意出手的。 所以这点,他不用太过担心。 做完这一切,裴炎专门走出桃都树形成的法阵,在周围转了一圈,然后主动切断自己跟桃都树法阵之间的连接。 他发现即使以他现在这样强大的神识,还有在那神秘绿色异物的帮助下,自己竟然也没能发现此处的异常。 确认了此处足够安全之后,裴炎返回套都树法阵之内,放出了两兽之后,然后盘腿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待。 等待洗灵天池开启的那一刻。 第466章 准备开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起尘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7章 破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起尘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2章 入池 多半天的时间,在等待中悄然过去。 洗灵峰底部的大厅中,昨日那些各个族群成员身影再次聚拢。 月光石的光芒从穹顶洒落,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那些古老的石柱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更加厚重,仿佛见证过无数次这样的时刻。 但与昨日不同的是,今日的气氛更加肃穆凝重。 数十道身影除了一个特殊的族群之外,其余的王族竟然在此刻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各自占据大厅的一侧。 虽然没有人开口说话,但那种无形的对峙感,让空气中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一侧,是以墨蛟族为首的一方。 墨成空站在最前方,身形魁梧,面色严肃,他的身后是墨蛟族的七名核心弟子,个个气息沉稳,目光锐利。 在他们身旁,是裂天狼族的太上长老和那个脸色苍白的青年。 裂天狼族的长老面无表情,目光阴鸷,而那个青年依旧低着头,仿佛周遭的一切与他无关。 紧挨着裂天狼族的,是黑鳄族和地奎蟒族的阵营。 黑鳄族的太上长老是一个皮肤黝黑、身形壮硕的大汉,一双眼睛呈暗金色,透着几分暴虐。 他身后站着三名核心弟子,个个虎背熊腰,气势逼人。 地奎蟒族的太上长老则是一个面容阴柔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袍服上绣着盘旋的蟒纹。 他的身后同样站着三名弟子,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这四个王族,竟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在此刻隐隐形成了同一阵线。 而另一侧,则是以九色麋鹿和厉风豹族为首的一方。 九色麋鹿的太上长老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慈祥,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敢轻视。 他的身后站着五名核心弟子,穿着淡青色的长袍,周身隐隐有五色灵光流转。 清影就在其中,他面色平静,目光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厉风豹族的大长老站在九色麋鹿旁边,身后只有厉青一人。 厉青穿着墨绿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那枚古朴的玉佩,面容平静,但眼中隐隐有一丝凝重。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对面那个苍白的青年,似乎在揣摩着什么。 在他们身侧,是玄影金鹏和金缕猿的阵营。 玄影金鹏的太上长老是一个身形修长的中年女子,面容冷峻,一双眼睛呈淡金色,锐利如刀。 她身后站着三名弟子,个个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金缕猿的太上长老则是一个身形魁梧的老者,须发浓密,一双巨掌如同蒲扇,他身后站着四名弟子,气息浑厚,显然都是族中的佼佼者。 而与裴炎打过交道的金焕竟然也在此列之内,看来上次的万灵渊之行,他虽然不算顺利,但是在年轻一辈之中的潜力还是巨大的。 三个王族和厉风豹族,看样子他们同样结成了同一阵营。 可是在这两个阵营之间,有一个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那是一个矮小的老者,灰白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看上去毫不起眼。 他半眯着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周围的剑拔弩张与他毫无关系。 他正是吞天鼠族的太上长老之一——琼玉。 吞天鼠族在八大王族中最为特殊。 它们活动的范围多在地下,与地面上的族群来往极少。 它们几乎不参与地面上的争斗,不拉帮结派,不站队,不表态。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族群,却没有任何一个族群敢轻视它们——因为吞天鼠族的实力,自从进入八大王族的那一天开始,就从未掉出过前三。 先不说,它们的族群数量,不但在所有的异兽王族之中,甚至在万兽原所有的族群之中,数量都是最多的,因此他们的势力也遍布整个的万兽原。 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它们正因为族群数量远超过别的任何一个族群,所以他们能够达到五阶,甚至八阶异兽的高阶修士的数量在所有异兽族群之中也是最多的。 虽然它们的个体实力不是最强大的,但是也因为具有独特的传承秘术,连一向嚣张跋扈的墨蛟一族,也不敢轻易得罪吞天鼠族。 而几乎所有的万兽原上的异兽都知道,宁愿得罪墨蛟族,也不要得罪吞天鼠族,因为一旦得罪了它们,几乎没有任何的藏身之处,他们遍布整个万兽原的族群,找到你是迟早的事情。 而正是这个族群是裴炎还完全没有接触过的唯一的异兽王族。 此时的琼玉就那样站在那里,不偏不倚,既没有向墨蛟族靠拢,也没有向九色麋鹿走近。 他半眯着眼睛,好像对眼前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又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墨成空的目光扫过全场,在琼玉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吞天鼠族,即使是作为墨蛟族的太上长老,也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 墨成空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向前迈出一步。 “既然所有人都到齐了,那我就再重复一下规则。”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厅中清晰地回荡。 “一般的规则,诸位都十分清楚,我就不赘述了。 今日的重点,是裂天狼族和厉风豹族的弟子先行进入洗灵天池进行竞争。” 他的目光在裂天狼族和厉风豹族的方向扫过,嘴角微微上扬。 “只有得到天池的认可,才能获得最终的王族身份。这一点,才是最重要。” 厉风豹族的大长老脸色微微一变。 他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不同。 昨日墨成空还在强调“不得在天池内争斗,违者处死”,今日却只字不提,只强调“得到天池认可”这个结果。 这是有意回避,还是故意为之?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九色麋鹿太上长老,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九色麋鹿的长老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对方的话虽然有所侧重,但并没有说错什么。 厉风豹族的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他们做了充分的准备,各种预案都考虑到了。 厉青身上带着族中传承数千年的至宝,不管对方玩什么花样,应该都能应对。 墨成空见无人出声,微微一笑。 “马上就是正午了。 你们两人,现在沿着这条台阶向上攀爬。 按照现在的时间,应该可以在正午时分到达天池所在的位置。” 他手指向大厅一侧。 那里,正有一道不起眼的洞口,镶嵌在墙壁之中,约有一人多高。 洞口内隐隐有月光石的光芒透出,照亮了一条向上的台阶。 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蜿蜒向上,看不到尽头。 “事不宜迟,你们现在就出发吧。” 厉青转头看向族中的大长老。 老者微微点头,目光中满是期许。 厉青深吸一口气,迈步朝洞口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紧张。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就在他即将踏入洞口的那一刻,一道身影从他身旁掠过。 那个脸色苍白的青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加快了脚步,比他快了几步,率先进入了通道之内。 厉青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他没有在意,继续向前走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了洞口之中。 墨成空看着洞口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转过身,面向在场众人。 “三天之后,就可以见分晓了。” 他说完这些,竟然带着墨蛟族的一群人走到大厅的一角,盘膝坐下。 七名核心弟子围坐在他身旁,闭目调息,很快便进入了入定状态。 其他王族也纷纷效仿。 裂天狼族的长老走到墨蛟族附近坐下。 黑鳄族和地奎蟒族也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坐下开始了各自的准备。 九色麋鹿的太上长老带着弟子们走到另一侧,厉风豹族的大长老跟在他们身旁。 玄影金鹏和金缕猿也靠拢过来,几个阵营之间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彼此之间隐隐有眼神交流。 琼玉依旧站在原地,半眯着眼睛,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带着身后四个地慢悠悠地走到大厅的一个空角落,靠着石壁坐下,闭上眼,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大厅中安静了下来。 只有月光石的光芒在缓缓流转。 三天,对于这些动辄闭关十几年的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而此时的通道内,厉青沉默地拾级而上。 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两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长满了青苔,偶尔有水珠从头顶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空气潮湿而沉闷,带着一股古老的气息。 那个苍白的青年走在他前面,始终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他没有回头,只是机械地向上走着。 厉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中暗暗思忖。 此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对。 他的气息是五阶化形,法力波动也正常,但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感,让人很不舒服。 厉青几次试图用神识探查,但在这狭窄的通道中,神识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探出数尺,根本无法触及对方。 他深吸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枚玉佩。 玉佩入手温润,触感平和,让他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 族中太上长老说过,不管对方玩什么花样,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得到天池的认可,才是唯一的目标。 厉青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按照太上长老的说法,这条通道大约需要走一炷香的时间。 以他们五阶化形的修为,虽然台阶陡峭,但速度却非常快,跟平时平地的奔跑并无二致。 果然,在他们这种急速的状态下,约莫一炷香后,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那光芒很淡,呈淡金色,从通道尽头透进来,将周围的岩石染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厉青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通道的那一刻,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凭空出现在前方,挡住了去路。 那光幕如同水波,微微荡漾,散发着柔和而古老的光芒。 光幕上浮现出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层层叠叠,纵横交错,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让他们意识到这是一道远古禁制。 苍白青年停下脚步,站在光幕前,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禁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便消失了。 厉青也停了下来,走到光幕前,仔细端详。 那道禁制与他在族中典籍上见过的任何禁制都不同。 它的纹路古朴而繁复,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那淡金色的光芒虽然柔和,却给人一种不可逾越的威严。 厉青心中一动。 他再次想起太上长老说过,洗灵天池的入口处有一道远古禁制,只有在正午时分才会自动消失。 此刻,距离正午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他退后一步,耐心等待着最后的时间。 苍白青年也没有任何动作,也静静地站在那里。 时间在他们的等待中快速地流逝。 可是这两个人没想到的是,就在距离此处不算很远的另一条通道中,裴炎和魅月面前的禁制,也在同一时刻发生着同样的变化。 那道与他们耗费了偌大法力才激活的禁制,此刻正随着正午的临近,缓缓消散。 两道禁制,同出一源,却通向不同的位置。 一刻钟后。 那淡金色的光幕开始缓缓变淡。 纹路的光芒渐渐黯淡,从明亮变成微光,从微光变成几乎不可见。 几个呼吸之间,光幕如同融化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禁制消失了。 苍白青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迈步走出通道。 而厉青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走出通道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厉青微微一怔。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应该在洗灵峰接近顶部的山腹之中,这个空间高约三丈,方圆足有数百丈。 空间的四壁是天然的岩石,没有经过任何雕琢,却光滑如镜。 穹顶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池子。 池子约莫有百丈方圆,池水竟然是乳白色的,让人看不到底部。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氤氲的雾气,那雾气呈淡金色,如同薄纱,在水面上轻轻飘荡。 雾气中隐隐有五色光华流转,时隐时现,如同活物在游走。 整个池子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古老,深邃,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威压。 这就是传说中的洗灵天池。 厉青的目光落在池水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就是万兽原第一圣物,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 只要通过天池的考验,得到天池的认可,他就能帮助族群获得王族的身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然后,他感受到了那股压制。 神识。 从踏入这个空间的那一刻起,他的神识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 原本能够覆盖百丈的神识,此刻只能探出数尺。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蒙住了眼睛,只能靠本能和直觉来感知周围的一切。 但是厉青知道这是洗灵天池的禁制。 所有进入者都会受到压制,不是针对他一个人,又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苍白青年。 那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压制,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便恢复了面无表情。 就在这时,池水上的雾气开始发生变化。 两团雾气从池面上飘起,缓缓凝聚成形。 它们呈淡金色,约有人头大小,飘浮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很温暖,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两团雾气,缓缓向厉青和苍白青年飘来。 它们飘到两人面前,停住,然后缓缓向前移动。 这是洗灵天池的引导。 天池有灵,会自动引导进入者接受考验。 厉青没有任何犹豫,迈步跟上了那团雾气。 苍白青年也跟上了自己的那团雾气。 两道雾气,一左一右,带着两人向池子的不同方向走去。 …… 就在厉青他们进入洗灵天池的那一刻,距离此地不算太远的另一条通道中,裴炎和魅月面前的禁制也完全消散。 然后两人毫不犹豫的直接开始了急速前进,他们意识到那裂天狼族和厉风豹族在此刻已经进入了那洗灵天池。 而他们此时还需要一段漫长的通道之行,才会达到那洗灵日安池的位置。 因此在禁制消失的那一刻,裴炎在前,魅月在后,几乎发挥出了他们在狭小通道之内最快的速度。 但是即便这样,他们也用了几乎一个时辰的时间才赶到了那通道的尽头。 可是,当两人站在通道尽头,看着外面那层乳白色的液体,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通道出口外,竟然是一片乳白色的世界。 站在通道之内,能看到那些液体粘稠而清澈,如同融化的白玉,静静地悬浮在通道口之外,竟然没有侵入通道半分。 它们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将周围的岩石映照得一片莹白。 “这是……在水下?”裴炎低声说道。 魅月也是一脸疑惑,她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裴道友,外面显然就是洗灵天池。 但对于这出口所在天池的具体位置,我确实不知情。 族中的记忆只告诉我有这样一条通道,但具体通向洗灵天池具体的什么位置,并没有记载。” 裴炎点了点头表示了安慰。 能找到这样一条通道,已经是天大的机缘。 他仔细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那些乳白色的液体虽然粘稠,但并没有散发出任何危险的气息。 裴炎伸出手,伸手探入通道之外的液体之中。 触感温热,如同泡在温泉中。 液体给到他的没有任何异样的感受,只是单纯地温热。 但是随着探入时间的增加,他能感受到液体中蕴含着极为纯粹的一种独特的灵力。 那种灵力不同于银玄石,也不同于一般的灵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力量。 “没有危险。”裴炎收回手,“我们进去。” 魅月点了点头,紧跟在裴炎身后。 两人先后穿过了那道液体屏障。 入水的瞬间,裴炎感受到了与厉青同样的压制——神识无法外放。 那种感觉比他预想的更加强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神识牢牢按在识海之中,只能探出身周不远。 他皱了皱眉,然后环顾四周。 正如他们刚才猜测的那般,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在水下。 头顶是乳白色的水面,透过水面隐约能看到上方的光亮。 脚下是岩石,身后是通道的出口。周围更远处一片迷糊,根本发现不了任何的动静,只有那些乳白色的液体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将周围数尺的范围照亮。 裴炎浮上水面,探出头去。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池子,正是洗灵天池。 池水呈乳白色,与他在水下看到的一模一样。 水面平静如镜,偶尔有一圈圈涟漪荡开。 而在这个空间的边缘,靠近岩壁的地方,有两个身影正背对着他,缓慢地向前移动。 他们的面前,各有一团淡金色的雾气在引导。 那两团雾气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在昏暗的空间中格外醒目。 厉青和一个苍白的青年。 看样子,他们正在接受洗灵天池的引导,走向池子的不同方向。 他们的神识被压制,根本没有察觉到水面上多了一个人。 裴炎心中一喜。 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他们选择了一个绝佳的时机——裂天狼族和厉风豹族的弟子已经进入天池,正在接受考验,无暇他顾。 而其他王族的弟子还没有进入,天池中只有两个人。 他们从这个隐蔽的水下通道潜入,根本不会被发现。 裴炎刚刚潜回水下,准备将刚才看到的情况告诉魅月。 就在这时—— 一股剧烈的震动从刚才那个苍白青年的方向传来。 那震动来得毫无征兆,整个水池都在摇晃。 水面剧烈翻涌,那些乳白色的液体如同被煮沸了一般,疯狂地翻滚、激荡。 巨大的浪花拍打着池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裴炎脸色一变,迅速潜入水下,抓住魅月的手臂,将她拖到通道口附近。 而此时的魅月马上开口道“裴道友,水面之上发生了什么,难道我们被发现了不成?” 第463章 池中暗战 裴炎拉着魅月,迅速退回了通道之内。 穿过那层乳白色的液体屏障,进入通道的瞬间,刚才在水中感受到的那股剧烈震荡感骤然减弱。 通道的石壁虽然还在微微颤抖,但比起池水中的翻涌,这里已经算是平静了。 两人靠在通道的石壁上,微微松了一口气。 魅月的脸色有些发白,不知是因为刚才的震动还是因为紧张。 她抬头看向裴炎,眼中满是疑惑。 “裴道友,水面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我们被发现了不成?”她再次问出了口。 裴炎摇了摇头,面色平静。 他刚才在水面上看得清楚,那两个身影根本没有朝他的方向看一眼。 他们的神识被压制,不可能发现他。 “我刚才在水面上看到了那裂天狼族和厉风豹族的弟子,他们正在被雾气引导,准备开始竞争。 两人的神识都受到了限制,根本不可能发现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至于刚才那剧烈的震荡,我猜测——极有可能是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争斗。” 魅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争斗?这怎么可能?王族之间不是有规定,绝对不能在这洗灵天池之内发生争斗吗? 以前那么多次洗灵天池开启,各个王族之间都遵循这个规定,从没有发生过争斗。他们怎么敢……” 裴炎平静地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冷笑。 “你也知道,以前进入此地的都是异兽王族,在进入洗灵天池之前的几十年就已经开始了互相比拼和争斗。 进入之前,每个族群进入的名额已经经过外界的争斗确定下来,因此在进入洗灵天池之后才会相安无事。”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但此次的裂天狼族和厉风豹族之间,可是生死之敌。 这次的竞争结果,直接影响到最后的王族身份归属。 那意味着接下来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各自族群的发展。 一旦失去王族身份,最后甚至有可能永远一蹶不振,快速没落下去。” 魅月听到裴炎的分析,也不得不承认裴炎所说的很有道理。 但她始终觉得,八大王族定下的规矩,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 “八大王族的规则是具有极大的威慑力的,但是在涉及到种族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那所谓的规则的约束力必定会小很多。” 裴炎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他回想起刚才那短暂的窥视,那苍白青年给他的感觉很不寻常,他接着说道。 “你曾经跟我说过,那裂天狼族在此次比拼之前的准备情况异常平静,平静到诡异。 而你打听到的消息也显示,裂天狼族根本没有进行族内的甄选。 依我看,刚才那个剧烈的震动,十有八九是由那裂天狼族的弟子引起的。” 魅月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那他们造成这样的混乱,我们……”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裴炎知道她想问什么。 厉风豹族既然早就意识到对方的不同寻常,应该也会有应对之策。 但应对之策能不能奏效,那是另一回事。 “既然厉风豹族早有准备,应该不会毫无还手之力。 我猜测,他们之间的争斗不会在短时间内有结果。” 魅月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但随即,她又皱起了眉头。 “裴道友,他们之间的争斗如果短时间内没有结果,难道我们就一直在这通道之内等着? 等他们有了结果再进入天池?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实力相差不大的话,短时间内是很难分出胜负的,如果他们两人之间的争斗持续的时间比较长的话,那他们自己岂不是没有时间进入那洗灵天池了? 万一真的争斗了三天才分出结果,那到时候其他王族的弟子进入,他们的时间窗口可能转瞬即逝。 裴炎沉吟了片刻,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在通道中扫过,又看了看外面那层乳白色的液体,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不用等。” 魅月微微一怔,看向他。 裴炎缓缓说道:“这天池能够完全压制修士的神识,这是我们的优势。 我们两人一起进入天池,一人先开始接受洗礼,另一人则在一旁监视那两族修士的争斗。”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看,不如就由道友先接受那天池的洗礼,我来观察那两个人的争斗情况。” 魅月听到裴炎竟然主动让自己优先接受洗礼,微微一愣。 她看着裴炎,嘴巴微微张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本以为裴炎会说由他自己先来,毕竟以他的实力,先接受洗礼才是合理的安排。 而且,这本就是一场合作,谁先谁后,有时候实力更强的人就更具有主动权。 但裴炎竟然主动提出让她先来。 “裴道友,你……”魅月的声音有些发涩。 裴炎摆了摆手,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 “道友不必多说。 你从万灵渊中出来,寿元的问题比我的需求更加紧迫。 这洗灵天池对你来说,是救命之物。 对我来说,是锦上添花。 你先来,合情合理。”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魅月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与裴炎之间,说到底只是一场合作。 她提供进入洗灵天池的方法,裴炎提供实力上的支持。 两人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此刻,裴炎完全可以提出自己先来,她也无法拒绝。 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把最大的机缘首先让给了她。 魅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她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因为这次机会对她来说太过重要。 她只有五阶化形的境界,却没有五阶化形的寿元。 如果错过了这次洗灵天池,她就再也没有机会获得化形异兽应有的寿元。 那意味着她将在短短数十年内衰老、死去,如同从未挣脱过万灵渊的枷锁。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出了五个字。 “多谢裴道友。”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裴炎听出了那五个字中的郑重和感激,知道此举算是赢得了对方彻底的信任。 他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裴炎此举 并不是一味的想要做好人,而是另有自己的盘算。 池水之上正在争斗的两人之中,有他认识的厉青。 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算不上生死之交,但毕竟交情不错。 在万兽原上,他们有过交手、交易,彼此之间的性格也比较契合。 裴炎最后还特意给了对方一枚昊阳石,为的就是让厉青能够在得到洗灵天池的认可之后,血脉提升上有一个更大的飞跃,从而在厉风豹族族内的地位快速上升。 这对裴炎来说,是莫大的好处。 一个在八大王族中拥有话语权的盟友,比什么都珍贵。 此刻,厉青还没有进入竞争就遇到了麻烦,裴炎虽然不一定要插手对方与裂天狼族之间的争斗,但也绝对不会漠不关心。 他需要在对方争斗的过程中,了解情况,掌握最新的动向。 因此,他看似慷慨地让魅月先进入洗灵天池进行洗礼,实则是为了让自己能够腾出手来,安心监视那两人的争斗。 毕竟,只有进入池中,心无旁骛地与天池进行血脉沟通,才能接受正式的洗礼。 像他这样单纯泡在池水中,还要分心监视,是得不到洗灵天池洗礼的。 两全其美。 裴炎收回思绪,看向魅月。 “道友准备好了吗?” 魅月深吸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两人再次穿过那层乳白色的液体屏障,进入了洗灵天池的水中。 这一次,他们没有停留,直接潜向了池底。 池底的地面是坚硬的岩石,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杂物。 周围的池水是乳白色的,只能看清身边数尺的范围。 头顶的水面透下微弱的光亮,将整个池底笼罩在一片朦胧的乳白色光晕中。 魅月在池底寻了一处平坦的地方,盘膝坐下。 然后她撤掉了身上的护体灵光,让池水直接接触她的肌肤。 乳白色的液体包裹住她的身体,温热而柔和,没有丝毫的排斥感。 她闭上眼,双手掐诀,体内的法力缓缓流转,开始与周围的池水建立联系。 片刻后,裴炎看到,魅月周围的池水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乳白色的池水仿佛活了过来,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微小漩涡。 漩涡很慢,很轻,只有仔细看才能察觉到。 那些池水,正在慢慢渗透进魅月的身体。 裴炎点了点头,知道她已经开始了与天池的沟通。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漫长的洗礼过程。 他没有打扰,转身向水面浮去。 当他的头小心翼翼的探出水面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数十丈外那两道正在激战的身影。 厉青,和那个脸色苍白的裂天狼族青年。 两人正在池边的一块空地上打得不可开交。 他们的位置距离裴炎约有数十丈,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内,只能隐约看到灵光的闪烁和法术的碰撞。 裴炎将身体隐没在水中,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静静观察。 厉青的攻击极为凌厉。 他双拳连挥,一道道淡金色的灵力从他双手激射而出,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那些灵力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每一拳都直奔对方的要害。 同时,他的身形不断移动,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让人难以捉摸。 裴炎暗暗点头。 厉风豹族倾全族之力培养出来的实力,确实不同凡响。 无论是刚刚施展出来法术的威力,还是身法的灵活性,厉青都远超同阶。 然而,更让裴炎惊讶的,是那个苍白青年。 面对厉青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那青年只是轻描淡写地挥动了几下手臂。 每一下挥出,都有一道灰黑色的灵光从他的袖中飞出,精准地迎上厉青的攻击。 拳罡撞在那些灰黑色灵光上,如同泥牛入海,竟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仿佛那些灰黑色的灵光具有诡异的吸力,能够完全消弭厉青的攻击。 裴炎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法术,他从未见过。 它不同于他认识的任何一种防御手段,不是简单的格挡或者反弹,更像是一种吞噬。 那些灵光中的力量,仿佛被什么东西吸收了进去,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而且,那青年的动作极为从容。 他站在原地,几乎没怎么移动脚步,只是偶尔侧身,偶尔抬手。 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化解厉青的攻击,不留余力,也不浪费一丝法力。 裴炎的心沉了下去。 从表面上看,厉青占据着绝对的主动。 他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将那青年逼得不断后退。 但裴炎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他,事实恰恰相反。 真正占据上风的,是那个苍白的青年。 他看似被动,实则游刃有余。 他只是随意地挥出几道灵光,就完全抵挡住了厉青的猛烈攻击。 而厉青,虽然攻势凶猛,却始终无法突破对方的防线。 每一招都被化解,每一次突袭都被挡住。 这样下去,厉青的法力迟早会耗尽。 厉青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的攻势更加猛烈,出招的速度和威力都在增加。 但无论他如何发力,对方始终不紧不慢地抵挡着,仿佛在戏耍猎物一般,让厉青非常难受。 随着交手的不断进行,厉青的额上慢慢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其实并不是体力不支,而是厉青发现以自己目前这样全盛的状态,竟然没有丝毫办法伤到对方,不由的开始焦虑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拖下去。 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厉青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的右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枚玉佩。 那是族中传承了数千年的至宝,是太上长老亲手交给他的,用来在最危急的时刻保命杀敌。 他没有犹豫。 一道风刃从指尖飞出,割破了他的手指。 几滴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滴落在那枚玉佩上。 鲜血渗入玉佩的瞬间,原本平平无奇的玉佩骤然亮起。 那光芒是一种纯粹的、耀眼的金色。 它从玉佩中迸发出来,如同一轮小太阳,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通明。 光芒中蕴含着一股极为狂暴的力量,那股力量厚重如山,凌厉如刀,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气息。 