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成长手册》
第1章
“砰砰砰砰!”
“小贱人,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来做饭,是想饿死老娘吗?!”
剧烈的砸门之后,是夹杂着地方的方言怒骂。
刺耳的声音让躺在床上的人眼皮微微的抖动,
好半晌,才睁开眼睛,黑亮的眼眸中带着迷茫,显然是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
头上一阵阵的抽痛,让她的忍不住的闭上眼睛,摩挲着拿起一旁的木头疙瘩朝着传出声音的方向扔了过去。
巨大的力道,直接砸穿了门板。
精准的擦着人脸落在地上,让门口的一身打着补丁素衣的婆子好像被掐住了嗓子的公鸡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郑清书听着外面消失的动静,满意的闭上眼睛,把手盖在了脸上,粗糙的质感让她倏地一下子坐了起来。
头上的疼,让她的眼前一黑,片刻才看清楚自己的情况。
曾经保养得当的手指上面满是脏污,粗糙的老茧磨得人生疼。
原来清凉的衣服也变成了洗的发白,补丁摞着补丁的夹袄。
最关键的是她曾经一米七八的大高个,缩水到一米四五左右。
郑清书再是愚钝,也是反应过来了,她这种情况,应该是书上写的穿越了,就是不知道穿越到了哪个山沟里了。
她皱着眉,环顾四周,逼仄的屋里,被烟熏的发黑,一个灶台倒是干净,灶台跟前的柜子上面都上着锁。
她身下的地方则是铺着一层稻草,在她刚刚躺下的地方,能看到一片发黑的血迹。
在她想要研究一下屋里的情况时,记忆如潮水般的朝着她冲了过来。
剧烈的头疼,让她刚刚凝聚的光芒,慢慢的消散。
双眼也变得无神起来。
原身叫郑小丫,从小生活在郑家村,因为是女孩的缘故,被她娘非打即骂,每天起的比鸡早,吃的不如猪好,整个人瘦瘦小小的。
明明已经碧玉年华,看起来却像金钗之年。
就在昨天上山割猪草的时候,人从山坡上摔了下来,直接撞了脑袋,跌跌撞撞的回到家,凭借着意志做好了一切,躺在这个稻草做的床上就再也没有醒来。
原身的记忆渐渐地和郑清书的融合,让她明白,郑小丫就是她,她就是郑小丫。
在郑清书整理记忆的时候,门外一个穿着破旧棉袄,脸色狰狞的婆子,她被从门里突如其来的东西吓得脸色煞白,在看到门板上的窟窿时,整个人都呼吸急促。
刚刚那木头疙瘩就擦着她的脸飞过去了,但凡再多点准头,她的脑袋可能就要和这门板一样破一个大洞!
那种后怕让她心里的火气更盛,脸色也变得狰狞起来。
她张了张嘴,就要开骂。
身旁的男人赶紧的扯了扯她的衣服,示意她正事要紧。
男人身上的衣服是典型的书生的袍子,袍子不是锦衣,但是料子很新。
头上带着书生特有的纶巾,就连腰间都像模像样的挂了一枚看不出材质的玉佩,只是他的脸上颧骨突出,尖嘴猴腮,双眼泛着淫邪的光芒,让人一看就生不出好感。
郑婆子朝着男人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口的怒气,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里面放缓了声音喊道:“小丫,你赶紧的起床,娘今天在石屠夫那边买了一点你爱吃的猪内脏,就等着你收拾了。”
郑清书头痛欲裂,郑小丫一辈子的杂乱记忆和她在现代那二十多年的记忆,杂乱无章的混合在一起,让她有些心力交瘁。
在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让她的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戾气。
她对着门外冷冷的道:“滚!”
嘶哑的声音让她的表情微微的一滞,脑袋里又多了郑婆子对她拳打脚踢和还有郑大郎对她虎视眈眈的画面。
那种疼痛和无助的情绪,让她的怒气直冲天灵盖。
这郑大郎真不是个东西,在郑小丫刚刚金钗之年,就对她露出了那种所有物的目光。
要不是隔壁的嫂子看着她可怜,专门提醒了她一句,这个时候的郑小丫怕是连孩子都有了,也可能人都没了。
郑清书在心里不断地咒骂郑大郎是个畜生,骂郑婆子不是人。
郑婆子明知道俩人是兄妹关系,还任由郑大郎对她有那样的心理,简直不是人!
刚刚一想到这里,她倏地睁开眼睛,黑亮的眼眸中带着阵阵的寒意,心里有了猜测。
郑小丫十有八九不是郑婆子的女儿,要不然她绝对不可能任由郑大郎胡作非为!
郑大郎本身还是一个书生,他敢做这样的事情,那一定是知道郑小丫不是他妹妹。
想到这里,郑清书整个人都清醒了起来。
她从床上爬了起来,耷拉着草鞋朝着门口走去,从门上面的窟窿里,还能隐约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郑清书伸手拉开了门板,门板因为用力过猛,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烟。
郑婆子被门板倒在地上的动静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在看清楚郑清书之后,勉强维持的和善顿时有些绷不住,她三步凑做两步的走到了郑清书跟前,扬起手对着她的脸上打了下去。
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道:“你个小贱人真是胆子越来越肥了,竟然敢这样对老娘!”
“看今天老娘不把你这个小贱人给打死!”
还没等郑清书动手,郑大郎一把拉住了郑婆子,压低了声音对着她劝说道:“娘,你别忘记正事!”
这话让郑婆子脸上的狰狞刹那间烟消云散,她对着郑清书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和善的道:“小丫,娘只是看着门板坏了,心疼,这才口不择言,你别介意。”
她嘴上说着,心里却不断地咒骂,要不是看在那一百两银子的份上,她今天非得打死这个小贱人不可!
她想着,看着郑清书的眼眸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郑清书的视线落在了郑大郎的身上。
郑大郎顿时挺直了腰杆,眸光带着侵略性的上下打量着郑清书,只是一接触到她那清冷的目光,顿时心下一个激灵。
他怎么感觉郑小丫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脑袋撞坏了,人也变了?
郑婆子见郑清书不吭声,轻咳了一声,装模作样的道:“你哥哥来年要参加秋闱,咱们家是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所以娘给你找了一个好人家。”
“那人家里不缺吃不缺穿,手上还有银子,小丫将来过去了,一定要想着娘和你哥哥之前对你的好。”
郑大郎的心思从郑清书身上收回,在一旁搭讪道:“对,对,小丫将来嫁给了石屠夫,家里就不缺肉吃了。”
“等我考上秀才,也能给小丫撑腰。”
要不是上面有人发话,这小丫头他一定留在身边当个暖床的,只是可惜啊。
郑大郎想着,脸上露出了一抹遗憾,要是今天石屠夫能来迟一点的话,说不定他也能做点其他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郑清书把郑大郎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的厌恶怎么都压不住。
随即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惩治他的办法,黝黑的小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沙哑的道:“好呀。”
第2章
郑清书从郑小丫的记忆中知道,自己所处的地方叫大雍王朝。
郑家村在原寿县的管辖范围,想要县与县的跨越,需要路引,还需要银子。
路引是可以在县衙那边开,银子很难挣,在原身的记忆里,她没路引,也没有银子。
更没有出过郑家村。
所以说要是现在真的把郑婆子和郑大郎收拾了,她也走不出去。
一个黑户走到哪里都是更危险。
除了这个她还有件事情要弄清楚,郑小丫到底是不是郑婆子的闺女!
要真的是她闺女,她怎么会如此对她呢?
郑婆子则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都想好了一大堆威逼利诱的话来劝郑小丫,结果她什么都没有说,郑小丫就同意了?
郑小丫是真的同意,还是装的?
她想着,双眸打量着郑清书的脸,想要从她那平静的脸上看出端倪。
只是看了片刻,也没看出头绪。
这让郑婆子忍不住皱起眉头。
十几年前她也是大户人家身边的人,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但是今天在郑小丫身上失灵了?
还是说郑小丫真的放弃反抗了?
郑大郎站在郑婆子跟前,看着郑清书那张清冷的眼眸,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这就同意了?”
郑小丫没有反抗,也没有反驳,就同意了?
她怎么能同意的这样快?一点也不念及他和她之间的感情吗?!
越想郑大郎越是气恼,看着郑清书的眼眶都有些发红了。
郑清书摸了摸还有些胀痛的头,斜了郑大郎一眼,有些疲惫的反问道:“你以为呢?不同意,你们会良心发现,不让我嫁给石屠夫吗?”
“不同意,你们会放我离开吗?再说了离开这里,我能去哪里呢?”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很轻,但是郑婆子和郑大郎却听得清楚。
郑婆子心里的疑虑消散了不少,郑小丫说的对,她没有路引,没有银子,就是跑出去也活不下去。
更何况这里是赵家村,十里八乡的都知道她们家的情况。
她就是跑,也跑不出去。
想到这里,郑婆子松了一口气,虚情假意的道:“算你聪明,要不然怕是要吃一顿皮肉之苦。到最后还是要嫁给石屠夫。”
郑清书见郑婆子放松了警惕,用手捂着头道:“既然我要嫁人,总不能还让我穿着一身衣服,你给我弄一身新衣服,再拿点药给我,我现在头疼的厉害,要是死了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她说完之后,转身就走。
她可以确定,郑婆子绝对不是普通的人。
一个农村妇女,怎么可能会用成语?说话虽然粗鄙,但是举手投足之间,还带着一些大户人家的体面。
尤其是那一身衣服,看起来带着补丁,但是抬手的瞬间,从袖口露出的丝线,可不是一般的村妇该有的。
郑婆子看着郑清书的背影,脸上的神色阴沉,就在郑小丫开口的瞬间,让她有种无形的压迫感,这种感觉从她来到郑家村之后,就再也没有感受过。
今天却出现在了郑小丫的身上。
想到这里,她低垂着眉眼,从怀里掏出来了一锭银子,对着郑大郎叮嘱道:“去给小丫买衣服,再买点药回来。”
“晚上石屠夫吃完酒,过来接人。”
郑小丫越是乖顺,她的心里越是不安,还是直接用药直接给药倒,看着石屠夫把她给糟蹋了,她才能放心。
郑大郎接过银子,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临近傍晚的时候,郑大郎拿着一件桃红色的袄子和粉白色的襦裙,手指上还提着糕点,神清气爽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看到郑婆子,他就笑着把糕点递了上去,对着她压低了声音道:“娘,点心还有药。”
郑婆子伸手接过点心,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这才对着里面喊道:“小丫,你大哥给你把衣服买回来了,你收拾好了就出来拿?”
郑清书听着外面的声音,她拉开门,伸手接过郑婆子手里的东西,哐当一声又把门关上。
她从知道郑婆子不安好心的那一刻,就在整个屋里开始寻摸。
锁着的柜子,被她徒手拽开,看着里面的鸡蛋,直接烧水做了糖水鸡蛋。
吃饱喝足之后,找了个干净的毛巾擦洗身上,头上结成血痂的头发,让她干脆给剪了不少。
清洗完之后,还用烧酒给自己清理伤口。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除了头上的那一道口子之外,身上还有多处擦伤,淤青,加上原身那廋的都是骨头的身材,让人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郑大郎本身对郑小丫就有那等心思,透过门缝看到她干净整洁的模样,顿时有些傻了。
郑小丫平时不修边幅,看起来脏兮兮,小的和豆芽菜一样,这一收拾好,竟然是这样的漂亮。
巴掌大小的脸上,镶嵌着黑宝石一样的眼眸,有种深渊里的诱惑,让人不自觉的被吸引。小巧的鼻子,樱桃般的嘴唇,就连朝他轻飘飘的扫来一眼,都让他有种怦然心动。
他不能等了,再等这郑小丫就是石屠夫的了。
今天在石屠夫来之前,他就要得手!
郑婆子看着被紧紧关上的门,眼眸阴沉,好半晌才勾起一个轻松的笑意,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再也不用窝在这个小山村里了。
夜幕四合,周围渐渐地陷入了寂静当中。
郑清书躺在稻草上面,她知道等会儿石屠夫会来,却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她从小跟着父亲习武,加上力气是普通人的十几倍大,对这个石屠夫打心里也是不怕。
只是郑大郎和郑婆子,她一点也不想放过他们,就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再也不敢对她有什么想法才行。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口传来了细微的摩挲声,郑大郎借着月光对着里面喊道:“小丫,哥哥给你带了糕点,你来拿一下。”
郑大郎的声音让郑清书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正想着该如何的收拾他呢,他就自己送上门了。
想到这里,她从稻草上面爬了起来,站在门口,低低的啜泣道:“哥哥,小丫年纪大了,要和石屠夫成婚了,没办法再和哥哥朝夕相处,以后哥哥不要给小丫带吃的了,小丫怕看到哥哥心里难受。”
郑大郎一听这话,顿时有些精虫上脑,完全忘记了他娘给他的嘱咐,他伸手推门就走了进去,双眸在黑暗中发出得逞的光芒。
只是人刚刚进去,就感觉脖子上一痛,人就失去了知觉。
郑清书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在他身上摸索了一下,就找到了那一包为她准备的药。
她从旁边拿起碗,接了水,把药粉简单的搅拌了一下,直接给郑大郎灌下去半碗。
第3章
郑清书单手提着郑大郎,把他扔在了稻草上面,从他的衣服上撕下来一根布条,麻利的把他的手脚都绑了起来。
又在嘴巴上贴心的给他绑了一块,确定他能发出声音,又不能惨叫出声。
借着从窗户上透进来的月光,郑清书满意的看着郑大郎被绑的模样,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从容的朝着郑婆子的房间走去。
抬手间就把人给击晕。
拉了一张凳子坐在了院子里,等着石屠夫的到来。
夜色如墨,月色正浓,
一阵突兀的拍门声传来,郑清书从椅子上站起,抬脚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毫不犹豫的拉开木门,就看到站在门口双眼迷离的人。
这人膀大腰圆,脸上一圈络腮胡,倒三角眼里带着厉色,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他满是肥肉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踉踉跄跄的就朝着郑清书扑了过去,嘴里醉醺醺喊着:“小丫,郑小丫!”
郑清书一个闪身就躲开了石屠夫,脸上倏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她理了理鬓角的发丝,笑的妩媚道:“你随我来。”
那欲语还休的模样,让石屠夫瞪大了双眼,他咽了咽口水,双眼色眯眯的跟着郑清书朝着屋里走去。
人一到屋里,郑清书故技重施对着石屠夫的头就是一下。
只是石屠夫皮粗肉糙一下竟然没有晕倒,在人反应过来之前,郑清书赶紧的补了一下,他才慢慢的倒在了地上。
郑清书单手扯着他的腿,把人扔到了稻草上面,从灶台上拿起剩下的半碗加了料的水给他灌了下去。
又把被他捆绑着手脚的郑大郎往他的怀里按了按,看着抱在一起辣眼睛的俩人,满意的朝着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贴心的给他们关上了房门。
这个家里,有三个房间,堂屋,东屋和西屋。
堂屋三间房,郑婆子一个人全占了,东屋有两间,被郑大郎当了寝室和书房。
最后是西屋,只有一间,里面垒着灶台,还有各种放东西的柜子,就连床都放不下,郑婆子给原身扔了一床破被子,地上铺了点稻草,让她勉强活下来。
郑清书推门走进了书房,看着里面摆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拉了几把椅子拿了新被子铺上,就半躺在了上面。
第二天一早,天还不亮,郑清书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她睁开眼,隔着门缝朝着外面看去。
郑婆子站在西屋的门口,正扒着门缝朝里看。
里面具体的什么情况,郑清书多少猜得到。
但是郑婆子不了解情况,借着光,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她看了一会儿,确定里面是两个人,这才放心的出门了。
不多时,又心情很好的走了回来。
朝阳带着橘色跳出天际,洒在村落里的房屋上,烟筒升起炊烟,透过橘色的阳光染上了一层金色。
一声剧烈的拍门声,打破这份宁静。
一个打扮的比村里人显得贵气的女人,她的头上插着一根银钗,脸上涂着大红色的口脂,在郑婆子开门的瞬间,就推门而入。
在院子里环顾四周,最后朝着西屋走去。
郑婆子眼疾手快,把人拦在了外面,对着他问道:“刘寡妇,你要干什么?”
刘寡妇也是泼辣指着郑婆子,面色狰狞的开骂:“让开!郑小丫这个小贱人是不是就在里面?!她真的是有本事啊,明知道石屠夫是我的人,竟然还敢勾搭他,甚至还不要脸的把人给带到了家里。”
“郑婆子,你给我让开,要不然别怪我连你一起打!”
这一声怒吼,在清晨的寂静的村庄里,仿佛一声惊雷,炸的所有人都没了吃饭的兴致,纷纷从家里走了出来。
郑婆子拦着门,对着那女子虚情假意的道:“刘寡妇,你不要含血喷人,我家小丫怎么会做出来这样的事情?!你不要坏了她的名声!”
刘寡妇显然是和郑婆子是一伙的,她在听到郑婆子的话,对着她大声的喊道:“郑婆子,你说什么都没用,你要是觉得郑小丫这个小贱人,没有做这件事,为什么拦着门不让我们进?!”
“现在拦着门不让我进去看看,那就是心虚!”
“我小弟可是说了,他昨天夜里起夜的时候,看到石屠夫朝着你家这边来了,他要是没有在郑小丫这个小贱人的屋里,就是在你房里呢,说不定你也和他有一腿!”
郑婆子被刘寡妇的话给气到了,他们一开始说的可不是这样,现在怎么往她身上泼脏水呢?!
村里的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听着俩人争吵的话,直接把里正给叫了过来。
里正年纪不小了,他走路都颤颤巍巍,手上拄着拐杖,头发花白,在看到整个院子里闹哄哄的样子,眉头不自觉的皱起,对着郑婆子怒道:“郑婆子,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郑小丫真的在里面吗?别平白无故的冤枉人家姑娘,更何况还是咱们郑家村的姑娘,要是连累了村里的姑娘不好找婆家,就别怪我不客气!”
里正是个举人,年轻的时候也是在外面教书,年纪大了就回来养老,见过大世面,也不算十分迂腐,但是十分护短。
郑小丫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不相信郑小丫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郑清书在屋里听着里正的话,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里正来了,她就不怕郑婆子红口白牙的诬陷她了。
郑婆子眼珠子乱转,听着里正的话,拉着门框的力道慢慢的有些放松,但还是表明态度的不让任何人进去。
见那些人的力道不大,她眼眶通红的道:“里正,不是老婆子不让你们进,是这是我们的家事。”
这看似维护的话,却让所有人在心里笃定,就是郑小丫在屋里与石屠夫私通的事实。
里正看着郑婆子的模样,脸上顿时爬上了一层怒色,他对着人怒道:“拉开!”
眼看着郑婆子扒拉着门框的手被拉开。
郑清书揉着眼睛,从里面拉开了书房的门,睡眼朦胧的对着人问道:“你们在做什么呢?”
这一句话顿时让所有人都朝着郑清书看了过去,只见她衣服得体,穿着板正的站在那里。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震惊了,郑小丫在书房,那郑婆子拦着的门里,是谁?
第4章
郑婆子看着郑清书的一瞬间,脸唰的一下白了,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怎么在书房?!”
郑小丫在书房,她竟然在他儿子的书房,这个小贱蹄子为了不嫁给石屠夫,勾引了她儿子!
郑清书仿佛一点也没有看到郑婆子眼里的怒气,她满是委屈的道:“昨天哥哥说有事要和我商量,把我叫到了书房,还给我了一碗甜水喝,喝完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一睁眼,你们都在了。”
说着她有些怯弱的问道:“娘,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郑婆子看着郑清书那怯懦的脸,心里笃定,他儿子绝对是被郑小丫给勾引了,要不然她怎么会在她儿子的书房里。
郑小丫真是该死啊,她儿子可是要考状元的,她竟然想要做状元夫人!
心里一有这个想法,她就恨不得扑上去把人给撕了!
郑婆子咬牙切齿的看了一眼郑小丫,对着她解释道:“这刘寡妇非说你勾引石屠夫,闹着要见你。”
“现在看到你没事,娘也就放心了。”
她说着,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来她出门前隔着门缝看到的画面,心里咯噔一下,一大早她去见刘寡妇的之前,见到的就是两具白花花的身体,郑小丫在这里,那她的大郎呢?
那个躺在石屠夫怀里的人,不会是大郎吧?!
里正看着郑清书一身干净清爽的模样,提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慈爱的拍了拍郑清书的脑袋,对着她满是关怀的道:“小丫,里正爷爷之前教你的还记得吗?”
郑清书立马调出了里正对原身的话,话里行间都是对郑小丫的关怀。
她耷拉着脑袋对着里正点了点头,委屈的道:“里正爷爷,你要替我做主啊,刘寡妇无缘无故的跑来冤枉我,让我差点丢了名声。”
“要是今天刘寡妇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拿一根麻绳吊在祠堂门口去。”
刘寡妇听着郑清书的话,顿时感觉到大事不妙,她悄悄的往后退,还没有走出人群,立马就被郑家村的妇女给按住了。
刘寡妇一看跑不了,立马对着郑清书嚷嚷起来:“这也不能怨我啊,我一大早的去石屠夫家里叫他,谁知道没有看到人,又从我家一个堂弟的嘴里知道他朝着这边来了,这才想着问一下郑小丫的。”
“我也没有想着要诬陷她。”
她说完,视线朝着郑婆子看了过去,脸上的神色带着躲闪和威胁。
郑清书听着刘寡妇的话,低着头,眼泪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的往下落,她声音凝噎的道:“你这一句话,却是害的我名声尽毁,害的我们郑家村的姑娘声名狼藉,这是你一句不知道,就能解决的吗?”
她的话,让整个郑家村的人都愤怒了起来。
刘寡妇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误会了,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他们郑家村的姑娘都要被打上不检点的标志,这以后还能嫁人吗?
这刘寡妇真是该死啊!
里正也看出来在场的郑家村村民的愤怒,他的心里也窝着火气,对着郑家村的二郎们道:“把刘寡妇给抓起来,送到县衙去,让县太爷给咱们郑家村的人来评评理。”
刘寡妇从来没有和县官打过交道,一辈子都在郑家村和刘家村里晃悠。
这个时候突然听到里正说出来这样的话,顿时吓得魂都飞了。
她转头朝着郑婆子喊道:“郑婆子,你说句话啊,这不都是你指使我这么干的吗?”
说完她不等郑婆子开口,直接对着里正哭着道:“里正,这不能怨我啊,是郑婆子前两天找到我,让我陪着她演一场戏,还说事成了之后给我一两银子。”
“我家什么情况,里正和村里的人也都知道,谁知道她是让我陷害小丫啊!”
郑婆子一听这话,整个人脸色都变得阴沉了下来,她看着坐在地上哭诉的刘寡妇大声的嚷嚷道:“我什么时候说这样的话了?小丫是我的女儿,我就是把她嫁人也能换两个银子呢,怎么舍得让你这样诬陷她?!”
“你这个黑心肝的,红口白牙一张嘴,诬陷了我女儿之后,又来诬陷我。”
村里的人在听着郑婆子的话,一时间弄不准到底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
刘寡妇好端端的跑来诬陷郑小丫,为了什么?
那郑婆子让刘寡妇来诬陷郑小丫?这也说不过去,毕竟名声好的姑娘嫁人的时候给的彩礼更多。
思来想去,所有人都觉得就是刘寡妇为了脱罪胡乱攀咬郑婆子的。
郑清书站在里正的跟前,看着郑婆子和刘寡妇俩人狗咬狗,只是心里也明白,要是她不开口,郑婆子怕是要从中间摘出来了。
想到这里,她拉了拉里正的衣摆,对着他低声道:“里正爷爷,娘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她平时虽然对我非打即骂,但是她也没有让我饿死,还给了我住的地方。”
“我相信我娘不会做出诬陷我,损害郑家村姑娘名声的事来。”
郑婆子听着郑清书帮她开脱,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刘寡妇顿时怒了,她对着郑清书骂道:“你个不知好歹的小贱人,你娘把你卖了,你还帮着她数钱呢。”
“平时怎么待你的,你都忘记了?身上的伤好利索了吗?就帮着她说话,也不怕哪天把你卖到窑子里去,让你当个窑姐儿,千人骑万人摸的玩意。”
郑清书听着刘寡妇的骂声,脑袋垂的更低了,她生怕自己一抬头嘴角的笑意泄露了她此刻的真实想法。
这个时候郑家村的人突然反应过来,郑婆子本身就对郑小丫不好,要不是郑家村里的人看不下去,时不时的接济一下郑小丫,她可能早就死了。
哪里还有刘寡妇诬陷这件事?
看刘寡妇那激动的模样,说不定还真的就是郑婆子指使刘寡妇干的呢。
就在众人胡思乱想之际,从屋里传出来一声妖娆中带着妩媚的叫声,让原本就有些窃窃私语的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郑清书则是好奇的瞪大了双眼,她对着里正问道:“里正爷爷,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好奇怪啊。”
随着郑清书那好奇的声音,周围的人顿时脸色都臊得红了起来。
小孩子不懂事,他们这些大人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吗?
里正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他对着站在外面的人怒声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把里面的奸夫淫妇给拉出来?!”
这一声怒喝,让里面的叫声一下子戛然而止。
村里的男人则是越过郑婆子,一脚狠狠的踹开门,在看到门里的情况的瞬间,一时间呆愣在了当场。
第5章
谁也没有想到,会看到如此辣眼睛的一幕,郑大郎小鸟依人的趴在了石屠夫的怀里,一幅刚刚睡醒的模样。
打开房的瞬间,郑大郎抬头和门口的人对视。
在这一瞬间他就清醒了过来,连滚带爬的从石屠夫怀里爬了出来,扯了那破旧的被子盖在身上,再看身后的石屠夫顿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啊!”
郑婆子听到声音,整个人顿时有些不好了,她手脚发软的越过了众人,在看到郑大郎的瞬间,觉得天都塌了。
转头和郑小丫带着玩味的视线对上,顿时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郑小丫的阴谋,
她顿时睚眦欲裂,人也生出一股子牛劲,朝着她冲了过去:“你个小贱人,你竟然这样的害大郎,我和你拼了!”
她就说郑清书的身上怎么透露着一股子违和感,她答应的那么爽快,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她竟然把她的大郎送给了石屠夫,还让这么多人看到了。
大郎以后还怎么参加秋闱,还怎么去当官,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来见人!
郑家村的男人反应也是很快,在郑婆子还没有碰到郑清书的时候,就被人拉住了,一个个七嘴八舌的讨论着里面的情况。
“真没有想到,郑大郎竟然喜欢男人。”
“谁说不是,在一起玩耍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他之前掩饰的太好了吧。”
“我还和他一起洗过澡!”
原本被忽略的事情,现在一下子放大了,让村里的难受,看着满是惊恐的郑大郎,心中开始回忆起来。
郑清书呆呆的看着郑婆子,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看着里正一副被吓哭的模样。
里正心疼的拍了拍郑小丫的胳膊,招呼人把郑清书给拉了出去。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一个小姑娘能待的了。
郑清书朝着郑婆子深深的看了一眼,才跟着兰嫂子离开,走在路上她好奇的问道:“兰嫂子,我听着哥哥在屋里哭了。”
“是石屠夫把他弄哭的吗?”
兰嫂子听着郑清书的话,顿时一阵尴尬,确实是石屠夫把人弄哭的,只是怎么弄的就不知道了。
一意识到自己心里的想法,她多少觉得更尴尬了。
兰嫂子拍了拍郑清书的胳膊,对着她道:“别想那么多,有里正在呢。”
“走,兰嫂子带着你去吃糖水蛋。”
郑清书在兰嫂子家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兰嫂子就带着她去了祠堂。
郑家村的祠堂不大,三间青砖瓦房,里面供奉着郑家村列祖列宗的牌位,还有一些对郑家村有贡献的人。
郑大郎一身布衣跪在地上,他眼下青黑一片,双眸布满血丝,露出来的一点皮肤上,还能看到青紫的斑驳,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没了一般,看着憔悴极了。
郑清书走到跟前,看着坐成两排的族老,只是扯了扯嘴角,就安静的站在了那里。
里正看着郑清书,轻咳了一声道:“小丫,你母亲说要和你断绝关系,还说要去衙门里告你,说你给你哥哥下药,毁坏你哥哥的前程,你可有什么话说?”
郑小丫为人比较木讷,平时被打了,骂了,吃不饱也不会闹,郑婆子说的这些话,他是一点也不相信的。
只是郑婆子说的有理有据,还闹着要去县衙,那他就不得不管一下了。
郑大郎仿佛一下子回神一般,倏地转头眸光死死的盯着郑清书,带着寒意的问道:“小丫,哥哥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郑清书低垂着脑袋,与郑大郎对视,满脸无辜的问道:“哥哥,你对我那么好,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再说了,我连吃饭都吃不饱,我怎么有银子去买那些东西?就为了陷害你和石屠夫,我宁愿饿死我自己吗?”
说完她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母亲从小不喜欢我,只喜欢哥哥,一样母亲母亲的孩子,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厚此薄彼的对待我们?!难道就因为我是女子吗?!”
“我每天多干活,少吃点,家里家外不让哥哥和母亲操心,为什么哥哥和母亲还是不喜欢我。”
“不但不喜欢我,还联合起来诬陷我,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为什么啊?”
郑清书说的声泪俱下,屋里屋外的人都红了眼眶,看着郑婆子和郑大郎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郑小丫是他们村里长得最标志的姑娘,哪怕她人黑黑瘦瘦,个子有点矮。
但是那眼睛,那鼻子,那嘴长在一张脸上,就是好看。
兰嫂子听着郑清书的控诉,红了眼眶,她对着里面的里正道:“里正大叔,要我说,这话就是郑大郎和郑婆子俩人合伙起来诬陷小丫,小丫这么单纯的孩子,能知道做这样的事?”
“你没见昨天就是那样的情况下,还担心他哥哥怎么哭了。这样的妹妹到哪里去找?”
里正和众族老们都有些沉默。
里正则是看着跪在地上的郑大郎,对着他痛心疾首的道:“郑大郎,你到现在还死不悔改,简直是让我太失望了。”
“在这之前,我还觉得你能为咱们郑家村光宗耀祖,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你了。”
郑大郎顿时激动起来,他对着里正还有屋里的族老们喊道:“里正,我说的句句属实啊,这次真的是郑小丫对着我出手的啊!”
里正看着郑大郎神情激动的模样,对着他问道:“那小丫手里的药从哪里来的?她又是怎么给你灌药的?!”
这话让郑大郎一时间张口结舌,他怎么说自己的心思呢?
想到这里,他朝着郑婆子看了过去。
郑婆子经过一夜的时间,人也清醒了过来,她眸光暗沉的盯着郑小丫,然后对着里正道:“里正,按照昨天说的那样,大郎打三十棍,我们离开郑家村。”
郑家村是待不下去了,但是郑小丫谋害她儿子的事情,她一定不会饶了她!
郑清书对上郑婆子的目光,直接了当的道:“你们离开之后,房子归我,你们诬陷我这件事,我就不计较了。等以后我嫁人了,家里的房子,全部给村里,到时候咱们这能个村都是我的娘家。”
她嫁不嫁人不知道,但是她还要在郑家村待一段时间,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份,等那个郑婆子嘴里的人。
第6章
祠堂里随着郑清书的话陷入了死寂。
谁都知道郑婆子家里的房子全都是砖瓦房,加起来足足有六间。
放在郑家村都是独一份了,现在郑小丫说给村里,就给村里了?
一时间祠堂外面的人,全都倒抽了一口气,看着郑清书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在坐的那些族老,用手捋着花白的胡子,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在这一刻,不管是不是郑小丫给郑大郎下的药,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郑小丫说出来的那些话。
使村里的财产的增加。
里正用手捋了捋没剩多少的胡须,对着郑婆子问道:“郑婆子,小丫说的可行?”
郑大郎的脸色铁青,这房子都是他的,凭什么郑小丫说给村里就给村里了?他还没有同意呢。
想到这里,他对着郑清书怒吼:“凭什么!郑小丫,一个捡来的孩子,怎么敢做我家的主了?!”
他嚷嚷着还想要说些什么,被郑婆子一巴掌打在了脸上。
把他剩余的话,也都打散在了嘴里。
郑婆子看也不看郑大郎,视线落在郑清书的脸,眼眸里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好半晌才声音嘶哑的对着里正道:“好。”
说到这里她微微的一顿,然后脸色难看道:“房子我可以不要,家里的东西都可以留下,甚至是地都可以给村里,我只要求一点,我家大郎的事情,我不想出了这个村!”
里正和族老们相互看了一眼,都知道是什么意思,郑大郎和石屠夫的那点破事。
只是这事他们本来也不打算传扬出去,毕竟郑大郎姓郑,传出去有损郑家村的名声。
到时候郑家村的儿郎,就不好娶媳妇了。
总不能因为郑大郎一个搅屎棍,害了整个郑家村的儿郎。
里正和族老相互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
里正开口道:“好,房子是郑小丫的,小丫成婚之后才是村里的,你们要是都没有意见,就把字据签订一下,省的到最后反悔。”
小丫家里还有不少的东西,有她养了多半年的猪,还有几只鸡。
这些东西在小丫的手里,能让她开开心心的过完这一个冬天。
还能给自己存点嫁妆。
有他们郑家村做后盾,也不愁找不到好人家。
里正心里盘算着,看着郑清书的目光,也温柔了不少。
郑婆子听到里正的话,朝着郑小丫狠狠的瞪了一眼,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传不出去,她儿子就还能继续参加科举。等以后他科举成功,再找他们这些人算账。
郑大郎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他娘的用意,他怨毒的盯着地面,仿佛要把地上的青砖盯出来一个洞般。
郑清书的听到的重点却是放在了郑大郎那句,捡来的孩子上面。
她环顾四周看着里正弱弱的开口问道:“里正,刚刚哥哥说我是被捡来的,我想知道娘是在什么地方捡的我?我还能找到家人吗?”
她说着满眼希冀的看着郑婆子。
郑婆子听到这话,瞳孔微微的一缩,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冷的道:“原来我在大户人家当丫鬟,攒够了银子赎身,回来的路上捡到你的。”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寒意:“说不定是青楼楚馆的人,生下孩子就给扔了呢?”
这一句话却连削带打的暗骂郑清书。
郑清书听着她的话,眼眸中的泪花闪烁,要哭不哭的强忍着,她声音颤抖道:“怪不得娘和哥哥这样对我,原来我是这样的孩子!”
里正等人顿时黑了脸,捡回来的孩子不少,家里养不起,或者孩子是女娃,丢的不算少,但是郑婆子却说了最恶毒的一个可能。
兰嫂子更是看不下去,对着郑婆子骂道:“郑婆子,莫不成你之前说的大户人家就是青楼楚馆?要不然你怎么知道小丫是那里的人?!”
除了她之外,还有人对着郑婆子骂道:“说不定小丫就是她偷的孩子呢。”
说完她对着郑小丫安慰道:“小丫,别听她乱说,她就是不想你好过,才这样说的。”
郑婆子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伐,瞳孔一缩,别说还真的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她狠狠的看了一眼,在众人的注视下,签订了字据,拉着被打了三十棍之后疼的一瘸一拐的郑大郎,朝着外面走去。
郑清书在俩人回去之后,和里正他们说了几句话,就直接跟着回去了。
兰嫂子看着郑清书那瘦弱的身影,叹息了一声道:“这孩子真可怜。”
里正看着郑清书,也是跟着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郑清书从祠堂走了出来,远远的跟在了郑婆子和郑大郎的身后,等俩人走进了家里,郑清书也跟着进去,直接关上了门。
等进了屋,郑清书一拳头就把郑大郎给放倒在了地上,眼神阴鸷的看着郑婆子。
郑婆子听到声音,就看到碰的一下子倒在地上的郑大郎,她惊慌失措的跑了过去,用手揽着郑大郎,声音颤抖的喊道:“大郎!大郎,你可不要吓娘啊!”
郑清书直接坐在了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声音很轻的道:“我到底是谁?你给我说了,我放你们走,要不然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说着,在郑婆子那惊恐的目光中,一个用力把杯子捏的粉碎。
劣质的瓷器散落在地上,变成了颗粒。
郑婆子瞳孔巨震,她知道郑小丫的力气大,却不知道是这么大,这要是一拳头下去,她还能有命在?
她看着地上的颗粒,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我…我知道的也不多,是齐嬷嬷把你交给我,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交代。只是说不要让你死就可以了。”
郑婆子看似说了甚多,实际上却什么都没有说。
齐嬷嬷是谁,原身的娘又是谁,看来这个郑婆子全都知道,只是不想给她说而已。
郑清书看着郑婆子,似笑非笑的道:“原来是这样啊,娘,你没有说实话啊。”
说着她随手拆下来了一只凳子腿,拿在手里,上下掂量了一下,对着郑大郎比划了一下威胁道:“娘,你要是再不说实话的话,我就把哥哥的腿给打断,让他再也不能参加科举。”
“不知道在娘的心里,是哥哥的前途重要,还是齐嬷嬷的话重要呢?”
郑清书已经想好了,今天趁着这个机会,她一定要把郑小丫的身份给弄出来,省的将来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郑婆子眸光骇人的盯着郑清书手里的凳子腿,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郑大郎,微微的闭眼道:“齐嬷嬷是国公府老太太的陪嫁丫鬟,她的儿子是二房的儿子的贴身书童,我怀疑你是二房的嫡长女!”
她说完之后,脸上多了一抹视死如归的神色,看着郑清书道:“在我这里,你挨打挨骂吃不饱,但是你一旦回去,可能就是要命。”
这话仿佛在劝说郑清书,实际上却是恐吓,她不信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丫头,能不害怕。
郑清书听着郑婆子的话,声音轻松的道:“我知道啊,你那么着急的让我嫁给石屠夫,不就是打着要我命的主意吗?!”
郑婆子在这一瞬间,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也全是惊恐之色。
她竟然都知道了?!
第7章
郑清书看着郑婆子脸上的恐惧,嗤笑了一声,脚下的步子慢条斯理的朝着她走了过去,一步步仿佛踩在郑婆子的心上。
扬起手上的木棍在郑婆子那满是惊恐的目光中,砸在了她的腿上。
这一下力道把控的很好,能让人疼很久,却也不至于把骨头打断。
郑婆子顿时一声惨叫,她白着脸坐在地上往后挪,只是挪了没几步,就靠在了墙上。
她用手捂着腿,声音颤抖的问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郑小丫竟然知道这一切,那她一开始的顺从全都是故意的,她就是为了毁了她儿子,然后逼问她,她的父母到底是谁?
好深的心机啊!
从一开始竟然全都是在算计她!
越想郑婆子浑身抖动如筛,看着郑清书的目光也带着恐惧。
郑清书毫不在意,她拿着椅子腿轻轻的敲击着手掌,声音里玩味的笑容:“是啊,我怎么知道的?”
“娘,你说我是怎么知道的?”
郑婆子顿时呼吸急促,她认识的郑小丫是一个唯唯诺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
和眼前的这个笑着差点打断她的腿的人,完全重合在一起。
在这一刻,郑婆子的心里升起一抹前所未有的不安,在郑小丫再次想动手之前,开口道:“小丫,你别动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给你说。”
“你别动手!”
郑清书看着郑婆子脸上的惶恐,对着她问道:“除了你刚刚说的那些,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郑婆子这次是真的怕了,她声音有些颤抖的道:“前几天我收到信件,说是齐嬷嬷要在月底的时候来接你,在这之前,她要我把你给毁了。”
“到时候也好给上头一个交代。”
“我不知道这个上头的人是谁,但是能指使动齐嬷嬷的人,就只有老太太和二房的人。”
她说完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郑清书的脸,眼神里的迷茫一闪而逝。
郑小丫还是一如既往的皮肤黝黑,杂乱的发丝凌乱的散落在了额前,人还是那个人,但是那双眼里的光芒,却让她有种第一次见到大小姐的感觉。
只是大小姐已经入宫多年,和现在的人完全没有任何交集,怎么就让她生出了俩人相似的感觉?
郑清书看着郑婆子,知道她没有撒谎,她往后退了两步,坐在了椅子上,对着郑婆子道:“我要是二房的嫡女,那二房那边为什么还要把我送到这里来受罪?”
说到这里,她看着郑婆子问道:“二房那边在没有我之后,是不是领养了一个姑娘?”
郑婆子听着郑清书的分析,顿时瞪大了双眸,她声音有些结巴的道:“是…是的。二房夫人的娘家,把二房夫人的侄女给送了过来,说是让她陪陪她,缓解二夫人心中的焦虑。”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二夫人那边没有动静,现在要你把你认回来,可能是想让你替表小姐成婚。”
她说完之后,顿时闭上了嘴,只是看着郑清书手上的棍子,立马继续道:“我也只是猜测,之前大小姐没有出生之前,就和户部尚书的嫡子有了婚约,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二夫人再也不提这件事了。直到小姐来了这里,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说是尚书府的公子和表小姐情投意合。”
“只是上个月传来消息,说是尚书府的公子在边关出了事情,人躺在床上不能动了。”
她说完之后,看着郑清书陷入沉思的脸,小心翼翼的动了一下腿,确定没有断之后,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人靠在墙角不敢动,生怕她想起她来,再给她一棍子。
真的打断她的腿。
郑清书听着郑婆子的话,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看来她这是穿到了真假千金,这个老套的故事里了。
只是她这个真千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被送走了。
想到这里,她朝着郑婆子扫了一眼,哂笑了一声道:“既然你这么识时务,那就走吧。”
郑婆子这个鱼饵,说不定能钓上来一条大鱼。
郑婆子面上一喜,她没有想到郑小丫还会放过她们。
她都做好了跑不出去的准备。
只是还没有等脸上扬起笑容,就听到郑清书的话:“家里的银子,你最少给我留下一半,我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齐嬷嬷过来接我。”
“这些年你养我也不容易,但是你打我骂我的仇,我都给你算成了银子,要是实在太少的话,你就别怪我回去之后报复你了。”
“就是我再怎么不受宠,那也是国公府的大小姐。”
“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呢?”
那一声娘,听得郑婆子三魂丢了七魄,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对着郑清书点了点头。一半的银子,她还是能接受,最少她和大郎以后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想到这里,她爬到了床底下,拉出来了一个箱子,从层层折叠的衣服里拿出来了一个小包裹。
里面有一个金钗,一个镯子,最主要的是有一枚金镶玉做的小平安锁,平安锁上面雕刻着一个书字。
郑婆子看着手里的东西,把平安锁递给了郑清书,有些惆怅的道:“这个平安锁是你从小带着的,来到这里之后被我收了起来,现在给你。”
“银票没有多少,一共就二百两,大郎要科举,我给你五十两。”
刚刚说到这里,她看郑清书脸上的表情,忍痛拿出来了两张五十两银票放在了桌子上。
郑清书看着桌子上的银票,点了点头道:“走吧,走的远远的,别再回来,要不然我怕我忍不住打死你。”
说完她一拳头直接毁在了那少了一条腿的凳子上,厚重的木头凳子直接破了一个大洞,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巨大的声音,让躺在地上的郑大郎眼皮子快速的抖动,好半晌才缓缓的睁开了眼。
郑婆子赶紧的收拾了几件衣服,拉起来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郑大郎朝着大门口跑去。
生怕郑清书反悔,把她手里的这一百两银票给要走。
郑清书看着俩人狼狈的背影,看着桌子上的银票和金镶玉的锁,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冷笑,她到是想要看看这齐嬷嬷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把她从国公府这样的地方偷出来。
除了这个她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赶紧的去找里正学习认字,最少让自己能识字这件事过了明路。
第8章
郑清书在郑婆子离开之后,就开始清理整个房间,先是郑婆子居住的三间宽敞明亮的砖瓦房。
房间里的柜子用的有些掉漆,里面的东西却是不少,各种被褥都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里面。
除了被褥之外,还几套新的放在最下面。
郑清书收拾了一下午才把东西都收拾出来。
第二天一早,她就在院子里扯了根绳子晒被子,也等着隔壁热心的兰嫂子上门。
兰嫂子人比较热心,但是家里比较拮据,正好郑大郎和郑婆子的东西她也不想要,做个顺水人情的给兰嫂子。
只是直接送去的话,兰嫂子绝对不会要,就等着她来帮忙了。
除了这个就是,她想要兰嫂子给她出个主意,好去光明正大的去里正那里。
一个村里学问最高的就是里正,跟着他学习之后,也算是过了明路,要不然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郑小丫识文断字的事情,怎么糊弄国公府的那些人精?
兰嫂子一看到郑清书在院子里忙碌,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好之后,就过来帮忙。
郑清书也不推辞,只是一个劲的夸兰嫂子手巧。
夸的兰嫂子一上午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
直到兰嫂子要走的时候,郑清书才拉着她的胳膊道:“兰嫂子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我娘和大哥的东西,我心里用着膈应,正好你来了,把这几床被褥都带走吧。”
兰嫂子闻言,摆了摆手,推辞道:“这怎么能行?小丫,你要是实在嫌弃的话,嫂子我帮你清洗干净,重新套上就是。”
“你还小,不懂。这女人嫁人的时候,要带着嫁妆,你在郑家村的房子和地都没有,这些被褥都是你在娘家的底气。可不能散出去了。”
郑清书听着兰嫂子的话,心里一阵的感动,她来到这里这几天的时间,最深切的感受到的是里正对她的维护。
现在还有一个热心肠的兰嫂子。
仿佛在记忆中那个发现了郑大郎那龌龊心思,对着郑小丫细细叮嘱的兰嫂子切身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想到这里,郑清书低着头声音很细的道:“只是兰嫂子和村里的人都帮助我了那么多,我也没办法感谢你们,就是将来嫁人了,也免不了要麻烦咱们村的人。”
兰嫂子看着郑清书那黑瘦的模样,一阵的不忍,她笑的爽朗道:“你别这样说,要不是你叫我兰嫂子,我都想要你当我闺女。我家只有俩小子整天让我头疼。”
说着她声音温和的道:“小丫,你要是觉得实在过意不去,就等过年杀猪的时候,请村里的人吃一顿杀猪饭就行。”
“村里人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哪个也不会要你的东西。“
“之前郑婆子在的时候,我们不好说什么,毕竟你是她的女儿。”
说到这里,她微微的一顿,然后继续道:“至于里正哪里,家里不是还有几只鸡吗?给他送去一只就行。”
郑清书听到了自己想要听的话,对着兰嫂子连连点头道:“好,我听兰嫂子的。”
兰嫂子听着郑清书的话,这才笑笑往家走去。
第二天一早,郑清书去鸡窝里抓了两只鸡,想了想,又在家里煮了两颗鸡蛋揣进怀里,这才提着鸡提着去了里正家里。
里正家在在村子的正中间,也是三间砖瓦房,院子里有一棵大槐树。
中午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暖意。
里正身上搭着一条毯子,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茶壶,正坐在大槐树下面。
他听到声音,抬头就看到提着两只鸡的郑清书,眉头不自觉的皱起:“回去吧,我不是帮你,是维护咱们郑家村的形象,要是你做的那等事,我也不会饶了你。”
郑清书佯装没有听到,只是看着里正手里的书,然后有些怯生生的道:“里正爷爷,你看的是书吗?”
她从原身的记忆中知道,里正这人喜欢看书,也喜欢勤奋好学的人。
这一句话,让里正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他朝着郑清书看了一眼问:“小丫识字吗?”
郑大郎识字,郑小丫虽然每天干活,说不定也教她几个字。
只是看着这孩子那纯净期待的眼神,让他不忍心直接把人给赶走。
里正的媳妇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郑清书手里的鸡,对着她笑道:“小丫,日子还长着呢,把鸡拿回去。”
说着从厨房里拿出来了一个窝窝头,直接放在了她的手里:“早上吃饭的时候,还让我给你留着呢,这个时候又什么都不说了。”
“别管你里正爷爷,他就是嘴硬。”
郑清书对着她笑:“李奶奶,我早上吃饭了。”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来了两颗鸡蛋,放在了李奶奶的手里,对着她开心的道:“吃,还热乎呢。”
李奶奶看着手里的鸡蛋,笑的眼睛有些发红。
她的儿女都不在身边,最近的都在县城里,远的那是在京城,看见郑小丫那黑瘦的模样,她就觉得心疼。
这郑婆子真不是个东西,不是自家的孩子,就这样作践人。
只是郑小丫知道给他们带来鸡蛋,就说明这个孩子哪怕没人教,也是懂礼数的好孩子。
想到这里,她接过鸡蛋,笑着道:“小丫,鸡蛋奶奶收下了,鸡你就拿回去,等以后有鸡蛋了,还可以卖钱呢。”
“以后就一个人,一定学会过日子。”
里正看着他家老婆子手里的鸡蛋,对上郑清书看着他手里课本的渴望眼神,轻咳了一声道:“小丫可想要认字?”
他年纪大了,孩子们也不想让他在外面教书,怕他气出来个好歹。
现在他教自己的孙女,应该没谁阻止吧?
里正媳妇一听里正的话,朝着他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说。
小丫这孩子实在太可怜了。
郑清书等的就是这个,她小鸡啄米般的点头道:“想。”
说完又看着里正,声音呐呐的道:“里正爷爷,我能行吗?”
里正轻咳了一声,点头道:“怎么不行?京城的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是要读书识字的。”
“你先跟着我好好的学,等将来说不定也能当个女夫子,去那些大户人家教书,不比你在这村里强?”
里正媳妇听着里正的话,噗呲一声笑了起来,对着他奚落道:“说的你好像很厉害似的,你那么厉害,怎么没把你小儿子给教出来?”
说完之后,对着郑清书安抚道:“小丫,别有那么大的压力,咱们能读书识字就好,真要当那女夫子,还不定要受什么气呢。”
里正被他媳妇气的吹胡子瞪眼,好半晌才道:“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说完转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下了郑小丫三个字。
然后指着地上的郑字道:“这个是郑字,是咱们郑家村的郑,也是郑小丫的郑。”
“中间这个是小,是大小的小,也是小丫的小。”
“最后这个才是丫,是脚丫的丫,也是丫头的丫。更是你的名。”
郑清书看了一眼,拿起木条一点点的临摹,她本身就是用硬笔来写字,现在用树枝在地上写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三个字写的不算多好看,但是也比较公正了。
里正看着地上的字,眼眸中闪过一抹亮光,仿佛发现宝贝一样看着郑清书,他又拿出来了三字经,带着郑清书读,只需三五遍,郑清书就能完全背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郑清书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来里正这里读书识字,有时候也跟着里正看游记,遇到不会的字,就让里正给她解释。
在她‘天赋异禀’的情况下,让里正看郑清书的目光也越来越满意。
更是写信给自己远在京城的儿子显摆他遇到了一个多好的苗子。
转眼到了十一月初,一辆灰扑扑的马车压着泥土路上,停在了郑清书家门口。
一个身穿绸缎面料,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老嬷嬷弯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她拿着帕子皱着眉头打量着周围。
郑清书刚刚拉开门,就和门口皱着眉头的老嬷嬷对视。
只一眼,郑清书就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把她抱到这里来,让她受罪的齐嬷嬷!
第9章
齐嬷嬷和郑清书对视的瞬间,心头一沉。
她从小就跟在老太太的身边,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但是眼前的这个人给她一种违和感。
她看着黑黑瘦瘦的,个子还有点矮,但是那一双黝黑的眼眸,散发着睿智的亮光,好像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要来一样。
再去看时,就发现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一般,郑小丫还是郑婆子给她说的那个唯唯诺诺的郑小丫。
想到这里,她努力的甩了一下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对着郑清书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小丫是吗?我这次来主要是找你的。”
“郑婆子在不在的都没关系。”
郑清书快速的看了一眼齐嬷嬷,又垂下脑袋,声音有些细小的道:“我不认识你。”
说着人就撒丫子朝着里正家跑去。
齐嬷嬷看着郑清书那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嘴角掠起一个满意的笑容,看样子郑婆子把人调教的很好,这下二夫人满意了。
想到这里,她对着一旁傻愣着的小厮微微的点头,示意他去把人给追回来。
小厮明白齐嬷嬷的意思,他抬腿就朝着郑清书追了过去,只是跑了没几步,就被从村里的男人给围了起来。
男人们手里拿着锄头,看着小厮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郑清书扶着里正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里正轻咳了一声对着齐嬷嬷问道:“你是谁家的?找小丫有什么事吗?”
就在刚刚他还在家里等着郑小丫来上课,一抬头就看到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对着他有些惊慌失措的说,有人牙子来了。
这一嗓子不算大,但是里正周围的男人都拿了东西跑了出来。
郑小丫刚刚给村里争取了那么多东西,他们岂能看着她被人欺负了。
齐嬷嬷在看到这架势的瞬间,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往前走了两步,腰板挺直,看着里正不卑不亢的道:“我是郑国公府老太太身边的贴身嬷嬷,这次来是想要找回郑国公家二夫人家的嫡长女,还望这位老先生行个方便。”
郑清书听着她的话,吓得往里正的身后躲了躲,然后压低了声音道:“里正爷爷,她一开口就是问我娘了,我以为她是我娘找来的人牙子呢。”
里正拍了拍郑清书吓得发抖的手,浑浊的目光朝着齐嬷嬷看了过去,声音冰冷的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国公府的人?!”
说着他看着齐嬷嬷别有深意的道:“你可能不知道,郑婆子前几天刚刚把小丫卖了一百两银子,要不是村里人,小丫就给人当填房了。”
“你要是国公府的人,又认识郑婆子,怎么能不知道小丫过的什么日子?”
齐嬷嬷脸上的表情微微的一滞,丝毫不和里正往上论,她眸光闪烁,半晌才对着里正解释道:“我们也是才收到消息,一收到消息,老太太就命我过来了。”
说着她拿起帕子沾了一下眼角,看着郑清书道:“二小姐,您还是跟着我回去吧,老太太这些年因为您不在国公府,茶饭不思,人已经病倒了。”
齐嬷嬷这话说的十分有水平。
她把国公府老太太生病的事情,全赖到了郑清书头上,要是郑清书在国公府,老太太就不会生病了。
郑清书听出来齐嬷嬷话里的意思,但是这个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只能表现出一抹茫然的神色。
里正则是被齐嬷嬷的话给气笑了,他冷冷的看着齐嬷嬷道:“那你的意思是国公府老太太病了,还是小丫的错了?”
“小丫是不是你们国公府的人还两说呢,现在就开始给她往身上安罪名了?”
“这要是跟着你们回去,还有活路吗?!”
郑清书仿佛一下子听懂了齐嬷嬷的话,她拉着里正的衣摆,吓得小脸惨白,一双黑亮的眸子里带着震惊和害怕。
村里的其他人听得也是满脸愤怒,看着齐嬷嬷俩人的目光越发的不善起来。
齐嬷嬷朝着里正深深的看了一眼,赶紧的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是老太太思念二小姐成疾,我一着急才说错了话。”
说着她看着郑清书道:“二小姐,我说的句句属实,还望二小姐看在老太太病入膏肓的份上,跟着我回去看看吧。”
里正看着齐嬷嬷脸上的神色,叹息了一声。
这齐嬷嬷说话虽然不中听,但是看着她面上的神色,他基本可以确定她说的话不一定假。
小丫有可能真的是国公府的嫡长女。
想到这里,他轻咳了一声道:“别说我们不相信你,一个国公府来接丢失多年的小姐,只派你一个人带着一个马夫来接吗?”
郑清书在心里给里正竖起大拇指,这个细节她还真的就没有注意到。
里正去光明正大的给她点了出来,明摆着给她说,这个人说的话不可信。
齐嬷嬷的脸色顿时变了,她抬眸朝着周围的人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灰扑扑的马车,顿时心里一万个的憋屈,只是心里憋屈是憋屈,却又什么都不能解释。
只能讪讪的道:“我家国公爷在外征战多年,在朝堂上树敌无数,这马车不招摇,回去的路上比较安全。”
“要是二小姐不愿意的话,咱们到县城里之后,换一辆华丽的马车,只是到时候二小姐遇到了危险,我可是没办法救你。”
郑清书哪里能不知道这是齐嬷嬷的托词,她来接她的目的她都猜出来了,还能猜不出为什么要弄这样一辆小马车吗?
不就是她的身份不打算公开,不就是那个所谓表小姐看不得她风风光光的回来?
想到这里,她红着眼睛对着里正道:“里正爷爷。”
里正拍了拍郑清书的肩膀,沉吟片刻道:“我们都是村里人,一辈子没有见过大世面,要是嬷嬷愿意的话,咱们直接去县衙一趟。”
“只要县太爷说你是国公府的人,我们也能放心把小丫交给你。”
不管这个人打的什么主意,只要到了县衙,就能原形毕露,要是她真的是国公府的人,碍于小丫的身份也不会为难他们。
至于她说的不安全,那就更好办了,县太爷在知道了小丫的身份之后,难道还能不派人护送小丫回去吗?
这简直是一举多得。
郑清书听着里正的话,在心里感叹,这里正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三言两句的就把齐嬷嬷的后路给堵了。
第10章
齐嬷嬷的脸色倏地难看了下来,她看着郑清书眉眼中的笑意,一股怒气直接涌上心头。
只是视线落到了周围拿着武器的人身上,又把那股怒气硬生生的给压了下来,她声音放缓了不少道:“里正说的对,只是里正有所不知,老太太的身体拖不得,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二小姐回家。”
“现在多耽误一天,对老太太的身体就是多一天的损伤,还望里正能够理解。”
“要是里正实在信不过,可以派村里的人跟着我们一起回去,看着我带着二姑娘进入国公府也行。”
衙门是绝对不能去的,一旦去了衙门,那就是要过明路,到时候表姑娘的体面就没了。
里正听着这话,眉头不自觉的拧了起来,心里有些犹豫,按照现在这个老嬷嬷的话,小丫是国公府走丢的嫡长女。
只是现在找到人了,派人来接了。
而这人只是一个老婆子和一个马夫,这绝对是对小丫的不重视,要是小丫过去不定过什么日子呢。
最主要的是这老婆子一口一个二小姐!
既然是嫡长女,又怎么能称呼为二小姐呢?
他想着,眸光闪烁,转身看着郑清书那澄澈的眼眸问道:“小丫,你想要跟着她回去吗?”
在这一刻,他有些不想让小丫跟着这老婆子回去了,国公府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齐嬷嬷一听里正的话,视线顿时落在了郑清书的身上,她双眸满是期待的看着她。
只要郑小丫跟着她回去,她有的是法子让她乖顺,
郑清书沉默了许久才在齐嬷嬷期待的目光下点头,耷拉着脑袋道:“我想看看我父母是什么样的,也想问问她们为什么要把我丢掉,让我吃了那么多的苦。”
说到这里,她眼中含泪道:“只是我舍不得里正爷爷,还有村里的叔叔婶子们。”
“如果没有你们,小丫怕是早就死了。”
她的话让村里的那些拿着锄头的汉子们,都红了眼眶,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对小丫照顾的不多,但是多少都给她偷偷的塞过吃的。
这个时候听到她这么说,心里都是酸涩和不舍。
里正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对着她安慰道:“小丫不哭,过的不好就回来。要是路途遥远就去刑部找你的大伯,他叫郑和宇。”
“等会儿爷爷就给你写一份信,你带着过去认认人,要是那臭小子不听话,你就给爷爷写信。”
他说到最后,眼眶也忍不住的有些发红。
齐嬷嬷听着里正的话,提着的心慢慢的放了下来,郑小丫跟着他走,那她就放心了。
兰嫂子抬手擦了一下发红的眼眶,对着齐嬷嬷有些不解的问道:“这位嬷嬷,我有件事不太懂,你刚刚说小丫是国公府的嫡长女,但是你开口闭口的都叫小丫为二小姐。”
“京城的嫡长女就是二小姐的意思吗?”
兰嫂子的话,让齐嬷嬷变了脸色,她看着兰嫂子那好奇的模样,嘴唇抖动了半晌都没有想到如何解释这个称呼。
里正看着齐嬷嬷的面色,冷笑一声:“看来这国公府不回也罢,长幼尊卑不分,回去也是受罪。”
小丫没有见过世面,对好多东西不懂,他刚刚就想到了这里,只是还没有想好如何的开口。
毕竟这人是国公府有头有脸的嬷嬷,小丫还要回国公府,要是闹的太狠,小丫在国公府里人生地不熟的要吃亏。
正好香兰把话给说出来了,他也有了现成的借口。
郑清书的视线落在了齐嬷嬷的脸上,脸色惨白,一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
只是心里却盘算着,该如何的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知道国公府的做派,最主要的是身份。
大小姐和二小姐还有着差距不是?
想到这里,她看着齐嬷嬷,泪眼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顺着脸颊不断的掉落。
齐嬷嬷的脸色十分的难看,她的视线朝着周围看了几眼,到最后只看着郑清书冷冷的威胁道:“二小姐,只是一个称呼,要是二小姐十分介意,我也可以称呼你为大小姐。”
“只是二小姐要知道,二夫人当年生你的时候血崩,加上你小时候对她十分排斥,不让二夫人触碰,二夫人和你没有多少感情。要不是老太太想要见你一面,我也不会跑这一趟。”
“既然二小姐不想回去,那我也好回去复命!”
她说完转身就走。
心里却等着郑清书叫她。
郑小丫一看就是十分渴望父母的人,怎么可能不跟他回去?!
只是直到她走到了马车上,也没有听到郑小丫的声音,心里顿时一片冰凉。
她坐在马车上,朝着郑清书冷冷的看了一眼道:“走!”
郑清书看着齐嬷嬷的背影,眼神没落,好半晌转头对着里正道:“里正爷爷,咱们回去吧,正好昨天的书还没有看完呢。”
里正环顾四周,对着他们道:“都散了吧。”
等人都走了之后,里正媳妇拉着郑清书的手对着她解释道:“小丫,不是你里正爷爷不想让你去,他是怕你受委屈。”
她刚刚说到这里,郑清书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她对着里正媳妇点头道:“我明白的,她们对我不重视,现在要我去京城认祖归宗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呢。”
“我不走了,我就跟着里正爷爷学习,到时候当个女夫子。”
说着她擦了一下脸上的泪,对着里正媳妇挤出来一个灿烂的笑容。
里正看着郑小丫红的和兔子眼一样的眼睛,叹息了一声道:“我给你大伯修书一封,让他调查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你且等几天,要是值得回去,你拿着我的信去找你大伯,到时候让他亲自送你去。”
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哪怕原来十分的木讷,但是他也不能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郑清书知道里正这是处处都为她着想,她乖巧的对着里正点了点头道:“好,我听爷爷的安排。”
郑清书在里正家里吃了饭之后,这才往回走,人还没有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嘴角倏地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这是明着不行,来暗的了。
那她就配合一下吧,想到这里,她装作若无所觉的往院子里走去。
第11章
在郑清书进入院子之后,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道劲风,她借着力道在地上滚了两圈,躺在地上装昏迷。
小厮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看了看手上的棍子,转头对着齐嬷嬷满是惊恐的道:“我…我还没有用力呢?怎么就倒下了?”
他心里实在害怕,他只是一个马夫,和齐嬷嬷可不一样,没有那么大的背景。
万一把人给打出个好歹来,他得赔命。
齐嬷嬷看着地上的郑清书,嘴角掠起一个得逞的笑意,她听到小厮的话,看着他有些发白的脸色,催促道:“死不了,趁着没人,赶紧的抬到车上,咱们连夜回去!”
现在村里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有些睡的早的都躺下了。
她们趁着这个机会神不鬼不觉的把人给带走。
郑清书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正好想去京城看看,见识一下原身的亲生父母,看看是不是真的如齐嬷嬷说的那样走丢了。
还是被人给丢了。
齐嬷嬷俩人费劲把郑清书抬上了马车,齐嬷嬷手脚麻利的上车,对着小厮催促道:“走,走,快走。”
郑清书悄悄的睁眼看了一眼齐嬷嬷,直接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郑清书睁开眼睛,在看到齐嬷嬷的瞬间,澄澈的眼眸里满是惊恐,她挪动着手往后退,直到靠在了马车的墙壁上,才颤抖的道:“你…你…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齐嬷嬷一听到郑清书的话,抬眸朝着她冷冷的扫了过去,声音里带着一抹恨意道:“带去哪里?当然是去京城,大小姐要嫁给皇长子,你得去替她嫁给尚书府的公子!”
说到这里,她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腰,抬手就对着郑清书胳膊上拧了过去,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道:“你个小贱人,要不是你老娘的腰哪里能这样疼,到京城还有几天的路程,这一路上我会好好的招呼你!”
齐嬷嬷刚从国公府出来的时候,那是一个信心满满。
她觉得一个村里长大的泥腿子,就是再有心机,还能大的过她去?
她三言两语就能把人哄的乖乖跟着她走。
谁知道还是出了意外,郑婆子不知道死哪里去了,整个郑家村的人,也都护着她。
这让她完全没有单独和她相处的机会,还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腰上的疼,加上心里的火气,让齐嬷嬷的怒火怎么都压不住,她眼神怨毒,嘴里不干不净的朝着郑清书下手。
郑清书左右躲闪,加上衣服厚实,真正落到她身上的就没有。
只是她善于伪装,瑟缩在角落里,默默地流泪,看上去可怜极了。
齐嬷嬷倒是十分满意,在她准备收手的时候,郑清书一把撩起门帘,对着外面大声哭喊道:“救命,救命,谁能救救我!”
在她躲在角落里的时候,风撩起的窗帘,让她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马车的周围有不少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他们一个个膀大腰圆,五大三粗,腰间斜挎着刀。
这些人应该是她在游记里看到的镖师。
右胸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镖字,正好印证了她的猜测。
这才是她撩起窗帘朝着外面喊救命的原因。
齐嬷嬷这个人,她是绝对不能让她活着回到国公府的!
齐嬷嬷显然没有料到郑清书会趴在窗户上喊救命,吓得她顾不得腰疼,直接把人从窗户上拉了下来,转头对着朝着她们看来的人威胁道:“别多管闲事,拿钱办事就好!”
回到马车上,齐嬷嬷感觉腰上的疼痛更严重了,她白着脸再来马车上,恶狠狠的盯着还在不断喊救命的人:“你就是哭死,我也不可能放你回去,等到了京城,你就知道京城的好了!”
在京城多好,就是不受宠,也能锦衣玉食,哪怕将来嫁给一个瘫子,那也是要被人锦衣玉食的养着,这个郑小丫果然上不去台面,放着好日子不过,还非要回那个小村子里。
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果然是让人看不上!
郑清书不管齐嬷嬷怎么说,她一路上都是在哭。
六天以后,马车才来到了京城门口,镖师接的任务就是把人护送到京城。
在齐嬷嬷给他们结账之后,也就和马车脱离。
齐嬷嬷看着还在哭哭啼啼的郑清书,看着周围那熟悉的喧闹,对着她恶狠狠的威胁道:“郑小丫,你给我安静点,你已经哭了一路了!”