以厉青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连地面上的碎石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那苍白青年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身形猛地向后暴退,同时双手在身前连挥,数道灰黑色的灵光交织成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身前。 冲击波撞在盾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盾牌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但竟然没有碎裂。 青年被震退了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抬起头,看着厉青手中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也有一丝忌惮。 而厉青,握着玉佩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那件至宝的威力虽然巨大,但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 距离他们数十丈外的池水中,裴炎感受到了那玉佩爆发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看来,厉风豹族确实做了充分的准备。 他知道,这场真正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第464章 天坤佩 裴炎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金光虽然只是昙花一现,但那股力量却深深烙印在他的感知中。 厚重如山,带着一种仿佛能撕裂天地的威势。 即使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即使身处池水中,裴炎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恐怖。 裴炎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那枚玉佩的威力,足以威胁到他。 他心中暗暗庆幸。 厉风豹族给厉青准备的这枚后手,确实非同小可。 如果不是厉青和那苍白青年此刻正在争斗,而是将这枚玉佩对准自己,他恐怕也要费一番周折。 裴炎收敛心神,继续观察。 那苍白青年被震退了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他没有惊慌,也没有后退,反而稳稳地站住了。 他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然后抬起头,看向厉青手中的玉佩。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但厉青看得分明。 那不是被逼入绝境后的强颜欢笑,而是真正的不屑。 “我没看错的话,你手上的那枚玉佩,应该是你们厉风豹族的至宝之一——天坤佩。” 青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厉青耳中。 厉青听到对方竟然一眼就看出了自己手上这枚玉佩的来历,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青年继续道:“天坤佩在万兽原上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宝物了。 但你一个小小的刚五阶化形的小辈,根本发挥不出它的真正威力。 刚才那一击,只是它被激发后自行释放的力量。”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没猜错的话,这枚玉佩最大的作用,是让你能在短时间内拥有七阶大圆满的修为。我说的没错吧?” 厉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指紧紧握住玉佩,指节发白。 对方不但认出了天坤佩,还精准地说出了此行的最大依仗。 正如对方所言,以他现在的境界,根本发挥不出这枚天坤佩的真正威力。 他也确实只能让它短暂地将他推上七阶巅峰,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久,最多不过维持一刻钟的时间。 厉青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不是对方能第一眼就认出天坤佩,并且了解到它此刻对自己最大的作用。 而是对方知道这么多,却依然如此镇定。 那老气横秋的语气,仿佛七阶巅峰在他眼中也不值一提。 这个人,他到底是谁? 厉青终于忍不住,第一次开口向对方问道:“你到底是谁?” 苍白青年嘿嘿一笑,那笑容中满是诡异。 “我是谁?你肯定没见过。 不过,你们族内的那些太上长老,肯定见过。” 他没有再多说,目光落在厉青手中的天坤佩上,眼神变得有些深远,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那目光中有一丝追忆,一丝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厉青的内心波涛汹涌。 对方既然认出了天坤佩,还知道它的用处,却反而更加镇定。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对方根本不惧怕他短暂提升后的七阶巅峰。 他一定有更强的手段,但是那到底是什么呢? 一个五阶化形的异兽,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 怎么可能面对七阶巅峰的力量面不改色? 裴炎将身体隐没在池水中,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 池水上升腾的氤氲水汽在眼前飘荡,让那两道身影若隐若现,但他们的谈话却清晰地传入裴炎的耳中。 当听到厉青手中的宝物竟然可以短时间内提升两个境界时,裴炎心中暗暗感叹。 这些异兽超级大族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一枚玉佩,就能让五阶化形的修士在短时间内拥有七阶巅峰的力量,而这还仅仅这枚玉佩的作用之一。 这样的宝物,在他过往的修行生涯中几乎是闻所未闻。 但紧接着,那苍白青年说出的那番话,让裴炎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对方那轻描淡写的语气,明显能显示出他绝不是一般的五阶化形异兽。 裴炎和厉青一样,心中冒出了同一个问题——他到底是谁? 难道他真的有什么隐藏的手段不成? 裴炎的目光紧紧锁定那个苍白的青年,试图从他的神态、动作、气息中找出端倪。 但那人站在那里,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波澜。 裴炎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他知道,这场争斗,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复杂。 厉青握着天坤佩的手在微微颤抖。 对方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让他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你到底是什么人?”厉青咬着牙,又问了一遍。 苍白青年收回目光,看着厉青,嘴角的讥讽更浓。 “我说了,你们族内的太上长老也许见过我以前的样子。至于我是什么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若你能活下来,我会亲口告诉你。” 厉青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句话中的杀意,不加任何的掩饰。 第465章 真相 厉青见对方如此说道,心中已然明了。 裂天狼族原本的计划,就是在洗灵天池之内对他动手。 对方一个看上去只有五阶化形的弟子,在进入天池之前就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到现在不但率先出手,而且从他的对话中可以听出,他绝对不是五阶化形那么简单。 到底对方是在故弄玄虚,还是真的如他所说? 厉青咬了咬牙。 他总要试试对方的真实实力。 他没有再犹豫,直接激发了天坤佩。 法力涌入玉佩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反而从玉佩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 那股力量不同于他自身的法力,更加浑厚,更加狂暴,仿佛一条被封印已久的巨龙,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力量没有停留在经脉中,而是直接涌向了血脉深处。 厉青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脉此刻完全被激活。 天坤佩的力量,竟然是作用在血脉上的。 它不是在简单提升他的法力,而是在彻底激发他的血脉潜力,让隐藏在血脉深处的力量在短时间内全部释放出来。 这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提升方式。 血脉之力的释放,相比一般的粗暴的提升境界的那些激发潜力的丹药,这个办法几乎没有任何的后遗症,而且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再次提升厉青的血脉。 但是即便这样,毕竟是跨越两个阶层的提升,厉青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经脉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冲击,骨骼在震颤,血肉仿佛在被撕裂。 但他咬着牙,没有停手。 几息之间,他的境界一路攀升。 五阶巅峰—— 突破。 六阶。 六阶巅峰—— 再次突破。 七阶。 气息还在攀升,直到七阶大圆满,才终于停了下来。 厉青站在原地,浑身散发着耀眼的灵光。 那是一种近乎白色的、刺目的光芒。 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在扭曲,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道明显的波纹。 七阶大圆满的威压,如同山岳般沉重,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凝滞。 而对面的苍白青年,但是却始终没有出手阻止。 他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厉青的境界一路飙升。 那目光中没有任何紧张,也没有任何忌惮,只有一种看戏般的从容。 等到厉青的气息稳定在七阶大圆满,他才微微点头,仿佛此时的厉青才能作为他的对手。 “七阶大圆满,还算不错。”他的语气平淡,“这才值得我认真对待。” 厉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对方这种态度,让他心中的不安更加浓重。 但他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 此刻,在天坤佩的激发下,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七阶大圆满的力量在他体内翻涌,那种感觉,仿佛能够撕裂天地。 不管对方有什么隐藏的诡异手段,他都要试一试。 只见厉青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手掌上,淡金色的灵光急速凝聚,空气中的灵力开始疯狂地向他的掌心汇聚。 几息之间,一道尺许长的风刃在他掌前成形。 那风刃与之前截然不同——它的颜色不再是普通的淡青,而是一种近乎白色的、刺目的光芒。 风刃的边缘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这是七阶大圆满的力量。 厉青猛地挥手,风刃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是在挥手的瞬间,那道白色风刃就已经跨过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苍白青年的面前。 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轨迹,久久不散。 苍白青年眼神微微一凝,却没有慌乱。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屈,一道灰黑色的灵光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薄薄的盾牌。 那盾牌不大,刚好挡住他的胸口。 风刃斩在盾牌上。 “嗤——” 一声轻响,不是爆炸,不是轰鸣,而是一种尖锐的切割声。 那面灰黑色的盾牌在风刃的切割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但竟然没有碎裂。 风刃的力量与盾牌相互抵消,最终同时消散。 苍白青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麻。 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七阶大圆满的攻击,果然不同。”他淡淡说道,“不过,还不够。” 厉青没有说话,双手连挥。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 三道风刃同时凝聚,同时激射。 它们不是直来直去,而是从三个不同的角度飞向苍白青年——一道直取面门,一道从左侧迂回,一道从上方斩下。 三道风刃配合默契,封住了对方大部分闪避空间。 苍白青年的身形动了。 他没有硬接,而是脚下步伐轻灵,身体在风刃的缝隙中穿梭。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得惊人。 第一道风刃擦着他的耳际掠过,斩在身后的岩壁上,但是诡异的是却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第二道风刃从他身侧飞过,他微微侧身,风刃贴着他的衣袍掠过,将衣袍的边缘割下一角。 第三道风刃从上方劈下,他猛地低头,风刃擦着他的发顶飞过,削下了几根发丝。 三道风刃,竟然全部落空。 厉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停手。 双手连挥,一道道灵力夹杂在风刃之间,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淡金色的灵力与白色的风刃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攻击网,将苍白青年笼罩其中。 这是厉风豹族另一种秘术与天坤佩力量结合后的最强形态。 每一道灵力都蕴含着厉风豹族的血脉之力,每一道风刃都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 两者相辅相成,威力倍增。 苍白青年的步伐却越来越快。 他的身影在攻击网中穿梭,如同一道飘忽不定的黑影。 有时他抬手挥出一道灰黑色的灵光,将无法躲避的攻击击散; 有时他身形一侧,让攻击擦身而过;有时他猛地加速,从攻击的间隙中冲出。 但他的衣袍上,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裂口。 不是被直接击中,而是被风刃的余波割裂。 虽然还没有伤及皮肉,但已经说明,厉青的攻击开始触及到他了。 厉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有效。 他加大了攻击的速度和力度。 体内的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双手。 灵力一道接一道,风刃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毫无间断。 苍白青年的身形终于开始变得不那么从容了。 他的步伐虽然依旧轻灵,但节奏明显乱了。 有几道灵力擦过他的肩膀,衣袍碎裂,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 皮肤上出现了淡淡的红痕——虽然没有破皮,但已经说明攻击的力量开始穿透他的防御。 厉青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剩余的法力全部调动起来。 双手在身前交叉,十指相对,掌心之间开始凝聚一个拳头大小的白色光团。 那光团不大,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是风系法术中的高阶手段——暴风团。 将风系灵力压缩到极致,形成一个极度不稳定的灵力球,一旦引爆,威力足以开山裂石。 这是厉青目前能够施展的最强杀招。 白色光团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地面上的碎石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在厉青身周形成一个丈许方圆的空地。 苍白青年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的双手在身前快速挥舞,一道道灰黑色的灵光从袖中飞出,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面厚重的盾牌。 那盾牌层层叠叠,足有数寸厚,表面隐隐有暗金色的符文流转。 “去!” 厉青一声低喝,暴风团脱手飞出。 白色光团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迹,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躲避的压迫感。 它飞到哪里,哪里的空气就被撕裂,发出一连串的爆鸣。 苍白青年没有退。 他双手按在盾牌上,将体内的法力疯狂注入其中。 盾牌的暗金色符文骤然亮起,灰黑色的灵光暴涨。 暴风团撞上盾牌。 “轰——” 一声巨响,白光炸裂。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将周围的碎石卷起,抛向空中。 那面灰黑色的盾牌在爆炸中剧烈震颤,表面的暗金色符文开始闪烁、黯淡、碎裂。 盾牌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纹如同蛛网,向四周蔓延。 苍白青年咬牙,继续注入法力,试图稳住盾牌。 但暴风团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期。 三息后,盾牌轰然碎裂。 冲击波的余力扫过苍白青年的身体,将他震退了数步。 他的衣袍被撕裂了数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更加苍白——不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白,而是真正的、受伤后的苍白。 厉青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第二道暴风团,在苍白青年还没有站稳的时候,已经凝聚成形。 “去!” 又是一声低喝,第二道暴风团激射而出。 苍白青年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来不及凝聚盾牌,只能身形暴退,同时双手连挥,数道灰黑色的灵光如同鞭子一般抽向暴风团。 灵光与暴风团相撞,引发了二次爆炸。 冲击波将苍白青年掀翻在地,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的衣袍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惨白的皮肤。 皮肤上出现了几道血痕,鲜血正从伤口处渗出。 厉青没有停。 第三道暴风团,已经开始凝聚。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杀意。 对方受伤了,这是最好的机会。 只要再来一击,只要再来一击,他就有可能将对方彻底击溃。 他的法力在急速消耗,天坤佩的力量也开始出现松动的迹象。 但他咬着牙,将最后的力量全部注入第三道暴风团中。 白色光团在掌心成形,比前两道更加凝实,更加耀眼。 苍白青年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厉青手中的暴风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第三道暴风团成形。 厉青正要将它推出—— 体内的力量,忽然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股支撑着他达到七阶大圆满的血脉之力,在这一刻,耗尽了。 七阶巅峰迅速跌落到七阶初期。 六阶。 五阶。 天坤佩的力量,竟然在此刻开始了消散。 厉青手中的暴风团,在即将脱手的一瞬间,失去了力量的支撑。 白色光团剧烈闪烁了两下,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厉青的身体猛地一软,双腿几乎站不稳。 他体内的法力消耗殆尽,天坤佩的反噬开始显现,浑身上下无处不痛。 他大口喘着气,额上满是冷汗,手中的玉佩也黯淡了下来,恢复了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 一刻钟,竟然在此关键时刻就到了。 对面的苍白青年,站在那里。 他的身上有伤,衣袍碎裂,血迹斑斑。 但他依然站着,气息虽然有所减弱,却依然平稳。 他看着厉青,嘴角微微上扬。 “可惜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把刀,刺入厉青的心脏。 厉青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 差一点,就差一点。 如果天坤佩的力量再多撑几息,如果第三道暴风团能够发出,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苍白青年。 那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厉青在此时终于问出了他的不甘。 “你们裂天狼族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洗灵天池之中攻击我,难道就不怕这里的禁令吗? 你即使能赢了我,也一定会被处死。 你即使得到洗灵天池的认可,也不会被其余王族认可。 你们同样会丢掉王族的身份。”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苍白青年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还真的是年轻,真够天真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 “既然你已经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希望,我也不妨告诉你。” 他向前迈出一步,目光直视厉青。 “你还真的认为,我在此处对你的攻击,只是我们裂天狼族的主意不成?” 厉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以为,我们裂天狼族没有征得一些王族的同意,会冒这样的风险?” 苍白青年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在厉青的心上。 “你说的没错,即使我在此处把你击杀,即使我得到洗灵天池的认可,那些其余的王族也绝对不会认可。 这是规矩,谁也改变不了。” 他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但是,从一开始你就想错了。 我从进入此地的那一刻起,就没想着活着出去。” 厉青的呼吸骤然一滞。 “当然,前提是你死在我的前面。” 苍白青年的声音变得冰冷。 “我死后,自会做一番手脚。 看上去,就像是你先动的手,我反击不成,最后我们双双毙命。 你觉得,到时候那些王族的太上长老会怎么认为? 是认为你先动手,还是我先动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其实,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都动了手,却也都不幸的全部毙命在此。 最重要的是,你我都没有得到洗灵天池的认可。” 厉青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种情况一旦发生,对你们厉风豹族来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你们在最后这关键时刻,不但没有得到洗灵天池的认可,还损失了族内最优秀的核心弟子。 而你们没有得到认可,就不会继承新的王族身份。” 苍白青年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 “而我们裂天狼族,则可以继续以王族身份存在。 到时候,如果你们厉风豹族咽不下这口气,再对我们动手,那面对的可不仅仅是我们的反击——那是对整个王族体系的挑战。” 他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将心中压抑已久的不快全部宣泄了出来。 厉青站在那里,如同被雷击中。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痛苦。 不是因为自己即将死去,而是因为——整个族群耗费了几百年的筹划,经过了几十年的争斗,付出了无数族人的努力和生命,最后却在这一刻被对方阴了一把。 功亏一篑。 四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的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但他咬着牙,没有倒下。 对面的苍白青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目光中有怜悯,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池水中,裴炎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场争斗,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复杂。 裂天狼族竟然联合了其他王族,不惜牺牲一名核心弟子,也要阻止厉风豹族上位。 而厉青,此刻已经陷入了绝境。 裴炎的目光落在那个苍白的青年身上,只想知道对方是怎样以一个五阶化形的境界,来对抗刚才的厉青的七阶大圆满的攻击。 第466章 绝境 厉青跌坐在地上,暂时浑身上下再无半分力气。 天坤佩的力量已经彻底消散,那枚玉佩黯淡无光地挂在他的腰间,再没有刚才的耀眼夺目。 他的法力几乎耗尽,体内的经脉因为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力量而隐隐作痛。 他大口喘息着,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但比身体的疲惫更沉重的,是心中的绝望。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苍白青年。 那人站在数十丈之外,衣袍碎裂,身上有几道血痕,但气息依然平稳。 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厉青,目光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厉青咬着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明明只是五阶化形,为什么能挡住我刚才七阶大圆满的攻击?”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甘,也带着深深的困惑。 他自认实力在同辈中已是顶尖,在天坤佩的激发下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对方,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五阶化形弟子,竟然从头到尾都游刃有余,甚至在他最强的暴风团面前也只是受了些轻伤。 这绝对不合理。 苍白青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中,有不甘,有挫败,有愤懑,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恨意。 “想必你也知道,我的修为存在着诡异。”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向一个即将死去的人做最后的倾诉。 “我的实际战力,根本不是一般的五阶修士能比的。 甚至圣阶以下——都不是我的对手。” 厉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其实你们早就发现了我的不同。” 苍白青年继续说道,“甚至在进入洗灵天池之前,那些各族的圣阶老家伙们也都隐约感觉到我的状态不对。 但是他们试图仅仅依靠自己的神识就想判断出我哪里不同,那就是异想天开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毕竟,我为了能顺利进入这洗灵天池,可是生生从圣阶跌落到了五阶的。 岂是他们那些老家伙用神识随便一扫就能看出来的?” 厉青的脑中轰然一响。 圣阶! 跌落!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给他一种诡异的感觉; 为什么他面对七阶大圆满的攻击面不改色; 为什么他轻描淡写就能化解那些足以撕裂天地的力量。 原来,他本就不是五阶。 他曾经是八阶以上的圣阶异兽,是裂天狼族的太上长老之一。 为了这场洗灵天池的布局,他竟然用了什么秘术,自降修为,从圣阶跌落到了五阶。 先不说对方是如何做到的,单单这个行为就可以看出那裂天狼族是怎样的疯狂。 厉青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终于明白了这场比拼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他不是在和一个五阶化形的弟子战斗,而是在和一个曾经站在圣阶高度的老怪物战斗。 对方虽然修为跌落,但他的战斗经验、对法术的理解、对力量的运用,都不是一个真正的五阶化形能比的。 难怪,即使他短时间内把自己的修为提升到了七阶大圆满,也不是他的对手。 厉青的心中一片冰凉。 他意识到,这场比拼的结果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裂天狼族为了保住王族身份,不惜动用这样的手段,不惜牺牲一名圣阶太上长老,也要阻止厉风豹族上位。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再次睁开眼。 眼中没有了绝望,没有了不甘,只有一种决绝。 他还没有放弃。 他的右手悄悄地握住了腰间的天坤佩。 那枚玉佩虽然已经黯淡无光,但它的力量并没有完全耗尽。 族中太上长老在将它交给他时,曾经叮嘱过——在最危急的时刻,玉佩中还藏着一道最后的力量,不是用来提升修为的,而是一种激发他们的传承秘术的最后手段。 厉青咬了咬牙,将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法力注入玉佩。 玉佩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一股磅礴的力量从玉佩中涌出,直接注入他的体内。 那力量不是用来提升境界的,而是用来激发他的血脉天赋——瞬移秘术。 厉青的身影在那股力量激发的瞬间,骤然变得模糊。 下一瞬,他出现在数十丈之外。 苍白青年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瞬移秘术?倒是忘了你们厉风豹族还有这一手。”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评价对方而已。 厉青没有理会他,再次施展秘术。 身影消失,又出现,又是数十丈。 两次瞬移。 他朝着来时的入口方向拼命逃去。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苍白青年没有急着追,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他的速度虽然不如厉青的瞬移快,但也不慢,而且他似乎根本不在意厉青会不会逃走。 厉青的心中反而不安起来。 果然,当他第三次瞬移后,终于来到了那处入口前。 通道的入口还在,那条蜿蜒向下的台阶,那些散发着微光的月光石,一切都没有变。 厉青心中大喜,脚下发力,朝着入口冲去。 “砰——” 他竟然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 那面墙透明如空气,却坚硬如铁。 厉青被弹了回来之后,踉跄后退了数步,才勉强站稳。 他伸手向前摸去,指尖触到了一层冰冷的屏障。 那屏障上隐隐有灵光流转,此时由刚才的透明转变成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禁制。 入口被封闭了。 厉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明白了——绝对是对方在进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偷偷在入口处设下了这道禁制。 从一开始,对方就考虑到了自己厉风豹族的瞬移传承秘术,就没有给他留任何退路。 他咬着牙,抬起右手,凝聚出一道巨大的风刃,狠狠地斩在那道禁制上。 “轰——” 风刃碎裂,禁制却纹丝不动。 厉青又斩出三道风刃。 每一道风刃都带着他最后的力量,每一道都足以斩杀一名五阶异兽。 但那道禁制纹丝不动,甚至连裂纹都没有出现。 他的法力在急速消耗,喘息越来越重。 身后,苍白青年的声音幽幽传来。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整个事情的原委,也不算一个糊涂鬼了。接下来,我就送你上路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猛地加速,朝厉青扑来。 厉青没有回头。 他再次施展瞬移秘术,从原地消失,出现在数十丈之外。 苍白青年的攻击落空,但他并不着急。 他转过身,继续朝厉青追去。 两人的追逐,在空旷的空间中展开。 厉青拼命地施展瞬移秘术,一次,两次,三次。 他的身影在空间中闪烁,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让人无法捕捉。 这是他唯一的优势——他的速度比对方快。 只要他不停下,对方就追不上他。 但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的法力在急速消耗。 前面与苍白青年的战斗已经耗去了他大半的法力,天坤佩的助力虽然还在持续,现在每施展一次瞬移,都在急速消耗这份最后的力量。 苍白青年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他没有急,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像一个猎人追逐猎物。 他的速度虽然不如厉青快,但他始终没有被甩开。 他等着,等着厉青的法力耗尽,等着他再也无法施展瞬移的那一刻。 三次,四次,五次。 厉青已经不知道施展了多少次瞬移。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双腿开始发软,每一次施展秘术都需要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几次了。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悲哀。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即将死去,更是因为整个族群耗费了几百年的筹划,最后却功亏一篑。 他咬着牙,又一次施展瞬移。 身影消失,又出现。 苍白青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脸上始终挂着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 不远处的池水中,裴炎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身体隐没在乳白色的池水中,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 池水上升腾的氤氲水汽将他的身影遮掩,让人无法分辨。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两道在空间中对峙的身影,心中快速盘算着。 裂天狼族的疯狂,超出了他的预期。 为了阻止厉风豹族上位,他们竟然不惜让一名圣阶长老自降修为,以五阶化形的身份进入洗灵天池。 虽然他没听说过这种手段,但是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一种伤害非常巨大,而且十分歹毒的手段。 这个局,从十年前就已经布下了。 而厉青,此刻已经陷入了绝境。 裴炎的目光落在那个苍白的青年身上。 那人的修为虽然已经跌落到五阶,但战斗经验和意识都是圣阶级别的。 他之所以没有急着杀死厉青,不过是在享受猫捉老鼠的快乐。 裴炎快速分析着。 如果厉青死在这里,厉风豹族的计划就彻底失败了。 他们得不到洗灵天池的认可,就无法成为新的王族。 裂天狼族会继续保留王族身份,而厉风豹族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乌有。 