“马上就到国公府了,你再这样哭下去,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郑清书仿佛被吓到了一般,哭声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齐嬷嬷,余光朝着外面看了一眼,顿时明白时机已到。
她不等齐嬷嬷反应,往前扑了一下,把她整个人按在了马车上,一只手死死的捂住她的嘴,对着她身上打了下去。
齐嬷嬷本身被郑清书哭的心烦,在她扑过来的时候,完全没有防备,直到被人压在了身下,捂住了嘴巴,才开始不顾一切的开始挣扎。
只是她再是挣扎,也是无用,郑清书的仿佛一座山石死死的压在她的身上,让她没有任何挣扎的空间,嘴上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在喧闹的集市上,完全让人觉察不到。
郑清书从小跟着他爸爸学武,知道打哪里最疼,一拳一拳的落在了齐嬷嬷的腰腹那些软肉上,打的齐嬷嬷呜呜直叫。
齐嬷嬷的年纪不算大,也不小了,郑清书担心真的把人给打死了,看着她开始有些翻白眼,这才停了手。
她一只手压着齐嬷嬷的身子,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压低了声音骂道:“老巫婆,这段时间骂我,骂的挺爽的吧?”
“今天我要连本带息的收回来!”
齐嬷嬷在郑清书松开捂住她嘴的手时,就想开口大喊,只是听到她的话,立马怒气丛生,她面色狰狞的扬起手,对着郑清书的脸就打了下去。
郑清书往后一躲,直接让她的动作落了空,看着齐嬷嬷嗤笑一下,随即换上了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撩起车帘在齐嬷嬷满是震惊的目光中从车上跳了下去,哭着对着众人喊道:“有拍花子,有拍花子,救救我!”
第12章
车夫坐在前面,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紧急的拉住缰绳,把马车停下。
齐嬷嬷刚刚坐起来身体,因为马车突然停止,她随着惯性撞在马车的棱角上,疼的她两眼发黑。
她撩起帘子朝着外面看去,就看到郑清书跌跌撞撞的朝着人群当中跑去,边跑边喊道:“救命啊,有拍花子!”
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和刚刚打她的那个凶狠劲完全不一样。
看着她的动作,齐嬷嬷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小厮吓得脸色发白,他声音颤抖的问:“嬷…嬷嬷,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这是把事情给搞砸了,谁也没有想到郑小丫会跳车逃跑。
更没有想到她的胆子这样大,竟然一路嚷嚷着有拍花子!
这要是让国公府知道了,他还能回去吗?
小厮在担心他的差事,齐嬷嬷则是被怒气冲昏了头脑。
她在被小厮的话惊醒之后,顿时对着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把人给我抓回来!”
小厮一听,赶紧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朝着郑清书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越跑心里越是害怕,他们接过来的这个姑娘,跑的他怎么都追不上,每次眼看着追上了一点距离,很快又被拉开。
让人看着难受。
齐嬷嬷看着追出去的小厮,心中怨毒,郑小丫真的是胆大包天,竟然敢打她!打了她之后还污蔑她是拍花子,等她抓到她之后她一定让她好看!
想到这里,她挣扎着从马车上下来,稍微一动就牵动身上被郑清书打的地方,疼的她呲牙咧嘴,人也变得气急败坏起来:“你个小贱人,别让我抓到你,要是让我抓到你,我饶不了你!”
在这一刻,齐嬷嬷身为老太太贴身嬷嬷的体面完全消失了,她面色狰狞的看着郑清书踉踉跄跄跑出去的方向,眼神满是怨毒!
郑清书听着背后的叫骂声,提着的心慢慢的放了下来,这也不枉费她专门对着她的痛处下手,要不然哪里能让一个国公府的老嬷嬷失去了分寸,当街对着刚刚找回的小姐骂出来这样的话。
她脑子里想着,余光也在观察周围的动静。
街上的人很多,因为她这一嗓子停下驻足的人不少,但是却没有人愿意多管闲事,谁也没有出手帮她的意思。
同时也没有帮朝着她追来的小厮和齐嬷嬷的意思。
郑清书脚下的步子不算快,她怕齐嬷嬷和小厮俩人追不上她,一路上跌跌撞撞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队巡逻的士兵。
郑清书双眸一亮,脚下就朝着那支巡逻的士兵跑了过去。
她一下子跌倒在了那些人的跟前,惊惊慌失措的朝着后面看了过去,语气急促道:“官爷,救救我,救救我!我被拍花子打昏了带过来的,我家是郑家村,我里正爷爷的儿子在刑部当官,你们救救我!”
说话的语气看似语无伦次,实际上却把自己的身份背景交代的清楚。
要是只说自己是郑家村的人,这些人怕是不会多管闲事。
但是郑清书却说自己家里有人在刑部当官,这异议立马就变得不一样了。
不管在刑部当什么官,对他们来说都是同僚,都是人情。
钱财易还,人情难还。
要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还能多一条路。
郑清书的这句话,让为首的人多了一份心思,他神色温和的弯腰把郑清书从地上扶了起来,对着她安慰道:“别怕,我等就把人给抓来,任何拍花子都不可能让她跑掉!”
随着这一句话,所有人都朝着那跑的踉跄的小厮看了过去。
小厮脚下的步子一个急刹,停在了郑清书不远处。
他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士兵,立马吓得有些腿软,转头就朝着齐嬷嬷的方向跑去。
郑清书指着小厮对着那官兵头领道:“就是他们,他们把我从郑家村给抓来的。”
头领听到这话,对着人道:“追,别让他跑了!”
他话一落,几个官兵带着刀朝着小厮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小厮一刻也不敢停,比追郑清书的速度要快了不少,他还没有跑到马车跟前,远远的看着齐嬷嬷扶着腰朝着他走了过来。
小厮面色惶恐的对着齐嬷嬷喊道:“嬷嬷,不好了,那个郑小丫她找到靠山了!”
说着他停下脚步对着人继续道:“她带着一队官爷朝着咱们来了,还说咱们是拍花子,要把咱们都抓起来呢!”
他不明白,这个郑小丫怎么有这么大的能耐,怎么就能找到官兵给她帮忙。
更想不明白,明明一向老谋深算的齐嬷嬷怎么突然一下子就没了分寸。
竟然在当街就叫骂起来。
齐嬷嬷本来有些不信,一抬头就看着朝着跑来的士兵,顿时脸色煞白。
她对着人大声的呵斥道:“大胆!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竟然敢围了我们!”
郑小丫跟在头领身后走了过来,她用手指着齐嬷嬷道:“就是他们,他们不顾我的意愿,把我打昏了,带上马车,还一路带到了京城。”
说着她眼眶发红低啜道:“一路上对我非打即骂,我…我想回家。”
这边闹出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在听到郑清书的话时,多数对齐嬷嬷等人怒目而视。
首领对着人挥了挥手:“抓起来,带回去!”
齐嬷嬷听着郑清书的话,呼吸急促,她朝着首领看了一眼,大声的呵斥道:“大胆!我乃国公府的人!你们竟然敢抓我!”
首领一听这话,对着郑清书问道:“怎么回事?”
国公府的人他十分的厌恶,但是也不能让自己被这样一个小丫头给利用了。
郑清书看着齐嬷嬷那吃人的目光,往后躲了躲:“她非说我是国公府的嫡小姐,要让我去国公府认祖归宗。”
“我就是没有见过世面,也在书本上看过,这就是哄人上当的手段,她说是把我带到国公府去,谁知道是不是想卖了我!”
“反正我是不相信她,你想想要是我真的是国公府的嫡长女,她一个奴才怎么就敢对我非打即骂的?”
第13章
本来只是存在看热闹的人,听着郑清书的控诉,脸上的神色全变了。
他们开始对着齐嬷嬷窃窃私语起来。
“这拍花子的手段现在这样高明了吗?竟然敢打着国公府的旗号招摇撞骗。”
“这小姑娘倒是运气好,竟然能跑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我说,这事也可能是真的,前段时间不是听说国公府现在的大小姐是二夫人那边的娘家侄女吗?要是这样以后可就有好戏看了。”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了周围人的兴致,纷纷对着说话的人开始询问起来。
齐嬷嬷听着周围的话,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在这一刻,她所有的理智全都回来了。
她的视线朝着郑清书看了过去,眼神复杂,郑小丫看似人畜无害,实际上却是一条咬人的竹叶青,一口下去带着致命的毒素,让人完全没有反悔的余地。
头领看着齐嬷嬷的样子,听着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冷冷的道:“小姑娘都说你们是拍花子,就还真的有可能,在京城地界上,绝对不能有任何拍花子存在!”
“既然你问心无愧,那就跟着我回衙门一趟,顺便派人去请郑二爷过来看看你是不是他们国公府的人!”
齐嬷嬷一听这话,顿时如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声音尖锐的反对道:“不行!我们老夫人还在家里等着呢,一旦我们回去的迟了,老夫人责怪起来,我们担待不起。,要是大人觉得我说的话是假的,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去国公府证实一下。”
绝对不能去刑部,一旦去了刑部,他们国公爷的脸就被丢尽了,郑小丫这个小贱人能从刑部出来,但她能不能出来可就两说了。
郑小丫的心机她是领教过了,她绝对不能让她为所欲为,等回到了国公府,看她怎么给老夫人说这件事。
老夫人最是注重国公府的脸面,今天郑小丫回去,一定会受到惩罚!
想到这里,她心里舒服了不少,声音也缓和了下来,对着头领威胁道:“我家老夫人不能知道这件事,她身体不好,要是受了刺激,你们谁负责的起?!”
郑清书看着齐嬷嬷,吓得一阵瑟缩,她耷拉着脑袋道:“我哪里都不想去,我想回郑家村。”
说到这里,她低低的啜泣道:“国公府我从来没有去过,这个人我也没有见过,她说她是国公府的,国公府那么寒酸吗?只有一辆马车一个嬷嬷,一个小厮。”
“我里正爷爷都因为这个怀疑她了,她还是把我打晕带走了。”
“所以她说我是国公府的嫡长女,我是怎么都不可能相信!”
头领看了看停在不远处有些寒酸的马车,心里显然相信了郑清书的话,他不再给齐嬷嬷辩解的机会,大手一挥对着士兵道:“把人都押到刑部去,把郑二爷也请到刑部!”
说完头也不抬的带着人朝着刑部走去。
刚刚走到刑部的门口,一个身穿三品官服,头戴官帽,长相十分周正的人站在了那里。
他有着标准的国字脸,下巴蓄着胡须,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寒芒。
视线落在郑清书身上的时候,顿时带上了几分打量。
郑清书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就是里正说的大儿子郑和宇。
她往前走了两步,低着头,红着眼喊道:“伯伯。”
郑和宇在京城里见过不少想要攀附他的人,哪怕装的再像,他都能一眼看得出来。
但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整个人黑瘦黑瘦,一张巴掌大的脸上只显出那黑葡萄一般的眼睛。
个子很矮,完全看不出他父亲说的那个岁数,粗糙干裂的手指,不安的捏着自己的衣摆。
怪不得他父亲来信说,要是在京城见到她,多照顾一下,这孩子太可怜了。
想到这里,他对着郑清书微微的点头,眸光冰冷的扫了一眼齐嬷嬷两人,转头对着头领问道:“祁州,这是怎么回事?”
祁州对着郑和宇微微的拱手行礼,对着他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到最后说道:“大人,这小姑娘一口咬定这个婆子是拍花子,说他们把她从郑家村偷出来的,让我们送她回郑家村。”
说到这里,他有些为难的道:“刚刚她求救的时候说她一个伯伯在刑部,所以小的就把人给带来了。”
“大人看看怎么处理?”
祁州说这话的时候,带着试探。
这小姑娘刚刚开始求救的时候,就说了刑部有她的亲人,刚刚他也见到小姑娘和郑大人打招呼了。
只是郑大人愿意不愿意承他这份情,他还要确定一下。
郑和宇微微颔首,视线如利箭一般朝着齐嬷嬷扫了过去,声音平静的道:“我昨天才收到我父亲的信,说小丫失踪了,没有想到你竟然把人带到了京城。”
“亏得被祁州发现了,要不然我怎么给我父亲交代?!”
既然祁州把人带回来了,他父亲那边也有了交代,祁州的这份情他算是应下了。
只是这婆子的身份怕是不简单。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微微的眯起,上下打量着齐嬷嬷。
齐嬷嬷被郑和宇看的遍体生寒,她虽然是在老夫人身边待了这么多年,但是面对的都是那些夫人小姐。
像郑和宇这样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被他看着她连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郑…郑大人,我是国公府老夫人的贴身婢子,这次去郑家村就是为了带着国公府失散多年的嫡长女回京,只是没有想到二小姐不配合,这才闹出来了一场乱子。”
说着她对着郑和宇微微的福身诚恳的道:“还望郑大人通融通融,让二小姐先跟着我们回国公府。”
郑清书听着齐嬷嬷的话,吓得小脸煞白,她对着郑和宇恳求道:“大伯,我不要跟着她走,她太坏了,在路上虐待我。”
说着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声音凝噎的道:“她说我是二小姐,打我不说还骂我是小贱人,要是我真的是国公府的嫡长女,她怎么可能这样骂我?”
“你要是不相信,就让人去问问,就在我逃跑的时候,她还骂着我呢。”
齐嬷嬷被郑清书的话,气的面皮一阵的抖动,明明是郑小丫打了她一顿,现在却反咬一口,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气。
郑清书见她不接话茬,眸光闪烁然后继续道:“她在村里就说了,让我代替大小姐嫁给尚书府的瘫子,还说让我趁早认清现实,不要有过多的妄想。”
齐嬷嬷没有想到郑小丫竟然如此的胡说八道,她是说让她代替大小姐嫁给尚书府的公子,绝对没有说是瘫子。
她是骂了郑小丫,她绝对不敢明目张胆的说尚书府。
在面对周围那质疑的目光时,她的呼吸急促,头脑发胀,对着郑清书张口就来:“小贱人,你怎么能胡说八道的诬陷我!”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阵寂静,站在她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道:“是吗?我的女儿是小贱人?!”
第14章
郑二爷的话,让齐嬷嬷浑身发抖,她所有的怒气,在这一瞬间全部都消失殆尽。
脸上苍白的有些吓人,身子更是抖如筛糠,声音都结结巴巴起来:“二…二爷!”
说完都不用郑二爷开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郑二爷眸光温和的看着郑小丫,眼眸中带着欣赏。
能把齐嬷嬷逼成这样,也是需要一些本事在身。
只是齐嬷嬷敢这样骂小丫,也是他家夫人给她的底气。
想到这里,他叹息了一声朝着齐嬷嬷冷冷的道:“回去再收拾你。”
说完变脸似得对着郑清书温和道:“小丫,我是你父亲,你跟着我回家好吗?”
郑清书看着郑二爷脸上的笑,下意识的转头朝着郑和宇看了过去。
郑二爷是不是她父亲,她不清楚,但是郑和宇是里正的儿子,又在刑部当官,她相信他不会坑她。
郑和宇轻咳了一声,把郑二爷的视线从郑清书身上拉了回来,对着问道:“郑二爷,这婆子真的是你们国公府的人?”
郑二爷一听这话,脸色有些难看。
承认她是国公府的人,那就是国公府治家不严,让恶奴欺主,不承认的话,这婆子真的就是拍花子,可能会被当众打死。
想到这里,他看着齐嬷嬷面色阴沉了起来,好半晌才对着郑和宇点头道:“是。”
“只因为这婆子是家母的陪嫁丫鬟,跟在家母身边几十年,如果要处理的话,还要家母亲自处理才行。”
郑和宇微微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声音平静道:“既然郑二爷这样说,那本官也没有什么好再说的,刚刚这婆子辱骂小丫的时候,不少人已经看到听到,要是小丫真的是你们国公府的嫡长女,她在街上的那些话,可是让整个国公府成了笑话。”
他的话不多,却句句都是逼着郑二爷做出决定。
他父亲很喜欢郑小丫,而郑小丫的种种反应,也都符合他心里的预期。
帮她能让他父亲高兴,他愿意多说几句话。
郑清书听着郑和宇的话,仰头看着他,心里有些感动。
她这是第一次见到郑和宇,从见到他开始,他都在帮她说话,帮她处理事情。
只因为他父亲的一句话,他就帮她。
只是有些事情也不能让他全都说了,要不然得罪了郑二爷,哪怕他在刑部,怕是也要被针对。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郑二爷问道:“你真的是我父亲吗?”
说完又立马想要低头,只是脸上的倔强支撑着她不肯低。与郑二爷对视。
郑二爷看着郑清书闪着泪花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是的,小丫,我是你的父亲,你的亲生父亲。”
郑清书看着郑二爷的眼睛,对着他平淡的问道:“既然知道我丢了,为什么不去找我?为什么要收养一个孩子让她来代替我?”
“在你们心里,我从来都是不重要的吧?”
“怪不得这婆子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对我打骂,更是当着里正爷爷的面说我母亲不喜欢我。原来我从一出生就是不被期待,不被人喜欢的存在!”
郑二爷听着郑清书的控诉,眼眸有些泛红,他摇头道:“不是这样的,小丫,不是这样的。”
还没有等他继续说下去,郑清书就继续道:“那是什么样的?在路上她就说了,我就是嫡长女回来了,也是为了比不过郑清雨,把我接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代替她嫁给尚书府的瘫子。”
“哪怕和尚书府公子有婚约的人不是我,哪怕是郑清雨毁了他,也要逼着我去代替她嫁人吗?”
郑清书平静的控诉,让郑二爷不知道如何的开口辩解,沉默好半晌之后他才开口保证道:“小丫,你放心,爹爹向你保证,在国公府里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也没有人可以逼着你嫁人!”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一行人全都聚集在门口,都没能进入刑部的大门。
加上刑部里的官员都注意着这边,所以在郑清书当着众人的面,直白的说出了这些话。她就是逼着郑二爷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态,逼着他说出会护着她的话。
更是把事情摆放在了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二房这边接她回来的打算,免得她将来闹的时候,被郑二爷用孝道压她。
郑和宇听到郑二爷的话,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他声音平静的道:“郑二爷的话,我们刑部可是都听到了,要是将来小丫受了委屈,她可是随时都能离开。”
说到这里他微微的一顿,冷笑道:“只是到那个时候,国公府的里子和面子都丢光了。”
郑二爷深深的看了一眼郑和宇,明白他话里的威胁之意,再看郑小丫那瘦弱的模样,叹息了一声道:“多谢郑大人提醒,我一定会让小丫在国公府开开心心的过每一天。”
说完,他朝着郑小丫伸出手,眸光温和的道:“小丫,跟爹爹回家吧。”
郑小丫犹豫了片刻,才慢慢的朝着郑二爷靠近,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的心脏狠狠的一揪。
这个孩子要是没有丢,也是金枝玉叶的长大,哪里能如此的小家子气。
都怪他,当初没有看好孩子,被人给钻了空子。
郑清书临走前对着郑和宇拱手行礼,眼神里的感激不言而喻。
要是没有郑和宇,她这一次不会这样顺当,不管他是不是里正的儿子,他都帮了她的大忙。
她把这份恩情放在了心里。
郑二爷的马车十分的豪华,上面能坐四五个人都不觉得拥挤,郑清书坐在马车上眼观鼻鼻观心。
倒是郑二爷几次想要开口说话,都没有找到机会。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国公府的门口。
郑清书从马车上下来,抬眸朝着烫金的郑国公府四个大字看了一眼,低垂着眉眼看着地面。
郑二爷看着站在那里不动的郑清书,笑着道:“走吧,咱们回家。”
俩人刚刚迈过门槛,从里面跑出来了一位身穿鹅黄色夹袄,下身淡白色襦裙的姑娘,她的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狐狸毛的披风,在看到郑二爷的瞬间,巴掌大小的脸上带着惊喜:“爹爹,你回来了。”
说话间,头上的步摇微微的摇晃,折射出淡淡的光芒。
在这一瞬间,郑二爷的视线完全被吸引,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宠溺的道:“清雨,这么冷的天,怎么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拿上一个手炉,冻着了怎么办?”
他说完之后,就觉得有些后悔,从刑部到现在,他都没有关注到小丫身上那单薄的衣服,见到了清雨的一瞬间,反而言语间满是关心。
他哪怕真心实意的想要在国公府护着她,却还是忽略了她。
想到这里,他轻咳一声介绍道:“小丫,快来,这是姐姐。”
郑清书抬头朝着郑清雨看了过去,俩人的视线在这一瞬间相遇,仿佛是宿命的枷锁,在这一刻把两人套在其中。
第15章
郑清雨看着郑清书黑瘦的脸,嘴角掠起一个得意的笑意:“妹妹刚刚回来,对国公府怕是不熟悉,一会姐姐带着你,在国公府转一转如何。”
她说话间纤细白嫩的手指抬起,若无其事的扯了扯身上的白色狐狸毛披风,眼神里带着一抹不屑。
一个乡里出来的泥腿子,能见过什么世面?
郑清书知道,齐嬷嬷敢对她如此的趾高气昂,敢对她非打即骂,背后一定是有人支持。
这个人是谁都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怕。
只是郑清雨看着人畜无害的模样,内里绝不简单。
她还是找个机会收拾她才行。
想到这里,她看着郑清雨怯生生的点头,声音小的可怜:“谢谢。”
郑二爷一看郑清书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对着郑清雨笑道:“清雨,你母亲和祖母还在那边等着呢,我带着小丫先过去给你母亲和祖母请安。”
说是请安却只是去认人。
他母亲和夫人都在兰苑等着呢。
郑清雨听着他的话,娇俏对着郑二爷道:“爹爹,我就是受到母亲和祖母所托专门来这里等着爹爹你们的。”
“爹爹和小丫妹妹,跟着我走吧。”
郑二爷看着郑清雨脸上的笑容,心里一片的轻松,他宠溺看着她点头:“那就走吧。”
在郑二爷和郑清雨互动的瞬间,郑清书低垂着脑袋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
三人朝着兰苑走去,一路上郑清雨拉着郑二爷叽叽喳喳的说着她在家学里面的所见所闻,时不时还对着郑二爷撒娇,央求他给她买东西。
一副完全忘记了同行的是三人的模样。
郑清书也不说话,她专注的看着路面,在心里记着路径,想着万一等会儿忍不住,把整个国公府的人给打了,逃跑的时候不知道路,就麻烦了。
就她现在看到的,整个国公府都没有一个能打的,要是有电视上写的那种内力,那就当她没说。
反正她是没有内力,也觉察不到有内力的人。
兰苑是名副其实的兰苑,在这十一月的天气里,里面竟然还有兰花盛开,阵阵幽香中带着鸟鸣声,让人仿若置身于世外桃源。
穿过长长的走廊,郑清雨就对着里面娇声喊道:“祖母,爹爹带着妹妹回来了。”
说着她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小跑着往前走去,率先撩起门帘走了进去。
郑清书跟在郑二爷走到屋里的时候,就看到郑清雨已经趴在一个年纪大的人膝上撒娇。
年纪大的人一身褐色的夹袄,花白的头发被一根素的白玉簪子挽的一丝不苟,保养得当的脸上看不出实际年龄。
在她的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妇人,她头上朱钗环绕,脸上的妆容精致,端着茶水轻抿。在她们进来的时候也没有抬头看的意思。
郑清书知道,年纪大的人是郑家老太太,年轻的那位应该是她原身的亲生母亲闵婉儿。
郑家老太太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拿着帕子的手指微微的一顿,她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人,好半晌才笑着对她招了招手道:“小丫,来到祖母这里来。”
郑小丫和她入宫的女儿长的太像了,像的让她在看到她的瞬间,仿佛看到了女儿小时候一般。
让她忍不住心生喜欢。
郑清雨在听到郑家老太太的话,眸光闪烁,她若无其事的从郑家老太太的膝上抬起身子,嘟着嘴不高兴的道:“祖母以后有了妹妹,是不是就不喜欢清雨了?”
闵婉儿听着郑清雨的撒娇,紧绷的脸上才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平淡道:“雨儿说的什么话,你是国公府的大小姐,你祖母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不喜欢你?”
说到这里,她意有所指的道:“在这国公府里,你就是咱们国公府的大小姐,谁也越不过你去。”
郑家老太太听着闵婉儿的话,朝着她眼刀子似得扫了一眼,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了郑清书的跟前,用手颤抖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凝噎道:“都是祖母不好,没有看顾好小丫,害得小丫在外面受了那么多的罪。”
郑清书把闵婉儿和郑家老太太之间的氛围看在眼里,明显感觉到这俩人中间绝对是有事情的。
在这个时代,闵婉儿身为儿媳,绝对不应该这样对待自己的婆婆,除非这郑家老太太有什么把柄在她的手里。
想到这里,她低着头看着地面,好半晌才抬起头来忽闪着那双黝黑的眼眸,对着郑家老太太怯生生的问道:“那我能吃饱饭吗?会有人打我骂我吗?”
她说罢赶紧的低头,一副十分害怕的模样。
郑家老太太没有一听这话,眼眶顿时红了起来,她握着郑清书的手,语气温柔的道:“能吃饱饭,再也不会有人打你骂你。”
她说着低头看着郑清书干裂的手指,一阵的心痛,这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苦,才养成了这样的性子,都是她对不起她啊!
闵婉儿的视线就没有落在郑清书的身上,她低头看着郑清雨,眼神里满是宠溺,仿佛这里就没有其他人存在一般。
她看都不看郑小丫一眼,一个村里来的丫头,不值得她用心去算计。
也不值得她多看她一眼。
郑二爷站在郑清书的跟前,看着被郑家老太太看着的那双粗糙的手指,心中有些难受,他知道郑小丫过的不好,却没有想到她连饭都吃不饱。
还会被人打骂。
这让他立马想到了齐嬷嬷。
齐嬷嬷是他母亲的陪嫁丫鬟,这件事还是要让她来做决定才行。
想到这里,他对着郑家老太太有些为难的道:“母亲,儿子来之前去了一趟刑部,也是巧,刚刚走到刑部门口就听到齐嬷嬷口不择言的骂小丫为小贱人。”
“刑部和围观的人都听到了,他们都觉得咱们国公府奴大欺主,郑大人当时就要打死她,被儿子给阻止了,儿子想问下母亲的意见。”
郑家老太太听着郑二爷的话,低头看着郑清书那澄澈的眼眸,对着她耐心的询问道:“小丫,你给祖母说说怎么回事?”
郑二郎的心早就偏到了胳肢窝了,她不相信他的话。
要是齐嬷嬷真的对小丫出口辱骂,她绝对不会饶了她!
不等郑清书开口,闵婉儿开口了:“母亲,齐嬷嬷毕竟是您的陪嫁丫鬟,她跟在您身边几十年了,您饶了她这一次吧。”
说着她看着郑清书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再说了,小丫都不介意,对吧?小丫?”
郑清书耷拉着脑袋,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声音唯唯诺诺的道:“是…是的。”
她刚说完,人就抓着郑家老太太的胳膊就倒了下去,有些宽大的不合身的袖子往下滑落,白嫩的胳膊上新伤加旧伤,层层叠叠看起来触目惊心。
第16章
郑家老太太看着郑清书毫无意识的抓着她的手指,胳膊上的伤痕刺的她眼睛生疼,只是在发现郑清书毫无意识之后,立马有些惊慌失措的喊道:“请太医,郑老二你拿着我的牌子去请太医!”
郑二爷也是有些慌,好端端的怎么就昏迷了?
刚刚在路上的时候不是挺好的吗?
他低头看着人身上的伤痕,顿时怒气丛生,他弯腰把人给抱在了床上,接过郑家老太太手里的牌子,抬腿就朝着外面跑去。
郑清书被抱到了床上,躺在上面,不消片刻就睁开了眼睛,她倏地坐起身来,整个人往后靠了一下,无意识的用手捏着被角。
余光想着闵婉儿的种种举动。
闵婉儿冷静的不像是原身的母亲,平静的不像话。
这完全不像是一个丢失女儿多年的人该有的目光。
而郑家老太太的反应更是出乎她的意料,她竟然是真的担心和心疼她?
完全和她原本想的反了过来。
还是说闵婉儿懒得和她虚以委蛇?
郑家老太太看着郑清书睁开眼睛,提着的心慢慢放下来不少,她轻轻的拍了一下郑清书的手背,声音温和的问:“小丫,你没事吧?刚刚可是吓死祖母了。”
郑清书低着脑袋摇头,她是没有什么问题,就是营养不良,身体成长的跟不上了。
至于刚刚的晕倒,那是她装的,她就是想要让这两个人看到她身上的伤时,看一下她们的反应。
现在她可以确定这国公府的水很深啊。
郑家老太太见郑清书没事,把人揽在怀里,转头对着闵婉儿问道:“让你给小丫准备的院子,准备的怎么样了?”
闵婉儿闻言,声音不冷不淡的道:“国公府的院子不少,但是大多数都是年久失修,想要收拾出来的话,需要很长时间,儿媳看着竹园还算完整,就收拾了出来,让她先去那边住吧。”
竹园距离兰苑不算远,但是也不算近,是整个国公府里最为偏僻的院子。
也是最小的一处院子。
闵婉儿让郑清书住在这里,在心里就是打定主意了不让她出来。
郑清书对能住哪里完全没有任何的意见,但是她却从郑清雨那幸灾乐祸的表情里可以猜测出来,这竹园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郑家老太太一听这话,脸上的怒气丛生,她看着闵婉儿威胁道:“闵婉儿,别以为你知道点事情,我就不能拿你如何,要知道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剩下的话没说,却也让闵婉儿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要是逼急了,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谁也落不得好。
闵婉儿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道:“母亲,整个国公府里的院子,只有梅园最好,只是这院子是留给皇长子在家小住的。”
“不行先给小丫住着,毕竟皇长子来小住都是有时候的。”
皇长子萧逸擎是淑妃娘娘的儿子,今年十六岁,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深得皇上的喜欢。
更是有传闻,皇长子很有可能被封为太子。
而萧逸擎和郑清雨俩人青梅竹马的长大,感情很是深厚。
郑清雨立马有些不依,她拉着闵婉儿的胳膊,对着她不依道:“母亲,这可不行,逸擎哥哥今天还答应我,明天要来看我,他万一要在咱们国公府留宿,不是没地方住了吗?”
说着她抱着闵婉儿的胳膊,摇晃着撒娇道:“不如让妹妹住在雨竹轩吧,那边的名字虽然是逸擎哥哥的提名,但是也是很大,住起来也舒服。”
郑家老太太听着郑清雨的话,眉头皱了起来。
郑清雨的话看似十分为小丫着想,实际上却是在故意让她难受。
雨竹轩的名字是萧逸擎起的,专门送给了郑清雨,里面还有不少的树是俩人儿时种的,甚至还有一些假山上还有俩人的刻画。
要是让小丫住过去,大皇子岂能愿意?
想到这里,她轻咳一声想要开口阻止,就听到闵婉儿笑着道:“母亲,既然雨儿愿意把雨竹轩给让出来,那就雨竹轩给她住吧。”
郑家老太太听着她拍板的话,眉头都不自觉的拧起,半晌才点了点头。
郑清书只低垂着脑袋,看着手下被她粗糙的手掌勾起的丝线,脸上的神色带着阵阵的无措。
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才能让齐嬷嬷再也回不来。
这个时候,郑二爷拉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走了进来,他气喘吁吁地道:“郑二郎,老夫年纪大了,保养的再好也是老胳膊老腿了,你把老夫二话不说的就拉来了,总得给老夫喘口气的时间。”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了郑清书的脸上,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郑国公家里什么时候捡了一个这样的孩子?
郑家老太太对着老头微微的点头道:“许太医,这是我刚刚从外面找回来的孙女,只是还没有说几句话,人就晕倒了,劳烦你帮忙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太医朝着郑家老太太点头,人还没有走近就对着她嘟囔道:“人太瘦了,个子也矮,一看就是饿的。”
说完他对着郑清书安慰道:“小姑娘别怕,我是大夫,让我给你看看你怎么了?”
郑清书怯生生的点头。
伸出了手腕。
许太医看着手臂上的青紫,手指搭在了她的脉搏上,好半晌才皱眉道:“气虚,血虚,阳虚阴虚,这是典型的荣养。”
说着他收回了手指,对着郑家老太太沉重的道:“老夫人,你家孙女可是吃了大苦,待会儿我开个方子,让她好生养着,要不然一场病能要了她的命。”
闵婉儿看着郑清书眸光闪烁。
郑清雨的眼神也亮了不少。
就连郑二爷看着她的目光都带着躲闪。
郑清书低垂着脑袋问出来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问题:“齐嬷嬷说我是被母亲扔掉的,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话如惊雷一般砸在了众人的心头,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着闵婉儿看了过去。
闵婉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半晌才干巴巴的解释道:“小丫,你可不要乱说,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可能会扔掉你?!”
郑清书抬眸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的问:“真的吗?但是齐嬷嬷还说……”
她话都没有说完,闵婉儿就怒道:“齐嬷嬷说的话都是骗你的,你不要相信,也不要听!”
齐嬷嬷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在路上没有把人收拾服帖就算了,还说了不该说的话,真的是回来都是多余的!
郑清书看着闵婉儿眼里的寒意,心里明白,齐嬷嬷怕是再也不会出现在国公府里。
第17章
郑家老太太朝着郑清书看了一眼,转头对着有些炸毛的闵婉儿厉声问道:“闵婉儿!”
“郑二郎,去给我把齐嬷嬷带过来!我倒是想要看看,你都是给她说了什么!”
齐嬷嬷是她的陪嫁丫鬟,跟在她身边那么多年,竟然被闵婉儿给收买了?!
这些年她在国公府里不管事,不代表她就真的耳聋眼瞎了!
闵婉儿一听这话,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些年齐嬷嬷给她办了不少事,她岂能让她回国公府?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几口气,压下了心口的怒火,她对着郑清书冷冷的问道:“郑小丫,你今天才刚刚来到国公府,就一定要闹的天翻地覆吗?!”
她阻止不了老太太见齐嬷嬷,但是却能让郑小丫阻止。
一个乡下来的丫头,从小没有得到任何的母亲,她现在给她说话了,她不得赶紧的配合!!
郑清雨也是心虚,她在齐嬷嬷走的时候还送了她一个金元宝,为的是什么她心里清楚。
在听着郑家老太太的话之后,也是眼睛咕噜噜的转动,一听闵婉儿的话,立马拉着她的手,在一旁附和道:“母亲,不要生气,小丫她不是故意这样说的,她只是看着母亲不理她,心里有些难受才问的。”
说着她转头看着郑清书对着她催促道:“小丫,赶紧的给母亲和祖母道歉,都是因为你乱说话,才让母亲和祖母生了嫌隙。”
郑二爷的脸色也难看下来,他朝着郑清书看了过去,眼中都是不赞同。
郑家老太太在这一刻倒是罕见的沉默了,郑小丫是谁她心里清楚,但是她得看看她会选择哪一步。
继续当郑小丫,还是做国公府的嫡长女。
当郑小丫的话,她可以宠着爱着疼着,嫡长女就要有手段,有心计。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郑清书的身上。
郑清书看着闵婉儿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红的脸,又看了看郑二爷那不赞同的眼神,她撩起被子,从床上下来,对着郑家老太太作揖,满是歉疚的道:“对不起,我就不该说这些话,也不该问出来。”
“更不该从郑家村被齐嬷嬷打昏了绑到京城。”
“国公府不能因为我的到来而变得鸡犬不宁,也不能因为我失去了和气,我这就走。”
在这一刻,郑清书之前的唯唯诺诺全都消失了,她的身上仿佛有了一道光,闪的众人睁不开眼。
她说完,毫不留恋的朝着外面走去。
郑清书心里明白,郑二爷看着很是爱妻宠女,那是没有关乎自己的切身利益。
他在刑部门口的保证才刚刚过去一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里他说出去的话,就被收回,对别人可能还好,对郑二爷可就不行了。
郑二爷去刑部的时候身上沾着酒气,领口处还有一点胭脂,看起来无伤大雅。
这却不影响郑清书猜出来他从什么地方匆忙被叫走的。
这样的人必定有狐朋狗友,必定不愿意被人在背后说闲话。
郑二爷看着郑清书绝绝的背影,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他朝着郑清雨和闵婉儿看了一眼,声音有些冷的道:“我才在刑部门口保证了,不让小丫在国公府里受任何的委屈,你们一人一句的逼着她离开。”
“要是小丫去找了郑大人,别怪我禁足你们!”
在这一刻,他的心里都是如何的把郑清书留住。
京城的人那个不是捧高踩低,谁家那么点事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郑小丫的离开,就会让他成为别人的茶余饭后!
闵婉儿没有想到郑二爷能说出这样的话,她怔怔的看着人,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郑清雨一听这话,顿时委屈的红了眼眶,她对着郑二爷道:“父亲,我这就去把妹妹找回来,找不回来,我也不回来了。”
说完,她捂着嘴就朝着外面跑去。
闵婉儿看着跑走的郑清雨,也顾不得和郑二爷吵,赶紧追了出去。
她担心她的雨儿被欺负了。
郑家老太太则是看着俩人的背影,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郑小丫的做法,让她打心里有了些许的猜测,只是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
如果是真的,那她不介意全力培养她!
她想到这里,一抹明亮的光芒快速的划过她的眼底。
她朝着一旁看热闹的许太医看了一眼,有些歉疚的道:“真是不好意思,让许太医看笑话了。”
许太医听着郑家老太太的话,把手里准备好的药方递给她,笑着摆了摆手道:“你家小丫身体十分的虚弱,还是需要好好的养着。”
“只是老夫人,我还是有句话要说,小孩子初来乍到的,心里没有归属感很正常,毕竟才刚刚见了一面。”
“而且她的身体经不住折腾,要是真的调养不好,怕是影响寿数。”
他说完对着郑家老太太抱拳,抬脚朝着外面走去。
虽然郑国公家里的事情有些糟心,但是不妨碍他看了一场戏啊,也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他不介意帮郑小丫说两句增添分量的话。
郑清书出门之后,脚下的步子并不快。
没有走多远就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
郑清雨捂着嘴从她的身边跑过去。
闵婉儿满心满眼的郑清雨,丝毫的没有想到要收拾郑清书,她追着郑清雨的背影,快速的从郑清书跟前跑过。
后面还跟着一群丫鬟婆子。
郑清书看着俩人的背影,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她抬脚朝着俩人的方向走去。
反正国公府那么大,她又不认识路,走错了也是正常。
她刚刚走到花园里,就看到水榭旁边的亭子里站着的母女俩。
俩人在郑清书走进来的瞬间,都朝着她看了过去。
闵婉儿则是声音冷冷的道:“过来!”
郑清书看了一眼闵婉儿,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低垂着脑袋继续往前走。
闵婉儿朝着一旁的丫鬟婆子看了过去,示意她们把人给带上来。
郑清雨看着水塘,对着闵婉儿缓声道:“母亲,还是我过去吧,本来也是我的错,惹得妹妹生气,该我过去请她。”
说完她不等闵婉儿开口,拿着帕子擦了一眼有些通红的眼睛朝着郑清书缓步走了过去。
在走到她的跟前时,对着她压低了声音嘲讽道:“郑小丫,让你来是让你替我出嫁的,不是让你来当大小姐的,还真的在这里矫情上了?”
“你以为你进了这国公府,还能好好的出去吗?不出嫁的话,你哪里都不能去!”
郑清书抬眸看着郑清雨,与她平静的对视,声音里带着戏谑:“是吗?听说皇长子对你倾心,尚书府里的大公子和你有婚约,你为了和皇长子在一起,就与他合谋来谋害尚书府的大公子,你说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尚书府的人是要你嫁还是让我嫁?”
郑清雨有没有谋害尚书府的公子她不知道,但是不妨碍她阴谋论一下吧?
郑清雨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气的浑身颤抖的道:“你…你郑小丫竟然扮猪吃老虎!”
她说完就眼珠子乱转,看到一旁的水池时,顿时眼中一亮,抬手拉了一下郑清书,人就朝着一旁的水池倒了过去。
郑清书看着砸在水里的郑清雨,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郑清雨不错,真的跳水了,也不枉她演了这一场。
第18章
闵婉儿看着郑清雨落水,吓得一声尖叫,完全顾不得贵妇人的体面,抬脚就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然后对着丫鬟婆子们喊道:“还不赶紧的救人?雨儿要是有什么事情,我绝对饶不了你!”
郑清书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刚刚那怯懦的样子,她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颤抖的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饶是她开口解释,也没有人相信她,几个丫环婆子还是把她给围了上来。
这边的动静,很快传到了郑二爷和郑家老太太的耳朵里。
许太医提着药箱的手微微一顿,转头看着郑家老太太。
郑家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许太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还要劳烦许太医一下了。”
许太医平静的点头,对着她道:“不劳烦,还是先去看看清雨姑娘如何吧。”
郑家老太太带着人,赶到的时候,郑清雨已经被捞了上来,她浑身湿漉漉的,披着一件披风手里拿着手炉,浑身颤抖的被扶着。
郑清书耷拉着脑袋看着地面,整个人可怜极了,双目无神,面色惊惧,单薄的身体下一秒好像就能倒下去一般。
郑二爷看了一眼郑清书,脸色难看道:“郑小丫!”
郑清雨用手捂着嘴哭,边哭边对着郑二爷道:“爹爹,妹妹不是故意的,她可能看着母亲对我好,这才心生嫉妒,不小心把我推下水的。”
“妹妹,你给我道歉,道了歉我就原谅你了。”
闵婉儿看着吓得满眼赫赫发抖的人,满是心疼,她扬手朝着郑清书的脸打了下去:“你今天才刚来,就闹出来这么多事!你简直就是个灾星!”
郑家老太太年纪虽然大了,力气也是比一般人大点,她一把抓住了闵婉儿的手腕,对着她冷冷的道:“闵婉儿!”
闵婉儿脸上的厌恶一闪而过,她转头看着郑二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颤抖:“二爷!”
郑二爷朝着郑家老太太看去,对着她道:“母亲,清雨这个样子,婉儿也是心疼,你让她出出气就好了。”
郑清书听着郑二爷的话,抬头看着闵婉儿,声音平静的解释道:“不是我把她给推下去的,要是我的话,她不可能只是掉在水里。”
说到这里,她心里有些激动,终于到了要动手的环节了吗?
郑清雨一听这话,顿时哭的更凶了,她用手指着郑清书道:“你不是想说我自己故意跳下去的吧?”
“我和你才认识几天,我为什么要诬陷你?”
说着她呜呜的哭了起来。
闵婉儿脸上的神色更加生气,她抬起另外一只手,朝着郑清书打了过去。
郑清书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的用力了一下。
闵婉儿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手腕也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疼痛,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放手!”
在这一刻,她突然发现刚刚还唯唯诺诺的郑清书,眼眸里的光芒看的她脊背发寒。
郑家老太太看着郑清书的动作,心里先是一惊,然后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郑二爷倒是反应激烈,他三两步的朝着郑清书跟前走去,抬手就想要把人给推开,只是推了一下没有推动。
顿时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放在了郑清书的身上。
许太医脸上的神色也带着震惊,郑小丫的身体他刚刚才给她把了脉,最是清楚不过了,明明那么虚弱,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郑清书看着郑二爷,脸上的神色带着认真道:“人不是我推的。”
“非要说是我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说完她放开了闵婉儿的手,三两步的朝着郑清雨走了过去,一把把人提溜了起来,朝着水边靠近,又重新站在了郑清雨落水的地方。
郑清雨被郑清书的举动给吓傻了,她完全忘记了哭泣,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闵婉儿用手捂着自己的手腕,苍白着脸喊道:“给我抓住她,抓住她!”
丫鬟婆子倒是想要围上来,只是还没有动就被郑清书指着道:“别过来,要不然手滑了,可就不是落水这么简单了。”
顿时吓得丫鬟婆子不敢动颤。
郑清书轻笑一声看着郑清雨道:“你说我把你推下水的,那就看看我推的话,你能掉到哪里?”
郑清雨赶紧的摇头,惶恐的道:“不是你,是我自己没有站住掉下去的。”
说着她转头对着郑二爷求救:“爹爹,救我,救我!”
郑二爷赶紧的道:“小丫,咱们有什么话好说,你先把雨儿放下来好吗?”
“这么冷的天,她要是掉下去了,会伤了身体。”
闵婉儿用手捂着嘴,转头看着郑家老太太,对着她哀求道:“母亲,求求您看在雨儿在您身边待了那么多年的份上,让小丫放了她吧。”
闵婉儿这句话说的十分有深意,郑家老太太开口,郑清书就要放人。
不当人和郑家老太太生出嫌隙,放人心里的那口气出不来,和郑家老太太也生出嫌隙。
不管是怎么做,都能挑拨俩人的关系。
郑家老太太轻笑一声没有开口。
郑清书则是对着郑家老太太笑,声音里满是爽朗:“我相信祖母是支持我的。”
简短的一句话,让闵婉儿闭了嘴。
郑清雨见所有人说话都不管用,这才真的怕了,她涕泪横流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惹你了。你放…”
话没有说完,就被扔到了水池的中央。
郑清书拍了拍手看着在水里挣扎的郑清雨,有些无辜的道:“你看,我推的话,是这么远,所以她冤枉我。”
说着她的活动了手指,看着想要靠近的丫鬟婆子,从身上撕下来一块布,仔细的藏在了手上,声音冰冷道:“冤枉我的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用绑好的拳头,对着脚下的石桥就是一拳头。
石桥颤抖,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碎了一截,而站在石桥上的丫鬟婆子,全都掉进了水里。
第19章
这一声巨响,让郑清雨在水里都忘记了挣扎。
她站在水里,用手死死的捂着嘴,眼睛里全是惊恐,郑小丫竟然能一拳头把石桥给打碎!
要说之前她觉得她能把她提溜起来,只是力气有些大,那么现在她知道了,她是有怪力!
这种怪力能一拳头把她打碎!
在这一刻,她只敢捂着嘴,浑身颤抖的泡在水里,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闵婉儿看着在水里挣扎的婆子和丫鬟,又看了看碎了的石桥,顿时发出一声尖叫,只是一抬头对上了郑清书那清凌凌的目光,顿时如被抓住了脖子的公鸡,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郑二爷的瞳孔剧烈的收缩,好半晌双眸明亮,他的女儿竟然拥有这样的天赋,她天生就适合上战场。
等他女儿战功赫赫,他看看谁还敢小瞧他!
郑清书满意的看着几人的反应,要不是她想要摸清楚整个国公府的情况,她也不愿意如此的伏低做小的演戏。
这多半天下来,整个国公府里的人,她也算是摸清楚了。
闵婉儿厌恶她,可以说是恨她。
她现在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她看的清楚,闵婉儿无视她,和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是什么样子。
郑二爷就更搞笑了,左右摇摆,死要面子,夹在自己媳妇和母亲之间。
那边都不想得罪,那边又都不落好。
矛盾至极。
郑清雨呢,就是一个小绿茶,只是修炼的不到家,一开口就能让人猜出来她接下来的话。
也有可能是她上辈子看的书太多,对这种免疫,还知道怎么应对。
至于郑家老太太,那就是更矛盾的人。
她对郑清雨不错,但是也厌恶闵婉儿。
对她看着可以,但是又怪怪的,好像通过她看什么人一样。
看的她心里发毛。
郑家老太太郑清书,瞪大了双眼,呼吸急促。
要是之前的话,她可能还不后悔,但是现在她真的后悔了!早知道她是这样的孩子,怎么也要留下的。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只是趁着她的身体还可以,可以帮她谋划一下未来,说不定最后她就能成为最大的赢家呢?
郑清书的目光扫了一圈,到最后落在了在水里的郑清雨身上,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抹淡淡的寒意:“郑清雨,你诬陷我把你扔下去,我现在扔下去了,也算是扯平了,对吗?”
郑清雨站在冰冷的池水里,冷的上下牙齿都在打颤,她害怕的点了点头:“是…是,是我诬陷你在先,你扔我下水在后,扯…扯平了!”
她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却想着等明天大皇子来了,让他如何的收拾她!
大皇子可是所有皇子里面功夫最好,学识最高的人,收拾起来郑小丫还不是手到擒来。
郑清书转头又朝着一旁的闵婉儿问道:“我虽然是你的女儿,和你想的一样,我也不想拥有你这样的母亲。我可以离开,也可以留下,不管是哪种结果,我希望我们能井水不犯河水。”
“我这人性子毛躁,发起疯来我自己都怕,要是再找我麻烦,别怪我下手没轻重。”
闵婉儿想要摇头,只是一对上郑清书那暗含威胁的眼神,立马点头。
郑小丫她是收拾不了,留在京城的人,没有一个能打的,但是她可以给公爹写信,让他们回来收拾郑小丫。
想到她公爹的脾气,她憋屈的心,立马好受多了。
郑二爷在郑清书眼神扫过来的瞬间,赶紧的表态:“我绝对看着她们,不让她们在你的面前出现。”
得赶紧给他爹写信才行,让他爹回来把人给带走,这么大的力气,不在军营里建功立业,争取爵位,实在可惜了。
就她这样,将来加官进爵,光宗耀祖他还要靠着她呢。
除了这个还有闵婉儿和郑清雨,他看着她俩,绝对不能让她们出来惹郑小丫,万一她一拳头下去,把她们俩打出来个好歹,他不是要心疼的吗?
郑清书看着三人的反应十分的满意,她拍了拍手对着一旁的人道:“雨竹轩在哪里?我要去休息。”
既然已经给她安排好了院子,那她就好好的休息一下。
她才不管皇长子是什么样呢,只要让她不开心,她就能收拾他。
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她还能收拾不了?
只是国公府的人真是抠门,她都来了这么长时间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想着给她一口吃的。
这肚子都饿扁了。
郑二爷一听这话,双眸一亮,赶紧的对着郑清书殷勤的道:“走走,爹爹带着你去。”
说完对着一旁的闵婉儿看了一眼,示意她赶紧的把郑清雨给捞上来。
再不捞上来怕是要冻出病来了。
闵婉儿看着郑二爷那殷勤的模样,脸上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好半天才收到他的眼神,仿佛一下子清醒过来一般,赶紧的朝着水边走去,指挥着丫鬟婆子开始行动起来。
郑家老太太看着郑二爷那殷勤的样子,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什么样,她也懒得多说,只是这是一个难得的培养感情的机会。
她轻咳了一声,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声音里满是慈爱的道:“我正好也没有什么事情,就送小丫去雨竹轩吧。”
说完她看着郑二爷平静的道:“老二就在这里照顾一下雨儿,别到时候有什么问题了,都赖在小丫身上。”
那意有所指的话直接让往前走的郑二爷停下了脚步。
他倒是想要跟着过去,却又怕郑清雨他们真的有事,左右看了一下,只能讪讪的点头,对着郑清书温声叮嘱道:“小丫先在雨竹轩住着,等爹爹派人收拾出来梅园,你就搬过去。”
一说到梅园,闵婉儿手上的动作微微的一顿,瞳孔一缩,眼眸里快速的划过一抹怨毒的光芒。
曾经梅园是郑二郎给她的儿子准备的,只是可惜没有用上。
后来她想要郑二郎把梅园给雨儿住,结果他死活不同意。
现在竟然轻而易举的说给郑小丫住。
凭什么?!
第20章
郑清书和郑家老太太俩人缓缓的朝着雨竹轩走去,路上,郑家老太太看着远处,好半晌才道:“小丫做的真好,比我那会儿要强多了。”
“只是今天你对闵婉儿还是手下留情了。要是按照我的话,今天落水的人里面也应该有她一份。”
勾结齐嬷嬷,暗中使坏,这些事情都让她该受到惩罚。
郑清书转头看着郑家老太太,片刻之后,就收回了目光,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她怎么说都是我的母亲,我对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什么希望她没有说,她相信按照郑家老太太的聪明,一定可以听明白。
郑家老太太一听这话,转头和她对视,好半晌对着她叹息一声道:“别有太大的希望,有时候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要学会平常心对待,可与不可,皆可才行。”
郑家老太太说到这里,就住了嘴。
一个长了十几岁没有经受过母爱的孩子,她怎么能要求她懂那么多呢?
还是要慢慢来才行。
当年她就不应该同意那荒唐的事,以至于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越想越是后悔。
郑清书笑笑没有说话。
俩人沉默的继续往前走,直到进了雨竹轩里。
郑清书打量着雨竹轩的陈设。
雨竹轩不大,只有一套院子,里面三间正屋,加上两间配房。
院子里种着不少的花花草草,有的盛开,有的却已经枯萎,展现出来一副四季的模样。
屋里的摆设更是奢华,各种瓷器玉雕看的人应接不暇。
她看了一会儿对着郑家老太太道:“我来到这里一天了,一口水都没有喝。”
这话让郑家老太太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对着一旁的钱嬷嬷道:“把小厨房里准备的东西,都送到这边来。”
“以后我院子里有什么东西,都给大姑娘送一份。”
闵婉儿想要郑清雨占住大小姐的名头,那她就让人叫郑小丫为大姑娘,她家女儿小时候也是叫大姑娘的。
钱嬷嬷对着郑家老太太行礼,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郑清书坐在椅子上,打量着郑家老太太,好半晌才道:“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郑家老太太听到她的话,坐在椅子上与她平视,笑的慈爱:“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郑清书想了一会儿,对着她道:“嗯,应该是那种非常的老谋深算,非常的有大家长架子的人。”
“但是现在你给我的感觉不像,甚至都不如里正爷爷顽固。”
郑家老太太在郑清书开口的时候,就知道这孩子可能是心里藏不住话,也可能是想要真的和她谈谈,只是现在她说到了这里,那她也不介意让她听听她的过往。
她看着郑清书神情温柔,声音平缓道:“我年轻的时候,跟着你祖父在战场上杀敌,建功立业,手下还有一支女子军呢。”
“军中的儿郎,不管男女,都十分的爽朗,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针对敌人。”
“你不是我的敌人,是我的孙女,我对你展现出来的善意,就是在告诉你,我不会伤害你,以后还会护着你。”
“现在说这些,你也不相信,等以后你会慢慢的明白。”
说着她对着外面拍了拍手。
很快两个侍卫押着一个婆子走了进来,仔细看去,这人正是齐嬷嬷。
郑清书看着郑家老太太的模样,对着她问道:“她不是你的陪嫁丫鬟吗?”
郑家老太太坐在了椅子上,对着郑清书道:“小丫,任何人只要背叛了你一次之后,就有第二次,所以这样的人哪怕是你的至亲,都留不得。”
“齐嬷嬷去接你的时候我知道,我给了她足够多的体面,让她把你风风光光的接来,但是她却带着一个马夫架着一辆灰扑扑的马车去了,让你觉得这是我的授意。”
“在这个家里,只有闵婉儿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郑清书看着郑家老太太的眼睛,沉吟片刻问道:“她不是我的母亲吗?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真的如齐嬷嬷说的那样,她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差点让他死了,这才让她打心里恨我?”
说到这里,她轻笑了一声道:“我不信,我看着祖母和她的关系很差,却又不能拿捏她的样子,感觉祖母有把柄在她手里一样。”
郑家老太太听着郑清书的话,看着她澄澈中带着天真的眼眸,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道:“你说的,我是有把柄在她的手里,这个把柄啊,可是惊天动地,要是被人知道了,咱们怕是要诛九族了。”
郑清书一时间分不清郑家老太太话说的是真是假了,要是真的话,她们才见面,她就说出来了。
要是假的,那就能随便说,当不得真。
想到这里,她无所谓的道:“那也和我没关系,没来之前还期待一下父母的宠爱,现在幻想破灭了。以后我就凭借自己的喜好,到时候希望祖母不要也厌恶了我才是。”
郑家老太太听着她的话,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收了起来,声音有些愧疚的道:“是我的错,让小丫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以后小丫做事随性就好,要是想要建功立业,也可以去找你祖父,他带着你大伯在少城。”
“要是想要经商的话,我手上正好有几间铺子,你可以尝试一下。”
“反正祖母还是有点小钱,给你挥霍的起。”
郑清书拿着东西的手微微的一顿,张嘴喝了一口粥,看着郑家老太太道:“这是你给我的补偿吗?”
郑家老太太闻言,笑着点头道:“你要是这样说,也不是不可以。”
几间铺子而已,给小丫当补偿实在有些少了,要是可以的话,她想让小丫去少城。
只是这孩子还小,现在心性不定,加上受了这么多的罪,她还不舍得她离开。
钱嬷嬷带着人端着托盘鱼贯而入,一样样精致的吃食,摆放在了桌子上。
郑清书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一顿饭下来,她吃的比较满意了。
这是她从醒来之后,吃的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人吃饱饭之后,就开始有些犯困,和郑家老太太聊着聊着就开始打瞌睡。
郑家老太太看着郑清书那毫无防备的样子,忍不住的笑着摇头:“小丫到床上去睡,在这里别得风寒了。”
郑清书迷迷糊糊的爬上了床,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她躺在柔软的被子里,打了个滚,发出满足的叹息。
被褥带着阳光的味道,柔软的让人想要深陷其中,她听到声音,睁开眼才发现钱嬷嬷带着两位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站在不远处。
小姑娘身上的衣服都是淡蓝色,头上梳着高马尾,带着一根木头做的发簪。
还没等郑清书开口询问,就见杏眼的就眉眼弯弯的开口道:“大姑娘,奴婢郑喜。”
另外一个看着笑容得体,看着比较沉稳的道:“奴婢郑欢,见过大姑娘。”
钱嬷嬷走到了郑清书的跟前,笑着解释道:“这俩人都是当年跟着老太太身边的人,手上也会点拳脚功夫,有什么事,你让她们去做,自己尽量别出手。”
“另外就是你的那个力气,老夫人说了,太大了,咱们悠着点用,别把国公府给拆了。”
郑清书顿时明白了钱嬷嬷的意思,悠着点用,并不代表不能用,只是稍微注意一点别拆家。
第21章
金色的日光带着暖意洒下,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雅安轩里时不时的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和低低的啜泣声郑清雨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的看着她身边的少年,少年一身锦绣华服,上面绣着祥云青竹,头戴玉冠,面色焦急关切的看着郑清雨:“小雨儿,你没事吧?我怎么听说你昨天落水了?”
“哪个不长眼的奴才这么不小心,竟然让你落水了,看我不把她给大卸八块!”
眼前这个人,就是当今皇上的皇长子萧逸擎。
年仅十六,正是鲜衣怒马时,却又带了一股子皇家特有的傲气。
郑清雨用手捂着嘴,面色涨红,看着少年的眼神期期艾艾好半晌才道:“逸擎哥哥,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看我的,我生病了,没办法陪着你了。”
萧逸擎闻言,脸上顿时一片心疼,他低头看着郑清雨安抚她:“小雨儿别想着其他的了,你身体最要紧。”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说完,他对着郑清雨身边的贴身丫鬟小环狠狠的看了一眼,示意她跟着他出来。
小环朝着郑清雨看了一眼,抬脚跟了过去。
一出门她就跪在了萧逸擎的身边,把昨天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到最后又哭道:“我家小姐心地善良,没有想到这新来的大姑娘,欺负小姐好说话,争夺雨竹轩,还把嫡长女的位置给抢了。”
“这才来第一天,等以后这国公府还能有我家小姐的活路吗?”
萧逸擎听着小环的话,脸上一片的阴沉,他朝着屋里看了一眼,抬脚朝着一旁的雨竹轩走去。
雨竹轩里,郑清书穿着一身里衣看着郑欢捧着的衣服,一件淡紫色的夹袄,深紫色的襦裙,还有一件浅色披风。
她用手摸了一下料子对着钱嬷嬷笑道:“这衣服的料子真好,我见都没有见过。”
在现代,她整天跟着她爹在武馆里摸打滚爬,出去就是打比赛,哪里有穿这种衣服的机会?
现在倒是能穿上了。
钱嬷嬷看着郑清书脸上的表情,笑着道:“大姑娘,以后您都穿这样的衣服,这次比较着急,老夫人让奴婢买的成衣,等会儿奴婢给您量身送到秀坊去,让她们加急给您做出来几套。”
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萧逸擎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完全无视了郑清书一身里衣的模样,对着她面带嘲讽的道:“她是大姑娘,那小雨儿又是谁?!”
钱嬷嬷没有想到萧逸擎会因为一个称呼发难,她对着人行礼道:“大皇子,这是老夫人的吩咐。”
那意思十分的明显,老夫人吩咐的叫郑小丫为大姑娘,有什么事情去找老夫人去。
郑清书则是神色淡淡,她知道萧逸擎专门来为郑清雨撑腰过来的,只是这人一身的衣服有种想要闪瞎人眼睛的模样。
一身祥云青竹的衣服里面,竟然暗藏银色丝线,阳光照射在身上,竟然有种闪闪发光的感觉。
从这一身衣服暗藏的玄机里,她基本上能看出萧逸擎的性子。
正常人怎么会穿如此闪烁的衣服?
萧逸擎无视钱嬷嬷,他下巴抬的高高的,眉眼蔑视的看着郑清书,声音更是带着一抹傲慢:“我会去找外祖母好好的说道说道,但是郑小丫,你昨天才来到国公府,就欺负小雨儿,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这个时候他的视线才真的落在了郑清书身上,看着她一身淡青色里衣的模样,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这人怎么这样的矮小,她不是和他的年纪一样大吗?
她还那么黑,完全不像小雨儿那么白。
她真的有小环说的那么厉害?
只是一对上郑清书的眼睛,萧逸擎心里顿时一个激灵,这双眼睛怎么和他母妃的如此相似?
看到她让他有种他母妃在看他的感觉。
在这一瞬间,他的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他长这个样子,他就不来了。
雨竹轩没了,就再建造一个好了,何必让自己不痛快。
郑清书看着萧逸擎,眼眸里带着探究。
萧逸擎这个人,不是说文韬武略,温润如玉吗?
怎么是这个鬼样子?
她上下打量着萧逸擎微微的勾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听说大皇子文韬武略,温润如玉。”
“只是如此温润如玉的人,怎么能闯女子的闺房呢?”
“还是说,你知道我是国公府的嫡长女,专门打着来给郑清雨出头的名号,闯进来想和我订下婚约?”
这样的小孩她上学那会儿就能收拾,何况一个被宠坏了的小皇子?
萧逸擎经过郑清书的提醒,突然反应过来,他现在在郑小丫的寝室,里面有丫鬟婆子伺候,她人还正穿着一身单色的里衣。
修长的脖子下面是白嫩的肌肤。
在这一瞬间,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人也转身背对着郑清书,结结巴巴起来解释道:“你…你胡说,我怎么可能看上你这样的人?!”
钱嬷嬷看着萧逸擎脸上的表情,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心里对郑小丫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郑清书仿佛没有看到萧逸擎的窘迫一般,她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了他的面前,眸光带着探究的上下打量着萧逸擎,抬手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对着他问道:“我哪样的?”
“你展开了说说?”
萧逸擎顿时瞪大了眼,他看着郑清书有些不敢相信的道:“你…你无耻!”
她穿成这样,他被背对着他了,她还跑到他前面来问他,这个女人真无耻,完全没有他的小雨儿温柔。
他想着抬脚朝着外面跑去。
钱嬷嬷看着跑走的萧逸擎,眉头不自觉的皱起:“大姑娘,您这样做怕是有些不好。”
大皇子这人平时挺好的,一旦涉及到大小姐,人也就变得有些暴躁起来,要不然也不会再在这个时候跑来找大姑娘的麻烦。
只是大姑娘也是厉害,三言两语的就把大皇子给气跑了。
人现在跑了,等大皇子反应过来之后,怕是就麻烦了。
郑清书抬手拿起一旁的衣服,往身上穿,头也不抬的对着钱嬷嬷问道:“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十六七的少年就是再多的心机,那也是稚嫩。
想要从她的身上讨到便宜,那也是不可能。
第22章
郑清书想着她抬手捋了捋身上的衣服,拿起腰带系了上去。
在这个时候,她不得不说老太太还是有眼光的,这一身衣服搭配的恰到好处,让她显得都白了不少。
人也精神了。
钱嬷嬷想了一下,对着郑清书解释道:“淑妃娘娘十分的护短,要是知道您对大皇子说了这话,怕是要派人来教训您。”
“除了淑妃娘娘之外,还有大长公主的女儿柳邾(zhu),她和大皇子也是青梅竹马,到时候您去了家学怕是要被人针对。”
家学虽然叫家学,但是这是萧家皇族的家学,郑清雨能去家学完全是因为淑妃娘娘。
而大姑娘的话,老夫人也会给她弄一个名额。
家学里的人都是皇亲国戚,天潢贵胄,要是被针对了,怕是寸步难行。
郑清书摆弄着手上的玉佩,手指微微的一顿,抬眸富有兴致的问道:“家学?”
“多谢钱嬷嬷。”
既然钱嬷嬷说了那么多,那她也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才行。
想到这里,她抬手揉了揉眼睛,顿时眼眶发红,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对着钱嬷嬷粲然一笑,然后就呜呜的哭着朝着外面跑去。
边跑边大声的嚷嚷起来:“我不活了,我才来一天,这大皇子竟然看了我的身子,我这就去拿着一根绳去国公府的门口吊死去!”
这话一出,钱嬷嬷脸上的表情一阵抖动,这大姑娘真的是能屈能伸,说哭就哭的让人看起来和真的一样。
只是不知道她打算如何的对着大皇子。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用手捂着嘴轻咳了一声,平复了脸上的表情,对着一旁的郑喜和郑欢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去拦着你家姑娘,要是真的出了事,你俩怕是要完蛋了!”
说完她转身朝着兰苑走去。
大姑娘既然把火烧起来了,那她就要去请老夫人添把火才行。
郑喜和郑欢完全都没有反应过来,她们看着郑清书的背影有些走神。
大姑娘刚刚还很厉害,说哭就哭的让人以为她真的被欺负了一般。
这个时候她们该怎么做?
钱嬷嬷的声音仿佛一下子让她俩反应过来自己该怎么做一样。
她俩相互对视一眼,抬手揉了一下眼睛,顿时哭喊道:“大姑娘。”
其他的她们想不起来,但是喊一句话,哭一下还是可以的。
钱嬷嬷也没有想到郑欢和郑喜是这样配合,她嘴角抽了抽,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郑欢郑喜跟着大姑娘身边,以后不定什么样呢。
想到这里,她笑着摇了摇头。
郑清书的声音不小,这一嗓子如同一声炸雷,瞬间传遍了整个国公府。
萧逸擎跑出门就停下了脚步,他抬手揉了一下有些涨红的脸,心里对郑清书暗骂,郑小丫一点都不矜持,竟然说出来这样不知羞耻的话。
看在她没有穿衣服的份上,这次就算了。等下次他一定和她好好的说道说道,让她绝对不能欺负小雨儿。
他还没有想好如何的说,就看到郑清书穿戴正式,哭着从雨竹轩跑出来,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怎么了,就听到这样的一句话,顿时吓得脸色都白了。
一抬头对上周围丫鬟婆子们偷偷看过来的目光,他赶紧的摆手道:“我没有,不是我!”
“我进去的时候她穿着里衣呢,我没有看她的身子!”
越是解释,周围的人越是不相信,看着他的目光更是怀疑。
郑清雨也是听到声音,扶着人走了出来,一下子就听到萧逸擎解释的话,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的看着她,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萧逸擎一看郑清雨的模样,赶紧走了过来,来到了郑清雨的跟前,对着她急切的解释道:“小雨儿,你别相信她的话,她说的都是骗人的,我去的时候屋里好几个人呢,她也穿着衣服呢,我…我没有看见她的身子!”