这对裴炎来说,绝对不是好消息。 他之前给了厉青一枚昊阳石,为的就是让厉青在族中地位上升,将来能成为自己的助力。 如果厉风豹族上不了位,厉青在族中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他那枚昊阳石就等于白投了。 更何况,他跟厉青之间的关系虽然不是那种生死之交,但是也绝对不会看到对方在他的眼前被那苍白青年击杀。 所以,厉青不能死。 裴炎的目光移向那个苍白的青年。 他虽然曾经是圣阶,但修为已经跌落到五阶。 在这个空间内,他显然不能再次恢复到原来的境界。 也就是说,他现在只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五阶化形异兽,而不是真正的八阶圣阶。 只要他没有恢复到八阶,裴炎就有把握与他一战。 即使万一不敌,他也可以从水下通道撤离。 他有桃都树法阵,有瞬移秘术,还有几种王族精血。 在八阶以下,他几乎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困住他。 裴炎迅速做出了决定。 他从须弥牍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犬齿,莹白如玉,约有两寸来长,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厉青赠予他的信物。 裴炎将信物握在掌心,目光紧盯着远处的战局。 厉青又一次施展瞬移。 他的身影出现在距离裴炎不远的水面上方。 就是现在。 裴炎猛地将信物举出水面。 信物在乳白色的雾气中一闪,发出淡淡的荧光。 那光芒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它的波动,却触及了厉青血脉深处的印记。 厉青正在施展下一次瞬移,忽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受到了。 那枚犬齿信物。 就在他下方的不远处,就在那片乳白色的池水中。 血脉的印记不会骗人。 那是他亲手交出去的信物,与他的血脉紧密相连。 即使神识被完全压制,他也绝不会认错。 厉青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几乎是本能地低头看去—— 池水中,一个人影正半隐在乳白色的液体中,只露出头部。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正是裴炎。 厉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裴炎怎么会在这里?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在这里待了多久?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这些问题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裴炎这时候出现,意欲何为,难道是为了救自己不成? 厉青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那股从心底涌出的力量,让他几乎忘记了疲惫和法力枯竭。 但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此刻任何异常都会引起苍白青年的警觉。 他必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逃,继续拖。 他的目光与裴炎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裴炎抬起手,做了两个手势。 动作很简单,但厉青却完全看懂了裴炎的意思——把对方引过来,引到这片池水上空。 厉青没有任何犹豫。 他再次施展瞬移,这一次,他没有朝着远处逃,而是故意绕了一个圈,朝着裴炎所在的方向飞来。 他的身影在水面上方一闪而过,速度故意比之前慢了几分。 苍白青年跟在后面,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看出了厉青的速度在下降,看出了他的法力在枯竭。 他知道,猎物已经快要跑不动了。 他加快了速度,迅速拉近了与厉青的距离。 厉青又一次瞬移,身影出现在水面上方数丈处。 他故意停留了一瞬,装作力不从心的样子,然后才再次消失。 苍白青年没有怀疑。 他朝着厉青消失的方向追去,他的身影掠过水面,正好经过了刚才裴炎露出水面的位置。 他不知道,就在他脚下的池水中,一个危险的存在正静静地等待着。 裴炎沉入水下,身体隐没在乳白色的液体中。 他的神识被压制,无法感知对方的准确位置。 但他听到了水面上方的风声,听到了衣袍破空的声响。 裴炎没有动。 他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水面上方,苍白青年的身影掠过,继续追赶厉青。 厉青没有再瞬移,后面那苍白脸色的青年距离他越来越近。 苍白青年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他已经能感受到,厉青快要撑不住了。 再过几息,最多再过几息,厉青就会像一头被追到绝路的猎物,再也跑不动了。 就在他准备加快速度追上对方的时候。 而在他脚下的池水中,裴炎此时的双拳上面戴上了自己的拳套,并且缓缓握紧了双拳。 拳套上,淡青色的灵光亮起,与双拳本命源器的莹莹白光交织在一起。 他将力量凝聚到极致,等待着那最后一刻。 水面之上,追逐还在继续。 水面之下,杀机已经酝酿。 第467章 反 击 苍白青年的身影掠过水面,衣袍带起的风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前方那道踉跄逃窜的身影上,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厉青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完全一副法力耗尽的模样。 他的身形掠过水面,正下方就是刚才沉下去的那片乳白色的池水。 就在这一瞬间—— 水面炸开。 一道淡青色的拳罡从乳白色的池水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水花四溅,乳白色的液体如同被巨力撕开,向两侧翻涌。 那道拳罡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奔苍白青年的身体而去。 苍白青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反应已经快到极致——数百年的战斗经验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在拳罡破水而出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规避动作。 他的上半身猛地向左倾斜,同时右腿发力,整个人向侧面横移了数尺。 但他终究是来不及完全避开。 那道拳罡擦着他的身体掠过,他的左手没有及时缩回,被拳罡的边缘扫中。 “噗——” 血肉炸开。 他的左手从手肘以下,被拳罡轰得血肉模糊,碎骨和血肉四散飞溅。 鲜血猛地喷涌出来,将身下的池水染成一片暗红。 苍白青年闷哼一声,身形暴退数十丈,踉跄着落在一块岩石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臂,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那片炸开的池水。 一个人影从水下激射而出,稳稳地落在水面上。 他脚踏池水,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悬浮在水面之上。 他的双手上戴着一双淡青色的拳套,拳锋处的灵光还在微微闪烁,那是刚才那一击留下的余韵。 正是裴炎。 他站在厉青和苍白青年之间,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那个左臂血肉模糊的身影。 他的位置恰到好处,刚好将厉青挡在身后。 那青年男子苍白的脸色,此刻变得更加苍白。 他盯着裴炎,眼中满是惊骇和愤怒。 他做梦也没想到,水下竟然还藏着一个人族修士。 这个人族修士是谁?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而他此时出现是什么意思?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道拳罡的威力。 那一击,如果他没有避开,如果那道拳罡正面击中他的胸口,此刻他恐怕已经重伤倒地。 而即使只是擦过,他的左臂也已经被废了大半。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一个通脉境初期的人族修士,怎么可能发出这样的攻击? 苍白青年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光涌动。 浓郁的法力从他体内涌出,包裹住左臂的伤口,止住了喷涌的鲜血。 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左臂已经不是单纯的皮肉之伤,骨骼碎裂,经脉断裂,不是简单用灵力就能修复的。 他看着裴炎,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是人族修士?你怎么可能进入此地?你到底是谁?” 他的目光在裴炎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猛地转向厉青,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你们厉风豹族竟然跟人族搅合在了一起?还让对方进入到了洗灵天池之内?你们好大的胆子!” 厉青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对方明显是在胡搅蛮缠,他都懒得搭理对方。 如果自己厉风豹族有能力把外人带进来,他们怎么可能会带进来一个人族,又为何只带进来一个人。 苍白青年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的目光在裴炎和厉青之间来回扫视,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族的出现,绝对不在厉风豹族的意料之内。 它们现在还不是王族,怎么可能有本事把外人送进洗灵天池? 退一万步讲,如果厉风豹族真的有这种能力,它们怎么可能会送一个人族进来? 他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试探裴炎和厉青之间的关系。 他想知道,这个人族修士为何突然出现,为何要出手救厉青。 看刚才那样子,显然是他们之间的一次精妙的配合,难道他们真的认识不成? 青年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裴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问题还真多。”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苍白青年的耳中。 “如果你之后能在我手下侥幸活下来的话,我或许会告诉你全部的答案。” 苍白青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扭曲。 不是因为他被嘲讽,而是因为他听出了那句话中的意味——那是他刚才讥讽厉青时说过的话。 这个年轻人,竟然用同样的话来回敬他。 而且,这小子从一开始就藏在水下,把他和厉青的对话全部听了进去。 这意味着,他的身份、他的来历、他的计划,这个人族修士全都知道了。 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族修士态度如此强硬,看来是铁了心真的要插手这件事了。 苍白青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修为虽然跌落到五阶,但他曾经是圣阶,真正的战斗经验和手段,不是这两个小辈能比的。 刚才对付厉青的时候,他受了点伤,那是因为他根本没有用出真正的杀手锏。 至于这个人族…… 他的目光在裴炎身上扫过,心中快速评估着对方的实力。 通脉境初期,与厉青的五阶化形相当。 刚才那道拳罡的威力确实不俗,但那应该是对方的全力一击,不可能随意用出第二招。 一个通脉境初期的人族修士,能发出那样的一击,已经是极限了。 他没必要太过忌惮。 苍白青年冷哼一声,不再浪费时间。 他知道,从这个人嘴里问不出任何答案。 他的气势,在这一刻陡然一变。 不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而是一种真正的、属于圣阶存在的压迫感。 他的周身灵光暴涨,气息开始急速攀升。 五阶巅峰,突破——六阶。 一直往上提升,气息停在了六阶巅峰。 他的修为,竟然在在此刻左臂受伤的情况下,恢复到了六阶巅峰。 虽然距离他曾经的圣阶还有天壤之别,但在他看来,对付一个人族通脉境初期的小辈,已经绰绰有余。 他冷冷地看着裴炎,声音中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我现在虽然没办法恢复到七阶以上,但对付你一个小小的人族修士,足够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一挥。 三道乌光从他袖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那三道乌光在空中划过诡异的弧线,从三个不同的角度直奔裴炎而去。它 们不是简单的灵力攻击,而是带着某种诡异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但是不远处的裴炎没有任何的躲闪。 他双拳齐出,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的青色拳罡从拳锋处激射而出,正面迎向那三道乌光。 拳罡与乌光在空中相撞。 “嗤——” 刺耳的摩擦声在空间中回荡。 那三道乌光在拳罡的冲击下剧烈震颤,但仍然坚持着向前推进,与拳罡形成了僵持。 三息后,拳罡与乌光同时消散。 三道乌光被击散,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而拳罡的余力虽然减弱了大半,仍然朝苍白青年飞去。 裴炎这时候才看清楚了那三道乌光是什么——三个闪烁着灰紫色光芒的狭长巨狼指甲。 每一个都有尺许长,弯曲如钩,锋利异常。 看样子应该是某种与苍白青年原形有关的某种宝物,上面还隐隐附着阴毒的腐蚀之力。 如果被这东西击中,绝对不是皮肉之伤那么简单。 而此时的苍白青年抬手,一道灵光将那道削弱的拳罡余力击散。 他再次看向裴炎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没有了轻视和居高临下,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人族修士,不是他想象的那种普通通脉境修士。 那一拳的威力,比刚才偷袭他的那一拳还要大。 而且,对方不是用尽全力后才发出这样的一击,而是随手就能打出。 这意味着,对方的法力远超同阶,他的功法也绝对不是寻常功法,那拳罡竟然在完全抵挡下那三道巨狼之甲之后,还没有完全消散。 要知道这可是自己进入圣阶之后,在修炼之余,专门把自己蜕下来的原形指甲炼制而成的一次性宝物,不但威力巨大,而且具有非常强的腐蚀性作用。 但是没想到竟然被对方轻轻松松抵挡了下来。 苍白青年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你到底是谁?为何会有如此深厚的法力?这么厉害的功法,你是人族哪一个超级势力的弟子?” 他的语气不再是质问,而是试探。 “你知不知道,你出现在此地,绝对会引起我们异兽族群跟你们人族之间的大战?” 他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威胁。 在见识到裴炎的实力之后,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未必是对方的对手。 于是,他迅速改变了策略,试图用两族之间的关系来向裴炎施压。 厉青站在裴炎身后,听到这番话,脸色微微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裴炎却直接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是,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我相信,死人是不会把秘密说出去的。” 苍白青年的脸色在此刻彻底的变了。 他正要说什么,裴炎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 瞬移秘术。 下一瞬,他的身影出现在苍白青年身前不到一丈的地方。 他的右拳已经蓄满了力量,拳套上淡青色的灵光与双拳本命源器的莹莹白光交织在一起,拳锋处凝聚着一道凝实到极致的拳罡。 那道拳罡,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凝实,都要凌厉。 苍白青年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468章 裂神吼 苍白青年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想到,这个人族修士如此干脆,对于自己那番关于两族大战的威胁不但毫不在意,而且直接动手要自己的性命。 这一下,彻底把他激怒了。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体内的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在他身前迅速凝聚成一面灰色的盾牌。 那盾牌足有半丈高,通体呈深灰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盾牌的边缘处,隐隐有灵光流转,散发着一种厚重如山的气息。 但这样还不够。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那精血落在盾牌上,瞬间被吸收。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暗金色的符文从他指尖飞出,没入盾牌之中。 裂天狼族的秘术——铁壁加护。 以精血为引,将法术的防御力提升一倍。 这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之一,平日极少动用,因为每一次施展都要消耗大量的精血和法力。 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盾牌的灰色灵光骤然暴涨,表面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如同活物一般在缓缓蠕动。 整个盾牌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做完这一切,裴炎的那道拳罡,终于到了。 拳罡从裴炎的拳锋处激射而出,只有拳头大小,却凝实得如同实质。 淡青色的灵光与莹莹白光交织在一起,在拳罡表面形成一层奇异的光泽。 它划破空气,速度快得惊人,在空间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轨迹。 拳罡撞在盾牌上。 “轰——” 一声巨响,如同两座山岳相撞。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将周围的碎石卷起,抛向空中。 地面剧烈震颤,连远处的池水都被震得翻涌起来,乳白色的液体溅起数尺高。 拳罡与盾牌僵持住了。 盾牌表面的灰色灵光剧烈闪烁,暗金色的符文忽明忽暗。 拳罡的力量如同千万把无形的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盾牌上。 每一下砸下,盾牌就凹陷一分,灵光就黯淡一分。 但盾牌始终没有碎裂。 它在灰色灵光的支撑下,顽强地抵挡着拳罡的冲击。 两种力量在接触点疯狂地相互抵消、湮灭,发出一连串低沉的轰鸣。 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地面的碎石被震成粉末,随着冲击波飘散。 苍白青年的双手按在盾牌上,将体内每一分法力都注入其中。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上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已经顾不上疼痛。 三息,五息,七息。 拳罡的力量终于开始减弱。 盾牌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但它依然没有碎裂。 当拳罡的最后一分力量耗尽时,盾牌终于勉强撑住了。 苍白青年大口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道拳罡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期。 如果不是他提前施加了铁壁加护,如果不是他用精血强化了盾牌,此刻他恐怕已经重伤倒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人族通脉境初期的修士,竟然能发出这样恐怖的一击。 那股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通脉境初期的范畴,甚至可以与通脉境后期的修士媲美。 远处,池水还在翻涌。 水面上的雾气被冲击波吹散,露出了大片清澈的水面。 但很快,雾气又重新聚拢,将一切掩盖。 裴炎站在原地,拳锋处的灵光缓缓收敛。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拳,他用了全力。 体内体外双本命源器同时激发,撼山拳第三篇的杀招融入其中,没有留手。 按照他的估算,这一拳足以重伤任何七阶以下的对手。 但那个苍白青年,竟然接住了。 不是靠躲避,也不是靠运气,而是硬碰硬地接住了。 裴炎看着不远处那面已经布满裂纹的灰色盾牌。 盾牌虽然还在,但已经摇摇欲坠。 那上面的暗金色符文已经全部黯淡,灰色灵光也几乎消散殆尽。 只要再来一击,它必碎无疑。 裴炎深吸一口气,右拳再次蓄力。 拳锋处的灵光又一次亮起,比刚才更加凝实,更加耀眼。 他绝对不相信,对方在这种状态之下还能接得住第二击。 但苍白青年没有给他出手的机会。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他看出来了,这个人族修士的法力依然充沛,气息依然平稳,再来一击完全没有问题。 而他,已经到了极限。 如果让对方再次出手,他必死无疑。 必须主动出击。 那是他最大的杀手锏,是他身为裂天狼族圣阶长老的本命神通。 即使修为跌落,即使身受重伤,这一招依然是他最强的手段。 只要把握好时机,不但能重创眼前这个人族修士,甚至有可能击杀对方。 而且,那余波还能波及远处的厉青,一箭双雕。 他咬了咬牙,将舌尖咬破。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他没有吐出来,而是将那股精血吞了下去。 那口蕴含着裂天狼族王族血脉的精血,其实并没有被他咽入腹中,而是停留在了喉咙深处。 在那里,它开始燃烧,开始释放出蕴含其中的裂天狼族精血蕴含的力量。 苍白青年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 那是血脉之力被激发后的反应。 他的青筋暴起,双眼充血,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猛地张开嘴。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狼吼从他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那吼声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裂天狼族的本命神通——裂神吼。 这声裂神吼的本命神通,以血脉为引,以法力为驱动,直接攻击对手的神识。 无视护体灵光,无视肉身防御,直击灵魂深处。 这是裂天狼族最可怕的杀招,也是它们能够屹立万兽原多年的根本。 苍白青年曾经是圣阶,他的血脉之力远超一般的裂天狼族弟子。 虽然修为跌落了,但他的血脉纯度没有变。 这一击裂神吼,虽然达不到八阶异兽的威力,但也远超一般的七阶水平。 而且,距离这么近。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裴炎,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仓促的时间,对方根本来不及防御。 即使是一般的圣阶强者,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裂神吼击中,也会受到不小的伤害。 至于这个人族修士,他必死无疑。 远处的厉青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听到那声狼吼,脸色瞬间大变。 他认出了这是什么——裂天狼族的本命神通,裂神吼。 “小心!这是裂神吼!快护住神识!” 第469章 没落 他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嘶力竭。 同时,他的身形猛地向后爆退,双手捂住耳朵,拼命将神识收缩到识海深处。 但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拍。 裂神吼的音波已经扩散开来,即使只是余波扫过他,他的识海也是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脑中。 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意识还算清醒。 而裴炎,反应同样很快。 在狼吼响起的那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那种声音,明显不是普通的音波攻击,而是一种更加深层、更加致命的力量。 它穿透了他的身体,直接冲向他的识海。 厉青的提醒几乎是同时传来:“这是裂神吼!快护住神识!” 裴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运转起《存神录》。 这是他修炼了数十年的基础功法,专门用来锤炼神识,稳固识海。 平日里的积累,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的神识在功法运转下瞬间凝聚,在识海周围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壁垒。 与此同时,那犹如一个绿色铠甲包裹住自己神识内核的绿色异物,在此攻击之下竟然动了起来。 它表面那些鳞片般的铠甲,竟然在此刻泛起了一道绿色的微光。 裂神吼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识海。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不是疼痛,不是眩晕,而是一种深入灵魂的震颤。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用力摇晃他的识海,试图将他的意识撕碎。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但也只是晃了一下。 《存神录》运转到极致,让裴炎此时的神识比平时坚韧很多。 更重要的是那绿色异物被激发出来的绿色微光,如同活过来一般,在那神通波纹出现的刹那,迅速把那波纹包裹住,形成了一道坚韧的壁垒。 裂神吼的力量在那层壁垒前如同撞上了铁壁,无法再前进分毫。 几息之后,那股力量开始消退,最终消散无踪。 裴炎稳稳地站在原地。 他的脸色只是微微变白了几分,但是气息依然平稳。 甚至,他的嘴角还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对面那张已经扭曲的脸。 苍白青年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着裴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裂神吼,他的本命神通,他最强的杀手锏,竟然对这个人族修士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对方只是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就这样稳稳地站着,此时的裴炎在他眼中几乎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甚至绝望。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的法力深厚得不像通脉境初期,他的拳法威力大到可以硬破他的防御,现在连裂神吼都对他无效——他的神识,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 他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从喉咙中涌出。 正是那口他一直含在喉咙中没有咽下去的精血,此刻被他喷了出来,洒在地上,触目惊心。 他用颤抖的声音问出了最后的疑问。 “你……你到底是谁?你的神识……为何会这样?” 裴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却让苍白青年的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的脸色陷入了几乎疯狂的扭曲。 但是这已经是他最后的疯狂,而就在此时他的气息开始急速下降。 六阶巅峰一路跌落,直到五阶初期才勉强停下。 他的修为,在失去精血的支撑后,彻底崩溃了。 他颓败地跌落在地面上,双腿无力地瘫坐下去。 他的眼神空洞,脸上的疯狂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种释然和轻松。 他的道心在裴炎一连串不可思议的表现之后,在他的境界跌落到五阶境界的时候,竟然彻底破碎了。 他自认为最强的杀招,他引以为傲的本命神通,他的裂神吼,他的一切——竟然在一个通脉境初期的人族修士面前,几乎毫无作用。 这个事实,比任何攻击都更加致命。 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意识。 裴炎看着对方这样的表现,反而没有了马上出手击杀对方的冲动。 这个人,已经废了。 就在裴炎准备最后再问他一个问题的时候。 就在这时—— 水面翻涌。 一道曼妙的身影从池水中缓缓浮出。 她的嘴角还带着一丝鲜血,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清澈。 她看到了岸上的场景,看到了瘫坐在地上的苍白青年,看到了站在原地的裴炎,也看到了远处气息萎靡的厉青。 竟然是魅月,她竟然在此刻突然出现。 其实就在刚才,当魅月在池底正在进入接受洗礼的关键时期,忽然一股强大的音波穿透了池水,击中了她的识海。 虽然因为池水的阻隔和距离的原因,那股力量已经被大大削弱,但这毕竟是裂天狼族的本命神通,裂神吼。 她虽然及时做了防御,但还是被波及到了。 她的神识一阵刺痛,一口鲜血喷出,才勉强缓解,可是也打断了她此时的继续洗礼。 她知道,上面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的第一反应是逃离,从那条隐秘的通道离开,保全自己。 但她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上来看看。 一种莫名的情绪突然出现,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但是在那一刻,她竟然相信裴炎绝对没事。 这种莫名的信任驱使着她没有离开,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刻,她看到裴炎稳稳地站在那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这一次,她又赌对了,而上一次是在万灵渊。 而裴炎,在这时候也看到了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裴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看了魅月一眼,又看了看远处气息萎靡的厉青,心中已然明了——裂神吼的余波,也波及了水下的魅月。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朝魅月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魅月立刻读懂了其中的意味——他没事,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魅月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刚才在池底,她完全可以独自离开,从那条通道逃出去,保全自己。 但她在犹豫之后,还是选择了上来。 这一选择,意味着她把命运交到了裴炎手中。 如果裴炎输了,她也会被牵连。 如果裴炎赢了,她与裴炎之间的关系,就会更进一步。 此刻,看着裴炎那平静的表情,看着他嘴角那一丝淡淡的笑意,她知道,自己再次赌赢了。 这不是简单的利益合作,而是真正的信任。 是经过生死考验后的默契。 第470章 血脉羁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起尘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1章 往事 裂天狼族的青年坐在岩石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目光落在面前微微荡漾的乳白色池水表面。 月光石的光芒从穹顶洒落,将他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又似乎在积蓄讲述的力气。 远处的雾气在缓缓翻涌,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裴炎坐在一块岩石上,魅月在他身侧不远处,厉青则靠在数丈外的岩壁上,目光都落在这个即将开口的人身上。 “我叫裂隐。”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裂天狼族的裂,隐匿的隐。” 这个名字,就透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件事,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了无数岁月,看到了那片早已消失的时光。 “那时候,火灵狐一族还没有被禁锢到万灵渊之中,裂天狼族也不是王族成员。 两族之间的关系,非常亲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造成我们两族亲密的最主要原因,是我们两族的血脉非常相近。 虽然不是同源,但血脉中的力量有着某种奇异的共鸣。” 裂隐说着,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甚至在当时,生出过很多含有两族共同血脉的后代。 虽然这种情况比较稀少,而且那些混血后代被认为是杂种,不被两族的主流所认可,但在当时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裴炎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想象到,在那个遥远的年代,两个血脉相近的族群彼此靠近、彼此交融,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复杂的关系。 那些混血的后代,成了两个族群之间最深的秘密,也成了日后悲剧的伏笔。 魅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她没有出声。 “直到有一天。”裂隐的声音变得低沉,“火灵狐族群被当时的八大王族盯上了。” 他没有详细说明当时发生了什么,但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悲哀。 “高阶的成员全部被击杀。低阶的,被禁锢到了万灵渊之中。” 他的目光落在魅月身上,“你们的先祖,就是那些被禁锢的低阶族人之一。” 魅月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知道自己的来历,知道火灵狐一族的命运,但她第一次从一个亲身经历者口中听到这些往事。 那种感觉,比任何记载都更加真实,也更加沉重。 “而那些混合了两族血脉的低阶异兽——因为血脉混杂,反而不被那些王族认为是纯粹的威胁,反而逃过了当时的追杀,活了下来。” 裂隐的嘴角微微上扬,“裂天狼族和火灵狐族之间毕竟有着深厚的渊源。 在纯粹血脉的火灵狐一族在万兽原消失之后,那些混血的族人,反而被裂天狼族接纳了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不过,他们这个群体的数量非常稀少,并且一直生活在裂天狼族的边缘地带。 随着一代代的繁衍,火灵狐的血脉在这些族人中也越来越弱。 到了我这一代,火灵狐的血脉已经稀薄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程度。”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但我,却是个例外。” 裴炎的眉头微微一动。 裂隐继续说道:“我出生的时候,显现出来的更多是火灵狐的血脉特征。 那在当时被当成了不祥的征兆,甚至有人提议将我送走,或者直接处理掉。”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但是,我出生后不久就表现出了绝佳的修炼天赋。 尤其是一些火灵狐的天赋,在我身上体现得极为突出。 那些法术、那些本能,仿佛刻在我的血脉里一样,不需要刻意修炼就能掌握。” 魅月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本能的亲近。 “就这样,即使那些裂天狼族的高阶异兽都不喜欢我,但我毕竟有一半的裂天狼族血脉。 更重要的是,在那个时候,裂天狼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么杰出的后代了。 所以,我被全族全力培养,一步步走到了圣阶。”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那是骄傲与苦涩交织的声音。 “但伴随着我进入圣阶,裂天狼族高阶异兽之间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那些原本的圣阶太上长老,对于我突飞猛进的修为增长表现出了极大的担忧。 他们担心我有朝一日超过了他们的实力之后,会重点扶持那些具有火灵狐一脉的族人。” 裴炎心中暗暗叹息。 这种对权力和地位的恐惧,无论在何处都是一样的。 “虽然我在进入五阶化形之后,一直在帮助那些陷入困境的混血族人。 但因为这一部分族人的数量非常稀少,完全构不成对纯血脉裂天狼族的威胁。可他们却不这么认为。” 裂隐的目光变得冷峻。 “因为我的实力增长得太快,即使我再三保证,他们还是不放心。 反而偷偷地在背地里暗害那些混血的族人。” 他的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愤怒,“当我发现这种现象之后,我跟族内的几个太上长老发生了一次剧烈的冲突。” 裴炎微微挑眉。 裂隐的语气平静,但显然那不是普通的一场冲突。 那是圣阶强者之间的对决。 “虽然最后我们都被族中的更高层安抚了下来,但是这种内部之间的裂痕却越来越大,内部的矛盾也越来越多。” 他看向厉青所在的方向,“也就是在这时候,我们裂天狼族的实力大大不如从前。 这个现象很快被你们厉风豹族发现,对我们发起了挑战。” 厉青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的表情平静,但眼中有一丝复杂。 这就是万兽原的规则——一个族群衰落了,就会有另一个族群顶上。 裂天狼族的内斗,给了厉风豹族可乘之机。 “我只是提到这一点,并不是为了指责你们厉风豹族。” 裂隐的嘴角微微上扬,“这种现象在万兽原的历史上,不知发生了多少次。没有足够的实力,就要被取代。 这是万兽原发展了几万年从来不变的道理。” 裂隐深深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中带着岁月的沉重。 “在被厉风豹族挑战之后,我们裂天狼族节节败退。 虽然我每次都竭尽全力为整个族群出力进行反抗,但是我越是表现得突出,反而受到的打压越严重。” 他的声音变得苦涩,“而且因为我的突出表现,下面的低阶混血族人受到的打压和迫害也越来越严重。” 魅月的眼睛红了起来。 她听出来了,裂隐的每一次反抗,换来的不是族群的认可,而是对混血族人更加疯狂的迫害。 他的实力,反而成了那些混血族人的催命符。 “直到有一天,为了安抚那些高阶的圣阶长老们,我直接退出长老会,希望来换取那些低阶族人的安全。” 裂隐的声音很轻,“他们这才停止了对于低阶混血族人的迫害。而我也心灰意冷,再也没有为全族出过一次力。”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而自从我没有再出现在对抗厉风豹族的战场之后,裂天狼族反而败得更快。 直到十几年前,彻底被厉风豹族打败。” 空间内安静了片刻。只有池水微荡的声音。 “直到这个时候,我没有了长老团的身份,被那些人指责——裂天狼族内部矛盾的一切根源都在于我。 正是因为我的出现,才导致了最后的彻底失败。” 裂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讽刺,“面对他们的指责,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深邃。 “而他们竟然在此时想到了一个歹毒的计划。”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搞来了一枚丹药。 他们直接找到我,说那枚丹药可以把我的境界从圣阶降到五阶。 而我因为血脉特殊,真实的样貌从来没有在外族面前显现过——即使跟厉风豹族争斗最厉害的那几年,我也是以幻化的面貌出现的。 因此,他们企图说服我,让我吞下那枚丹药,作为进入洗灵天池与厉风豹族竞争的代表。” 魅月再也忍不住了。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颤抖着问道:“难道……你就这样答应了吗?” 裂隐看着她满脸的泪水,眼中却笑意更浓了一些。 那笑容中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看到故人后的欣慰。 他说道:“我当然不同意了。我好不容易才修炼到了圣阶,怎么可能接受他们这么歹毒的计划? 即使他们说破了天,我也死活不同意。” “但是。”裂隐的声音再次变得低沉。 “他们在此时提出——如果我不同意的话,不但会向外公布我血脉的真实情况,而且还会把族内所有的混血族人一并交出去。” “当他们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别无选择。” 裂隐的声音平静,“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大不了叛出裂天狼族。 但是,涉及到跟我一样血脉的混血族人,我不得不做出妥协。”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片池水上,声音轻得像是自语。 “最后的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在进入这洗灵天池之前的一个月,我吞下了那枚丹药,境界一路降到了五阶。” 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当时我也接受了这个现实。 可是在吞下去之后,我虽然慢慢适应了五阶的境界,但我渐渐发现了不同。 那枚丹药,竟然在慢慢吞噬我的生机。” 魅月的身体猛地一颤。 “虽然不会让我立刻毙命,但按照我的计算,以当时吞噬的速度,我连洗灵天池都走不出去。” 裂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当我质问他们的时候,他们全部保持了沉默。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是多么的愚蠢。” 他抬起头,看着魅月,眼中却带着一种释然。 “而我也在那一刻知道,裂天狼族的没落是注定的。 一个连自己的族人都能如此算计的族群,不可能长久。” 魅月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落在岩石上。 裂隐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了。 “但是,为了那些无辜的混血族人,我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他说完这些,竟然没有丝毫的怨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禁不住低声哽咽的女子,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没想到,老天真的待我不薄。还能让我在此地,见到一个纯血脉的火灵狐族人。” 魅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低声抽泣起来。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裂隐遭遇的同情,有对火灵狐一族命运的悲痛,有对遥远过去的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庆幸她遇到了裴炎,庆幸她走出了万灵渊,庆幸她还能站在这里,听到这段往事。 裴炎坐在一旁,内心也很复杂。 他没想到,在他眼中相对简单直接的异兽世界,竟然也存在这样的龌龊。 权力的斗争,种族的歧视,利益的算计——这些东西,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只要有权力的地方,就有阴暗。 而裂隐的遭遇,就是这阴暗最真实的写照。 第472章 托付 裂隐的目光从魅月悲切的面庞上移开,落在了裴炎身上。 他看得很清楚,这三个人当中,那人族修士才是真正做主的那一个。 厉青对裴炎的态度带着明显的感激和信任,魅月站在裴炎身侧时那种自然的亲近感,还有裴炎从头到尾那种不慌不忙的气度——都说明了这个问题。 “这位道友,”裂隐开口,声音平静,“可否让我跟她单独聊几句?” 裴炎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魅月,目光中带着询问。 魅月微微点了点头,虽然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笃定。 裴炎没有多问,转身朝远处走去。厉青见裴炎动了,也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数十丈,在距离裂隐和魅月足够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不会听到他们的对话,但又不会完全失去对那边的应对。 裂隐见裴炎和厉青走远,目光重新落在魅月身上。 他的表情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淡淡笑意的温和,而是一种郑重其事的神情。 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变得锐利而认真,仿佛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在交代最后的事情。 “你不必这么伤心,”他开口,语气平静,“这就是我的宿命。从出生那一刻起,我的路就已经注定了。” 魅月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裂隐抬手制止了。 他继续说道:“现在时间不多,接下来我说的话,对你非常重要,你一定要记住。” 魅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用力地点了点头。 裂隐看着她迅速调整好情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沉吟了片刻,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看你跟那人族修士一起进入此地,你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很好。 只是这涉及到洗灵天池,对方到底可不可信?” 魅月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裂隐会问这个问题。 在刚刚之前,他们还是陌生人,甚至可以说是对立的敌人。 但现在,对方这样直白地询问她对人族修士的看法,她竟然不觉得突兀。 血脉对于异兽的他们来说,确实是一种神奇的连接。 “此人跟我颇有渊源,”魅月认真地说道,“我能从万灵渊逃离出来,就是得益于此人的帮助。 我跟他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前辈你也知道我们火灵狐具有的天赋,在辨别一个人能不能相处方面,有着别人想不到的优势。 这一点,还请前辈放心。” 她说的是实话。 火灵狐天生对气息、情绪、恶意有着远超其他种族的感知力。 她在万灵渊中第一次见到裴炎时,就没有感受到太大的恶意。 后来在万兽原重逢,这种感知更加强烈。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裂隐看着魅月笃定的神情,微微一笑。 “其实我也能感觉到,对方不是那种阴狠狡诈之人。” 他说道,“但是毕竟涉及到洗灵天池,我还是要跟你确认一番。 既然你这么肯定他的人品,那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的语气中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显然,确认裴炎可以信任,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裂隐的声音低了下来,几乎是只有魅月能听到的程度。 “裂天狼族的那些混血族人,在我进入洗灵天池之前,已经被我安排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那地方距离裂天狼族的领地不远,但已经算是初步独立了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在回忆自己最后的布局。 “裂天狼族的那些圣阶长老,在我死后,多半不会继续追杀他们。 但是他们也不会再庇护那些混血族人。以后的路,要靠他们自己走。” 他重新看向魅月,目光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所以,我对你有一个请求。” 魅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如果你从洗灵天池出去之后,可以找到他们,把他们集中在一起。” 裂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是火灵狐的纯正血脉,又能在此次进入洗灵天池得到血脉的进一步提升,是有很大可能在日后进入圣阶的。 我希望,在你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能够庇护他们。” 魅月的眼眶再次泛红,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却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裂隐看着她,眼中多了一丝欣慰。 他继续说道:“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白做这些事情。”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须弥牍。 那须弥牍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深灰色,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边缘处有细密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我的须弥牍。”裂隐的声音平静,“虽然我的一部分宝物在进入洗灵天池之前给到了那些混血族人,但我最重要的东西都还在里面。 那些混血族人修为最高的也不过五阶化形,如果把这枚须弥牍交给他们,只会给他们带来灾难。”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种坦诚:“我毕生的积累——各种材料、玄药、功法,还有我这些年所有的修炼心得,大部分都在这枚须弥牍之中。 我现在把它交给你,这些对于你目前五阶化形的境界来说,将会具有非常大的助力。” 魅月看着那枚须弥牍,沉默了片刻。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异兽王族圣阶长老毕生的积累,那种量级,是她现在无法想象的。 那些材料、丹药、功法,足以让她在接下来的修炼中节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 她没有推辞。 “即使前辈不给我这些宝物,我也会出去找到那些族人。” 魅月接过须弥牍,语气郑重,“只要我魅月还有一口气在,就会一直跟他们在一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须弥牍,然后抬起头,目光坦诚:“不过,前辈的赠宝我接受了。 这些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非常重要。我需要快速提升实力,才能不辜负前辈的嘱托。” 她的话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和扭捏。 她从万灵渊出来,最缺的就是各种资源。 虽然这十几年她也积累了一些宝物,但跟一个圣阶长老的毕生收藏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她需要这些资源,需要快速变强,才能在未来扛起庇护那些混血族人的责任。 她非常坦然地接受了裂隐的赠予。 裂隐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魅月这样干脆利落的性格,反而让他更加放心。 他又从怀中取出了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约莫两寸大小,通体温润,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最引人注目的是玉佩内部——一个缩小了几十倍的缩影在其中缓缓游动,那是一只七尾的异兽,灰红交织的皮毛,七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正是他恢复原形时的模样。 裂隐将这枚玉佩递到魅月面前。 “这是我的信物。”他说道,“日后当你找到那些混血族人之后,拿出这枚玉佩,他们自会完全信任你。” 魅月双手接过玉佩,贴身收好。 她将这枚玉佩与那枚须弥牍放在一起,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裂隐看着她做完这一切,重新靠回了岩壁上。 他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淡淡的微笑,眼神也变得轻松起来。 “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魅月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要问出那个一直盘踞在心中的问题,却发现自己有些说不出口。 “前辈……真的没有别的办法,能够让你继续活下去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甘。 裂隐看着她,目光中多了一丝温和。 “即使没有这次的洗灵天池之行,那些裂天狼族的圣阶也不会放过我。” 他的声音平静,“那枚丹药已经吞噬了我大半的生机,任何的圣药在此刻也有无力回天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远。 “不过我能在寿元的最后见到你,没有一丝遗憾。 你不用难过。我们修士,如果走不到永生的那一步,谁都逃脱不了这个结局。” 他的话如同一把刀,轻轻地切断了魅月最后一丝侥幸。 她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裂隐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平静。 “接下来的时间不多了。你一定要在那些王族核心弟子进入之前,尽量完成洗灵天池的洗礼,然后尽快离开此地。” 他顿了顿,忽然说道:“你叫那个厉风豹族的小子过来,我有几句话跟他说。” 魅月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裂隐最后要交代的是裴炎,没想到他竟然要叫厉青过去。 但她只是点了点头,起身朝裴炎和厉青的方向走去。 裴炎见魅月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扫过,见她虽然情绪有些波动,但是还算平静,微微点了点头。 魅月走到他们面前,直接说道:“那位裂隐前辈要厉青道友过去一趟。” 厉青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裂隐要见他? 他没有犹豫太久,只是看了一眼裴炎,见裴炎微微点头,便迈步朝裂隐的方向走去。 裴炎和魅月站在原地,看着厉青的背影渐渐靠近那个瘫坐在岩石上的身影。 裴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来。 对方在此时不论是实力还是处境,都没有任何动机再对厉青动手了。 魅月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等我洗灵天池洗礼结束之后,我再详细跟裴道友解释。 现在我要抓紧时间跟天池进行沟通,尽快完成洗礼。” 裴炎点了点头。 他看出了魅月眼中的凝重,也看出了她情绪中那份沉甸甸的东西。 他知道,裂隐一定跟她说了什么重要的事。 魅月没有再多言,转身朝池水走去。 她没此次有再沉到池底,而是在池水浅的地方找了一个位置,盘膝坐下,缓缓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与洗灵天池的池水建立联系。 乳白色的液体缓缓包裹住她的身体,那层微弱的漩涡再次在她身周形成。 裴炎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厉青和裂隐。 两人正面对面地坐着,距离很近。 裴炎能看出厉青的表情从最初的诧异,渐渐变成了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复杂。 裴炎没有再关注他们的动向,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走到池水边,手一挥,两道身影从须弥牍中飞出,落在他身旁。 小金和灵芪貂被突然召唤出来,一时还搞不清楚状况。 两个小家伙下意识地朝裴炎凑过去,准备像往常一样亲热地蹭一蹭他。 但很快,它们就发现了此地的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力量,那种力量轻柔而深厚,带着一种让血脉深处微微震颤的波动。 它们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气息。 那气息像是一种召唤,又像是一种回应,它们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放松,血脉在悄然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从心底深处缓缓苏醒。 小金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睛中满是茫然和困惑。 它看了看裴炎,又看了看那片乳白色的池水,然后又看向裴炎。 裴炎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小金的大脑袋,又揉了揉灵芪貂的小脑袋。 然后他通过契约传递过去一道意念。 “这里是洗灵天池。” 小金的身体猛地一僵。灵芪貂也愣住了,大眼睛瞪得滚圆。 裴炎没有多做解释,直接从须弥牍中取出两枚昊阳石,一枚递给小金,一枚递给灵芪貂。 两个小家伙下意识地接过昊阳石,握在爪中。 “你们只有两天多的时间完成洗礼。现在不要多问,现在立马进去。” 两兽看着手中那枚温润如玉的昊阳石,又看了看那片乳白色的池水。 灵芪貂还好,虽然眼中也有欣喜,但还算镇定。 它点了点头,转身朝池水走去,小小的身体很快没入了乳白色的液体之中,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漩涡在缓缓扩散。 小金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它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昊阳石,又抬起头看向裴炎。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中,满是一种裴炎很少见到的情绪——那是一种深沉的复杂。 小金是金缕猿的底层出身,虽然身为异兽王族的一员,但它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进入洗灵天池。 那在它看来,是遥不可及的地方,是那些族中核心弟子才有资格进入的圣地。 此刻,它就站在这片圣地的边缘,手中握着一枚昊阳石,面前就是那片乳白色的池水。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裴炎。 它没有说什么,但它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裴炎看出了它眼中的情绪,没有催促,只是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去吧。” 小金抬起头,看着裴炎,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它转身,跃入了池水之中。 小小的身体没入乳白色的液体,很快就消失在了水面之下。 裴炎站在原地,看着两兽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到一块岩石上,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调息。 远处的池水微微荡漾,月光石的光芒洒落在地面上。 空间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第473章 交代(一) 裂隐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目光落在厉青身上,嘴角挂着一丝释然的微笑。 他没有绕弯子。 “裂天狼族此番派我进入洗灵天池,早已将所有的可能都算计进去了。”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包括我最终不敌你的情况。” 厉青的目光微微一凝。 裂隐继续说道:“我毕竟曾经是圣阶,做过裂天狼族的太上长老。 即便如今境界跌落,境界虽然不在了,但见识手段还在。 若是没有裴炎和魅月的出现,我留在族内的本命魂牌现在已经破裂,现在裂天狼族大概已经向所有王族宣布了我的死讯——而代价是,我会拉你一起上路。” 厉青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没有怀疑裂隐的话。 裂隐看着他微变的神色,语气反而更加平淡:“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向你展示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裴炎和魅月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原本的局面。 也让我重新考量了很多事。”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变得深远。 “即便你这次活着走出洗灵天池,即便你得到了天池的认可,厉风豹族这个王族的身份,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厉青的眉头微微皱起。 裂隐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你在进入此地之前,想必已经看到了外面王族之间的形势。 如今所有王族分成了两个阵营,泾渭分明。 你们厉风豹族虽然拉拢了几个王族,但是你们的数量并不占有——尤其是墨蛟族站在了你们的对立面。” 厉青的心沉了一下。 裂隐说的是事实。 厉风豹族取代裂天狼族成为王族,这件事本身就触动了万兽原固有的权力格局。 那些传承了数万年甚至更久的古老王族,对于新崛起的势力从来不会给予善意。 而墨蛟族——这个在王族之中以睚眦必报着称的族群,他们的势力又是最强的,他们的站队足以改变整个局面。 厉青沉默了。 他知道裂隐说的是对的。而墨蛟族的反对态度,绝对会让他们在最后王族的身份获得上充满变数。 裂隐看着厉青的沉默,嘴角微微上扬。 “在这样的局面下,你们唯一的变数,就是吞天鼠族。” 厉青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 裂隐的语气依旧平淡:“吞天鼠族的行事风格向来诡秘不定,立场也最为飘忽。 他们是如今唯一没有明确站队的王族。 在目前两个阵营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吞天鼠族的倾向,将会决定最终的结果倒向哪边。 这是你们厉风豹族能否真正坐稳王族之位的最后保障——也是最大的变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厉青脸上,神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而我落到如今这步田地,细细想来,大半都是我们裂天狼族内部的争斗所致。 那些圣阶长老之间的明争暗斗,纯血对混血的猜忌和打压,权力倾轧下的互相消耗——这些才是裂天狼族衰落的根本原因。 你们厉风豹族不过是趁势而起,在这件事上,与你们的关系不大。” 他的声音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之后的释然。 “这一点,我看得很清楚。” 厉青沉默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想到,这个被裂天狼族当作弃子送入死地的对手,在最后的时刻竟然如此清醒而坦荡。 裂隐见他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更加释然了。 “如今我的后顾之忧已经没有了。”他的声音轻了几分,“既然这样,我可以最后帮你一次。” 厉青微微一怔。 裂隐探手入怀,取出了一枚竹简。 那竹简约莫三寸来长,通体呈深青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月光石的光芒映照下隐隐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 “这是一枚空间竹简。”裂隐将竹简递到厉青面前,声音平静,“里面记载的东西,会对你很有帮助。” 厉青没有立刻伸手去接,目光中带着询问。 裂隐没有在意他的犹豫,继续说道:“这里面记载的,是裂天狼族曾经对吞天鼠族一名核心弟子出手的详细经过。 时间、地点、参与者的身份、具体的行动部署、事后掩埋证据的方式——所有细节,一应俱全。” 厉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裂隐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如水:“当年那件事做得极为隐秘,吞天鼠族虽然知道自己的核心弟子是被人暗害,但始终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一方动的手。 他们追查了数十年,查遍了所有可能的线索,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而这枚竹简中的内容,足以让吞天鼠族彻底坐实裂天狼族的嫌疑。” 厉青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王族的核心弟子被暗害,这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如果吞天鼠族拿到这枚竹简,确认了凶手就是裂天狼族,那么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站到厉风豹族这一边。 到那时候,厉风豹族获得王族身份的最后一块绊脚石将被彻底踢开。 裂隐看着他震动的神色,语气却依旧平静得不像是正在交付一个足以改变万兽原格局的秘密:“只要你把这枚空间竹简交到吞天鼠族的太上长老手中,他们一定会全力支持你们。 到那时候,厉风豹族的王族身份就再没有任何变数。” 空间内安静了片刻。 池水微微荡漾,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的雾气缓缓翻涌,月光石的光芒洒落在两人之间。 厉青伸出手,接过了那枚竹简。 竹简入手沉甸甸的,表面那些封印纹路在触碰到他手指的瞬间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裂隐。 裂隐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靠在岩壁上,目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在等厉青消化这一切。 良久,厉青开口了。 “前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的条件是?” 裂隐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任何的算计和试探,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坦荡。 “条件很简单。” 他说道,“我要你以神魂起誓——今日在这洗灵天池中见到火灵狐血脉的事情,绝对不能向外透露半个字, 任何人都不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厉青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手中的那枚竹简,又看了看裂隐那双坦荡的眼睛,然后想到了裴炎与魅月之间的关系。 所有的一切在他脑中串联起来。 他好像没有第二种选择。 而且说实话,他也不想有第二种选择。 “多谢前辈的好意。”厉青握紧了手中的竹简,语气认真,“这枚竹简,我收下了。” 然后,不等裂隐催促,他直接将竹简收好,右手抬起,食中二指并拢,点在眉心。 一道淡淡的灵光从他的眉心处亮起,那是神魂力量被调动的征兆。 “我厉青,以神魂起誓。” 他的声音平稳而郑重,“今日在这洗灵天池之中,所见所闻关于火灵狐血脉之一切,绝不对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若违此誓,形神俱灭,永不超生。” 灵光闪烁了一下,随即没入他的眉心,在神魂深处种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记。 裂隐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厉青放下手,感受到神魂中多出的那道约束,面色平静。 这种神魂誓言对于修士而言是最不可违逆的约束,一旦违背,神魂崩碎,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裂隐沉默了片刻,又开口说道:“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厉青看向他,目光中带着询问。 “我希望,这枚竹简你不要在第一时间拿出来。” 裂隐的语气依旧平淡,“现在拿出来,吞天鼠族必然震怒,而裂天狼族也绝对会第一时间想到是我背叛了他们。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牵连,我的那些混血的族人——他们需要一个转移藏身之所的时间。” 厉青听明白了。 为了避免那些混血的族人遭受裂天狼族的报复,裂隐要给他们留出足够的撤离时间。 厉青没有说话。 他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深深弯下腰,向这个瘫坐在岩石上、生机正在不断流逝的身影,认认真真地揖了一礼。 这一礼,是一个修士对另一个修士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还顾念族人的最深的尊重。 裂隐受了这一礼。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故作谦逊,只是静静地靠在岩壁上,目光中带着一丝温和。 “去吧。”他说道,嘴角再次浮现出那种释然的笑容,“现在,把你那位人族小友叫过来。” 厉青直起身,最后看了裂隐一眼,然后转身朝裴炎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沉稳。 竹简贴身收在怀中,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种沉甸甸的分量。 裴炎坐在数十丈外的一块岩石上,正闭目调息。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见厉青面色复杂地走过来,微微挑眉。 “裴道友,那位前辈也请你过去一趟。”厉青说道。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步朝裂隐的方向走去。 当他走到裂隐面前时,目光微微一凝。 这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裂隐的容颜就有了明显的变化。 那张原本年轻的脸上,眼角和嘴角处出现了细微的纹路,两鬓的长发中也多了几缕灰白。 那种变化并不剧烈,却足以让人察觉——那是一个修士正在被抽离生机的征兆。 但裂隐毫不在意。他看着裴炎走近,脸上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笑容,目光清明而锐利。 “其实,”裂隐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抛开我与那位同族血脉之间的羁绊不谈,我最想深聊的,却是你这个人族修士。” 第471章 交代(二) 裂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急于继续,而是微微抬起头,深深看了裴炎一眼。 那双正在被岁月重新侵蚀的眼睛中,闪过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裴炎,落在远处那片乳白色的池水上——小金和灵芪貂跃入的方向,两个已经几乎完全消散的漩涡只剩下一圈若有若无的涟漪。 他重新看向裴炎,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 “我原本以为,你以通脉境的修为挡住我的裂神吼,已经是你给我最大的震撼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惊叹,“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样的异兽伙伴。