说到最后,他拉着郑清雨的手道:“你得相信我。”
郑清雨用手捂着嘴发出一声剧烈的咳嗽声,好半晌虚弱的道:“我相信逸擎哥哥,但是别人不相信啊,你赶紧的把郑小丫给抓回来,让她给大家解释清楚,免得她说了其他的,让人误会。”
钱嬷嬷一出门,正好听到郑清雨的话,她脚步停下,轻哼了一声道:“大小姐想那么多,还是先想想怎么救人吧。”
“要是大姑娘真的在国公府门口因为这件事上吊了,大皇子会不会娶大姑娘不说,他都可能被送去封地。”
原来她还觉得大小姐是天真烂漫,现在听到她的话,只觉得自己之前都看走眼了,这人哪里是天真烂漫,分明是字字带着别的意思。
这大皇子要是真的听了她的话,怕是要闹大了。
想着她脚步匆匆的朝着兰苑走去。
萧逸擎被钱嬷嬷的话点醒,娶郑小丫和被送到封地这两件事他都不想要,他要在事情闹大之前赶紧的把人给拦下来。
看看她怎么才能把这件事给翻过去。
想到这里,他扔下郑清雨就朝着郑清书跑去,一看到人,他就赶紧的喊道:“郑小丫,你别跑,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只要你不自杀,不要我娶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郑清书抽噎着看着面前的萧逸擎,少年脸上的神色复杂,眼神里带着急切,可见是想通了不少的事。
郑欢和郑喜俩人在这个时候跟了上来,用手扶着差点哭倒的郑清书,虎视眈眈的盯着萧逸擎,生怕他气急败坏的对着她家大姑娘动手了。
萧逸擎见郑清书不开口,赶紧的道:“你说啊,你到底怎么样,才能不说这件事,怎么样才能过去。”
郑清书红着眼睛看着萧逸擎问道:“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萧逸擎点头道:“真的,绝对是真的。”
郑清书的眼泪戛然而止,她看着萧逸擎道:“那你给我一万两黄金吧!”
萧逸擎的脸上带着不敢置信,对着她反问道:“多…多少?一万两?!”
第23章
萧逸擎看着郑清书神色激动的道:“郑小丫!你知道一万两黄金是多少吗?!你知道我一年的月俸才多少银子?你张嘴就要一万两黄金!”
“你怎么想的?!”
他说到这里,脸色涨红双眸布满血丝,一副要和郑清书拼命的样子。
郑清书扶着郑喜的胳膊,眼泪直流,她声音凝噎的道:“大皇子,我知道这一万两黄金实在有点多,但是你想想,这可是关于你的一辈子。”
“我身为国公府的嫡长女,关乎国公府的脸面,让你白白的看了身子,你觉得国公爷知道了能这样算完?皇上知道了,能不让你娶我?”
“你娶了我,可是一辈子的事了。”
“一辈子的事,难道你真的有这个想法?!”
萧逸擎顿时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怎么可能!我就是死,也不可能娶你!”
他说完低头就看到郑清书通红的眼睛,顿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他赶紧的放缓了声音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不能娶你了。”
说完他又怕郑小丫误会,微微的偏头朝着一旁看了过去,有些别扭的道:“我没有金子,银子不多。”
郑清书一听这话,立马知道有戏,她放开郑喜的手,抬脚朝着萧逸擎走近,轻咳了一声道:“我也知道你一下子拿不出来那么多黄金,但是可以分期,就是有那么一点利息。”
说着她用手指头比划着。
这个萧逸擎和传闻中的一点都不一样,传闻中他智谋双全,现在看就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想法也是十分的天真。
看来在外面的那些传闻,应该都是淑妃给他造势散播出去的谣言。
是这样的话,她就放心了。
萧逸擎看着郑清书粗糙的手指,眼神里满是不相信,分期,利息她竟然还要利息!这和放印子钱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他微微的一皱眉头,看着郑清书问道:“利息多少?”
郑清书清咳了一声道:“也不多,一个月二两金子。一个月你还我八百三十六两金子,一年就还完了。”
萧逸擎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刚刚压下去的脾气一下子上来了,对着郑小丫怒道:“郑小丫!你怎么不去抢?!一万两黄金你敢要二两的利息?!”
郑清书倒是不急,她看着在爆发边缘的萧逸擎,声音淡淡的道:“你别着急啊,又不是说只有这一个办法。”
萧逸擎脸上的怒气一顿,对着郑清书问道:“还有其他的办法?什么办法?”
郑清书沉吟片刻,有些为难的看着萧逸擎道:“我也知道你穷,我也穷,刚刚到京城,连一个朋友都没有,还得罪了郑清雨。”
“听钱嬷嬷说,京城有个家学,老太太绝对会让我去上,到时候我在里面被欺负了都没有人帮我。”
“你要是不想给我金子,也不想娶我的话,你就在我上家学的这段时间,无条件的护着我,当然我还是很安分守己的。”
“就像今天,你要是不来找我,也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她说着,眼神委婉的看着萧逸擎。
萧逸擎的脸如变色龙一般,一阵青一阵白,今天这事真的就是他主动去雨竹轩找麻烦惹来的。
要是他没去,他还用受到郑小丫的胁迫吗?
答案是很肯定的不用。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郑清书看着陷入沉思的萧逸擎,手指捏着手里的玉佩,目光落在了匆匆走来的郑清雨:“大皇子,你的小雨儿来了,你信不信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就是指责我抢走了她的雨竹轩,还要抢你。”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带着玩味道:“而她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红着眼眶,看着你无声的落泪。”
萧逸擎一听这话,斩钉截铁的道:“不可能,我和小雨儿一块儿长大,她心地善良,待人和善,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更不可能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你。”
他一点也太相信郑小丫的话,这个在外面那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了解他和小雨儿之间的感情?
小雨儿那么善良,她怎么可能上来就在诬陷郑小丫?
刚刚小雨儿还让他来救人呢。
郑清书看着郑清雨的身影,笑的玩味道:“要不然打个赌,要是她真的说了,你腰上的玉佩就是我的了。如何?”
玉佩上带着萧字,不管是进家学还是外出办事,都会好用的多。
萧逸擎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眉头皱起,这玉佩的作用他是知道的,但是光明正大的做赌注,还是头一次。
只是他相信郑清雨绝对不是郑小丫说的那样的人。
想到这里,他点头道:“行,要是你输了,咱们刚刚说的那些就当过去了,我看你身子的要,也不准再提了!”
郑清书看着萧逸擎胸有成竹的模样,点头道:“行,一言为定!”
俩人刚刚说好,郑清雨也来到了跟前,她在看到站的很近的俩人,顿时红了眼眶,她可怜兮兮的看着郑清书声音里带着一抹颤音:“妹妹,你就一定要抢走我的东西吗?院子我给你了,你怎么还能再抢逸擎哥哥呢?”
她说着这话,楚楚可怜的朝着萧逸擎看了过去。
萧逸擎一听郑清雨的话,急切的开口解释道:“小雨儿,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和郑小丫什么都没有。”
郑清书倏地笑了起来,她看着萧逸擎道:“你输了。”
萧逸擎突然反应过来,他和郑小丫打赌的事,有些肉疼的扯下来腰间的玉佩递给了她。
心里对着郑清雨的也有了意见。
明明以前的时候,小雨儿那么善解人意,那么温柔善良,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那他去找郑小丫算账,是不是她的丫鬟故意说的?
心里一有这个想法,他脸上的神色都复杂起来。
郑清书拿着玉佩,朝着郑清雨看了一眼,笑嘻嘻的往回走,这俩人之间的关系破裂不破裂的她不在意,她的目的是达到了。
第24章
郑清雨看着郑清书手上的玉佩,脸上的神色一阵扭曲,她几乎压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有些尖锐的道:“郑小丫,那是逸擎哥哥的玉佩,你怎么能拿逸擎哥哥的玉佩呢?!”
这枚玉佩她也是很喜欢,只是萧逸擎给她说,这是象征着身份的玉佩,不能随便给别人。
但是现在他竟然把这么重要的玉佩给了郑小丫这个乡下来的泥腿子!
这怎么可以?!
郑清书脚下的步子微微的一顿,她转身看着郑清雨,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那怎么办?逸擎哥哥给了我,就是我的了。”
“你想要啊?不给!”
说完她看着郑清雨扭曲的脸,对上她怨毒的目光,立马更开心了。
郑清雨看着郑清书的笑容,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剧烈起伏的胸口,她脸上的表情收敛,眼泪汪汪的朝着萧逸擎看去,用手小心的扯着他的衣摆,对着他委屈的道:“逸擎哥哥,你看看她。”
在这一刻,萧逸擎罕见的开始有些沉默起来,只是看着郑清雨脸上的泪,对着她鬼使神差的道:“这是我和她打赌输了,把玉佩输给了她。”
“你想知道打赌的内容吗?”
他低着头,神色复杂的看着郑清雨。
郑清雨一抬眸对上萧逸擎复杂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想知道他们打赌的内容了。
她感觉这个内容和她有关系。
只是现在她也不能说不想,只能对着萧逸擎点头。
郑清书一看她点头,嘴角立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她伸出手指,对着人数道:“1,2,3倒。”
萧逸擎还没有开口说,就听到郑清书的话。
在这一刻他的心里期待郑清雨不要倒下,她还是他心里那个善良可爱的小姑娘。
只是现实打了他的脸。
郑清雨在郑清书说道的那一瞬间,双眼一闭就倒在了地上。
快的让他想要扶住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在郑清雨的心里,却是怨毒的郑清书,怨恨她吸引了萧逸擎的目光,害得她摔在地上他都没有上来扶。
郑清书看着萧逸擎道:“郑欢,郑喜,走了,吃饭去,一大早的都没有吃饭呢。”
郑欢和郑喜俩人看着倒下去的郑清雨,顿时面露同情之色,这么冷的天,竟然真的倒下去了,不知道是真晕了还是被气昏头。
脑子不清醒才做出来这样的事。
俩人想着赶紧的追了上去。
一走进院子里,郑清书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郑家老太太。
她往前走了两步,坐在了她的跟前,对着她问道:“你怎么来了?”
郑家老太太端着茶水抿了一口,笑着道:“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吃亏,要是吃亏了帮你出气。”
看这孩子笑意盈盈的模样,绝对没有吃亏。
郑清书看着桌子上还热乎的饭菜,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对着她道:“没事,我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我要赶紧吃饭,郑清雨现在装晕呢,等会儿我那个娘怕是要找来了。”
闵婉儿对郑清雨那么在意,她可是知道,看着她晕倒了能不来找她麻烦?
她之前看小说的时候,还觉得主角遇到的事情比较多,现在看来也不全是。
是有人看你不顺眼,就不断的找你麻烦,这事情自然就多了。
想到这里,她又扒拉了了几口饭。
郑家老太太看着她吃的狼吞虎咽的模样,声音温和的道:“慢点吃,又没有人和你抢。”
郑清书手上的动作不停,直到一整碗的药膳都喝完之后才道:“我刚刚把大皇子的玉佩给赢了过来,淑妃娘娘不会来找我麻烦吧?”
说着她把玉佩放在了桌子上道:“她要是很介意,你拿去还给她。”
郑家老太太一听这话,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笑着道:“不会,那东西本来就是你的,你留着就好。”
说完她清咳了一声道:“再说了,她在宫里出不来,想要让你入宫的话,我会拦着。”
郑清书看着郑家老太太,立马笑了起来,她现在真的是觉得这老太太越来越对她的胃口了。
郑家老太太看着郑清书笑的眉眼弯弯的模样,心情很好的道:“至于闵婉儿,有你昨天表现的那一手,她这一段时间都不会来找你麻烦,就是想找也不敢来,最少要等你祖父和大伯他们回来的时候再说。”
“你祖父和你大伯这边你放心,有我呢。”
郑清书一听,脸上立马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她对着郑家老太太道:“那我先休息两天,然后去看看我的商铺。”
郑家老太太笑着摇头道:“那可不行,你最少要把你身上,手上全部都保养好才能出门。”
“最少要俩月的时间,等那个时候也快过年了,你祖父和大伯他们也该回来了。”
“你也要入宫跟着参加宫宴了,还有年后的家学,我都帮我置办好了。”
“你总不能顶着现在这幅模样去吧?”
郑小丫长的很漂亮,唯一的缺点就是皮肤粗糙了点,加上许太医说的要她好好的养身体。
这段时间她都不打算让她出门。
郑清书一听这话,立马不干了,她上下打量着自己,对着郑家老太太反驳道:“我这幅模样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脸是健康的小麦色,手虽然粗糙一点,可以藏在袖子里,头发是有些短,但是可以用发髻啊,各方面都挺好。”
郑清书的话还没有说完,钱嬷嬷就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
郑家老太太把药放在了桌子上,对着郑清书道:“喝吧,喝了之后,在家里药浴三天,我让钱嬷嬷带着你出去选铺子。”
“选好的铺子,都过户到你的名下,到时候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挣钱了是你的,赔钱了我给你兜底,如何?”
郑清书听着郑家老太太的话,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汁,和几个婆子抬进来的木桶,顿时觉得,郑家老太太说的对,她抬手拿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为了免费的铺子,她也是拼了,她要开炸鸡店,开火锅店,开蛋糕房,开串串香,开麻辣香锅,她要成为大雍第一首富!
第25章
一天一碗苦药,一次药浴,三天的时间郑清书的变化很大。
脸上的皮肤虽然还是小麦色,但却光滑细腻起来,手上的老茧,也开始脱落,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粗糙。
郑清书看了看手,又拿着镜子左右看了一下,忍不住的感叹道:“这药还真的挺有用,才三天的时间,我身上的变化肉眼可见。”
要是制作成药膏放在铺子里售卖的话,那不是赚大发了?
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女人的钱是最好赚的。
等会儿要去看铺子了,她要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钱嬷嬷看着郑清书拿着镜子不撒手的模样,笑着道:“老夫人让奴婢带着大姑娘去看看店铺,不知道大姑娘有没有想做的买卖?”
老夫人提前说了,不管是大姑娘想要做什么买卖,她都支持,没有银子也不关系,直接走她的私账。
老夫人早年跟着国公爷南征北战,也是立下了赫赫战功,皇上赏赐了无数的田产铺子。
老夫人的东西全部都在自己的手里,国公爷的则是充公,放在了府里供所有人花销。
这些年下来,老夫人的产业越来越多,以至于整个国公府的加起来怕是也没有老夫人的多。
几间铺子给大姑娘,对老夫人来说只是一个考验。
真要是挣钱了,就让大姑娘尝试接替其他的产业。将来当嫁妆或者养活自己,手里有银子,就有底气。
郑清书看着钱嬷嬷。对着她问道:“那你说,我应该做什么买卖比较合适?”
铺子在什么地方周围都是什么人群她还不清楚,做什么买卖可以问问钱嬷嬷的意见。
老太太应该给她叮嘱了。
只是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钱嬷嬷看着郑清书脸上的笑容,笑道:“看大姑娘的样子,心里应该也有一点想法了。只是临出来的时候,老夫人给了一些建议,希望大姑娘听一下。”
“要是大姑娘实在拿不准主意的话,可以先让原来的铺子继续经营,钱挣多挣少,总是有的挣不是?”
“在这期间,大姑娘可以好好的考察一下,看看铺子做什么比较合适,考察好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钱嬷嬷说的委婉,郑清书却听得真切,她点头道:“你说的对,咱们先去看看铺子再说。”
她还想着开火锅店呢,挣不了有钱人的钱,可以挣其他人的钱,大雍又不是只有有钱人。
想到这里,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着钱嬷嬷好奇的问道:“我祖母打算给我几间铺子?”
要是给她两间的话,她先看看原来做的什么,那条街上卖的什么,然后再说做什么。
还有那个掌柜,她也要找个合适的,能靠得住的才能托付给她,要不然的话,她不放心。
钱嬷嬷闻言,笑着道:“也不多,东街口那边两间旺铺,现在做着胭脂水粉和成衣。”
“西街口那边有三间连着的,全都是做的各种小吃。也是有盈利,只是不多。”
“最便宜的一处则是北城街口那边的,那条街坐落于北城,那边的人大多是做苦力的手上没有银子,但是个铺子却是生意最好,挣钱最多的一间。”
她说着朝着郑清书看了一眼,有些认真的道:“老夫人的意思是北城街口的那座铺子不要动,这个铺子要是突然换了,那些人怕是接受不了要闹事。”
这间铺子老夫人原本也是有些犹豫。
这铺子不赔钱,可以说是挣钱的铺子,只是里面用的人,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
要是大姑娘把铺子改了,怕是影响国公府的声誉。
只是老夫人觉得这样的铺子她有不少,要是大姑娘将来接手总是要了解一下才行。
合适就都给她,不合适这种铺子就散了。
只是现在说这话还有些早。
老夫人犹豫再三还是给了大姑娘一间。
郑清书看着钱嬷嬷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钱嬷嬷看着郑清书的模样,心里有些着急,嘴巴动了动到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来。
她见郑清书起身,就跟了上去。
一路巡视了几个铺子之后,钱嬷嬷笑着道:“这些铺子都是能够维持营生,铺子都是自家的,老夫人的意思是让您随便折腾,就是赔钱也不会有再坏的结果了。”
郑清书看着眼前的三间铺子,三间铺子全都是两层的楼房,看起来十分的豪华,只是分成了三间做吃食。
这条街上全都是卖吃食的,除了那些小吃之外,还有三座酒楼。
以至于整条街上来吃饭的达官贵人都聚集在了这三座酒楼里。
其他人大多数都是做的小吃,小馆子。
郑清书看了一会儿,对着钱嬷嬷问道:“这三座铺子全都是咱们自己的人吗?”
钱嬷嬷闻言,对着她点了点头道:“是的,这三间铺子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大错,也不怎么挣钱,勉强维持了铺子里的营生。”
“大姑娘可是有什么想法?”
郑清书看了一眼铺子,这铺子实在太适合做火锅。
等回头打通铺子,收拾一下就行。
想到这里,她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抬脚往回走去,边走边说道:“走走,咱们现在去看看剩下的一间,等回来再说这三间铺子的问题。”
钱嬷嬷闻言,笑着点头,俩人上了马车,朝着北城街口行去。
一路上走到了北城街口那间铺子。
这家铺子说是铺子却是院子改成的铺子,门外有不少的桌椅,看上去不脏但也不干净。
拉出来的大锅里汤水沸腾,案板上放着面,和已经做好的面条。
在汤锅跟前,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他胳膊下面夹着拐杖双手麻利的下着面条。
做好的了面条对着外面的顾客喊道:“赵老三,你的面条好了。”
“来了。”
一个汉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三两步的走到了老板的跟前,端起碗笑调侃道:“老陈,你这腿按上一个假的得了,省得我们自己端了。”
他话一落,周围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老陈也不恼,笑呵呵的道:“试了,不好用,还特别沉,这才继续用拐杖了。”
“用那么多年也都习惯了。”
“别看我腿不好,不影响我下面的手艺。”
老陈的话,让周围一阵唏嘘声,大家边吃边聊。
饭点很快过去,钱嬷嬷对着郑清书道:“走吧,咱们下去。”
正在收拾东西的老陈,在看到钱嬷嬷的时候,立马笑着道:“钱嬷嬷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他说着就迎了上来,在围裙上面擦了擦手,脸上的笑容十分憨厚。
钱嬷嬷笑着介绍道:“老夫人让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这是大姑娘,老夫人的亲孙女。”
说完她对着郑清书介绍道:“这是老陈,早年间跟着国公爷打仗,伤了腿,在码头上扛麻袋力气不行,老夫人心善,就弄了这间铺子给他看着。每月按时发放月钱。”
“老陈也是有能力的,这几年的功夫,把铺子经营的不错。”
老陈听着钱嬷嬷的话,笑的牙不见眼,他看着郑清书笑着躬身行礼道:“大姑娘好。”
郑清书看着眼前的铺子,还有下的正在煮着面汤的沸腾的锅,好半晌道:“这铺子只做这个真是可惜了。”
第26章
老陈自问还是比较有本事的人,他把整个铺子经营的头头是道,还处于盈利状态。
但是现在这个大姑娘一开口,就把他这些年的努力都否定了,他的心里岂能乐意?
他听着郑清书的话,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看着她的目光也发生了变化。
钱嬷嬷听着郑清书的话,眉头不自觉的皱起,她一看老陈的脸色,赶紧的道:“老陈,大姑娘并不是这个意思。”
郑清书没等她说完直接开口打断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老陈叔这生意干的不错,但是呢,这里的人多,咱们还能把生意扩大一点,还能更挣钱一点。”
“想必像老陈叔这样的人,也有不少吧?老陈叔这个面摊支撑起来也是很困难的吧?”
他刚刚看到在面摊上帮忙的人,有手脚不利索的,也有小孩。
这么大点的面摊挣的钱是有限的。
老陈能在帮助别人的同时,还能维持面摊的盈利,也是有本事的人了。
老陈听着郑清书的话,朝着身后看了一眼,眸光闪烁。
他觉得这个大姑娘瘦瘦小小的没有多少本事,只是现在一开口,就让他觉得她是和老夫人一样有大智慧的人。
当年他差点因为生活困苦活不下去的时候,就是老夫人帮了他,让他能活下去不说,还能帮助其他人。
现在大姑娘的话,让他觉得,这个面摊还能挣更多的银子。想到这里,他看着郑清书没有说话。”
郑清书往前走了两步,对着老陈道:“老陈叔,你看看这个地方,你还要继续支撑面摊,继续卖面,但是中午的时候,也有不少的人来吃面,一直吃面的话,大家也会吃腻,所以上午的生意应该不会太好。”
“晚上呢,应该是几乎没有生意了。”
钱嬷嬷听着郑清书的话,嘴巴动了动想要开口,就被老陈抬起手示意她别说话。
老陈点了点头道:“大姑娘说的对,早上的生意最好,中午的时候人不多,晚上几乎就没人了。”
“不过旁边的小酒馆倒是生意不错,唯一的就是菜品少,不过这对码头上的汉子来说,一壶酒,加上一碟花生米,也是能聊好久了。”
大姑娘说的问题他想过,只是没有想到合适的办法,这才拖延到了现在。
这铺子原来挣钱,但是从去年起,对面也开了一家面馆之后,生意被分走了大半,也就不如之前挣钱了。
他想过改善,但是脑子不够用。
只能增加分量,来拉住一些老主顾。
郑清书看着老陈皱起来的脸,笑着道:“老陈叔在军营里应该也认识不少的人,那些伤兵下来的里面应该有会做饭的吧?”
炊事兵就是擅长大锅饭,而这个地方就是适合做大锅饭。中午窝窝头加上菜,粗粮挡饿,也会让不少人来吃。
除了周围的那些做苦力的汉子,还能吸引一些周围的住户。
老陈一听这话,眉头皱起,他看着郑清书犹豫了片刻问道:“大姑娘的意思,是找几个会做饭的过来做饭?”
郑清书笑着点头道:“你还继续卖面条,水饺之类的,就让他们炒大锅菜,加上窝窝头,里面多放点油水,到时候大家也是喜欢的,中午和下午都能利用上。”
“还能再弄点酒水,到时候干了一天的活,累了也能过来放松一下。”
说到这里,她看着老陈问道:“老陈叔觉得如何?”
老陈听着他的话双眼有些明亮,只是很快又黯淡了下来,他对着郑清书道:“大姑娘说的我都知道,之前的时候我也想过,后来有人做,到最后不了了之。”
“大姑娘说的油水怕是不好做。那个很费钱,会增加成本。”
他说到这里,微微的停顿了一下,看着郑清书叹息了一声。
郑清书笑着道:“老陈叔,你说一只鸡五十文钱,做炒鸡最少卖到二两,但是一只炒鸡搭配上一锅的土豆,一人十文管饱,你说能卖多少?”
老陈浑浊的双眸变得明亮了起来,他这边一碗杂面条就是四文,里面带着葱花和一滴香油,还有几根青菜。
最主要的是汤,汤是用骨头熬的汤。
而素面则是用白水煮的,一碗只要两文。
要是十文管饱,一锅菜卖二十人没问题。有肉有菜,可比面条划算多了。
肉少点,菜多点,凑着味道吃,他相信能卖上去价格了。
想到这里,他对着郑清书道:“大姑娘这个主意好啊,不说卖多少,就是一锅让十五个人吃,也是有的挣,再多弄几锅,加上面条,绝对挣钱。”
郑清书看着老陈那激动的模样,笑着道:“除了这个,要是可以弄点砂锅,火锅,可以按人头来,一人多少钱,加上小酒,不愁没人来。”
地摊火锅就是这样开起来。
鱼的价格比较便宜,加上刺多,吃的慢,关键全是肉,油水大,还送一壶酒。
整体下来还是比较合适的。
老陈听着郑清书的话,脸色激动的有些发红,他对着郑清书道:“大姑娘说的对,我这就召集我的那几个老伙计,让他们来帮忙收拾一下,提前给来吃饭的人打招呼,让他们中午和晚上捧场。”
要是挣钱的话,他的这帮弟兄们也不用给国公爷添麻烦了。
郑清书看着老陈,转头朝着一旁的钱嬷嬷看去,对着她问道:“嬷嬷,你觉得我说的这个主意怎么样?”
钱嬷嬷沉吟片刻道:“奴婢觉得很好,等回去和老夫人说一下,看看老夫人的意见。”
她一开始觉得这想法有些天马行空,没有想到这样一说,好像还能增加更多的盈利。
不管如何,大姑娘这是通过了老夫人的考验,她不排斥这些伤兵。
郑清书笑道:“那当然,必须给祖母说一下。”
说着她对着老陈继续道:“对了,酒就用小酒馆的酒,他们的酒水便宜,这里的汉子也都知道价格,咱们送就要送的敞亮。”
“小酒馆也不会因为咱们抢了他们的生意而生气,别人要是对咱们使阴招,小酒馆那边就是站在咱们这一边的。”
“这叫共同利益。”
第27章
老陈听着郑清书的话,双眸越发的明亮,他对着郑清书道:“大姑娘,你刚刚说的那个鱼是什么鱼?”
“还有火锅,是什么火锅?小酒馆那边真的不介意咱们晚上拿他的酒卖吗?”
现在他和小酒馆那边的老板关系不错,要是他也卖酒的话,这关系怕是要破裂。
十几年的朋友了,他有些不舍得。
郑清书笑着保证道:“不会,早上去河边收鱼,这种鱼比较新鲜也便宜。要是去城里的市场价格就不是这样了。用辣椒和猪油,牛油,各种香料炒在一起,做出来的油锅,就是底料。加上水,加上底料涮菜就是火锅。鱼是肉,在火锅里涮着吃,就挺好。”
“鱼限量,青菜免费吃,再送上一壶酒,酒是不要钱。但是咱们一人二十文也是不便宜。鱼的价格很便宜。”
“小酒馆那边还能多卖咱们一批酒,他们也有的挣,还不抢他们的生意,他们为什么会不乐意呢?”
老陈听着这话,心里的担忧顿时消失了,他对着郑清书道:“行,那我明天就开始收拾,争取三四天的开业。”
郑清书对着他点头道:“不着急,”
“我先回去研究一下材料,除了这个还有锅也不是一般的锅,也是要设计一下才行。”
在现代,有电磁炉,有铜锅,还有煤气灶,但是在大雍都行不通。
铜锅的造价很贵,放在那三间门市上还可以,放在这里就有些不行了。
电磁炉和煤气灶更是想都不用想,没有,完全没有。
那就只能用泥做那种泥炉了,造价低廉,用起来还实惠,除了这个还有木炭,要是在屋里的话,用的多会造成一氧化碳中毒。
这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老陈一听这话,笑着道:“是是,你看我这一激动把什么都忘记了,那我就等大姑娘的消息了。”
他说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浑浊的眼眸里都是光芒。
钱嬷嬷看着郑清书和老陈聊天的模样,嘴角不自觉的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她家老夫人看人的眼光真准,一眼就看出来大姑娘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郑清书和老陈又商量了一些简单的事宜,就坐上马车跟着钱嬷嬷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郑清书对着钱嬷嬷问道:“嬷嬷,老陈叔看着人不错。”
钱嬷嬷看着郑清书笑道:“那是因为大姑娘心善,老陈明白大姑娘心善,才对大姑娘好的。”
老陈的脾气十分的倔强,为人处世全是真性情,就算别人拿着他那伤腿开玩笑,他也一点也不介意。
那是知道那人的话里充满了善意,同样大姑娘也是如此,因为大姑娘对老陈没有任何的恶意,他才能这么快的接纳了她。
要不然哪里能这么快就同意把铺子给改了。
郑清书听着钱嬷嬷的话,笑着道:“真的吗?我只是觉得他很厉害,心态又好。”
能跟在郑国公身边的人,哪怕是断了一条腿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是值得人敬佩。
钱嬷嬷听着郑清书的话,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道:“他的腿是为了救国公爷断掉的,所以老夫人对他格外的照顾。”
“一开始老夫人的意思是让人去庄子上养老,但是老陈不同意,他非要出来自力更生,在码头上扛货物,老陈的腿不行,正好这边有个店干不下去了,老夫人就让我盘了下来,给老陈做生意。”
“老陈为人实在,这生意做的也是有模有样。平时不忙的时候,还会买点东西去庄园上看看他的那些老伙计,日子也是顺遂。”
郑清书听着钱嬷嬷的话,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这老陈的做法竟然和她在现代的爹一样。
她爹年轻的时候打拳伤了身子,再也不能去赛场上了,和她爹一起打拳的人,也有几个都不干了。
她爹就经常提着一瓶酒,约着几个老伙计在一起喝点吃点,吹吹年轻时候的英勇事迹。
想到这里,郑清书开始有些想她爸爸了。
马车缓缓的往前走,直到国公府的门口才停了下来。
郑清书撩起门帘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一转头就看到同样从马车上下来的郑清雨。
郑清雨扶着小环的胳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在看到郑清书和钱嬷嬷的一瞬间,瞳孔微微的一缩,又快速的恢复了正常。
她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对着郑清书带着炫耀的意思道:“小丫,这是跟着钱嬷嬷出去了吗?”
“母亲今天给我定做的衣服做好了,让我去试一下衣服,顺便再去挑选几套搭配的头饰。”
说到这里,她好像刚刚想起来一样,用手捂着嘴,对着郑清书诧异的道:“呀,我忘记了,这段时间小丫都没有给母亲请安,母亲怕是忘记了府上还有你这个人。”
“要不然我给母亲说一下,让母亲也给你做几套如何?”
这几天的日子也算顺遂,唯一的就是大皇子待他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或许和郑小丫有些关系,但是等家学开始了,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把人哄回来。
而且这几天,她母亲像似补偿她似的送了她好多东西。
面对着郑清雨挑衅的话,郑清书丝毫不为所动,她看着人笑着道:“可以啊,我也不要多,你有的,我也有就好了,不给我做,我去就在国公府的大门口吊死。”
说到这里,她微微的一顿,摇了摇头道:“我要是吊死的话,不是正好随了你的意?”
郑清雨一听这话,立马反驳道:“我又没有盼着你死,是你自己要死要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真的死了就好了,可惜郑小丫就是嘴上说说,完全没有实际行动。
郑清书看着郑清雨那有些心虚的模样,倏地一下子笑了起来,她边笑边拿出来了钱嬷嬷在路上给她的地契,笑着道:“你那几套衣服,加上首饰才多少钱?我的可是铺子呢。”
“算下来比你的多好多呢,看来还是祖母更疼我呢。母亲疼不疼我的也不羡慕。反正我有祖母给的铺子,你没有。”
说完,抬脚朝着大门口走去。
留下因为嫉妒而面色扭曲的郑清雨,站在了原地。
第26章
郑清雨怒气冲冲的回到了屋里,脸上的表情带着一抹狰狞,,一想到郑小丫手里的那几张地契,她的心里的火气怎么都压不住。
她在国公府十几年了,这十几年来她伏低做小,只为了讨好那个老太婆,到最后她手上的东西却不给她一点。
反而给了这个才见几面的郑小丫!
她越想越是生气,抬手把桌子上的茶盏全都扫到了地上。
闵婉儿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郑清雨满是怒气的模样,对着她关切的问道:“雨儿,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郑清雨一见到闵婉儿,顿时哭了起来,她拿着帕子把郑小丫得到铺子的事情说了一遍,这才委屈的道:“母亲,我对祖母不好吗?祖母为什么这样偏心?”
闵婉儿脸上的怒气浮现,好半天之后开口安慰:“雨儿别担心,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等你祖父他们回来,他们会为你做主。”
郑清雨之所以被养在她的身边,是她那会儿刚刚没了孩子,加上郑清雨的父亲也就是她的哥哥为了救国公爷的嫡长子没了性命。
她母亲听闻噩耗,直接生产的时候血崩没了。
为了让这孩子有归属感,她把人养在身边,改了名字,上了族谱。
现在她就是正儿八经的郑家大小姐,谁也越不过去!
郑清雨听着闵婉儿的话,低低的啜泣,声音断断续续的道:“我听母亲的。只是我心里难受。”
闵婉儿看着郑清雨的模样,把人揽在了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脊安抚她的情绪。
郑清书气了郑清雨,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她朝着钱嬷嬷看了过去,发现她一脸慎重的模样笑道:“嬷嬷是觉得我不该显摆地契的事情吗?”
钱嬷嬷闻言,看着郑清书稚嫩的脸庞,笑着摇头道:“大姑娘年纪小,有些意气用事也是正常,只是我看着大小姐脸上的表情,怕是不会就此算了,我担心二夫人知道了,会对找你麻烦。”
二夫人在京城这么多年,也不是那么好相处的,她手段不多,但是背后给她撑腰的人多。
加上国公爷和世子爷快回来了,他们可是对二夫人言听计从,加上大小姐的亲生父亲对世子爷有救命之恩,到时候怕不能就此算了。
想到这里,钱嬷嬷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郑清书看着钱嬷嬷脸上的愁苦,笑着道:“怕什么呢?大不了我就带着祖母离开这国公府。我们有钱有颜,走到哪里不是都可以逍遥自在?”
说着她对着兰苑里面喊道:“祖母,我回来了。”
郑家老太太听着她的声音,笑着朝外面看了一眼道:“小丫回来了?”
“你快进来,祖母给你起了几个名字,你看看你喜欢哪个?到时候咱们要上族谱上,可不能给我们国公府的大姑娘上成郑小丫了。”
这几天她都在翻书,她的学问不如国公爷和她大儿子,但是也比二郎要好得多。
把这个事交给郑二郎她实在不放心,就只能自己来了。
郑清书一听这话,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不少,她走到郑家老太太的跟前看着桌子上的纸。
纸上面写着清书,清珠,清月,清雪。
郑清书看了一会儿,指着清书这个名字道:“那就叫郑清书吧,之前我在郑家村的时候,里正爷爷说我读书有天分。”
郑家老太太拿着笔在清书上面圈了一下,笑着道:“我也觉得这个好。”
“等你祖父他们回来,就开祠堂把你的名字上族谱。”
郑清书开心的道:“那以后我就叫郑清书了。”
两辈子加起来,名字都是一个,不知道是缘分还是天意。
郑清书在家里泡药浴,吃汤药了两天。
这两天她在想泥炉的做法,之前在短视频上面看到过,泥炉不算难做,唯一的就是她只是看个大概,没有实际操作过。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除了这个就是火锅底料。
香料什么的还好说,牛油就有点麻烦了。
牛在大雍是禁止宰杀的动物,也是百姓手里重要的劳动力,最主要的是牛比较贵,杀了吃肉不合适。
所以现在弄不到牛油。
没有牛油的话,用其他的代替也行,就是味道要差了不少。
郑清书看着自己在纸上写的东西,好半晌才叹息一声。
郑欢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对着郑清书微微的行礼道:“大姑娘,二夫人派人来了。”
自从那天收拾萧逸擎之后,郑欢和郑喜俩人对郑清书开始了盲目的崇拜,觉得她们家大姑娘能屈能伸,是干大事的人。
以至于什么郑清书都还没有开始调教人,这俩人就表现的十分忠心。
郑清书手上的动作一顿,头也不抬的问道:“有什么事吗?”
自从刚来那天,闵婉儿就消失了,今天突然来找她,八成没有什么好事。
郑欢恭敬的道:“她不说,非要见到了大姑娘之后再说。”
郑清书放下了手里的笔,对着郑欢道:“那让她进来吧。”
郑欢转身朝着外面走去,没一会儿就带着一个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她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看着郑清书的目光带着不赞同。
在这妇人跟前则是站着闵婉儿的贴身丫鬟冬秋,她对着郑清书微微行礼道:“二小姐,这是淑妃娘娘专门派来教你规矩的管教嬷嬷,孙嬷嬷。”
“孙嬷嬷在宫里管教那些新入宫的宫女,教她们礼义廉耻。”
“淑妃娘娘知道你从外面回来,什么都不懂,就派人过来教教你什么是尊卑孝道,什么是礼义廉耻!”
冬秋说着整个人都趾高气昂,看着郑清书都带着洋洋得意。
孙嬷嬷在宫里就是出了名的严厉,现在来教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再合适不过了。
郑清书转头看着冬秋,对着孙嬷嬷问道:“孙嬷嬷既然是专门教礼义廉耻,尊卑孝道,那定是知道刚刚冬秋对我说的话,是对是错?”
“孙嬷嬷,你说按照冬秋说的这些话,该如何的处理她呢?”
第27章
冬秋听着郑清书对着孙嬷嬷的质问,肉眼可见的慌了,她本意是想要嘲讽一下郑小丫,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一跃成为国公府的嫡长女。
真是让人羡慕,嫉妒。
只是没有想到被她给抓住把柄,借题发挥!
孙嬷嬷看着郑清书,眉头皱在了一起,原本就带着锐利的眼眸里闪烁着不悦:“二小姐,冬秋的事情不归我管,我来这里,是为了你。”
“淑妃娘娘的命令也是针对二小姐的。”
只是孙嬷嬷嘴上这么说,看着郑清书的目光却带着一抹激动。
她家主子收到老夫人的信,又收到了二夫人的信,就眼巴巴的让她过来看看。
这一见之下,果然和老夫人说的一样。
和淑妃娘娘年轻的时候太像了。
冬秋一听孙嬷嬷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她看着郑清书,满是傲气的道:“大姑娘,你也听到了,淑妃娘娘让孙嬷嬷教你,你就好好的学学,别到时候出去丢了国公府的人。”
说完她对着孙嬷嬷行礼,脸上的表情切换的十分迅速:“孙嬷嬷,我们家大姑娘就劳烦你了。”
孙嬷嬷微微的点头,俩人全程都当郑清书不存在一般。
郑清书看着俩人你来我往的模样,嗤笑了一声,把手上的笔放在了桌子上,朝着郑欢看了一眼道:“郑欢,把人绑了卖给人伢子去,以下犯上的奴才咱们国公府养不起。”
“对了,我记得老陈叔好像缺个媳妇,不如给他吧?”
郑欢在一旁点头,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兴奋,她摩拳擦掌的想要一展身手。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就没有动过手了,现在终于等到机会了。
孙嬷嬷听着郑清书那小刺猬一样的话,眼眸里闪过一抹笑意。
只是她面上不显,就静静的看着郑清书。
但是冬秋就有些怕了,她用手指着郑清书声音有些颤抖的道:“我…我是二夫人的人,你敢卖我?!”
说到这里,她感觉自己的底气又有了点。
她跟在二夫人身边多年,就是郑小丫敢卖她,二夫人不开口,她也卖不成!
郑清书拿着茶盏抿了一口茶水,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她手指一个用力,直接把杯子捏的粉碎,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寒意:“是吗?我不敢卖吗?”
“就是二夫人来了,她能阻止我吗?一个以下犯上的奴才,我没有打死都是给她脸了,还指望着我留在府里给我添堵吗?”
说着她把手上的茶盏的碎渣扔在了地上,看着孙嬷嬷皮笑肉不笑的问道:“你说是吗?孙嬷嬷?”
孙嬷嬷在看到郑清书单手把茶盏给捏碎的模样,瞳孔微微的一抖,呼吸微微的一滞。
然后转头看着冬秋,声音厉色道:“冬秋,这和我之前说的不一样。”
“我来的时候,二夫人说大姑娘不通礼数,淑妃娘娘这才让我过来,但是现在看来这话和淑妃娘娘说的有些不同,真正不通礼数的是你们这些奴才!”
“逼得大姑娘都想动手了!”
说完她看着郑清书,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道:“大姑娘放心,我既然来了国公府,那一定帮着国公府正一正家风,绝对不会有冬秋这样的奴才存在。”
郑清书看着孙嬷嬷眨了眨眼睛,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这孙嬷嬷的变化实在有些太大了吧,怎么这么一会,就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反转?
刚刚还对着她喊打喊杀的人,一下子就变得温顺了起来?
郑家老太太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看着孙嬷嬷轻笑着点头道:“既然孙嬷嬷这样说了,那就有劳孙嬷嬷了。”
“家里除了这些奴才之外,还有人也是长幼尊卑不分,有劳孙嬷嬷一起管教一下,省得给京城里的人看了笑话。”
郑清书看到郑家老太太的瞬间,就笑着迎了上去,她伸手扶着她的胳膊,笑道:“祖母,怎么来了?”
郑家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眉慈目善的道:“这不是怕你受委屈,就赶紧的过来了,正好看到咱家清书那厉害的模样。”
“看到你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她听到孙嬷嬷来了,怕清书受到欺负,就赶紧的过来了。
谁知道一来就看到清书要卖人。
这孩子真的是有些调皮。
孙嬷嬷对郑家老太太行礼,紧绷的脸上也露出来了一抹笑意。
郑家老太太朝着陷入沉思的孙嬷嬷看了一眼,对着一旁的郑欢道:“你家主子都下命令了,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还不赶紧的把人给卖了?!”
说完抬手点了点郑清书的脑袋,对着她有些嗔怪的道:“你可不要乱点鸳鸯谱,回头给你老陈婶子知道了,不得打死你老陈叔。”
郑清书笑着点头,撒娇道:“是是,孙女知道了。”
冬秋在这一瞬间,脸色煞白,她求助似的看着孙嬷嬷。
孙嬷嬷的视线始终落在了郑清书的身上,仿佛没有看到她一般。
在这一瞬间冬秋突然有些绝望,早知道她就中规中矩的开口,而不是仗着有孙嬷嬷开口嘲讽了。
这些年她跟着二夫人在国公府里,几乎是说一不二,谁知道在这里翻了车。
就因为一句话,就要被发卖!
越想她越是惊恐,对着郑家老太太喊道:“老夫人,你不能卖我,我是二夫人的陪嫁丫鬟,卖身契还在闵家,你不能卖我!”
郑家老太太听着冬秋的话,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对着郑清书道:“今天不是要出门吗?怎么还不走?等会儿想走可是就走不了了。”
要是闵婉儿来了,那就要好好的说道一下了。
郑清书想要出门,怕是就不容易了。
郑清书一听这话,立马明白了郑家老太太的意思,她笑着点头道:“好,那祖母,孙女先告退了。”
说完当着孙嬷嬷的面行礼。
转身就朝着外面跑去。
钱嬷嬷笑着对郑家老太太行礼,抬脚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在郑清书离开不到一刻钟,闵婉儿就带着郑清雨气势汹汹的来到了雨竹轩。
第28章
闵婉儿看着被按在地上冬秋,立马声音尖锐道:“住手!”
说完她对着郑家老太太质问道:“母亲,冬秋是儿媳的陪嫁丫鬟,您这样对她动手,就是在打儿媳的脸。”
“这国公府里,以后还有儿媳的立足之地吗?!”
郑家老太太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仿佛没有听到她说话一样,对着孙嬷嬷询问淑妃在宫中的近况。
孙嬷嬷对郑家老太太十分的敬重,她对她的话有问必答,中间还会主动说一些关于淑妃在宫里的趣事。逗的郑家老太太不断的发出一阵笑声。
郑清雨也被闵婉儿宠溺惯了,何曾受到这样的冷落?
她再也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对着郑家老太太眼泪婆娑的道:“祖母,您怎么能这样对待母亲?母亲为了这个家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您难道一点旧情都不顾念吗?”
郑家老太太等的就是她这句话,闵婉儿是国公府的脸面,她不能让孙嬷嬷给她立规矩,但是郑清雨这个闵婉儿的娘家侄女,她却是可以的!
她朝着郑清雨扫了一眼,笑着对孙嬷嬷道:“孙嬷嬷,你这一趟也不白跑,你看看我这个孙女,因为自小养在她母亲身边,被娇宠坏了,不分尊卑,不分长幼,正好你过来了,就帮着我给她立立规矩吧。”
孙嬷嬷笑着起身,对着郑家老太太行礼道:“是,那这段时间,就叨扰老夫人了。”
郑清雨在孙嬷嬷看过来的瞬间,人就变得有些慌了。
这孙嬷嬷不是她母亲给郑小丫这个小贱人请来的教养嬷嬷吗?怎么就变成了她的?!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惊恐之色,抬头求助的朝着闵婉儿看了过去。
闵婉儿在这一刻也冷静了下来,她这段时间真的是被郑小丫给气到了,整个人憋屈的要死。
要不是她借口她这段时时间不来给她请安,给淑妃写了信,让她派个教养嬷嬷来。
也是想着让郑小丫得到一顿教训,谁知道这教训竟然落到了雨儿的身上。
她深吸了几口气,压住,心中的火气,对着郑家老太太道:“母亲,雨儿年幼,规矩可以再等几年。”
郑家老太太看着闵婉儿,冷笑一声道:“你说错了,清书可是比清雨还要小一岁,你说清雨还小是什么意思?”
“闵婉儿,闵家是怎么教的你?要不是看在你现在主事国公府,你的规矩也要重新学一遍才行!”
这话就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要是闵婉儿还是分不清局势,那就让孙嬷嬷一起教他们母女两个了!
闵婉儿到嘴边的话一顿,脸上的神色变得扭曲,好半晌之后才朝着郑家老太太道:“母亲说的对,清雨是比小丫大,只是两个孩子年纪大不多,正好能在一起学规矩,您觉得呢?”
既然雨儿必须学,那么郑小丫也跑不了!
郑家老太太听到这话,朝着孙嬷嬷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家那孙女从小在外面长大,对规矩什么都不懂,现在劳烦孙嬷嬷你了。”
“也别太拘着她,能学会了就学,学不会也没关系,有我兜着呢。”
孙嬷嬷对着郑家老太太行礼道:“是。”
闵婉儿有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感觉,整个人摇摇晃晃,脸色苍白,一副随时都能晕过去的模样。
郑清雨也好不到那里去,孙嬷嬷的大名,在她的那些闺秀之间早就传开了。
现在竟然轮到她了!
郑清书带着钱嬷嬷出门之后,就朝着刑部的方向走去。
钱嬷嬷看着郑清书的方向,对着她问道:“大姑娘这是去刑部吗?”
郑清书点了点头道:“我去看看郑伯伯,问问他那边里正爷爷有没有给我写信。”
她这段时间都忙的忘记了,正好今天有时间,她赶紧的去问下,要不然等下次又要几天了。
钱嬷嬷笑着点头道:“是该去一下,前几天你泡着药浴的时候,郑家那边也来人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事,因为你当时泡着药浴,郑家那边也没有说什么,直接走了。”
郑清书转头看着钱嬷嬷,声音有些冷的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钱嬷嬷一看郑清书脸上的表情,对着她道:“就前天,我禀告了老夫人,老夫人要见他,只是等我回去之后人已经走了。”
“这件事我也忘记给大姑娘说了,都是奴婢的错。”
郑清书一听钱嬷嬷的话,立马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郑家的人过来,可能是有事情,只是遇到了除了钱嬷嬷之外的人,郑清雨或者闵婉儿她们,被他们奚落一番撵走了。
钱嬷嬷再去的时候,已为人走了。
想到这里,她对着钱嬷嬷道:“嬷嬷不必自责,等咱们见了人之后,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俩人一路来到了刑部,在刑部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郑和宇告假回家了,他的家在东城巷的第一户。
郑清书不认识路,由钱嬷嬷带着她一路朝着这边走去,很快来到了东城巷,正好遇到郑和宇从里面出来。
郑清书对着人喊道:“郑伯伯?”
郑和宇看到郑清书的瞬间,脸上的神色有些发冷,他对着人冷嘲热讽道:“大小姐来的真不巧,我这是有事要出去,没办法招待你了!”
郑清书听着郑和宇的态度,立马明白怎么回事,她倒是也不气恼,对着人道:“我这段时间被拘在府里泡药浴喝中药,许太医说要是不好好养着,怕是活不长。”
“现在好不容易能跑出来,郑伯伯就这样撵我走吗?”
这话让郑和宇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从他父亲的信中知道郑小丫不是这样的人,但是老幺回来的时候那气愤的模样让他又有些不得不信。
现在听着郑小丫的话,他感觉这中间肯定是有误会。
只是现在他没有时间了解当时的情况,他要去请许太医过来给他父亲看看。
想到这里,他对着人道:“你先进去,等我回来再说。”
说着抬脚就准备走。
郑清书看着郑和宇那慌张的模样,眸光微微的一闪,抬手把腰间的玉佩递了过去,对着他道:“说不定有用。”
郑和宇在看到玉佩上的字时,瞳孔微微一缩,点头就上了马车。
第29章
钱嬷嬷的心绪还没有从郑和宇那匆忙的背影上面回来,她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对着郑清书道:“大姑娘,郑大人家里八成出事了。”
郑大人身为刑部侍郎,那性子绝非现在这般毛躁,现在他行色匆匆,甚至多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看来家里出的事情不小。
郑清书收回了视线,转头看着钱嬷嬷道:“嬷嬷,我希望下次的时候再遇到关于我的事情,请您派人通知我一声。”
而不是通知老夫人,如果一开始就通知了她,这件事她会放在心上,毕竟受人恩惠的人是她。
钱嬷嬷闻言,明白郑清书话里的意思,点头道:“好。”
也怪她当时没有重视,现在看大姑娘对郑家人的态度,以后郑家的事情她也要用点心了。
郑家的门房早就听到了郑和宇的话,没有多做询问,直接放她们进去,还贴心的指了大概的方向。
一入郑家,就明显的感受到郑家和国公府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国公府里的庭苑画廊,小桥流水,整个国公府里的院子都有十几座。
而郑家在京城也是勋贵,却只是三进的院子,里面的东西摆放的十分整齐,也有一些花花草草,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已经枯萎了。
一路上遇到的人全部都是行色匆匆,面色焦急,郑清书拉住了一个丫鬟,对着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丫鬟听到这话,白着脸道:“二公子的身体受伤了,怕是要活不过来了。”
“刚刚那一口气要没了。”
小丫鬟说着红了眼眶。
郑清书对着小丫鬟催促的道:“在哪边?带我过去。”
看来郑和宇派人找她,应该是想让他帮忙请太医。
她可以先给人急救,让他能撑到太医过来。
小丫鬟看着郑清书,也顾不得那么多,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带着人就朝着二进院子走去。
二进的院子里传出一阵哭声。
郑清书一听这哭声,赶紧的抬脚冲了过去,一进去,就看到床前跪坐着俩个人,俩人抓着躺在床上的人,哭的撕心裂肺。
她扒拉开俩人,抬手掀开了躺在床上男人的眼皮,观察了一下他的瞳孔,又摸了摸脖子的脉搏,一个抬腿就上了床,跪坐在床上给他做心肺复苏。
这些动作行云流水一般,仿佛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都在一瞬间完成。
站在床边的男子在看到郑清书的动作之后,脸色大变,他伸手想要去拉人。
钱嬷嬷眼疾手快的按住了他的手,沉声道:“我家姑娘是在救人,你们想要他现在就死吗?!”
钱嬷嬷虽然不懂郑清书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却明白,她家大姑娘绝对不是那种胡来之人。
这样做自然是有她的道理。
只是男女大防,回头还是要和她家姑娘说一下。
男子是郑和顺,郑家老幺,就是那天去国公府里见到钱嬷嬷的人。
他在看到钱嬷嬷的瞬间,脸上的神色难看的道:“我见过你,在国公府的门房,你是国公府的人!”
钱嬷嬷也不怕他,朝着他淡淡的扫了一眼,对着他道:“是,那天我把你来的消息禀告给了老夫人,老夫人让我带你过去,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走了,你遇到了谁?”
“我们大姑娘刚回到国公府,身边可没有几个贴身的人。”
郑和顺听着钱嬷嬷的话,立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他转头朝着郑清书看去。
眼前的这个少女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和他那天见到的那个皮肤白皙的人完全不是一个人。
但是那个人说她是大小姐,她来到了国公府就看不上他们这些打秋风的人。
那嘲讽的语言让他一会都待不下去。
这才没有等到钱嬷嬷的到来。
再联想钱嬷嬷的话,他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他没有见过郑小丫,自然不知道她的长相,那人三言两语的就让他认错了人,还把怨气放在了郑小丫的身上。
实在是他自己的问题。
想到这里,他对着郑清书拱手行礼道:“真是对不起,是我的错,偏听偏信的认为那个大小姐就是你。”
郑和顺就这一点好,恩怨分明,在知道自己误会了郑小丫之后,立马认错,一点也不带拖泥带水的。
郑清书控制着手上的力道,朝着郑和顺看了一眼,然后道:“没事,等我回去了我再去收拾她!”
这个她是指谁,别人不清楚,钱嬷嬷却是清楚的。
绝对是郑清雨,她冒充了她家大姑娘,把郑和顺给撵走了。
这亏得才过去两天,人还没死,要不然大姑娘不知道怎么收拾她呢。
郑清书手上的动作不停,控制好手上的力道,很快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发出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她对着一旁的郑和顺问:“就没有请个大夫过来?我只能做一些紧急的措施,没办法把人彻底的救回来。”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她能把人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已经是万幸。
郑和顺听着她的话,顿时如梦初醒一般:“叫大夫,叫大夫。”
随着郑和顺喊声,里正扶着胸口脸色发白的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匆忙的走到了郑家二郎的跟前,抓着他的手红着眼睛道:“二郎!”
郑清书对着里正安抚道:“里正爷爷,别担心,暂时没事了。”
里正一听这话,立马神色复杂的朝着郑清书看了过去。
在刚刚走进院子的时候,他把郑清书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她真的能把人给救活。
当初他只是心善,看不得这丫头受了那么大的苦,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回报到他身上了。
想到这里,他对着郑清书躬身行礼:“多谢小丫,救活了这小子。”
郑清书赶紧的从床上爬了下来,对着他道:“里正爷爷,你都说了我是您的孙女,你怎么还如此呢?”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郑二郎,脸上的神色复杂道:“能救回来一时,救不回来一世,一心求死的话,也是没办法。”
她从郑二郎的心跳恢复之后,就猜测到了他的想法,这人怕是不想活了,一心求死。
这才让一家人束手无策。
郑和顺一听这话,立马对着人吼道:“郑和丰!你想想爹娘,你想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里正的眼睛红的吓人,他呼吸急促,往前走了两步,一巴掌甩在了郑和丰的脸上,对着他低声骂道:“郑和丰,亏你还是上过战场的人,在战场上缺胳膊少腿的多了去了,他们都还活的好好的,你只是胯下二两肉没了而已!”
第30章
郑清书在听到胯下二两肉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怪不得郑和丰要死要活呢。
原来是伤到了那里,在古代其实还好,有专门的职业。
她想着,用手攥成了拳头,放在嘴边清咳了一声道:“那个郑二伯,你这也不是大问题,只是少了个物件,宫里像你这样的人很多,你担心什么呢?”
“万一成为了太监总管,不是还能光宗耀祖吗?”
她话都没有说完,就被里正一个眼神给制止了,这样的光宗耀祖他可不想要。
只是小丫说的话也对,最少不会让郑老二觉得自己是个废人。
郑和丰显然是听进去了,他朝着郑清书看了一眼,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他真的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吗?
入宫的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或许真的是他最后一条路了。
郑和宇带着许太医走了进来,他看到已经清醒过来的郑和丰,面色顿时一喜,对着许太医催促道:“许太医劳烦你帮忙看看我二弟的身体还有没有可能恢复。”
郑和丰小时候就喜欢上蹿下跳,后来去当兵,结果人还没有什么功绩,就伤了根本。
他才二十六,一直想着当将军,到现在都没有成家,结果却成了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的叹息了一声。
许太医往前走了两步,视线就落在了郑清书的身上,对着她道:“郑家丫头,我要给他看伤势,你还不赶紧的出去?”
郑清书朝着许太医看了一眼,抬脚朝着外面走去。
等出去之后,郑和宇的夫人曾氏也跟着走了出来,她对着郑清书微微行礼道:“今天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出手的及时,二郎怕是没命了。”
曾氏和郑和宇成婚的时间比较久,加上那个时候里正比较忙,郑和丰几乎就是曾氏带大的。
现在看着他这个模样,她心如刀绞,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断胳膊断腿,还是个男人,那个地方伤了,人就不全了。
只是二郎自小学武,那么要强的一个人,真的入宫他受得了吗?
越想她越是难受,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
郑清书看着曾氏这个模样,有心安慰她几句,只是一想到郑和丰的身体,又觉得什么安慰都是徒劳,到最后只能道:“伯母还是放宽心才好,人最少还是活着的。”
“要是死了,才是什么都没有了。”
许太医提着药箱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转头看着郑和宇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道:“郑大人,郑二郎的身体实在是无力回天,现在想要保住性命,最好是去宫里请一位师傅过来。”
“他们对这种事情比较熟悉。”
许太医没有说是什么师傅,但是郑和宇却知道郑和丰的身体怕是没办法恢复正常了。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保住性命。
郑清书听着俩人的话,朝着里面看了一眼,对着郑和宇道:“郑伯伯,玉佩你先拿着,有什么事情就去国公府找我。我还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郑家的事情她也不过多的参与,毕竟她和郑和丰、郑和宇也只是见了一面。
就是心里记着里正的好,也没办法在人家的家事上指手画脚。
郑和宇点头,有些感激的道:“今天多谢你了。”
“等二郎的身体好起来,咱们再话家常。”
郑清书笑着摆了摆手,抬脚朝着外面走去。
钱嬷嬷跟在她的身后,对着她道:“大姑娘,你今天不该出手的,要是今天的事情传出去,您的名声就坏了。”
郑清书脚下的步子不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嬷嬷,那是一条人命。”
她说完俩人朝着外面走去。
风悄悄的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在这一刻,仿佛又多了一份温暖人心的热气。
钱嬷嬷看着郑清书的侧脸,看着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了一层金光,好半晌才念念自语道:“是啊,那是一条人命。”
从郑家出来,郑清书和钱嬷嬷俩人直接去了老陈的面摊,已经过去饭点,这个时候面摊跟前却还是站满了人。
老陈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双眸变得明亮了起来,他胳膊夹着拐杖迎了过来,热情的道:“我还以为大姑娘不过来了呢,正和几个老伙计商量着,让他们先回去等消息呢。”
郑清书笑着解释道:“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些事,这才来迟了。”
说完她的视线朝着一旁的人看了过去,嘴角含笑道:“我把配方给拿了过来,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要是没有问题的话,明天就开始采买。需要多少银子,就让人给我捎信。”
老陈笑的牙不见眼,他对着郑清书点头道:“好好,我一定好好的操办。”
他说着接过郑清书手里递过来的东西,只一眼脸上的笑容就慢慢的收敛了起来,他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大姑娘,这东西真的能用?”
泥炉,砂锅,这两样价格不便宜,但是也能买得起。
而羊杂,牛杂,猪杂这些东西,能吃吗?
就是能吃也带着一股子怪味,基本上没有人要,要是拿出来卖钱,不是要被人给骂吗?
除了这些就是鱼,鱼在码头上都有。
最主要的是好好的桌子要掏洞,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郑清书看着老陈脸上的表情,笑着道:“你就放心吧,这都是必须要用的。”
说着她对着老陈问道:“我之前让你找的辣椒和各种香料,你找到了没有?”
国公府里的东西不少,但是国公府里的东西属于关中,她不能动。
只能让老陈去购买。
老陈闻言,面色有些为难的道:“买了一部分,还有不少咱们这边没有,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在巴蜀地区就有。”
“我也在找那边的商人,要是能找到的话,就能和他们合作。”
郑清书笑着点头道:“老陈叔,那你就先忙着,我等下次来的时候带着东西过来,让你们尝尝这火锅如何。”
郑清书把图纸放下,就和钱嬷嬷往回走。
一上马车,她就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钱嬷嬷看着郑清书闭着的眼睛,心中警铃大作,这样安静的大姑娘,怎么让她有种暴风雨要来的感觉?
她不会是想要回去之后找大小姐的麻烦吧?
第31章
国公府里,郑清雨看着桌子上的头面,纤细的手指拿起一根,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
又愤愤的扔在了桌子上,仿佛那些带着珍贵宝石的珠钗都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一般。
这些珠钗都是闵婉儿让人送来的,也是价值不菲,但是和郑小丫的那些商铺相比却差远了。
要是有可能的话,她宁愿要那些铺子,也不想要这些头面。
一旁的小环看着郑清雨脸上的郁闷,她把珠钗摆放整齐,放在一边,语态温和的劝说道:“大小姐,这都是二夫人的心意,咱们要重视。”
小环是从小跟在郑清雨的身边,也是跟着她从闵家来的。
对郑清雨忠心耿耿。
也明白在郑家,闵婉儿对她们的重要性。
郑清雨闻言,看着桌子上的珠钗,面色扭曲,声音里带着不忿道:“郑小丫竟然得了祖母那么多的铺子,而我只得到了这些珠钗,这些珠钗再贵重也没法和铺子相比。”
“母亲……”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小环打断了:“大小姐,慎言!”
说完之后,她对着郑清雨建议道:“大小姐要是实在看不惯大姑娘,过几天不是有个赏梅宴吗?不如带着大姑娘一起过去?”
郑清雨一听这话,双眸顿时变得明亮了起来,是啊,郑小丫才来京城,那些大家小姐她都不认识。
要是跟着她去了赏梅宴的话,就是她说了算了。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你说的对,提前和祖母说一下,还能落个好的名声。”
小环看着郑清雨的模样,知道她已经不再计较铺子的事情,提着的心也慢慢的放了下来。
马车缓缓的停在了国公府的门口,郑清书踩着脚踏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抬脚朝着国公府里走去。
钱嬷嬷一看郑清书的模样,她赶紧的跟了上去,对着她讪笑着道:“大姑娘走的太快了,奴婢都跟不上了。”
自从知道了郑家那边来国公府,被大小姐打发走的事情之后,她的心里一直都在七上八下的。
她真怕大姑娘不管不顾的闹起来。
打心里又觉得她闹起来也是对的,省得以后被人欺负。
只是距离国公爷回来没有多少时间了,要是真的和大小姐闹的太僵,她真怕国公爷和世子爷偏心,对大姑娘有意见。
再想想世子爷家里的几位公子,她的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郑清书不知道钱嬷嬷想的什么,她脚下的步子不停,朝着郑清雨的院子走去,边走边说道:“钱嬷嬷要是跟不上,就先回去和祖母复命吧,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和我的好‘姐姐’聊聊。”
最少得让郑清雨知道,她的人,她不能随便动,更不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冒充她!
钱嬷嬷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她往前走了两步,拉住了郑清书,沉吟片刻道:“大姑娘,不是奴婢要非要阻止大姑娘,有些事情还是要和大姑娘说一下。”
“大小姐是二夫人的娘家侄女这件事,大姑娘应该已经知道,但是为什么二夫人的娘家侄女能在国公府里当二房的嫡出大小姐呢?”
“是因为大小姐的父亲为了救世子爷,丢了性命,大小姐的母亲知道这个噩耗之后,不久就撒手人寰,二夫人的孩子,也就是大姑娘您,恰好丢了。”
“老夫人才做主把人给接到了国公府里来的。要是大姑娘真的闹起来,等国公爷和世子爷回来,老夫人怕是护不住您。”
郑清书看着钱嬷嬷,脸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意:“钱嬷嬷就没有想过,我怎么会丢的那样可巧?正好在母亲需要一个孩子慰藉的时候,郑清雨没了爹娘呢?”
“有没有可能她爹娘为了让她得到更优渥的生活,故意死了呢?”
“再说句恶意的揣测,有没有可能是我母亲为了把郑清雨接到身边来,故意把我给丢的呢?!”
“我还没有找他们麻烦,他们就要来找我了?没来国公府之前我郑清书也是一个人,现在不是也好端端的长大了吗?”
“大不了我再回到郑家村就是了。”
她说完脚下的步子不停,径直的朝着郑清雨的院子走了过去。
钱嬷嬷见劝不动郑清书,脸上有些焦急,她看着头也不回的人,一咬牙抬脚朝着兰苑跑了过去。
郑清书听着身后走远的脚步声,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在走到郑清雨的院子跟前,就收敛了起来。
她一脚踹在了紧闭着的木门上,木门发出碰的一声巨响,倒在了地上。
郑清雨听到声音,匆忙的从屋里跑了出来,在看到郑清书的模样之后,顿时有些紧张的怒道:“郑小丫,你发什么疯?!”
“好端端的怎么就来踹我的门了?我都没有出门招惹你!”
郑清书冷笑一声:“没有招惹我,前天在门房那边,你冒充我的身份,把我的救命恩人给撵走,陷我于不仁不义当中,你说说你招惹我没有?!”
郑清书的声音不小,她的话几乎传遍了整个国公府。
郑二爷在书房招待贵客,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对着人拱手,满脸歉意的道:“齐王殿下,真是对不住,家里的孩子有些闹腾。”
心里却对着郑清书有些埋怨,什么时候闹不好,怎么就在这个时候闹起来了?!
想想郑清书的话,对郑清雨也多了份怨怼,没事好好的招惹她干什么?还冒充她的身份,这不是给她现成的理由,让她收拾她吗?
齐王笑着站起身来,对着郑二爷道:“既然郑二爷有事情,那就改日再议。”
齐王赵恒源是大雍为数不多的异姓王,虽然可以世袭,但是齐王本人就骁勇善战,凭借着自己的军功获得了齐王的封号。
也是大雍王朝最年轻的王爷。
郑二爷看着齐王脸上的笑意,眸光微微的一闪,他这次请齐王到家里来,也是为了一件事,就是郑清雨的婚事。
齐王别看是王爷,但是他才二十二岁,相貌堂堂,手握实权,是为数不多的好夫婿人选。
这样的人是整个京城里所有人心中的乘龙佳婿。
想到这里,他对着齐王赵恒源道:“家中已经备了薄酒,要是齐王殿下不介意的话,可以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赵恒源听到这话,笑着道:“要是赵大人不介意的话,本王跟着过去看看?”
郑二爷在这个时候有些犹豫了,他想要让赵恒源去看看,却又怕两个孩子在他的面前出了丑。
犹豫半晌之后才点头道:“让王爷见笑了。”
第32章
院子里一片的死寂,郑清雨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努力的眨巴着眼睛让自己看起来不心虚:“郑小丫,你说的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要不然,今天你踹我门这件事,就不算完!”
她笃定那人绝对不可能去找郑小丫对峙,她把人奚落走之后,对着门房恩威并施,让他们不敢说出去。
现在郑小丫竟然知道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是门房给她说的,还是她去找那人了?
郑清书看着郑清雨虚张声势的模样,冷笑一声,嘲讽的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心里清楚,还想瞒着我!”
“亏你在京城长大,连冒充人的事情都做,也不知道那礼义廉耻都学到哪里去了!”
郑清书的话说的比较重,让郑清雨脸上一片的涨红,她用手指着郑清书的脸,对着她怒道:“你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竟然在这里和我谈礼义廉耻?!你会读书识字吗?你学过一点礼仪吗?!竟然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她实在是被气坏了,先是老夫人宁愿给一个野丫头铺子不给她,现在又是被她指着鼻子骂,她在国公府里的十几年,都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一时间情绪都开始有些崩溃。
郑清书看着郑清雨张牙舞爪的模样,寒着脸朝着她走了过去。
在这一刻,郑清雨崩溃的理智瞬间回笼,她突然想到了郑清书刚刚来那天,把她扔进水池里,还一拳头打碎了石桥的事情。
在看到郑清书朝着她走来的模样,她才觉得害怕,她往后退了两步道:“郑小丫!你…你想干什么?!”
她说着身子不断的后退,慢慢的退到了墙上,紧张的道:“郑小丫,你不能打我,要不然我母亲,还有……啊!”
她话都没有说完,郑清书一拳头直接砸在了她脸跟前的墙上,坚硬的青砖顿时碎成了一个窟窿。
郑清书收回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冷笑着道:“郑清雨,好好想想,我给你两天的时间,你好好的想想该怎么补偿我,要不然下一拳头就落在你的身上!”
郑清雨靠在墙上的青砖上,双瞳放大,脸色苍白,她看着郑清书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赵恒源把郑清书的动作看在眼里,视线落在了那破碎了的青砖上时,双眸中的震惊一闪而逝。
郑家大姑娘的力气竟然如此的大,能把镶嵌在墙上的青砖一拳头给打碎?
这是什么怪力?
郑二爷站在门口,看着郑清书的动作,面皮一阵的抖动,好半晌才讪讪的道:“让齐王见笑了。”
说完对着郑清书缓声道:“清书。”
后面的话在郑清书那清冷的视线中变成了:“你的手还好吗?疼不疼?爹爹那里还有些药,等会儿让人给你送来。”
他说完之后,脸上的神色顿时有些沮丧起来,他不想这么怂的,只是一看到郑清雨身后的青砖,他什么话都对着郑清书说不出来了。
他怕这一拳真的打在他的身上。
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可打不过她。
齐王也是没有想到郑二爷竟然这样怂,他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郑二爷,嘴角抽搐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
郑清书朝着齐王看了一眼,对着郑二爷道:“爹爹,娘亲偏心,只给姐姐各种首饰和衣服,没有我的。”
“我才回来,什么都没有,要不是祖母惦记,我怕是还要穿着从郑家村来时穿的衣服,这是爹爹说的不让我受委屈吗?”
说着她的双眸顿时有些发红,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
郑二爷面对着郑清书那变脸的速度,嘴角一阵的抽搐,好半晌之后道:“都是爹爹不好,爹爹这就给你补上,清雨有的,清书也都要有。”
“爹爹这几天比较忙,忘记给清书了。”
齐王的视线落在郑清书的身上,眼眸里快速的划过一抹笑意,要不是他刚刚看到郑清书一拳头把青砖打的粉碎,他都不敢相信这是眼前这个红着眼眶,委委屈屈的小姑娘打的。
郑清雨看着来人,视线在齐王身上转了一圈,双眸顿时发红,她看着郑二爷哭道:“爹爹,你救救我,郑小丫想要打死我!”
她话没有说完,一转头就对上郑清书的眼睛,吓得顿时噤了声。
她真怕她不顾一切的对她动手。
她的脑袋可没有青砖硬。
只是齐王就在跟前,她又怎么舍得放弃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
郑清书揉了揉眼睛,对着郑二爷委委屈屈的道:“那爹爹是准备补偿我不在国公府这些年的缺失吗?”
“如果是的话,我相信爹爹之前说的话了。”
她今天对郑清雨下手,本身是打着收拾郑清雨,顺便从她的手里弄点东西。
当然还有闵婉儿那里。
只是现在多了一份意外的惊喜。
她的便宜爹带着一个不知道什么的齐王,眼巴巴的来给她送补偿。
这等好事她怎么能错过了。
郑二爷倒是没有想到郑清书会狮子大开口,他嘴唇动了动,都没能说出个好来。
齐王赵恒源则是清咳了一声道:“郑大人,郑姑娘的这个要求倒是也不算错,毕竟她从小不在京城,郑大人在衣服首饰方面有所亏欠也是正常。”
“郑大人一向爱女如命,现在女儿回来了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这一通话说的郑二爷完全没办法反驳,他硬着头皮道:“齐王说的对,我一早让夫人准备了,可能东西有点多,还没有准备好。”
原本他只是想送一份的,现在好像一份打发不了了。
郑清书没有想到齐王会帮她说话,她朝着他抿嘴一笑,转头对着郑二爷道:“多谢爹爹。”
“听姐姐说,爹爹库房里有不少的好东西,爹爹可以找人算一下,姐姐这边都有什么,可以给我送去一份。”
说到这里,她微微的一顿,笑的眉眼弯弯道:“也不用完全一样,价格相差不多就行。”
“实在不行的话,先把姐姐的东西给我,爹爹给她准备一份新的也可以。”
“我不嫌弃姐姐的旧物。”
第33章
旧物?
哪里有旧物?!
那都是这些年她攒下来的嫁妆!
郑小丫真贪心,嘴巴一张就想把她的嫁妆据为己有!
她想着脸上的神色都变得有些扭曲起来。
郑二爷的面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郑清书这小丫头不好糊弄啊,一张嘴就想把他的库房给搬空?!
只是他要是不给的话,看她这个样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吧?
纵然他的心里万般不舍,可是一对上郑清书的眼睛,只能对着她点头洋装大方的道:“清书,要什么旧物?要什么就去我库房里拿就是。清雨的东西不少,但是其中有一部分是她亲生母亲给她留下的。”
这话说的委婉,实际却是告诉郑清书,郑清雨的东西不少,也不全是国公府给的。
你要拿的话,就拿国公府给的那一部分就行。
郑清书一听就听出郑二爷的弦外之音,她立马红了眼眶:“姐姐的命真好,就是亲生母亲不在了,也给她备下了嫁妆,我双亲尚在,身上却连一文钱都没有。”
“更别说母亲给姐姐的衣服头面了。”
说到这里,她开始落泪,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期期艾艾。
一旁的赵恒源说着郑清书的话,看着她身上的穿着。
郑清书一身素衣,打扮素净,头上的发簪也是朴实无华。
反观一旁的郑清雨,也是一身鹅黄色衣裙,头上珠钗环翠好不富贵。
两个女儿这么一对比,立马就看出郑清书说的话是对是错。
想到这里,他轻咳一声:“郑大人,都说养在自己身边的人比较亲,只是你们这区别对待的也太多了。”
“我一个外人,看着都替郑清书姑娘委屈。”
郑清雨的视线落在郑清书身上,之前他只记得和她生气,倒没有真的观察她的衣着。
两相比对,她突然发现郑清书好像还是上不得台面。
她的母亲还是偏心她。
一有了这个发现,她心里的怒气就这么的散了,还升起一股子自得来。
郑二爷一听这话立马慌了,他觉得他当时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没有想到郑清书在府里过的还是不痛快。
这让他有些心虚。
他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心虚,对着郑清书道:“清书,都是爹爹没有顾及到你,让你受了委屈。”
“这样吧,等会你去账房取两千两银子,看看自己想要什么就买点。”
两千两银子对一般家庭来说,几乎是没有见过,但是对战功赫赫的国公府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了。
郑清书听着郑二爷的话,脸上立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对着人行礼,开心的道:“多谢爹爹。”
郑家老太太来到的时候,就听到这句话,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她和赵恒源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郑清书回了兰苑。
郑二爷扫了一眼郑清雨,也不多做停留,招呼着赵恒源朝着前院走去。
郑清雨看着赵恒源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一阵的扭曲,很快又变成了痴迷。
只是今天她没有给齐王留下一个好印象,都怪郑小丫!
赏花宴的事情,已经给祖母说了,到时候有她好看!
在回去的路上,郑家老太太把今天的事情给郑清书说了一遍。
并且讲明,孙嬷嬷要留在国公府里教她和郑清雨规矩。
郑清书脚下的步子微微的一顿,她看着郑家老太太问道:“祖母,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规矩不好?”
郑家老太太听着郑清书的问话,朝着她斜倪了一眼,扶着钱嬷嬷就朝着前面走去,边走边说道:“你有规矩吗?”
郑清书的气焰顿时消了下去,她从来到这里,好像就不知道什么是规矩。
更别说那些礼仪什么的,也是一窍不通。
要是按照郑家老太太的话,她过年的时候,还要去参加宫宴。
这礼仪还真的要学学,万一被人设了局,闹了笑话,总不能还用拳头来解决吧?
想到这里,她赶紧往前走了两步追着郑家老太太道:“祖母说的对,这规矩,礼仪我还真的要重头学一遍才行,万一将来出去闹了笑话就不好了。”
“祖母果然是最疼清书的。”
郑家老太太听着她的话,笑着揉了揉她有些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温和的道:“今天郑清雨过来,说是华阳郡主要请各家贵女去梅园参加赏花宴。”
说着她转头看着郑清书问道:“你要去吗?”
华阳郡主和郑清雨等人是闺中密友,也是一起长大的情谊。
清书和清雨本身不和,她要是过去的话,怕是要被针对。
她不想让清书受这个委屈。
只是清书的性子她也算是了解,她有自己的想法,也懂得如何保护好自己。
郑清书听着她的话,看着郑家老太太问道:“那除了这几个人之外,还有其他人参加吗?”
要是真有这些人去赏梅,她就不去了,去了也没有什么意思。
要是有其他的人,她就可以好好的设计一场大戏。
到时候让郑清雨和她的小伙伴,在短期内都不敢再出来找她的麻烦。
郑家老太太闻言,对着她道:“有,和华阳郡主不对付的人,曾将军家的孙女,曾凡姝,她和你也有点渊源,她的表姑嫁给了郑和宇郑大人。”
“借着这一层的关系,你也不会被完全孤立。”
郑清书听着郑家老太太的话,顿时明白,她在知道郑清雨想带着她去赏梅的时候,就开始着手调查这次宴会上的人。
哪些对郑清书有用,哪些对她无用,不管她去不去,都先调查了再说。
郑清书看着郑家老太太花白的头发,忍不住挽着她的胳膊道:“谢谢祖母。”
这一声祖母叫的那是真心实意。
郑家老太太也是明显的感受到郑清书的变化,她低头看着她有些依赖的模样,嘴角掠起一个宠溺的笑意。
第二天一早,郑清书泡了药浴之后,孙嬷嬷就带着郑清雨来到了雨竹轩。
孙嬷嬷手上拿着一根戒尺,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对着郑清书和郑清雨道:“大姑娘和大小姐都是头一次上我的课,我先把规矩讲一下。”
“礼仪做不好者,戒尺一次,两次做不好,戒尺三次。”
“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郑清雨听着这话,对着孙嬷嬷问道:“嬷嬷,我和郑小丫都一视同仁吗?”
孙嬷嬷点头,视线凌厉道:“一视同仁,不会偏袒任何人,现在开始。”
她话落,对着郑清雨胳膊就是一戒尺,声音凌厉道:“腰板不直,端茶的姿势不对。牙齿多露出一颗。”
郑清书看着孙嬷嬷拍打郑清雨的动作,怎么觉得她在公报私仇?
第34章
郑清雨被打的身子一个踉跄,她用手指着郑清书十分不满道:“孙嬷嬷,你这是偏袒,你看看郑小丫的仪态呢?她可是连我都不如,你怎么不打她?!”
她现在连一点姊妹情谊都不想装了,本身在郑小丫跟前就不讨好,现在孙嬷嬷还光明正大的偏袒她,让她心里觉得委屈极了。
孙嬷嬷拿着戒尺在手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板着脸道:“大小姐,你在国公府里十七年,最少学了十五年的规矩和礼仪吧?”
“大姑娘从小在外面想法,从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现在她就和你两岁的时候第一次接触到一样,你要和一个两岁多的孩子比仪态吗?”
这话直接让郑清书的脸变得青一阵白一阵,好半晌压下心口的怒气,她狠狠的瞪了一眼郑清书,认命的坐在椅子上。
按照孙嬷嬷的话一板一眼的做着手上的动作。
稍有不对,孙嬷嬷一戒尺下来,打的郑清雨呲牙咧嘴,却又不敢有大动作。
孙嬷嬷那双眼眸盯着郑清雨,却对着郑清书道:“大姑娘,大小姐做的时候您看着点,等会儿也开始尝试一下。”
“您刚来国公府,什么都不懂,等大小姐练完之后,我给您讲一下最基本的礼仪。”
郑清书闻言,点头道:“好的。”
说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水。
她本身从小习武,加上力气大,不小心就会损坏东西,上辈子她爸爸为了让她控制自己的力气,对她要求很是严格。
就刚刚郑清雨做的那些动作,她看一遍基本上都能做出来,甚至比她的还要标准。
只是孙嬷嬷说的那些礼仪什么的她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郑清雨好像被摧残的小白花一样,她脸色苍白,白嫩的手掌和胳膊上都是被打出来的伤痕。
她恨恨的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郑清书,眼中全是怨毒。
闵婉儿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她笑着对孙嬷嬷道:“孙嬷嬷,你都教了了一个时辰了,想必也是累了,我带了点心,你吃点休息一下。”
孙嬷嬷朝着郑清雨看了一眼,对着闵婉儿道:“二夫人,大小姐的仪态不行,还需要好好的学学才行。”
郑清雨适时的露出了被打的通红的手掌,还有半截发青的胳膊,红着眼睛告状道:“母亲,是不是我得罪了孙嬷嬷,让她对我下这等的狠手,对妹妹却视而不见。”
闵婉儿看着郑清雨手上的伤痕,顿时一阵的心疼,她看了一眼孙嬷嬷,笑的勉强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孙嬷嬷是宫中的管教嬷嬷,她怎么可能会针对你?”
说到这里,她对着孙嬷嬷有些歉意的道:“孙嬷嬷,两个孩子一起上课,怎么就雨儿挨打了呢?”
她心中对孙嬷嬷颇有怨言,郑清雨她从小都不舍得打她一下,现在竟然被孙嬷嬷打成了这样。
她怎么能不心疼呢?
只是孙嬷嬷是淑妃的人,又在太后跟前的脸,她得罪不起。
但是郑清书就不一样了,她身后只有老夫人,而老夫人那边又有把柄在她的手里。
孙嬷嬷挺直背脊坐在了椅子上,她端起茶盏尝了一口吃道:“二夫人,大姑娘从未接触过这些,我就让大姑娘先观察,先看。并没有针对大小姐的意思。”
“要是大小姐觉得我针对她,也可以不用再来。只是淑妃娘娘和太后娘娘问起来,奴婢只能如实说了。”
这一声如实说了,是带着威胁,让闵婉儿一时语塞,她再对郑清书有意见,也不能当着孙嬷嬷的面,也不能把事情闹到太后跟前去。
想到这里,她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道:“孙嬷嬷说的哪里的话,我只是觉得孙嬷嬷比较劳累,这才专门来送点东西的。”
“既然孙嬷嬷还没有结束,那我等结束了之后再来。”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淑妃的话她是一点不怕,但是太后娘娘在她小的时候给她指派过一位管教嬷嬷,那一个月让她简直生不如死。
现在想想她都有些心惊胆战。
郑清雨看着闵婉儿的背影,嘴角一阵的抽搐,她没有想到她母亲不止没有帮她说话,还就这样走了?!
孙嬷嬷又教了郑清雨半个时辰,这才把人放走。
转头看着郑清书问道:“大姑娘看的如何?”
“大姑娘初来乍到,能学多少是多少,不要勉强自己。”
“我会在这里多待几天,争取让大姑娘把所有的东西都学会。”
最少在过年的时候,不能让大姑娘丢人。
郑清书听着孙嬷嬷的话,知道她话里的善意,笑着点头道:“好,那就劳烦你了嬷嬷。”
接下来的几天,郑清雨不断的挨打,神情憔悴,人也瘦下来了一大圈。
郑清书则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喝茶,看着郑清雨挨打。
在孙嬷嬷的戒尺再一次落在了郑清雨的身上时,她实在忍不住了,对着孙嬷嬷怒道:“孙嬷嬷,你还说你不是针对我,我跟着你学了五六天的规矩了,你也打了我五六天。”
说着她指着郑清书,睚眦欲裂的道:“郑小丫她从来学规矩开始,就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就是两三岁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你就是针对我!”
这几天的事情,孙嬷嬷对她就没有心软过,一戒尺下去,让她原本就红肿的双手,肿的更高了。
要是两个人一起挨打的话,她也不会认为孙嬷嬷针对她。
关键是两个人一样学,郑小丫在一旁喝茶吃点心,她一个人挨打!
面对着这样的待遇,她的心里怎么也不平衡了。
孙嬷嬷冷冷的盯着她,嘴巴动了动想要开口。
郑清书提前一步开口道:“姐姐这话说的,好像我和嬷嬷合起伙来欺负你一样。”
“既然姐姐觉得我什么都没有学,那我也给嬷嬷演示一遍,让姐姐你心服口服。”
说完她放下了手里的茶盏,按照郑清雨这几天的步骤,一步步演绎了一遍。
那标准的动作让孙嬷嬷忍不住的笑弯了眼睛。
郑清书坐下之后,斜倪了郑清雨一眼,带着嘲讽的道:“自己笨,就觉得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笨吗?”
郑清雨看着郑清书丝毫挑不出来错处的动作,顿时有些破防了。
第35章
孙嬷嬷看着郑清书标准的动作,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她以为大姑娘最多就是把那些动作给记住,想要做到标准都很难。
谁知道大姑娘竟然给了她这样一个惊喜。
动作标准,姿态优美,除了有些黑瘦之外,乍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
大姑娘在这么短短的几天之内,就把别人从小到大要学的礼仪全学会了。
但大小姐,天分不行,又不努力,就有些一言难尽。
她想着朝着郑清雨看了一眼。
这一眼直接让郑清雨紧绷的情绪崩溃了,她眼泪婆娑的看着孙嬷嬷,又恨恨的瞪了一眼郑清书,捂着嘴哭着朝外跑去。
郑清书看着郑清书的背影,嗤笑一声道:“嬷嬷,她为了不学礼仪,故意跑了?”
那笃定的话,让郑清雨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趴在地上,让原本只是觉得委屈的人,顿时放声哭了起来。
郑小丫太讨厌了,她来了之后她就没有好日子过。
别人总是拿着她和她比,她一个乡里来的泥腿子,凭什么比她强!
郑清雨越想眼泪流的越凶,她一路漫无目的的跑到了闵婉儿的院子门口,看着坐在院子里悠闲喝茶的闵婉儿,心里顿时生出一抹怨怼。
要是郑小丫不回来就好了。
孙嬷嬷看着郑清雨的背影眼眸中快速的划过一抹寒芒,转头对郑清书笑的温和道:“大姑娘既然学的差不多了,那我也该回去复命了。”
按照她原先的计划,就是专门来教大姑娘的。
现在大姑娘学的好,她也该回去了。
还有闵婉儿的事情,也要禀告给淑妃娘娘。
郑清书看着孙嬷嬷笑着道:“那孙嬷嬷等等再走,我父亲答应我,要把多年来的亏欠补上,趁着嬷嬷还没有走,我去把东西拿回来。”
孙嬷嬷是宫里的人,她得趁着她没有走之前,把东西弄到手才行。
要不然等孙嬷嬷走了,郑老二敢反悔。
她现在就不能给他反悔的余地。
孙嬷嬷一听郑清书的话,笑着道:“我记得说这件事的时候,齐王也在,他丢不起这人。”
郑二爷虽然怂的厉害,但是也要面子,他说出去的话,应该不会反悔。
郑清书看着孙嬷嬷笑的开心道:“嬷嬷,这可说不定。”
“姐姐库房里的东西可是不少,也不知道爹爹的私库里有多少东西,够不够这些年的亏欠。”
她说着用手拉着孙嬷嬷的胳膊,满是期待的问:“嬷嬷,你说我要是找我娘再要点东西,她会给我吗?”
孙嬷嬷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很快又恢复正常,她抬眸温柔的看着郑清书,声音和蔼提点道:“要是在正常情况下,二夫人不一定给,但是特殊情况下,她一定会给。”
郑清书立马盘算起来孙嬷嬷话里的特殊情况是怎么个特殊法。
她怎么样才能让闵婉儿大出血一次。
孙嬷嬷看着陷入沉思的郑清书,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郑清书说着就带着雨竹轩的人浩浩荡荡的朝着郑二爷的库房走去。
郑二爷的库房在府里算是最小的一个了,他平时就靠着他兄长,父母亲给的东西充盈。
常年累积下来,也把一百多平的房间给填满了。
为了显得自己的库房很大,郑二爷还专门弄了个院子。
最少从外表上来看,和国公爷他们的,也相差不大。
库房的管事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瞳孔微微一抖,他带着笑脸迎了上去,姿态恭敬的道:“大姑娘。”
郑清书看着库房管事那谦卑的模样,声音平缓的问道:“我父亲给你说了?”
库房管事笑着点头道:“二爷说了,要是大姑娘过来了,不必拦着,大姑娘拿库房里的东西也是经过他同意的,就是多少给他留点东西,别搬空了就成。”
其实二爷还说了一句话,就是搬空了也没关系,反正他爹和他哥会补给他。
只是这话他不能说给大姑娘听,免得真的被搬空了。
郑清书一听这话,再看库房管事脸上的笑,她对着郑欢和郑喜道:“搬吧,我爹的意思是拿这个库房给我做补偿,咱们就别客气,全都搬到梅园。”
当初郑二爷说的把梅园给她住,这么多天却没有任何消息了。
既然他们不提,那她就直接搬过去了。
里面的东西都是她的。
孙嬷嬷听着郑清书的话,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不少。
郑清书的动作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郑清雨红着眼睛看着闵婉儿,声音里带着期期艾艾道:“母亲,孙嬷嬷什么时候走?”
有她在,她就要和郑小丫这个小贱人做比较,要是她处处比她强就算了。
关键是现在她总是被压着一头!
闵婉儿放下茶盏,看着郑清雨脸上一闪而逝的戾气,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有些语重心长的道:“雨儿,你是国公府的大小姐,身后又有国公爷和世子爷撑腰,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越得过你。”
“郑小丫就是一个野丫头,她不懂礼数,没有教养,你和她争什么长短?”
郑清雨听着闵婉儿的话顿时有些委屈,她现在不想争什么长短,但是这是她想不争就不争的吗?
郑小丫回到这国公府,只能被她比下去,但是现在她被比下去了!
只是这话她没办法给闵婉儿说,她担心她说了,到时候她的心也是偏的了。
毕竟她不是亲生的。
闵婉儿以为郑清雨只是担心自己的地位,她伸手拉过她的手,细细的安慰道:“雨儿别担心,母亲会永远护着你。”
“你父亲前几日与我商议,说你的年龄也到了,该议亲了,不知道雨儿可有看上的人家?”
郑清雨一听这话,顿时脸色涨红,手上的帕子被她纤细的手指搅动,声音里都带着一抹羞涩:“一切全凭母亲做主。”
她说着脑海里闪过一抹高大的身影,心里如小鹿乱撞一般跳动。
闵婉儿一看她脸上的笑容,顿时明了,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闻声道:“大皇子与你一起长大,也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将来那个位置都是有可能。”
“咱们雨儿那么聪慧,将来必定能够母仪天下。”
最后那句话说的声音极小,只有挨着她的郑清雨能听到。
郑清雨脸上的笑容略微的一僵,很快又低下头。
父亲和母亲俩人竟然选了俩人,齐王和大皇子。
这俩人都是十分优秀的人,她选谁才好呢?
在郑清雨做不出选择的时候,小环匆忙的跑了过来,她对着郑清雨神色激动的道:“大小姐,刚刚大姑娘带着人去了二爷的库房,看那架势是准备搬空整个库房。”
第36章
郑清雨倏地从那难分难解的涟漪中清醒过来,她转头看着闵婉儿,红着眼睛道:“母亲。”
她父亲的库房里的东西可是很多,里面也有她喜欢的玉石,玛瑙,还有一块她特别喜欢的鸡血石。
那块鸡血石颜色很正,红的诱人,她几次开口,她父亲都没有同意。
现在竟然连同库房都给了郑小丫!
闵婉儿知道郑清雨的意思,她脸上的寒意倏地升起,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着人道:“走,咱们去看看。”
郑清书拿着单子在上面看了一遍,对着孙嬷嬷道:“前几天我听闻嬷嬷说淑妃娘娘喜欢红色,我看着这里面有一块鸡血石,不如让嬷嬷带过去,就当我送给淑妃娘娘的新年礼物了。”
距离过年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现在就送年礼实在有些早。
但是孙嬷嬷知道郑清书的意思,借着送年礼的由头,和她和淑妃娘娘打好关系。
想到这里,她笑着点头道:“那我就先替淑妃娘娘收下了。”
郑清书话落,闵婉儿带着郑清雨走了过来,她看着一件件从库房里抬出来的东西,顿时红了眼睛。
尤其是看到被郑欢抱出来的红彤彤的鸡血石时,眼睛更是布满了血丝。
闵婉儿往前走了两步,对着郑清书怒斥道:“郑小丫,你放肆!”
“这是你父亲的库房,你竟然敢肆无忌惮的搬走里面的东西!你简直是无法无天!目无尊长!”
郑二爷的库房除了郑清雨打他的注意外,闵婉儿也是有所惦记。
库房里的东西,有不少是从宫里出来的,淑妃娘娘对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弟弟还是很好的,时不时的给他送点东西,让他记着她的好。
但是现在库房里的东西竟然被郑小丫给搬走了,把这些东西视为囊中之物的闵婉儿岂能愿意。
郑清书看着闵婉儿发飙,头上的发丝随着风飘了起来,让人看着就觉得她有些气急败坏。
她沉吟片刻问道:“母亲,这是父亲当着齐王的面说给我的补偿和亏欠。”
“母亲是打算让父亲反悔,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吗?”
那淡淡的嗓音如轻柔的风一般,吹过闵婉儿的心尖,让她的火气越烧越旺,她指着郑清书严词厉色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也要给你亏欠?当年生你的时候差点要了我的命,你能活到现在都是我给你的恩赐,你还觉得我亏欠你?!”
她实在看不得郑清书那平淡无波的样子,更看不得她眼里那淡淡的嘲讽。
她越是平静,她心里的火气越大。
郑清雨在一旁煽风点火道:“妹妹,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身体发肤授之父母,你就是不在母亲身边,和母亲没有感情也不能磨灭你的身体内流淌着郑家的血脉。”
“也不能忤逆母亲。”
郑清书看着郑清雨,耻笑了一声道:“郑清雨,你说什么大道理呢?既然身体发肤授之父母,那你怎么改了姓氏,入了郑家的族谱?”
“按照你的话来说,你这是抛宗弃祖了?”
郑清雨的脸一瞬间有些扭曲,转而就看着闵婉儿落泪道:“母亲。”
那淡淡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怒火,让她平稳的转移到了闵婉儿的身上。
闵婉儿看着孙嬷嬷,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她声音带着火气的问道:“孙嬷嬷,郑小丫就是这样对待她的母亲,她这是不孝!”
孙嬷嬷朝着郑清书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面色扭曲的闵婉儿轻声道:“二夫人,这是你们的家事,我实在不便参与。”
说到这里,她微微的一顿,看着闵婉儿淡声道:“大姑娘的名字早就改了多日,二夫人还一口一个郑小丫的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就是陌生人呢。”
孙嬷嬷在看到闵婉儿和郑清雨用孝道压人,这才开口提点一下郑清书,免得她真的被欺负了。
郑清书一听孙嬷嬷的话,顿时红了眼眶,她耷拉着脑袋,声音有些低的道:“母亲,都是母慈子孝,母不慈,又怎么能怪子不孝呢?”
“我知道母亲和雨儿姐姐感情深厚,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到了雨儿姐姐那里。哪怕我来到国公府之后,和母亲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我对母亲都无任何的怨言。”
“前几天母亲给雨儿姐姐操办衣服和首饰的时候,可曾想到过您这个刚刚回来的女儿?”
“父亲觉得对我亏欠,让我自己来拿,母亲可曾想过对我也是亏欠?”
说着她耷拉着脑袋,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很是平和的道:“在母亲的心里,可能有过清书的一丁点位置?”
郑二爷站在门外,脸上的神色有些难看,他本身是担心郑清书把库房的东西全部都搬走,但是现在他突然觉得他给的少了。
这孩子在外面受了那么多的苦,回到国公府了,却还是不受待见。
她的母亲对她连个府里的丫鬟都不如,更别说关心她的衣食起居。
他虽然说着雨儿有的她都有,实际上他出门带回来的东西,也都忘记给她带一份。
也怪不得她没有安全感,想方设法的给自己弄东西。
想到这里,他抬脚走了进去,对着闵婉儿沉声道:“婉儿,带着雨儿回去!”
闵婉儿在这一瞬间瞪大了双眼,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郑二爷那张带着寒意的脸。
好半晌之后,转头就走。
郑二爷在闵婉儿走到门口的时候补刀:“下个月初是清书十六岁的生辰,她在郑家村没有及笄礼,正好这次一起补上。”
闵婉儿脚下的步子一顿,转头恶狠狠的盯着郑二爷,好半晌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好,好,你行!”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朝着外面走去。
郑清书看着离开的闵婉儿,朝着郑二爷看去,声音里满是委屈的道:“父亲,我是不是不应该那么贪心,把你库房里的东西全部都搬走了?”
“我只是想着母亲的眼里只有雨儿姐姐,会给她准备好所有的东西,我只有自己,也只能靠自己耍横才能得来一些东西,我是不是错了?”
郑二爷看着郑清书可怜委屈的模样,想着闵婉儿对郑清书的话,又看了看一旁打量着她的孙嬷嬷。
他用手揉了揉郑清书的脑袋,对着她安抚道:“你没错,错的是你母亲,清书别担心,以后父亲帮你准备。”
第37章
郑清书余光中看着被搬空的库房,眼眸中快速的划过一个笑意。
能得到便宜爹的这番话,也不枉费她谋划一番。
在知道郑国公和世子与闵婉儿的关系之后,她就开始谋划这件事了。
在国公府里,她要拉拢的人只有郑家老太太和郑二爷。
世子爷就算知道她的身份,怕也要顾及郑清雨父亲的救命之恩。
而闵婉儿虽然是她的母亲,从她来了之后,她的所作所为上面就能看的出来,她不可能站在她这边。
郑国公怕是要中立,就目前的关系来看,整个国公府里要二对二了。
就怕世子那边的孩子,要是多的话,她又是势单力薄了。
想到这里她微微的叹息了一声。
孙嬷嬷看着陷入沉思的郑清书,轻笑着摇头,对着郑二爷行礼告辞。
临走之前她把郑清书夸的天花乱坠,对郑清雨一句不提。
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明白郑清书的聪慧。
郑二爷听着孙嬷嬷对郑清书的夸奖,嘴上的笑容不断的增加,笑的合不拢嘴了。
他看着郑清书那张稚嫩的脸,笑着捏了两下道:“清书真厉害。”
郑清书笑的眉眼弯弯。
孙嬷嬷走了之后,郑清书的日子就恢复了正常。
这天她收到了老陈的信件,说是泥炉已经做好了,让她过去看看。
郑清书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带着郑欢坐上马车出门了。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的来到了北城。
早上的饭点已经过去,老陈他们开始准备上午的饭菜。
上午的饭菜就是郑清书之前说的十文管饱。
冬天,天气寒冷,北城距离码头比较近,一阵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但是炉火灶烧的很旺,站在灶台跟前的人脸被熏的通红,额头鼻尖隐约的冒出淡淡的汗珠。
老陈看着郑清书的身影,立马擦了擦手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他开心的道:“大姑娘,您来了。”
说着他招呼人道:“这是咱们的大姑娘,也是咱们的东家。”
在这里帮忙的人,都是质地淳朴,和老陈有过命的交情,在听到他的介绍之后,纷纷对着郑清书行礼:“大姑娘。”
郑清书微微的点头,看着在水盆里准备好的白菜,萝卜,土豆。
笑着问道:“老陈叔,你准备了上三样菜吗?”
“卖的如何?”
老陈一听郑清书的话,立马笑的牙不见眼:“大姑娘,您都不知道,自从上午增加了这个十文管饱之后,咱们的生意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每天的收益都翻一翻呢。”
这十文管饱,他一开始不敢尝试,担心不挣钱。
在郑清书来的第二次,老陈才下定了决心试一下,实在不行就把做出来的菜分给他的那些老伙计。
谁知道十万管饱推出来之后,第一天竟然不够卖。
来的迟点,就只能和之前一样吃面了。
后来一天比一天的量大,他们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多。
现在生意也越发的红火。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让人制作泥炉。
十文管饱都能挣钱,那泥炉火锅也绝对不会错。
郑清书点头听着老陈絮絮叨叨的说着最近发生的事。跟着他朝着后院走了过去,在看到一个个大小合适的泥炉之后,双眸变得明亮了起来。
她拿起一个看了一眼,对着老陈开心的道:“对,对,就是这样的炉子。老陈叔真的是太厉害了,我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你竟然能找到。”
说着她朝着一旁的砂锅看去。
砂锅就是那种泥土烧制成的颜色,上面没有多余的花纹,但是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到上面涂了一层防水釉。
老陈被郑清书夸的笑的合不拢嘴,他拿起来一个砂锅道:“大姑娘,你知道吗?这泥炉和砂锅都是咱们自己人做的,完全没有花多少银子,大家在知道大姑娘想要带着咱们挣钱的时候,一个个的都和打了鸡血似的,高兴极了。”
郑清书笑着道:“老陈叔,我看着你中午准备做白菜?”
老陈一听笑着道:“是猪肉白菜炖粉条,肉也不用放多少,大大的粉条和白菜,吃的时候也是满嘴肉香。”
“除了这个,咱们还有鸡肉炖土豆,猪肉萝卜炖粉条。”
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实际上咱们会的不多,都是没啥技术含量的东西。之所以生意好,还是因为价格便宜。”
“还能吃到肉味。”
一份挣得不多,有的人能吃可能还会亏本,但是架不住量大。
量大了之后,一两个能吃的也就显不出来了。
整体比她的那个小面摊还要挣钱。
郑清书笑着拿了一个炉子和一个砂锅,对着他道:“一会儿用做好了,在这个砂锅里盛出来一碗,我和郑欢就在这里吃了。”
“对了,让你找的辣子,你找好了吗?要是可以,今天我就教你们把火锅底料给弄出来。”
上次来的时候,只是把配方给了老陈,加上老陈对她不是会太信任,该操办的材料都没有准备好。
现在中午的十文管饱,已经让老陈等人尝到了甜头。
火锅的推及,也就能提上日程。
老陈一听赶紧的道:“大姑娘说的事情,咱们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大姑娘来了。”
郑清书听着这话笑着点头。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响起:“郑小丫,你怎么在这里?”
郑清书转头,就看到了一身青衣的郑和顺她往前走了两步,看了一眼郑和顺问道:“你家二哥咋样了?”
郑和顺的年纪比她大了不到十岁,叫他一声叔叔,她还真叫不出来。
只是必须里正的关系,她对他还算热情。
郑和顺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他对着郑清书道:“请了宫里的人,现在已经差不多快好利索了。”
“唯一的就是整天闷闷不乐,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
郑清书看着郑和顺问道:“那他就没有考虑我说的那些吗?在别的地方他可能没有多少出路,但是入宫的话,说不定如鱼得水。”
“只是宫外有郑大人,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也可能登不上那高位。
毕竟谁也不想内侍和外臣有牵扯。
但是这毕竟是一条出路,当然,也可以去其他地方,隐姓瞒名,只是郑家二郎他愿意这样做吗?
郑和顺听着这话,叹息了一声,有些愁苦的道:“再看看吧。其实不在京城的话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事情,要是他愿意跟着我跑商的话,说不定也能有一番成就。”
说着他打量了一下周围,对着郑清书满是兴致的问道:“这是你的店铺吗?”
郑清书点头道:“是,你这是准备回去了吗?”
她记得里正说过郑家老幺在距离郑家村最近的县城里当学徒。
就是不知道他要当什么学徒。
郑和顺点头道:“是的,准备回去,跟师傅告假半个月,现在差不多到时间了。”
他刚刚说到这里,几个五大三粗的人,手里拿着手臂粗细的木棍,朝着这边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看到老陈的瞬间,对着他恶声恶气的道:“老陈头,之前给你说的,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第38章
郑和顺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大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他压低了声音对着郑清书说:“这几个人身上的衣服全都是曹家帮的应该是曹家帮的人,别看他们来的只有几个人,曹家帮里里外外差不多有二三百的人,要是他们对你耍横。你们还是暂避锋芒比较好。”
曹家帮是整个北城最大的帮派,他们掌管着北城的老陈所在的这个码头。
对承包了在这里停靠船只装货,卸货的活。
而老陈他们在这边的面摊,也会给这些人一些小恩小惠。
只是曹家帮的人,也都是穷苦出身,基本上不会为难周围的商贩。
这次突然找上老陈,怕是另有玄机。
郑清书听着郑和顺的话,眸光闪烁,片刻之后朝着老陈看了过去。
老陈面色难看,这已经不是这些人第一次来这里了,第一次他们让他交保护费。
曹家帮本身就收保护费,只是收的很少,时间不固定。
加上曹家帮对他们也多有照顾,所以他们也都乐意交。
但是那一次的保护费比之前翻了几番。
第二次更是狮子大开口的要铺子。
要不是铺子的地契在大姑娘手里,怕是要被他们得逞了。
这次应该是掐准了时间,故意找来的。
在老陈想着如何处置的时候,郑清书朝着郑欢使了个眼神。
郑欢一收到郑清书的眼神,立马心领神会。
加上她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对老陈这些从战场上下来的兵,更是有着天然的亲近。
听着那些人强横的话,她本身怒气上涌。
现在更是冷笑着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郑欢不傻,相对来说她还是比较聪明,眼眸中的寒芒闪烁,对着几人试探道:“你们让老陈叔考虑什么?难道不知道老陈叔是国公府的人吗?”
“当今淑妃娘娘可是国公府出来的!”
那些人在听到郑欢的话之后,相互对视一眼,脸上并没有知道了老陈背后的国公府而感到害怕,反而嘲讽的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皇子的人啊,就是大皇子的人,我们也不怕你们,我们背后也有人撑腰!”
“你们要是识相的话,赶紧的滚蛋,要不然就是大皇子亲临,怕也不会对我们如何!”
郑清书听着这人嚣张的话,心下了然,她捏了捏有些发痒的手指,抬脚就朝着郑欢走去。
郑和顺一看郑清书的动作,立马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劝说:“小丫,别冲动,这些人既然敢来找麻烦,那就是有恃无恐,你最少要调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捣鬼再动手也不迟。”
不管怎么说,郑小丫年纪小,他既然在这里,就要把人给劝住,免得她冲动之后被人给抓了。
曹家帮的人还算仗义,说清楚应该不会为难小丫她们。
最主要的是现在铺子就在北城码头这边,以后还要在别人手里讨生活,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好。
郑清书明白郑和顺的意思,她轻笑一声,抽出来自己的胳膊,活动了一下手脚,笑的眉眼弯弯道:“老陈叔在这里干了好多年了,一点问题都没有,我才来了几趟,就遇到了麻烦,你说这麻烦是针对谁的?”
从这些人不怕国公府开始,她就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了。
无非就是闵婉儿或者郑清雨找来的,就是为了专门找她麻烦的。
郑清书说着脸上的笑容一收,立马变得凌厉起来,声音也不自觉的带上了一抹寒意:“有些人就是欠收拾!”
这次不管是谁,等她查出来,她都要她好看。
挡她的财路,就是要她的命,既然都要她的命了,那里还有什么好谈的呢?
她想着,走到了距离那大汉一米远的地方,还没有等那些人反应过来,她一拳头下去直接把人给打飞了三四米。
活动了一下拳头对着郑欢道:“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动手。”
说完趁着一人愣神的功夫,一脚把人给踹飞了出去。
剩下的大汉看着郑清书的动作,顿时反应过来,他们拿着木棍朝着她围了上来。
只是还没有什么动作,就被郑清书给打倒在地。
老陈他们在郑清书动手的时候,就反应了过来,抄起家伙想要开打,只是还没有跑到跟前,一场架,就打完了。
郑和顺也是被震惊了,他都准备撩起袖子开干了,郑小丫和她的那个丫鬟就打完了?!
老陈赶紧的朝着郑清书走了过去,上下打量着她,满是担心的道:“大姑娘,您没事吧?您金枝玉叶怎么能动手呢?下次让我们来。”
“我们这些老家伙只是年纪大了,又不是死了,怎么能看着您动手呢?”
要说以前,他对郑清书只是感激,现在却多了一份真心实意的信任。
大姑娘的性子和国公夫人的真像,不愧是国公夫人的孙女。
郑清书则是笑着道:“好,我听老陈叔的。”
说完对着郑欢道:“郑欢,问问是谁派来的,要是曹家帮真的就是为了他们找麻烦,那就打到他们老家去!”
躺在地上哀嚎的人,在听到郑清书的话之后,哀嚎声顿时消失殆尽。
眼前的这个女人看着柔柔弱弱,瘦瘦小小,但是她的力气竟然这样的大,功夫也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他们都还没有动手,就被收拾了?
只是打到他们老家,要是让帮主知道,他们做的事情,那还不得要了他们几个的命?
想到这里,为首的人立马对着郑清书叩首道:“饶了我们这次吧,我们也是拿人钱财办事,帮主都不知道我们做了这些事。”
郑清书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嘴角掠起一个了然的笑意,她对着人问道:“既然你们说你们拿人钱财,拿的谁的钱财?替谁办的事,要是说清楚,我就饶了你们这一次。”
无非就是那俩人,就是不知道她们是不是真的这样蠢笨,花钱买通这些人来找麻烦。
要是的话,郑国公他们回来的时候,她就又多了一份胜算。
第39章
郑和顺一听郑清书的问话,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他听他大哥说过那些关于高门大宅里龌龊事,现在被郑小丫打倒在地上的这几个曹家帮人,一看就是被人花钱雇佣,专门过来找麻烦的。
这妥妥的属于高门大宅的龌龊事,要是他现在不走,等会儿想走的时候可就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他对着郑清书道:“小丫,既然事情都解决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郑清书转头看着郑和顺,脸上的凶狠劲还没有收敛起来。
吓得郑和顺心头一惊,对着她笑着解释道:“小丫,我怕等会儿赶不上船。”
他父亲和郑小丫的感情不错,他可以在郑小丫处于劣势的时候帮她,却不想沾染上关于国公府的阴私事情。
他可没有国公府这样的后台。
郑清书瞬间回神,脸上倏地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郑和顺眉眼弯弯道:“别啊,我还有事情找你呢。”
说完她对着郑欢和老陈叮嘱道:“老陈叔,你知道的多,你带着郑欢审问一下他们,让他们供出幕后主使之人,再签字画押。”
“我和他有点事情要谈。”
老陈头朝着郑和顺看了一眼,对着郑清书点头道:“大姑娘放心,这些人我绝对都不会放过!”
敢到他们的摊位上来找麻烦,还不怕国公府的人,那就只能是国公府的人。
要是别人他可能懒得管,但是大姑娘的性子很得他的心。
加上她真的帮他们挣钱,想养活他们这一帮残兵败将。
这样的人除了国公夫人外,就只有大姑娘了。
郑清书闻言,笑着点头道:“好,劳烦老陈叔了。”
说完她转头对着郑和顺道:“我听里正爷爷说,你文不成,武不就,还想着经商。”
“经商手里没有银子,现在就只能在别人的铺子里当学徒?”
郑清书的话说的不好听,确实是郑和顺的现况。
他有心组建自己的商队,手上没人,也没有银子。
有心开商铺,还是那句话,没钱。
里正在外教书多年,手上的银子也是有限,他不可能找他父亲要养老钱。
而郑和宇在刑部任职,也就那么点月俸,养活一家人还需要他大嫂的帮衬。
至于他二哥就更不可能了,他在外当兵,银子倒是不少,但是他的战友死伤的太多,加上他心地良善,总是拿着自己的银子去补贴他们。
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成婚。
至于他就更不用说了。
郑和顺朝着郑清书投去了颇为怨念的一眼,点头道:“那大侄女,你是想说什么?”
“想当着我的面奚落我,还是想给我银子,让我开铺子挣钱?”
他这样说的时候,心里也是隐约的带着期待,只是一想到郑小丫在国公府里的处境,他的那么一点期待也消失殆尽了。
做生意还想做大生意,还是要从小摊贩来做,但是他现在连弄个小摊贩的钱都没有。
郑清书对上郑和顺带着怨念的眼神,脸上的笑容灿烂道:“给你银子是给不了,但是我在京城有三间铺子,我想做成火锅,你要是愿意的话,你去那边做掌柜如何?”
郑和顺的双眸顿时变得明亮了起来,他看着郑清书不动声色的问道:“那我的月钱怎么算?”
他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挣钱,一个掌柜能挣的钱更多,只是郑小丫打算给他多少?
要是给的少的话他该怎么选择?
其实少点也没有关系,三间铺子还是在京城里的铺子,让他做掌柜的话,他能学不少的经验。
说不定以后他也能用自己的银子,买自己的商铺,做自己的东家。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郑清书想了一下道:“一个月一两月钱,但是如果挣钱的话,会给你分成。就是这火锅店里盈利一百两给你增加五两的收入,一千两的话就是五十两收入。”
“一万两就是五百两。”
说到这里她微微的一顿,笑的眉眼弯弯道:“就是我挣得多,你也挣得多,我挣的少你也挣得少,如何?”
“这样咱俩算是绑到了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郑和顺已经被郑清书的话给震惊了,他在心里默默的算了一下,他在原寿县里当学徒,一个月的月钱才八百文,掌柜子一个月五两银子,卖货的话就是那几样话术。
他倒是学的大差不差,唯一的就是原寿县距离他父亲比较近,有什么事情他能照顾到。
现在他父亲因为他二哥的事情,留在了京城,原寿县他回去不回去都是可以的。
要是火锅店真的能挣钱一千两,他挣的钱都很多了。
一万两的话,都快赶上他大哥一年的月俸了。
想到这里,他按住自己内心的狂喜,看着郑清书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他不信郑小丫给他开出来如此高的月钱,就只是对着她的信任。
郑清书笑着道:“当然有,你要和我签订十年合约,在这十年之内,你不能离开我这边,不管我挣钱还是赔钱,你都必须按照合约内容来执行。”
郑清书听里正说过,郑和顺从小就喜欢捣鼓东西买卖,只是家里不说多穷,却也没有多余的银子给他尝试。
这才想着让他去当学徒,学习一下之后,再给他一笔银子。成不成就这一次的机会。
只是郑和顺也是倔强,他要自己攒钱。
做小买卖挣了一点钱,想要扩大摊位被人给骗个精光,到最后只能给人当学徒。
能在十几岁的年纪里让自己挣得一份扩大摊位的银子,已经是十分难得。
加上郑和顺已经被人骗了一次,也是长了记性。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郑和顺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好,不管挣钱与否,我都和你闯一次,万一挣钱了,我不是也发财了吗?”
“就是不挣钱,我一个月还有五两银子呢。”
生意再差,一个月一百两也是能挣。
郑清书听着他的话,笑着道:“好,你现在先回去,等过两天我带着你去店铺,顺便看看怎么收拾一下。”
郑和顺一听立马笑着点头道:“好。”
郑清书这边刚刚说的差不多,老陈头就阴沉着脸走了进来,他朝着郑和顺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火气,缓声对着郑清书道:“大姑娘,刚刚那几个全招了,他们说是国公府里的人给他们每人一百两银子,让他们专门过来找我们的麻烦,最好是让我们这铺子黄了。”
“这是想要我们这些人的命啊!”
第40章
老陈说呼吸急促,眼眶发红,周围听到老陈话的人也跟着红了眼睛。
原来的时候老陈只能自己活好,为了不让别人说他在国公府打秋风,他把挣来的银子大部分都给了国公夫人。
哪怕她不要,也都放在了账房上。
留了他和家人的花销之外,还时不时的接济一下他的那些伙计,给他们改善生活。
现在这个铺子让郑清书给盘活了,挣的钱更多了,他的心里对她的感激不比对郑家老太太的感激少。
但是现在有人想要断他们的生路,破坏他们刚刚好起来的日子,他们岂能愿意?
郑清书听着这话,陷入了沉默,好半晌之后有些愧疚的道:“也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们。”
说着她把再国公府里发生的事情,一笔带过的说了一遍,笑的有些勉强道:“或许我不应该接下这个铺子,要是我不接的话,老陈叔的日子还是和以前那样平和,也就不会遇到这糟心事了。”
她倒是没有想到郑清雨的胆子竟然这样大,竟然联系曹家帮的人来使坏。
老陈听到郑清书的话,赶紧的摆手道:“和大姑娘没有关系,就是没有大姑娘,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手上的钱不多,吃饭都是问题。国公夫人对我们很好,但是我们也不能拖累国公夫人,所以我们一直都想能自己养活自己。”
“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养活自己了,有人却想要断了我们的生路,就是我答应,我的兄弟们也不会答应!”
他的话引起了周围人的共鸣。
他们纷纷点头道:“陈哥说的对,这件事绝对不能这样算了,等国公爷回来之后,我们一定要去找国公爷问问,闵家姑娘做的事情,他们是不是知道!”
“还是说国公爷早就看咱们这些人烦了,故意指使她做断我们生路的事情!”
一句闵家姑娘,直接让郑清雨和整个国公府划清了界限,也让在无声的告诉所有人,他们只认国公府大姑娘一个人。
郑清书看着义愤填膺的众人,摆了摆手道:“我知道诸位十分的气愤,但是现在也没有办法,毕竟我才来到国公府,手里的东西有限,也说不上几句话。”
“就是祖母在国公府里能做到的事情也是有限。”
“就像老陈叔说的那样,一切都只能等祖父回来之后再说。”
老陈看着郑清书那稚嫩的脸,对着她担忧的道:“大姑娘一切都要小心,和那些人不要硬碰硬,免得到时候吃亏。”
大姑娘句句都没有说自己的委屈,他却从话里听出来了她的委屈。
一个母亲怎么能如此的偏心别人的孩子,对自己的孩子却能狠心的不闻不问?
其实就是大姑娘自己不说,他也从钱嬷嬷那里听了不少。
只是钱嬷嬷说的话,可是比大姑娘说的要严重的多。
大姑娘真的是心地善良。
郑清书听出来老陈话里的担忧,她笑着比划了一下拳头道:“老陈叔,你看看我像是吃亏的人吗?”
老陈看着郑清书那活泼的样子,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这边的事情说好之后,老陈他们把曹家帮那几个被打的面目全非的汉子押送到了庄子上,就等着郑国公回来之后处置。
郑清书和郑欢也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一上马车,郑清书就靠在窗户上闭目养神。
郑欢小心翼翼的看着郑清书,好半晌才问道:“大姑娘好像一点都不在意那些曹家帮的人?”
郑清书撩起眼皮,露出那双黝黑的眼眸,她看着郑欢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在意呢?”
“给我送上门的把柄,我有什么理由不要呢?”
她本身想着经过上次之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谁知道郑清雨表面上什么都没有做,暗地里竟然花钱找人使坏。
这送上门的把柄,她岂能放过?
郑欢闻言,立马咧嘴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道:“大姑娘说的对,只是我在家的时候听父亲说过,曹家帮的帮主曹生是个很护短的人,要是让她知道你扣下了她的人,怕是要找陈叔他们的麻烦。”
曹生别看名字叫曹生,但是她却是一个姑娘,一双锤子耍的出神入化,力气也比一般人要大。
也正是她的存在,让曹家帮的人没有和其他的帮派那样,收取高昂的保护费,还能让北城码头的船只更多,生意更红火。
也有不少人对北城这个码头垂涎欲滴,却有因为曹生的功夫望而祛步。
郑清书再次闭上眼睛,对着郑欢道:“要是曹生真的如你说的那样,那她也是一个挺不错的人。”
“护短的人比那些背后捅你的人,要强多了。”
按照郑欢的话,曹生这个人,倒是挺和她的心意,要是有时间的话,她可以见见她。
她想要建立一支商队,正好缺少保护商队的人,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合作。
郑清书胡乱的想着,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到了国公府门口,郑欢对着郑清书小声的道:“大姑娘,咱们到家了。”
郑清书睁开眼睛,清冷的眸光闪烁,很快恢复了正常,她撩起马车的门帘,弯腰走下马车。
一走近国公府的大门,郑喜一身青衣的站在门口等着了,她对着郑清书微微的行礼道:“大姑娘,您回来了。”
说完跟上郑清书的脚步,对着她道:“刚刚淑妃娘娘派人给您送了赏赐。”
“按照正常,您应该入宫谢恩。”
郑清书脚下的步子微微的一顿,看着郑喜道:“必须要去吗?”
大雍的皇宫她虽然没有去过,但是在现代她去过故宫,也是见识过它的磅礴和气派。
大雍的皇宫她倒是想去游览一番,但是里面的最高掌权者还活着,去了要谨小慎微,免得一个不小心就被砍了脑袋。
与其这样她倒是宁愿不参观了。
郑喜闻言,对着她摇了摇头道:“可能不行,老夫人说让您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跟着她入宫谢恩。”
说到这里,她微微的一顿道:“说是还要带上大小姐。”
郑清书直接停了下来,她看着郑喜问道:“那也给她赏赐了?”
郑喜摇头道:“那到没有,只是来送东西的人说淑妃娘娘好久没有见到大小姐了,甚是想念,想让她跟着一起入宫。”
郑清书听着郑喜的话,眼神微微闪烁,这淑妃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给她赏赐,让她入宫谢恩,想郑清雨了也让她入宫?
她到底站在那边?
不管她站在那边,明天入宫之后,就知道了。
第41章
翌日清晨,厚重的云层压在头顶,北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
炭火散发着猩红色的光芒,屋里温暖适宜。
郑清书站在门口,手上拿着精致雕花的铜手炉,身上披着厚重的披风,呼吸间白色的寒气涌现,又消失在空气中。
郑欢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笑着道:“大姑娘,外面的梅花已经盛开,我从外面摘了一支,等会儿插在花瓶里,看着也能舒心。”
郑清书的视线落在了被郑欢捧在怀里的梅花上,她声音清脆的道:“再去摘几支,去看望淑妃的时候带上。”
正好用梅花试探一下淑妃的意思。
一起叫了她和郑清雨,这中间绝对是有事。
不能怪郑清书多想,郑清雨这个上了族谱的闵家女,已经算是国公府里正儿八经的大小姐了。
她虽然是大姑娘,也只是改了名字,没有上族谱。
这样一比,她还没有郑清雨名正言顺。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郑清雨是闵家女。
郑欢一听,双眸变得明亮了起来,她对着郑清书笑着道:“好,那奴婢这就去剪一些回来。”
说着她朝着蹦蹦哒哒的朝着外面走去。
郑喜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她笑着看了一眼郑欢,对着郑清书道:“大姑娘,先用点东西垫垫,一会儿入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膳。”
宫里用膳的话,要看主子们的意思,主子娘娘不说吃,哪里有东西吃?
郑清书看着郑喜端来的东西,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郑喜的心思细腻,给她带来的东西全都是干的。
挡饿,也不至于在淑妃面前失了礼仪。
郑清书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坐了下来,用了一些点心和包子,就放下了筷子。
郑欢也捧着梅花走了进来。
郑清书放下茶盏从椅子上站起,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朝着兰苑走去。
钱嬷嬷一早就在门口候着了,她看到郑清书的身影,笑着迎了上来:“大姑娘来了。”
“老夫人估摸着您快收拾好了。让奴婢在这里候着呢。”
说着她撩起厚重的门帘,笑着迎郑清书进了屋。
炭火烧的很足,一进屋刺骨的寒意也都消失殆尽,热浪翻涌,让她的睫毛上多了点点的水汽。
郑清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冷哼一声道:“我和祖母都等你半个时辰了,今天是你要去谢恩!”
话里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看着郑清书的视线也染上了一层讥讽。
郑清书朝着郑清雨看了一眼,轻笑着道:“你也知道我去谢恩啊,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呢?”
说完她收回视线,转头对着郑家老太太笑的眉眼弯弯道:“祖母,我给淑妃娘娘带了一些梅花,您说她能喜欢吗?”
郑家老太太笑着拍了拍郑清书的手,对着她道:“喜欢,她呀最喜欢那些花花草草的。兰苑里那么多的东西,都是她在闺中时弄的。”
说着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意。
如果当年不入宫的话,可能还没有现在那么多的事情。
入宫之后,很多都变了。
郑清雨只是朝着那梅花看了一眼,就低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郑家老太太从椅子上站起身道:“走吧,。”
国公府的门口放了一辆马车,马车比当初接她的那辆马车大了不止一点半点。
当初那辆马车坐两个人都显得有点小,这辆从外观看起来差不多有两辆普通马车那么大,上面用铜片做的国公府标志,车窗上雕雕刻着复杂的祥云青竹。
门帘都是用绸缎做的,看上去十分的奢华。
她们刚到马车跟前,小厮就放下脚踏,钱嬷嬷扶着郑家老太太的手,伺候着她上了马车。
郑清雨在郑家老太太上了马车之后,抢先一步踩着脚踏走了上去,她一身鹅黄色的披风,白色的狐狸毛衬得她眉眼如画。
只是那一双眼眸居高临下的盯着郑清书,破坏了她在这一刻的美。
郑清书看着郑清书,嗤笑一声道:“你打算就这么站着吗?”
郑清雨一听这话,冷哼一声,抬脚走了进去。
钱嬷嬷在这个时候压低了声音道:“大姑娘这次入宫要小心,大小姐和宫里的几个皇子都玩的很好,如果真的遇到事情,就和老夫人说。”
这话说的委婉,却也在提醒郑清书,入宫了之后,要小心应对。
也不要受着委屈什么。
郑清书明白她的意思,她相信有郑家老太太在,她一定不会受委屈。
想到这里,她低低的道:“没事,我祖母在呢,她不会看着我受委屈的。”
钱嬷嬷笑道:“这就是老夫人的意思,她让您有委屈不用忍着,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咱们国公府虽然比不上皇家,但也不能被欺负了。”
郑清书一听这话,嘴角倏地上扬,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
她笑着踩在了脚踏上,上了马车。
伸手撩起门帘弯腰走了进去。
坐在郑家老太太的另外一侧,仿佛没有看到郑清雨带着恶意的眼神。
马车缓缓前行,很快走到了宫门口。
郑清书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开始有雪花打着旋儿的从空中飘下,她抬头看了一眼天,心里却想着,火锅店的事情,如果今天就去见了郑和顺,说不定火锅店还能早一天开业。
只是她今天要入宫,可惜了。
郑清书想着,伸手扶着郑家老太太的胳膊把人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郑家老太太以为她害怕,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别担心,淑妃娘娘很温柔的一个人。”
郑清书立马笑着点头道:“好,我知道,我不怕的祖母。”
一路上郑家老太太一直在给郑清书讲入宫的规矩,和郑清雨没有说上两句话。
现在听着她安慰郑清书的话,让她心里更加的烦躁。
郑清雨走到郑家老太太跟前,有些不满的撒娇道:“祖母,咱们赶紧的走吧,别让姑母等急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那一声姑母却很重,重的让郑清书知道她和淑妃娘娘之间的关系很好。
郑清书朝着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郑家老太太则是笑着点头道:“走吧。”
对郑清雨她的感觉十分复杂。
她的父亲救了她的儿子,她应该对她好的,可是她却占了清书十几年的人生。
但凡闵婉儿对清书好点,她的心里都不会产生任何的偏见。
也不会有这种心思。
越过宫门,就有三顶轿子在那里等着。
郑清书他们上了轿子之后,这才朝着淑妃的宫殿走去。
莫约一刻钟之后,轿子停了下来。
红色的宫墙带着压迫的气息,身穿铠甲的士兵从身边走过,能清晰的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
郑家老太太带着她们进了澜淑殿。
澜淑殿里,没有炭盆,却温度适宜。
淑妃一身淡青色的常服,头上的步摇镶嵌着红色珊瑚珠,一双明媚的眼眸,看起来含着笑意,在看到郑家老太太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扩大,匆忙的站起身朝着郑家老太太迎了过来。
她走到郑家老太太的跟前,用手扶着她的胳膊笑着问道:“母亲,您身体可安好?”
郑家老太太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眉慈目善道:“好,都好。”
说着她对着郑清书道:“这就是清书,她才从外面找回来。”
说着她红了眼眶道:“都是为娘的不好,没有照顾好她,害得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你可要替我好好的补偿她!”
第42章
郑家老夫人的话,让郑清书面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她上下打量着淑妃,片刻之后才在心里摇了摇头,淑妃是她的姑母,她长的像她也不是不可能。
饶是心里这般安慰自己,郑家老太太的话,还是让她打心里生出来一抹复杂的情绪。
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一般。
郑清雨有些忍受不了自己被淑妃忽视,她对郑家老太太说的话,打心里感到厌恶。
凭什么郑小丫一回来,她就要给她让步?
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愧疚对她那么好?
她自己丢了,那是她没有这个福气,现在所有人都想要踩着她给她铺路?!
想到这里她的眼眸一阵闪烁。
她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了淑妃的跟前,亲热的拉着她的衣摆对着她撒娇道:“姑母,你眼里怎么只有妹妹啊,小雨儿来了那么长时间,你都不理我。”
“是不是有了妹妹,姑母就不喜欢小雨儿了?”
淑妃看着郑清雨那娇俏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她抬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宠溺的道:“要不是姑母说想小雨儿了,小雨儿都不来看姑母了。怎么妹妹来了就和姑母不亲了吗?”
“那姑母可是要伤心了。”
说着她扶着郑家老夫人坐在了椅子上,伸手把郑清书给拉到了跟前,笑着道:“清书和清雨俩人都是好孩子,长的也是十分周正,就是不知道将来便宜哪家小子了。”
郑清雨一听这话顿时羞红了脸,她拉着淑妃的袖子摇了摇道:“姑母。”
郑清书看着郑清雨那作作的样子,微微的偏头,低头看着输自己身上的珍珠。
她身上的这件袍子,是郑家老太太让人一早送来的,上面镶嵌了不少的珍珠和玛瑙,看着亮晶晶的十分漂亮和昂贵。
只是她看到珍珠和玛瑙的瞬间,只想把他们给弄下来,换成银子。
淑妃顺着郑清书的视线看着她身上的珍珠,笑着问道:“清书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郑清书转头看向郑家老太太。
郑家老太太明白她想的什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道:“你如实回答就好,你姑母最喜欢的就是丫头,回答错了也不会责怪你。”
郑清书仰头看着淑妃,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在想我身上的这些珍珠得多少钱?要是卖了的话,可以让好多人吃饱饭了。”
这话一出,从门口传来一阵拍掌的声音。永宁帝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着郑清书笑着夸奖道:“小姑娘的想法真好,竟然能知道珍珠卖出的银子,养活更多的人。”
“这丫头好啊,忧国忧民。”
他的子嗣不丰,登基多年只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大儿子相对好点,不说忧国忧民,但也中规中矩。
二儿子和三儿子也是一个喜文,一个喜武。
两个女儿也是喜欢各种珠宝首饰。
没有一个能让他满意的。
这小姑娘看着年岁不大,说的话,却十分得他的心。
郑家老太太赶紧的起身,对着人行礼道:“见过皇上。”
郑清书抬头看着永宁帝,他的年纪和郑二爷差不多,整个人比较消瘦,下巴上还留着山羊胡。
一身明黄色的袍子上面绣着张牙舞爪的金龙,头戴金冠,金冠上带着象征着权利的龙形宝石。
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一步步朝着她们走来,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郑家老太太一转头看着郑清书傻愣愣的模样,赶紧的对着永宁帝道:“皇上,小丫年纪小,刚刚从外面找回来,还不懂那么多的规矩,请皇上恕罪。”
她的心里却有些纳闷,平时挺机灵的一个孩子,怎么突然傻了?
郑清雨则是在一旁嘟囔道:“祖母,她才和孙嬷嬷学了规矩,孙嬷嬷都夸妹妹了呢,你怎么能说妹妹不懂规矩呢?”
看似在帮着郑清书说话,实际上却是想让永宁帝治她的罪。
永宁帝朝着郑清雨看了一眼,笑着对郑清书问道:“你祖母说你不懂规矩,你姐姐说你规矩学的很好,你说让朕怎么处理呢?”
郑清书也不怕永宁帝,她看着他的眼睛往前走了两步,微微的蹲身行礼道:“见过皇上,臣女的祖母担心臣女才说臣女规矩没有学好,要是皇上责罚,那也是臣女自己的责任和祖母没有关系。”
“至于臣女的姐姐说臣女规矩学的好,那是因为我聪明,比她学的好。”
“再说臣女自己,那是因为臣女觉得皇上十分的亲切,让臣女一时间忘记了您身为皇上的身份。”
“还望皇上恕罪。”
郑清书有些讨巧的话让永宁帝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他上下打量着人,好半晌才道:“淑妃,这孩子叫什么?”
淑妃笑着走到了永宁帝的跟前,声音温婉道:“回皇上,这孩子没有找回来之前叫小丫,现在她自己选了个名字叫清书。这孩子也是和皇上有缘,在外面遗失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臣妾想要见见人呢,就让皇上遇到了。”
说着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温和。
永宁帝听着淑妃的话,点头,转而对着郑家老太太道:“前两天郑国公那边来了折子,说是月底回来,这可比往年提前了。”
郑家老太太知道永宁帝话里的意思,她不着痕迹的回答道:“看来是二郎给他父兄去信了,清书月初的生辰,外面受了很多的苦,二郎想给她补办一个及笄礼。”
永宁帝闻言脸上再次露出了一个笑容。
郑清书低头看着地面,永宁帝试探郑家老太太的口风,郑家老太太回答的滴水不漏。
俩人你来我往的,也是精彩。
淑妃看着沉默的郑清书和郑清雨,笑着道:“把这俩孩子留在这里也是无聊,小雨儿,带着妹妹出去玩一会。”
郑清雨闻言,朝着郑清书瞪了一眼,对着永宁帝和淑妃微微的行礼道:“是。”
郑清书也蹲身行礼,跟着郑清雨朝着外面走去。
一出门,寒风吹过,鹅毛般的大雪从雾蒙蒙的天空打着旋儿的飘下,落在身上不带任何的重量。
但是那种冰凉的感觉让郑清书一个激灵。
郑清雨看着郑清书,仰着下巴道:“我要去找逸擎哥哥,你去吗?”
说完不等郑清书开口,有些好奇的道:“上次你怎么得罪逸擎哥哥了?让他提都不愿意提你?”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萧逸擎都不和她联系了,她总觉得是郑清书破坏了她在她逸擎哥哥心目中的位置,只是她没有证据。
郑清书转头看着郑清雨,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嘲讽:“想知道啊?那你求我啊?求我的话我说不定就给你说了!”