一个五阶的金缕猿,一个四阶的灵芪貂——” 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还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裴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他对面。 他知道,裂隐叫他过来,绝不是为了说这几句感叹。 这个人虽然生机正在流逝,但那双眼睛中的光芒依旧清明而锐利。 他有重要的的话要跟自己说。 果然,裂隐没有等裴炎回应,便接着说了下去。 “你能够在刚才抵挡住我的本命神通裂神吼,而几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是因为你修炼了神识相关的秘术,对吧?” 他的语气是虽然是询问的方式,但神情中却带着一丝笃定。 “据我所知,能够对神识起到这么大保护作用的秘术,几乎都是灵植一族修士的功法。 外族人别说修炼了,就是能够遇到这样的神识功法都几乎不可能。” 他的目光直视裴炎,语气变得郑重。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学会灵植一族的修炼功法的?” 裴炎沉默了一瞬。 他确实没有想到,对方最先问自己的,竟然是自己神识的异处。 不过转念一想,也完全可以理解。 刚才自己面对裂神吼时的表现,确实太过异常了。 那一记本命神通之下,厉青直接被震飞,魅月连在池底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而自己——一个通脉境的人族修士——却几乎毫发无伤。 那种程度的从容,就是一般的八阶圣阶异兽都不一定做得到。 而裂隐这样直接问出这个问题,也绝不仅仅是出于好奇。 裴炎的目光在裂隐脸上扫过。 那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的容颜,眼角和嘴角的纹路比片刻前又深了几分,两鬓的灰白也在悄然蔓延。 这个曾经的圣阶强者,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他留下来的时间不多了。 他在这个时候追问这个问题,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裴炎沉吟了片刻,决定将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对方。 现在的裂隐,已经不可能把他的秘密泄露出去。 一个只剩下两三天寿命的人,一个已经将后事全部安排妥当的人,他追问这些,必然是为了别的什么。 “前辈,”裴炎的声音平静,“我所走的修炼路线,跟一般的人族修士不同。” 裂隐的目光微微一动。 “我走的是完整修炼这条路,”裴炎继续说道,“所以我的体魄和神识,都比同阶的修士要强上不少。” 当裴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裂隐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果不其然的神色。 那神色很淡,只是一闪而过,却没有逃过裴炎的眼睛。 裂隐的神情中没有任何惊讶,反而像是某个盘旋已久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 裴炎的心头微微一动。 对方竟然早就预料到了。 他一路走来,从淬体到通脉,从掌握第一个法术到现在,完整修炼这条路都是他自己摸索着走过来的。 那些突破的时刻固然值得欣喜,但更多的时候,是独自面对未知的茫然。 修炼到如今的境界,仍然有许多问题是他至今没有解决的,有些困惑甚至已经困扰了他很久。 眼前这个人,虽然只剩两三天寿命,但毕竟曾经站在圣阶的境界,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裂天狼族的太上长老。 说不定,他能给到自己一些修炼上的指导。 而裂隐听到裴炎竟然真的走的是完整修炼这条路,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当裴炎亲口承认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完整修炼。 这意味着什么,他这个曾经的圣阶强者比谁都清楚。 那是所有修炼体系中最为艰难的一条路——体魄与神识同修,法术与肉身并进,每突破一个境界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和努力,都是单一路线的数倍甚至十数倍。 走这条路的人,要么在半途就被瓶颈卡死,要么因为进度太慢而被同辈远远甩在身后。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远处的池水。 灵芪貂跃入的方向,水面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 四阶的灵芪貂,这一切好像又都说得通了。 四阶的灵芪貂能够给眼前这个人族修士带来巨大的玄药资源,解决了对方最大的资源问题。 而眼前这个人族修士,不仅拥有一只四阶的灵芪貂,还将它带到了洗灵天池来提升血脉。 裂隐轻轻吐出一口气,将那份震惊缓缓压了下去。 他又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了。 “真没想到,”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目光重新落在裴炎身上,“在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有修士真的在走这条路。而且,还顺利地进入了通脉境。” 他微微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种复杂的神色。 “看来你确实是具有大造化之人。” 他的语气中没有恭维,只有一种看尽了世间浮沉之后,对难得一见的天才最真实的评价。 但紧接着,他的语气一转。 “不过,”裂隐的声音变得认真。 “虽然我过去从来没有见识过走完整修炼这条路的修士,但也知道走这条路需要付出的代价远超常人。 可如果仅仅是因为你所走的这条修炼路线,就让你具有如此强大的神识——那是不可能的。”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这位小友,你还没有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是不是还修炼了灵植一族的锻炼神识的功法?” 裴炎沉默着。 “据我所知,”裂隐继续说道,“别说你们人族,任何外族——包括我们异兽——几乎都不可能掌握灵植一族的功法。 灵植一族的神识结构和修炼方式,与外族有着本质的区别。它们的功法,外族即便得到了,也根本无从入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裴炎。 “你到底有怎样的机缘呢?” 他说完这句话,随即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倒不是要探听你的秘密。 以我现在的状态,也就剩下两三天的生命,这点你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也有一丝坦荡。 裴炎本来还在斟酌怎么回复对方所提的这个问题。 他没有想到,裂隐会第二次提出这个问题。 一个将死之人,对一个刚认识不到几个时辰的人的神识秘密如此执着,这绝不可能只是好奇。 可是自己该如何回答? 他不可能把自己曾经被树人长老种下神识禁锢的事情告诉对方。 那件事涉及太多——黑木森林的遭遇,树人长老的手段,甚至涉及到自己的神秘荷包——这些都是他修行路上最隐秘的部分,绝不可能轻易示人。 但他又不能凭空捏造一个理由,或者直接拒绝回答。 因为—— 裴炎下意识地内视了一下自己的神识。 在他的神识核心深处,那团神秘的绿色异物正安安静静地包裹住自己的神识。 它已经很久没有异动了,自从当初与他的神识形成那种奇特的共生关系之后,它就一直是这副温驯的模样。 绿色的细丝如同细密的根须,缠绕在他的神识内核之上,却又没有入侵到核心之中。 两者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能够利用这绿色异物分离出来的细丝来控制异兽傀儡,这是他目前唯一掌握的功能。 但除此之外,他对这绿色异物几乎一无所知。 它的本质是什么?它为什么会选择与自己的神识共生?它将来会进化成什么模样?它对自己神识的长期影响到底是好是坏? 这些都是未知。 而最让裴炎担心的,是最后一个问题。 他完全不了解这绿色异物到底为何物,也不了解它将来的进化方向。 万一有一天,这种共生关系被打破,绿色异物转而开始侵蚀自己的神识核心,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从淬体期一路走到通脉境,根基打得越扎实,就越清楚神识对于一个修士的重要性。 神识一旦出问题,所有的修为都将化为乌有。 这一直是裴炎内心深处最大的隐忧。 而现在,裂隐提到了灵植一族的功法。 更重要的是,裂隐提到了他的神识——那种能够抵挡裂神吼的强大神识——可能与灵植一族有关。 菟丝鬼藤。 裴炎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对这绿色异物的了解极其有限,唯一能够确认的线索,就是它与菟丝鬼藤有关。 而裂隐,这个曾经异兽王族的圣阶强者,说不定真的知道一些答案。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进一步了解绿色异物的机会。 裴炎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前辈,倒不是我不想说,”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而是其中的曲折太多,我不知从何说起。”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不过,我的神识确实跟灵植一族有关。” 他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展开。 只是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确认。 然后,他抛出了一个问题。 “而且与灵植一族的菟丝鬼藤有关。前辈是否知道有关菟丝鬼藤的相关消息?” 他肯定了自己神识的异样与灵植一族的关系,甚至主动提到了菟丝鬼藤这个灵植一族的名字。 菟丝鬼藤。 裂隐听到这四个字,脸上的神色骤然变得凝重。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了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回忆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 “没想到,”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真的跟我猜想的差不多。” 他深深看了裴炎一眼,目光中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竟然招惹到了菟丝鬼藤,还能安然无恙。并且,还把自己的神识锻炼到了如此境界——” 他微微摇了摇头。 “真不敢想象你是如何做到的。” 他的语气中有惊叹,有不解,还有一丝——担忧。 “真不知道该说你幸运呢,还是不幸。” 裂隐没有在感慨中停留太久。 他的神色恢复了之前那种清明与锐利,然后直接转换了话题。 “想必你肯定有疑问,”他说道,“我为什么一直坚持要问你这个问题。” 裴炎微微点头。 裂隐的目光变得深远。 “那是因为,”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曾经在进入圣阶之后,独自闯过灵植一族的沉星林海。” 裴炎的目光微微一凝。 沉星林海。 那是灵植一族的核心疆域,外族修士很少踏入其中。 而裂隐,竟然独自闯过。 “在那里,”裂隐的声音继续响起,“我跟菟丝鬼藤的高阶修士交过手。也经历过它们各种神出鬼没的强大神识攻击。” 他的目光落在裴炎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光芒。 “所以,当你几乎在我的本命神通之下不受任何影响的时候,我就可以确定——你的神识绝对跟灵植一族有关。甚至,跟那菟丝鬼藤有关。” 他的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虽然你曾经的经历我不清楚,但我还可以确认一件事。”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拥有了这样强大的神识,如果是跟菟丝鬼藤有关,那么你的神识——即使现在相安无事,以后也总有一天会出问题。” 裴炎那一贯平静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了。 因为裂隐说出的,正是他一直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忧虑。 关于那团绿色异物,裴炎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他只能在每一个修炼的间隙,在每一次突破的边缘,独自揣摩、暗自担忧。 而现在,裂隐——这个刚认识不到几个时辰、生机正在流逝的垂死之人——一针见血地说中了他最担心的事。 裴炎没有掩饰自己的表情变化。 那张一向淡然的脸上,眉头紧锁,眼神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这种情绪的流露,反而让对面的裂隐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小友确实被这样的问题困扰着。”裂隐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温和,不像之前那样锐利,“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 “你的神识能够这么久还没有发生意外,而且还被你磨炼到了如此地步,就可以说明一个问题——你的神识在短时间内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他的目光在裴炎脸上扫过,带着一种来自经验的判断。 “甚至可以说,在你整个通脉境的阶段,都不会出问题。” 裴炎听到这里,心头微微松了一下。但紧接着,裂隐的语气再次变得凝重。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如果有一天,你作为人族修士要进入化元境的时候——到时候,你的神识一定会出问题。” 化元境。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裴炎心头。 通脉之后便是化元。 那是人族修士修行路上最大的分水岭之一,是无数通脉境的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那道门槛,而能够跨过去的,无一不是天资卓绝之辈。 裴炎自从进入通脉境,在完整修炼的帮助下,他的修炼天赋几乎可以触及到天窍的水平,他已经在渴望自己有可以进入化元境的那一天。 但现在,裂隐告诉他——当他冲击化元境的那一刻,他的神识一定会出问题。 裴炎终于忍不住了。 他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裂隐。 “前辈可有解决的办法?还请前辈赐教。” 他的语气中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那种淡定从容。 涉及到自己神识之内的神秘绿色异物,涉及到自己未来修行路上最大的隐患,裴炎再也无法保持那种云淡风轻的姿态。 裂隐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慢慢开口说道:“菟丝鬼藤一族的神识攻击,确实诡异无常,让人防不胜防。”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我在沉星林海与它们交手的时候,曾经领教过它们的手段。 那种神识攻击与寻常的神识冲击完全不同——它不会直接摧毁你的神识,而是像一颗种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你的神识深处,然后在你最脆弱的时候生根发芽。” 他的目光落在裴炎身上。 “之所以我说,你如果有一天进阶到化元境的时候神识会出问题,那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当你进入化元境的时候,你的全部心神和力量都会集中在突破境界之上。 到那个时候,平时被压制的菟丝鬼藤的寄生之物,会在你进阶的关键时刻趁虚而入,扰乱你的心智,让你陷入走火入魔的境地。”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到那时候,别说完成进阶——它甚至可以在一息之间,要了你的命。” 裴炎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微微发白。 寄生之物。 趁虚而入。 走火入魔。 这些字眼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中了他一直以来最深的隐忧。 他一直知道那绿色异物是个隐患,但他从来不知道这个隐患会在什么时候爆发,会以什么方式爆发。 而现在,裂隐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化元境。 裴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最初的震动过后,他迅速抓住了裂隐话语中一个关键的细节。 压制。 裂隐说的是——压制菟丝鬼藤的寄生之物。 可是,他神识之内的绿色异物,完全不是被压制着的。 从当初在黑木森林被树人长老种下那道神识禁锢开始,到后来这团绿色异物与他的神识内核形成共生关系——整个过程,从来都不是他在压制对方。 它跟自己的神识是一种微妙的、互相依存的共生关系。 裴炎张了张嘴,原本想说出自己神识之内的不同。 他想告诉裂隐,自己的情况和他说的可能不太一样。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马上意识到了一件事。 裂隐说了这么多,从追问他的神识秘密,到确认他与灵植一族的关系,到说出菟丝鬼藤的名字,再到指出化元境会出问题的致命隐患—— 他肯定还有别的话要说。 他一步一步地铺垫,一层一层地追问,直到裴炎亲口承认自己的神识与菟丝鬼藤有关,他才说出了那番关于化元境会出问题的话。 他在为接下来要说的话做铺垫。 裴炎压下心头的震动,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沉稳,看着裂隐,等待着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不其然。 裂隐看着裴炎紧皱的眉头和满脸的愁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小友也不用太过担心,”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 “小友现在才进入你们人族修士的通脉境,没有个上百年的时间,你是完全不用考虑这个问题的。” 他的声音轻了几分。 “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裴炎。 “这个问题,也不是无解的。” 裴炎的心头猛地一跳。 不是无解的。 然后,裂隐探手入怀,取出了一枚空间竹简。 那竹简与之前交给厉青的形制相似,通体呈深青色,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 裂隐将这枚竹简托在掌心,然后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这里面,记载着一条可以为你彻底解决这个隐忧的途径,但是这条途径并不容易,需要你亲自去一趟沉星林海。” 裴炎的目光落在那枚竹简上。 彻底解决。 裴炎知道在对方拿出这枚竹简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了第二个选择。 他点了点了头,表示自己可以接受这个途径。 但是他并没有马上去接这枚竹简,他知道对方肯定是有要求的。 果然,裂隐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我可以把它送给小友,”他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但是,我希望得到你的一个承诺。”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认真。 “想必小友已经知道了,”裂隐缓缓说道,“我这一脉的混血族人,在裂天狼族之内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 “之后魅月会把我的这些族人聚集在一起。 她虽然身怀火灵狐的纯正血脉,又能在洗灵天池中进一步提升,但她毕竟只是五阶的境界。” 裂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在这万兽原上,五阶的境界远远不够。 那些混血的族人,修为最高的也不过五阶化形,更多的只有三四阶的实力。 这样的实力,在万兽原上想要立足,会遇到非常多的困难。”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甚至,会面临灭族的危机。”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所以——” 他重新看向裴炎,那双已经开始浑浊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种期待与忐忑交织的神情。 “我希望得到道友的一个承诺。” “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能够出手帮助我的族人——三次。”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紧紧盯着裴炎。 一个曾经的圣阶强者,一个曾经站在万兽原权力巅峰的太上长老,此刻却在用这样一种近乎恳求的姿态,等待着一个人族修士的回答。 裴炎看着裂隐那双期待与忐忑交织的眼睛,心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在涌动。 这个人,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 那枚丹药正在一寸一寸地吞噬他的生机,他的容颜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他的时间只剩下两三天。 可就是这样一个将死之人,在安排完魅月的事情之后,在给厉青铺好路之后,还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自己那些无依无靠的混血族人寻找更多的庇护。 裴炎从来不是一个会被情绪轻易打动的人。 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了冷静的权衡。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裂隐所做的一切,让他有一丝动容。 而裂隐提出的条件,对他来说其实并不算太难。 以裴炎现在的实力,同阶之内几乎没有对手。 即便是高出一两个小境界的修士,他也有一战之力。 更何况他还有灵芪貂和小金这两个异兽伙伴,两者在洗灵天池中完成血脉洗礼之后,实力必然会有质的飞跃。 只要不是那些异兽族群中的圣阶老怪物亲自出手,裴炎不惧任何对手。 三次出手,换取解决神识隐患的办法。 这个交易,无论怎么算都值得。 裴炎只是思考了片刻。 然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裂隐深深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那枚空间竹简递了过来。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不放心的叮嘱。 就像他之前对魅月和对厉青一样——交代完事情,交付完东西,便不再反复。 裴炎双手接过竹简。 竹简入手温润,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他指尖轻轻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没有打开去看,甚至没有用神识去探查其中的内容。 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直接将竹简放入了自己的须弥牍中。 这个动作让裂隐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裂隐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他是一个即将走到尽头的人,所有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他将毕生积累托付给了魅月,将改变格局的筹码交给了厉青,将解决神识隐患的办法送给了裴炎。 到这一步,他再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空间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远处的池水微微荡漾,乳白色的水面上偶尔泛起一串细小的气泡,那是正在池水中进行血脉洗礼的几个身影所留下的痕迹。 月光石的光芒从穹顶洒落,柔和而朦胧,将整片空间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裂隐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很轻,胸膛的起伏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那张正在不断衰老的脸上,却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第472章 忠告(一) 裂隐缓了一下。 裴炎以为他已经把话说完,正欲起身返回两兽身旁,裂隐竟然再次开口了。 “小友,我最后再给你一个忠告。”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几分,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他看向了灵芪貂和小金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后,然后继续说道。 “那只金缕猿,明显看上去年龄就还很小,就已经进入了五阶化形的境界。 这种资质,即使在整个金缕猿王族之内,也是极其罕见的。” 裂隐的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落在裴炎脸上。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得到他的,也不知道他为何愿意跟你缔结灵魂契约。” 裴炎听到这里,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刚才仅仅是在远处瞥了一眼小金和灵芪貂,就能够看穿他们之间是灵魂契约的关系。 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裴炎心中疑惑。 裂隐看到裴炎的反应,微微一笑。 “你也不用好奇我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耐心,“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你们人族修士奴役我们异兽作为灵兽的例子。 那些被强行缔结了主仆契约的异兽,别说进阶到化形阶了,就是想保持正常的修炼都无比艰难。 体内的血脉天赋会被契约之力压制,久而久之,连灵智都会慢慢消退。”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远处小金跃入池水的方向。 “只有灵魂契约这种关系,才能不破坏那只金缕猿的血脉天赋。他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之下,才有可能进阶到五阶的境界。而且——” 裂隐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刚才看到,他跟你之间的那种亲近是做不得假的。那种自然而然的信任和依赖,只有灵魂契约才会产生。 所以除了这个,没有第二种可能。” 说完这些,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样看来,我把我的那些族人拜托给你,也确实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裴炎听得出其中的坦荡。 可能是即将面对死亡,裂隐说出的话没有任何遮掩,把此刻的心境完全袒露了出来。 不过,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一变。 “但是——你的这只金缕猿既然已经跟你缔结了灵魂契约,说明他自己也已经不愿意再返回金缕猿族群。 可是,如果被金缕猿王族知道,还有一只血脉纯度这么高的核心弟子流落在外,跟一个人族修士缔结了契约——” 裂隐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们带回金缕猿的族内。” 裴炎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作为跟他缔结了灵魂契约的人,金缕猿族为了那只金缕猿的缘故,不会把你处死。” 裂隐看着裴炎,一字一顿地说道,“但也绝对会把你囚禁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过来人的告诫。 “这样的事情,在万兽原的历史上也是曾经发生过的。 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即使那只金缕猿已经进入了五阶,能够在危机时刻帮到你,但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让他显现。” 裴炎听到对方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心中一紧。 其实他一直很注意这方面的事情。 自从跟小金缔结了灵魂契约之后,除了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他几乎从不让小金出现在众人面前。 无论是在万兽原的边缘地带赶路时,还是在与其他人族修士接触时,小金都安安稳稳地待在他的须弥牍中。 现在再听裂隐这么一说,看来自己以后还要更加小心。 金缕猿一族毕竟是万兽原的王族之一,势力根深蒂固。 如果真的被他们盯上,以裴炎现在的实力,就算有再多的后手,也不可能是整个金缕猿王族的对手。 就在裴炎准备向裂隐道谢的时候,裂隐再次开口了。 而且这一次,他的语气比刚才还要低沉几分。 “其实,我这次真正要跟你说的,反而是那只灵芪貂。” 裴炎的眉头微微皱起,看着对方,等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裂隐的目光变得无比认真,那是一种在看某件极其重要的事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你的那只灵芪貂,竟然被你培养到了四阶——”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然后,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裴炎。 那双正在被岁月重新侵蚀的眼睛中,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深深的探究——好像在看这个人族修士到底具有怎样的机缘,又或者藏着什么样的隐秘。 裴炎没有立刻回答。 他能感觉到,裂隐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比之前关于金缕猿的忠告更加重要。 裂隐也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 “灵芪貂不同于任何一种异兽。 它的数量不但极其稀少,而且进阶非常困难。 灵芪貂天生对玄药有着远超其他种族的感知力,但相应的,它对玄药的要求也苛刻到了极点。 一般的玄药,即便是年份足够、药力充沛的上品玄药,对它的作用也极其有限。” 裂隐的目光落在裴炎脸上。 “而且,灵芪貂的性格非常孤僻。 别说跟你们人族修士亲近了,就是跟我们异兽的关系也非常一般。 它们几乎不会主动与任何外族缔结契约。”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而你的这只灵芪貂,不但跟你缔结了灵魂契约,还顺利进阶到了第四阶——”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不会以为,灵芪貂只要能找到足够多的合适玄药,就能一路顺利进阶吧?” 裴炎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 他马上想到了什么。 但他维持了表面的平静。 那张一向淡然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情绪波动。 这是裴炎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越是在紧张的时刻,他的表情就越是平静。 裂隐看着不露丝毫异样情绪的裴炎,心中对裴炎再次高看了几分。 这个年纪轻轻的人族修士,这份定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他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意味着——你在培养这只灵芪貂的过程中,所用的玄药,都是完形玄药。” 裴炎虽然心中已经有所预料,但当裂隐真的将这句话说出口,而且直指他最大的隐秘时,他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完形玄药。 这四个字,直接指向了他怀中那个神秘荷包。 那是裴炎身上最大的秘密,是他一路走来最大的依仗,也是他从来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过的秘密。 从当初在意外发现神秘荷包的能力开始,到后来用它培育出一株又一株完形玄药。 裴炎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而现在,眼前这个认识还不到几个时辰的垂死之人,一语道破了他最大的隐秘。 裴炎沉默了片刻。 他并没有否认什么。 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问道:“为何前辈如此笃定?难道灵芪貂的进阶,就没有别的途径了吗?” 裂隐听到裴炎的话,微微笑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裴炎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小友,你认为——在现在的万兽原上,有多少只三阶以上的灵芪貂?” 裴炎见对方不但没有回复自己的疑问,反而这样反问自己,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不知道裂隐是何用意。 但裂隐似乎也并没有要裴炎回答的意思。 他直接说道:“据我所知,目前整个万兽原上,三阶以上的灵芪貂,不超过两只。” 裴炎的目光微微一凝。 “而且,”裂隐继续说道,“有传闻说,这两只灵芪貂,一只在墨蛟族手中,另一只在吞天鼠族手中。”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 “虽然只是传闻,但我却认为这应该就是真的。 因为墨蛟族和吞天鼠族,在万兽原王族之中的排名,任何时候都没有掉落过前三。” 裴炎继续沉默着,努力压制内心的不安。 “正是因为这两只灵芪貂的存在,他们两族才能够源源不断地获得高品质的玄药资源甚至血源灵蕈。 而这种资源优势,在漫长的岁月中积累下来,最终变成了族群实力的一部分。” 裂隐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更加郑重。 “至于四阶以上的灵芪貂——”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裴炎。 “目前万兽原上,已经有上千年的时间没有出现过了。” 第473章 忠告(二) 裴炎的脸色再也维持不住那份平静。 他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前辈为何如此笃定?” 裂隐看着裴炎终于维持不住平静的表情,心情竟然莫名变得轻松了一些。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没有得意,只有一种长辈看到晚辈终于卸下伪装时的欣慰。 这才是一个年轻修士该有的样子。 “因为,万兽原上曾经出现过一只四阶的灵芪貂。” 裂隐的声音变得深远,仿佛在回忆一段很久以前的往事,“而那只灵芪貂之所以能够出现,是因为当时万兽原所有的王族共同参与了一个计划。” 裴炎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那个计划的规模之大,在万兽原的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 当时所有的王族联手,搜罗了几十只灵芪貂的幼崽,然后开始用不同的方法进行培养。 不同的途径,不同的玄药——有的用年份玄药,有的用炼制的丹药,有的甚至带到了这洗灵天池中来进行血脉洗礼。” 裂隐的目光落在裴炎身上。 “而最后的结果是,几十只幼崽中,只有一只成功进阶到了四阶。”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那一只灵芪貂,正好就是从一阶开始,就被用完形玄药开始喂养。 从一阶到二阶,从二阶到三阶,从三阶到四阶——每一步,用的都是完形玄药。 而其他所有的手段,无一例外,全部卡在了三阶、甚至二阶的门槛上,再也没能更进一步。” 他看向裴炎,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现在,你终于知道,我为什么能如此笃定了吧。” 裂隐继续说道,但语气一改刚才的严肃,变得轻松了许多。 “我是将死之人,不过看你比较顺眼,才多提点你几句。我只是提醒你以后,千万不要在任何外人面前显露那只灵芪貂。”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 “如果被那些王族发现,你一个人族修士,竟然拥有一只四阶的灵芪貂——你的下场,只会比被金缕猿族发现那只金缕猿悲惨得多。” 裴炎听到这里,终于真正认识到了自己这只灵芪貂的价值。 他原以为,灵芪貂虽然珍稀,但偌大的万兽原,怎么说也应该有那么几只。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按照裂隐的说法,现在的万兽原上,竟然连一只四阶的灵芪貂都不存在。 三阶以上的,也不过只有两只——而那两只,分别掌握在墨蛟族和吞天鼠族这两个万兽原几乎最强大的王族手中。 而自己的这只灵芪貂,已经已经被自己稀里糊涂的培养到了四阶。 这意味着什么,裴炎现在已经很清楚了。 一只三阶的灵芪貂就能让墨蛟族和吞天鼠族的实力常年稳居前三,那一只四阶的灵芪貂——而且是唯一的一只四阶灵芪貂——会引来怎样的觊觎和争夺,裴炎几乎不敢想象。 不过,裴炎在震惊之余,还是从裂隐的话中捕捉到了不少关键的信息。 而他最关心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 “前辈,”裴炎开口问道,“既然当初那只灵芪貂已经成功进阶到了四阶,为何没有继续培养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不解。 “我可不相信,倾尽万兽原所有王族的实力,会让那只灵芪貂止步在四阶。” 裂隐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年轻人,你想得太简单了。”他微微摇了摇头,“情况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靠在岩壁上,目光变得深远。 “以那些王族的实力,别说把灵芪貂培养到四阶,就是五阶,甚至六阶,也不是不可能的。 资源的积累,玄药的供应,这些对于王族来说虽然也是不小的负担,但绝对不至于负担不起。”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之所以再也没有出现更高阶的灵芪貂,是因为最后,关于那只四阶灵芪貂的归属问题,出现了巨大的分歧。” 裴炎的目光微微一凝。 “当时那只灵芪貂是由所有的王族共同培养的。 既然各家都投了巨大的资源,那它最后到底应该归谁,毕竟四阶的灵芪貂可是能够寻找得到三阶的血源灵蕈的。” 裂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为了这件事,几个王族之间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有几个族群甚至因此结下了血仇,直到现在都没有化解。”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裴炎。 “一只三阶的灵芪貂,就能决定一个异兽王族在整个万兽原上的地位。更何况是一只四阶的灵芪貂。” 裴炎沉默着。 他能想象到那种局面——当一件宝物的价值大到足以改变势力格局的时候,争夺就不会再有任何底线。 “而这样冲突的后果就是,”裂隐继续说道,“所有的王族都不再给那只灵芪貂提供资源。 既然自己得不到,那就谁也别想得到。 这几乎是那些王族当时最终达成的唯一共识。” 他叹了口气。 “但那只四阶的灵芪貂,在当时也的的确确找到了一两株三阶的血源灵蕈。” 裴炎的眉头微微一动。血源灵蕈而且是三阶的血源灵蕈,他太清楚这对于所有的异兽意味着什么了。 “结果,为了那几株三阶的血源灵蕈,几个王族之间又发生了巨大的冲突。” 裂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一次比一次激烈,一次比一次难以收场。直到最后——” 他停顿了一下。 “那只四阶的灵芪貂,竟然突然消失了。” 裴炎微微一怔。 “消失了?” “对,就这样彻底地消失了。” 裂隐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当时就有人猜测,当时的几个王族的太上长老,不忍各大王族之间为了灵芪貂再次陷入争斗,他们直接击杀了那只四阶的灵芪貂。 虽然只是传闻,但是以我看,事实就应该是如此。”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苍凉。 “而随着那只灵芪貂的彻底消失,所有王族这才再次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再也没有人提起那件事,再也没有人去追究那只灵芪貂的下落。 仿佛那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裂隐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而在那之后,除了几个王族之外,万兽原上那些势力稍大一些的种族,都开始尝试培养自己的灵芪貂。 他们都想着万一培养出一只三阶甚至四阶的灵芪貂,那岂不是一夜之间就能跻身王族之列?” 他的语气变得冷淡。 “但结果,显而易见。” “本来玄药就非常稀少,完形玄药就更是万中无一。 而本来就极其稀少的完形玄药,被这么多族群同时瓜分——结果就是,他们不但没有培养出各自族群的四阶灵芪貂,连三阶的灵芪貂也没有培养出来一只。” 他的目光落在裴炎身上。 “而且,经过这么一折腾,灵芪貂的数量越发地稀少。 原本虽然不多,但好歹还能偶尔在万兽原上见到那么一两只。 现在倒好,连一阶的灵芪貂都几乎绝迹了。” 裂隐说完这些,静静地看着裴炎。 “所以,你现在意识到,你的这只四阶的灵芪貂意味着什么了吧。” 裴炎沉默了很久。 他没想到,在灵芪貂的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么复杂的背景。 那段尘封的历史,那些王族之间的明争暗斗,那只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四阶灵芪貂——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 自己的这只灵芪貂,几乎可以说是万兽原上千年来唯一的一只四阶灵芪貂。 而且,从裂隐的描述中,裴炎也确认了另一件事——只要能够提供足够数量的高阶完形玄药,灵芪貂是完全可以继续进阶的。 当初那只四阶灵芪貂之所以止步于四阶,不是因为它不能继续进阶,而是因为那些王族的内斗掐断了它的高阶完形玄药的供给。 当意识到这点之后,裴炎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现在高阶玄药越来越稀少,但是对于拥有四阶灵芪貂的裴炎来说,却不是什么大的难题。 而要得到完形玄药……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触碰了一下衣襟内侧。 隔着衣料,他能感受到那枚神秘荷包传来的微凉触感。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一路走到今天的根基。 裴炎将手从衣襟处移开,表情恢复了平静。 裂隐并没有注意到裴炎这个小动作。 他靠在岩壁上,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感慨。 “实在不敢想象,”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到底是具有了怎样的机缘。” 他的目光落在裴炎身上,那眼神中有探究,有惊叹,有不解,但唯独没有贪婪。 一个将死之人,已经不需要再贪图任何东西了。 裴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裂隐也没有追问。 空间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远处的池水微微荡漾,那些乳白色的雾气在远处缓缓翻涌,无声无息。 裂隐靠在岩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轻微,胸膛的起伏也几乎看不出来了。 那张正在不断衰老的脸上,那些新生的皱纹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深邃。 裴炎静静地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他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 对于裂隐来说,所有的告别都已经做完了。 对魅月的托付,对厉青的交代,对自己的忠告——这个曾经的圣阶强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裴炎向裂隐微微揖了一礼,然后深深看了眼前的这个自己才认识不到几个时辰的圣阶修士,然后转身朝小金和灵芪貂的方向走去。 第474章 镜变 裴炎很快就走回了小金和灵芪貂身边。 两兽此时正沉浸在各自与洗灵天池的沟通之中,乳白色的池水没过它们的身体,只在表面留下一圈缓缓转动的漩涡。 小金闭着眼,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裴炎能通过灵魂契约感受到它体内的血脉正在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方式流转着。 灵芪貂则蜷缩成一团,小小的身体几乎完全没入池水,只露出头顶一小撮金色的绒毛。 也不知道它们是否已经开始得到洗灵天池的真正洗礼。 裴炎抬起头,目光扫过池水的另外两个方向。 不远处的魅月和厉青也都已经进入了池水中,各自盘坐在池水中,身影在乳白色的池水中若隐若现。 两人身周同样有旋涡在缓缓转动,水面之上偶尔泛起几串细小的气泡。 剩下只有两天多的时间。 按照进入洗灵天池之前魅月所说,过往的异兽王族的弟子洗礼的时间从未超过三天。 由此可以知道他们也都应该可以在这两天多的时间内完成洗礼。 裴炎收回目光,在岸边站了片刻。 他记得魅月之前说过,自己作为人族,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接受洗灵天池的好处。 当时魅月说得并不十分肯定,只是提到这池水对人族修士的肉身和神识也有一定的滋养作用,只是效果远不如异兽那般显着。 裴炎其实对此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这洗灵天池是万兽原的圣地,从古至今都是为异兽王族的血脉洗礼而存在的。 人族修士在这里能够得到的好处,想来也极为有限。 不过,自己总要试一试。 他手中还有最后一枚昊阳石。 这枚奇异的昊阳石能够在异兽接受天池洗礼时将异兽血脉提升的效果额外增加两到三成。 想必在它的帮助下,自己能够得到的好处也更大一些。 他握着那枚昊阳石,缓步走进了池水之中。 乳白色的液体带着微凉的触感漫上胸膛,他找了个水位合适的地方盘膝坐下。 昊阳石被他握在掌心,紧贴着丹田的位置。 裴炎闭上眼,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一种空灵的状态。 他的神识缓缓铺展开来,试图捕捉池水中那股奇异力量的脉动。 那股力量确实存在。 裴炎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洗灵天池的池水中蕴含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能量。 那能量不同于灵气,也不同于玄药中蕴含的药力,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本源的东西。 但感受到它的存在,和与它建立连接,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裴炎睁开了眼睛。 他的神识无论如何也无法与那股力量产生任何沟通。 那股力量就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始终将他的神识隔绝在外。 他能感受到它在池水中缓缓流动,却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它。 但他还是不甘心。 他又坚持了一炷香,将神识收拢,不再试图大范围地感知,而是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体内,试图寻找是否有什么东西在池水的浸泡下发生了变化。 可是,裴炎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这时候,裴炎终于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办法跟洗灵天池产生任何的连接。 他从池水中站起身,走回岸边。 说不遗憾是假的,毕竟这可是洗灵天池,这一辈子估计只有这一次接触的机会,但是裴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也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他将昊阳石收好,在两兽附近找了块距离池水最近的岩石盘膝坐下。 从这里能清楚地看到小金和灵芪貂的状态,也能看到远处魅月和厉青的身影。 如果有任何意外发生,他可以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算是为两兽护法。 安顿好之后,裴炎重新取出那枚昊阳石,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这枚乳白色的晶石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隐隐流转着灵光。 握在手中,能感受到一种微弱的温热,仿佛其中封存着某种活物。 一枚昊阳石就能让异兽血脉提升的效果额外增加两到三成——这种幅度的加成,几乎可以说是一次血脉的蜕变。 而裴炎不由想到那面宝镜,竟然能够利用异兽王族的精血来吐出这种昊阳石。 那面宝镜到底是何物? 裴炎的目光从昊阳石上移开,落在自己的须弥牍上。 他先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 远处的裂隐靠在岩壁上,双眼紧闭。 那张曾经苍白而年轻的脸上,此刻已经布满了细密的皱纹,两鬓的灰白已经蔓延到了头顶。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已经陷入了一种半昏迷的状态。 魅月和厉青则完全沉浸在各自与洗灵天池的沟通之中。 两人身周的漩涡还在缓缓转动,水面之上偶尔泛起几串细小的气泡。按照目前的进度,他们至少还需要大半天的时间才能完成洗礼。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裴炎侧了侧身,用身体挡住了一个角度,然后悄悄把那枚宝镜从须弥牍中取了出来。 宝镜入手微凉,约莫尺许大小,镜面光滑如水。 镜背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既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异兽的鳞片图案,裴炎研究了很久也没能辨认出它们的来历。 过去一段时间,他尝试过各种办法来激活这枚宝镜。 用灵力灌注,没有反应。用神识探查,也没有反应。 他甚至用过几道威力不小的法术直接轰击在镜面上,但那些法术打上去就像泥牛入海,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激起。 镜面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这让裴炎不得不怀疑——难道这枚宝镜,真的只是一件盛放昊阳石的器物而已? 但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他否定了。 单是能扛住他各种法术攻击而毫发无损,就足以说明它绝不仅仅是一枚普通的器物。 能够无视通脉境修士全力一击的材料,在整个修行界都是极其罕见的。 更何况它还能吸收异兽王族的精血,将其转化为昊阳石——这种能力,裴炎听都没有听说过。 可它到底是什么? 裴炎将宝镜翻过来,看着镜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 在月光石的光芒下,那些纹路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沉默着,像是某种已经死去很久的东西。 裴炎叹了口气,正准备把宝镜收回须弥牍中。 就在他即将移开目光的那一瞬,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他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在宝镜的边缘,有一股极其细微的乳白色雾气,正在缓缓地靠近它。 那股雾气太细了,细到如果不是裴炎的目光恰好停留在那个位置,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它就像一根头发丝那么细,从池水的方向飘过来,在空中弯弯曲曲地游动着。 然后,它触碰到了镜面。 裴炎看到,那股雾气在接触的瞬间竟然被宝镜吸收了进去。 而镜面上,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涟漪。 那涟漪极小,小到几乎不能用肉眼分辨。 裴炎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镜面上。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的盯着镜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每一息都变得无比漫长。 过了一小会儿,又有一股乳白色的雾气飘了过来。 这一次,裴炎看得清清楚楚——那股雾气在靠近镜面的时候,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主动朝镜面飞去。 然后,它被镜面吸了进去,镜面上再次荡开了一圈微小的涟漪。 裴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终于。 过了这么久,这面宝镜终于有了反应。 裴炎压下心头的激动,开始仔细观察那股雾气的来源。 他很快发现,那股乳白色的雾气是从池水的方向飘过来的。 而且,越是靠近池水的表面,那股雾气的数量就越多,也越粗。 在距离池水一尺左右的位置,只有偶尔一两丝极其细微的雾气飘过来。 但如果把宝镜贴近水面,雾气的数量就明显增多,从一两丝变成了四五丝,每一丝也比之前粗了几分。 裴炎没有任何犹豫。 他直接蹲下身,把那面宝镜整个浸入了池水之中。 镜面没入乳白色液体的那一刻,裴炎看到了一幕让他心跳骤然加速的景象。 刚才在镜面上只是微小涟漪的吸入反应,此刻竟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那漩涡不大,只有指尖大小,在镜面的正中央缓缓旋转着。 漩涡的中心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孔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池水中蕴含的那种乳白色的神奇物质吸入其中。 一条条细密的乳白色丝线从池水中被抽离出来,汇聚到那个小小的漩涡之中,然后被吞入镜面深处。 这个发现让裴炎的内心激动万分。 虽然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宝镜在吸收这些乳白色物质之后会发生什么,宝镜会不会因此产生新的变化——所有这些问题,他都没有答案。 但那宝镜终究是有了反应。 在过去的那么长时间里,裴炎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它都没有任何回应。 而现在,它终于有了反应。 这对于裴炎来说,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裴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 他将宝镜浸在池水中,一只手扶着镜柄,确保它不会滑入池底,同时目光在宝镜和两兽之间来回扫过。 小金和灵芪貂还在各自的入定之中,身周的漩涡依旧在缓缓转动。 它们的气息平稳,血脉的流转也在正常的范围内,没有任何异常的迹象。 裴炎放下心来,就这样一边守着两兽,一边看着那面浸在池水中不断吸收乳白色物质的宝镜。 镜面上那个小小的漩涡一直在转,不急不缓,保持着一种均匀的速度。 它吸收的量并不大,对整个洗灵天池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但那个漩涡也从未停歇过,一直持续不断地吸收着。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过去。 月光石的光芒从穹顶洒落,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乳白色的雾气在远处缓缓翻涌,无声无息。 整个空间安静极了,只有偶尔从池底冒出的气泡破裂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第475章 准备离开 裴炎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这种完全密闭的空间里,时间的流逝变得很模糊。 他只是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平稳,心跳越来越缓慢,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半入定的状态。 当裴炎从那种状态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估算了一下——大约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让他的肩膀和后背有些发酸。 他将宝镜从池水中取出,仔细端详了片刻。 镜面上那个小小的漩涡在他离开水面的瞬间就消失了,镜面恢复了之前那种模糊而光滑的状态。 看不出任何明显的变化。 裴炎索性直接将那面宝镜直接沉到了池底,没有再一直拿在手中,然后朝裂隐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裂隐身边时,这位曾经的圣阶强者已经衰老得几乎认不出来了。 那张两天前还苍白而年轻的脸,此刻已经布满了一道道深刻的皱纹。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如果不是裴炎的神识还能捕捉到他体内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生命波动,他几乎以为裂隐已经陨落了。 但按照裴炎的估算,以目前这种衰老的速度,裂隐应该还能再撑两三天多左右的时间。 裴炎在裂隐身旁站了片刻,没有出声打扰,再次转身返回了池边。 其余的所有人——魅月、厉青、小金、灵芪貂——他们一直都在各自的洗礼之中。 从进入池水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再也没有动过。 他们身周都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池水在他们身旁缓缓旋转着,搅动出细碎的波纹。 裴炎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漩涡的大小,发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现象。 裴炎竟然发现那漩涡最大的,竟然是境界最低的灵芪貂。 灵芪貂只有四阶,在池水中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但它身周那个漩涡的范围,竟然比其余所有人都要大上一圈。 乳白色的池水在它身周快速旋转着,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微型的漩涡正在将池水中的某种力量源源不断地灌入它体内。 接下来才是小金。 小金已经是五阶的境界,它身周的漩涡虽然不如灵芪貂的大,但也相当可观,比厉青和魅月的都要大上一些。 厉青排在第三,魅月的漩涡最小。 小金和厉青的漩涡比魅月大,裴炎可以理解。 毕竟小金和厉青手中都有自己赠送的昊阳石,昊阳石能够额外增加两到三成的血脉提升效果,这种加成自然会体现在他们与天池沟通的强度上。 漩涡越大,说明他们吸收的力量越多,血脉洗礼的效果也就越好。这完全在裴炎的预料之中。 但灵芪貂的漩涡比小金还大——这就让裴炎有些不理解了。 灵芪貂不过四阶的境界,比小金还要低一阶。 按理说,它的漩涡应该比小金小才对。 可事实恰恰相反——它的漩涡不仅比小金大,而且还是四个之中最大的一个。 裴炎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他马上想到了裂隐之前说过的那些关于灵芪貂的隐秘。 想到这里,裴炎又觉得释然了。 灵芪貂这种异兽,本就处处透着不同寻常。 再奇怪的事情发生在它身上,似乎也都可以理解。 他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重新坐回了岩石上,继续守着两兽和那面宝镜。 时间又悄然流逝了一整天。 在这期间,那面宝镜一直在池水中吸收着乳白色的物质。 漩涡的大小没有变化,一切都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 裴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宝镜取出来检查一下,但镜面依旧模糊光滑,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改变。 距离三天的时间越来越近。 再有一天时间,那些王族的核心弟子就会进入洗灵天池。 裴炎不免开始有些担心——万一到了时间,小金它们还没有完成洗礼怎么办?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在他脑海中时,池水中终于有了动静。 魅月身周那个最小的漩涡,率先停止了旋转。 水面之上的波纹缓缓散去,重新恢复了平静。 然后,魅月的身影从池水中浮了上来。 她睁开眼,那双眼睛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泽——那是一种更加内敛的、来自血脉深处的神采。 她站在池水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 然后她迈开脚步,缓缓走回了岸边。 裴炎的目光落在魅月身上,仔细打量了几眼。 从境界上来看,魅月没有任何变化。 她还是五阶化形,和进入池水之前没什么区别。 但裴炎仔细看过去,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的魅月,身上的气息虽然也很凝实,但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协调感。 那种不协调来自于她的血脉——火灵狐的纯正血脉,和万灵渊中长期被禁锢造成的某种缺损,两者在她体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不平衡。 那种不平衡虽然不影响她的修炼和战斗,但却像一个若有若无的破绽,让她的气息始终无法真正圆融。 而现在,那种不协调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仿佛随时要爆发的力量感。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但裴炎确实感受到了对方身上发生的巨大变化。 “恭喜魅道友。”裴炎露出一个笑容,“终于完成了洗灵天池的洗礼。” 魅月抬起头,看到裴炎正言笑晏晏地看着她。 魅月深深看了裴炎一眼。 然后,她突然深深揖了一礼。 这一礼来得突然,裴炎甚至来不及侧身避开。 她的动作郑重而认真,不是那种随意的拱手,而是将整个上半身几乎弯到了与地面平齐的程度。 “多谢裴道友此次的帮助。”魅月的声音郑重而认真,“我终于完成了洗灵天池的洗礼。” 她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中带着太多东西——有压在心头不知多少年的重负在此刻终于卸下的轻松; 有一直悬在头顶的那柄利剑终于被取走的解脱; 更有一个从万灵渊中走出来的女子,在终于获得了与同阶异兽一样的寿元之后,那种从骨子里涌出的如释重负。 “而我也终于拥有了正常的五阶化形的寿元。” 裴炎完全能理解对方此时的心态。 魅月的祖辈被禁锢在万灵渊之中,一代又一代,承受着血脉被压制、寿元被削减的命运。 她从万灵渊中逃出来,本身就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但逃出来之后,那个问题依旧存在——她的寿元,因为万灵渊中长期的血脉压制,比正常的五阶异兽要短得多。 这个问题不解决,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希望,都只是镜花水月。 而现在,这个最大的困难,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解决了。 从今以后,迎接她的将是正常的修炼生涯。 而在裂隐赠送的那些毕生积累的帮助下,以她纯正的火灵狐血脉,进入圣阶的可能性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而是一条真正可以企及的大道。 裴炎还是起身微微侧开了身。“魅道友客气了,你能有今日的收获,正是你自己的机缘造化。” 魅月见裴炎谦虚地避开,知道这是他一贯的风格,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池水,忽然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她看到了不远处的两只异兽——小金和灵芪貂的身形在乳白色的池水中若隐若现,它们身周的漩涡还在缓缓旋转着。 尤其是灵芪貂身旁那个漏斗状的漩涡,在池水中搅动出一圈明显的凹陷,比小金和厉青的都要大上一圈。 魅月的目光在两兽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的诧异之色更浓了几分。 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没有多问什么。 不用问她也知道,这两只异兽肯定跟眼前的裴炎有关。 这个人族修士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她已经习惯了不去追问。 “裴道友为何自己不进入洗灵天池?”魅月收回目光,语气略带奇怪地问道。 裴炎苦笑了一声。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始终没办法跟洗灵天池进行沟通。就更别说得到什么好处了。” 魅月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但是也没有多问什么。 裴炎这时候却话题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既然魅道友已经完成了洗礼,不妨去看看裂隐前辈。他的样子,看着不太好。” 魅月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 她猛地转头看向裂隐所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和痛楚。 那个瘫坐在岩壁下的身影,远远看去已经苍老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魅月咬了咬下唇,向裴炎点了点头,然后快步朝裂隐所在的方向走去。 当她再次来到裂隐身边的时候,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眼前这个人的模样,已经与两天前截然不同。 他看上去,就像是一棵在短短两天之内走完了数百年生命历程的老树。 魅月心中一痛,眼眶有些发酸。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蹲下身子,让自己和裂隐保持在同一高度。 就在她蹲下身子的时候,裂隐刚好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中已经没有了两天前的那种锐利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而疲惫的神色。 但当他看到魅月的时候,那双眼睛中还是亮了一下——虽然那光芒很微弱,却很真实。 他发出了一声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我猜……你也快完成洗礼了。”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说出来。 但他的思路依旧是清晰的,语气也依旧平静——和两天前那个靠在岩壁上娓娓道来往事的声音,是同一个人。 魅月看着他,极力隐忍着自己的情绪。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裂隐看着她那种极力隐忍的表情,没有劝说她什么,但是却说出了另一番话。 “你现在赶紧离开洗灵天池。”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按照我给你的资料中标记的族人所在的地方,去把他们一并接走。” 他停顿了一下,喘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你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 如果到时候,裂天狼族的那些太上长老们发现,我不但没有击杀掉那个厉风豹族的弟子,还让对方得到了洗灵天池的认可——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那些族人的。” 魅月的身体微微一颤。 第476章 苏醒(一) 魅月没想到,裂隐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跟自己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让自己快速离开此地。 不过她转念一想,也马上理解了。 现在的裂天狼族还没有意识到真正的局面——他们还沉浸在裂隐会与厉青同归于尽的算计之中,还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内。 可等到一天之后,厉青活着走出洗灵天池,在那座大厅之内确定得到了天池的认可。 再当众拿出那枚记载着裂天狼族暗害吞天鼠族核心弟子的空间竹简——到那时候,裂天狼族将会面临怎样的怒火,那些混血族人将会遭受怎样的报复,不言而喻。 魅月忍住心中的悲痛,点了点头。 她现在根本没有时间来悲伤。 从万灵渊逃出来之后的这些年,她一直独来独往,习惯了只为自己而活。 但此刻,裂隐将那位数量不多的混血族人的性命托付到了她手中。 这份突如其来的重责,对她来说既新鲜又迫切。 新鲜,是因为她自小被禁锢在万灵渊之中,从来没有感受过所谓的族群传承和责任是什么滋味。 迫切,是因为留给她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天。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裂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准备再说些什么。 裂隐却在此时微微摇了摇头。 “我现在一时半刻还不会死。”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依旧平稳,“我的本命魂牌还留在裂天狼族内。 如果我现在死了,魂牌碎裂,他们立刻就会知道我出了事。我说什么也会再坚持一段时间的。” 魅月听闻这话,心中再次一痛。 他必须用自己的命,为那些混血族人争取最后一点转移的时间。 只要他的本命魂牌还完好无损,裂天狼族就会以为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就不会对混血族人动手。 他的生命,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枚用来欺骗自己族群的棋子。 “我一定不辜负前辈的托付和嘱咐。”魅月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深深看了裂隐一眼,然后果断转身,朝裴炎所在的方向走去。 裴炎正坐在岩石上守着两兽,见魅月跟裂隐只聊了几句就再次返回,心中产生了一丝疑惑。 但他很快发现魅月的表情不对——那张脸上虽然依旧隐忍,却多了一种紧迫和急切。 返回的魅月没有绕弯子,将裂隐对她的嘱咐和托付完整叙说了一遍。 “裂天狼族随时可能发现事情有变。”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我必须现在就离开洗灵天池,赶在裂天狼族反应过来之前,找到那些混血族人,把他们带走。” 裴炎听后,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他了解事情的严重和急迫。 裂隐用自己的命在拖时间,但这个时间窗口极为有限。 一旦厉青活着走出洗灵天池的消息传开,裂天狼族立刻就会意识到他们的计划已经失败。 到那时候,那些混血族人就是第一个被报复的对象。 魅月必须抢在那之前找到他们。 裴炎现在显然是不能离开的。 且不说小金和灵芪貂还在洗礼的过程中,就是那面宝镜,此刻也正沉在池底稳定地吸收着那种神秘的乳白色物质。 “你放心去。”裴炎点了点头。 魅月看了看那正在池水中洗礼的两兽,又看了看裴炎,然后点了点头。 她最后一次转头看向裂隐所在的方向。 那个瘫坐在岩壁下的苍老身影,远远看去已经快要与岩石融为一体。 魅月咬了咬下唇,然后头也不回地直接沉入了池水之中。 水面荡开一圈波纹,然后缓缓恢复了平静。 魅月的身形消失在了通往来时那条秘密通道的方向。 