她话刚刚落下,萧逸擎就带着他的两个兄弟冒着风雪走了过来,他看着郑清雨眼眶含泪的模样,对着郑清书皱眉道:“郑小丫,你又欺负小雨儿!”
这句话成功的让郑清书的嘴角掠起一个古怪的笑意。
她在萧逸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哇的一下子哭了起来。那声音大的直穿房顶,让刚刚落下的雪都跟着发颤。
第43章
萧逸擎被吓得脚步一顿,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这段时间的安逸生活,让他忘记了他欠郑小丫黄金的事情,也忘记了他当初的约定。
现在郑清书的一声哭嚎,立马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答应郑小丫要站在她这边的。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一阵的扭曲。
萧逸擎身边的俩个少年,一个身穿黑色锦服,头戴玉冠,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狐狸毛披风,脸色是健康的小麦色。
这是萧逸辰,皇后的嫡长子。
在年份上只比萧逸擎小了一个月。
他的脸上带着不苟言笑的紧绷,在听到郑清书哭嚎的声音时,脸上的紧绷霎那间碎裂,都没能反应过来。
站在萧逸擎身边的另外一人三皇子萧逸瑞,他的母亲是庄妃,年岁比萧逸辰小了一岁。
此刻他一身白色锦衣,上面绣着祥云暗纹,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皮毛的披风,面如冠玉,嘴角含笑。
只是在听着郑清书的哭嚎时,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崩裂,这样说哭就哭,毫不顾忌形象的女子,他从未见过。
郑清雨吓得一个激灵,她可是知道郑清书每次这样哭嚎的时候,总是没有好事。
现在一听她在宫里哭,心都跌入了谷底,满脑子都是想着如何堵住她的嘴。
外面的这几人,在这一刻都有了共同的心思,让郑清书闭嘴。
萧逸擎三两步的走到郑清书的跟前,干脆利索的道歉:“我错了,我不该冤枉你!”
说完忍痛拽下身上的玉佩放在了郑清书的手里。
郑清书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看着萧逸擎红着眼睛抽抽噎噎的控诉道:“是她欺负我,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冤枉我。”
“说好的要护着我呢?这才过去多久,就忘记了?”
萧逸擎连连点头道:“你说的对,我忘记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只是他说着的时候耷拉着脑袋,脸和脖子红成了一片。
他要不是手里没有金子,他何至于被郑小丫这个粗鄙的丫头给威胁。
要不是郑清雨,他又何至于没有通传就闯了进去,又何至于落得今天这幅田地!
今天又因为维护了郑清雨!
都是郑清雨,以后他还是离她远点。
饶是外面的人处理的很快,屋里的人也听到了哭声。
郑家老太太的眉心不自觉的一跳,朝着永宁帝有些歉然的道:“皇上恕罪,小丫她从小在外面长大,性子有些野,也受不得委屈。还望皇上恕罪。”
她嘴上说的谦卑,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清书在宫里被欺负了。
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淑妃朝着永宁帝看了一眼确定他没有生气,脸上才笑着道:“皇上不如把人叫进来询问一下情况,顺便也教训一下清书,让她不能这样不顾形象的大哭出声。”
郑清书的哭声转瞬即逝,她的眉头却不自觉的皱起,在外面长大的终究是缺少了一些教养。
要是从小跟在她母亲身边,哪里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说到底还是在外面吃的苦太多了,被人欺负的知道反抗了。
想到这里,她修长的手指捏着帕子,手上的力道让保养的很好的指甲,掐进了肉里。
永宁帝朝着俩人看了一眼,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平和的道:“朕不会怪她,反而很欣赏她的勇气。”
能在宫里不顾形象的哭出来,就冲着这份勇气,他都不会责怪她。
想到这里,他对着一旁的大太监微微的点头,带着笑意道:“周聪和,去把几个孩子都叫进来,朕看看清书这小丫头受了什么样的委屈。”
周聪和弯腰行礼,弓着身子朝着退了出去。
他走到门口,有些诧异,这人来的很齐全,大皇子萧逸擎、二皇子萧逸辰、三皇子萧逸瑞竟然都在。
从三人的眼中,他能明显的感受到对郑家大姑娘的戒备。
周聪和对着几人微微的躬身,态度恭敬的道:“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郑家姑娘,皇上请诸位进去。”
周聪和跟在永宁帝身边已经十几年了,对他的脾气十分了解。
在听到郑家大姑娘那一声哭嚎时,他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兴趣。
他没办法猜测出皇上的具体想法,却大概的知道,郑家姑娘怕是要有好运了。
萧逸擎听到周聪和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惨然,他朝着郑清书看了一眼,耷拉着脑袋朝着里面走去。
萧逸辰和萧逸瑞俩人都从郑清书身边走过,脸上带着一抹观察,他们想不明白,他们大哥怎么对这样一个姑娘束手无策。
郑清雨则是脸色惨白,她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一点点的小事,怎么就闹到了御前,还让皇上知道了?
都怪郑小丫这个野丫头,她竟然敢殿前失仪!
郑小丫绝对是故意的!
她一个人不好过,也让所有人不好过。
说郑清雨聪明,但是她总是故技重施不长记性,说她不聪明吧,她又懂得趋利避害。
现在一眼看穿了郑清书把事情往大了闹的打算。
郑清书红着眼睛,走在最后,她一进屋不等永宁帝开口询问,人就跪在了地上,对着他态度诚恳的道:“皇上,都是臣女的错,请皇上责罚。”
她什么都不说,先认错。
永宁帝倒是有些诧异,他意味深长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郑清书,眼眸中闪过一抹笑意,转头对着萧逸擎问道:“逸擎,你来说是怎么回事?”
面对着永宁帝的问话,萧逸擎急得满头大汗,他朝着郑清书看了一眼,一咬牙跪在地上道:“父皇,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冤枉了郑小丫,才让她委屈的哭了出来。”
“请父皇责罚!”
他倒是想要撒谎,但是老二老三都在跟前看着呢。
他们又不会帮他,倒不如像郑小丫那样大大方方的认错,还能被他父皇从轻处理。
郑清雨看着跪在地上的俩人,一咬牙也跟着跪在了地上,对着永宁帝有些委屈的道:“皇上,逸擎哥哥因为臣女才误会了妹妹,请皇上责罚。”
郑清雨红着眼睛低着头,满心的委屈。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被郑小丫怼了一句眼睛红了。
结果就得到了今天的这场无妄之灾。
怎么每次和郑小丫对上,她都不顺利?
在这一刻她的心里甚至产生了一种怀疑,郑小丫回来就是专门克她的。
她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受的委屈都没有郑小丫回来这几天多。
第44章
永宁帝朝着萧逸辰和萧逸瑞扫了一眼,对着跪在地上的三人道:“起来吧,既然知道错了,那就不要再犯。”
“郑小丫,殿前失仪,就罚你回去抄写女德十遍。”
“事情因郑清雨而起,罚郑清雨抄写女戒十五遍。”
“萧逸擎身为大皇子,不问缘由的冤枉郑小丫,罚月俸三个月!”
永宁帝的惩罚,有着各打五十大板的意思,对谁都没有偏袒。
这让淑妃和郑家老太太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抄写女德、女戒和大皇子罚了月俸,这些都在她们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郑清雨听着永宁帝毫不偏袒的话,心里却抓心挠肺的难受,
凭什么她要抄写厚厚的女戒?还是十五遍?
凭什么她受到的惩罚比郑小丫的还要多?
只是当着永宁帝的面她一句话不敢说,更不敢质问。
萧逸擎则觉得天塌了,他本身的月俸就不多,还欠了郑清书那么多黄金,现在又罚他月俸。
他日子还过不过了?!
越想他心里越是难受,但是心里也明白这是他父皇给他的最轻的惩罚,要不然的话他可能要挨板子,或者关禁闭。
现在只罚了月俸,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好了。
想想身上的债务,他宁愿挨一顿打,也不愿意被罚月俸。
只是他不敢开口。
郑清书听着永宁帝的话,抬起黝黑的眼眸看着他,面色无措的问道:“皇上,臣女能不能换一个惩罚?臣女觉得女德和女戒都不适合臣女,不如皇上让人来惩罚我拉弓射箭?”
说着她小麦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人也和刚刚变得不一样了:“臣女立志将来要做一个祖父那样的人,护卫咱们大雍边境安危六十年!”
郑清书说着,小脸上仿佛在发光,看的萧逸擎有些移不开眼睛,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她不怕他的父皇,也不怕被罚,甚至在被罚的时候还和他父皇谈条件。
这放在他的身上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萧逸辰和萧逸瑞俩人看着跪在地上的郑清书,顿时有种她虽然跪着,却站的笔直的模样。
只是这想法稍纵即逝,快的让他们抓不住。
永宁帝听着郑清书的话,眸光一闪而逝,他颇有兴致的问道:“小丫说说,你怎么会说护佑大雍边境六十年?难道六十年之后,北蛮就敢打来了吗?”
这个小丫头说话做事的方式真的很得他的心。
性子都和他年轻那会儿有些相似,看到她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只是可惜自己有些老了。
再也回不到那个意气风发的时候。
郑清书看着永宁帝脸上扬起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声音清脆的道:“那是因为六十年以后我都七十多岁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扛得起刀。”
“要是我像我祖母这样的身子,我觉得百年也没问题。”
永宁帝听着郑清书那讨巧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他转头对着淑妃夸奖道:“淑妃,你这个侄女真是深得朕心。”
说完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着郑清书点头道:“准了,朕就派一个功夫高强的师傅去惩罚你!”
他说着背着手朝着外面走去。
淑妃和郑家老太太等人赶紧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着永宁帝行礼:“恭送皇上。”
等人都走了,萧逸擎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神色复杂的看着郑清书,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来。
郑小丫真的是太特别了。
特别是连他的父皇都喜欢她!
想到这里,他不着痕迹的朝着萧逸辰和萧逸瑞扫了一眼,看到他们眼中的明亮,立马明白他们都起了心思。
郑家老太太走到郑清书的跟前,皱着眉头点了点她的脑袋,嗔怪的道:“你啊,嘴上胡乱的说,也不怕皇上责怪!”
“还不赶快起来!”
郑清书从地上爬了起来,拉着郑家老太太的胳膊,有些不满的道:“本身就不是我的错,皇上却责罚我抄女德,我宁愿拉弓射箭,也不想待在屋里抄写女德女戒。”
说着她微微的抬起头朝着萧逸擎瞪了一眼,又迅速的耷拉着脑袋。
淑妃看着郑清书脸上那娇俏的模样,神色一阵的复杂。
再看一旁的萧逸擎,眸光闪烁。
郑清雨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郑清书迎刃有余的模样,一时间有些茫然。
甚至在心里对她生出了一抹说不清的羡慕。
羡慕她的潇洒,羡慕她的肆意妄为,甚至羡慕她能在皇上生气的时候,还逗得皇上哈哈大笑。
这样的能耐是她怎么都做不到。
郑家老太太把淑妃的沉默看在了眼里,对着郑清书道:“清书,你不是给淑妃娘娘带了礼物?怎么没有拿过来?”
郑清书一听这话,仿佛一下子想起来一般,她对着淑妃笑道:“淑妃娘娘,我听祖母说娘娘十分喜欢花草,正好梅园的梅花盛开,我挑选了开的最鲜艳的几束,给娘娘带了过来,还望娘娘不要嫌弃。”
说着她让人带着捧着梅花走了进来。
淑妃看着梅花,又看了看郑清书那满是期待的脸,脸上的笑容灿烂道:“是梅园的梅花啊?”
“那棵梅树还是我小时候和兄长一起种下的,没有想到现在竟然开的如此旺盛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脸上多了一份怀念。
郑清雨看着淑妃和郑清书之间拉近的距离,眼眸中快速的划过一抹嫉妒。
她在国公府多年从来没有想着给淑妃带来一束梅花,更不知道梅花是淑妃娘娘亲手种下。
现在郑小丫却拿了梅花送给淑妃娘娘,绝对是祖母给她说的,就是为了让她讨好淑妃!
凭什么啊,她在她身边陪伴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刚刚回来的郑小丫得她的心!
在这个时候,郑清雨的心里已经不全是对郑清书的嫉妒,还多了一份对郑家老太太的恨。
她恨郑家老太太偏心,没有把这个法子给她说。
让她失去了和淑妃亲近的机会。
郑清书看着淑妃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怪不得郑家老太太说淑妃娘娘一定喜欢,原来是因为这样一段往事。
想到这里,她朝着郑清雨扫了一眼,看着她眼中的嫉妒和恨,脸上的笑意更胜。
嫉妒吧!恨吧!嫉妒的狠了,恨的厉害了,才会做出不理智的事,到时候她才能让她彻底不能翻身。
第45章
天气不好,淑妃和郑家老太太聊了一会,又给郑清书和郑清雨一些赏赐,就放她们离开。
出宫的时候,地上已经一片素白。
郑清书扶着郑家老太太上了马车。
一路上郑清雨十分的安静,就连郑清书都忍不住的撩起窗帘,看着外面如棉絮一般的飞雪。
上辈子她在北方生活,但是位置比较靠南的北方,这样大的雪也是多年未见。
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很多,极个别的人脚下的步子来去匆匆。
马车在国公府的门口停下,郑清书和郑家老太太打了个招呼,就回了梅园。
一回去梅园,郑清书扯下身上的披风,脱了脚下被打湿的鞋袜,对着郑喜催促道:“郑喜赶紧给我弄壶热茶,太冷了。。”
还是淑妃娘娘宫里暖和了,等她抽空了,看看能不能弄到火炕。
最好是有小厨房。到时候屋里不冷,还能开小灶。
郑喜赶紧的拿了被子给她盖在了身上,又倒了热茶放在了她的手里,低声叮嘱道:“姑娘慢点,热。”
郑喜和郑欢俩人同时来到郑清书的身边,但是郑欢的性子比较活泼。
郑喜的性子却是十分的稳重,国公府里郑清书想要了解的一些事,还有梅园里的事务,都是郑喜帮她处理。
甚至衣食住行也都是郑喜在做。
至于郑欢,她的性子活泼,则是负责在外面的一些事务。
郑欢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对着郑清书幸灾乐祸的道:“大姑娘,我刚刚听说大小姐在她的屋里发脾气,屋里的好几个摆件都给砸了。”
“这会顾及得肉疼了。”
大小姐屋里的东西,可都是二夫人给的,既然是二夫人给的,价格绝对不会便宜。
气头上砸了,气过之后,就该后悔了。
郑清书听着她的话,朝着她看了一眼,笑着问:“贵吗?要是贵的话,咱们偷偷的捡过来,说不定还能卖点银子。”
这样的话,让郑喜和郑欢俩人都忍不住的跟着笑了起来。
郑清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水,对着郑欢问道:“我让你去给郑和顺通信,他怎么说的?”
郑欢立马正色道:“郑家三爷说了,一切全看姑娘您的意思,他还说这几天天气不好,您有什么事情直接写信让人给他送去就行。”
“不用专门跑一趟。”
郑清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雪足足下了两天,才开始放晴,只是雪后的晴天,也是愈发的寒冷,北风吹过,扬起屋顶的雪花,犹如晴天飞雪一般。
直到日头高升,屋檐上才开始淅淅沥沥的滴起水来。
郑清书一身淡紫色的袍子,身上披着绣着梅花的斗篷,她拉起帽子盖在头上,呼出一口白气对着郑欢道:“今天真冷啊。”
要不是想要早点把火锅店给收拾出来,赶在年前开业,她今天都不想出门。
郑欢看着郑清书小脸冻的通红的模样,对着她道:“要不然改天再去?铺子就在那里,一时半会的也收拾不好。”
今天的天气实在太冷了,她一出门都感觉风刮在脸上好像在刀割一样。
她都觉得那么冷,大姑娘的身子还不是多好,万一病了就不好了。
郑清书抬手敲了一下郑欢的脑袋,笑着道:“人不能言而无信,要是我今天因为冷而不出门,我的信誉在郑和顺的心里就会大打折扣,就让他觉得我不可靠,不值得合作。”
说完之后,她扯了一下身上的斗篷,抬脚朝着外面走去。
在这边就是这点不好,鞋子都是用布和绸缎做的,哪怕底子再高,稍微不注意也会湿了鞋袜。
俩人一路出了门,路上的雪基本上被铲除了不少,屋檐上的雪水滴下,还是让路面上有不少的积水。
马车晃晃悠悠,总算是停在了铺子跟前,郑清书还没有下马车,就看到郑和顺站在门口冻的打哆嗦的模样。
她随手把手里的手炉递给了他,对着他问道:‘怎么不进去等?’
郑和顺拿着手里的手炉,笑着道:“我也刚到,在这铺子周围转了一圈,发现这铺子真是好地段啊。”
“要不是周围有几家酒楼,我觉得咱们开酒楼,也能挣钱。”
“不过,小丫。”
“清书!”
郑和顺没有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有些傻愣愣的看着她。
郑清书抬脚朝着里面走去,看着已经隔开的店铺,对着郑和顺解释道:“我现在的名字叫郑清书。”
郑和顺顿时了然,笑着道:“好好,清书,要是你那个火锅店不行的话,说不定可以用来做客栈。”
“这条街上人来人往,却没有几家客栈。”
“与其和他们争夺客源,倒不如形成合作的关系。”
节省成本和时间。
这位置实在太好了,他感觉怎么都能挣钱。
郑清书听到他的话,人已经走到了里面,她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一下,对着里面打瞌睡的伙计道:“把你们掌柜叫来,就说东家来了。”
伙计匆忙的从椅子上站起,在看清郑清书的脸之后,眼神闪烁道:“我家掌柜出门进货了。”
郑清书朝着他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道:“没关系,周围的两家也是一个掌柜吗?”
店铺伙计看着郑清书脸上的平静,心里咯噔一下,然后蓦然的点头。
郑清书笑着道:“那就更好了。”
说完她转头对着郑和顺道:“你把这三间铺子里的东西全部撤了。”
“把一到三楼全部打通,三楼可以作为你刚刚说的客栈,二楼雅间,一楼大堂。”
说着她把怀里的图纸递给了郑和顺道:“你对比着图纸上进行收拾,二十天之内,我想看到一个全新的店铺。”
店铺伙计已经被吓呆了,他看着郑清书结结巴巴的道:“大姑娘,你不能这样做,这是国公夫人的铺子,她还没有同意!”
话还没有说完,郑清书就拿出来了铺子的地契,对着他轻笑一声道:“看到了吗?现在铺子是我的,我祖母给我的!”
那趾高气昂的声音,气的在里面的郑清雨面色狰狞。
第46章
郑清书就对着伙计笑意盈盈的问:“这样,我说话管用吗?”
那伙计在看到地契的一瞬间,脸色就变得发白起来。
这铺子实在是太清闲了,月银高,掌柜时不时的出去,过去饭点基本上都是闲暇。
是一份很好的工作。
但是前几天,国公府的大小姐来了,说这间铺子他们干不长了,大姑娘不会卖这样的小吃,他们这些人很快都会被辞退。
开始他们有些不相信,随着大小姐来了几趟之后,掌柜相信了,还和大小姐开始密谋。
今天大小姐刚和掌柜上楼谈事情,这个从外面才找回来的大姑娘就来了。
掌柜和大小姐都在后面看着。
他本来应该底气很足,但是在看到地契的瞬间,他的心开始有些忐忑。
拿着地契的人是东家,现在大姑娘拿着地契,她就是东家,他一个伙计怎么能和东家作对?
想到这里,他对着郑清书谄媚的道:“管用,管用。”
说完他对着郑清书卑躬屈膝的讨好道:“大姑娘,大小姐和掌柜都在后面的楼上,您从这边上去就能看到。”
这份工作他不想丢掉,那就只能讨好未来的东家和掌柜。
他当伙计的时间不短,大姑娘跟前的那个人,一定就是大姑娘找来的掌柜。
郑和顺在这一瞬间明白了郑清书刚刚的用意,这是知道郑清雨在呢,故意气她呢。
他就说郑清书不是那样的人。
想到这里,他清咳了一声十分配合的道:“大姑娘,现在刚刚不下雪了,城里的工人很多,我现在找人开始干吧?”
郑清书在这里守着,郑清雨绝对不敢出来,那个去进货的掌柜更不敢出来。
一旦他带着人过来动工,那可就好看了。
郑清书一听这话,立马明白了郑和顺的话,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好。今天开工的话,说不定腊月之前就能开业。”
腊月开业的话,生意不知道好不好,现在好多东西都没有打造,过两天那个什么郡主的赏花宴就要开始了,她还要过去一趟。
月底郑国公和世子回来,下月初她生辰办及笄礼。
这样一算,她都没有时间出来了。
想到这里,她直接拉了一把凳子,让伙计把炭盆搬到了跟前。
顿时炭盆燃烧的温度驱散了周身的i寒意。
郑清雨站在楼梯处,一动不敢动,她怕她走动的声音让郑清书听到。
又听着下面没有声,心里琢磨郑清书有没有走。
掌柜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胖男人,他在楼梯口蹲了一会儿,腿就开始发麻,压低了声音对着郑清雨问道:“大小姐,现在怎么办?大姑娘要是现在动工的话,就看到我们了。”
岂止是看到,连老夫人那边他都不好交代。
早知道这个大小姐这么没用,他就不应该听她的,藏在这里不见大姑娘了。
郑清雨恶狠狠的朝着掌柜看了一眼,怎么办?她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郑清书那个小贱人绝对是在外面等着了,还是说她一早就发现了她?
才故意这样做的?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一片的狰狞。
一狠心直接从楼梯上站了起来,朝着下面走去,脚步落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郑清书就坐在门口,看着从楼梯上下来的郑清雨,有些诧异的道:“呀,姐姐这是来这里干什么?难不成是知道我要收拾这铺子,知道我没有银子,专门给我送银子来了?”
说着她不等郑清雨开口,继续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甜甜的对着郑清雨道:“多谢姐姐。”
她从一进这个店铺,就闻到了郑清雨经常使用的香薰味。
味道很淡,因为是郑清雨,却让她记忆深刻。
原来只是想吓唬吓唬她,现在她却想让她出出血。
郑清雨什么话都没有说呢,就被郑清书给架了起来。
不给她银子,她绝对会去告状,给她银子她心里憋屈的难受。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口的憋闷,对着郑清书昂着头道:“今天出来的比较着急没有带银子,你回头去我院子里拿。”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带着小环,头也不回的朝着外面走去。
郑清书看着郑清雨的背影,嘴角掠起一个得逞的笑意,对着她喊道:“那我明天拿着单子去找姐姐。”
郑清雨脚下的步子一顿,转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郑清书,气的扭头就走。
掌柜看着下去的郑清雨,站在楼梯口跟前左右为难,他下去不得好,不下去也不行。
到最后他一咬牙蹑手蹑脚的朝着后窗走去。
小心翼翼的从后窗爬了下去,只是下到半道,一脚踩滑了直接从上面落了下来。
重重的砸在地上。
郑清书听到后面的惨叫,朝着伙计看了一眼。
伙计赶紧的解释道:“后巷那边经常有些乞丐为了争夺吃食打架。”
他说着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莫须有的汗,耷拉着脑袋不敢看郑清书。
他总觉得他蹩脚的谎言,已经被大姑娘识破。
郑清书看着店铺伙计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郑和顺带着人回来的时候,郑清书正吃着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烤地瓜。
她看到郑和顺带着人回来,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道:“三个店铺的伙计我都看了一圈,除了这个被收买的之外,其他的都还可以,你要是愿意留着用,就留下,不想留着用,就换人。我没意见。”
“我给你的图纸,你尽快给我完工,我这几天忙没时间来这里盯着。”
“实在不行就年后。”
她坐在这里想了许久,木炭燃烧带着一氧化碳,吃个火锅再一氧化碳中毒。
她需要把一楼大厅弄上排风扇。
排风扇在现代都是用电,这边没有电,那就用人工。
她还要找木工。就这工程,二十天绝对完不成。
郑和顺点头道:“你放心,这件事交到我身上。”
郑清书这才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朝着外面走去,边走边说道:“炭火里面还给你留着一个地瓜,我走了。”
说完她就朝着马车走去。
过去正午之后,阳光就带上了一层寒意,屋檐下的水都开始结冰,郑清书捧着手炉靠在马车上,对着郑欢抱怨道:“这天真的不适合出门,太冷了。”
“对了,明天记得提醒我,去找郑清雨要帐。”
今天都答应了,就不能让她跑了,怎么也得给她要五百,一千的银子,不然都对不起她在中间使坏。
郑欢一听这话,顿时笑着点头道:“好的,大姑娘。”
说完她有些疑惑的道:“不是还没有开始,大姑娘这是打算讹大小姐一笔。”
说到这里,她忽然开窍一般,笑的眉眼弯弯。
郑清书笑着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但是那意思却十分明显。
马车经过巷子,倏地一下子停了下来。
郑欢撩起门帘对着车夫问道:“怎么回事?”
车夫转头对着郑清书道:“大姑娘,前面的地上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第47章
郑清书撩起马车的窗帘,一股寒风袭来,吹的她打了个寒蝉。
抬眸朝着马车的正前方看去,地上趴着一个看不清男女的人。
那人一身暗黑色的衣服,头发散乱的黏在地上,周围带着斑驳的白雪上,都是红褐色的痕迹。
郑清书看了一会儿,才放下窗帘,撩起门帘,弯腰从马车上走了下去。
现在天气寒冷,外面的人少,她要是任由人趴在这里,这人怕是活不到明天了。
想到这里,她朝着人走了过去,来到那人的跟前,用脚踢了踢道:“还活着吗?”
郑欢紧跟在郑清书的身后,生怕一会儿遇到危险。
确定周围的安全之后,她蹲下身子,把人给翻了过来,只一眼她就忍不住的惊呼出声:“大姑娘,这人伤的好重。”
她的肩膀上被人砍了一刀,深可见骨。
胳膊上,腰腹部都能看到伤口,只是天气寒冷,又或者她趴在这里的时间不短,伤口跟前的衣服已经结冰,凝结成块。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反而捡回了一条命。
郑清书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躺在地上的女人,她的脸苍白的没有任何血丝,呼吸微弱,只是在她左胸的上方的刺绣,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她转头对着郑欢道:“把人带上,送到医馆去。”
受伤的人都是麻烦,她把人送到医馆去,已经是仁至义尽。
是死是活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郑欢一听这话,蹲下身子拉住她的胳膊,一个用力把人扛在肩膀上。
就朝着马车走去。
马车地方不大,把人放上去之后,也只能坐下一个人。
郑欢放下人之后,就坐在了车辕上,和车夫并排而坐。
郑清书坐在那车上,有些嫌弃的用帕子捂住了口鼻。
整个马车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呛的她几欲呕吐。
就在这时躺在那里犹如死了的人也缓缓的睁开眼睛。
她手掌一拍马车,直接坐起,另一只手指成爪状,朝着郑清书的脖子抓了过去,声音嘶哑的威胁道:“你是谁?”
郑清书懒懒的扫了她一眼,抬手挡住了曹生的手掌,声音有些冰凉的道:“曹家帮的大当家,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她在看到曹生胸前被血染红的刺绣时,就基本上猜出她的身份。
曹家帮的大当家曹生。
这话一出,曹生手上的力道就放松了不少,她声音嘶哑的道:“你知道我?”
郑清书一个用力,把曹生的胳膊硬生生的撇开,淡定的道:“怎么能不知道,你的人找我麻烦,我还不能调查你们曹家帮?”
“只是你比较倒霉,还没有等我动手,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完她的视线落在曹生的身上,对着她问道:“你说,你该怎么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呢?”
曹生看着郑清书带着淡笑的脸,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不少。
这个姑娘的力气比她的大,功夫如何她不知道,但是她现在伤的很重,这人要是想对她做什么,她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确定了郑清书无害之后,她收回了手,扶着马车的墙壁坐了下来,虚弱的盯着郑清书问道:“姑娘这是准备带着我去哪里?”
郑欢听着里面的动静很是心急,只是那动静只是很快又消失了。
正好马车到了医馆门口,她对着里面喊道:“大姑娘,医馆到了。”
说着抬手撩起门帘,警惕的盯着曹生。
曹生抬眸看了一下郑欢满是警惕的小脸,对着郑清书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本就是爽朗的女子,在知道郑清书没有恶意之后,也就放下少许心防,对着郑清书拱手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郑清书拿着帕子,有些嫌弃的擦拭自己手腕上的血迹,朝着曹生瞪了一眼道:“下去吧。”
曹生看着郑清书衣服上的污渍,自知理亏。
人家救了她的命,她连一句话都没说,还对人家动手。
想到这里,她虚弱的爬下了马车,站在路边。
她刚刚一下车,马车就一溜烟的跑了。
曹生看着马车的背影,用手捂着又开始流血的肩膀,慢慢收敛了嘴角的笑意。
转身踉踉跄跄的朝着医馆走去。
今天所有参与的人,她一个都不会让他们活着!
郑欢嫌弃的看着马车上的血迹,拿着帕子擦拭了起来,浓郁的血腥味犹如化不开的铁锈,在整个马车里弥漫。
她对着郑清书抱怨的道:“大姑娘,咱们救她干什么?连一声谢谢都没有。”
“还弄脏了咱们的马车。”
这才是重点,马车上的血腥味浓重,哪怕撩起了马车的窗帘,寒风穿过,还是能闻到那股味道。
马车上的毯子,也都被血侵染变得斑驳,以后怕是都不能用了。
郑清书看着忙碌的郑欢,笑着道:“不是得了她的救命之恩吗?曹家帮就在那里,她还能跑了不成?”
说着她看着郑欢笑道:“实在气不过,你就拿着毯子去找她,让她赔你一条新的。”
她说完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本身她还想着如何的才能和曹生搭上关系,没想到这么快就搭上了。
郑欢一听,也不擦了,对着郑清书道:“大姑娘说的对,就让她赔一条新的。”
郑清书朝着她看了一眼,心情很好的笑了起来。
直到她进了国公府,脸上的笑容都没有落下。
人还没有到梅园,远远的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闵婉儿和红着眼睛的郑清雨。
这俩人也是搞笑,这么冷的天站在大门口,就为了等她回来?
这是郑清雨又告状了?
想到这里,她扫了一眼郑清雨,笑容收敛,一本正经的对着闵婉儿问道:“这么冷的天,母亲怎么来了?”
“有什么事情,让人来叫我一声就好。”
闵婉儿板着脸看着郑清书:“你又出去了?”
从她回来开始,就没有见过她不出门的。
每天不知道去哪里了!
郑清书点头,有些乖巧的道:“是的,母亲,祖母给我了三间铺子,我想收拾收拾开业,多挣点钱。”
她说完若无其事的朝着郑清雨看了一眼,语气颓废道:“毕竟我不是姐姐,姐姐有母亲为她兜底,给她补贴。”
郑清雨被她的眸光看的浑身一个激灵,然后耷拉着脑袋装作什么不知道。
闵婉儿听到这话,立刻勃然大怒,她对着郑清书厉声道:“跪下!”
“你之前在郑家村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每天外出,之前我不管,是怕你不习惯。”
“只是今天你实在过分!竟然胆大包天的私会外男!今天你要是不在这里跪两个时辰,就别怪我去告御状!斥责你不忠不孝!”
闵婉儿心里知道,她对郑清书动武,是打不过她,对她又没有耐心。
直接用私会外男,忤逆长辈,不忠不孝来压她。
皇上不是喜欢她吗?就她这样不忠不孝之人,怎么配得到皇上的喜欢!
郑清书听着闵婉儿那大义凌然的话,冷笑一声反问道:“母亲说我不忠,我忠的是君,爱的是国。”
“至于母亲说的不孝,母亲都没有养我一天,怎么知道我不孝呢?”
第48章
闵婉儿的脸霎那间变得苍白,她纤细的手指指着郑清书的面门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郑清雨抬眸看着郑清书眼眸中快速的划过一抹窃喜,大雍的律法上面明确的写着,以孝治天下。
不孝之人是真的会被打死。
这次她倒是要看看郑小丫怎么躲,这么冷的天,不死也要脱层皮!
想到这里,她嘴角的笑意几乎有些压不住,脸上却满是震惊之色,好半晌才是声音颤抖的道:“郑小丫,你现在还在国公府里,你怎么能说母亲没有养你?!”
郑清书看着郑清雨压不住的笑意,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把上面的血迹露出,在郑清雨和闵婉儿俩人震惊的目光下,嗤笑了一声道:“你们怕是忘记了,我只是姓郑,并没有入国公府的族谱,我的母亲在官府备案的可是郑家村的郑婆子?”
“我叫你一声母亲,你还真的就当自己是我母亲了?就想着让我在这冰天雪地里跪上两个时辰。”
“简直是可笑至极!”
阳光落下,已经失去了温度,屋顶上的雪早就不再融化,曾经融化的积水,变成了冰锥悬在了屋檐下。
在最少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闵婉儿竟然让她跪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之后,她的腿还能要吗?
闵婉儿指着郑清书,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她呼吸急促,嘴唇颤抖,一副被气的要过去的模样。
“清书,休得胡言。”
郑家老太太一身褐色黑色皮毛披风,扶着钱嬷嬷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她神色凌厉的扫了一眼闵婉儿,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声音有些发寒的道:“闵婉儿,最近我的身体不适,你去广寒寺为我祈福吧?”
“只是天寒地冻,马车没办法入山只能让你步行过去了。”
她说完,看着郑清书有些凌厉的眼神,神色温和的摇了摇头,终究还是个孩子。
说话不过脑子。
闵婉儿听着郑家老太太的话,脸色煞白,她现在已经没了刚刚对郑清书的愤怒,多的是对郑家老太太的怨恨。
她睚眦欲裂的盯着郑家老太太,好半晌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人找回来了,就以为自己有了底气,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她的母亲。
她对着郑家老太太蹲身行礼道:“是。”
说完,她话锋一转对着郑清书冷声道:“既然老夫人开口了,今天你说的话,我就不与你计较,你收拾收拾跟着我一起入山,为国公爷和世子爷祈福!”
想让她步行上山,那就别怪她拉着郑清书一起过去!
到时候她倒要看看谁心疼!
郑清书张了张嘴刚想开口。
郑家老太太伸手捏了一下郑清书有些冰冷的手指,看着闵婉儿笑道:“你怕是忘记了一件事,清书还没有上国公府的族谱,她还不算是国公府的人。”
“不过你既然有心,那就带着郑清雨过去吧。毕竟国公府养了她十几年,她也该记着国公府的好。”
郑清雨在看到郑家老太太的瞬间,心里就暗道不好。
这么冷的天她怎么就出来了?
尤其是在听到她说的话之后,脸色都跟着白了,她眼泪婆娑的朝着闵婉儿看了过去。
闵婉儿的胸口起伏不定,她知道,今天要是不给郑小丫一个交代,她势必要带着小雨儿上山。
要是她自己的话,也就算了,还有小雨儿。
这个她从小养到大的孩子。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胸中的憋闷,对着郑家老太太认错道:“母亲,是我的错,我只是听到清书出去私会外男,一时间气急了才口不择言说出的这些话。”
“广寒寺路途遥远,加上天气寒冷,小雨儿身体不好,要是有个好歹,咱们对不起闵家人。”
郑清书听着闵婉儿说着软话,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她倒是没有想到闵婉儿竟然能为郑清雨做到如此。
只是郑清雨怕不是这样想的吧?
郑清雨在闵婉儿身边多年,人虽然是又蠢又毒,却还不至于连软话都听不出来。
她赶紧的对着郑家老太太点头道:“祖母,孙女又没有做错事,您怎么能连孙女一起惩罚呢?”
“妹妹是你的嫡亲孙女,难道小雨儿就不是了吗?”
她说着眼眶有些发红的道:“祖母,母亲的身体也不好,祖父和大伯伯他们也快回来了,就是祖母想让我们去广寒寺,也等到明年开春好吗?”
郑清书眸光一转,在一旁劝说道:“祖母,现在天寒地冻,别说人经不起折腾,就是咱们国公府的马也经不起。”
“姐姐说的对,要是母亲和姐姐在路上遇到一些问题,那就是咱们祖孙俩的错了。”
“等开春了之后,让大伯父亲自把人送过去,到时候再出问题,就和咱们没有关系了。”
闵婉儿和郑清雨俩人都不是善茬,要是自导自演一场戏,再陷害她们的话,她们可是没办法辩解。
除了这个,郑清雨还欠她银子呢。
郑清雨有些诧异,她没有想到郑清书会帮她们说话,她低头掩饰自己的神色,脑子里的警钟敲响。
生怕一句话没有注意,就被郑清书给设计了。
闵婉儿看着郑清书的神色有些复杂。
郑家老太太一听郑清书的话,用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叹息一声道:“清书还是这样善良懂事。”
说完对着闵婉儿扫了一眼道:“既然清书帮你们求情,那这件事就先压下,等来年开春之后再说!”
闵婉儿顿时也松了一口气,距离开春还有好长时间呢,这中间发生什么事情谁知道呢?
郑清雨一听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脸上也慢慢的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
这么冷的天,谁会去那又冷,又潮,还缺衣少食的山上?
郑清书看着郑清雨脸上的笑容,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她拉着郑家老太太的手,朝着郑清雨问道:“姐姐,你欠我的那一万两银子,什么时候还?”
这一句话犹如恶魔的低语,让郑清雨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第49章
闵婉儿听着郑清书的话,疑惑的转头朝着郑清雨看了过去,只见她面色涨红,眼神躲闪,顿时明白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深吸了两口气,不等郑清雨开口,就对着郑清书反问道:“清雨还小,怎么会欠你那么多的银子?”
“你从小在乡野长大,心眼多的如牛毛,不会是坑清雨了吧?”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郑小丫在坑郑清雨。
只是郑清雨不开口,无形中就多了一份承认,这让她心里感到一抹焦躁。
甚至对郑清雨多了一份疏离,明知道斗不过郑小丫,还偏生往前凑!
简直愚蠢至极!
郑家老太太听着闵婉儿的话,脸上的神色倏地冷了下来。
闵婉儿真的是说话不经过大脑,什么话都敢说。
当今太上皇可是乡野之人,白手起家。
皇上小时候也是在乡野长大。
就连郑国公都是乡野之人。
她竟然一口一句乡野之人,一副看不起乡野之人的模样?
想到这里,她冷冷的盯着闵婉儿冷笑一声,质问道:“那按照你的意思,郑清雨做的那些事情,全都是因为清书坑她了?就因为清书从小在乡野长大?”
“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国公爷也是乡野长大?他之所以有今天的地位,也是跟对了主子,那主子从什么地方出来的?!”
“闵婉儿,你是想让国公府和你陪葬吗?!”
这话不可谓不重,直接让闵婉儿的脸上失去了血丝,她脸色煞白,呼吸急促,焦急的辩解道:“母亲,你知道的,儿媳不是这个意思!”
“儿媳只是觉得郑小丫从小生活在郑家村,郑婆子又是那张跋扈之人,她心眼多才让里正谁的护着她。”
她说到这里,立马住了嘴,硬生生的转移话题道:“清雨是母亲看着长大的,她从小在国公府,心思单纯,见识不多,自然是不如清书,儿媳只是怕她被坑了!还不知道怎么欠下的这一万两银子呢。”
闵婉儿的心有些烦躁,她很聪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却没有想到今天也是被气的失去了分寸。
竟然口不择言的说错了话!
郑清书听着闵婉儿的话,收敛眼睑,她在郑家村的事情,闵婉儿知道!
她不止知道,还了解郑婆子的性子,那么当年郑婆子说齐嬷嬷把她交给她的事情,就是真的了?
那是不是说明,她并不是自己走丢,而是被闵婉儿故意送走?
要是这样的话,她对闵婉儿以后可就不用那么客气了。
郑家老太太看着闵婉儿那涨红的脸,眸光晦暗,当年的事情实在太过巧合,巧合的让她觉得都是她的错。
但是闵婉儿刚刚的话,却让她的心骤然失控。
当年清书走丢的事情,其中果然有闵婉儿的手笔。
等她调查清楚,她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郑清雨见郑家老太太的脸色愈发的寒冷,心里有些害怕。
她用手拉了拉闵婉儿的衣摆,对着她低声道:“母亲,您别生气,我只是遇到了妹妹收拾铺子,随口提了一嘴,谁知道她当真了。”
说着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声音里满是委屈的道:“母亲,都是清雨的错,清雨不该乱说话,更不该胡乱的许诺妹妹。”
一万两银子,郑小丫真敢开口,她只是许诺给她一点银子,这一点是一枚铜钱,还是一两银子,那都是她说了算。
谁知道她竟然开口就说她欠她一万两!
要不是她怕她和掌柜故意坑郑小丫的事情败露,她早就上前收拾她了。
郑清书看着郑清雨脸上的泪珠,一下子红了眼眶,泪眼婆娑的看着郑清雨,声音带着抽噎道:“姐姐说的给我银子,还让我去你院子里拿,原来都是骗我的。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替姐姐隐瞒,您和掌柜的在楼上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的抽噎声微微的一顿,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似的,用手捂着了嘴,一副说漏嘴的模样震惊模样:“呀,都是妹妹的错,妹妹答应姐姐不说的。这一着急,竟然说出来了。”
“姐姐不会责怪妹妹吧?”
开始她都没有朝着私会外男这方面想,只想着用其他办法坑郑清雨一笔银子,结果她却先发制人的说她私会外男。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和郑和顺正常聊天,商量正事,都被说成私会外男,那她和掌柜在楼上密谋,也算是私会外男吧?
这就别怪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闵婉儿的脸色有些黑了,她朝着郑清雨冷冷的扫了过去。
郑清书却不等郑清雨和闵婉儿开口,有些无辜的看着闵婉儿解释道:“母亲,你刚刚说我私会外男,我那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在店铺外面,街道上都是来来往往的人呢。”
“而且见的人还是对我有救命之恩的里正爷爷家的小儿子,我没有回来国公府的时候,要是没有里正爷爷的话,我都饿死了。”
“但是姐姐就不一样了,她可是在楼上和掌柜一起待了好久,还让小环在楼梯口把风。”
“更是答应给我一万两银子,让我守口如瓶。”
郑清雨的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她指着郑清书声音颤抖的道:“你含血喷人!”
“我什么时候和掌柜私会了?我又怎么答应给你一万两银子了?!”
“就掌柜那样的,我能看上?!”
“我……”
她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闵婉儿直接打断:“住口!”
闵婉儿的视线朝着郑清书看了过去,她声音很冷的道:“郑清书,你很好!”
说完她对着一旁的人道:“去我房里拿一万两银子过来,给大姑娘!”
郑清书对闵婉儿的话十分满意,她的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对着她蹲身行礼:“多谢母亲夸奖。”
说完,她转头看着睚眦欲裂的郑清雨有些无奈的道:“唉,真羡慕姐姐命好,有那么一个疼你爱你的母亲帮你善后,我啊,命就苦了,从小在乡野长大,能不被饿死就是万幸了。”
“哪里敢奢望母亲帮我善后。”
第50章
闵婉儿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郑清书的脸,好像要把人给吃掉一般。
郑清书不等闵婉儿开口,对着她蹲身行礼道:“女儿在外跑了那么长时间,早就累了,就不请母亲进去坐坐了。”
“对了,银子一会儿给我送来就成,我相信,母亲不会在这点小事上骗我的。”
她用手拉着郑家老太太的胳膊笑意盈盈的道:“祖母,外面好冷,咱们进去说话。”
郑家老太太闻言,用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道:“好。”
俩人说着就进了院子。
闵婉儿看着郑清书和郑家老太太的背影,眼眸晦暗。
郑清雨红着眼睛看着闵婉儿,声音里带着委屈道:“母亲,我没有私会外男,郑小丫她诬陷我!”
“难道连您也不相信我吗?”
闵婉儿收回视线,她朝着郑清雨看了一眼,声音淡淡的道:“清雨,母亲相信你没有做那样的事情,但是郑小丫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你忘记了吗?”
“她会为了自己的目的把事情往外嚷嚷,一旦嚷嚷出去,你的名声就坏了,名声坏了,你还怎么嫁人?”
“母亲是为了你好。为了你的名声,别说一万两银子,就是十万两,只要母亲有,母亲也会为了雨儿给她!”
她说的诚恳,郑清雨的眼眶发红,眼泪打转,好半晌低低的啜泣道:“母亲,我以后再也不找小丫的麻烦了,我和那掌柜根本没有什么,就是商量着怎么让她的铺子开不下去,我只是看不惯她,想找她的麻烦,结果让母亲损失了那么多。”
“是我的错,对不起母亲,都是我的错。”
一万两银子,对闵婉儿说不算多,但是对手里没有银子的郑清雨来说,那是特别的多。
她的衣服首饰不少,但是全都打着国公府的烙印,就是拿去典当,怕是都没有人收。
而郑小丫轻轻松松的就从她母亲那里弄来了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银子都能买下她现在收拾的那三间铺子了。
郑清雨越想心里越是难受,眼泪簌簌的往下掉落。
闵婉儿朝着梅园看了一眼,牵着郑清雨的手往回走,边走边说道:“不是雨儿的错,雨儿不用自责。”
“都怪郑小丫,要不是她混不吝的,母亲也不至于担心她嚷嚷出去。拿一万两银子封她的嘴。”
郑家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看着郑清书满脸笑意的模样,她轻声道:“清书,以后不要招惹闵婉儿,她的心计很深,可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当年那件事她至今耿耿于怀。
她的女儿一向乖巧,怎么突然就变得叛经离道了?
这中间要说没有闵婉儿的手笔,她是不相信的。
郑清书听着她的话,笑着给她斟茶:“祖母放心,我小心着呢,一万两银子,对母亲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她不会在意的。”
说到这里,她看着郑家老太太道:“倒是祖母,整天和她低头不见抬头见,要小心才是。”
和郑家老太太相处这么多天之后,她感觉郑家老太太对她是真好,但是这种好里面又多了一份愧疚。
可能是当年她走丢之后的愧疚。
刚刚想到这里,她看着郑家老太太,仿佛不经意的问道:“祖母有没有想过,我当年是怎么走丢的啊?”
她在没有见到闵婉儿之前,心里还有些想法,等真的见到了人,看着她眼中对她的厌恶和嫌弃。
立马明白,她是真的不受这个母亲待见。
郑家老太太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朝着郑清书看了过去,眼神中带着探究的问:“你觉得是怎么走丢的?”
郑清书看着郑家老太太的眼眸,轻笑一声道:“我感觉母亲特别的讨厌我,甚至想要我消失。”
“让我有种当年我走丢并不是自己走丢的,而是被人丢弃的。”
“我在郑家村的母亲曾经说过,她认识齐嬷嬷,并且知道她很快就会来接我,你说这事情巧不巧吧?”
这话让郑家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她看着郑清书半晌,叹息一声道:“这就是你对国公府里的人那么防备的原因?”
清书走丢的那段时间,她人没有在京城,等回去之后,养在闵婉儿身边的人,就变成了郑清雨。
当时她也想要好生调查一下,却因为郑清雨的父亲为了救她儿子而战死。
郑国公也身受重伤,濒临死亡。
加上战败,朝臣的围攻,让她完全没有时间调查清书的下落。
等所有的事情忙完,差不多都过去了半年多,再想调查已经无从查起了。
现在想想,当年她把这件事交给了齐嬷嬷,一切事情都是齐嬷嬷给她说的。
想到这里,她对着郑清书叹息一声道:“说到底祖母也有错,当时要是不离开的话,你也不会走丢。”
郑清书看着郑家老太太脸上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道:“祖母,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我是被母亲送走的?”
“母亲那么恨我,真的是因为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吗?”
郑家老太太倏地有些心慌起来,要是真的如清书猜测的那样,那闵婉儿所谋之事甚大!
一想到闵婉儿可能要做的事情,她的脸色倏地变得苍白起来,看着郑清书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郑清书看着郑家老太太的眼睛,笑着道:“祖母怎么这样看我?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郑家老太太匆忙的掩下心中的惊慌,用手扶着额头,笑的勉强道:“祖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这才出来一会,就感觉有些头疼。”
说着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扶着钱嬷嬷朝着外面走去。
郑清书看着郑家老太太的背影,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果然郑家老太太和闵婉儿俩人中间是有秘密,这个秘密还是关于她的。
想到这里,她嗤笑了一声,坐在了椅子上,继续端着茶水喝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郑清书还在睡梦中,郑欢就匆忙的把人给叫了起来,她对着郑清书有些急切的道:“大姑娘,别睡了赶紧的起来。皇上派来的武师傅来了。”
郑清书抬手揉了一下眼睛,看着郑欢有些慌乱的眼睛,对着她问道:“武师傅?”
她都忘记了,当初她入宫让罚她抄写女德的皇帝,改成了给她送个武师傅的事情了。
只是这么冷的天,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这样一想,还真的就是惩罚了。
想到这里,她的那一点困意也消失殆尽,她拿起了郑喜给她准备好的衣服,披了一件厚重的披风,就朝着演武场走去。
郑国公和郑世子俩人都是练武之人,加上身边的亲卫,还有国公府的守卫。
在国公府里有两个演武场。
一个演武场是让那些守卫训练用的,另外一个演武场则是室内的。
面积不大,也有一百个平方左右。
郑清书走到室内演武场的门口,就看到站在那里背着手等着的人,等她走近看清楚人之后,皱眉道:“怎么是你?!”
第51章
站在郑清书跟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比她大不了多少岁,和她有着一面之缘的齐王赵恒源。
赵恒源一身青衣,背着手站在那里,加上那张菱角分明的脸,给人一种风光霁月的俊美。
他看着郑清书那张稍显稚嫩的脸,抿嘴勾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声音平缓的道:“知道皇上给你找武师傅,去宫里凑了个热闹,谁知道自己成了那个武师傅?”
说着他嘴角含笑的看着郑清书调侃道:“只是没有想到郑姑娘竟然睡懒觉,让我一顿好等。”
赵恒源是异姓王,他的父亲也是异姓王,但是他的母妃却是当朝大长公主。
也是一力支持永宁帝登基的人。
在大长公主年轻的时候,也是随着她先皇南征北伐的人。
要不然也不会和骁勇善战的赵王爷成为夫妻。
赵恒源自己有军功在身,被封为了齐王。
一门双王,在大雍也是头一份。
郑清书看着赵恒源那张俊美的脸,打了一个哈欠,对着他似模似样的蹲身行礼道:“齐王殿下也不能怨我啊,你来之前都没有通知我一声,我又不知道你要来。”
她说着,那双黑亮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看着赵恒源道:“我在乡下也学了不少的东西,要不然齐王殿下看看我现在学的咋样?”
郑清书想知道,一个以军功封王的人,他的功夫到底有多厉害。
她和他比,能差多少?
赵恒源看着她脸上的狡黠之色,顿时笑了起来,他从小就生活在军营,加上赵家祖传的功夫,搭配上从他母亲那里遗传下来的力气。
一般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就连他父亲,和他都有些差距。
这也是他能在军中这么快站稳脚,又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用军功给自己挣了一个王爷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忽然又想到前段时间见到墙上被打穿的窟窿。
看着郑清书的眸光闪烁。
他对着郑清书点头道:“行,正好我也看看,我能教你多少。”
郑清书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在他话落之后,抬手拳头就朝着赵恒源打了过去。
拳头上带着的劲风,让赵恒源的目光一滞。
又快速的抬手,握拳,朝着郑清书的拳头上迎了过去。
双拳相撞,带着无形的气力在屋里弥漫,让捧着手炉的郑欢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脸上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她知道大姑娘力气大,却不知道她的力气竟然能和齐王媲美。
郑清书心里也有些震惊,她之前知道自己力气大,却不知道还能有这样的威力。
这种力气和她在现代的那种大力有些不同。
具体的不同之处她又说不上来。
赵恒源心里的震惊不亚于郑欢,甚至比她更甚。
他知道郑清书的力气大,却没有想到她的力气竟然这样大。
他的功夫是出自赵家,这就导致他们的力气很大,耐性很强。
加上修习的内力,别说一般人,就是和他功法相差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今天他竟然在郑清书这个小丫头的手里吃了亏。
这一拳头让他的手有些发麻。连带着胳膊上的旧伤都开始隐约的作痛。
而且郑清书的力道十分集中,也懂得运用自己的力道。
这样的人,皇上让他来教,不会是看着他最近无所事事,不顺眼了吧?
想到这里,他目光明亮木黄的看着郑清书,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笑道:“再来!”
说完抬手拳头就朝着郑清书攻了过去。
此刻在赵恒源的心里,郑清书已经是和她一样厉害的人,一个值得他尊重的对手。
郑清书看着赵恒源的拳头,四两拨千斤,直接化解,在他反击的同时一个肘击打在他的胸前。
直接把人打退了两步。
在赵恒源没能反应过来之前,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一个用力把人往地上摔去。
赵恒源倒是没有想到郑清书还懂功夫,还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功夫。
简单实用,尤其是近身的情况下,他没办法预料她接下来的每一步。
他想着,在倒在地上的瞬间,手腕一翻按在地上站稳身子,脚尖一点就和郑清书拉开距离。
赵恒源的功夫很好,知道自己在力气和近身方面比不过郑清书,他暂避锋芒。
俩人你来我往了半刻钟,郑清书就摸清楚了赵恒源的路数,直接放飞了自我。
在现代她和别人对打,不能用全力,会把人打死。
但是赵恒源就不一样了,他耐打。
一刻钟过去,赵恒源摸着自己被打的脸,往后退了几步,对着郑清书摆了摆手道:“停,停。到此为止,再打下去,我明天都不能上朝了。”
“郑姑娘的功夫很好不用我教,我这就去给皇上复命去。”
说完他抬手拿起一旁散落的披风,不等郑清书开口,抬脚朝着外面走去。
郑清书真的是让他刮目相看,这样的人就是天生的将军。
他得回去和皇上说说,最好是要到他镇南军里。
省得被他爹捷足先登。
郑清书的心情很好,她看着赵恒源的背影,笑着挥了挥手道:“齐王殿下,咱们下次继续啊。”
赵恒源一路躲躲闪闪的回到了皇宫,他来到永宁帝的跟前时。
直接坐在了椅子上,苦着脸对着永宁帝道:“皇上,郑小丫我打不过她。”
永宁帝抬眸朝着赵恒源看了一眼,噗嗤一下子笑了起来,嘴里的茶水都跟着喷了出来:“这是看你多不顺眼,专门对着你的脸打?”
说着他对着赵恒源道:“不对啊,你的内力不低,力气也不弱,怎么还打不过郑小丫?”
永宁帝倒是有些诧异,赵恒源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的功夫如何他再了解不过了。
他竟然不是郑小丫的对手。
赵恒源听到这话,对着他不满的嘟囔道:“郑清书力大如牛,也会功夫,只是她的功夫十分怪异,让我防不胜防。”
说着他看着永宁帝叹息一声道:“舅舅,你不知道她多可恶,专门对着我的脸下手!”
“你看看我的脸还能要嘛?”
“我明天不上早朝了行吗?”
第52章
与此同时,国公府里气氛沉闷,郑清雨泪眼婆娑的看着郑二爷,她声音哽咽的道:“爹爹,妹妹怎么能如此凶悍,她在演武堂里和齐王比武,把人打的鼻青脸肿的走了。”
“要是让皇上和大长公主知道了,咱们国公府都要遭殃。”
她一大早知道赵恒源来了,梳妆打扮收拾妥当之后,欢欢喜喜的来到演武堂,结果发现演武堂里只有一个一身劲装的郑清书了。
这让她的心情顿时生出不快来。
让丫鬟仔细打听一番之后,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齐王被郑清书打走了!
郑清雨和京中其他少女一样,都对战神齐王有着崇拜,尤其是知道他被郑清书打走了以后,她的心里完全不能接受。
郑清书她怎么敢打齐王呢?还把人给打跑了!
心下一动,直接哭着找郑二爷告状了。
前院大厅,郑二爷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郑清书,脸上的表情一阵的扭曲,他知道郑清书的力气很大,能一拳头把石桥给打碎,却没有想到她能把战功赫赫的齐王给打了。
要是其他的他还不会生气,但是齐王是他给她找的乘龙快婿!
她怎么能把人给打了?
眼看着她月初就要十六,到了相看的时候。
京城里的书香门第是看不上她,勋贵人家怕是嫌弃她粗俗。
只有齐王他接触了好多次,不拘小节,大大方方,关键是还在镇南军里。
要是清书过去,绝对不会吃亏,在镇南军里如鱼得水。
谁知道她竟然把人给打跑了!
想到这里,他冷哼一声,对着郑清书质问道:“郑清书,你知道齐王是什么人吗?你竟然敢对他动手?!”
郑清书抬眸看了一眼郑二爷,看着他脸上的恨铁不成钢模样,有些诧异的问道:“爹爹难道不知道,齐王是皇上派来教我功夫的人吗?”
郑二爷皱着眉头朝着郑清雨看了过去。
郑清雨只说郑清书打跑了齐王,却没有说齐王来国公府做什么?
只是不管做什么,齐王都被打了,那清书还能嫁出去吗?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惆怅来。
他还指望郑清书建功立业,他面上有光呢,现在好了,他看上的乘龙快婿被打跑了。
郑清雨看着郑清书眼眶泛红:“妹妹这话说的不对,你既然知道齐王殿下是被派来教你功夫的人,怎么还把人给打走了?”
“你这是抗旨不尊。”
她剩下的话没有说完,郑二爷厉声呵斥道:“雨儿!”
这一声喊,让郑清雨直接住了嘴。
狠狠的瞪了一眼郑清书,扭头看向别处。
自从郑小丫回来,她爹爹也变了!
郑清书看着郑清雨红着眼睛的模样,轻笑着嘲讽道:“我和齐王殿下那是切磋,我打了他,那是他技不如人,怎么放在姐姐嘴里,我就成了无恶不作,罪无可恕之人?”
说到这里,她微微的一停顿,看着郑清雨轻蔑的道:“再说了齐王没有意见,皇上也没有意见,姐姐怎么意见这么大?”
“姐姐不会是看上齐王了吧?”
郑清雨心脏咯噔一下,她听着郑清书的话,气的脸色涨红,嘴唇嗫嚅,只是郑清书不等她开口反驳,就叹息一声,悠悠的道:“要是姐姐看上齐王,那青梅竹马的大皇子怎办?”
“要是姐姐魅力大,挑拨的兄弟隔墙,那咱们国公府还存在不存在就不好说了。”
郑清雨的脸色煞白,她指着郑清书的手指颤抖:“你…你胡说!”
“我连齐王都没有见过几面,怎么会心悦他?”
“再说了我和大皇子那是一起长大的情谊,齐王岂能比!”
她说着这话,心里犹如滴血一般,大皇子虽然是皇上的儿子,但是怎么和齐王比?
齐王从小就在军营,年纪轻轻立下赫赫战功。
大皇子到现在还是一文不成,他怎么能和齐王比?!
只是在国公府里,她的仰仗就是闵婉儿,闵婉儿想让她嫁给大皇子,想让她将来母仪天下!
母仪天下和王妃相比,王妃又变得微不足道了。
在郑清雨心里进行着天人交战的同时,郑清书则是笑着点头道:“姐姐说的是。”
郑二爷皱眉看着郑清雨的脸,有些沉默,郑清雨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对她实在太了解了。
她的心早就不是她说的那样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息一声。
转而对着郑清书道:“清书,明天要去赴宴,正好你祖母让人给你做的衣服也到了。你等会儿去试试。”
说着他对着郑清雨叮嘱道:“雨儿,明天是妹妹第一次参加宴会,你多照顾一下,你要知道你们是姐妹,都是国公府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清书做错了事情,你也会被牵连。”
郑清雨听着郑二爷的话,脸上的神色一阵扭曲,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对着他蹲身行礼,乖巧的道:“是,爹爹,我会好好看着妹妹的,不让她惹是生非。”
说完,她嘴角含笑的道:“妹妹明日可要跟紧姐姐,园子里大,要是丢了,姐姐可找不到你。”
明天是华阳郡主的主场,她喜欢逸擎哥哥,还崇拜齐王。
除了她之外,还有曾家的曾凡姝,她可是非齐王不嫁。
整个赏花宴里的人,郑小丫得罪了一大半,她倒是要看看她怎么躲过去!
郑清书不知道郑清雨想的什么,端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没憋着好事!
看来明天的赏花宴上,要热闹了。
就是不知道打了人之后,她的便宜爹能不能给她摆平。
想着她朝着郑二爷看了过去。
郑二爷被郑清书的眼神看的心下一个激灵,又看了看郑清雨,抬手就把俩人给轰走了。
一出门,郑清雨狠狠的瞪了一眼郑清书,威胁道:“你别得意!”
说完昂着头往外走。
郑清书快走了两步,把头蓬盖在头上,抬手动了一下一旁的槐树。
槐树的枝干摇曳,上面的雪花如瀑布一般落下,对着郑清雨劈头盖脸的砸了下去。
郑清书看着郑清雨被砸的哇哇叫的模样,叹息一声:“真可怜,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追着你砸。”
说完在郑清雨睚眦欲裂的目光下,心情很好的朝着梅园走去。
第53章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
郑欢端着一身衣服走了进来,她笑着对郑清书道:“大姑娘,这衣服您昨天试着的时候最好看。”
说着她把那件大红色的衣服放在了郑清书的面前。
红色的袍子搭配着红色的披风,上面黑色的皮毛,看起来十分的张扬。
郑清书伸了个懒腰朝着郑欢看了过去,微微点头。
这件衣服确实是她昨天试穿的时候,最张扬、最漂亮的一件。
郑喜端着吃食看了一眼,有些不赞同的看了一眼郑欢,对着郑清书耐心的劝说道:“大姑娘,我觉得咱们还是换一身比较好。”
“这身衣服太张扬,您第一次参加赏花宴,不易张扬。”
她家姑娘打了齐王的事,已经传遍京城。
所有人都看着大姑娘呢,要是再穿一身张扬的红衣,怕是要成为京中的世家小姐的敌人了。
郑清书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朝着郑喜看了一眼,笑着问道:“郑喜,你说我不穿红衣的话,她们会不会针对我?”
郑喜顿时语塞。
整个京城的闺秀都注意着大姑娘,就是大姑娘不穿红衣,低调行事,京城中的那些闺秀们也不会放过她家大姑娘。
与其这样,倒不如张扬行事,让人不敢随意的招惹更好。
想到这里,她看着郑清书点头道:“大姑娘说的对,您就是穿的再低调,也是要被针对,倒不如直接张扬点好。”
说完她放下托盘,走到郑清书的跟前,准备帮她挽发。
梳头的时候看着郑清书里面的短发,有些心疼的道:“大姑娘,里面的头发还没有完全长好,等来年春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郑清书笑着道:“能捡回一条命,已经很好了。”
当初要不是她阴差阳错的穿过来,这具身体可能早就已经化作黄土了。
郑欢和郑喜俩人听着郑清书的话,看着头上的疤痕,心情沉重。
郑喜的手指十分的灵巧,说话的功夫,就在郑清书的头上给她挽出一个个发髻,再带上环钗,立马变得精致又漂亮。
郑欢看着郑喜对着她建议道:“郑喜姐姐,你给咱们姑娘带上一支硬的金钗,万一有人欺负大姑娘,还能作为武器呢。”
郑欢调皮的话,让屋里的气氛瞬间流通。
郑喜听着郑欢的话,忍不住的笑着嗔怪道:“你当大姑娘是去打架?还硬点的金钗。”
“大姑娘是去参加赏花宴,华阳郡主虽然是主人,但是大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也都会过去,京城里的那些青年才俊也有不少在受邀之列,那些贵女都在乎自己的脸面绝对不可能打起来。”
郑喜说的笃定,郑清书却笑着道:“那也未必。”
说着她看了托盘,也没有看到趁手的东西,就笑着道:“没事要是真的打起来,不是还有大皇子吗?他可是欠我金子的人。”
郑欢和郑喜听着郑清书的话,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想起来她家大姑娘讹人的那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
郑清书收拾好之后,就朝着门口走去,在马车上等了一刻钟,郑清雨才姗姗来迟。
郑清雨一身鹅黄色的袍子,身上披着一件绣着淡黄色花朵的披风,披风上带着白色的兔子皮毛。
头上的珠钗环绕,走起路来叮叮作响,加上她脸上带着娇俏的笑容,给人的感觉十分讨喜的模样。
只是她的视线在落到郑清书的身上之后,立马变得厌恶起来,她踩着脚踏上了马车,对着郑清书趾高气昂的道:“郑小丫,今天你最好跟紧我,要是真的丢了,我可不找你。”
这话中带着威胁,却也让郑清书明白,跟着郑清雨的话,绝对是没有什么好事。
郑清雨在她的手下吃了那么多的亏,这次绝对是想收拾她。
不跟着偌大的梅园也可能遇到其他的事情。
好像都不太好。
不过郑清雨不是她的对手,她可以跟着她,收拾她。
想到这里,她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点头,乖巧的道:“好的,我听姐姐的。”
郑清雨听着郑清书的话,嘴角的弧度几乎压不住。
马车缓缓的朝着京城外面行去,一路上也遇到不少的人朝着梅园行走。
差不多半个时辰的功夫,马车才缓缓停了下来。
郑清雨撩起门帘,率先走了下去,她看到站在外面迎客的华阳郡主的大丫鬟秋晚,脆声道:“秋晚姐姐。”
秋晚脸上的笑容得体,在看到郑清雨的瞬间,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郑清雨和她家郡主不是多对付,因为俩人喜欢的人都是一样,兴趣也差不多。
按说应该是臭味相投,却因为大皇子的事情,俩人争得那是一个激烈。
偏偏大皇子就喜欢郑清雨这样柔柔弱弱的人,对华阳郡主一点也不袒护。
这就导致郑清雨和华阳郡主之间的关系,不是多好。
但又因为俩人臭味相投,又一致对外,让她们俩成了天然的盟友。
这也导致京中贵女分成了三波,一波是华阳郡主的宗亲,一波是郑清雨的勋贵,另外一波就是武将的曾凡姝。
现在又多了一个郑清雨的妹妹,也不知道她属于哪一边。
秋晚想着,脸上什么都没有显露出来,她对着郑清雨蹲身行礼,笑着道:“郑姑娘来了,您随着奴婢这边走,我家郡主早就在园子里等着了。”
说着她招呼一个丫鬟,让她带着郑清雨去园子里。
郑清书从马车上下来,一身大红色的衣服,张扬的让人有些挪不开眼睛,她抬手捋了捋头上的发丝,朝着郑清雨委屈的道:“姐姐走这么快,是想要撇下我吗?”
郑清雨的嘴角微微的一抽,往里走的步子也停了下来,她对着郑清书露出了一个虚假的笑意:“妹妹说的什么话,平时都是我自己赴宴,这一着急把妹妹给忘记了。”
说着她往前走了两步,拉着郑清书的手腕,对着周围的人介绍道:“这是我妹妹,郑小丫。”
刚说完,她笑着不走心的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忘记妹妹已经改名了。”
“妹妹不会责怪我吧?”
那虚假的模样,让郑清书挑了挑眉,笑着摇头道:“不会,我怎么会怪姐姐呢?”
“毕竟姐姐喜欢大皇子,还窥视齐王,这样的人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我都不会责怪。”
第54章
原本等着看郑清书笑话的人,在听到郑清书的话之后,立马朝着郑清雨看了过去。
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郑清雨听着郑清书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一把甩开她的手,指着她怒道:“郑小丫!你最好说清楚,要是说不清楚,我今天这事不算完!”
今天是在城外的梅园,这边可没有人给她撑腰,要是她解释不清楚,她就不让她全须全尾的回去。
她想着,眼眸里的狠戾也越来越盛。
郑清书伸手拉过郑清雨的胳膊,笑着解释道:“你看,姐姐怎么还急了呢?我只是和姐姐开个玩笑而已,姐姐怎么还当真了呢?”
“京中贵女全都知道大皇子人中龙凤,喜欢大皇子也是正常。”
“对于齐王殿下,也都多有崇拜,全京城的贵女都有这个心思,难道姐姐没有这个心思吗?”
这样的话,顿时让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戛然而止。
郑清书这话没有错,京中贵女,哪个对大皇子这个将来可能的太子没有向往?
对齐王殿下这样能建功立业的伟岸男子,没有喜欢?
只是大家都是在背地里说,却从来没有拿到明面上说的。
现在被郑清书一语道破,所有人的脸上反而多了几分羞涩。
郑清雨听着郑清书的解释,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不少,只是脸上还是没有一个笑脸,她对着郑清书冷哼了一声:“跟上!”
她可不想在门口,就被人围观。
郑清书不紧不慢的跟在郑清雨的身后,一双黝黑的眼眸扫视着周围。
在暗中把路给记下来。
万一她掀翻了这赏花宴,还能带着郑欢从这梅园逃出去。
在郑清书她们离开以后,一辆停着的马车里,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朝着一旁正襟危坐的男子看去,打趣道:“我竟不知我家儿子这样的招人喜欢。”
赵恒源看着大长公主的脸上的调侃,忍不住的道:“母亲!”
大长公主笑着摆手道:“去后门吧,这边太闹腾了。”
看着这些孩子针锋相对的模样,真的是让人羡慕。
当年她也是这些孩子中的一员,打打闹闹,争争吵吵中过去了这么多年。
现在回想起来,往事如斯,旧人不复。
郑清雨在前面走着,一转头就看到郑清书左顾右盼的模样,只当她是没有见过世面。
她冷冷的扫了一眼郑清书与有荣焉的道:“这梅园是前朝皇帝的御园,因为大长公主立下赫赫战功,先皇赏赐给了她。”
“而华阳郡主很得大长公主宠爱,这次的赏花宴就在梅园办的。”
说着她看了一眼郑清书,嘲讽的道:“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丢人!”
她说完昂着头,趾高气昂的朝着里面走去。
郑清书看着她的背影,抬脚跟了上去。
一行人走到一处梅花盛开的园子,整个园子很大,密密麻麻的全是梅花。
加上地上的积雪,盛开的梅花花瓣掉落,给人一种唯美浪漫。
梅花的中央,有一处亭子,
亭子雕龙刻凤,轻纱飞扬。
等走近了之后,郑清书就看到坐在亭子里的几个女子。
一身紫色华服锦衣,头戴金钗步摇的女子朝着郑清雨看了过去,开口嘲讽道:“郑清雨每次都都那么迟!”
郑清雨也不着急,她对着她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水道:“我的妹妹,郑清书!”
说完只是看着郑清书笑,却不解释她的身份。
郑欢有些着急,她知道大小姐会使坏,却没有想到她这样使坏。
她家大姑娘又不认识华阳郡主,要是得罪了她被罚的话,该怎么办?
郑清书看着郑清雨的模样,径直的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笑而不语。
华阳郡主看着郑清书的动作,脸上的神色一阵的阴沉,她阴阳怪气的嘲讽道:“果然是从外面找回来的,一点不知礼数!”
郑清书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水,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声音颤抖的道:“没办法,我小时候走丢了,在外面受了不少的苦,要不是命大,可能早就死了。”
“能活着参加赏花宴都是万幸。”
“我不像姐姐,哪怕父母双亡,也能在国公府里占了我的身份,过的锦衣玉食,受的是最好的教育。”
她说着放下茶盏,拿着帕子沾了一下通红的眼角。
看着郑清雨的目光里是说不出来的委屈。
郑清雨倏地站起身来,用手指着郑清书道:“你胡说!”
“我什么时候占了你的身份?我父亲为了救世子爷而死,母亲因为父亲的死郁郁而终,我落到今天的这个地步,全都是因为国公府!”
她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她竟然一时气急说出来这样的话,郑清书真的是该死!
郑清书的声音清亮的道:“所以,哪怕国公府给了你所有,你还是恨国公府让你失去了父母对吗?!”
郑清书的话不大,却能让在座的人听得清楚。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郑清雨涨红的脸上,眼神中晦暗不明。
华阳郡主看着郑清书,冷笑一声道:“伶牙俐齿!”
“郑清雨,你这个妹妹倒是厉害。”
郑清雨人也冷静了下来,她这段时间吃的亏太多,心里对郑清书有着说不清的恨意,现在听到华阳郡主的话,冷哼一声道:“当然厉害了,要不然怎么能把齐王给打了?”
“要不是齐王念在她是女子,怎么可能被打的鼻青脸肿!”
这话仿佛是一滴水落入了油锅一般,顿时油花四溅,所有人都目光不善的朝着郑清书看了过去。
在她们不远处的地方,大长公主看着自家儿子脸上那还未消的青紫道:“我竟不知我儿竟然也有怜香惜玉的一天。”
她儿子是什么样,她自己心里清楚。
怜香惜玉那是不可能,最多就是被打了一顿之后,对那姑娘有些惺惺相惜。
再不济想把人拐到镇南军。
但凡她儿子开窍,也不至于二十多岁了,身边没有一个人!
赵恒源看着自家母亲,有些丧气的道:“母亲,我没有怜香惜玉,也没有保留,我就是打不过她!”
“母亲你说,怎样才能让她跟着儿子去镇南军?”
大长公主看着郑清书稚嫩的脸,轻笑一声打趣道:“你娶了她,就能光明正大的带着她去镇南军了。”
第55章
赵恒源有些诧异的回头,看着大长公主有些不敢置信的道:“母亲,你是认真吗?”
在军营这么多年,他母亲每年都会安排一次赏花宴。
说是赏花宴,其实就是相互相看。
遇到中意的男子或者女子,再由家中父母打听品性,是否合适。
合适的话相互之间再走其他程序。
他见过不少女子,每一个女子都是娇柔做作,哭哭啼啼,让他十分不喜欢。
之前有个曾凡姝不让他讨厌,现在又多了一个郑清书。
只可惜啊,他打不过郑清书。
这边宴会上,郑清书看着周围对着她虎视眈眈的女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的嘴角带着肆意的笑容,声音里透着挑衅道:“姐姐说的是,只是齐王虽然对我怜香惜玉了,但是被我打了是事情,你们这些大家闺秀能经得住我一拳头吗?”
说着她有些遗憾的道:“我爹虽然不是国公爷,但是我爷爷是,真的给你们打出来个好歹的话,你们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华阳郡主朝着曾凡姝看了过去,嘲笑的道:“曾凡姝,你不是自诩在京城闺秀中功夫最高的人吗?”
“这个时候怎么不开口说话了?这是怕了吗?”
她是打不过郑清书,但是曾凡姝却不一定,她倒是乐的看曾凡姝和郑清书俩人斗起来。
最好是打的两败俱伤,等会儿的宴会,就是她出风头了。
郑清书朝着曾凡姝看了一眼,笑着点头,转头看着华阳郡主嘲讽的道:“曾姑娘是我郑家婶娘的侄女,郡主是不是找错人了?”
她说完,视线落在了曾凡姝的身上。
曾凡姝一身劲装,身上披着一件暗红色的披风,头上的发髻梳成了一个高马尾,用一顶玉冠挽着。
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唯有腰间别着一条长鞭,整个人坐在那里,就显得风姿飒爽。
曾凡姝的心里有自己的考量,她来这里之前,她的姑母专门给了她信件,让她对这个第一次来这里的郑小丫多多照顾。
她以为她会唯唯诺诺,一副不敢见人的模样,谁知道她肆意张扬,说话毫不客气。
这种性子让她从心里喜欢。
唯一的就是今天出门之前,她收到了郑清书打伤齐王的消息。
齐王是她想要成为的人,她立志要建功立业,当一个保家卫国的女将军。
结果一向不败的齐王,竟然败了?
还被打的鼻青脸肿?
到底是齐王怜香惜玉对她手下留情了,还是齐王真的败了?
这一点对她来说十分的重要。
想到这里,她看着郑清书的眸光带着打量,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腰间的鞭子。
却还是认同的点头道:“郑大姑娘说的对,我们是亲戚,也是一家人,自然是不可能如郡主所想那般,自己人斗起来。”
“要是真的斗起来,那也要一致对外才是!”
那一声一致对外,让华阳郡主和郑清雨交换了个眼神。
不等众人继续开口,大长公主带着赵恒源从林子里走了出来,她嘴角含笑的朝着郑清书看了一眼,声音爽朗的道:“怎么都在这里?”
郑清书这是第一次见到大长公主,她一身明黄色袍子,上面绣着带爪金龙,只是比皇帝身上的少了一爪。
可见她的地位。
头上的配饰十分简单,却衬得她雍容华贵。
华阳郡主在看到大长公主之后,立马收了那阴沉的神色,娇俏的朝着她跑了过去,拉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姑母,您怎么才来啊?华阳都等您好久了。”
说完对着赵恒源蹲身行礼道:“见过表哥。”
其他人纷纷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着大长公主行礼。
大长公主抬手道:“都起来吧,今天主要是赏梅宴,诸位不用那么客气。”
她话落,萧逸擎带着人就从另外一处走了过来,他笑着给大长公主行礼道:“见过姑母。”
萧逸擎今天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头戴玉冠,嘴角含笑,衬得他风光霁月。
华阳郡主在看到萧逸擎的瞬间,双眸如黏在他的身上一般,含羞带怯的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华阳郡主说是宗亲,却不是萧家之人,她的父亲和母亲常年在外驻守边疆,她就在太后身边长大。
身边接触之人都是宗亲,加上皇上的女儿年纪较小,她本身又颇为受宠,这才无形中成了涨郑清雨那样牵头的人。
正因为从小在皇宫长大,又和萧逸擎年纪相仿,这才对萧逸擎暗生情愫。
只是可惜萧逸擎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郑清雨的身上。
郑清书随着众人对着萧逸擎行礼,抬眸对上萧逸擎的目光,只是微微的颔首。
萧逸擎看了一眼郑清书,神色复杂,只是对着大长公主行礼道:“姑母,逸擎来迟了。”
今天的赏花宴他本来是不想来的,每年都有几次,春日的赏花宴,冬日的赏花宴,夏日日里,秋日里,每年都有那么几次。
只是听说他的齐王表哥被打了,他才来看看热闹。
大长公主把萧逸擎和郑清书之间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点头道:“坐吧。”
“今天人多,也有生面孔,那就以梅花为题作诗一首。诸位有什么好的意见吗?”
萧逸辰往前走了两步,对着大长公主拱手道:“姑母,每年都是作诗,今年咱们能不能换个新的花样?”
大长公主笑道:“那你说换什么?”
萧逸瑞则是笑着道:“今年咱们不如投壶?”
“想必在场的诸位都不陌生。”
“当然投壶全中之人多的话,可以射箭,射箭的话,可以拉开距离。”
华阳郡主一听这话,顿时有些不乐意了:“二皇子这话说的,完全不是我们女眷擅长的。不如女眷投壶,男宾射箭?”
“当然也可以作诗。”
大长公主听到这话,朝着华阳郡主看了一眼,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华阳这是针对郑国公的孙女呢。
赵恒源听着华阳的话,微微的皱眉,他朝着郑清书看了过去,声音清亮的道:“华阳,休得胡闹。”
华阳郡主朝着赵恒源扮了个鬼脸,就不再开口。
郑清书全程都没有开口,她坐在椅子上,眸光淡淡的看着几人商讨着规则,视线不经意的与郑清雨对上,看着她眼中的挑衅。
她对着一旁的郑欢问道:“郑欢,每年的赏花宴都是这样吗?”
不等郑欢开口,一位粉衣少女用手捂着嘴,凑近了回答道:“是的,但是每年都要来。”
说着她指了指萧逸擎那边的青年才俊道:“看到了吗?那里面说不定就有你的夫君,总是能看看人是什么样的,总比成婚当天知道的强。”
郑清书嘴角微微的一抽,朝着大长公主看了过去。
感情这赏花宴竟然是相亲宴。
怪不得郑清雨打扮的如此的着眼,早知道是这样的,她就低调点了。
第56章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她这一身红衣穿的张扬又耀眼,加上身份,差点要成为众人的焦点。
郑清书朝着那姑娘看了一眼,轻笑着道:“我以为就是吃吃喝喝的宴席,没有想到竟然还负责相亲。”
水粉色衣服的女子,头上梳着两个发髻,长长的流苏顺着发髻落下,隐藏在发丝当中,无形中多了一抹俏皮之色。
杏眼琼鼻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喜欢。
水粉色的姑娘听着郑清书的话,显然也是听出来了话里的意思,她有些神秘兮兮的道:“在这里最受欢迎的就是大皇子和齐王殿下,二皇子和三皇子也很受欢迎,只是这俩人一个脸比较冷,让人不敢靠近,另外一个则是身体弱,一年病好多次。”
“他们几个都不太好,按照你现在的身份,我觉得连齐王都有些配不上你。”
她说着视线再在郑清书脸上一扫而光,低头摆弄自己发髻上的流苏。
郑清书上下打量着水粉色衣服的女子,看着她眉宇间的那一抹娇俏,顿时来了兴致,她笑着问道:“你怎么会这样想?不是说京城中的女子全都心悦他吗?”
“你怎么会觉得他配不上我呢?”
说着她扯了一下身上的披风,继续道:“按照郑清雨的话,我才来京城不懂礼数,皮肤黑,又粗糙,都配不上京中少年郎。”
粉衣女子一听,朝着郑清雨看了一眼,有些嫌弃的道:“郑清雨那假莫假样的话你也信,她和华阳都不是什么好人。”
“一个装的厉害,一个假的可怕,真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她们真面目一般。”
说着她捏了一块梅花糕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就嫌弃的放在了桌子上,对着郑清书继续道:“这么多贵女当中,也就曾凡姝好点,只是她把齐王当崇拜对象,就让人不喜欢了!”
她说着,气鼓鼓的瞪了一眼朝着这边看过来的齐王。
郑清书一看粉衣姑娘的动作,立马觉得她和赵恒源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她朝着粉衣姑娘看了一会儿,微微的点头,郑重的道:“曾凡姝是我里正爷爷儿媳的侄女,我和她还是有些交集,等有机会的话,我劝劝她,让她不要喜欢齐王。”
那姑娘一听这话,立马笑了起来,她对着郑清书忽闪着那双明亮的眼眸道:“真的?”
说着她伸手端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口,十分熟练的解开身上的荷包,从立马拿出来一根肉条,递给郑清书道:“那咱们说好了,你要是把曾凡姝给说动,以后咱们就是一伙的。”
“到时候你就是打了华阳,我也能给你撑腰。”
她说完,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朝着大长公主跑了过去,嘴里喊着:“母亲,你出来玩都不带我吗?”
“果然有了哥哥,就不喜欢我了!”
大长公主其实早就看见了她,笑着对她招手道:“怎么会,潇潇可是母亲最喜欢的心肝宝贝,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说着她对着赵潇问道:“潇潇和郑姑娘说些什么呢?”
潇潇的名字叫赵潇取了赵王爷和大长公主的姓氏,可见大长公主和赵王爷对赵潇的宠爱之意。
赵潇拉着大长公主的胳膊,坐在她的跟前撒娇道:“那是我和郑姑娘的秘密,不给母亲说。”
说完她还对着郑清书眨了眨眼睛。
郑清书对着赵潇微笑着点头,沉默的坐在椅子上啃赵潇给她的肉条。
肉条味道很好,也十分的劲道,就赵潇给她的这一块,她感觉她能吃到赏花宴结束。
她这边想要安静的吃肉条,但是华阳郡主和郑清雨却有些不想干了。
华阳郡主看着郑清书自在的模样,眼眸中的愤恨一闪而逝,她对着大长公主娇俏的道:“姑母,听说清雨这个从外面找回来的妹妹,把齐王殿下都打败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曾凡姝一听这话,立马注意起来。
她也想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她以后崇拜的对象就可以换人了。
郑大姑娘是女子,找她切磋的话也没有人会说什么,想必她爹娘也不会阻止了吧?
赵恒源一听这话,朝着华阳郡主看了一眼,又朝着萧逸擎他们那边看了一眼,点头道:“是把我给打败了,我不如她。”
赵恒源虽然觉得丢人,但这也是事实,他技不如人,输的不冤。
大长公主听着赵恒源的话,有些诧异,赵恒源的功夫来自赵王爷,而他的力气来自她,他能用军功换取王爷的位置,功夫可不是轻描淡写的这样简单。
郑清书真的把他给打败了?
她想着朝着郑清书看了过去,仔细的打量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姑娘。
小麦色的皮肤十分光洁,一双漂亮的眼眸里暗含星辰,微微掠起的嘴角让人觉得她十分和善。
只是那一身张扬的红衣却让她变得十分有侵略性。
看到这里,她对着人摆了摆手,声音温和的道:“清书,来本宫这里。”
郑清书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风,朝着大长公主走了过去。
她在她一米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对着她蹲身行礼道:“见过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仔细的看着郑清书的眉眼,笑着道:“我竟不知道清书是这等厉害了人儿?,听源儿说和你比武输了,我以为他开玩笑。”
“现在看来,他真的技不如人。”
郑清书身上没有任何的伤痕,而她的儿子却鼻青脸肿,看来真的技不如人。
只是输给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实在有些丢人。
华阳郡主听到这话,在一旁不满道:“姑母,明明就是齐王表哥让着她,她还当真了。”
“齐王表哥功夫盖世,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乡下了的野丫头!”
她一点都不相信郑清书能打败赵恒源,莫说华阳郡主,就是在场的人,也没有几个相信郑清书能打败齐王。
齐王战神的名号深入人心,可不是一张嘴就能让人相信的。
大长公主朝着华阳郡主看了一眼,转头对着郑清书神色温和道:“你看,他们都不太相信,其实本宫也很好奇你是怎么打败齐王的?”
她说着双眸明亮,看着郑清书的视线都带上了探究。
郑清书轻笑了一声,对着大长公主道:“殿下,不管我做什么,都请你恕我无罪?”
别人她或许还能逞强,但是对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长公主,她却不能按照郑清雨和齐王、大皇子这般处理。
大长公主笑着点头道:“好,不管你做什么,都恕你无罪。”
郑清书一听这话,手指握拳,对着华阳郡主面前的石桌砸了下去,石桌在众人的视线中变得碎裂变成了一堆碎石,在中间部分几乎成了粉末。
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面带微笑的扫了一圈鸦雀无声的众人,声音冷冽道:“我就是这么打败齐王的。”
第57章
大长公主看着郑清书那熟练的动作,再看看地上粉碎的石桌,瞳孔骤然一缩。
脸上的笑容不变,她往前走了两步,伸手牵着郑清书的手,姿态亲昵,声音温和的道:“清书真是厉害,源儿输的不冤。”
说着她低头看着郑清书还算纤细的手指,声音关切的问:“打了那么硬的石桌,手疼了吧?”
这一句问话让郑清书的心微微的一抖。
石桌虽然硬,打起来也很简单,手也没有多少感觉。
但是大长公主竟然问她手疼不疼,就好像是所有人关注她很厉害的时候,只有她在想着她是不是疼。
那种关切,让郑清书打心里生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股情绪竟然让她感觉到了委屈。
想到这里,郑清书甩开心头的不适,她对着大长公主微微的摇头,笑容真挚的道:“不疼。”
赵恒源则是与有荣焉的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这些人的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他们一个个看着郑清书或惊恐,或震惊,或羡慕。
显然都是如他之前所料一般,都没有想到郑清书能有这么大的力道,能把这石头做的桌子打碎。
萧逸辰和萧逸瑞俩人看着郑清书的眸光闪烁,很快又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萧逸擎则是朝着一旁看去,他知道她的力气大,却没有想到她的力气竟然这样的大。
这一拳要是打在他的身上,他怕是都没命了。
亏的当初他识时务,要不然他可能比他表哥还惨。
华阳郡主看着面前破碎的石桌,双眸通红,人不断的后退,直到跌坐在地上,才忍不住的发出一声惊叫声。
她看着郑清书仿佛看到鬼一般,面色苍白,嘴唇颤抖。
在一旁的曾凡姝双眸明亮,她的手指在腰间的鞭子上面,来回的摩挲,一副随时想要找郑清书切磋的模样。
而郑清雨看着华阳郡主吓破胆的模样,有些嫌弃的轻哼了一声。
郑清书的力气是大,也很厉害,她是郡主,她还能真的打了她不成?
要是真的动手了,有太后在,郑清书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只可惜郑清书只打了桌子。
想到这里,她略微有些遗憾。
这一抹遗憾很快被她压下,太多对着郑清书娇声呵斥道:“郑小丫,就算大长公主赦免了你的任何罪行,你也不能因为华阳郡主说了你几句,就故意吓她?”
“你看看把郡主都吓成什么样了?!”
随着郑清雨的话,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华阳郡主的身上,在看到她跌坐在地上备受惊吓的模样,一时间竟然无人上前去扶。
她身边的丫鬟最先反应过来,匆忙的跑了过去,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站起来的华阳郡主扫了一眼郑清书,满是怨恨的盯着郑清雨。
要不是她的提醒,众人怎么会知道她被吓坐在地上?
更不会有人把视线放在她的身上!
郑清书看着身边的大长公主,对着她无辜的道:“公主殿下,我没有这个意思。”
大长公主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和的道:“我明白。”
说完她对着人不容置喙的道:“华阳的衣服脏了,带着她下去收拾一下。”
华阳郡主的嘴巴动了动,到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整个人有些沮丧的任由丫鬟扶着她走了出去。
等华阳郡主离开之后,郑清雨皱眉看着地面,按照她对大长公主的了解,大长公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绝对不会这样对华阳郡主。
但是今天她没有维护华阳郡主,反而维护郑清书,难道大长公主真的想让郑清书做她的儿媳不成?
一想到这里,她的视线不自觉的朝着赵恒源偷瞄,只一眼就让她忍不住面色扭曲。
赵恒源正在用他自己都没有觉察的温柔,看着郑清书!
郑清书却明显的感受到大长公主的变化,那种温和的仿佛自家长辈一般的模样,让她的心里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她不会真的想让她嫁给齐王吧?
想到这里,她朝着齐王看了一眼,在看到他脸上还未曾完全消失的青紫,嘴角微微的一抽。
齐王虽然长的不错,但是她才十六,现在考虑这个是不是有些早了?
按照这个时代来说,及笄之后,就要谈婚论嫁,十五岁及笄,她现在已经十六了。
补办及笄礼,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只是她现在还不想嫁人!
想到这里,她的眸光闪烁。
一场赏花宴也算是圆满结束,大长公主把郑清书给留了下来,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姑娘,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知道我把你留下做什么吗?”
赵恒源在大长公主把人留下的瞬间,心脏就怦怦直跳,视线落在一旁的郑清书身上,却带着一抹说不出的复杂。
在他知道她母亲的打算时,他在心里却不想阻止。
甚至多了一份隐约的期盼。
郑清书看着大长公主无辜的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一旁的赵潇看着郑清书那漂亮的脸,忍不住的别开脸。
她哥哥那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郑大姑娘?
只是一想到她哥哥打不过郑大姑娘,整天挨揍的模样,她走路的郑大姑娘也不是不可以成为她的嫂子。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看着郑清书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大长公主笑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和气的道:“清书的力气是从小就这么大吗?”
她们萧家之所以能坐稳江山,那是因为先皇出生起就天生神力。
加上智谋过人,这才让他成了皇帝。
她自己就继承了先皇的力气,但是放在她儿子身上却没有多少。
今天在看到郑清书的力气时,她第一反应就是这孩子是先皇或者她皇弟流落在外的孩子。
尤其是郑清书和先皇那相似的眉眼。
郑清书闻言,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从小力气大,干的活也多,母亲说我生来就是这种贱命,别妄想其他的。”
说到这里她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谁知道我竟然是国公府走丢的嫡长女呢?”
大长公主听着郑清书的话,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她手上一个用力,手里的茶盏顿时变得粉碎。
然后摊开了手举了郑清书的跟前,声音平缓的道:“清书,你的命可不贱呢。”
郑清书看着大长公主的手里粉碎的茶盏,心脏骤然失控。
第58章
大长公主看着手里碎成渣的茶盏,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拍了拍郑清书的手背安抚道:“好孩子,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你先回去休息,本宫会调查清楚的。”
要是郑清书真的是皇家的孩子,那绝对不能让她流落在外。
郑清书面色平静的对着大长公主行礼道:“是。”
说完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大长公主看着郑清书的背影,目光笃定,整个大雍只有她们萧家拥有这等神力。
这等神力也会有几率传给下一代,只是力气会不同程度的削弱。
就像她的神力来自她的父亲,她的弟弟当今皇帝也有这等神力。
只是力气比他们的父皇要弱了不少。
她的儿子这边力气又比她弱。
而她的皇弟这边三个儿子没有一个拥有神力。
就连公主也没有。
郑清书拥有这样的神力,不管她是不是皇家的孩子,那都得是皇家的孩子!
只有这样,才能保障她萧氏一族的绝对地位。
赵恒源在一旁有些震惊了,他心中的那一点涟漪早在大长公主说出那话的时候消失殆尽。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郑清书的背影,心中有着说不清的失落。
随即一想,郑清书要是真的是皇家之人,那就是他表妹,也是自己人。
一有了这个想法,他被自己安慰到了。
赵潇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她拉着大长公主的手忽闪着那双黑琉璃般的眼眸,好奇的问道:“母亲,你要调查什么?潇潇也想知道。”
大长公主宠溺的揉了一下赵潇的脑袋,温声道:“过几天就是清书的生辰,母亲给你准备几件礼物,你带过去,好不好?”
过几天郑国公就要回来了,等他回来以后,就能尘埃落定。
想到这里,她低头看着赵潇那稚嫩的脸,嘴角止不住的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赵潇一听,立马开心的笑了起来,她对着大长公主道:“好的,母亲。”
郑清书脚下的步子不紧不慢,等走出院子才发现郑欢神色焦急的朝着她迎了上来。
郑欢对着郑清书急得直掉眼泪,她用手边抹泪边说道:“大姑娘,大小姐实在太过分了,她一点也没有等您的意思,奴婢只是说了一句,她就让人打了奴婢。”
“还把马车架走了,这么冷的天,大姑娘怎么回去?”
她越说越是焦急,大姑娘的身体刚好点,怎么能承受的起这样的寒意?
都怪她,要是刚刚再强势一点,她家大姑娘就不可能被扔下。
郑清书看着郑欢焦急的模样,笑着道:“别担心,大长公主不是还没走吗?”
“咱们回去找她,借个马车回去,大长公主应该不会吝啬。”
郑欢听着她的话,抬手擦了一下脸,满是期待的看着郑清书问道:“真的吗?”
她话刚刚落下,就传来一阵马蹄哒哒的声音。
马车在他们不远处停下。
萧逸辰撩起窗帘问道:“郑大姑娘还没有离开?”
萧逸辰是皇后的儿子,因为比萧逸擎小,占了个二皇子的位置。
他从小习武,功夫不弱,但是和赵恒源这样的天生带神力的人相比还差了不少。
所以在知道郑清书把赵恒源给打了一顿之后,他就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谁知道来了一次,竟然有了惊喜。
郑清书竟然是天生神力之人?
要是和她成婚的话,但凡一个孩子拥有神力,他都能稳坐皇位。
所以在郑清雨为难郑欢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动作,直到看着郑清书从园子里出来,他才让车夫架着马车缓缓的走了出来。
郑清书抬头看着萧逸辰那冷硬的脸,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她对着人蹲身行礼道:“多谢二皇子。”
她在大长公主那里待的时间不长,但是也足够让先出来的人驾车离开。
萧逸辰到现在没有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专门在这里等她呢。
他对她别有所图。
萧逸辰听着郑清书的话,倏地一下子笑了起来,他对着戒备的人摆了摆手道:“郑姑娘是聪明人。”
他一个动作,周围的几人都收起了手上的武器,静静的站在了一旁。
车夫拿了脚踏让郑清书踩着上马车。
郑清书的视线落在了萧逸辰冷峻的脸上,抬脚踩在了脚踏上,弯腰撩起门帘走了进去。
郑欢抬脚想要跟上,被侍卫拦住,安排上了后面的马车。
马车里十分的暖和,小巧的碳炉燃烧着猩红色的光芒,窗户里时不时的有寒风吹来,吹散了屋里的闷气。
郑清书坐在萧逸辰的对面的软垫上,嘴角含笑的看着他,声音清亮的问道:“二皇子专门在这里等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萧逸辰修长的手指捏着茶盏,脸上的表情平淡,好半晌轻笑一声道:“郑姑娘是聪明人,我也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大雍开国皇帝天生神力的事情,郑姑娘是知道的对吗?”
天生神力?
郑清书不动声色的点头回答道:“是。”
开国皇帝天生神力,大长公主也天生神力,那当今圣上应该也是天生神力。
现在萧逸辰找她,应当也是和她天生神力有关系。
看来萧家的皇帝,是和神力有关系。
萧逸辰放下茶盏,眸光流转的看着郑清书轻笑道:“先皇曾有旨留下,天生神力之人优先被封为太子。儿子辈没有,那就从孙子辈里找。”
“如果孙子辈的人有天生神力之人,那么他的父亲就是太子!”
他说到这里,眸光深沉的看着郑清书。
郑清书听到这里就明白萧逸辰等她的原因了,这是想让她和她成婚,生下天生神力的孙辈。
他就能稳坐太子之位了。
想到这里,她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对着他问道:“那二皇子找我是想做什么?”
萧逸辰坐直了身体,对着郑清书道:“我想和郑姑娘合作,郑姑娘嫁给我,为我生下嫡长子,我许郑姑娘母仪天下!”
郑清书看着萧逸辰脸上的表情,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声音十分平静的道:“二皇子志向宏大,而我一介女流之辈,怎么敢有这样的想法?”
“二皇子怕是找错人了。”
第59章
萧逸辰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的一顿,并没有郑清书的拒绝而气恼,他抬头对上她清亮的眼眸,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的道:“郑姑娘先不要着急拒绝,你可以回去之后好好的考虑一下。”
说到这里,他微微的一顿,顺着被风吹起的马车窗帘看向了窗外,心平气和的道:“我可以明确的给郑姑娘说,除了我之外,我的哥哥和弟弟也都会找郑姑娘。”
“我的母亲是皇后,身后有苏家支持,我又从小在军营长大,自然有些别人所没有的优势。”
“当然,我大哥那边有郑国公,我三弟那边有文臣言官。”
“相对来说我的优势最大。”
“郑姑娘可以优先考虑我,毕竟我胜算较大。”
萧逸辰说着,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他看起来没有任何波澜,说话的全程好像都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
他们的马车比别人的快了不少,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郑清书就听到了外面马蹄的声音。
她撩起窗帘看了一眼,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真是冤家路窄啊。
这马车竟然是郑清雨坐的那辆。
亏的萧逸辰想要找她合作,要不然荒郊野岭的让她和郑欢徒步回去,就是路上不遇到山贼,这天气在夜里也能冻死人。
她知道郑清雨坏,却没有想到她心思竟然如此歹毒,竟然想让她死!
想到这里,她黑亮的眼眸里仿佛染了一层雾气,看着萧逸辰声音淡淡的道:“拿出来让我和你合作的诚意。”
既然要合作,那就要有诚意才行,比如现在郑清雨把她扔下这件事,作为开门砖。
郑清书说的明白,萧逸辰听得清楚,他撩起对着一旁的侍卫微微的颔首。
郑国公府的马车里,郑清雨端坐在里面,她的手指捏着帕子不断的用力,眼神里带着阴霾和狠戾。
小环拿了手炉放在她的手里,神色不安的问道:“大小姐,要是老夫人问起来,咱们怎么办?”
她给大小姐出主意说她们先离开一段距离,再回去接大姑娘。
让她走一段路,给她一个教训。
谁知道大小姐变卦了。
郑清雨深吸了一口气,眼神赤红道:“有本事就回去,没本事就死在路上!”
反正是大长公主把人留下的,和她没有关系。
马车骨碌碌的往前走,压在还没有彻底融化的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外面的马蹄声,让郑清雨忽然回神,还没等她想到什么,就感受到马车剧烈的晃动,随之而来的是马匹的嘶鸣。
马车以极快的速度往前行驶。
郑清书看着马车消失在眼前,她对着萧逸辰问道:“死不了吧?”
郑清雨需要惩罚,但是不能死,她在现代生活了那么多年,对杀人这一关还是过不去。
萧逸辰看着飞奔而来的萧逸擎,轻笑一声道:“救星来了。”
萧逸擎胯下的骏马速度很快,在快要接近马车的黑影时,他一个借力,人就朝着马车飞了过去!
郑清书看着萧逸擎那几乎会飞的身子,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声音呢喃道:“大皇子竟然会飞?!”
轻功这种东西,她只在小说里和电视剧里看到过。
也没有想过有一天真的能亲眼见到。
但是现在她见到了。
萧逸擎那一下,绝对不是正常人能越过去的距离。
萧逸辰倒是没有想过郑清书看到萧逸擎的动作会如此震惊。
他看着努力控制着受惊马的萧逸擎,眼眸里的轻蔑一闪而逝:“轻功而已,我有不少功法,都是适合你的,要是郑姑娘和我合作的话,拿着功法秘籍你都可以随意翻阅。。”
郑清书看着萧逸擎的动作心潮澎湃,内力,轻功,能打破人体的极限,让人能在半空停留,这真是神奇的东西!
郑清书微微合眼,再睁眼时,眼睛里已经恢复一片清明。
她看着萧逸辰,神色平静道:“我之前在小山村里,从来没有见过像大皇子那样的功夫,看的有些入迷了。”
“赵恒源和我比武的时候,他真的没有用内力吗?”
萧逸辰闻言,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平静的道:“我不能确定,齐王很厉害。”
最少他是打不过。
马车顿时陷入了沉默。
谁也不知道当时赵恒源和郑清书比武的时候,他有没有用内力。
要是没有用内力她胜之不武。
要是用了内力,那她的功夫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郑清书在心里胡乱想着,看来还是需要再找赵恒源打一次才行。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来到了国公府的门口。
马车停下,郑清书踩着脚踏走了下来。
萧逸辰撩起窗帘看着郑清书道:“郑姑娘,好生考虑一下。”
郑清书笑着点头道:“好。”
萧逸辰放下了窗帘,马车缓缓的驶离了国公府。
没等郑清书往国公府里走,就听到马蹄踩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
转头就看到萧逸擎带着郑清雨回来了。
俩人同乘一匹马,前后相拥,看起来十分的般配。
萧逸擎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捏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仿佛是在解释一般:“小雨儿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受了点惊吓。”
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他就觉得有些不安。
郑清雨的面色惨白,她用手抓着萧逸擎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郑清书看着郑清雨耻笑了一声道:“是吗?姐姐怎么还受惊吓了?姐姐把我一人扔到冰天雪地里的时候,心里怎么想的?”
郑清雨抓着萧逸擎的手指微微的一顿,她泪眼婆娑的看着郑清书道:“妹妹,姐姐不是故意的,姐姐以为大长公主把你留下,那就一定会把你送走的。”
“我要是不跟着其他人一起走,这天色越来越晚,我怕路上不安全。”
“妹妹要是怪我的话,我给妹妹道歉。”
说着她用手拉着萧逸擎的胳膊,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郑清书看着郑清雨的动作,轻笑了一声道:“我又没有责怪姐姐的意思,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姐姐都知道错了,我还能再责怪?”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对着郑清雨道:“只是我能原谅姐姐,不知道大长公主能不能原谅姐姐,毕竟姐姐刚刚话里话外都是责备大长公主没有送我回府呢。”
第60章
郑清书的话说到这里,不再理睬郑清雨,抬脚就朝着里面走去。
她现在可不想在这里和郑清雨纠缠,她要好好的想想,怎么才能让人教她内功和轻功。
上次赵恒源奉命来教她,被她打了一顿走了。
现在不知道她过去找他,让他重新教她内功和轻功的话,他还愿意不愿意。
要是不愿意的话,她再揍他一顿,不知道能不能行。
她想着脚下的步子都没有停。
郑清雨红着眼睛仰头看着萧逸擎,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声音里满是委屈道:“逸擎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把妹妹扔下的,我没有想到大长公主不送她。”
说到这里,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落下,眼眸里满是愧疚和不安。
萧逸擎看着郑清书的背影,眼神复杂,在听到郑清雨的话之后,习惯性的安抚道:“小雨儿别怕,郑清书应该不会责怪你的。”
他说完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扶着郑清书下了马道:“我还有事就不进去了,你快回去吧。”
说完他也不看郑清雨的表情,双腿一夹马腹,就朝着远处奔去。
郑清书回到梅园,整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萧逸擎在半空的身影。
对这个轻功和内功势在必得。
与郑清书的梅园相比,兰苑里却是气氛低沉。
郑家老太太坐在首位,手指用力的捏着手中的佛珠,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双眸犹如利剑一般盯着跪在地上抽抽噎噎的郑清雨。
郑清雨哭的眼眶通红,声音委屈道:“祖母,我真的不是故意丢下妹妹的,请祖母明察!”
说着她仰头可怜兮兮的看着闵婉儿,眼中满是哀求。
闵婉儿心疼的看着郑清雨,她对着郑家老太太道:“母亲雨儿都说了她不是故意的。”
她话都没有说完,郑家老太太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她冷冷的盯着闵婉儿质问道:“那你的意思是郑清雨没有错,错的人是大长公主了?”
她在知道郑清雨做的事情时,气的浑身发抖,她小小年纪竟然心思如此恶毒!
竟然妄图把清书扔在那冰天雪地里,要不是正好遇到了二皇子,清书现在怕是还没有到家呢。
闵婉儿顿时息了声,大长公主是何等人物,她岂能有错?
错的只能是郑清雨。
郑清雨见连闵婉儿都不帮她说话了,真的哭了起来,她边哭边说道:“祖母,我错了,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在路上郑小丫已经惩罚我了,她让我的马车惊马,让我差点死了。”
现在郑清雨明白,不管她怎么说,郑家老太太都不会对她网开一面,而她只能把惊马的事情,按在郑清书的身上。
这样说不定能逃过一劫。
郑家老太太听着郑清雨的话,眸光冷了不少,她声音冷冽的道:“既然你说清书让你惊马,你可亲眼看到了?”
郑清雨做出来这样的事,就是清书真的让她惊马,那也是她活该!
荒郊野岭,冰天雪地,如果没有二皇子,她会遇到什么都说不定。
一想到那些未知的危险,她就感觉到后怕。
郑清雨顿时语塞,她没有看到郑清书动手,但是郑清书坐着二皇子的马车从她们马车跟前过去。
她们的马车就受惊了。
再想想当时危险的场景,她的脸色愈发的苍白,心里对郑清书的恨也增加了不少。
郑家老太太见郑清雨沉默,嘴角掠起一个冷笑:“找不到理由就开始诬陷了!”
“好好,郑清雨!”
“去祠堂里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放她出来,谁求情谁陪着她一起跪着!”
郑家老太太的话,让闵婉儿即将开口的话给堵在了嘴里。
第二天,郑清书神清气爽的爬了起来。
天气晴朗,屋顶的雪花已经没有多少,地上只有泥土融化之后带着的冰晶。
她伸了个懒腰,对着郑欢道:“今天咱们去铺子看看。”
昨天夜里她想轻功和内功的事情,结果无意间想到了如何解决木炭通风问题。
这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郑欢一听双眸顿时变得明亮了起来,她对着郑清书道:“大姑娘,郑和顺昨天让人给带话了,说是他和那些木匠研究出来了火锅的通风之处,想让您看看能不能行。”
郑清书一听这话,立马道:“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走。”
俩人出门,迎面撞上郑喜,郑喜提着郑清书行礼,嘴角含笑的道:“大姑娘,昨天夜里大小姐被罚跪祠堂了。”
郑欢一听这话,顿时笑了起来,她对着郑喜问道:“郑喜姐姐,你怎么做的?”
昨天回来之后,她实在气不过把事情给郑喜说了一遍。
郑喜让她别管,她会给大姑娘出气。
今天就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
郑清书也很好奇的看着郑喜。
郑喜平时不怎么说话,安安静静的做事,还把梅园收拾的妥当利索,她倒是没有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手段,能把郑清雨弄去跪祠堂。
郑喜看着俩人亮晶晶的目光,想笑意盈盈的道:“我把大姑娘身体不好,和大小姐把你扔在冰天雪地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钱嬷嬷在一旁帮着说了几句话,让老夫人大发雷霆。”
“大小姐就被送到祠堂了。”
郑欢一听立马笑道:“还是郑喜姐姐有办法。”
郑喜看着郑清书,脸上的笑意慢慢的收敛起来,她问道:“大姑娘,大小姐惊马和您有关系吗?”
“前两天老夫人收到信件,国公爷和世子爷就要到京城了,同行的有世子夫人和世子爷的两位公子和一位姑娘。”
“如果惊马和您有关,老夫人的意思怕二夫人想着法子惩罚你。”
郑清书赶忙摇头,笑着道:“这可和我没有关系,我怎么可能会让她惊马?”
“我不会让她惊马,我会直接揍她,只是昨天看着大皇子会轻功,把这茬给忘记了。”
郑喜和郑欢俩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郑欢有些诧异的问:“大姑娘不知道轻功吗?”
她们以为大姑娘知道,就从来没有说过轻功的事情,谁知道大姑娘不知道,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误会。
郑清书看着俩人,沉默半晌道:“我该知道吗?我从小生活在郑家村。”
郑欢一听顿时明悟,她对着郑清书道:“大姑娘,不止有轻功,还有内力,我和郑喜修炼的是军营里的功法,老夫人也会。”
“前几天来的齐王也是内力惊人,我以为大姑娘把人打成那样,也一定是内力惊人的。”
三人正说着话,钱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对着郑清书蹲身行礼道:“大姑娘,国公爷、世子爷和世子夫人都来了,老夫人让您去前面见一见。”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道:“昨日之事,二夫人可能会重提,老夫人让大姑娘小心应对。”
郑清书点头,朝着郑欢看了一眼。
郑欢了然,抬脚朝着外面走去。
第61章
兰苑里的气氛一阵沉重,郑国公一身紫红色蟒袍和郑家老太太并排坐在首座,日夜兼程的赶路,让他的双眸中的红血丝,看起来有些骇人可怖。
坐在他下手的郑世子也不遑多让,他的脸上带着疲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环顾四周问道:“母亲,怎么不见雨儿?”
郑清雨的父亲为了救他失去了性命,她的母亲身死,又恰逢他二弟妹的孩子走丢,他才把人接到了国公府抚养,交给了闵婉儿抚养。
闵婉儿是郑清雨的亲姑母,自然不会苛待她。
只是按照平时他回来,郑清雨总是一口一个大伯,欢欢喜喜的迎了上来,这次他回来都有一阵了,怎么也没有见到人影。
他的视线朝着闵婉儿看了过去。
屋里的其他人因为郑世子的话,为之一静,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朝着郑家老太太看了过去。
郑家老太太闻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平淡的道:“在祠堂呢,大郎要是想见她的话,可以去祠堂。”
她说着放下茶盏朝着闵婉儿冷冷的扫了一眼。
闵婉儿听到郑家老太太的话,一下子红了眼眶,看着郑世子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郑国公闻言,转头朝着闵婉儿看了过去,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对着郑家老太太问道:“怎么回事?”
郑国公已经年近六十,早年跟随先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加上身体硬朗,实在看不出这么大的年纪。
他和郑家老太太成婚四十载,一共有三个孩子。
长子郑英冉在早年被立为世子,跟随他驻守边疆。
二子郑英寻留在京中任职。
唯一的女儿也是入宫为妃。
他在外多年,儿女们也一个个成家立业,唯有二子,让他操不完的心。
他们夫妻俩生了一个女儿,早年间还丢了。
加上二儿媳天天哭泣,寻死觅活,家中也因为她变得愁云惨雾。
以至于后来她提议让郑清雨计入族谱做她的嫡长女,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同意了。
只是前段时候他突然收到信件,说二子走丢的那个女儿找到了。
在月初的时候还要补办及笄礼。
他们这才匆忙的赶了回来。
除了二子的信件之外,大儿也收到闵婉儿的信件,惹得大儿媳不快。
闵婉儿眸光一闪,在郑家老太太开口之前恭敬的回答道:“回父亲的话,是雨儿开玩笑不分轻重,在参加大长公主的赏花宴时,把清书扔在了园子里。回来之后被母亲知道了,就责罚雨儿去跪祠堂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个不解的笑意:“姊妹俩之间的玩笑,清书也是当真了。”
她这话说的轻描淡写,直接把郑清雨的所作所为全部撇干净了。
把郑清书扔在冰天雪地里,说成了姊妹间的打闹。
把郑家老太太惩罚郑清雨说成有些小题大做。
把责任推给了郑清书。
郑清书走到门口,正好听到这话,她的嘴角掠起一个嘲讽的笑意。
朝着一旁担忧的钱嬷嬷看了一眼,笑着摇头,示意她没事。
郑喜也是担忧,本身就是大小姐的错,现在一说到成了大姑娘不懂事了。
她跟在郑清书的身后,低垂着脑袋跟了进去。
郑清书深吸了一口气,撩起门帘走了进来,声音清脆的给郑家老太太蹲身行礼:“见过祖母。”
在这一瞬间,屋里的视线全都落在了郑清书的身上。
今天郑清书一身淡青色的襦裙,身上的披风在进门的时候脱了下来,脸上不施脂粉,头上带了一根素簪,看起来十分的素净。
郑清书给屋里的人蹲身行礼,却没有叫人,她站在郑家老太太的身边,看着闵婉儿,声音颤抖道:“母亲此言差矣,要是按照母亲的话来说,把我扔在园子里,让我在冰天雪地里自己走回家,也是姊妹之间的玩笑,我下次也给姐姐开一次可以吗?!”
闵婉儿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就暗道不好,她听着她的质问,脸上讪笑着想要开口解释。
郑清书完全不给她机会,她红着眼睛继续道:“从赏花宴的园子走到国公府有多远,母亲可曾丈量过?中间女儿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母亲也没有说过,只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姐姐做的事情全部推到我的身上。”
“要是祖母没有替我做主,母亲怕是要责怪我不懂事,连一点玩笑都开不起呢。”
“再说了,母亲说姐姐和我开玩笑,姐姐可曾回去接我?如果不是碰巧遇到二皇子,我这会都不知道在哪里呢。”
她说完,低头掩饰自己即将落泪的模样。
郑国公听着郑清书的话,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按照郑清书的话,郑清雨做的事情实在过分了。
看着她眼眶发红却还带着一股子倔强的模样,倒是和他夫人年轻的时候很像。
郑世子等人也是没有想到郑清书如此的泼辣,竟然丝毫不顾及闵婉儿的颜面,当着众人质问她。
闵婉儿听着郑清书的控诉,对着她怒目而视,声音却带着委屈道:“清书,母亲哪里对不住你,让你这样对我说话?”
她说着眸光朝着一旁的郑国公看了过去。
郑国公最厌恶目无尊长之人,而郑清书今天的所作所为,正好让郑国公不喜!
只是在抬头的一瞬间,她的呼吸微微的一滞,郑国公看着郑清书的目光竟然带着宠溺和欣赏。
郑世子听着郑清书的话,眉头不自觉的皱起,又看了看闵婉儿,声音沉沉的道:“清书,清雨要是知道错了,这次的事情能不能过去?”
“听二郎说,再等几天就是你的生辰,还要给你补办及笄礼,你姐姐要是因为跪祠堂病倒,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郑世子的意思,郑清书明白,但是她不想就这样简单的放过闵婉儿,她看着郑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变得凝噎道:“大伯,不是清书没有这个肚量,是清书也觉得委屈和后怕。在路上冷点累点总是能回到家,要是遇到匪徒呢?我一个小小的弱女子该怎么办?”
“大伯,姐姐这是逼着我去死啊!”
第62章
郑世子面对着郑清书的控诉,一时间有些沉默。
他明白郑清书说的对,郑清雨做的事情说是玩笑,实在有些轻,她母亲责罚的也对。
只是郑清雨的父亲救了他的命,哪怕她想谋害郑清书,在没有万全证据的情况下,他也不能把人给撵出去。
说到底还是让清书这孩子受了委屈。
想到这里,他看着郑清书通红的眼睛,一时间有些愧疚。
至于郑国公,他神色不悦的看着闵婉儿,这就是她说的姊妹间的玩笑?
这样的玩笑是能开的吗?
这个孙女他今天第一次见,这等不肯吃亏的性子,让他喜欢!
至于世子妃,她的脸上表情淡淡,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二房的嫡女是这个样子,那以后可就热闹了。
闵婉儿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郑清书环顾一周,视线落在闵婉儿的身上,她声音里的委屈仿佛无法诉说一般:“母亲把我找来做什么呢?就为了让姐姐如此敌视我吗?哪怕她知道我被母亲接回来就是为了替她嫁给尚书府的瘫了的公子,她也不想我好过!”
“母亲刚刚说问我,她怎么我了,让我如此对她?那咱就就说说从我来了之后,母亲是怎么对我的。”
郑清书的话还没有说完,闵婉儿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兰苑:“郑小丫!”
“你适可而止!”
那威胁的话,让郑国公都不自觉的皱眉。
一旁的世子妃端着茶盏看着郑清书,声音温婉的道:“弟妹这是做什么?孩子从外面刚刚找回来,又受了那么多的苦,一句话都不让说了吗?”
“还是说弟妹真的故意亏待我们郑家的孩子?”
不管如何,她不希望闵婉儿好过。
自从闵婉儿嫁给了郑老二,她就没有什么好日子过,动不动就说她欺负她,看不起她,她有时候几天都没有见她,还是免不得被郑老二阴阳怪气。
直到闵婉儿的兄长为了救她夫君身死,那就更了不得了,连带着她夫君都让她收敛点,别欺负她!
她每天忙的要死,哪里有时间欺负她?
要不是老夫人说句公道话,她怕是和世子爷都和离了。
现在郑家出来一个能让闵婉儿吃瘪的人,她怎么也要站在她这边,和她一起对付闵婉儿!
郑清书一听世子妃的话,就想到了钱嬷嬷路上的叮嘱。
世子妃出身武将世家,为人耿直爽朗,正因为如此,她在闵婉儿手下吃了不少亏。
这也是她没有留在京城的原因,郑英冉不放心她,怕她欺负闵婉儿。
郑清书抬眸看着世子妃那温柔的视线,眼泪顿时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落,她声音凝噎的道:“伯母,说出来,你可能都不相信,我的母亲从我来到国公府之后,没有问我一句穿的暖不暖,吃的好不好。”
“她给姐姐做头饰,给姐姐裁新衣,她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姐姐的身上,我知道母亲养了姐姐那么多年,和她感情深厚。”
“但是我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母亲就不能问问我吃的好不好,给姐姐打头饰的时候,也为我打一套头饰,给姐姐做新衣的时候,也为我做一身新衣,我才是你的女儿啊!”
郑清书心里明白,现在还不是扳倒闵婉儿的时候,她手里的证据只能让她闭门思过,最多就是挨一顿打,让郑二爷休妻怕是不能。
所以她就没有必要让自己看起来十分强势,她要做的是让郑国公等人,认为她是一个渴望母爱的小姑娘。
让他们看到她的委屈。
这样她就能光明正大的给闵婉儿要东西了。
闵婉儿气的胸口发麻,她用手指着郑清书,眸光快速的扫了一圈,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她嘴唇嗫嚅,的想要反驳,到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郑清书说的句句属实,让她没办法反驳,是她自己小瞧她了,以为她是一个乡里来的野丫头,可以被她任意拿捏。
现在她一下子就把她架到火上烤了。
郑家老太太看着郑清书哭红了眼睛,立马有些心疼的拉着她的手道:“清书乖,不哭,有祖母疼你呢。”
说完之后她看着闵婉儿道:“闵婉儿,我知道雨儿是你侄女,她是你闵家的人,但是清书是我们郑家的人,还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你怎么能如此厚此薄彼呢?”
“她才十六岁,从小没有见过你的面,还受了那么多的苦,你怎么能忍心呢?”
闵婉儿的脸色变得有些扭曲起来,她看着郑家老太太的视线都带上了一抹愤恨。
到最后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对着郑清书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道:“清书,都是母亲不好,母亲以后会好好的疼你。”
郑家老太太一听这话,冷笑一声道:“你说的疼清书,就是嘴上说说吗?”
“平时给清雨准备了那么多衣服和首饰,给清书准备一件了吗?”
“更不用说嫁妆了。”
说到这里,她冷着脸道:“二郎给你说了许久,让你置办清书及笄礼的事情,你可曾为她置办衣服和首饰?”
“还是说你打算就让她穿着这一身衣服参加自己的及笄礼?”
对闵婉儿她心里的怨气很大,国公爷不在的时候,她什么都不能说,怕闵婉儿给国公爷去信,让国公爷分心。
战场上分心可是要命的存在,闵婉儿不心疼国公爷,她还心疼她夫君和孩子呢。
现在她占礼,也让国公爷和她大郎看看,她闵婉儿是个什么样的人!
闵婉儿被郑家老太太的一顿输出,说的面色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她手指搅着手上的帕子,笑的勉强道:“母亲放心,儿媳一切都准备好了,绝对不会丢了咱们国公府的脸面。”
“等回去我就派人给清书送去。”
她说着,心里却在滴血,衣服还好说,但是头面能拿的出手的都要几百上千两银子,要是再加上身上的配饰,还能配得上国公府的地位,那价格就更高了。
定做的话又不能只定一身,这样算下来,怎么也要几千两银子了。
想想她心疼的都没办法呼吸。
郑清书听到闵婉儿的准话,她往前走了两步,低着头道:“多谢母亲。”
抬眸的瞬间,看着闵婉儿眼波流转。
第63章
闵婉儿看着郑清书嘴角的笑意,眼里仿佛淬了毒一般,心里翻腾的怒气,几乎压不住,但是顾及着郑国公等人都在,只能忍着怒气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对着郑清书微微点头,连一点客气话都说不出口了。
世子妃看着闵婉儿吃瘪的模样,心情畅快,她从闵婉儿嫁进来之后,就没有像今天这样痛快,郑清书这小丫头把她母亲拿捏的死死的。
明明心里气的要死,却没办法发脾气,还要出钱出力的帮她办及笄礼。
这样的小丫头真是合她心意。
想到这里,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不等闵婉儿开口,拉着郑清书的手腕,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好孩子,快起来,你看你母亲开心的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说到这里,她退下手腕上的白玉镯,笑着套在了郑清书纤细的手腕上,在看清她手腕上的疤痕时,瞳孔忍不住的一缩,发出一声抽气声。
她的手指往前撩了一下,里面一道伤疤犹如毒蛇一般狰狞的盘踞在郑清书的白嫩的胳膊上。
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
郑清书来国公府里的这段时间,经过药浴和汤药的养护,人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
身上的疤痕也变淡了许多,但是对胳膊上的这一条疤,却是需要时间来慢慢的褪去。
世子妃没有想到郑清书表面上的看着战斗力十足的样子,实际上是在外面真的吃了很多的苦,才让她懂得如何才能保护自己。
她看着郑清书胳膊上的疤,眼眶有些发红,声音有些颤抖的道:“好孩子,你在外面这些年,受苦了。”
世子妃的女儿,是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名叫郑清菡,长的玉雕粉琢十分的可爱。
她看着母亲红了眼眶,抬脚就走了过去,在看到郑清书胳膊上的伤疤之后,顿时惊呼出声:“啊!”
然后朝着郑清书小心翼翼的问道:“姐姐还疼吗?”
郑清书笑着摇头,把袖子扯了下来,盖住了胳膊上的疤痕,对着小姑娘摇了摇头道:“早就不疼了,母亲让我上山打猎,挣钱给哥哥交钱束修,一不小心从山上摔下去了。”
“要不是秃鹫把我给啄醒,我可能都见不到祖母了。”
说着她对着世子妃行礼道:“多谢伯娘。”
低垂着脑袋走到了郑家老太太的跟前。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打过仗的人都明白秃鹫的含义。
战争过后,昏暗的天空中,满地的尸体招来满天飞舞的秃鹫。
秃鹫喜欢腐尸,它们把郑清书当成了死人,啄她,那是想吃掉她!
她那次真的差点死了,他们国公府的嫡长女,差点就死在了山里,甚至尸骨无存的死在那里。
郑国公等人全都陷入了沉默,屋里的气氛也变得压抑,郑英冉看着闵婉儿的眸光带着怒气,眼神里全是不满。
郑清雨的父亲救了他,他可以养着郑清雨,可以让她按照二房嫡长女的规格出嫁,甚至为了让她将来嫁人有底气,让她上了郑家的族谱。
但是郑清书才是郑家的孩子,才是那个真正的嫡长女,她小时候流落在外受了那么多苦。
现在回到了国公府,因为闵婉儿的偏心,却还要接受那么苦。
他是欠闵家,是要还她们的救命之恩,但是清书不欠,不但不欠,反而所有的人都欠她!
而闵婉儿在信里把郑清书说的一无是处,这样的孩子要是不强势点,这国公府还有她的活路吗?
郑英冉的两个孩子,年纪都在二十左右,从郑清书进来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话。
在听着郑清书的话,都忍不住的皱眉,他们和郑清雨在一起的时间挺长,加上他们父亲的原因,更是宠溺郑清雨。
只是现在这个刚刚回来的人,竟然说郑清雨把她扔到冰天雪地里。
郑清雨那么天真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只是没有等到他们开口,就听着郑清书那轻描淡写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的开口了。
郑国公转头看向发妻,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再看郑清书的时候,眼神中尽是怜悯之色。
郑家老太太拿起帕子擦了一下眼角,用手拍了拍郑清书的手背,声音很低的道:“清书在外面受了那么多的苦,回来也不受待见,没有那个道理。”
“夫君都不知道,清书刚刚来的时候,和豆芽菜似的,整个人瘦瘦小小的,一身的伤疤。”
“现在头发那么乱,那是她摔下来的时候伤了头,差点死了,醒了之后没有药,就胡乱的剪了,扛过来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凝噎起来,她真的心疼这个从外面找回来的孩子,觉得都是自己对不住她,让她遭受这么多的磨难。
郑清书拉着郑家老太太的手,温声细语道:“祖母,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有您,有那么多长辈疼爱,已经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只是我还是不够好,不如姐姐讨人喜欢罢了。”
她说的委婉,却也能让人明白,话里的意思。
正说着,郑二爷从外面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他一身的胭脂味还未曾消散,脸上还带着一抹潮红,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对着郑国公等人行礼道:“父亲,大哥,嫂嫂。”
一圈下来之后,直起身来。
闵婉儿在郑二爷进门的瞬间,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她的声音里有些尖锐:“夫君回来了。”
看着他衣领处的口脂,闻着他身上的脂粉味,再想想刚刚受到的委屈,在这一瞬间她崩溃了。
她倏地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对着郑国公哭诉道:“父亲,你要为儿媳做主啊,儿媳嫁进来的时候父亲和母亲都说咱们国公府家风严谨,屋里干净。”
“但是二爷,二爷……”
说着她用手捂着嘴呜呜的哭了起来。
郑清书听着闵婉儿的哭声,抬眸朝着她看了过去,只一眼与她对视。
闵婉儿到嘴的哭诉一下子戛然而止,只是她反应很快,从大哭变成低低的啜泣声。
郑国公倒是没有想到刚刚到家,先是刚刚找回来的孙女被虐待,后又被二儿媳告状,抬眸看着郑二郎,脸上满是怒气,他抬手拍了一下桌子就想要对着郑二郎发火。
世子妃端着茶盏抿了一口,不疾不徐的道:“父亲,二郎刚刚从外面回来,你总是先问个原委,万一父亲冤枉了二郎呢?”
“再说了,小辈都在呢,您要是这个时候惩罚了二郎,以后怎么让他在小辈之中抬起头来。”
说到这里,她看着跪在地上的闵婉儿,声音里满是嘲讽道:“弟妹是不是在国公府里的日子过的太舒坦了?父亲才回来就让父亲处理你们夫妻的事情,是想要给母亲按一个教子无方的罪名吗?”
第64章
郑清书看着世子妃战斗力十足的模样,低垂着眉眼看着自己的手指。
郑家老太太在郑二郎进来的时候,就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原本她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给清书要点嫁妆的,谁知道被这个不长眼的郑老二给打断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准备开口要众人填妆的时候来了。
郑二郎被自家母亲瞪得的有些心虚,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已经停止哭泣的闵婉儿,讪笑着道:“我昨日陪着张大人吃酒,一不小心醉了,就没有回来。”
他说着对着郑国公恭敬的行礼道:“还望父亲恕罪。”
说完低头看着闵婉儿,往日的温存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寒意:“闵婉儿,我做的是正事,你不要无理取闹!”
说着他对着世子妃行礼道:“请嫂嫂不要生气,都是婉儿的错,我代替婉儿向母亲道歉。”
郑清书回来的第一天,闹的一家子鸡飞狗跳,当时他怀疑郑清书的身份,就派人调查郑清书。
谁知道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他的女儿郑清书,竟然是被他的夫人亲手扔掉的。
让她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被齐嬷嬷交给了郑婆子,带到了郑家村。
从此在那里被虐待了十几年!
他的女儿被虐待了十几年,而闵婉儿娘家的孩子,却在国公府里享受了十几年大小姐般的待遇。
这让他从心里没办法接受,没办法面对郑清书,也厌恶了闵婉儿。
只是这话他谁也不能说,说了清书就没了母亲,也找不到好的人家了。
闵婉儿抬眸看着郑二爷的脸,脸上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她不相信那个平时对她极好的人,会对她恶语相向。
她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了郑二爷的跟前对着他声音尖锐的质问道:“郑英寻,我是哪里对不起你了?让你这样对我?”
“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不想雨儿嫁给尚书房的那个瘫子,我有错吗?”
“我只是想要夫君的宠爱,我有错吗?你竟然这样对我?!”
“你是不是嫌弃我没有儿子?”
“难道你不知道……”
她刚刚说到这里,郑二爷抬手一个手刀把人打昏了过去,他扶着人,对着郑国公沉声道:“父亲,对不起,婉儿可能有些疯魔了,我先带着她回去休息一下。”
说完他抱着人,大步流星的朝着外面走去。
郑清书看着抱着闵婉儿离开的郑二爷,嘴唇微微的颤抖,她低垂着脑袋对郑家老太太有些凝噎的问道:“祖母,是不是清书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母亲为什么不喜欢我?”
说到这里,她已经开始低低的啜泣,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起来:“我来的路上齐嬷嬷说,母亲生我的时候,差点死了,所以她才不喜欢我,现在我觉得她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才让母亲没办法生弟弟?!”
越说她的眼泪流的越凶,看的郑家老太太心疼的不行。
她把人揽在了怀里,用手拍了拍她的背脊安抚道:“不是清书的错,是她自己身体不好,太娇气,和清书没有关系。”
“你母亲当年怀孕的时候,她母亲说我们怠慢她,对她不好,非要我们准备大鱼大肉,各种滋补的东西,太医专门说要多多动一下,免得胎大难产,结果她以为我们和太医联合起来谋害她。”
“更加的卧床不起,结果在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了。”
郑清书听着郑家老太太的话,哭声略微小了不少,心里却思考着闵婉儿被打昏之前的那最后一句话。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闵婉儿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说这种话,尤其是在她气急败坏的时候。
一般这个时候说出来的话,都是真的,既然是真的,那这话的含义又是什么?
还是说闵婉儿真的有一个儿子?
想到这里,她在心里微微的摇头,把心里那莫须有的想法从脑子里摇掉。
郑家老太太说着将话题再次转移到了嫁妆上面,她明确的给郑国公和郑英冉道:“夫君,清书在外多年,我也没有给她准备什么东西,但是过几天就是她的及笄礼,及笄礼之后就该相看人家。”
“我想着给清书备上一份像样的嫁妆,最少得是十里红妆。”
“夫君意下如何?”
郑清书听着郑家老太太的话,面色也变得羞红,她拉着她的手,有些娇羞的道:“祖母,我还小呢。”
说完人就朝着外面跑去。
祖母给她要嫁妆,她就不在这里听了,免得到时候大家放不开,给的少了。
等她出去之后,世子妃看着郑家老太太笑道:“母亲说的是,清书这孩子在外面受了太多的苦,给她准备嫁妆的事情,也算我一份。”
这孩子合她的心意,她愿意给她添妆。
郑英冉沉吟片刻道:“往年的赏赐都给了清菡和清雨,这次都给清书吧,这样多少能补一点。”
别家的女孩都是从小就开始准备嫁妆,别看郑清菡才十岁,但是世子妃给她准备的嫁妆比郑清雨的还要多。
郑清书今年十六了,她手上一点嫁妆没有,等嫁人的时候再匆忙的准备,怕是让人笑话,也会被婆家看不起,倒不如从现在开始把赏赐都留出来,给郑清书添妆。
有了郑英冉的表态,郑家的其他人也都拿出来了自己的心意。
就连郑清菡都从自己的嫁妆里拿出来了一箱。
郑清书从兰苑出来,寒风吹在脸上,犹如刀割一般,但是她却没有平时那般防备。
郑国公和郑世子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尤其是世子妃那爽朗的性子,让她觉得相处起来更加的轻松。
想着她伸手捏了捏手上的白玉镯子,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郑喜心有余悸的看着郑清书,有些庆幸的道:“大姑娘,今天真的是有惊无险。”
说着她对着郑清书问道:“只是,来之前大姑娘让郑欢去请谁了?”
郑清书倏地反应过来,这边结束太快,让她都忘记了她让郑欢去请萧逸辰的事情。
只是萧逸辰来的太慢了。
郑清书想着,就看到从外面匆忙的走进来的萧逸辰,他一身黑衣,脸上还带着被寒风吹出来的红。
郑清书看着萧逸辰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意:“你来晚了。”
第65章
萧逸辰看着郑清书脸上的笑意,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在见到郑欢之后,心里都想好了该怎么和郑清书谈条件,结果他还没有到地方,她就结束了?
完全没有用到他!
这一趟真的是白跑了。
想到这里,他朝着里面看了一眼,对着郑清书满是狐疑的问道:“不会是你耍我吧?”
郑清书听到这话,冷哼了一声道:“我祖父他们都在我祖母那边,要不要我让郑喜把人叫出来?”