随着魅月的离开,空间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池水微荡的声音,和远处岩壁上裂隐那若有若无的呼吸。 接下来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了。 裴炎坐在岩石上,目光在池水中那两兽的身影上来回扫过。 小金和灵芪貂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两兽身周的漩涡依旧在稳定地旋转着,看不出任何即将结束的迹象。 尤其是灵芪貂身旁那个漏斗状的漩涡,依然比小金的要大上一圈,正在不紧不慢地吸收着池水中的力量。 裴炎内心不免有一丝焦虑。 三天时间一到,那些王族的核心弟子就会进入洗灵天池。 如果到那时候两兽还没有完成洗礼,局面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但他也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他除了耐心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的等待。 就这样,在裴炎内心越来越焦虑的过程中,大约过了三个时辰。 裴炎已经习惯了这种漫长的等待,呼吸平稳,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变化。 就在这时,厉青那边的漩涡停了下来。 池水之上的波纹缓缓散去,厉青的身影从水中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满是激动之色,那种兴奋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他站在池水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快速朝裴炎走了过来。 “裴兄!”他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着的,“我已经得到了洗灵天池的认可。” 说着,他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裴炎看到,在厉青的掌心中央,出现了一道隐约可见的山峰模样的印记。 那印记并不大,只有铜钱大小,但线条清晰,层次分明,仔细看过去,跟洗灵峰缩小了无数倍的模样别无二致。 “这就是得到洗灵天池认可的标志。” 厉青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只要有这个印记存在,就足以证明洗灵天池对我的认可。 没有任何人能够质疑。” 裴炎笑着点了点头。 他是真心为厉青感到高兴——而厉青得到天池认可,对他自己来说也有着长远的好处。 一个未来的厉风豹族核心人物欠下的人情,分量只会越来越重。 厉青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本来我此次得到认可的时间会久一些,但因为有了裴道友赠送的那枚昊阳石,节省了相当一部分时间。 而且我的血脉在这个过程中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这种提升幅度,比我族中记载的关于天池洗礼提高血脉的程度都要高。” 他看向裴炎,语气变得郑重。 “还是要感谢裴道友的馈赠。 只要以后裴道友有需要我厉风豹族帮助的时候,我厉青可以保证,裴道友一定会得到我们厉风豹族的全力支持。” 裴炎听着对方的承诺,心中了然。 他知道,自己在前面的出手相助——从万兽原边缘地带的一路同行,到赠送昊阳石的慷慨,再到面对裂隐时的及时出手。 所有这些叠加在一起,已经获得了厉青的完全信任。 对方才会在此刻说出这样一番足够真诚的承诺。 也正是这份不够成熟但真诚的承诺,才显得弥足珍贵。 “厉道友太客气了。”裴炎笑着说道,“不过能得到厉道友的承诺,裴某也深感荣幸。”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裴炎深知,随着厉青获得洗灵天池的认可,厉风豹族获得新的王族身份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厉青作为族内新一辈弟子中血脉最为纯正的,此次又完成了这样一个艰巨的任务,在族内的地位只会更加突出,甚至不会低于那些太上长老。 说不定,厉青在未来就是厉风豹族的族长。 因此裴炎虽然屡次出手相助,但绝不会在此时表现出任何施恩图报的姿态。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要显得云淡风轻。 两人又聊了几句,厉青的目光扫过池水,看到了小金和灵芪貂所在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那两只异兽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灵芪貂身旁那个明显的漏斗状漩涡,让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他和魅月一样,识趣的一句话都没问。 他只是朝裴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裂隐所在的方向走去。 当厉青来到裂隐身边时,心中还是不由得一震。 眼前这个人的模样,已经与两天前那个面色苍白的青年截然不同。 那张脸上布满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皱纹,皮肤干枯而松弛,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厉青其实对裂隐的情感非常复杂。 一开始作为对手,对方差点击杀了自己; 后来知道了他的过往背景,竟然产生了一丝同情; 最后,虽然对方是为了他的那些族人和隐瞒魅月的存在,才告诉自己裂天狼族暗害吞天鼠族核心弟子的秘密,但他还是有一丝感激之情。 而现在,再次看到对方这副模样,厉青感到了一丝遗憾。 一个曾经的异兽王族圣阶长老,一个曾经站在万兽原权力巅峰的强者,此刻竟然虚弱到了这般地步。 裂隐感受到了有人靠近,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到是厉青之后,微微动了一下。 “看来你已经得到了洗灵天池的认可。” 裂隐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但语气依旧是那种看透世事的平静,“那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返回大厅,决定王族的归属了?” 他的话语中并没有催促的意思。 “不过——”他顿了顿,毫无遮掩地说道。 “我还是希望你能再等等。那位火灵狐族的族人,现在正在赶往我那些混血族人藏身的地方……。 她需要一些时间。” 当厉青听完裂隐对魅月的安排,内心再次无比感慨。 这个已经到了生命尽头的老人,所有的心思都还在那些混血族人身上。 他没有任何隐瞒,没有拐弯抹角,就这样直截了当地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前辈放心。” 厉青点了点头,“即便前辈不说,我也不会马上离开此地。 裴道友的那两只异兽正处于天池洗礼的关键时刻,我如果这时候返回,势必会打乱它们洗礼的节奏。” 裂隐微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好像为了节省体力,他重新缓慢闭上了眼睛。 这处空间之内再次陷入了安静之中。 然而裴炎内心的焦虑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 第477章 苏醒(二) 小金和灵芪貂身周的漩涡还在转,完全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 而距离三天期限越来越近,每多过一炷香的时间,他的担忧就重一分。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 裴炎忽然感受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下意识地朝池底看去——那面宝镜,竟然在此刻终于停止了对于乳白色物质的吸收。 之前一直在宝镜周围旋转的那个小漩涡,此刻已经彻底消散。 宝镜静静地躺在池底,再也没有任何乳白色的丝线向它汇聚。 好在洗灵天池内本身就有隔绝神识探查的禁制,外人无法窥探池底的情况。 裴炎不动声色地探手入水,将那面宝镜从池底捞了出来,迅速的看了一眼宝镜是否有任何变化,然后迅速收入了须弥牍中。 但就是这简单一瞥,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原本光滑无比的镜面,此刻竟然在上面出现了一个太阳模样的印记。 那印记并不大,却异常清晰——一个完整的圆,边缘分布着几道向外辐射的纹路,看上去就像是一轮被简化了的烈日。 它静静地嵌在镜面正中央,色泽比周围的古铜色要浅一些,泛着一种温润的光泽。 这个变化让裴炎内心一阵激动。 他不知道这枚太阳印记意味着什么——是宝镜被激活了? 是它吸收那些乳白色物质后产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化? 还是它本身就是这面宝镜原有的印记,只是之前被某种力量遮蔽,现在被那乳白色的物质给激活了? 不过所有这些猜想,现在是没有任何答案的。 而且现在显然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裴炎压下心头的激动,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池水中两兽的方向。 就在他猜测那枚太阳印记到底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两兽那边终于有了变化。 小金身周那个漩涡,率先停了下来。 水面之上的波纹缓缓散去,小金睁开了眼睛。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法术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灵光。 那灵光像是从它的血脉最深处被唤醒了,正在缓缓地苏醒。 小金刚从池水中跃出,就朝着裴炎跳了过来。 不算远的距离,它三两下之后就来到了裴炎身旁。 它熟练地跳上裴炎的肩膀,毛茸茸的脑袋亲热地蹭了蹭裴炎的脖颈,那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带着一种纯粹的亲近和依赖。 但裴炎通过他们之间的神魂连接,感受到了小金体内的巨大变化。 那种变化,并不是境界的提升——小金依旧是五阶化形。 而是更加原始的东西。 它的血脉,在洗灵天池和昊阳石的双重作用下,得到了一次近乎脱胎换骨的提升。 这种提升的幅度,是之前在万兽原上那两次血源灵蕈的帮助远远不能相比的。 而更重要的是,小金感受到了隐藏在自己血脉深处的那道重要隐秘,在此刻正在慢慢苏醒。 小金通过神魂连接,将一道模糊但确定的讯息传递给了裴炎——接下来,估计要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它都会陷入沉睡。 这个沉睡的过程,就是它的血脉在得到极大提升之后,那道隐秘彻底显现的过程。 它现在还不知道那道完整的隐秘具体是什么,但它能感觉到,那是刻在它血脉最深处的东西,不仅仅是它金缕猿一族的某种传承。 传递完这些讯息之后,小金紧接着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中开始泛起困意,眼皮一开一合,看上去随时都可能睡着。 裴炎没想到此次血脉提升的幅度竟然如此之大。 当初在万兽原上吸收血源灵蕈时,小金也经历过一次沉睡,但是沉睡的时间并不久。 而这一次,竟然需要一个月——而且直接关系到它身上那道隐秘的显现。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小金收入了须弥牍中。 随着小金也完成了洗礼,裴炎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大半。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长时间紧绷的肩膀。 但当他将目光转向灵芪貂所在的方向时,眉头再次紧皱了起来。 灵芪貂身旁那个漏斗状的漩涡,竟然没有丝毫变小的意思。 乳白色的池水依然在它身周快速旋转着,形成一个小小的凹陷,将池水中蕴含的力量源源不断地灌入它体内。 它的身体依旧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双眼紧闭,完全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裴炎心中刚刚放下的那块石头又悬了起来。 距离三天期限的终点,只剩下不到三个时辰了。 如果灵芪貂不能在最后的时间到来之前完成洗礼——裴炎几乎不敢想下去。 强行打断血脉洗礼是绝对不可能的,先不说这是灵芪貂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是那打断之后对方可能遭受的损失也不是裴炎能够接受的。 而如果让它继续在这里洗礼,那些王族的核心弟子一旦进入,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裴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起来。 不过现在时间未到,他还可以再等一段时间。 与此同时,在洗灵峰山脚下那座巨大的厅堂之内,气氛正在变得越来越紧张。 其余七大王族的核心弟子已经悉数到位。 那些年轻的异兽们站在各自族群的长老身后,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洗灵天池每百年开启一次,每次只有少数几个名额能够进入。 这一次因为厉风豹族跟裂天狼族之间冲突的特殊局面,首先进入天池的只有厉青和裂隐两人。 接下来随着他们完成洗灵天池对他们的认可之后,就是他们进入的时间了,而这个时间还不到三个时辰。 因此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道入口之处出现的身影。 等厉青和裂隐——或者其中一个——从里面走出来。 厉风豹族的太上长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色沉稳,但那双眼睛却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对面裂天狼族的方向。 他注意到了一件事——裂天狼族那位太上长老的脸色,虽然依旧平静,但和三天前相比,已经有了细微的变化。 对方一开始那种老神在在的放松表情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紧绷。 虽然对方掩饰得很好,但厉风豹族的太上长老活了这么多年,对方显现出来的那种僵硬的表情,怎么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他看得出来——对方的心境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的原因是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对于厉风豹族来说,任何对于裂天狼族的意外对于他们厉风豹族来说都是好事情。 墨蛟族的人依旧面色阴沉。 吞天鼠族的代表还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端坐在角落里,既不与任何人交谈,也不关注场中的动静。 整个大厅之内,各怀鬼胎。 而最后的时间,正在一点一滴地逼近。 第478章 返 回 时间在洗灵天池静谧的空间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随着三天期限的步步逼近,不仅是裴炎,厉青和已经重新睁开眼的裂隐也露出了焦急的神情。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虽然焦急,却谁都没有先说出口。 裂隐靠在岩壁上,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裴炎和池水之间来回扫过,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厉青则站起身来,在原地踱了几步,又坐下,然后又站起来。 他们都不想打扰裴炎,但时间不等人。 当时间来到最后一个时辰的时候,厉青和裂隐再次对视了一眼。 裂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明确——不能再等了。 厉青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裴炎。 他走到裴炎身旁,目光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池水中那团蜷缩成一团的灵芪貂。 乳白色的池水依旧在它身周快速旋转着,那个漏斗状的漩涡和几个时辰前一样稳定,看不出任何即将结束的迹象。 厉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裴道友,现在只剩下一个时辰了。我们必须返回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如果我们没能在期限内回到大厅,事情会变得非常麻烦。 除了那七大王族的核心弟子会立刻上山进入此地,按照规矩,各族的圣阶以下的长老也会一同上来查看情况。 到那时候,此地的形势就不是你我能够掌控的了。” 裴炎自然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意思。 不是他们不想等,而是等不得了。 厉青好不容易历经了那么多磨难才得到洗灵天池的认可——从万兽原边缘地带出发开始,到面对裂隐的裂神吼,到与裂隐的那场生死对决,再到昊阳石的帮助——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不容易。 若是在最后返回的时间上出了差错,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裴炎自然不会让自己的事情耽误对方。 但他也没有打算马上终止灵芪貂的洗礼。 这只灵芪貂的进阶有多难,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从一阶到二阶,从二阶到三阶,从三阶到四阶——每一步,都是用大量的完形玄药堆出来的。 而每一次进阶的难度都比上一次高出数倍。 若不是有那枚神秘荷包,换作任何一个势力,恐怕连三阶的门槛都跨不过去。 好不容易灵芪貂在这洗灵天池之中能待这么久,比在场所有接受洗礼的人都久——这意味着它从洗灵天池中获得的好处,比所有人都多。这 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裴炎无论如何也要让它完整地走完这个过程。 如果最后时刻灵芪貂还不能结束洗礼—— 裴炎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虽然冒险,但并非没有可行性。 “厉道友和裂隐前辈自行返回便是。”裴炎的语气平静,“不用担心我,我自有安排。” 厉青见裴炎这么说,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他看了看池水中的灵芪貂,又看了看裴炎,说道:“裴道友,我们其实还能再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裴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你们还是现在就动身。”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笃定,“裂隐前辈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定,随时都可能出问题。 而且返回之后,你们还要当众让各族的太上长老验明正身,确认天池的认可,这中间都充满了变数。 厉道友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要在最后关头出了纰漏。”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那个瘫坐在岩壁下的苍老身影。 “至于我这边,我自会应对。” 厉青看着裴炎平静的神色,没有再坚持。 虽然洗灵天池的认可已经实实在在地刻在了他的掌心,但不到最后真正获得王族身份的那一刻,他就不能真正松一口气。 万兽原的权力博弈从来不是只看结果,更是看过程——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可能被对手抓住把柄,翻盘覆局。 “裴道友保重。”厉青郑重地向裴炎揖了一礼,然后转身朝裂隐走去。 他走到裂隐身边,将裴炎的决定告诉了他。 裂隐听了之后,微微皱了皱眉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深陷的眼窝中闪过一丝忧色。 不过那忧色只是一闪而逝。 他想到了裴炎之前展现出来的种种手段——以通脉境的修为正面挡住自己的本命神通裂神吼。 同时拥有五阶的金缕猿和四阶的灵芪貂作为灵魂契约的伙伴,还能走通那条万中无一的完整修炼之路。 这样的人,身上不可能没有更多的手段。 而且从短暂的接触来看,裴炎绝不是鲁莽之人。 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了冷静的权衡。 既然他说自行应对,那就一定是真的有安排。 “走吧。”裂隐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依旧平稳。 厉青点了点头,伸手扶住裂隐的手臂,将一股柔和的灵力渡入对方体内,托住他那副已经几乎油尽灯枯的身体。 两人的身影朝着来时的那条通道走去,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渐渐消失在入口处的阴影之中。 整个洗灵天池所处的空间,此刻只剩下了裴炎和那只还在池水中接受洗礼的灵芪貂。 看着消失的两道身影,此前还一直焦虑的裴炎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已经想好了一种退路。 如果一个时辰之后,灵芪貂还没有结束洗礼,他就带着灵芪貂一起沉入池底。 这洗灵天池的池水深处,有天然的禁制能够隔绝神识探查。 那些王族的核心弟子虽然会进入此地,但他们的目标是接受天池洗礼,不会在池水中四处搜寻。 只要藏得够深,被发现的可能性并不大。 当然,风险也是实实在在的。 几十个核心弟子,自然散布在洗灵天池的各个区域。 人一多,变数就多。 而且灵芪貂身旁那个漩涡还在不断搅动着池水,那动静虽然不大,但在有心人眼中未必藏得住。 但这已经是他现在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裴炎在岩石上重新坐了下来,目光落在灵芪貂身上。 那团小小的身影依旧蜷缩着,乳白色的池水在它身周不急不缓地旋转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它的呼吸平稳而绵长,通过灵魂契约,裴炎能感受到它体内正在发生着某种缓慢而深刻的变化。 还有一个时辰。 不到最后一刻,他不想打断它。 与此同时,在通往洗灵峰山脚的秘密通道中,厉青扶着裂隐正在缓缓前行。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零星的月光石,光芒微弱,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两人的速度并不快——裂隐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即使有厉青的灵力托举,每走一段路也需要停下来喘息片刻。 而他们如此做一部分原因也是为裴炎争取最后的时间。 但按照目前的速度,他们绝对可以在最后期限之前回到那座大厅。 通道中安静极了,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裂隐粗重的呼吸声在石壁之间回荡。 沉默了很久的裂隐忽然开口了。 “厉青小友。”他的声音很低,在通道中却显得格外清晰,“一会儿回到大厅之后,我只会承认一件事——你得到了洗灵天池的认可。” 他顿了顿,喘了一口气。 “至于别的,我不会多说一个字。” 厉青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到时候要争取吞天鼠族的支持,还是要靠你们厉风豹族自己。 那枚竹简上记载的内容,与我无关——它只是你们族人偶然得到的东西。我不会承认是我给你的,你明白吗?” 厉青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完全明白裂隐的意思。 裂隐虽然已经对自己的族群心灰意冷,但他终究是裂天狼族的人。 他可以暗中将证据交给厉青,但绝不可能当众承认自己背叛了族群。 那样做,裂天狼族立刻就会反应过来是他泄露了机密,而第一个遭到报复的,就是那些正在转移的混血族人。 对方能在最后时刻把那枚竹简给他,厉青已经非常感激了。 至于那些证据会以什么方式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本来就不是裂隐需要操心的事。 厉风豹族自有办法让它发挥最大的作用。 “前辈放心。”厉青只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第479章 复杂变局 两人继续在通道中前行。 前方的出口已经开始隐隐透出一丝光亮。 洗灵峰山脚下,那座巨大的厅堂之内。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厅尽头的那道入口上。 距离洗灵天池关闭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一刻钟不到。 入口处的禁制依旧泛着微微的灵光,将通道内部的一切遮蔽得严严实实。 随时可能有身影从那里走出来——一个,或者两个。 厉风豹族的太上长老厉崖子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容沉稳,但目光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道入口。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击着,节奏不快不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不远处,裂天狼族的太上长老裂天魂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了。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此时的裂隐应该已经击杀了厉青,然后在洗灵天池之内自我了断。 这样一来,厉风豹族失去最核心的弟子,裂天狼族虽然也折损了一名族人,却能以此为由向厉风豹族发难——不管什么原因,对方的弟子都没有得到洗灵天池的认可,那他们是不会获得王族的身份的。 这本是一石二鸟的毒计。 用一枚丹药和一个混血弃子的命,换掉厉风豹族最杰出的后辈和一个正当的王族身份。 但此刻,裂天魂的手掌中,那枚属于裂隐的本命魂牌依旧亮着微弱的灵光。 那灵光虽然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毕竟还亮着。 这意味着裂隐现在虽然十分虚弱,但是绝对还活着。 裂天魂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他三天前的那种从容和平静早已荡然无存。 从第三天开始,他的脸色就在一点一点地变差,而随着最后期限的临近,他甚至懒得再掩饰自己的焦虑——在那几个站在同一阵营的王族长老面前,他已经在忍不住地来回踱步。 他刚才和墨蛟族的太上长老墨陇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墨陇一向阴沉寡言,但此刻脸上的阴沉中多了一丝明显的不耐烦。 墨蛟族从一开始就站在厉风豹族的对立面,如果厉青真的活着走出来并得到了天池的认可,对墨蛟族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而在场看得最清楚的,莫过于厉崖子。 厉崖子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裂天魂身上。 对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与墨陇交头接耳的举动,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活了这么多年,和裂天魂打过的交道也不止一次。 他太了解这个老对手——若非发生了超出他掌控的大事,裂天魂绝不会露出这种坐立不安的姿态。 而对方越是坐立不安,厉崖子心中就越是安心。 就在他猜测对方到底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焦虑的时候。 就在此时,那道入口处的禁制灵光忽然闪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间聚焦了过去。 两道身影从通道中缓缓走出。 当先一人,正是厉风豹族的厉青。 他的模样和三天前进入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眼睛中多了一种经历了生死考验之后才会有的沉稳。 他的脚步稳健,腰背挺直,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与三天前截然不同的气势。 而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几乎看不出原来模样的老人。 那人被厉青用灵力托着,身形佝偻,脚步虚浮,脸上布满了一道道深如沟壑的皱纹,皮肤干枯松弛地贴在骨头上。 若不是细看之下还能辨认出那张苍白面容的轮廓,几乎没有人能相信,这个人就是三天前代表裂天狼族进入洗灵天池的裂隐。 厉崖子霍地站起身来。 他疾步向前走了几步,迎到厉青不远处,目光在厉青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厉青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厉崖子脸上的表情从欣喜变成了狂喜。 这个微微的点头,意味着厉青不但活着回来了,而且完成了这一次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与他反应截然相反的,是裂天魂。 裂天魂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裂隐,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裂隐在走出来的那一刻,目光扫过了他,然后淡淡地移开了。 任何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种平淡到极点的漠然。 裂天魂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太了解裂隐了。 这个由裂天狼族一手培养起来的混血弃子,从来都不屑掩饰自己的情绪。 对方如比表现,也就意味着,绝对出大事了。 裂天魂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他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大厅之内,一片死寂。 各族的太上长老和核心弟子们都看到了裂隐的模样,眼中纷纷露出了诧异之色。 那裂天狼族的弟子衰老成这副模样,这哪里像是从天池中走出来的,分明发生了意外,让他几乎彻底失去了生机。 但没有人出声。 所有人都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寻常的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裂天狼族和厉风豹族之间来回游移,等这场博弈的第一个回合拉开帷幕。 裂天魂自然不会放弃这最后挣扎的机会,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首先一道灵力从他手中弹出,将裂隐从那副摇摇欲坠的状态中接了过来,稳稳地托到了自己身旁。 那灵力的光芒柔和而浑厚,看上去像是在用灵力滋养裂隐衰败的身体,帮他维持所剩无几的生机。 “我族的弟子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裂天魂的声音在大厅中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你们厉风豹族的弟子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洗灵天池这种圣地动手! 按照历代王族共同立下的规矩,在洗灵天池之内对同入者出手者,不但要取消自身的天池认可资格,还应受到所有王族的共同惩罚!” 他说得义正辞严,声音在大厅的四壁之间回荡。 而在他说这番话的同时,那道接走裂隐的灵力之中,悄无声息地分出了一缕极细的暗劲。 那暗劲极其隐蔽,混在柔和的灵力光芒之中,无声无息地钻入了裂隐的体内,直取他的咽喉经脉。 裂天魂不是要救裂隐。 他是要确保裂隐没有任何开口的机会。 裂隐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显然此时他的这样的表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裂天魂那张义正辞严的脸上。 厉风豹族的太上长老厉崖子却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厉青,”厉崖子的语气不紧不慢,“你把在洗灵天池之中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厉青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王族——墨蛟族的墨陇面色阴沉,吞天鼠族的代表依旧不动声色地坐在角落里,其余几个王族的太上长老和核心弟子则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三日前,我与裂天狼族的裂隐一同进入洗灵天池。” 厉青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大厅中回响,“按照各族约定,进入天池之后,各自寻找池水区域进行洗礼,互不干扰。 然而,裂隐在进入天池后不久,便趁我入定之际,突然向我发动了本命神通裂神吼。”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我被迫应战。” 厉青继续说道,语气中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在交手过程中,裂隐被我击败。 但他因施展裂神吼时耗尽了本命精元,加之自身原本就有的暗伤,才会衰败至此。 我从始至终,从未主动攻击过他。”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裂天魂,目光中没有一丝惧色。 “裂天魂前辈说我在圣地动手——我倒想问问,难道仅仅因为他看上去一副随时陨落的样子,就能断定是我先动的手?” 裂天魂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这个厉风豹族的小辈竟然如此牙尖嘴利,不但将整个事情的经过说得滴水不漏,还反过来将了他一军。 “巧舌如簧的小儿!”裂天魂的声音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一个黄口小儿,在洗灵天池之中将我族弟子打成这副模样,还在当众颠倒黑白!谁先动的手,难道仅凭你一面之词就能定论?” 他的话虽然强硬,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出其中的虚张声势。 裂天魂此刻的内心其实无比慌张。 在见到裂隐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事情大概率已经败露了。 裂隐没有死。厉青也没有死。 这意味着计划在执行的过程中出了变故。 而这个变故是什么,他现在完全不知道,他也不敢让裂隐开口说话——万一裂隐把那枚丹药的事情抖出来,裂天狼族就彻底完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发制人,把“在圣地动手”这顶帽子扣到厉风豹族头上,彻底搅浑这潭水。 只有局面足够混乱,他才有翻盘的机会,毕竟这个大厅之中可不是讲究公平的地方。 厉崖子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裂老鬼,不用你恐吓一个小辈。” 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们裂天狼族,不过是我们的手下败将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王族,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大家都知道,我们厉风豹族派出了族内最优秀的弟子,对于获得洗灵天池的认可是有绝对信心的。 厉青在进入天池之前,他的血脉纯度绝对胜过裂天狼族的任何核心弟子。 在这样巨大的优势之下,我们为什么要对裂天狼族的弟子动手?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他转头看向裂天魂,一字一顿地说道。 “倒是你们——你们在明知自己弟子没有胜算的情况下,才会铤而走险,在天池之中偷袭我们的弟子。 可惜,技不如人,偷袭不成反而落得如此下场。 要说有罪,也是你们的弟子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而不是在这里反咬一口!” 裂天魂的拳头在此时攥得咯咯作响。 而就在这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墨陇竟然在此刻开了口。 