说着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萧逸辰,嘴角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只是你身为皇子,知道郑国公回来,就眼巴巴的赶了过来,被你父皇知道了,他会不会怀疑你?”
萧逸辰毕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平时看起来有些少年老成,但是对他父皇有着从心理上的畏惧,在听到郑清书的话之后,他用手指着郑清书声音里带着怒气道:“郑小丫,你好样的。”
说完,他抬脚就准备往外走。
郑清书一看人真的生气了,笑嘻嘻的跟上道:“哎呀,这就生气了?我和你开玩笑呢。”
她嘴上说着开玩笑,人却没有一个开玩笑的样子。
萧逸辰转头看了一眼郑清书,眸光闪烁,看着她跟着他一起往外走,毫不客气的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总觉得郑清书好像知道了什么,但是又不能确定。
郑清书看着萧逸辰,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道:“我也出门,可不是跟着你。”
她今天心情好,就不和这个二皇子一般见识了。
郑喜对着郑欢使了个眼神。
郑欢赶紧的迈着腿朝着郑清书追了过去。
门口的马车已经准备好,郑清书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萧逸辰看着她上了马车,这才确定她说的是真的,她真的要出门。
他一个翻身上马,朝着郑清书冷哼了一声,双腿一夹马腹,就朝着昌顺街跑了过去。
郑清书撩着帘子看着离开的萧逸辰,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她对着郑欢问道:“你怎么找到的二皇子?”
郑欢想了一下,开口道:“奴婢出门没有多久,就遇到了在街道上闲逛的二皇子,就拉着他过来了。”
说着她对着郑清书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郑清书看着郑欢满是不解的模样,轻笑了一声道:“这个二皇子可是比大皇子聪明的多,背后也有人给他出谋划策。”
“你能在大街上遇到他,说明他知道今天祖父他们回来,我可能要倒霉。”
说到这里,她倏地停顿了一下,忍不住的笑出了声来:“原来如此,我就说昨天惩罚郑清雨的方法那么多,他怎么偏偏选择了惊马的方式,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萧逸辰这个人真是聪明,他知道今天郑国公要回来,就借着帮她出气的功夫,让郑清雨惊马。
郑清雨惊马,受伤的话,按照郑清雨的父亲救了郑英冉命的恩情,到时候一定会惩罚她。
等那个时候萧逸辰出来救她于水火之中,让她对他感激涕零。
情根深种。
怪不得在听到她说他来晚了的时候,他的脸会变的如此难看。
原来他从昨天就布下来的局,因为她解决事情太快,导致他没有用武之地。
郑欢听着郑清书的分析,一双猫眼瞪得溜圆,她有些不敢置信的对着郑清书问道:“大姑娘,二皇子竟然这样的坏,他竟然这样算计你?”
“咱们可不能这样轻易饶了他!”
按照她们家大姑娘的性子,怎么可能就这样简简单单的饶了二皇子?
上次大皇子的事情,她家大姑娘可是讹了他不少黄金,几乎都让大皇子签卖身契了。
现在轮到二皇子,也不能让他好过,好算计他们家姑娘。
郑清书抬手在郑欢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有些好笑的道:“我在你的眼里难道就这样的睚眦必报吗?”
郑欢用手捂着脑袋,往后退了退,委屈的点头。
在她的心里,她家大姑娘最好,最厉害,最聪明,是顶顶好的大姑娘。
任何人算计她都要报复回来。
郑清书看着郑欢捂着脑袋的模样,笑着道:“不过你说的对,我凭什么被算计呢?”
“二皇子敢算计我,自然要做好被我算计的心理准备。”
说完之后,她的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声音里带着一抹薄凉:“你回去之后,装作无意间散播萧逸辰做的事情,比如他想要我嫁给他,达到强强联手的目的,再比如他为了给我出气,让郑清雨的马车惊马。”
“别人知不知道的都可以,但是郑清雨一定要知道。”
“让郑清雨嫉妒一番,也让二皇子无暇自顾。”
一旦二皇子想娶郑国公的孙女的事情传出去,皇上能让二皇子好过?
看到二皇子不开心,她就开心了。
郑欢听着郑清书的话,忍不住的瞪大了双眼,她使劲点了点脑袋道:“大姑娘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马车缓缓的前行一路到了商街,也在铺子的跟前停了下来。
现在整个铺子已经发生了大变样,门口上还没有上牌匾,看起来有些空落落的。
里面的人还在忙碌。
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都弯腰行礼。
郑和顺匆忙的迎了上来,笑着道:“清书,你来了,你快看看我弄的那个灶台能不能行。”
郑和顺在屋里做了一个灶台,灶台下面是通风口,上面有烟筒。
一楼的房顶上面多了一圈烟筒。
郑清书看了一眼,眼眸倏地明亮了起来,她今天之所以出来,也是因为在萧逸辰的马车上看到这样的布局。
马车里的空间不大,却通过墙壁把烟排了出去。
用青砖垒成的马车车厢,有那么一个小炭盆,就感觉十分的暖和。
而郑和顺就是这样的原理。
说白了,就是铁锅炖。
郑清书笑着道:“郑三叔,你这做的好啊。”
这一声郑三叔,让郑和顺顿时红了脸,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清书还是叫我的名字吧,叫我三郎也行,这郑三叔叫的我怪难受的。”
郑清书一听这话,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她对着郑和顺道:“郑三郎,你真是有大才。”
说着她继续道:“等你收拾好,上上路,培养出来几个有能力的人,火锅店能挣多少啊?咱们还是跑商,这样来钱快。”
跑商,组建商队是郑和顺毕生的梦想,在听到郑清书的话之后,他忍不住的双眸明亮,心脏躁动。
但是他很快又安定了下来,劝说道:“清书,建造商队的事情,还是晚上两年,现在咱们这个火锅店还没有开明白,人手也不足。”
他刚刚说到这里,郑清书对着他笑了笑道:“人手这不就来了吗?”
第66章
郑和顺转头,就看到曹家帮的大当家曹生一身黑色劲装,披着一件黑色狐皮披风,带着十几个人气势汹汹的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郑和顺心头一跳,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郑清书的身前,周围对着曹生抱拳道:“曹大当家,不知道曹大当家可是有什么事情?”
随着他的话落,在屋里干活的伙计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纷纷围了上来。
虎视眈眈的盯着曹生。
曹生朝着郑和顺扫了一眼,视线落在郑清书身上,她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声音爽朗的道:“我在曹家帮等了你许久,都不见你过来找我,你是忘了你对我的救命之恩了吗?”
她派人调查了郑清书的情况,才知道那天救她的人是国公府新找回来的大姑娘郑清书。
她一个人在国公府单枪匹马,一定会受不少委屈,她等她来找她,还了这救命之恩。
谁知道一等二等,也没有等到人,郑清书仿佛从来没有救过她一样,一点也没有来找她的意思。
她曹生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就没有欠过别人这么大的恩情,现在她整天想着郑清书的救命之恩,夜不能寐。
今天听说她出门了,就赶紧的找了过来。
郑清书看着曹生脸上还没有完全恢复的伤,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伤好了?这么快就出来了。”
曹生一听这话,笑着道:“小意思,要是大姑娘能让我把这救命之恩还了,我可能会好的很快。”
说着她对着郑清书躬身作揖道:“多谢大姑娘的救命之恩。”
“我让人给大姑娘准备了一点东西,还望大姑娘笑纳。”
她说完,对着人挥了挥手。
立马就有两个彪形大汉抬着一个木箱子走了进来。
曹生走到箱子跟前,拍了拍箱子,脸上的笑容灿烂道:“大姑娘绝对想不到这里面是什么。”
她说着伸手打开箱子,里面赫然是一个被捆了手脚,捂住嘴巴的人。
郑清书看着曹生,嘴角的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眼眸中也开始熠熠生辉。
曹生真是一个妙人,就单凭借她那天的一句话,就找到了这个人。
并且给她当做谢礼送了过来。
曹生让郑清书看完,又重新把箱子合上,笑着道:“这人是曹家帮的人,他为了钱接了不该接的生意,得罪了大姑娘,我现在把人交给大姑娘处理。”
她这个人护短,但是也分对错。
别人无缘无故的找他们曹家帮人的麻烦,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她们曹家帮的人做错了事,那一定也是要受到惩罚。
这人也是做错了事,她不惩罚,只交给郑清书。
郑清书一个小姑娘绝对不会要他的命。
郑清书看着曹生,挥了挥手道:“都去忙吧,把二楼的雅间腾出来一间,让我和曹大当家一起吃顿火锅。”
“另外也给这几个弟兄准备吃的喝的,大家一起聊聊。”
郑和顺立马明白过来,郑清书这是准备和曹生,曹家帮打好关系,以后码头上的事情,可就方便多了。
想到这里,他立马安排起来。
郑清书和曹生走到楼上的雅间坐下。
曹生坐在椅子上,脸上多出来一抹疲惫:“让大姑娘见笑了。”
她身上的伤并没有好利索,但是背叛她的人,她还没有处理,手上也有足够多的证据。
唯一的就是这人功夫很好,她需要一个帮手。
这次来就是想和郑清书谈合作的事情。
郑清书看着曹生脸上的疲惫,笑着道:“我以为大当家十分潇洒自在,现在看来沾上权力之后,也是和其他人一样。”
曹生轻笑一声道:“大姑娘,坊间传言你比齐王还厉害,这是不是真的?”
她就是听到这个消息,才专门过来的,齐王她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他打仗的本事却是十分厉害。
加上他出自赵家,手上的功夫也很厉害。
但是郑清书竟然把齐王给打败了?
这就说明郑清书也是十分厉害的人。
她来找她合作,绝对没错。
郑清书看着曹生笑道:“坊间传言罢了,我和齐王都是半斤八两,打败他的话,还是有些难。”
说到这里,她整个人往后靠去,双眸带着明亮的光芒,声音笃定的道:“曹大当家来找我,不是只为了偿还救命恩吧?”
从曹生进来的一瞬间,她的心里就开始思索她来这里的真实目的。
直到刚刚,她问她和齐王比武的事情。
她的心里基本上就有了着落,也明白了她来这里的意思。
曹生的身体没有好利索,背叛她的人也没有彻底处理,所以她是来找她帮忙的。
曹生轻笑着坐直了身体,对着郑清书道:“是,上次我受伤是被自家人埋伏,在我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才差点死了。”
“现在我知道是谁干的,自然不可能饶了他,所以我来这里,是想请大姑娘助我一臂之力,大姑娘有什么条件只管提。”
她说完看着郑清书,等待着她的回答。
郑清书沉吟片刻,看着曹生笑道:“条件那绝对是有的,但是现在我还没有想好具体的要有什么条件。”
“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
曹生听着郑清书的话,脸上倏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对着郑清书道:“大姑娘真是爽快人,我也不瞒着你,这次背叛我的人是曹家帮的二当家,他之前想要做买卖人口的生意,被我驳回了。这才怀恨在心,趁着我醉酒,对着我下手了。”
“加上最近就是我们曹家帮三年一次的比武,他是想趁着我受伤之际来夺取大当家的位置。”
“大当家当不当的我都可以接受,唯一不能接受的是他要进行人口买卖。自愿卖身的还能说得过去。那些被绑来的女孩子呢?”
说到这里,她微微的一顿,脸上的表情带着一抹前所未有的阴冷,屋里的温度也稍稍的下降了几分:“我宁愿和他同归于尽,也不想让他当了曹家帮的大当家!”
她说着微微合眼,眼眸中的寒意渐渐消散,看着郑清书道:“后天晚上,在码头上进行比武,要是我输了的话,你帮我打败二当家,我保你当大当家。”
郑清书拿着茶盏的手指微微的一顿,看着曹生,眼波流转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意:“好。”
第67章
曹生紧紧的盯着郑清书,紧紧皱起的眉头可以看出她的紧张。
在听到郑清书说话的时候,她先是不敢相信,紧接着面露惊喜道:“大姑娘,你真的答应了?”
郑清书对着曹生点头,脸上的笑容依旧道:“是的,答应了。”
没有几个女子像她和曹生一样有本事,她们本就过的艰难,还有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们。
像曹生说的二当家。
这样的人,应该就是她之前说的人伢子,他们专门拐卖妇女儿童。
女子样貌好的送到青楼楚馆,或者达官显贵的床上,样貌不好的则是送去大户人家为奴为婢。
要是自愿卖身的话,她也没法管,毕竟在这个时候,人口买卖也是合法。
错就错在,这些人不是正经做这行当的人,他们会偷,会抢,会不把人当人。
死活论堆。
这样的人就是真的该死了。
曹生看着郑清书有些稚嫩的脸,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她双眸明亮声音平缓道:“我就说我应该相信我看人的眼光,不能因为一次失误而怀疑自己。”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声音有些沮丧的道:“二当家曹云是我捡回来的人。”
“当时他在水里飘着,一身的伤,我问他姓谁名谁,他完全不记得,对我也粘人的劲,谁知道会救下来一只在背后咬我的狼!”
说到这里,她眼眸里隐约含着泪光,到现在她都有些不敢相信,曹云会背叛她!
郑清书看着曹生脸上的难受,坐直了身子:“曹生,有没有可能他一开始就是为了你来的?他知道你心软,也知道你们曹家帮的规矩,所以他专门受伤让你捡到呢?”
要不然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会让曹生遇到,还恰到好处的失去了记忆,恰到好处的长在了曹生的审美点上,还能让她把人捡回去。
这样诸多的巧合,她是不相信是巧合。
曹生听着郑清书的话,低垂着眉眼看着手里的茶盏,眼神从开始的清澈眷恋变成了狠戾。
屋里的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再次抬起头,脸上都是未来的及收敛的狠戾,她对着郑清书绽颜一笑,脸上的狠戾消散变的正常起来。
她人往后一靠,对着郑清书道:“你说的对,好歹伺候了老娘两年,也算是偿还了我对他的救命之恩。”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声音里染上了一层杀意:“但是围杀我这件事,我倒是要和他好好的算一算!”
郑清书看着曹生脸上的表情,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郑和顺带着人端着火锅走了进来,他把铜锅放在了桌子上,对着郑清书道:“大姑娘,你看看这铜锅如何?”
郑清书看着和现代如出一辙的铜锅,笑着打趣道:“郑三郎,你果然有大才,这火锅就是我想要的。”
说着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了窗户跟前,伸手推开窗户,对着郑和顺叮嘱道:“炭火燃烧会产生一氧化碳,一氧化碳是一种毒,能让人无声无息的在睡梦中死去。”
说着她朝着曹生看了一眼,声音含笑道:“曹大当家可别被人这样算计了。”
曹生脸上的神色倏地一正,抬眸看着郑清书问道:“炭火燃烧真的会产生一氧化碳?让人浑身无力,甚至有中毒的感觉?”
她上次就是因为浑身无力,才被人围杀,受了那么重的伤。
但凡她没有中毒,她绝对不会落到那个地步。
要不是大姑娘,她就是没被杀死,可能也要被冻死了。
郑清书看着曹生,微微的点头,脸上的神色郑重道:“确实有这种感觉,你上次受伤不会就是被人用煤炭下毒了吧?”
“这个是有必要条件的,屋里要密封,还有燃烧着的煤炭。”
曹生想着那天晚上的事情,很快嘴角掠起一个狰狞的笑意,她微微的合眼,对着郑清书道:“多谢大姑娘解惑!”
她就说带啊一样吃的东西,怎么就她中毒了?
整个曹家帮里,她都翻了一遍也没能找到中毒的原因,哪怕找到了凶手,也只是找到了围杀她的人。
现在听了郑家大姑娘的话,她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煤炭,每天用在屋里的取暖的煤炭,差点要了她的命。
如果不是她那天喝多了夜里想要去茅房,她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了!
越想她的怒火越是有些压不住,手指攥紧,指节发白。
郑清书看着曹生这个样子,轻笑一声道:“别想了,赶紧的吃饭,这铜火锅就要搭配芝麻酱,还有羊肉,再不吃可就老了。”
说着她端起碗从铜火锅里夹了一筷子羊肉,沾了芝麻酱放在了嘴里。
芝麻酱的咸香冲击着味蕾,鲜切羊肉的奶香味在嘴里爆炸,只一口就让她满足的眯起来眼睛,抬眸对着郑和顺道:“郑三郎,别傻站着啊,趁着曹大当家满心怒气的吃不下,咱们多吃点。”
郑和顺一听这话,笑着坐了下来,掌柜就应该有掌柜的样子,哪怕他和郑清书已经很熟了,也有着老爷子的关系。
但是她是东家,在没有得到东家的允许之前,他是不能坐下的。
他让人拿了碗筷,坐在了郑清书的旁边。
曹生在听到郑清书的话,满脸的怨气顿时有些凝滞,她抬头看着郑清书吃的热火朝天的样子,又看了看吃的狼吞虎咽的郑和顺。
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的羊肉,沾了芝麻酱放在了嘴里,只一口就让她瞪大了双眼。
她也是一个爱吃的人,却从来没有想过把羊肉做成这样来吃。
最多就是手抓羊肉,吃起来也是十分过瘾,但是这样一吃,让她觉得味蕾都被打开了,心里的躁郁之气都散了。
郑清书看着曹生手上飞舞的动作,笑着道:“曹大当家,等辣锅弄出来,我再请你吃一顿。没有任何事情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曹生听着郑清书的话,伸出了两根手指道:“两顿,一顿可不行!”
郑清书看着曹生嘴角沾着的芝麻酱,围着咕嘟嘟的火锅,听着窗外的喧闹,忍不住的开怀笑了起来。
第68章
曹家帮比武这天傍晚,郑清书早早的就准备妥当,她一身黑色的劲装,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狐狸面具,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一张已经变白的脸上带着晦涩的神色。
郑欢站在郑清书的跟前,用手拉着她的袖子满腹委屈的道:“大姑娘,你不带郑喜姐姐就算了,怎么还能不带我啊?最少在危险的时候,我能帮你拖着他们啊?”
郑欢的心里有些焦急,大姑娘每次出去都带着她,今天去曹家帮竟然不带她了。
大姑娘的功夫是很厉害,但是双拳难抵四手啊,万一曹家帮的人不讲规矩,她不是还能帮忙吗?
她想着,看着郑清书的眼眸里,都染上了一层担忧。
郑清书被郑欢打断了思绪,她抬眸看了一眼郑欢,又看了看郑喜,看着俩人脸上的担忧,忍不住的笑道:“你俩这是干什么?我只是去比武,又不是去送死,怎么这样一副模样?”
“我之所以不让你们跟着,就是因为我担心我夜里不在这里,万一国公府有点事情,我都不知道。”
“除了这个,就是万一我母亲来了,你们不得帮我拖着点?”
有曹生这个大当家的在,她相信她不会遇到危险,除非曹生败了。
当然她也有其他准备,如果曹生真的败了,京兆府的人就该出现了。
她让郑和顺躲在暗处等待着她的信号。
为了让郑和顺不遭遇危险还能帮上忙,她都弄出来最简单的千里眼。
没有上好的镜片,看的不太清楚,但是能看的很远。
这也是她笃定自己不会有危险的原因。
郑欢一听这话,立马明白了郑清书的意思,她沉默片刻对着郑清书道:“那大姑娘一定要小心。”
她虽然对郑清书的计谋了如指掌,但是这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担忧。
郑喜见郑欢劝说不动,她从怀里掏出来了两把小的弓弩,这种弓弩方便携带。
能绑在手臂上让人不易觉察,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按动机关发射短箭,重伤敌人。
要是大姑娘真的遇到危险,这种东西就能保命。
她对着郑清书叮嘱道:“既然大姑娘不带我们,就带上这弓弩,我给大姑娘绑在胳膊上,要是遇到危险的话,大姑娘用手按下这个按钮,里面的箭就会发射,到时候也能为大姑娘争取时间。”
郑清书看着郑喜手上的弓弩,对着她点了点头道:“好。”
任由她给她把弓弩给她绑在手臂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直到最后一抹天光也消失在地面。
郑清书扯了一下身上的黑色披风,拿起那张狐狸面具带在了脸上,她对着郑欢和郑喜叮嘱道:“平时咱们怎么样,现在就还怎么样,别担心,从我来了国公府这么长时间,母亲就没有来过,在她的心里,我可不如郑清雨的魅力大。”
“但是一切都要小心,切莫让她觉察出不对来。”
闵婉儿不来她这里,但是不代表她一定不回来。
更何况郑清雨跪了几天的祠堂,今天白天刚刚放出来,这个点她应该在郑清雨那里忙着安抚她呢。
应该是没有时间来找她麻烦。
郑欢和郑喜俩人担忧的看着消失在暗处的郑清书。
郑喜对着院子里的人冷冷的道:“梅园落锁,大姑娘没有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梅园!”
一个人都不出去,也能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国公府的守卫不少,尤其是晚上的时候,巡逻不断。
郑清书仗着对国公府地形的熟悉,完美的避开了整个国公府的守卫。
清冷的月光洒下,暗处显得无法的黑暗,郑清书看着三四米高的墙头,嘴角微微一抽。
这么高的墙,她需要接力,她拿着提前准备好的绳索,朝着上面甩了过去。
绳索上的飞爪勾住了墙头上的瓦片,她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拽着绳索就爬上了墙头。
这在现代是她的一种了不起的技能,可是在大雍,和轻功比起来简直差远了。
一想到轻功,她的嘴角就忍不住掠起一个淡淡的笑容,等她及笄礼之后,就去找齐王。
让他教她轻功。
实在不行去找郑国公也行,看着他饱经风霜的样子,轻功和内功应该都不差的。
在她蹲在墙头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黑影从不远处飞了过来,稳稳当当的落在了郑清书的跟前。
那人一身黑衣,头上带着黑色的面罩,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微微一愣。
郑清书的目光一冷,单手握拳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人打了过去。
这人大半夜的来国公府,不知道带着什么目的,她不能让人跑了!
那人看着郑清书的拳头先是一愣,脚尖轻点墙面,人就朝着下面落去,回头看了一眼郑清书,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郑清书的动作有点大,很快吸引了守卫,在听到守卫的声音之后,她皱眉朝着下面跳了下去。
郑清书一路来到了渡口,这里和京城其他的地方不同,光明去白昼,人来人往还带着喧闹,甚至有不少卖东西的人。
就连老陈的摊子都还在营业,里面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郑清书只看了一眼,抬脚就朝着码头上最大的一艘船走了过去。
很快有曹家帮的人带着她去见了曹生。
曹生正在换药,身上的衣服褪去,布满伤疤,最严重的还是肩膀上的那一处贯穿伤。
她看到郑清书来了,对着她点头道:“等会曹云不会给我任何拒绝的机会,我要先把身上的伤涂上麻沸散,这样在动手的时候才不会那么疼。”
“曹云知道我肩膀受伤,一定会对着我受伤的胳膊打,到时候我才是没有一点反抗的机会。”
郑清书看着她淡定的让人往伤口上撒药粉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对着她道:“一切小心,眼看着要输的话,就认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活着才能实现各种理想。”
曹生听着郑清书的话,倏地抬头看着她,好半晌才点头应下:“好。”
她在看到郑清书走进来的瞬间,她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能把曹云拖下去,也算是为郑家大姑娘清理了障碍。
从她见她第一眼起,她就知道她一定比她做的更好。
只是现在竟然被郑家大姑娘一眼给看穿了。她竟然猜到了她的打算?
第69章
曹生身上的药已经上好,麻沸散的药效很快,让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晕了不少。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对着郑清书道:“今天来的人不少,大姑娘一切小心。”
郑清书点头道:“知道,你也小心。”
从她这一路走来看到的情况,她就知道曹家帮三年一度的比武,也算是这座码头上的盛况,加上曹家帮没有说不让普通老百姓观看。
来这里看的人就不少。
除了普通老百姓,还有不少的达官显贵,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是曹家帮的人一些背后支持的者。
也是既得利益的人。
曹生带着人朝着外面走去,边走边解释道:“等会儿战鼓响起,曹云就会来挑战我,如果我失败的话,大姑娘就挑战曹云。”
“目前曹家帮最厉害的人就是曹云,只是他再厉害,也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他才在赶在这之前对我动手,死不死的,受伤了他都能打败我。”
说着她的眼眸里快速的划过一抹狠戾。
要不是她一时没有觉察被他算计,她也不可能受伤。
正好今天新仇旧恨一起算,她就是死也要咬下他一块肉!
郑清书跟着曹生来到了高台,接受着众人的探视。
这些人对郑清书能好在曹生身边感到震惊。
心里猜测曹生受伤的消息是真是假。
郑清书完全不管这些人的想法,她站在曹生的身边,狐狸面具的眼睛下,露出一个冷漠的神色。
她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一眼就看到混在人群中的黑衣人,嘴角掠起一个淡淡弧度,是他!
她在国公府墙上遇到的人,在这一瞬间她几乎就猜的到了她的身份。
不是郑星越,就是郑星琦,能从国公府里出来,还能熟悉地形,躲得过守卫,那就只能是国公府里的人。
而和这个人身形相似的,就只有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郑星越和郑星琦这俩人。
郑星越年纪大点,已经成婚,应该不会来凑这个热闹,那就剩下了郑星琦这个比她大了一岁半的老二了。
郑星琦混在人群当中,他脸上的黑布侃侃的挂在了脸上,一双眼眸如星辰般明亮,藏在黑布下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只是在看到各种小吃之后,双眸中露出了渴望,早知道这边是这等盛况,他怎么也不穿成这个样子了。
现在也不能回去换衣服,看来只能找人借一身了。
他想着,一双眼眸就在人群当中看了起来。
很快锁定目标,抬脚跟了上去。
郑清书把郑星琦的动作看在眼里,嘴角也带着浅浅的笑意。
战鼓响起,带着沉闷的声音,砸在人的心头,周围嘈杂的声音顿时消失殆尽。
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曹云对着曹生微微拱手行礼,言语间带着倨傲:“大当家,请吧。”
郑清书看着曹云的态度,笑着问道:“我想问下,曹二当家挑战大当家之前,是不是也接受别人的挑战?”
她来之前也是做了攻略,二当家挑战大当家之前,也可以接受三当家的挑战,而三当家也是可以接受帮众的挑战。
现在曹云上来就要挑战曹生,那就是无视整个曹家帮的规矩。
曹云的视线这才落在了郑清书的身上,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很快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神晦暗的道:“当然是,只是你是咱们曹家帮的人吗?”
“曹家帮的大当家和二当家的争夺,只能是曹家帮的人参加,外人是不能参加的。”
曹生能带着这个人来这里,还能与她平起平坐,那就说明曹生对她十分信任,甚至可能会让她来挑战他。
想到这里,他看着郑清书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
曹生看着曹云,眼神犀利的道:“这就不劳烦二当家操心了,我既然带着她来这里,那就一定是曹家帮的人,是有这个资格参与挑战的。”
她本意是让郑清书在她之后挑战曹云,让郑清书能当上大当家,她们曹家帮也能背靠国公府这个靠山。
最少能和大姑娘搭上关系,谁知道现在大姑娘竟然不让曹云挑战她了。
郑清书抬脚朝着擂台走去,那脚步踩在木头制作的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脸上的狐狸面具在火光下散发着妖异的光芒,越是如此,越显得她从容不迫。
实际上郑清书现在朝着擂台上走去,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上辈子她打了不少擂台,每一次都是冠军,直到她穿越之前,擂台上的荣耀,已经没办法给她那种仍然是心动的激动感了。
曹云见郑清书朝着擂台走去,他脚尖一点地面,人就如离弦的箭朝着擂台中央飞去,在郑清书还没有走到擂台上之前,他就落在了擂台上。
双目凝重的看着郑清书,心里多了几分戒备之色。
越是世外高人,越是面色平静,就连脚下的步子都是有条不紊。那咚咚的声音踩在擂台上,却无形中增加了一抹沉重的压力。
在郑清书站在擂台上之后,曹云的耐心几乎耗尽,他对着郑清书拱手道:“请。”
话落,拿着刀就朝着郑清书攻了过去。
郑清书提前做了准备,她手上带着一副手套,抬手间就迎了上去,在这一瞬间刀和拳套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叮鸣声。
只一个照面,曹云手上的刀就断成了两半。
曹云的反应也是迅速,在这一瞬间快速的后退,眼眸中满是惊涛骇浪。
要说之前的话,他觉得曹生一个女子很是厉害,现在曹生带来的人也是如此。
而且他看的清楚,这还是一个女子!
郑清书丝毫不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她抬手就朝着曹云攻了过去。
拳头上带起的劲风让曹云心惊肉跳,他在郑清书的拳头落在他身上之前,就地打滚对着人道:“我投降,你以后就是曹家帮的二当家!”
投降总比一拳头被人打死的强,眼前的这个女人,简直强的可怕,每一拳头带来的力量,都能直接打穿他的身体。
只是可惜了,这次没能拿下大当家的位置,还丢了二当家的名号!
他想着狠狠的看了一眼曹生,心有不甘的走下了擂台。
郑清书环顾四周,没有说话,眼神中全是阴冷的寒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擂台下跃起,手上拿着扇子摇晃了两下,对着郑清书拱手道:“还请姑娘赐教!”
郑清书看着郑星琦那张俊美的脸,嘴角掠起一个笑意,嗓音很低的道:“郑二哥,大半夜不睡觉,来挑战我啊?”
这一声轻柔的嗓音,让郑星琦瞬间打了个寒蝉,郑清书!这个狐狸脸竟然是郑清书!
只是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被人一拳头打在了腹部,直接滚下了擂台。
再抬头看着郑清书那含笑的眼眸,顿时心头发凉。
第70章
一场比武轰轰烈烈的开始,又因为郑清书武力值太高,没有人去挑战而草草的结束。
郑清书端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旁的用手不断的揉着肚子的郑星琦。
她纤细的手指摆弄着手上的狐狸面具,笑的和面具上的狐狸一样,让郑星琦从心里打颤。
他清咳了一声掩饰自己心中的不安,对着郑清书抱怨道:“二妹妹知道是我,还下手这样重,也不怕把二哥给打坏了。”
说完他抬眸看郑清书没有任何动作,脸上的神色都没有任何变化,又赶紧找补道:“我竟然不知道二妹妹竟然这样厉害,一拳头就把我打下擂台。真是少见的巾帼英雄。”
郑清书看着郑星琦的脸,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声音有些嫌弃的道:“郑星琦,你也不用给我拉关系,拍我马屁,就说今天你偷跑出来,世子妃知道吗?”
她知道郑星琦穿着一身黑衣在墙头上和她打了个照面,那一身的轻功出神入化,看的她就有些眼热。
上次她见萧逸擎救郑清雨,他的轻功已经算是厉害了,但是和郑星琦相比,还是差远了。
要不是她出手的时候,是趁着郑星琦出神,这一拳怕是都打不到实处。
郑星琦听着郑清书的威胁,他的脸顿时苦做一团,他澄澈的眼眸看着郑清书问道:“二妹妹,你说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过去。”
上次在祖母那里见过二妹妹,当时看着她哭唧唧的样子,觉得她很可怜,他还给她添妆了呢,转头她就被她给坑了。
只是他为什么看着她的眼神,心里就开始发虚呢?明明她和他一样都是偷跑出来的?
没事还戴一个破狐狸面具,让他都没有认出来人。
郑清书看着郑星琦脸上的神色,沉吟片刻道:“我也不想为难二哥,只是你一口一个二妹妹叫的我心里十分的不开心。”
“郑清雨抢走我国公府嫡长女的身份,又害得我在外流落多年,难道都是我该的吗?”
这话让郑星琦一下子没了声音,他讪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清书妹妹,你别伤心,这不是二哥叫习惯了吗?”
说着他对着郑清书劝说道:“清雨在国公府里多年,也是很得人心,加上婶娘对她十分的上心,清书妹妹还是不要和她有什么冲突比较好。”
在他的记忆当中,郑清雨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有他二婶二叔护着,还有他爹欠她父亲的救命之恩,她完全可以在国公府里横着走。
所以小时候他和他哥哥都是绕着她走,总是比郑清书这样正面硬刚要好的多。
郑清书听着郑星琦的话,嘴角倏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他道:“就是我不和她有冲突,她也不打算放过我,等过几天就是我的及笄礼,到时候户部尚书家的人就会过来,母亲不舍得把郑清雨嫁过去,所以我才被接了回来。”
这一句被接了回来,让郑星琦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郑清书问道:“你的意思是,婶娘一直都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只是不想把你接过来?”
说完之后,他自己都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对着郑清书否定道:“不可能吧?婶娘怎么可能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孩子呢?”
他说完看着郑清书面上的平静,嘴角的笑意慢慢的收敛了起来,声音有着不易觉察的颤抖:“是婶娘让人把你送过去的?她为了接郑清雨到身边来,故意把你送走的?”
他说到这里他自己都震惊了,婶娘真的会为了郑清雨做到这个地步吗?
她怎么说都是郑清书的母亲,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郑清书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跟前,看着窗外的热闹,她扯了扯披风道:“我从养母的嘴里知道把我送给她的人是齐嬷嬷,齐嬷嬷是祖母身边的人,但是齐嬷嬷的儿子曾经是我父亲的贴身书童。”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声音变得低迷道:“齐嬷嬷说让我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安安分分的,要不然这国公府我也待不下去。”
“后来又说我差点害死母亲,所以在母亲的心里只有大小姐。让我不要和大小姐争宠,乖乖的代替大小姐嫁给尚书府的那个傻子。”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着郑星琦笑,边笑边问:“你说我该怎么做?”
郑星琦听着郑清书的话,顿时陷入了沉默,他实在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都他婶娘做的,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婶娘,竟然有这样狠的心,做出来了这样的事情。
只是当时她生产那天,他就在院子里,他不记得她大出血啊?
想到这里,他对着郑清书问道:“那个齐嬷嬷是不是在骗你,我那个时候就在婶娘的院子里,她并没有大出血。”
“只是当时场面有些混乱,姑母正好回家省亲,俩人赶上了同一天生产。”
他刚刚说到这里,脸色倏地白了,喉咙滚动,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这……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郑清书在听到郑星琦的话的瞬间敏锐的抓住了一句话,同一天生产!
淑妃和闵婉儿同一天生产!还是在国公府里同一天生产!
郑星琦看着郑清书,哭丧着脸道:“清书妹妹,你当我今天什么都没有说!”
婶娘把郑清书送走,有可能因为她不是她的亲生孩子,要是亲生的,她又怎么可能舍得自己的女儿去受那种苦?
他的猜测可能就是对的!
越想她脸上的神色愈发的惨白,看着郑清书的眼神也变得颤抖起来。
郑清书看着郑星琦快哭出来的声音,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反而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的问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是她的心里此刻已经翻江倒海起来,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上次萧逸擎给她的玉佩,郑家老太太说过那么一句话。
给你你就拿着,本来就是你的!
郑家老太太知道一切,就是不知道是闵婉儿故意换的,还是被强迫换的!
第71章
郑星琦眼眸里的光芒已经暗了不少,他看着郑清书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嘴唇动了动勉强解释道:“也没有什么,就是咱俩分析婶娘不喜欢你这件事,不要传出去,免得被婶娘知道了,找你麻烦。”
他不知道郑清书是真的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只要郑清书现在不把事情说出去,那么这件事就扯不到他身上。
他这人是爱吃,爱玩,还有些混不吝的,但是分得清轻重。
如果他之前的猜测是真的,整个国公府都是要杀头的。
除非他手握重兵的祖父造反。
就他祖父对皇帝忠心耿耿的模样,他觉得他们全家就是脑袋被砍,他也不可能造反!
所以只要郑清书不说,他不说,就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他们国公府就还是安全的。
郑清书看着郑星琦脸上的表情,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她是真没有想到,她之前怀疑她不是闵婉儿的孩子这件事,竟然是真的!
闵婉儿把她送走,甚至交给了郑婆子那样的人,就是打着把她给折磨死的心理,又因为尚书府那边和郑清雨的婚约,她又一直没死。
这才逼得闵婉儿不得不把她给接回来。
也正因为她和闵婉儿没有关系,她才会无视她,对她心存恶念。
只是现在还不是揭开的时候,她还要再等等。
想到这里,她看着郑星琦,有些无辜的问道:“二哥,我怎么没有听懂你的意思,你是说母亲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而厌恶我吗?”
她嘴唇动了动,有些惆怅的问:“那以后我还要讨好她吗?”
郑清书说着脸上的神色特别失落,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一样。
闵婉儿不在这里,要是闵婉儿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毫不顾形象的对着郑清书破口大骂。
她郑清书不给她闵婉儿挖坑都是好的了,还讨好她?
她什么时候讨好她了!
又什么时候讨好过她!
郑星琦看着郑清书脸上的表情,顿时心里有些难受,郑清书实在太可怜了,她什么都没有做,却被婶娘厌恶。
现在郑清书还要讨好婶娘,用来获得她的关注。
只是婶娘真的不值得啊!
他想了一会,对着郑清书一本正经的回答道:“生恩不及养恩,就是婶娘生了你,没有养你,又对你不好,你就不要讨好了。”
郑清书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她微微的点头,随即又摇头道:“那也不对啊,郑婆子是养我了,但是是在我没有饿死的基础上,要不是里正爷爷和村里其他的叔伯们偷偷的给我吃的,我早就饿死了。”
“我觉得给我养育之恩的是里正爷爷,你觉得呢?”
郑星琦赶紧的点头道:“清书妹妹说的对。”
说完他对着郑清书道:“今天已经很晚了,清书妹妹,咱们赶紧的回去吧,别让婶娘发现了。”
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他可能就要绷不住,露馅了。
郑清书看着郑星琦,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的一顿,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母亲绝对不会发现我不在家,但是你就说不定了。”
说完,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眸里的光芒也变得黯淡下来。
把一个不受母亲待见的小可怜演绎的淋漓至尽。
郑星琦一看郑清书的脸,立马想到了闵婉儿怎么诬陷郑清书的画面。
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这个清书妹妹真的是太可怜了。
等他回去和他母亲说说,让他母亲对清书妹妹好点,也疼疼她,等以后万一东窗事发,她还能帮国公府求情呢。
想到这里,他对着郑清书道:“清书妹妹别担心,以后我的母亲就是你的母亲,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到时候让母亲,哥哥疼你。”
说完,他对着郑清书催促道:“清书妹妹,咱们赶紧走,咱们现在回去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
就他爹的性子,要是知道他跑出去了绝对要拿着皮带揍他。
所以必须在他爹发现之前,回去才行!
郑清书拿起桌子上的狐狸面具,直接扣在了脸上,她对着郑星琦道:“走吧,免得夜长梦多。”
她嘴上说着,人就朝着外面走去。
她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要是再不回去,万一被闵婉儿发现了端倪,不是又要麻烦吗?
郑清书和曹生打了个招呼,就和郑星琦离开了。
俩人一路来到了国公府的后墙跟,郑星琦脚尖轻点地面,人离地半米,就被郑清书一只手给拉了下来,她压低了声音道:“你带我上去,我不会轻功。”
郑星琦有些诧异的看着郑清书,这人这么爱闯祸竟然不会轻功?
这不是连保命的本事都没有?
郑星琦想着,有些怜悯的看着郑清书,认命的抓住了她的胳膊,一个用力带着她就上了墙头,嘴里絮絮叨叨的道:“你这样不行,要是没有轻功,你爬墙都很难,只能钻狗洞。”
“你看看我,轻功好,做啥事都不会被发现,逃跑起来也十分的方便。”
在他们落在墙头上的瞬间,原本黑暗的国公府里,顿时灯火通明。
郑星琦顿时脸色煞白,他转头往外看去,郑英冉黑着脸站在了下面!
郑清书在看到郑英冉的一瞬间,顿时红了眼眶,她对着人软糯糯的道:“大伯,救救我,我怕高!”
不管怎么说,现在要撇清和郑星琦的关系,免得被他给连累。
郑英冉看着郑清书那怕的脸色发白的模样,顿时有些心疼,转头朝着郑星琦恶狠狠的看了过去。
这小子真欠揍,才回来几天,就把人家娇滴滴的小姑娘给弄到墙头上去了。
郑星琦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拉着她的手一抖,差点把人从墙头上给扔下去,转头再看郑清书脸,原来带着的狐狸面具早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那张含着泪水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盯着他爹。
再看他爹那几乎要吃了他的目光,他声音有些打颤的道:“父亲,我说我没有带着清书妹妹出门,我们只是在外面遇到的,您信吗?”
他从小最怕的俩人,一个是闵婉儿,另一个是他父亲,闵婉儿会哭,每次她一哭,他母亲就要受委屈。
他父亲则是真的揍他,谁劝都没用。
郑英冉抱着胸,冷冷的看着郑星琦,声音在这寒夜里更凉了几分道:“你说为父的信不信吧!”
郑清书坐在墙头上,看着被郑英冉追着打的郑星琦,脸上全是灿烂的笑容。
郑家老太太扶着钱嬷嬷匆忙的走了过来,在看到坐在墙头上的郑清书的瞬间,血压升高,她对着人喊道:“郑清书!”
第72章
郑清书和郑星琦俩人坐在了祠堂里。
外面寒风呼啸,郑清书张嘴打了个哈欠,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郑星琦,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二哥的轻功真是厉害,大伯那么的追着你打,都追不上。”
怪不得郑星琦在知道她不会轻功,还出现在了曹家帮的比武场上时,那么震惊了。
原来看起来温润尔雅的郑世子,竟然也有如此暴躁的一面,手上的鞭子舞的呼呼作响,郑星琦就是能从那舞的密不透风的鞭子当中找到缝隙逃出去。
这一看就是长时间挨打练就出来的功夫,真的是让人觉得羡慕的同时又忍不住的想笑。
郑星琦朝着郑清书白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神色,他直接整个人躺在了祠堂的地上,声音里带着骄傲道:“那是当然,我其他的功夫不行,但是轻功卓越,大哥比我大几岁,闯祸了让我来背。”
说着他冲着郑清书努了努嘴道:“郑清雨一哭,父亲也是打我,为了不挨打,我的轻功就是最好的。”
郑清书有些哑然的看着郑星琦,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她转头上下打量着郑星琦问道:“你别说,你看着长得挺俊俏,实际上却是背锅侠啊!”
郑星琦转头看着郑清书有些不解的问道:“什么是背锅侠?”
郑清书想了一下对着郑星琦解释道:“就是大家一起犯错,结果大家把错都推到你身上。”
郑星琦听着郑清书的话,那张清隽的脸上倏地多了一抹惆怅,他看着房顶,叹息一声道:“你说的对,我就是背锅侠。”
说到这里,俩人相互对视一眼,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夜色浓重,月光无暇,屋里的炭火烧的噼里啪啦,却也带着淡淡的睡意。
第二天一早,郑清书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厚重的被子,身下也是柔软的被子,再看一旁的郑星琦。
已经坐在那里吃早膳了。
郑清书撩开被子对着郑星琦问道:“这东西都是你弄来的?”
郑星琦抬手塞了一口包子,对着郑清书道:“那当然,我跪祠堂早就跪出心得了,必须半夜出去弄被子,并且在天亮之后送回去,父亲和母亲早就习以为常了。”
他说着有些嫌弃的看着郑清书道:“你实在太能睡了,到现在才醒,等会儿被子只能藏起来了,白天不好送回去。”
郑清书闻言,从被子里爬了起来,折叠好被子之后,撩起案桌上搭着的帘子,直接塞了进去。
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出去呢,老太太实在是发了火,让她觉得有些心虚,最少要罚两三天才行。
就郑清雨把她扔在赏花宴上的事情,都被罚跪祠堂跪了三天。
她和郑星琦应该是更加的严重。
想着她看了一旁的水盆,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坐在了郑星琦的跟前,拿起包子吃了起来,一个包子下肚,她人顿时觉得活了过来,她对着郑星琦问道:“你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包子?”
郑星琦朝着她看了一眼道:“当然是,郑欢一大早的送来的,要不然你以为咱们能有包子吃?”
“再说了,咱们只是跪祠堂,又不是要咱们饿死,怎么会不给咱们送东西吃?”
正说着,郑清雨一身鹅黄色的袍子,圆白领的披风,手上提着食盒,身姿款款的走了进来,她朝着郑清书看了一眼,夸张的用手捂着嘴道:“呀,我竟然不知道妹妹也在这里,我只带了一人份的吃食怎么办?”
“要不然这吃食先给二哥,我再给妹妹拿?”
郑清书拿起一个包子当着郑清雨的面,一口咬了下去,嘴角扬起一个恶劣的笑容:“那多谢姐姐了,只是二哥已经吃过了,我才刚过开始,所以谢谢姐姐给我送吃的来了。”
她说着把包子剩下的塞进嘴里,笑着走了过去,伸手接过郑清雨手里的食盒,脸上的笑容灿烂道:“多谢姐姐。”
郑星琦在郑清雨的手里吃了不少的亏,看到她这么好心的来给他送东西,立马就明白这是故意弄郑清书呢。
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到郑清书的动作,再看看郑清雨那变幻莫测的脸色,他扬起的嘴角怎么都有些压不下去,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的灿烂起来。
他从地上站起身来,走到郑清雨的跟前打了个一个饱嗝,有些遗憾的道:“清雨妹妹,刚刚祖母已经让人给送吃的了,谢谢清雨妹妹。”
郑清雨听着郑星琦的话,脸上的笑容都有些维持不住,她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了心口的怒气,声音柔柔的道:“没关系,我等明天早点来。”
“到时候一定想着给妹妹也带一份。”
郑清书一听这话,赶紧的摆了摆手道:“别,你可别给我带,按照咱俩的关系,你给我带的话,我怕我被你毒死。”
说完她完全不看郑清雨那难看的脸色,笑着道:“而且我明天就出去了,就不劳烦姐姐了。”
郑清雨听着郑清书的话,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扭曲起来,只是看到站在一旁的郑星琦,又硬生生的压了下去,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郑星琦看着郑清雨的背影,脸上止不住的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对着郑清书问道:“郑清书,你可以啊,你看看郑清雨被气成什么样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的一顿,然后对着郑清书道:“你说,她气那么厉害,不会跑到我父亲那边去哭吧?”
只要她在他父亲跟前哭,他就得挨揍。
郑清书抬眸扫了一眼郑星琦对着他道:“快来看看郑清雨给你送的什么好吃的。”
她说着打开了食盒,就看到里面放着洪兴吉的点心,抬手拿起一块放在了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郑星琦看着郑清书的模样,有些不解的道:“你不怕郑清雨谋害你?你还敢吃?”
郑清书抬眸扫了他一眼,意有所指的道:“你傻啊,都知道点心是她送的,她敢下毒吗?”
“再说了,她也没有那个心眼!”
郑清雨站在门口,气的脸色有些发红,她一脚踹在门上,对着郑清书怒道:“你说谁没心眼呢?!你说谁呢?!”
第73章
郑清书把点心放在了嘴里,慢慢的咬了一口,这点心真好吃,香酥可口,不油腻。
郑清雨真舍得花钱。
咬了一口点心之后,她装作刚刚发现郑清雨一般,哑然的问:“正夸姐姐送的点心好吃呢,姐姐就回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她在开口之前就看到祠堂门口的那一抹鹅黄,嘴里的话自然也就不客气。
郑清雨专门带着吃的来看她笑话,她气气她也不为过吧。
郑星琦刚刚拿了一块点心放在了嘴里,就被一声踹门声给吓得停在了原地,转头看到郑清雨,差点没有噎死。
再听郑清书的话,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立马无辜的看着郑清雨。
郑清雨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纤细的手指指着郑清书道:“我明明听到你骂我了,你竟然矢口否认!”
说着她转头对着郑星琦厉声问道:“二哥哥,你就在跟前,你说说她是不是在骂我?!”
她没有想到郑清书竟然脸皮这样厚,被她抓个正着,她还能面不红心不跳的撒谎说夸她。
郑星琦听着郑清雨点名,立马无辜的道:“清雨妹妹是不是听错了,我就在跟前,没有听到。”
他说要看着郑清雨那要哭不哭的模样,立马就后悔了,郑清雨要是去找他爹,他这祠堂还能出去吗?
早知道就不问郑清书那句话了。
郑清雨脸色涨的通红,她纤细的手指不断的撕扯着手上的帕子,好半晌之后才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祠堂门跟前,对着大门又是踹了一脚。
郑清书在郑清雨踹门离开之后,抬手扯了一下祠堂的门板,门板应声倒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吓得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郑星琦往后退了两步,朝着郑清书道:“气性真大。”
郑清书点头道:“是啊,都把门板给踹掉了,不知道祖宗知道了,会不会惩罚她。”
郑星琦听着郑清书的话,非常上道的点头道:“祖宗不会惩罚她,但是祖母不会饶了她。”
郑清书声音不小的道:“那也不一定,毕竟这里供奉的是咱们郑家的祖宗。和她闵家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她啊吃着郑家的饭,踹着郑家的门,还不敬郑家的祖宗。唉…”
她说着叹息了一声,对着郑星琦眨了眨眼。
郑星琦看着郑清书夸张的演技,差点问出口来。
郑清书听着守门人的脚步,压低了声音道:“很快就有人来接咱们出去了。”
郑星琦还想开口说话,就被郑清书一个眼神制止。
能在祠堂里守门的人,都是郑家本家的人,里面的牌位都有自己的祖宗。
更别提现在门板还被踹了下来。
原本他们想着安装上就行,只是听了郑清书的话,顿时都黑了脸。
本身大小姐,大姑娘和二公子之间的斗争,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现在都上升到了踹祠堂门的地步,还是一个上了郑家族谱的外人,来踹他们郑家祠堂的门。
这还能行?
很快郑清雨踹掉了祠堂门板的事情,就在国公府里传开了。
兰苑。
郑家老太太看着跪在地上的郑清雨,用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眉心,声音有些无力道:“国公爷,郑清雨踹的是你们郑家的祠堂,我就不参与了,你看看怎么对的起列祖列宗,就怎么处理吧。”
说着她扶着钱嬷嬷声音疲惫道:“清书和星琦这俩孩子还在祠堂跪着呢,那么大点事就让跪祠堂,就是不知道祖宗会不会嫌弃小题大做!”
她当时生气俩孩子跑出去,却也之前吓唬吓唬她们俩,谁知道郑英冉非要罚他们跪祠堂。
她倒是想看看,今天郑清雨对祖宗不敬,该怎么解决。
郑英冉听着郑家老太太的话,又朝着郑国公看去,他求情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听到世子妃道:“父亲,郑清雨踹祠堂的门,那是踹的咱们郑家人的祠堂,她的祖宗都在闵家,敬不敬的也没有什么关系。”
说着她转头朝着闵婉儿看了过去,笑意盈盈的道:“是不是,弟妹?”
闵婉儿顿时气的胸口起伏不定,她对着郑国公道:“父亲,清雨还小,总得容她说一句话,再做定夺吧。”
说完,她恶狠狠的剜了一眼世子妃。
世子妃笑呵呵的倒也不生气,只是在郑国公开口前道:“既然弟妹这样说了,倒不如把当事人都叫来,问问具体缘由吧。”
“总不能只听清雨一面之词,清书那孩子本身就受了那么多苦,身体不好,又被罚去跪祠堂,也不知道当娘的心疼不心疼。”
她说的直白,就是把闵婉儿对郑清书不好,摆放在明面上。
让郑英冉知道,闵婉儿可不是那种心地善良的人但凡她善良一点,就不可能对在祠堂里罚跪的女儿不闻不问。
更不可能放任刚刚出来的郑清雨去祠堂耀武扬威,还把祠堂的门给踹坏了。
郑英冉听着世子妃的话,脸色有些难看,到嘴边的求情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心里也对郑清雨多了一抹计较。
要是之前的话,他可能也真的没有往这方面想,门板掉了可能是门板不结实。
但是听着世子妃的话,立马觉得也有道理,郑家的孩子哪个对着祠堂不是毕恭毕敬,就郑清雨敢踹祠堂的门!
她不是对祖宗不敬是什么呢?
要是真的较真,郑清雨祖宗真的没有供奉在祠堂里。
郑国公低头看着郑清雨问道:“清雨,你是好孩子,你来说。”
郑清雨抽抽噎噎的道:“是妹妹,我好心好意的去给妹妹和二哥送点心,结果妹妹却说我在点心里下毒。”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哭的声音更大了:“我都走了,她吃着我送的点心,还骂我。”
郑国公转头看了一眼郑家老太太,对着人摆了摆手道:“把清书和郑星琦叫来。”
郑清书和郑星琦俩人走到兰苑的时候,郑星琦整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郑清书怎么就让人来接他们了?
她到底做了什么?
俩人一进门,就看到郑清雨还在哭,眼泪顺着脸颊不要钱似的流了下来。
郑清雨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她红着眼睛问道:“妹妹,你为什么要害我。”
郑清书看着郑清雨,仿佛什么都不明白的问道:“姐姐说的什么话,你一大早的就给我送点心,对我那样好,我感激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害你。”
第74章
郑星琦满脸茫然的看着郑清雨,一头雾水的模样,心里却更加的茫然无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清雨好端端的怎么说郑清书害她?
郑清书害她啥了?
他想着朝着一旁的郑英冉看了过去。
郑英冉看着郑星琦,嘴角抖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今天这局势他竟然看不懂了。
郑清雨的眼泪落得更凶了,她泪眼婆娑的看着郑清书,抽噎着道:“妹妹,你说我给你下毒,还骂我愚蠢,我好好的给你送吃的,你这样骂我,还不让我生气吗?”
说着,她用帕子捂着脸哭了起来,边哭边说道:“我只是想和妹妹打好关系,只是不想母亲在我们中间为难,妹妹怎么能这样对姐姐呢?”
“如果妹妹觉得我抢了你的东西,抢了你的地位,我离开郑家好不好?只求妹妹不要因为我迁怒母亲,母亲是真的很爱你。”
闵婉儿往前一步,抱着郑清雨颤抖的身子,眼眶发红的道:“清书,母亲这么长时间不去看你,只是怕你不习惯,你要是怪罪的话,就怪罪母亲没有看住你,这才让你丢了这么多年。”
“这和清雨没有关系,清雨从小没有父母,加上我失去了你,这才把人接过来的。清书,你要是怪罪的话,就怪母亲吧!”
她说着用帕子捂住了眼睛,哭的不能自己。
郑清书的视线转了一圈,顿时眼眶红了,她走到了郑家老太太跟前,对着她作揖道:“多谢祖母这段时间的照顾,以后没办法承欢膝下,还望祖母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之前转身看了一眼抱头痛哭的闵婉儿和郑清雨,声音平淡疏离的道:“母亲和姐姐不想我回来,直接说就行,不用这样拐弯抹角的刺激我。”
“我从来之前就知道母亲接我回来是为了替姐姐嫁到尚书府,也知道母亲对我恨之入骨,我虽然不知道母亲今天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但是心里也明白,我该离开了。”
“以后还望母亲自己保重身体,希望姐姐万事遂心!”
说完对着郑国公等人微微颔首,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闵婉儿和郑清雨都有些傻眼了,他们本意就是想让郑国公把人惩罚一顿,谁知道郑清书不按常理出牌,她竟然要离开国公府。
郑国公看着郑清书的背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对着人道:“站住,你这是什么意思,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说走就走?”
他都还没有开始问,郑清书竟然说走就要走,这是什么道理。
世子妃也匆忙的站起身来,走到停在门口的郑清书跟前,用手拉着她的胳膊,心疼的道:“清书,别耍小孩子脾气,你可是国公府的嫡长女,谁也越不过去你去,你怎么能走呢?”
“有什么事,就给伯母说,伯母给你做主。”
郑清书转头看着世子妃,又看着脸色发黑的郑国公,嘴角勾起一个惨烈的笑容,她声音凝噎的道:“祖父,你听到姐姐说什么了吗?她说我不喜欢她,想要赶她走。她在母亲心里的地位那么高,我能赶她走吗?”
“加上母亲让我责怪她,说是她没有看好我才让我丢了,您知道吗?郑婆子给我说,是齐嬷嬷把我亲手交到她的手上的!”
“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母亲为何这般狠心呢?”
说着她低着头,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落,砸在了地上,印下一片痕迹。
闵婉儿一听这话,浑身一个激灵,她对着郑清书道:“你胡说!”
“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舍得把你给别人呢?!”
“齐嬷嬷是什么人,她说的话你能听?还有那个郑婆子,她都虐待你了,你还相信她的话?!”
“你怎么就不可能相信自己的亲人呢?非要亲者痛仇者快?!”
面对着闵婉儿的疾言厉色,郑清书倒是十分平静,她擦着眼泪,声音凝噎的道:“可是母亲没有给我一点关怀,你所有的关怀都给了姐姐。”
“就连姐姐都想着给我送点心吃,母亲都没有去祠堂看我一眼,难道不是母亲从一开始就恨我吗?”
“母亲做的事,让我就特别心痛!”
她的话堵的闵婉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清书,你误会了,我这段时间在给你准备及笄礼的东西,你去祠堂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她说到这里,就住了嘴,抬眸对上郑国公那失望的眼神,又看着郑清书低垂着的眉眼,顿时心里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郑国公对着郑英冉道:“郑英冉,你这段时间什么都不要做,去找郑婆子,把清书的事情弄清楚,我想知道清书到底是不小心走丢了,还是真的被丢了!”
“还有齐嬷嬷,给我严刑拷打,我倒是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把你们母子挑拨成这样!”
郑家老太太一听这话,眉头不自觉的皱起,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她确信郑清书不知道那么多的事情,但是看今天国公爷被挑起的怒气,她又觉得事情不简单,到底是郑清书知道了什么?
还是闵婉儿开始不安分了?
郑英冉对着郑国公行礼道:“是,儿子一定调查清楚,不能让清书和弟妹俩人因为这事而产生隔阂。”
他说完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郑清书,又看了看闵婉儿,忍不住叹息一声。
这怎么说都是她自己的孩子,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郑国公看着跪在地上的郑清雨,冷声道:“郑清雨既然入了我郑家的祠堂,那就是郑家的人,你踹祠堂的门,就是错,去跪祠堂直到清书及笄礼那天!”
郑清雨想要开口反驳,一抬头就看到对上郑国公那锐利的眼睛,顿时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郑清书见目的已经达到,也就不再开口,只一味的红着眼睛落泪。
心里却舒畅起来,郑英冉调查齐嬷嬷和郑婆子的事情,应该能调查出来淑妃省亲和闵婉儿同一天生产的事情。
等他知道了真相,他会怎么做呢?
郑国公又该怎么选择?
第75章
一眨眼,就到了郑清书的生辰这天。
郑喜把郑清书从床上拉了起来,开始给她梳妆打扮。
一通打扮下来,郑清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眸黝黑明亮,小巧的鼻子微微翘起,嘴巴殷红,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这才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她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每天的药浴和汤药,果然没有白吃。
头上的头发虽然还是有些短,但都被郑喜的巧手遮掩了起来。发丝乌黑秀亮,乖巧地披散在她的身后。发簪带着红色宝石,在日光下显得有些耀眼。一身红色金丝线的袍子,上面绣着盛开的芍药,腰间的流苏挂着一颗小巧的铃铛,站起身来都叮当作响,给人一种娇俏可爱的感觉。
郑欢从外面走了进来,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顿时瞪大了眼睛:“哇,大姑娘平时都不怎么上妆,这一上妆,好漂亮啊。”
说着她想了一下对着郑喜道:“郑喜姐姐,是不是啊?”
郑喜看着郑清书的脸,嘴角上扬,点头道:“大姑娘本来就漂亮,之前是皮肤比较黑,看不出来而已。”
郑清书听着俩人的话笑着道:“那是郑喜的技术好,要不然我怎么艳压四方?”
这一句话,三人就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收拾好之后,郑清书出门朝着兰苑走去。
及笄礼是在前院,只是女客都去了兰苑和郑家老太太见安。
郑清书走到兰苑的时候,里面一片的欢声笑语。
郑清雨见到郑清书,笑着就迎了上来,她用手拉着她的手,声音娇俏的道:“祖母,妹妹来了。”
说完她脸上的笑容不变,对着郑清书压低了声音威胁道:“妹妹,今天是你的及笄礼,千万不要丢人现眼,免得国公府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闵婉儿也一改往日的冷漠,她脸上的笑容灿烂,看着郑清书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宠爱,声音里有些无奈的道:“清书,到母亲身边来。”
郑清书看着闵婉儿脸上的表情,笑着蹲身行礼道:“母亲。”
她低垂着脑袋,脸上一片的祥和,姿势十分的标准。
曾家夫人看着郑清书的动作,脸上甚是欢喜,她对着闵婉儿打趣道:“我家姝儿,自从那天赏花宴之后,就一直对清书念念不忘,我还以为是个和她一样的皮猴子呢,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知书达礼的小姑娘。”
周围的人听着曾家夫人的话纷纷跟着笑了起来。
闵婉儿听着心里难受,她不想让任何人夸郑清书,却又不能阻止别人开口。
抓着郑清书的手指不断的用力,指甲几乎掐到了她的肉里。
郑清书仿佛因为曾家夫人的调侃而羞红了脸一般,她低着头看着被闵婉儿用力抓住的手腕,嘴角掠起一个冷笑。
这么一句夸奖她就受不住了?那今天她不得气死。
敢用手掐她,那就要做好她反击的准备。
郑清书手指一个用力,直接把闵婉儿抓着她的手给掰开,只是那力道让闵婉儿痛呼一声,倏地站起来了身体。
她刚刚对着郑清书怒目而视,就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
在这一瞬间她又恢复了正常,朝着郑清书剜了一眼,笑着道:“无碍,无碍,只是刚刚想起给清书做的头冠还没有检查。”
“别看清书是从小住在了乡里,她的规矩礼仪比清雨都好,还有一身的功夫。”
说着她叹息了一声,佯装无意间的揉了揉揉自己有些发红的手指,无奈的道:“别看清雨从小在我身边,她都没有清书得我的心。”
在座的人都是人精,哪里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再看闵婉儿的手腕,看着郑清书的目光不似一开始的祥和。
曾家夫人眉头都皱了起来,她的视线落在了郑清书的被衣袖盖起来的手腕,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什么来。
她是看到郑清书的手腕被闵婉儿用力的掐,只是没有想到郑清书会还手,还是这样光明正大。
按照她刚刚进来到现在的模样,她和闵婉儿并不亲近,由此可见,闵婉儿刚刚都是在做戏。
郑清书看着闵婉儿装模作样的动作,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她声音很小,仿佛没有见过世面一般的道:“母亲,你前几天答应给我做头面的,什么时候给我做?”
“清雨姐姐都有。”
说到这里,她没有往下说,只是那低垂着的脑袋,让人能看的出来她在国公府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世子妃扶着郑家老太太就站在后面,看着郑清书的动作,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她对着郑家老太太调侃道:“母亲,清书这丫头才像咱们家的人,你看看她那不肯吃亏的模样。”
郑家老太太的目光落在了郑清书的身上,眸光闪烁,扬起的嘴角说明此刻她的好心情。
她声音很低的道:“闵婉儿这些年真的是对她太好了,年后,就送她去祈福吧。”
之前说送她去祈福,那只是口头上说说,按照清书的聪明,要是再不送走,那么一点的事情也都让她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要是清书愿意留下还好,要是不愿意,他们国公府怕是要满门抄斩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的叹息了一声。
世子妃听着郑家老太太的话,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声音很轻的道:“母亲早就该如此了,这么些年,儿媳在她手下吃了太多的亏了。”
世子妃的话,成功的让郑家老太太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朝着世子妃看了一眼,有些无奈的道:“你啊。”
俩人说着就朝着里面走了进去,屋里的人瞬间都站起身来,对着郑家老太太行礼。
郑清书则是有些遗憾的看着闵婉儿,然后转头朝着郑家老太太走了过去。
她走到俩人的身前,对着郑家老太太和世子妃蹲身行礼,嗓音很是甜甜的道:“祖母,伯母。”
郑家老太太笑着伸手把人扶了起来,对着她道:“休得调皮。”
“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一定要好好的。”
要是别的时候倒也能由着她,只是今天是她的及笄礼,可不能让她给捣乱了,一辈子就一次的及笄礼,怎么能让任何人破坏呢?
郑清书乖巧的点头,用手拉着郑家老太太的手指,露出了一截通红的带着伤疤的手腕。压低了声音撒娇道:“可是好疼。”
当场揭穿闵婉儿,就显得她睚眦必报了。
但是给郑家老太太告状,又恰到好处的让人看到,那就不一样了。
郑家老太太在看到郑清书手上的红痕之后,眼刀子朝着闵婉儿剜了一眼,心疼的拉着她的手道:“我听这大长公主家来人了,你过去看看吧。”
第76章
能看到郑清书手腕上的红痕的人,顿时都传来一阵的抽气声,这哪里是郑清书不知轻重,分明是闵婉儿对她的手腕下手,弄疼了她,才让她没了分寸。
再看看郑家老太太和世子妃对郑清书那温柔的模样,哪里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闵婉儿怕是看不上这姑娘呢。
只是大长公主一向倨傲,怎么来参加一个从外面回来的小丫头的及笄礼呢?
看来这郑清书也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啊。
郑清书看着周围的人对着闵婉儿的窃窃私语,满意的对着郑家老太太和世子妃行礼,乖巧的道:“是,我这就过去。”
闵婉儿在一旁气的胸口发疼,脸上却还是带着僵硬的笑容,尤其是听到郑家老太太的话之后,整个人都觉得有些不好了。
当初大长公主独独把她给留了下来,不知道交代了什么事情,要是郑清雨能攀上大长公主。
想到这里,她笑着对郑清雨叮嘱道:“清雨,你是姐姐,跟着妹妹过去招待一下,免得妹妹什么都不懂,冲撞了贵人。”
这话说的轻巧,却也是想要郑清雨和郑清书在大长公主面前做比较。
让大长公主看到郑清雨的好。
当今皇上对大长公主恭敬有加,给她的封地,都是整个大雍最富足的地方。
要是大皇子能得到大长公主的支持,这太子之位还不是如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郑清雨听着闵婉儿的话,脸上顿时有些发红,她对着人微微的蹲身行礼,挺直了后背对着郑清书温声道:“妹妹,咱们过去吧,免得怠慢了人。”
她说完仪态端正,笑容得体。
世子妃看着郑清雨那作作的样子,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声音很是爽朗的道:“清书,潇潇来了,说是给你带了礼物,让你快点过去看看。”
郑清雨真的是和闵婉儿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娇柔做作,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现在又想抢走清书的风头,她岂能让她如了愿?
郑清书看着世子妃笑着点头道:“是,伯母。”
说完抬脚就朝着外面走去。
等出门之后,郑清雨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她朝着郑清书看了一眼,声音有些发冷的道:“郑小丫,你别得意,你让我在祠堂里待了那么长时间,这件事咱们不算完!”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着外面走去。
郑清书看着郑清雨的背影,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脚下的步子不紧不慢的走着。
大厅距离园子中间有一处长廊,天气好冷,廊下烧着木炭,加上轻纱,也能维持着热气。
廊下的贵女,手里捧着手炉,身上披着厚重的披风,加上阳光明媚,倒也让人不觉得冷。
赵潇被人围在中间,整张脸几乎都皱在一起,她一转头看到了从一旁走过来的郑清书,立马双眸就变得明亮起来,从人群中挤出来,朝着她走了过去,声音娇俏的道:“清书姐姐,你来了,我刚刚还到处找你呢。”
被无视的郑清雨,脸色有些难看,她勉强笑了一下想要开口,就被赵潇无视个彻底。
赵潇拉着郑清书朝着一旁走去,眼眸狡黠中带着俏皮。
郑清书看着她娇俏的模样,嘴角不自觉的挂上了一层淡淡的笑意,伸手揉揉她的脑袋问:“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赵潇立马摇头:“母亲不放心,亲自送我来了,她在前院和那些老头聊天呢。我等着无聊就先过来了。”
说着她拿出来一个匣子,捧到郑清书的面前,献宝似的对着她道:“姐姐,看看这是什么?”