第480章 角力(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起尘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1章 角力(二) 鹿青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没有偏袒任何一方,没有替厉风豹族说一句好话,只是将规矩一条一条地摆出来,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 但越是如此,越显得方才墨陇那番“先搁置”的提议有多偏颇。 两者摆在一起,高下立判。 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王族长老,此刻都不同程度地点了点头。 九色麋鹿的提议确实相对公平,谁也说不出反对的理由。 即便是站在墨蛟族那边的黑鳄族和地奎蟒族,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出声——因为鹿青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王族之间立了数万年的规矩。 谁要是反对,就是反对规矩本身。 除了那吞天鼠族的墨玉不提,唯一没有点头的,是墨陇。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加阴沉了几分。 鹿青崖在这个时候开口,显然是明摆着支持厉风豹族,看来对方因为两族之前在万灵渊之事上积下的旧怨,让他们彻底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此刻鹿青崖站出来替厉风豹族解围,在墨陇看来,便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可偏偏对方的提议合情合理,他不能反对。 但墨陇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挤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却冷得像一把刀子:“鹿道友既然能提出这么好的建议,不如就由鹿道友来主持今日之事,如何?”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谁都听得出来墨陇对鹿青崖的不满,而且语带威胁,准备要撂挑子不干了。 鹿青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都没看墨陇,只是淡淡地说道:“墨道友何必动怒。若是你觉得我的提议不合理,按你的意思来便是。就当鹿某方才什么都没说。” 他顿了顿,声音略微压低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何必在这种场合说这样的风凉话。” 墨陇的脸色陡然涨红。 鹿青崖这话,等于是当着八大王族的面,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他猛地向前迈了半步,伸手指向鹿青崖:“你——” 话刚出口,就在此时,一道极细微的传音忽然在他耳中响起。 那传音只有寥寥几句,却如同一盆冰水,将墨陇满腔的怒火瞬间压制了下去。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嘴唇动了几下,那个“你”字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那张阴沉的脸上,神色连变数次,最终归于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漠然。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厉崖子身后的几位太上长老——九色麋鹿的鹿青崖,金缕猿族的那位白发老者,玄影金鹏的那位太上长老。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是在算计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转到自己身后——黑鳄族那位皮肤黝黑的壮硕老者和地奎蟒族那位面容阴鸷的枯瘦老者身上,也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大厅角落里那个独自站着的身影上。 那是吞天鼠族的太上长老琼玉。 从洗灵天池开启至今,这位吞天鼠族的老者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 但没有人敢忽视他的存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吞天鼠族的立场,将决定今天这场博弈的最终走向。 墨陇收回了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鹿道友的提议大家都觉得妥当,”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冷淡的腔调,好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便依你所言。” 厉崖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明明看到墨陇方才已经怒到了极点,明明看到对方伸出的那只手指几乎就要指到鹿青崖的脸上。 可墨陇竟然在最后一刻生生忍住了。 这不正常。 以墨陇睚眦必报的性格,以墨蛟族横行万兽原这么多年的霸道作风,他怎么可能就这么忍了? 除非他有了什么新的把握。 厉崖子和鹿青崖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压抑的担忧。 对方手中,恐怕还有他们没有料到的棋子。 墨陇对众人各异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恢复了主事方的公事公办的口吻:“你们两人,是谁获得了圣池的认可?亮出证据吧。” 这句话虽然是对两个人说的,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厉青。 裂隐那副几乎油尽灯枯的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他不可能得到天池的认可。 墨陇这话不过是走个过场。 厉青没有犹豫,缓缓举起了右手,张开了手掌。 掌心中央,那道山峰模样的印记清晰可见。 在厅堂穹顶洒落的灵光映照下,那枚印记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线条分明,层次清晰,与洗灵峰缩小了无数倍的模样别无二致。 人群之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那些还未进入天池的各族核心弟子,看向厉青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艳羡。 洗灵天池的认可,对于万兽原上的任何一只异兽来说,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 而厉青不但活着回来了,还带着这枚印记回来了——这说明他不但实力不凡,而且连血脉也足够精纯。 裂天魂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厉青掌心的那枚印记,然后又缓缓转过头,看了裂隐一眼。 那一眼中的愤恨丝毫没有遮掩,仿佛要将裂隐生吞活剥。 他只是嘴唇微动,向身后传了一道极细微的传音。 他身后一个并非此次进入天池的裂天狼族弟子在愣了一下之后,随即悄然向后退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大厅的阴影之中。 这一举动自然逃不过在场那些圣阶强者的神识。 但却没有引起特别的在意。 不管裂天魂现在派弟子去做什么,都已经无法改变今天这场博弈的结局。 能决定结果的,只有这座大厅之内的王族太上长老们。 鹿青崖的目光从厉青掌心的印记上收了回来,开口道:“看来,厉风豹族的弟子确实得到了圣池的认可。” 说完,他看向了墨陇。 那目光的意思再明确不过——让他来宣布结果。 墨陇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分量,沉默了片刻,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那确实是得到圣池认可的印记。” 他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过,”墨陇话锋一转,“鉴于第一个争议——在圣池之内动手之事——尚未查清,按照规矩,不能就这样直接宣布厉风豹族获得王族身份。 便按方才鹿道友的提议,进入最后的决议。 若厉风豹族能获得七大王族中的多数认可,王族身份便正式生效。诸位以为如何?” 他这番话说得公事公办,竟听不出半分偏颇。 但厉崖子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墨陇竟然如此干脆地采纳了鹿青崖的提议,这和他方才那副暴怒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这种转变,绝对不可能是心甘情愿的。 唯一的解释是——对方已经有了新的把握。 厉崖子不知道墨陇的把握从何而来,但他心中的不安正在变得越来越重。 而墨陇之所以能够压下满腔的怒火,采纳这个对他本不有利的提议,是因为他在刚才那道传音中听到了一个关键的消息。 那道传音来自他身后的地奎蟒族太上长老,奎鳞。 奎鳞只说了一件事:他有办法拉拢吞天鼠族。 墨陇不知道奎鳞要用什么方法来拉拢那只向来中立的大老鼠。 但他相信奎鳞的判断。 地奎蟒族和吞天鼠族之间虽然谈不上交情有多深,但奎鳞这个人行事向来机智阴狠,没有相当的把握,绝对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说出这样的话。 只要能把吞天鼠族拉过来,加上墨蛟族、黑鳄族、地奎蟒族——那就是四票。 而厉风豹族那边,九色麋鹿、金缕猿、玄影金鹏,只有三票。 四对三,结果不言而喻。 这便是墨陇能够在最后关头压下怒火的原因。也是他能够如此干脆地接受鹿青崖提议的底气。 大厅之中,双方的目光在同一时间转向了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 吞天鼠族的那位太上长老,依旧站在原处。 他身材矮小精瘦,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面容枯槁,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半眯着,也不知道是在打盹还是在想事情。 从洗灵天池开启至今,无论大厅中发生了什么——裂天魂的咆哮也好,厉崖子的怒斥也好,墨陇的变脸也好——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此刻,所有人都知道,整个博弈的关键就在他身上。 厉崖子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吞天鼠族向来行事诡秘,立场飘忽不定,从不轻易站队。 厉风豹族此前从未与吞天鼠族打过什么像样的交道,谈不上交情,但也谈不上恩怨。 若论公允,鹿青崖的提议已经给足了吞天鼠族选择的余地,对方没有理由非要站在墨蛟族那边。 但厉崖子也知道,墨陇此刻既然敢如此有恃无恐,那就一定是有把握把吞天鼠族拉过去。 这个把握是什么,他现在毫不知情,但一定存在。 鹿青崖的目光也在吞天鼠族那位老者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比厉崖子更了解墨陇的行事风格。 墨陇能在暴怒之中突然收手,一定是有了更稳妥的后招。 大厅中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微妙。 第482章 鼓动 大厅之中,所有目光在同一瞬间汇聚到了角落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吞天鼠族的太上长老琼玉,依旧站在原处。 可此刻,所有人都知道,整个博弈的胜负手,就系于这个瘦小的身影之上。 琼玉对众人的注视恍若未觉。他甚至微微往后靠了靠,将身子倚在了身后那根石柱上,换了个更舒服些的姿势。 就在此时,一道极细微的传音在他耳中响起。 “琼道友。”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常年盘踞在阴暗处才会有的阴冷质感。 正是地奎蟒族的太上长老,奎鳞。 琼玉半眯着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丝毫改变——只是那只藏在袖中的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奎鳞没有绕弯子,开口便直入正题。 “琼道友,我知道你们吞天鼠族一向保持中立,从不愿意牵扯进这种阵营站队的纷争。 我也知道贵族的实力超群,在王族之中的排名从未掉落过前三——以贵族的底蕴,确实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番话说得倒也客气。 奎鳞虽然为人阴狠,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放低姿态。 吞天鼠族这只老耗子,不是靠威逼就能压服的。 想要把对方拉拢过来,必须牵扯到族群的利益,才能能打动对方。 “不过,如今的情形,已经和从前不同了。” 奎鳞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那九色麋鹿在上次的万灵渊之行中,在那寒潭之下可是有另外收获的。” 琼玉的指尖微微一顿。 “虽然鹿青崖那老家伙一直不肯承认,但此事是墨蛟族进入万灵渊的弟子亲口所说,绝非空穴来风。” 奎鳞继续说道,“即便他们九色麋鹿不承认,但他们的野心却已经藏不住了。 琼道友应该知道,前几次进入圣池的名额分配,你们吞天鼠族一直是排在第二位的? 可这一次的名额,竟然被九色麋鹿给超了过去。”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如果这次被九色麋鹿力挺的厉风豹族获得了新的王族身份,那鹿青崖在我们王族之内的地位就越发不一般了。 超过墨蛟族倒是不太可能——但是超过贵族,琼道友觉得,还需要多久?” 奎鳞说到这里,有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琼玉。 琼玉依旧是那副半眯着眼的模样。 那张枯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奎鳞注意到,方才那一瞬间,对方的眼缝中闪过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精光。 那光芒一闪而逝,如果不是此时奎鳞一直在盯着对方,几乎不会察觉。 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他说的这些情势,对方不可能不知道。 吞天鼠族能在万兽原上盘踞前三的位置这么多年不倒,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 他方才那番话,不过是把对方心中早就盘算过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种程度的挑拨,确实不算高明。 但奎鳞并没有就此放弃。 他还有最后一个手段。 “上次的万灵渊之行,”奎鳞的语气忽然变得缓慢而沉重,“我听说贵族的弟子陨落在了其中。 想必以贵族的手段,已经打探到了一些消息。但具体的情况——恐怕还不太清楚吧?” 话音未落,奎鳞便清晰地感受到,琼玉身上那股原本若有若无的气息,在听到“贵族弟子陨落”这几个字的时候,陡然变得锐利了几分。 奎鳞心中一定。 总算说到对方真正关心的东西了。 “此事我也是从墨蛟族那里得知的。” 奎鳞的声音不疾不徐,“贵族的弟子,确实是陨落在了万灵渊之下的寒潭之中。 也确实是葬身于那鬼冥鱼之口。这些——想必琼道友已经查到了。” 琼玉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不过,”奎鳞话锋一转,传音再次压低了几分。 “我相信贵族没有打听到的是——贵族弟子在陨落之后,他的精血,竟然被有心之人在那寒潭之下,收集了一部分。” 琼玉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绿豆小眼中,骤然射出两道凌厉至极的光芒。 那光芒中没有任何浑浊,只有一种积压了许久、终于被触动的凛冽。 他脸上那种事不关己的漠然终于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寒意。 “你该不会是告诉我,”他的声音终于通过传音传了回来,“收集我族弟子精血的,是那九色麋鹿的人?” 他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愤怒的颤抖,反而冷静得出奇。 “奎鳞,这件事可不能随便乱说。 你应该知道我们王族之间的禁忌——任何王族,都不得掳取别的王族弟子的精血。这是我们万兽原上的铁律。” 奎鳞见对方竟然主动开口反问自己,心中一阵欣喜。 这意味着,这只老耗子已经不再是那个袖手旁观的局外人。 “道友误会了。” 奎鳞的声音反而放得更缓,“即便借给那九色麋鹿再大的胆子,鹿青崖也绝不敢让自己的弟子在那种情况下掳取贵族弟子的精血。”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掳取贵族弟子精血的,另有其人。 而那人,正是与九色麋鹿弟子一同进入万灵渊的灵植族修士。” 琼玉的目光微微一凝。 “剩下的,不用我多说,道友心中想必已经有数了。” 奎鳞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能一起作为伙伴进入万灵渊,能在那寒潭之下并肩作战——那灵植族修士与九色麋鹿之间的关系,绝非泛泛之交。 而九色麋鹿的弟子,眼睁睁看着对方收集贵族弟子的精血,却没有加以制止,也没有在事后向任何王族通报此事。”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这虽然在表面上没有触犯我们王族之间那条铁律——毕竟动手的是灵植族,不是九色麋鹿本身——但道友,你就咽得下这口气?” 此时琼玉那双睁开了的眼睛中,光芒闪烁不定。 咽得下这口气? 他琼玉活了这么多年,执掌吞天鼠族太上长老一职这么多年,还从没有人敢这样冒犯他们。 吞天鼠族虽然行事低调,不参与阵营纷争,可并不是因为无能。 敢动吞天鼠族弟子精血的人——不管是谁,不管用的是什么方式——都必须付出代价。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 他只是重新眯起了眼睛,用那道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看着奎鳞,传音回复道。 “奎道友,此言当真?” 奎鳞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欣喜。 对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问了“此言当真”——这说明他已经信了七八分,只差最后一把火。 “当日看见此事的,可不止墨蛟族的墨螭一人。” 奎鳞的传音中带着一丝笃定,“琼道友若是不信,此刻直接质问那鹿青崖——我敢保证,他绝不敢否认。” 说到这里,奎鳞便收住了话头,没有再继续催促。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这只老耗子不是傻子,甚至比在场大多数人都要精明。 说得太多,反而会适得其反。 剩下的,让他自己去想。 而就在奎鳞与琼玉刚刚结束传音的同时,另一道传音便接踵而至。 第483章 翻转与陨落 这一次,竟然是鹿青崖。 鹿青崖的声音平和而沉稳,带着九色麋鹿一族特有的温润气质。 他开口也是直接切入正题,没有半句客套。 “琼道友,今日的局面你也看在眼里。 墨蛟族此番摆明了是要借主持之便,将厉风豹族挡在王族门槛之外。 若让他们得逞,以后王族之内,我们的话语权会越来越低。 到那时候,王族之间的规矩便形同虚设。 而我们这些老牌王族手中的决议权,也迟早会变成一张废纸。” 这番话的分量不可谓不重。 鹿青崖没有从厉风豹族的利益出发,而是从整个王族格局的稳定性和吞天鼠族的切身利益切入。 这种说法,对于一向重视规矩和族群利益的琼玉来说,本该是最有效的。 然而,鹿青崖很快便感觉到了不对。 他曾经跟琼玉打过交道,对方虽然话不多,但是绝对表面一副老好人的姿态。 但今天,他的传音如同泥牛入海,那头没有任何回应。 鹿青崖心中泛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又补充了几句,分析了墨蛟族一家独大的风险,强调了厉风豹族获得王族身份对于平衡整个万兽原格局的重要性。 他自认为已经把所有的道理都讲透了,可那头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就在鹿青崖心中越来越没底的时候,琼玉的声音终于悠悠地传了回来。 那声音很淡,不带丝毫的情感。 “听闻贵族在上次的万灵渊之行中收获不小。” 鹿青崖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不明白对方为何会突然提起万灵渊的事,但心中却警惕了起来。 “而与你族弟子同行的灵植族伙伴,”琼玉的声音继续响起,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一番掂量,“同样收获不小。” 鹿青崖愣住了。 他完全不知道琼玉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万灵渊的收获?这与今日的王族身份归属有什么关联? 琼玉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而且每问出一句,那声音就冷一分。 “我还听说,跟你族弟子同行的那名灵植族修士,最后还收集了我族弟子的精血。” 鹿青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知鹿道友,可否知道此事呢?” 最后这句话落下的时候,鹿青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背直蹿上来。 他张了张嘴,脑中却是一片翻涌,竟然说不出一个字。 当日清影带着那枚从万灵渊寒潭之下得到的昊阳石返回族中时,他曾经仔仔细细地问过整个过程。 清影在叙述时没有任何隐瞒——那寒潭底部的宝镜是如何在吸收了王族精血之后吐出昊阳石的。 鹿青崖当时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清影是九色麋鹿的嫡系血脉,她的精血能让那面宝镜吐出昊阳石,这不奇怪。 但那玄空竹族的修士,作为一个灵植族人,一定用了别的王族子弟的精血。 但鹿青崖也只是想到这里便没有再深究。 一方面,玄空竹族与九色麋鹿之间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他不好过多追问; 另一方面,清影说当时在那寒潭之下,神识受限,那玄空竹族的伙伴做的动作十分小心,绝对不会被别人发现。 可是从现在那琼玉的话来看,清影他们当时大意了。 从琼玉方才那句冰冷的质问来看,对方不但知道,而且知道的比他还多。 对方连“灵植族修士”这个身份都点出来了,连“收集精血”这个细节都一清二楚——这说明消息的源头,一定是亲眼目睹了当时情景的人。 那就是墨蛟族上次进入万灵渊的弟子——墨螭。 鹿青崖不由想到,墨蛟族也足够阴险,竟然将这个消息一直压到现在,难道就是为了在此刻拿出来,作为拉拢吞天鼠族的筹码。 好深的心机。 鹿青崖沉默了好几息的时间。 在这几息之中,他想过了所有的应对方式——否认?不行,对方既然敢如此直接地质问,就一定有确切的把握。 解释?更不行,解释就等于承认,而承认就意味着九色麋鹿确实纵容了同伴收集吞天鼠族弟子的精血。 推给那玄空竹族的修士?显然是自欺欺人。 一时之间,竟然让准备充分的鹿青崖无话可说。 而琼玉等了好几息时间,都没有等到鹿青崖的回复。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而此时的琼玉却忽然传音回去。 那声音反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变成了一种平淡到极点的漠然。 “鹿道友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在怪罪贵族。 毕竟你们并没有触犯我们王族之间的禁忌——那精血,也确实不是你们亲手掳取的。” 他顿了顿。 “我刚才,也只是确认一番罢了。” 鹿青崖听到这句话,心头猛地一沉。 他情愿琼玉质问他几句,甚至让他认错。 那样的话,至少说明对方还在意他刚才所说的话,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对方偏偏说了这样一番话,这便是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对方连让他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鹿青崖连忙再次传音过去。 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焦急。 没有回应。 他又传了一道。 依旧石沉大海。 而就在此时,鹿青崖看到了一个让他心头彻底凉透的画面。 琼玉原本站的位置,恰好处于两个阵营之间的空白地带。 这种站位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宣示:吞天鼠族保持中立,谁也不帮。 可此刻,琼玉的脚微微挪动了一步。 但是这小小的一步,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挪动的方向,是裂天狼族所在的那一侧。 一步。 仅仅是一步。 但就是这一步,让整个大厅中的气氛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厉崖子的脸色骤变。 他身后的金缕猿族和玄影金鹏的太上长老,目光也在同一瞬间沉了下来。 就连一向从容的鹿青崖,此刻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而对面,裂天魂的眼中爆出一团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但那翘起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墨陇虽然没有裂天魂那么喜形于色,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中也闪过了一丝满意——奎鳞果然没有骗他。 这只老耗子,终于还是被说动了。 琼玉那一步,只需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不再保持中立,而是站到了裂天狼族那一边。 墨蛟族、黑鳄族、地奎蟒族,再加上吞天鼠族,便是四票。 四对三,厉风豹族这边怎么都翻不了盘。 厉青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从鹿青崖传音给琼玉开始,他就一直留意着琼玉的反应。 他看到鹿青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看到琼玉始终一言不发,又看到琼玉那悄无声息的那一步——就像踩在厉青的心口上。 他万万没有想到,鹿青崖亲自出面,不但没能拉拢琼玉,反而让对方彻底站到了对面。 他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发生的事情,但他看得出来,这中间一定发生了某种鹿青崖无法挽回的事情。 厉青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了厉崖子身旁。 厉崖子的脸上已经写满了焦灼。 这位一向沉稳的厉风豹族太上长老,此刻眉头紧锁,双手背在身后,十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他正在飞速地盘算着,还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挽回局面——表决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师尊”厉青低声道。 厉崖子没有看他,他甚至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实在是没有精力搭理厉青。 厉青却没有退开,他又向前走了一步,同时拉了一下厉崖子的衣袖。 一个极细微的动作。 但厉崖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甩开厉青的手——这个晚辈平日里最是沉稳不过,怎么偏偏在此刻分不清轻重缓急? 就在他准备低声呵斥厉青退下的时候,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道声音极轻极低,只有两个人之间才能勉强听清。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厉崖子的心口上。 他原本紧锁的眉头先是陡然一松,紧接着,那双焦虑的眼睛中猛然爆出一团亮光——那是从谷底骤然反弹到巅峰的狂喜。 他猛地转头看向厉青,目光中带着难以置信。 厉青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借着衣袖的遮掩,将一枚通体深青色的空间竹简悄悄递到了厉崖子手中。 厉崖子接过竹简,神识如潮水般涌入其中。 他作为圣阶强者,神识是何等强大。 竹简中封存的内容虽然繁杂,但在他全速扫视之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所有的信息便一览无余。 那里面记载的每一条细节,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参与者的身份——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插进了裂天狼族的心脏。 时间、地点、参与者的身份、具体的行动部署。 事后掩埋痕迹的手段,所有细节,一应俱全。 厉崖子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那是一种压抑了许久之后终于找到翻盘武器的激动。 他抬起头,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焦灼和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几乎要从胸腔中喷薄而出的狂喜。 他没有再传音。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厉青是如何得到这枚竹简的,因为他现在可以确信这枚竹简之中记载的讯息是真的就足够了。 他直接迈开脚步,朝着琼玉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极其笃定的力道。 厉崖子这一举动,瞬间吸引了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墨陇刚刚抬起手,正准备宣布进入最后的表决。 他甚至连开场白都在心中打好了腹稿——“既然各方各有主张,那便按照王族规矩,由七大王族共同表决……”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厉崖子的动作打断了。 他愣了一下。 他不明白厉崖子在这个时候走到琼玉面前要做什么。 表决马上就要开始了,票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四对三,厉风豹族怎么都翻不了天。 难道对方在最后还要负隅顽抗? 但他的目光落在厉崖子脸上的那一刻,心中陡然生出了一丝不安。 厉崖子脸上的表情,绝不可能出现在一个即将输掉博弈的人脸上。 墨陇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他看到厉崖子走到琼玉面前,将一枚通体深青色的空间竹简,直接递了过去。 琼玉也是微微一怔,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和厉崖子之间从没有过什么交情,在此刻这种剑拔弩张的局面下,对方忽然走过来递给他一枚竹简——这举动本身就不寻常。 而对方只说了一句话,“琼道友,这枚空间竹简中记载着一些关于贵族的隐秘之事,我相信道友一定会感兴趣的”。 虽然厉崖子的行为和话语显得非常突兀,甚至有点无理。 但他的目光在厉崖子脸上扫过,看到的是一种毫不心虚的坦荡。 那坦荡之中,甚至带着一丝笃定——仿佛对方知道他一定会接下这枚竹简。 琼玉伸出了手。 那枚竹简落在他掌心,入手微凉,表面细密的纹路在他的指尖轻轻闪烁了一下。 琼玉低下头,他的神识如同一根极细的针,无声无息地刺入了竹简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大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琼玉身上。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那枚竹简中到底记载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琼玉的表情——那双原本只是微眯着的眼睛,随着神识的深入,一点一点地睁大了。 他的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惊愕,紧接着,那惊愕变成了冷厉,又从冷厉变成了压抑到极点的震怒。 他抬起头,看了厉崖子一眼。 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将那枚竹简缓缓合拢,握在了掌心。 而墨陇心中那股不安,在看到琼玉表情变化的那一刻,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他不知道那枚竹简中到底写了什么。 但他知道,厉崖子敢在这种时候拿出来给琼玉看,一定是可以改变琼玉立场的最后手段。 而琼玉那张一向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露出的震怒——更是让墨陇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裂天魂也看到了那一幕。 他原本挂在嘴角的幸灾乐祸的笑容,此刻已经僵硬。 他虽然不知道厉崖子给了琼玉什么东西,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东西一定和他们裂天狼族有关。 否则,厉崖子不会在表决即将开始的关键时刻,专门走到琼玉面前去递那枚竹简。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裂隐。 裂隐依旧瘫坐在那里,被他的灵力束缚着,面容枯槁,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裂天魂盯着裂隐看了好几息的时间,想要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找出什么端倪。 裂天魂咬紧了牙关,将目光收了回来。 而就在裂天魂收回目光后不久,裂隐竟然在此刻睁开了眼睛。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很久。 那枚丹药吞噬了他大半的生机,裂天魂打入他体内的那道暗劲又锁死了他的咽喉经脉。 他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外界的声音听得见,却听不真切。 但在此刻,他竟然清醒了。 也许是因为那枚竹简被交到了琼玉手上的那一刻,某种他一直在等的东西终于尘埃落定。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了大厅中央。 他看到了厉崖子走到琼玉面前,看到了那枚竹简被递到了琼玉手中。 看到了琼玉低下头,用神识探查竹简中的内容; 看到了琼玉抬起头时,那双眼睛中的震怒和了然。 他知道,一切都要结束了。 裂隐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很轻,从他的胸膛中缓缓逸出,带走了胸腔中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浊气,也带走了他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 他呼出那口气的同时,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个弧度。 那笑容中没有苦涩,没有不甘,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只有一个将死之人在看到所有牵挂都尘埃落定之后,那种从骨子里涌出的释然。 魅月已经走了,那些混血族人会得到她的庇护。 厉青得到了天池的认可,此刻把那竹简交给那琼玉,王族身份不会再有变数。 他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完了。 裂隐的头颅微微向一侧偏去。 那动作轻得像是只是换了一个姿势,像是太累了,想要靠着什么东西休息一下。 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最后一丝光芒已经悄然熄灭了。 他的呼吸就这样停了。 大厅之中的纷争还在继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琼玉和那枚竹简上。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个瘫坐在角落里的苍老身影,已经在悄然间走完了他最后一段路。 第484章 定局(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起尘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5章 定居(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起尘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