“母亲让我亲自去她的库房里挑选,说不管是什么东西,她都做主送你当及笄礼。”
“我一眼就看上了呢。姐姐快打开看看是什么,喜欢不喜欢?”
郑清书看着赵潇那期待的眼神,嘴角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她伸手打开匣子,只见匣子里静静的躺着一枚凤钗,凤钗上的宝石,在阳光的直射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一根根流苏更是精致,上面有着大小不一的红色珊瑚珠,看起来十分张扬,漂亮。
郑清书看着那凤钗,慢慢的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对着赵潇问道:“这凤钗是不是太贵重了?”
郑清书没有见过这凤钗,但是她从周围人的抽气声中,猜测出来这凤钗应当是十分贵重。
郑清雨看着郑清书脸上的表情,嘴角扬起一个看好戏的表情。
这凤钗的重要性,在座的人都知道,但是郑清书一个从外面回来的人,却是什么都不明白。
曾凡姝看着凤钗,对着郑清书解释道:“这是当年大长公主及笄礼的时候,先皇送给大长公主的及笄礼。”
“只是没有想到大长公主能把这凤钗送给了你。”
说到这里,她有些羡慕道:“真是让人嫉妒!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凤钗。”
郑清书却是有些皱眉,大长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能把这凤钗送给她?还是让赵潇来送?
尤其是赵潇从见到她开始,就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她心头发虚。
在郑清书陷入沉思的时候,郑清雨脸上的嫉妒几乎都有些压抑不住!
那天大长公主留下郑小丫到底是为了什么?!
怎么能在及笄礼上送给了她这样一把象征着身份的凤钗!
郑小丫到底是何德何能,能得到大长公主的赏识!
她越想心里的嫉妒越是翻江倒海,啃噬着她的理智,让她的双眼都布满了血丝。
郑清书则是笑着看着赵潇问道:“怎么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是不能收。”
所有人都知道这凤钗是大长公主送她的,她卖又不能卖,带也不能带,留着只能压箱底。
赵潇把东西往郑清书的怀里一放,笑的眉眼弯弯道:“这是母亲给你准备的,说是还有重要的事情要等及笄礼之后再说。”
“她给你,你就拿着,你要是不要,她会生气的。”
说完她冲着郑清书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就在这是郑清雨身边的大丫鬟小翠,从外面跑了过来,她人还没有简单郑清雨就直接嚷嚷道:“不好了,不好了,门外找来了一个浑身油污的屠夫,拿着大姑娘的婚书,来府上求娶呢。”
第77章
郑清雨顿时用手捂住了嘴,一副震惊的模样,转头看着郑清书,眼眸里都是藏不住的笑:“妹妹,怎么没有听说过在郑家村还有婚约?”
“要是妹妹提前给母亲说的话,母亲也能把妹夫一起接来呢。现在让人家闹上门,真是不体面。”
她说着眼眸中全是藏不住得意,扬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周围的那些大家小姐看着郑清书的眼神都变了。
今天这及笄礼可真是热闹。
大长公主来参加郑清书的及笄礼,而郑清书竟然多了一个未婚夫,还被人找上门来了。
最主要的是郑清雨,她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得意,让人能明显看出这件事和她脱不了关系。
郑清书倒是不疾不徐,她看着郑清雨笑着问道:“姐姐冤枉人真的是冤枉出了新高度,你说他是我未婚夫就是我未婚夫了吗?”
“要是这人不是我的未婚夫,你当如何?”
石屠夫的事情她可是一清二楚,除了她知道之外,整个郑家村的人都知道事情的真相,她做这件事之前就没有打听打听吗?
还是说她就是为了单纯的恶心她?
郑清书想着,眼神快速的转动,心里盘算着如何收拾郑清雨。
郑清雨的视线落在郑清书的身上,眸光闪烁带着探究,她想从郑清书的脸上看出慌乱,害怕等情绪。
结果什么都没有看到,这让她的心里一阵的焦躁。
她狠狠的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小翠,声音温和道:“妹妹说的什么话,他是不是妹妹的未婚夫和姐姐有什么关系,怎么妹妹还和姐姐打赌起来了?”
她说着用手拿着帕子,放在唇边巧笑倩兮。
郑清书一听郑清雨的话,嘴角的笑意就加深了不少:“姐姐说的是,只是小翠没有问清缘由,就张嘴污蔑我,我身为国公府的嫡长女受不得这个气,更不能眼看着小翠把国公府未出阁女子的名声置之不顾。”
郑清雨听到这里,心里顿时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她刚刚准备开口,就听到郑清书继续道:“损害国公府名声,本该乱棍打死,只是今天是我的及笄礼,不宜见红。就直接发卖了吧。”
“姐姐虽然是闵家人,但是你现在上了国公府的族谱,出嫁之后也是国公府的姑娘,她的所作所为也损害了姐姐的名声呢,只是姐姐这么心善,竟然纵着奴婢诬陷主家,实在不该。”
小翠听着郑清书的话,整个人都有些颤抖了,她是二夫人的人,也是闵家的家生子。
她被安排到郑清雨身边,自然也是听命于她,现在她刚刚说出这话,什么水花都没有出现,她就要被发卖了?!
她不相信郑清书有这样大的能耐,但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害怕,声音有些底气不足的道:“你不能卖我,我是大小姐的人!你不能对我动手!”
郑清书的话,小翠只听到和她有关系的那一段就开始慌了。
而其他人则是不关心小翠的死活,她们的重点都放在了郑清雨不是郑家嫡女这件事上。
一个个的眼睛都和探照灯一样,朝着郑清雨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郑清雨看着那么趾高气昂的,竟然只是寄养在国公府家的孤女。”
“就是啊,她平时可是一直自诩国公府的嫡长女呢。”
“原来只是听说,觉得她那么受宠,当不得真,没有想到竟然是真的。”
郑清雨听着那些窃窃私语声,脸色难看,她气的嘴唇都有些苍白,用手指着郑清书,厉声呵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说着人就想要朝着郑清书扑去。
郑清书活动了一下手腕,似笑非笑的对着郑清雨威胁道:“姐姐动手之前可要考虑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免得到时候被母亲说我以小欺大。”
面对着郑清书的威胁,郑清雨往前走的动作一顿,脸色涨红,她的眼泪说掉就掉,转头朝着屋里去告状了。
赵潇皱着眉看着郑清雨的背影,对着郑欢道:“郑欢,还愣着干什么,先把人给发卖了!”
转头看着郑清书,关切的道:“姐姐,你能解决吗?要不然让哥哥出面好不好?”
“我哥哥可厉害了,他虽然打不过你,但是其他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呢。”
郑清书听到这话,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调侃的道:“你看诸位姐姐都想看戏,咱们带着她们去门口看戏好不好?”
赵潇一听这话,抬眸看着郑清书的脸,确定她说的是真的,这才慢慢的放下心来。
她乖巧的点头道:“好,都听姐姐的。”
郑清书朝着周围的人看了一眼,牵着赵潇的手朝着外面走去。
刚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被小厮按在地上的石屠夫。
小厮看到郑清书带着人都走了出来,又看了看周围的百姓,有些着急的道:“大姑娘,国公爷说了,要让人把他送到官府。”
郑清书笑着点头:“我就问他几句话,不耽误多长时间。”
郑清书说完朝着石屠夫走了过去,她看着石屠夫那满脸的横肉,油腻腻的能刮下二两油的模样,轻笑一声道:“石屠夫,好久不见了。”
石屠夫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双眸变得明亮了起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嘴里却有些不干不净的道:“郑小丫,你都被你娘卖给我了,你就是我媳妇!”
“你能当国公府的大姑娘,那我就是国公府的姑爷!”
说着他的眼神贪婪的扫了一眼郑清书身上的装饰。
眼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周围的人也都有些窃窃私语,目光在郑清书和石屠夫之间来回的转动。
郑清书倒是也不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不少:“是吗?但是我怎么记得你是和我哥哥在屋里颠鸾倒凤?”
“还被全村抓个正着?”
这话一出,周围传来一阵抽气声,所有人都震惊的张大了嘴巴,更是有人的喉咙滚动,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石屠夫那肥腻的模样。
这人竟然和男人颠鸾倒凤!
第78章
石屠夫听着郑清书的话,顿时剧烈的挣扎,面色狰狞,他歇斯里底的喊道:“你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和你哥哥做这样的事,是你!就是你!”
他说着喘着粗气,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这个郑小丫和他之前见到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的她说话从容不迫,一副把他看透的模样,让他有些害怕。
仿佛他从一开始出现在这里,就是一个错误。
郑清书看着石屠夫,嘴角掠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声音却带着一股子厉色:“石屠夫,你说话之前可得想清楚,你当初做这件事的时候,一个村里的人都看到你抱着郑大郎,现在转头又诬陷我,你觉得现在没有人能证明你和谁躺在一起的吗?”
石屠夫听着郑清书的话,眼珠子乱转,肥硕的脸上满是心虚:“你胡说!当时明明是你!”
跟着郑清书出来的贵女们好多都是人精,一看石屠夫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撒谎。
只是现在都乐的看热闹。
郑清雨扶着闵婉儿和一众夫人都走了出来,她们的视线落在了石屠夫的身上,眼神中带着嫌弃。
世子妃一看到石屠夫,差点就笑出来,就这样的人,也敢来国公府门口撒野?
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
郑清雨扶着闵婉儿,对石屠夫安慰道:“你别怕,你要是真的是妹妹的未婚夫,母亲定会为你做主,把她嫁给你的!”
她还准备在说话,直接被世子妃一巴掌打在了脸上,言语犀利的道:“郑清雨,等会儿的就要和世子聊一下,这闵家的姑娘手竟然这样的长,敢插手我们国公府的嫡长女的婚事了!”
说着她眼神阴鸷的看着石屠夫厉色道:“你说话之前可要想清楚了,要是胡说八道,诬陷我们国公府的嫡长女,我可以让人将你千刀万剐!”
“真当我们国公府是软柿子,可以任人拿捏!”
她说着眸光朝着捂着脸的郑清雨看了一眼:“郑清雨,你要是觉得这人不错,我可以做主把你嫁给他,别一上来就诬陷自己的妹妹,给我们国公府招黑!”
今天她绝对不会饶了郑清雨,她敢破坏清书的及笄礼,她就要让她知道,现在国公府谁做主!
郑清雨用手捂着脸,低垂着脑袋低低的哭泣,她声音抽噎的道:“伯母,我只是担心妹妹影响了我和三妹妹的婚事,怎么就招来了伯母如此大的怒气?”
“要是妹妹没有做这件事,人家至于在她及笄礼的时候找上门吗?”
郑清书则是看着郑清雨,嘴角掠起一个残忍的笑容,她的声音却如寒冰一样带着厉色:“姐姐说的是。”
说完又对着对世子妃行礼安慰道:“伯母不要生气,当初我在郑家村的那个母亲,把我一百两银子卖给了石屠夫,但是在他来的时候又看上了我的哥哥。”
“俩人就在灶房里行了苟且之事,当时我那母亲为了污蔑我,可是叫了整个郑家村的人去抓奸呢。”
“今日我及笄礼,正好郑家村的里正,就在京城,为了感谢里正爷爷和村中族老们对我的照顾,我专门请了里正爷爷来参加我的及笄礼呢。是非曲直,咱们把人叫来一问便知。”
“也省得他红口白牙一张嘴,上来就诬陷咱们国公府的姑娘不检点。”
从石屠夫来的一瞬间,她就知道是郑清雨或者闵婉儿的手笔,为了今天给她一份大礼,专门把石屠夫从郑家村给请了过来。
她又不傻,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防备?
石屠夫能在国公府门口闹起来,也是她想要的结果。
石屠夫听着郑清书的话,脸上顿时多了一份慌乱,他左右看了一圈,视线落在了郑清雨的脸上,呼吸急促的解释道:“我是听说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比较注重名誉,只要拿着婚书过去,就能和她成婚。我的手里有郑小丫的婚书。”
“我又听说国公府找到了丢失多年的大姑娘,她原来生活在郑家村,叫郑小丫,所以我就过来了。”
“你不能把我送到官府,我只是来试试能不能成为国公府的女婿!”
“郑小丫,你不是也没有什么损失吗?!”
要说之前他看到郑清书的时候还只是觉得兴奋,但是听到里正就在国公府的瞬间,他就觉得害怕了。
里正亲自处理的他,让人打了他板子,到现在他想起来,都觉得浑身疼的难受。
他不想再挨板子了。
郑清书看着石屠夫有些苍白的脸,倏地笑了起来,明媚的笑容让石屠夫一下子晃了神。
她对着石屠夫道:“你听说的真是巧啊,今日是我的生辰,也是祖母为我补办的及笄礼,你看你就来捣乱了,要是我手上没有那么多的证据,那不是要百口莫辩了?”
“不把你送官府的话,那就打断一条腿,你自己选一下?”
石屠夫现在真的怕了,一下子想起了郑清书是一个连他都能扛动的怪胎!
他当初和郑大郎搅和在一起,也是因为郑清书打晕了他。
要不是她,他不会挨那一顿打。
想到这里,他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他双眸通红的看着郑清书,声音嘶哑的道:“我只是来碰碰运气,并没有给你造成什么影响,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呢?”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怎么能一点情分都不顾及呢?!”
“郑小丫,你不能这么对我!”
说到最后,他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闵婉儿往前走了两步,对着郑清书劝说道:“算了,清书,这人都知道错了,你就饶了他吧。”
“他以后绝对不敢了。”
她说着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道:“今天的事让大家见笑了,都散了吧。”
郑清书听着闵婉儿的话,嗤笑一声道:“我改主意了,直接送官府一百大板,流放边关!”
闵婉儿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她勉力对郑清书道:“清书,今天是你的及笄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算了吧。”
郑清书看着闵婉儿,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了石屠夫的跟前,笑意盈盈的道:“好啊,都听母亲的。”
闵婉儿顿时松了一口气,她笑着道:“清书真是…”
郑清书没等她把话说完,一脚踩在了石屠夫的腿上,只听咔嚓一声,石屠夫的腿就弯曲了起来。
石屠夫也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声。
郑清书一手捏在他的下巴,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嘴角掠起一个残忍的弧度,嗓音犹如地狱呢喃:“母亲说的是,只是我不如母亲大度,被人打到家门口还不还手。”
“母亲做好准备了吗?”
第79章
闵婉儿看着郑清书脸上的笑意,浑身一个激灵,她现在有些后悔让人请来石屠夫了。
要是一开始没有请来石屠夫的话,还不能让郑清书发疯,她现在一脚把人的腿都打折了。
让她有种那一脚是踹在她的腿上的错觉,让她的腿都跟着疼了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看着郑清书利索的动作,顿时都吓得噤若寒蝉。
在这一瞬间,他们恍然间想起,这个郑家找回来的大姑娘,可是能把齐王给打败的人,也就是说战功赫赫的齐王殿下都不是她的对手。
也是在这一刻,郑清书在他们的心里埋下了郑家这个找回来的大姑娘不好惹标签。
郑清书拿着帕子擦着手上的黏腻,心里一顿的后悔,早知道她就不该用手卸石屠夫的下巴,应该用脚踹他的脸!
石屠夫早就被郑清书的手段给吓怕了,腿上的疼痛,加上被卸了的下巴,让他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郑清书凌厉的眼神,让他连声音都不敢大声起来。
但是那剧烈的疼痛让他满头大汗,看着郑清书的眼神中全是恐惧。
里正跟在大长公主的身后走了出来,他的眸光落在石屠夫的身上,对着他怒道:“石屠夫,你真的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来京城闹事!”
“看来当初你和郑大郎胡来的那一顿打,还是打的轻了!”
里正在听到石屠夫拿着婚书来到国公府门口,要郑清书嫁给他的时候,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当初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他就在跟前,整个事情还是他处理的,因为石屠夫和郑大郎胡来,还挨了一顿板子。
这才过去多久,他竟然敢来诬陷郑清书!
真当他不在京城吗!
大厅里达官贵人很多,在听着这话的时候都起了看好戏的心思。
郑清书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岂能让她背上这样的骂名,所以他在大厅里解释了一遍,这才匆匆的和大长公主走了出来。
里正的话一下子就把围观的人的情绪给点满了。
刚刚还觉得郑清书有些心狠的人,立马觉得她下手轻了。
只是打断了石屠夫的腿。
这人和男人搅和在一起,转头还要诬陷人家国公府的嫡长女,简直是罪大恶极!
郑清书一听到这话,收起了和闵婉儿那针锋相对的模样,抬脚朝着里正走了过去,她对着大长公主微微的蹲身行礼道:“见过大长公主。”
然后又对着里正声音温和的道:“里正爷爷,外面冷,你怎么出来了?”
里正扫了一眼石屠夫,对着郑清书温和的道:“我听说有人来闹事,还是从郑家村那边来的,就专门请示了大长公主出来了。”
“只是大长公主担心你受委屈,专门跟着过来看看。”
大长公主上下打量着郑清书,确定她没事之后,才扬起一个亲切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一副长辈的模样:“清书受委屈了。”
说完她脸上的笑意收敛,看着闵婉儿声音冷漠的问道:“闵婉儿,你和郑清雨倒是一条心,能把郑清书往死里推。”
“如果今天清书没有证据,也没有郑家老太爷来作证,是不是你就要把清书嫁给这石屠夫了?!”
闵婉儿听着大长公主的质问,心头顿时一紧,她嘴唇动了动,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道:“民妇不敢,只是这人说的有凭有据,手里还拿着清书的婚书,我就是清书的娘亲,但我也不敢拿着整个国公府姑娘的名声来打赌啊。”
说着她拿着帕子擦了一下脸上莫须有的泪水,红着眼眶道:“我自己的孩子,我能不疼吗?只是她做错了事情,我只能大义灭亲了。”
这话说的让在场的人脸色都浮现出来了一抹同情,顺带觉得闵婉儿是那种通情达理的人。
大长公主听着这话,冷笑一声:“本宫记得郑清雨和尚书府的公子是有婚约在身,那就尽快完婚吧。”
“总不能人家公子为了给郑清雨挣诰命,伤了身子,你这边就悔婚吧?!”
“都大义灭亲一次了,也不介意再来一次吧?”
郑清雨扶着闵婉儿胳膊的手有些发抖,她呼吸急促的看着大长公主,也顾不得体面,直接跪在了地上道:“请大长公主收回成命,他已经躺在床上那么长时间没有醒来,我怎么能嫁给他呢!”
说着她用手拉着闵婉儿的胳膊,对着她哀求道:“母亲,母亲,你帮我说说话啊,你不是说让郑小丫替我嫁过去的吗?”
闵婉儿倏地给了她一巴掌,对着她冷声道:“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要是平时的时候,闵婉儿可能还能和大长公主以理据争一下,但是今天,她刚刚因为郑清书大义灭亲。
现在转头就为了郑清雨护短悔婚,就是打了她自己的脸。
这京城她还能待下去吗?
郑清雨用手捂着脸看着闵婉儿,眼神犹如淬了毒的刀子一般。
郑清书听着大长公主的话,双眸顿时变得明亮了起来,她都想到了让曹生带着人过来,也想到了让老陈叔来告状,独独没有想到大长公主这么的给力,一句话就把郑清雨给解决了。
大长公主看着在一旁赫赫发抖的石屠夫对着国公府的侍卫命令道:“去,把这个诬陷国公府大姑娘的人,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国公府的大姑娘心善,只打断了他一条腿,只是他倒霉,正好遇到了本宫。本宫最是见不得这些腌臜事情!”
说完她抬手牵着郑清书的手,笑意盈盈的往回走道:“今天是你的及笄礼,有本宫在这里,任何人都不能作乱!”
闵婉儿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她看着郑清书的背影,眼神里淬了毒一般。
世子妃看着大长公主的背影,嘴角掠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里带着嘲弄道:“不作死就不会死,没有石屠夫这件事,清雨嫁给尚书府那边的事情还能有缓和的余地。”
“现在有了大长公主的金口玉言,想要悔婚怕是难了。”
说完她抬脚就朝着里面走去。
郑清雨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她抬眸朝着闵婉儿看了过去,眼睛红的有些滴血,声音却期期艾艾的道:“母亲,我该怎么办?”
她心里清楚,她现在所有的依靠只能是闵婉儿,只要闵婉儿愿意救她,她就还能有回旋的余地,要是连闵婉儿都放弃了她,她才是真的要嫁入尚书府了!
闵婉儿低垂着眉头道:“先回去再说。”
郑清书被大长公主拉着手走到了大厅里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了郑英冉跟前的齐王赵恒源。
赵恒源在看到郑清书和大长公主的瞬间,双眸就变得明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朗。
郑清书转头朝着赵潇看了过去。
赵潇投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然后笑着朝齐王齐王跑了过去。
郑清书勉力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要是让她嫁给赵恒源,那是不可能,但是,要是娶了他的话,也不是不行。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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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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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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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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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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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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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郑清书的话让永宁帝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他眸光温和的看着她,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那就先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闵婉儿对他还有用,现在不能让她直接死了。
至于郑清书,她也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就这一点,就很得他的喜欢。
郑国公一听永宁帝的话,提着的心立马放了下来,他率先站起身来,对着永宁帝跪地叩首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找到长公主。”
随着他的话,剩下的几人也都纷纷站起身来,对着永宁帝叩首。
永宁帝笑着点头道:“好好,今天朕开心,就免了国公府的惩罚。”
郑国公立马叩首道:“多谢皇上。”
郑清雨听着众人的话,她脸上的表情几乎有些遮掩不住,看着郑清书的双眸异常的复杂,手指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摆,生怕一会儿郑清书告状,让永宁帝直接把她也打入天牢。
萧逸擎脸上的表情倒是平静,只是那双眼睛却泄露了他的心中的想法,他真没有想到,郑清书竟然成了他的姐姐。
郑清书站在一旁,看着永宁帝和郑国公俩人一唱一和的模样,挂着泪珠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只是和表面上的开心不同,她心里却十分清醒。
今天在雍和宫里的人,全都是人精,他们嘴上说的话,一点都不能相信。
不管是郑家老太太,还是永宁帝,可能连淑妃娘娘和大长公主她都不能相信。
所有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算计,她不能依靠任何人。
想到这里,她的视线看着周围的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
在确定郑清书的身份之后,闵婉儿打入了天牢,郑国公等人离开了皇宫。
大长公主才拉着郑清书的手,声音温和的道:“清书,姑母让人调查了你这些年的过往,知道你过得很辛苦,郑婆子和郑大郎已经被抓了起来,清书有没有什么想法?”
“要是有的话就给姑母说,姑母一定帮你完成。”
她说着眼眶泛红,看着郑清书的眼睛里都是慈爱。
永宁帝一身常服,看着郑清书的眸光温和,满脸笑意的道:“皇姐给朕说了你小时候的遭遇,朕心里十分难受,就想着如何补偿清书。”
“也怪你母亲,当初没有在宫中生产,跟着你母亲的人没有照顾好你,要不然怎么会让你流落在外那么多年。”
淑妃听着永宁帝的责怪,一句话都没有反驳,她的眼睛通红,脸上的泪水如珠子一般不断的落下,到最后泣不成声。
郑清书看着她脸上的泪痕,明白她现在的处境,也知道她现在是真的在心疼她。
只是上次见面的时候,她丝毫的没有看出来淑妃和其他人对她有什么不同。
或许淑妃现在是在演戏,却需要她的配合。
郑清书站在永宁帝旁边,脸上的神色还有些呆呆的,她看着淑妃哭的泣不成声,却朝着大长公主看了过去,声音有些发抖的道:“大长公主,我的母亲真的是淑妃娘娘吗?”
说着她用手捂着脸,声音有些发颤的道:“感觉和做梦一样。”
大长公主一听这话,立马笑了起来,她牵着郑清书的手,走到了淑妃的跟前,笑着道:“清书,这一切都是真的,你就是皇上的皇长女,又是淑妃的亲生女儿。”
“你没有做梦。”
郑清书看着淑妃哭红了的眼睛,眼眶也跟着发红,好半晌才一下扑到在了淑妃的怀里,声音很轻的道:“母亲,你怎么才找到我,我小时候挨饿的时候,最希望我的母亲能和其他人的母亲一样,抱抱我,而不是骂我小贱人,打的我体无完肤。”
她说的声音很小,却能让雍和宫里的人听得清楚。
那些宫女太监,在听到郑清书的话,都纷纷低头,生怕自己听到不该听得话。
而永宁帝和大长公主则是红着眼睛看着郑清书,眼中满是怜悯。
永宁帝往前走了两步,用手拍了拍郑清书的肩膀,声音温和中带着慈爱的道:“清书别哭,以后你不止有母亲,还有父亲。还有姑母,还有弟弟。以后你的亲人都会疼你。”
他说着手指微微的发抖,脸上的表情也出现了隐忍,好半晌之后,微微合眼,压下自己心底的情绪。
郑清书听着永宁帝的话,哇的一下子大哭了起来。她仿佛要把之前所受的罪,遇到的所有不甘全都发泄出来一般。
站在雍和宫门口的萧逸擎,听着里面的声音,眼神十分复杂,他朝着里面看了许久。
久到郑清雨扯了扯他的胳膊,对着他低声道:“逸擎哥哥,咱们走吧。”
萧逸擎这才抬脚朝着外面走去。
郑清书没有出宫,她住在了雍和宫的偏院,这座院子不大,和她在国公府里住的梅园大小差不多。
里面的装修更加的精致,也更加的漂亮。
只是郑清书闭着的眼眸,脑袋却异常的清醒。
她在现代打拳的时候,就是要用脑子计算他们的动作,预测他们的想法,从而让自己在控制住力道的同时,打败敌人。
现在她的敌人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的挥拳人,变成了围观者。
就是大长公主,永宁帝,郑国公等人一起搭建的台下的围观者。
今天的事情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大长公主让她等消息,竟然等来了身份的变化,关键是永宁帝还同意了。
要是她不是皇长女的话,永宁帝绝对不会同意这个提议。
在大雍,皇长女拥有着很大的权利,就像大长公主,她有自己的封地,也有自己的护卫军,人数不算多也有几千人。
在朝堂上甚至有自己的拥护者。
这样的人,怎么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还有永宁帝,他同意的也太简单了,除非他从淑妃那里知道了她的身份,然后将计就计。
想到这里,她倏地睁开了眼睛,黝黑的眼眸,在淡淡的烛光下,反射出异常明亮的光芒。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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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原本正在吃饭的人,都朝着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看了过来,有人也是认出来高力学的身份,在看到郑清书对他动手之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只是还没有走到楼梯口,就被郑清书的话吓得停下了脚步。
是的,高力学再怎么厉害,那也是他爹官职高,也有当今皇后娘娘的关系。
但是他当街调戏长公主,还让那么多人都看到了,那就不是高家,不是皇后娘娘能护短的了。
那是皇上的孩子,又是被皇上封的永宁长公主,这样的人岂能被高力学这样一个纨绔给调戏的。
郑清书让郑欢带着两个伙计,押着人朝着外面走去。
郑星琦站在楼梯口看着郑清书的背影,嘴角掠起一个苦涩的笑意,心里也明白,郑清书不想去看望他祖母。
只是……
想到这里,他收回思绪,微微的摇头,就朝着国公府走去。
郑清书带着高力学一路朝着皇宫走去,还没有走到皇宫的门口,就看到萧逸辰站在那里,他看着半死不活的高力学,瞳孔微微的一缩,脸上倏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郑清书躬身道:“长姐,这是做什么?可是表哥做错了什么事情,惹怒了长姐。”
“那我在这里替表哥和长姐道歉,还望长姐饶了表哥这一次。”
说着他态度十分诚恳的对着郑清书作揖,脸上的表情也是带着歉疚。
郑清书看着萧逸辰的动作,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起来,抬手对着高力学的脑袋就是一下,把刚刚睁眼的人立马又打昏了过去。
这才看着萧逸辰道:“二弟,不是姐姐不肯给你这个面子,是姐姐心里难受。”
话刚刚说到这里,她的眼眶就开始发红,赶紧的抬手擦了一下,有些委屈的道:“在二弟的心里,长姐亲,还是表哥亲?”
萧逸辰虽然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在面对着郑清书的这句话,他绝对不能选择表哥亲,尤其是在周围还有人的情况下。
到时候他在他父皇面前就没法交代。
想到这里,他立马对着郑清书道:“当然是长姐亲。”
郑清书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凝噎的道:“你表哥刚刚在铺子里调戏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调戏我!”
“二弟,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这话让萧逸辰脸上的和煦都有些维持不住,他看着郑清书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嘴角一抽一抽,要不是刚刚他看到高力学那无力下垂的手,他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高力学能调戏到她?他那么厉害,能给他近身的机会?
只是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是话却不能这样说,他抬脚朝着高力学踹了一脚,然后对着郑清书安慰道:“长姐,别哭,等会儿,我就帮你报仇,我把他送到高家,让高大人对他家法惩治。”
不管怎么说,都要先把人弄到手里,要是真的入宫了,不止是他,就是他母后,还有高家都要被发难。
郑清书听着萧逸辰的话,擦了一下眼睛,有些诧异的问道:“二弟这是和高力学是一伙的,要不然怎么想着帮他脱罪呢?”
萧逸辰顿时有些着急了,他对着郑清书辩解道:“长姐,不是这样的,我怎么会帮着他脱罪呢?他欺负长姐,自然要受到惩罚,只是这事情闹到父皇跟前的话,会把事情闹大。”
“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他话里的意思带着隐晦的威胁,暗示郑清书不要把事情闹大,把人交给他,惩罚一顿就可以了。
郑清书本身就十分聪明,她在萧逸辰开口的瞬间,就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红着眼睛看着萧逸辰,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声音也变得抽噎道:“二弟,事情是不好收场了,但是他明知道我是大雍长公主,却还调戏我,为什么啊?难道不是因为高大人默许的吗?”
“还是说,皇后娘娘让他这样做的?”
说完她看着萧逸辰,通红的眼睛里含着浓浓的失望:“二弟,我实在对你太失望了,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置长姐于不顾,还要长姐忍气吞声的咽下这口气。”
“咱们萧家,现在都这样怕高家了吗?”
这话一出,让萧逸辰的脸色变得尤其难看,要是说刚刚他还只是想稳住郑清书,现在他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整个大雍都是萧家的,哪里有怕高家的道理。
但是郑清书就是说出了这样的话,但凡他父皇心里介意一点,他就不可能有机会做太子,哪怕他是嫡子!
想到这里,他的眼眶也开始有些发红,看着郑清书的目光带着嗜血的寒意,他微微的合眼,朝着一旁的高力学看了过去,一脚踹在他的胸口,把人直接踹到了几米远。
然后对着身边的人一挥手,声音冰冷的道:“打,打断他的腿!”
说完才看着郑清书不带丝毫感情的问道:“长姐,这样可满意了?”
郑清书看着萧逸辰的模样,红着眼睛道:“这次看在二弟的份上就饶了你。”
说着转头对着郑欢道:“郑欢,咱们走。”
郑清书说完,就朝着皇宫里面走去,一路走到了雍和宫门口,她毫不停歇的就朝着永宁帝的书房走去。
郑欢看着郑清书的动作,有些不解的问道:“殿下,咱们这是去干什么?”
按照她家殿下平时的样子,现在应该回去休息了。
但是今天她竟然去找皇上?
郑清书看着郑欢那不解的目光,脸上的笑容灿烂,有些狡黠的道:“去找皇上告状啊。”
郑欢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不敢相信,她声音有些低低的道:“可是殿下刚刚不是才答应了,要放过高力学吗?”
郑清书看傻子似得看了郑欢一眼,对着她道:“我只是说我饶了他,但是并没有说不告状啊?皇上责罚他的话,那是皇上的责罚和我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他被打成那样,你觉得皇后娘娘和高家能善罢甘休?”
“要先下手为强!”
第110章
郑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觉得郑清书说的很对。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总不能等着皇后娘娘和高家真的打上门来吧。
再说了,真要闹起来,她家殿下也占理。
只是这么大的事,是不是应该给淑妃娘娘通个气,到时候也能多个帮手。
想着她对着郑清书问道:“殿下,要不要给淑妃娘娘通个气,让她那边的做个准备?万一皇后娘娘插手,有淑妃娘娘在,多少也能帮咱们一下?”
不管怎么说,淑妃娘娘都是殿下的母亲,她总不能不帮殿下。
郑清书听着郑欢的话,微微摇头:“现在不能说,说了就显得有些刻意了,你找两个机灵点的宫女,在她的宫女跟前路过的时候,无意间说这个事。”
郑清书想着,沉吟片刻:“最好是在皇后娘娘已经开始发难的时候,如果皇后不参与,这件事就不用做。”
“真想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
不管永宁帝之前说的是真是假,淑妃是不是真的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但是从淑妃看她时,那复杂的眼神,就让她知道,淑妃已经做了选择。
她选择的不是她,是那个她亲手养大的孩子萧逸擎。
只是她比闵婉儿要聪明,她会隔三差五的给她送东西,有时候是吃食,有时候是胭脂水粉,还有一些首饰。
也会找她说说话,只是说话间都是有意无意的在试探她的态度。
郑清书看着淑妃自以为做的十分隐秘的样子,也会配合她。
郑清书想着,人就到了雍和宫的门口,她的眼眶顿时有些发红,然后耷拉着脑袋往前走,等走到了周聪和的跟前,才有些蔫蔫的问道:“周总管,皇上在吗?”
周聪和远远的看到了郑清书看着她在门口踌躇徘徊,又看着她红着眼睛走了进来,他立马就知道郑清书这次是有事情。
他往前走了两步,对着郑清书拱手道:“回长公主的话,皇上在里面呢,容奴才去通报一下。”
他说完对着郑清书行礼,抬脚就走了进去。
永宁帝在知道郑清书在门口的时候,眉头不自觉的皱起,今天郑清书在火锅铺子把他想要虎符的事情说了出来。
大长公主直接把他给骂了一顿,到现在还没有走呢。
想到这里,他朝着一旁坐在椅子上,喝茶润喉的大长公主看了一眼,抬手攥紧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对着周聪和问道:“可有说是什么什么?”
要是大长公主不在,他也得把她给骂个狗血淋头,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就张嘴就来?
还专门给赵恒源说了。
周聪和对着永宁帝微微的摇头,有些疑惑的道:“长公主倒是没有说什么事情,只是眼眶很红,看着好像哭过,在门口踌躇了许久才走了进来。”
大长公主一听这话,手上的茶盏往桌子上一放,对着永宁帝皱眉道:“这一看就是被欺负了,我入宫的时候,你家老二就在外面待着呢,他欺负清书了?!”
在大长公主的心里,郑清书就是她看中的儿媳,她千方百计的把人弄成了公主,又怎么能看着她受欺负。
永宁帝抬眸对上大长公主的眼神,立马道:“这个事情朕不清楚,朕也是刚刚知道,把清书叫进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这话一出,大长公主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她瞪了一眼永宁帝,继续端起茶水喝了起来。
周聪和听着永宁帝的话,赶紧的朝着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恭敬的对着郑清书道:“殿下,皇上请您进去。”
大长公主和皇上之间的感情十分的复杂,俩人争执不断,但是又有的时候一致对外。
这也是他弄不明白大长公主和皇上之间到底是盟友,还是对立的关系。
现在又多了一个长公主,这就让他更加的头疼了。
郑清书听到周聪和的话,抬脚迈过门槛,朝着里面走了进去。
绕过屏风,入眼的就是坐在椅子上喝茶的大长公主,她声音里带着鼻音的道:“见过皇上,见过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一听这话,眼神里全是不赞成,只是抬眸看到郑清书那有些通红的眼睛,到嘴边的话顿时咽了下去。
她一个眼刀子朝着永宁帝看了过去。
永宁帝轻咳了一声,对着郑清书和颜悦色的问道:“这是怎么了,眼睛红的和兔子似的?”
郑清书被永宁帝这么一问,眼泪立马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开始簌簌的往下掉落,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长公主脸上的神色一冷,对着周聪和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让郑欢进来!”
周聪和赶紧的朝着门口跑去,片刻间就带着郑欢走了进来。
大长公主纤细的手指啪的一声落在了桌子上。
红黑色的木头桌面顿时变得四分五裂。
她对着郑欢冷声问道:“说吧,你家殿下受了什么委屈!”
郑欢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红着眼睛给大长公主叩首道:“还请皇上和大长公主为我们殿下做主!”
在这一刻,大长公主是真的生气了,她手里的茶盏都被她给捏碎,她朝着永宁帝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皇上!”
永宁帝的眉头不自觉的皱起,脸上的神色也带着淡淡的寒意,他背靠在椅子上,微微的合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寒意已经消失不见。
他对着大长公主摆了摆手道:“长姐,稍安勿躁,既然萧逸辰敢威胁自己的长姐,那就打他三十大板,让周聪和亲自监督。”
大长公主听着永宁帝的话,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到最后只能狠狠的坐在了椅子上。
郑清书听着俩人的对话,眼眸中的光芒闪烁,只是她仿佛什么都没有听懂一般,对着用永宁帝道:“皇上,我不是来告状的,我是想说,萧逸辰因为我打了高力学,高大人和皇后娘娘会不会来找皇上告状?”
“万一她诬陷我勾引高力学,让我嫁给他怎么办?”
那个她是谁,郑清书虽然没有说,但是永宁帝和大长公主俩人都听出来。
永宁帝看着郑清书,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阴晴不定,这孩子是不是傻了,她一个堂堂长公主,岂能因为几句话就让她嫁给高力学这样的纨绔?!
大长公主也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郑清书,清书这孩子平时看着挺聪明的啊,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等皇上和大长公主开口,皇后就红着眼睛走了进来,她一看到郑清书,身上的柔弱立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的愤怒:“萧清书,你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力学他只是嘴上占了你一点便宜,你也怎么也不能废了他!”
说着她转头跪在了永宁帝的跟前,对着他哭诉道:“皇上,你一定要为力学做主啊,他被长公主打的以后都不能人道了!”
这话一出,永宁帝和大长公主俩人都明白了郑清书刚刚为什么那样说了。
郑清书仿佛被吓到了一样,在一旁哭的不能自己,声音里满是委屈的道:“可是里正说女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
“父皇,我保护自己,是错了吗?”
第111章
这一声父皇,叫的永宁帝喜上眉梢,他抬手攥成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朝着皇后看了过去,声音有些冷的问道:“皇后,你是说高力学长被打坏了身体?”
说到这里,他微微的一顿,然后继续道:“要是真的是长公主打坏的,朕就让太医院的院正,无论用什么方法也会把人给救回来。”
“只是皇后,你确定是清书打坏的人吗?”
郑欢可是说了,萧逸辰打高力学打的更狠,谁知道是谁打坏的人?
和清书有什么关系?
萧逸辰虽然也是他的孩子,但是也是皇后的孩子,而高家是皇后的外家。
萧逸辰打了高力学,那就是他们自家的家事,和清书有什么关系?
好不容易让这孩子叫一声父皇,他岂能什么都不做?
皇后感受到永宁帝明显的偏帮,她的哭声微微一顿,抬眸狠狠地盯着郑清书问道:“萧清书,你来说说,是不是你打的!”
那恶狠狠的声音里面带着威胁,看着郑清书的视线,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
要是原身的话,就皇后的这个眼神,恐怕就要被吓到了。
但是郑清书不怕啊,她一听皇后的话,倏地就哭了起来,边哭边说道:“我是打了他,但是我只打断了他对我动手的胳膊,也把人给打昏了,其他的我就没有动手。”
“再说了,她调戏公主,就是对父皇不尊重,就是对皇后娘娘不在意,要不然他明知道我的身份,还对我动手动脚。”
说到这里,她那双水润的眼眸看着皇后,嘴巴动了动什么,到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来。
皇后听着郑清书的话,心里一阵的心慌,原本她在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准备把事情给压下去,谁知道被高力学的母亲在跟前哭了又哭,这才乱了脑子。
现在事情闹大了,对她,对高家都没有什么好处,但是如果能让长公主嫁给高力学的话,她家辰儿算是少了一个强而有力的对手。
想到这里,她看着郑清书,眼眸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声音里却是愧疚:“皇上,力学他从小就是贫嘴,从来没有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现在他只是对长公主说了几句玩笑话,就被打成了这样,他可是父亲最疼爱的孙子,还请皇上为力学做主。”
皇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但是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甚至里面都带着一抹赤裸裸的威胁。
郑清书看着皇后有些狰狞的面容,整个人仿佛被吓傻了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长公主一脚踹在了凳子上,直接把她刚刚坐的凳子踹出来了一个窟窿,然后冷冷的盯着皇后问道:“那你的意思是,高力学不行了,是因为清书的原因,让清书嫁给他来赎罪?”
说到这里,她满脸煞气的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盯着皇后,冷笑一声道:“高怡年,你怕是忘记了,大雍还是姓萧,不是姓高!”
“我们萧家的公主,要嫁给一个废人?她可是本宫预定的儿媳,你也敢肖想?!”
说着脚下一个用力,直接把皇后跟前的一块方砖,直接给踩出来了裂痕。
郑清书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碎裂的方砖,一时间有些糊涂了。
她和大长公主的关系,就是表面上没有见过几次的关系,但是现在大长公主竟然为了她,和皇后硬钢,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还有永宁帝,她刚刚叫的那一声父皇,他脸上的惊喜实在太过真实,一点也看不出来装的成份。
或许真的是老奸巨猾的让她看不出来端倪。
皇后显然没有想到大长公主竟然说出来这样的话,她抬眸看着她的脸,对上她那愤怒的眼神,呼吸急促。
郑清书则是在这个时候开口道:“二弟对高力学拳打脚踢了好长时间,不少人都看到了,而我动手的时候,也有不少人看到,谁伤到了要害,都能看到,皇后娘娘可不要诬陷我。”
“再说了,高家是皇后娘娘的外家,皇后娘娘压着不说高力学调戏我的事情,反而在这里一味的攻击我,是觉得我势单力薄,无人护着吗?”
从郑清书对高力学动手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的脱身。
就是没有大长公主的话,她也想好了对策,只是没有想到大长公主这样厉害。
这样的话顿时让大长公主脸上的怒气更胜,她虎视眈眈的盯着皇后,声音里是难以压抑的怒火:“高怡年,要是清书出什么事情,我要你好看,别以为你是皇后,我就不敢怎么样你,要是清书出事了,我就拿高家开刀!”
说完她转身对着郑清书不客气的道:“还在这里干什么?想要人把你拉出来顶罪?!”
郑清书一听,也歇了看戏的心里,如鹌鹑一样跟着大长公主朝着外面走去。
等出了门之后,大长公主脚下的步子一顿,转头看着郑清书问道:“真不是你打的?”
郑清书看着大长公主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仿佛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一般。
大长公主看着郑清书的模样,嗤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她这个新找来的侄女,真的是不让人省心。
郑清书接下来几天就听郑欢给她实时汇报探听出来的消息。
“殿下,高力学是真的完蛋了,他父亲怕他发疯,直接把人送到了庄子上,二皇子因为这个还专门去了高家负荆请罪。”
郑清书听着郑欢的话,笑的眉眼弯弯,声音里都带着愉悦道:“那能怨谁?都是他自找的,要不然有萧裳月这一层关系,我是不打算得罪高家的。”
就是她对皇后有些不喜欢,却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得罪高家。现在正好高家和萧逸辰可能会因为高力学而产生芥蒂。
他们两个联合起来对付她的几率就小了很多。
郑欢看着郑清书,对着她继续道:“对了,殿下,西棠那边的使团入京了,那个三皇子十分的高调,坐在高头大马上面,穿的十分花里胡哨,对着去围观的人,洒了不少的铜钱。”
“当时周围的人都沸腾了。”
郑清书一听这话,双眸顿时一亮,西棠的三皇子这样有钱吗?
第112章
郑欢满是期待的看着郑清书问道:“殿下,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她听说这两天可热闹了,她也想要去看看。
郑清书朝着郑欢看了一眼,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转头对着郑喜问道:“郑喜,我之前让你打听的事情,你打听的怎么样了?”
高力学虽然被送走了,但是也不是没有一点用处,她专门让郑喜去打听了他的去向。
萧逸辰打了高力学一顿,还让高力学失去了在京城中的一切,最主要的是失去了一个作为男人的尊严。
高力学难道一点就不恨吗?
只要高力学心里有怨气,她就能把他利用起来。
不管能不能用得到,总是要防范于未然。
不能等到跟前,着急麻慌,到最后漏洞百出。让自己陷入危险当中。
郑喜放下手里的东西,对着郑清书点头道:“殿下,已经打听清楚了,奴婢也在那边安插了人手,一旦殿下确定了,就能让开始准备。”
郑欢听着俩人的话,有些云里雾里的问道:“准备什么?”
郑清书朝着她看了一眼好笑的道:“走,咱们一起去看看这个三皇子,是什么样的人。”
“那么有钱,把人留下来也不是不可以。”
西棠的使臣,住在了京城的鸿胪寺,鸿胪寺位于北城最繁华的街道后面,出门就是长柳街,这条街上,各种东西和杂物,还有牙行,这里的牙行是通过官府认证,属于比较正规的牙行。
郑清书来京城那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来长柳街,街道上人潮涌动,各种吆喝声涌入耳朵。
郑欢动了动鼻子,对着郑清书期待的道:“殿下,殿下,我闻到炸糖糕的味道了,殿下要不要吃炸糖糕?”
炸糖糕是一种用面做的甜点,里面包裹着玫瑰酱加糖做的馅料,在油锅里炸的金黄,外皮酥脆,内里软糯,加上玫瑰酱的糖心,一口下去香甜可口。
郑清书来到这里之后,倒是吃了几次,刚刚炸好的味道最好。
现在遇到了,岂能不买两个尝尝。
郑清书想着,顺着香味环顾四周,很快就找到了一家卖糖糕的摊位,一个个糖糕炸的金黄,色泽诱人的,放在了一个架子上控油。
郑清书对着摊位老板道:“老板,来四个糖糕。”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嚣张的声音道:“老板,你这摊子买了,今天炸出来的糖糕都是我的!”
郑清书转头,就看到一个身穿紫色袍子,头上带着金冠的人,他人有些胖乎乎的,双眼黝黑明亮,肉乎乎的手指捏着一把黄金骨做的扇子,在郑清书跟前来回的摇晃。
郑清书看着他欠揍的模样,手指有些发痒,她眯着眼睛看着小胖道:“先来后到,懂不懂规矩?!”
炸糖糕的老板,眼看着郑清书脸上的火气,赶紧的拿了四个糖糕,用油纸包了起来,对着郑清书道:“姑娘,你的糖糕。”
说着他对着小胖子谄媚的道:“这位公子,这边请,您想吃什么馅料的糖糕,今天老朽专门为您一人做。”
小胖子也不介意郑清书的冷脸,一双眼睛盯着已经炸好的糖糕,那望眼欲穿的模样让郑清书的双眼都眯了起来。
郑清书看着小胖子的样子,倏地笑了起来,她对着郑欢道:“郑欢,东城的那个火锅挺好吃,咱们一会再去吃一顿。”
她说完瞪了一眼小胖子,抬脚就准备离开。
小胖子一听郑清书的话,双眸顿时亮了起来,他转身笑眯眯的看着郑清书,拦住了她的去路。
郑欢一看小胖子的动作,立马挡在了郑清书的跟前,用手指着小胖子戒备的道:“你…你想干什么?”
她在郑清书跟前许久,早就从她的一言一语,一个眼神当中明白她的意思,所以在她刚刚一开口说吃火锅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是她家殿下要坑人的节奏。
既然她家殿下要坑人,那她只需要配合就可以了。
郑欢的话让小胖子立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手里的扇子摇晃的厉害,一双眼睛成了月牙,他歪着脑袋看着郑清书问道:“姑娘,这糖糕摊子本公子送你如何?”
说着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你把那个火锅铺子在哪里,给我说一下呗?”
“我这人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吃上一口。”
郑清书看着小胖子的模样,上下打量了一下,在心里默默地点头,果然,西棠的三皇子很有钱。
手里拿的扇子是金子做的扇骨,头上戴的发冠,是金子做的,就连腰间的腰带,都是镶嵌着金边。
看这模样,妥妥的一个暴发户。
这样的小皇子,可真富有。
想到这里,她看着小胖子狐疑的问道:“我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你,你才来的吗?”
小胖子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兴致,他摇晃着手里的扇子,对着郑清书开心的点头道:“是的,我才来京城没几天,他们都在休息,我躺不住,就想着出来看看有什么好吃的,这不我运气好,遇到了姑娘,还知道了有火锅铺子。”
“要是不出来,我还真的遇不到姑娘,更别说去吃火锅了。”
他说着,那双眼眸盯着郑清书,生怕她一会跑了一般。
郑清书听着小胖子的话,双眸顿时变得明亮了起来,她上下打量着他,满脸欣喜的道:“没想到你竟然是同道中人。你不知道,东城的那一家火锅有多好吃,辛辣,刺激,还特别的香,我只要出来,就一定会去吃一顿。”
说到这里,她伸手扒拉开郑欢,对着小胖子说火锅的好吃。
小胖子听得双眼放光,恨不得立马就到火锅铺子。
这一路上,郑清书把火锅说的绝无仅有,勾起了小胖子对火锅产生了最大的向往。
等到了铺子跟前,那股子辛辣的味道顿时迎面扑来,让小胖子的鼻子动了动,然后对着郑清书笑的眉眼弯弯说:“你果然没有骗我,这火锅闻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来一打银票,对着书童理直气壮的道:“唐志,去清场,未来这几天的火锅店,火锅店我包了!”
郑和顺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在看到郑清书跟前的小胖子时,瞳孔缩了缩,他笑着迎了上来,恭敬的道:“三皇子。”
这话一出,郑清书露出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她对着人诧异的道:“三皇子?你竟然是三皇子?!”
她脸上带着震惊和欣喜,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然后对着一旁的郑和顺道:“郑掌柜,给准备一个雅间,今天我要请三皇子吃一顿正宗的川辣火锅!”
第113章
小胖子面对着郑清书那豪气万丈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微微的一怔,对着她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你都知道我是西棠的三皇子,怎么还想着请我吃饭?”
在西棠,从来没有一个人请他吃饭过,一般知道他的身份之后,都会默许就是他拿钱,现在这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姑娘,竟然豪气万丈的请他吃饭。
这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郑清书朝着小胖子看了一眼,下巴抬起,脸上的神色带着点傲然:“那当然,我可是大雍的长公主,你是西棠的三皇子,既然来到大雍,我就一定要尽地主之谊。”
“请你吃顿饭也是正常。”
从小胖子的反应上,郑清书能猜测,这小胖子经常被人坑。
也是别人眼里,土财主家的傻儿子。
小胖子听着郑清书的话,眼眶一下子有些红了,他对着郑清书感动的道:“还从来没有人请我吃饭呢。你是第一个,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可以给你。”
郑清书摆了摆手,无所谓的道:“不用,咱俩是同道中人,都说什么知己难求,你就是我的知己!”
说着她伸手拉住小胖子的胳膊,抬脚就朝着里面走去。
郑和顺引着人来到了三楼,自从高力学的事情之后,郑和顺直接把三楼关闭了,整个三楼只能郑清书带着人上来。
他可不想再节外生枝,给长公主添麻烦了。
推开门,小胖子的眼睛仿佛不够用一样,他在屋里来回的走了几圈,才坐下来对着郑清书道:“这酒楼真好,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尤其是屋里摆放的这么多花草,有种在赏花的感觉。”
郑清书听着小胖子的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笑着道:“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功夫,这三楼本来准备做客栈的,后来因为火锅生意太好,这才没有做成。”
小胖子一听,双眸倏地亮了起来,他看着郑清书有些诧异的道:“这火锅铺子是你的?”
郑清书点头,笑着道:“所以我说我请你吃火锅。”
火锅店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多,根本瞒不住,倒不如现在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小胖子看着郑清书忍不住的道:“长公主真是厉害,这么大的铺子,竟然经营的如此好。”
他说着双眸看着周围,到最后落在了郑清书的脸上。
郑和顺的速度很快,在他们坐下不久,他带着人推门走了进来,三月里,天气开始暖和,火锅铺子里,就多了几种能吃的蔬菜。
加上干的山珍,牛羊肉,还有鹿肉,一人一个小小的锅子,直接占满了整个桌子。
郑清书对着小胖子笑着道:“三皇子,你们西棠有这样的火锅吗?要是没有,咱们可以合作。我有除了火锅之外的好多想法,只是没有人懂我,以至于只有火锅开了铺子。”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一副无人了解她喜好的伤痛。
小胖子一听这话,双眸明亮,他看着郑清书道:“没有,我们西棠绝对没有这样的火锅,要是能合作的话,咱们好好的合作一下也挺好。”
“到时候有钱大家一起转。”
说到这里,他看着郑清书满是好奇的问:“你还知道什么好吃的?”
郑清书看着小胖子的眼神,倏地笑了起来,她细细的数了一下道:“好多,好多,比如炸鸡,辣条,蛋糕,奶茶等等,这些东西都可好吃了,等三皇子吃够火锅了,咱们再尝试一下其他的东西,这段时间保证让三皇子吃的开心,玩的舒心。”
给钱也给的放心。
只是最后一句话,郑清书是在心里说的。
小胖子听着郑清书的话,脸上的神色倏地亮了起来,他对着郑清书开心的道:“好好,那多谢长公主了。”
他说完,转头看着郑和顺给他说火锅的吃法,双眸里的暗芒一闪而逝。
果然这个长公主是怕他选她和亲,这才专门在糖糕摊子上等着他呢。
只是这人长的不错,还懂吃喝,是他理想中的妻子人选,要是不选她,不是觉得有些可惜了吗?
但是从来没有人请他吃饭,长公主请他了,他又怎么能不给她这个面子呢?
越想他的心里越是矛盾,心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般,让他难以选择。
一顿饭吃完,郑清书又和小胖子聊了一下,京城里好吃,好玩的,并且约好等两天,再一起出来。
俩人才依依不舍的分道扬镳。
鸿胪寺里,小胖子坐在椅子上,身边站着他的贴身随从唐志。
小胖子脸上的神色也不是和郑清书在一起的时候那般和煦,他板着一张肉乎乎的脸,盯着手里的信件,好半晌才嗤笑了一声道:“没有想到,我的好大哥,竟然做了这样的安排。”
他说着把手上的信件,放在了燃烧的烛火上面,信件很快被火焰吞噬,变成了灰黑。
他端起一杯茶水,放在了唇边,对着唐志问道:“唐志,今天这个长公主,你觉得怎么样?”
唐志一听,眸光转动,对着小胖子恭敬的道:“卑职觉得,这个长公主看起来没有什么心机,要不然是真的天真烂漫,要不然就是和殿下一样,都是装的。”
他家殿下在西棠,可是有名的笑面阎王,谁看到,不得害怕?
只是在大雍,他又是另外一个人罢了。
小胖子轻笑了一声,抿了一口茶水道:“咱们来的前几天,我听说有人调戏她,被打的很惨。”
“那人还是皇后的侄子呢,咱们可要注意点,要是得罪了她,到时候她可能也会动手。”
唐志听到小胖子的话,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回去的路上,郑欢对着郑清书问道:“殿下,我怎么觉得这个小胖子,好像就是人傻钱多的模样?谁家好人能干出来当街撒钱的事来?”
要不是小胖子今天一直出手阔绰,她都不相信之前的事情,也是他好的。
郑清书撩起眼皮朝着她扫了一眼,声音很淡的道:“人不可貌相,你可别小看人。”
这小胖子可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看来想把人留在大雍,有些难了。
第114章
不管是大雍,还是西棠,都有一条规定,就是参与和亲的皇子和公主,被剥夺夺嫡的权利。
所以郑清书在知道西棠那边要派人来和亲的时候,她就在心里开始琢磨事情。西棠的公主要嫁给一个皇子。
大雍只有三个皇子,其中大皇子还不是亲生的。永宁帝不可能看着西棠的公主嫁给二皇子和三皇子。
那就只能是这个不亲的皇长子来娶西棠的公主。
要是她和西棠的三皇子和亲,那么就剩下了二皇子和三皇子俩人争夺皇位。
不管是二皇子那边的人,还是三皇子的外家,都不会再把她当做威胁。
夺嫡这样凶残的事,可是要死很多人,她人都死了一次了,可不想再来一次,所以她得明哲保身。
和亲可以,但是她不能背井离乡的去西棠,所以她要想个办法把这个三皇子给留下。
今天她就是专门去鸿胪寺那边溜达,碰碰运气,能遇到这位传说中的三皇子更好,遇不到也没关系。
只是她运气不错,刚到鸿胪寺门口,就遇到了这个三皇子。
西棠的三皇子看着挺傻,实际上心眼很多,想要留下人的话,怕是有些困难。
郑清书想着,忍不住的叹息了一声,她转头对着郑欢道:“这几天我就不出门了,谁来找我都说我病了,不能见人。”
小胖子那边她还需要好好的筹谋一下才行,最好是让他自愿留在这里。
动用武力的话,永宁帝怕是不同意。
至于她之前说的要郑清雨去和亲的事情,这个时候完全被抛到了脑后。
又过了几天,永宁帝在雍和宫接待接待西棠使臣,雍和宫的偏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小胖子提着一盒子点心走了进来,在看到郑清书有些苍白的脸,关切的问:“长公主,你身体可好点了?我听说你病了,专门跟着使团过来看看你。”
郑清书用手捂着嘴发出一阵咳嗽,有些虚弱的招呼他道:“坐。”
她知道永宁帝今天要面见使臣,一大早的起来,就让正洗的给她画了个病妆,让她看起来大病未愈的模样。
小胖子坐在了椅子上,看着郑清书惆怅的道:“长公主,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吃什么都不香了,而且每次吃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的想,要是你在的话,会给这个食物什么样的评价。”
他说完,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只一口下去,他的双眸变得明亮了起来,他倏地抬头有些惊喜的看着碗里的茶水问道:“哇,长公主,这是什么茶水,怎么喝着如此的好喝?”
平时喝的茶,从来没有这个味道。
清淡的茶水里,多了一点甜滋滋的味道,还有一些水果的香味。
想着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才忍不住道:“里面加入了蜂蜜,陈皮,还有苹果。”
说完他对着郑清书满是期待的问:“长公主,我说的可对?”
郑清书笑着点头道:“对,除了这些之外,还额外加入了橘子汁,红枣,桂圆,放在茶炉上煮了,味道就差不多了。”
她说完,用手捂着嘴咳嗽了两声道:“前两天就做出来了,想着让你尝尝,谁知道一觉醒来,就得了风寒,也没办法去找你了。”
“我让郑欢做了小包,三皇子要是喜欢的话,你就拿回去喝。”
说着她给郑欢使了个眼神。
郑欢立马朝着屋里走去,一会儿就拿出来了一个小布兜,布兜里面装着一些用纱布包裹的果茶包。
郑清书让郑欢把果茶包递给了小胖子,笑着道:“等我好了,再做些花茶,还有奶茶。”
说着她用手捂着嘴,又发出一阵咳嗽声。
小胖子双眼明亮的盯着郑清书,使劲点了点头道:“好,好,多谢长公主。”
“等长公主好了,我让使团里的厨子给长公主做一顿西棠的饭菜,也让你尝尝我们那边的美食。”
郑清书对着小胖子点头。
郑清书和小胖子聊了一会儿,小胖子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他还要和使臣一起回去。
郑清书看着小胖子的背影,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转头对着郑喜道:“郑喜,我让你去找的奶牛,你找到了吗?”
郑喜对着郑清书微微的拱手道:“殿下,奶牛已经在路上了,但是您说的那个奶油,却没有人会做。”
“等奴婢再打听打听。”
郑喜是有本事的,从她跟着郑清书开始,就能完全执行她的命令。
还能把事情办的妥妥帖帖。
前段时间,她就让郑喜弄牛乳,用来做奶茶,顺便打听一下奶油,没有想到她的执行力挺强,已经把奶牛给弄到了。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道:“没事,不着急。”
“有比咱们更加着急的。”
她说完,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小胖子出门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拉胯起来,他一开始以为郑清书是装病,谁知道这人竟然是真的。
那巴掌大小的脸,没有一点血丝的唇瓣,都让他明白,长公主是真病了。
只是她病的太不是时候,本来他还想让她帮忙打掩护,坑一下他大哥呢。
结果她却病了。
小胖子想着,就觉得有些遗憾。
傍晚时分,周聪和从外面走了过来,他神色复杂的看着郑清书道:“殿下,皇上请您过去。”
郑清书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让郑欢拿了茶包,笑着道:“周总管,我自己做的,感觉味道挺好,你带回去尝尝。”
周聪和看着郑清书满脸的笑意,伸手接过了茶包,对着郑清书的有些无奈的道:“多谢殿下。”
郑清书摆了摆手,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跟着周聪和朝着外面走去。
周聪和看着郑清书脸上的淡定,对着她劝说道:“殿下,今天过来的那个人,是西棠的三皇子,殿下不要和他多做接触。”
就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已经有人开始给皇上谏言了,要长公主去西棠和亲。
皇上没有开口,但是也看得出来她的为难。
郑清书笑着道:“好的,周总管。”
俩人说着就到了正殿,郑清书抬脚迈过门槛,一进门就看到永宁帝黑着的脸。
第115章
永宁帝在听到郑清书和西棠三皇子见面的时候,脸都黑了。
在他的预想中,郑清书怎么都不会和三皇子碰面,更不可能产生交集。
难道说郑清书真的没有那个当皇太女的心思吗?
他思索良久,才让周聪和去叫人。
郑清书对着永宁帝倏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对着他开心的道:“父皇。”
自从那天郑清书装无辜的叫出来那一声父皇之后,这父皇也叫的顺溜起来。
只是郑清书却不想多和永宁帝碰面,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被他坑了。
虽然她坑了他一次。
永宁帝朝着她看了一眼,对着她黑着脸问道:“不是说让郑清雨去和亲吗?”
郑清书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笑的眉眼弯弯道:“我没有说去和亲啊,我只是觉得郑清雨比较适合和亲,既然西棠那边来了一个公主和一个皇子,能不能把皇子留下?”
“小胖子和我吃到一块儿去,还有钱,留下多好。”
永宁帝看着郑清书认真的模样,轻笑了一声:“小胖子留不下,你要是真的想要合作,可以去找他。他母亲在西棠属于皇商,正因为如此,西棠那边默认他不能当太子,这才派他来大雍,挑选和亲公主。”
说着他微微一顿,对着郑清书问道:“你真的没有这个想法?”
郑清书脸上的笑容收敛,看着永宁帝点头道:“是,我惜命,也怕死。”
这样的话,让永宁帝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看着郑清书片刻,收回了视线,对着她道:“回去吧。”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人没办法留下,你可以坑…咳,找他合作。”
郑清书一听,双眸顿时变得明亮起来,她笑着对永宁帝点头道:“是。”
简短的一句话,却让父女俩人之间,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亲切。
第二天,郑清书的身体大好,她带着郑欢出门了。
人还没有走到门口,就看到了同样从皇宫里出来的萧逸辰。
萧逸辰这段时间的日子不好过,他为自己当初对高力学动手感到懊恼。
随着高力学被送走,高家对他也产生了不满。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郑清书!
他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皮笑肉不笑的道:“长姐,这是大好了?”
郑清书看着萧逸辰的模样,笑着点头:“是啊,这样好的天,突然生病了,都让我怀疑是不是被人给下毒了。”
说着她看着萧逸辰,脸上的笑容灿烂道:“你别担心,我没有说怀疑你!”
这欲盖弥彰的话,让萧逸辰脸色难看起来,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自己心中的不满,冷着脸对郑清书拱手道:“多谢长姐的信任。”
“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着外面大步流星的走去。
郑清书看着萧逸辰的背影,扬起的嘴角差点就压不住。
萧逸辰看着还挺冷静的一个人,三两句话就差点破功。
郑欢看着郑清书扬起的嘴角,又看了看萧逸辰的背影,对着她问道:“殿下,你说你不想当太女,但是你得罪了二皇子,还得罪那么狠,回头二皇子登基之后,报复你怎么办?”
这句话,让郑清书顿时陷入了沉默,然后转头看着郑欢道:“那就不让她当太子行了。”
好在永宁帝这边还有一个三皇子,那个看起来十分的和煦,应该不会和萧逸辰一个德行。
郑欢看着郑清书,好半晌道:“那万一剩下的那个,也不太好呢?”
“殿下,要我说,你都是长公主了,为什么不争一争呢?万一赢了呢?”
在郑欢的心里,她家殿下最厉害,最聪明,为什么就放弃这唾手可得的权利呢?
所有权利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安全的。
郑清书听着郑欢的话,朝着她看了一眼,声音平静的道:“郑欢,这样的话不要说了,咱们没有这个机会。”
她从郑家村出来,到现在满打满算的也就半年的时间,这半年的时间里,还在国公府当了一个月多的大姑娘。
让她两手空空的去和那些经营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大家族去争夺皇位?
哪怕现在她有先皇的遗愿,她也不可能挣赢。
朝堂上的那些人没有把她看在眼里,想要她和亲,她自己想要和亲,把三皇子留下,何尝不是一种自保的手段?
权利,唾手可得的权利,就在眼前,谁不想要呢?
只是在权利和命中间,她选择了保命。
郑欢看着郑清书脸上收敛的笑容,赶紧点了点头,有些闷闷不乐的道:“知道了。”
萧逸辰坐上马车之后,撩起窗帘朝着郑清书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狠狠的扔下了窗帘。
他的脸上是怎么都抹不去的阴鸷,心里恨恨的想着:郑清书你等着,等他坐上皇位之后,第一个就拿她开刀!
走出宫门,郑清书的神色瞬间恢复,她笑着朝鸿胪寺走去,一路上看到不少好吃的,也都多带了一份。
等到了鸿胪寺的门口,正好和准备外出的小胖子遇到。
小胖子看到郑清书的瞬间,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对着郑清书有些惊喜的道:“长公主,你病好了?”
郑清书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道:“当然,吃了几天的药,今天起来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就想着来找你。”
“一起是研究一下,炸鸡的做法,到时候让郑和顺给咱们做。”
小胖子一听这话,立马笑着道:“火锅铺子比较忙,也别麻烦郑掌柜了,不如就在鸿胪寺,我让西棠的厨子做给咱们吃。”
“正好你那边还有几瓶好酒,长公主也尝尝味道。看看能不能在大雍推广开。”
他说的开心,仿佛一切都是正常,郑清书却听出来了小胖子的意思。
小胖子想要偷她的配方,还想灌醉她,套她的话。
想到这里,她仿佛什么都没有感觉一样,对着小胖子点头道:“行,那就麻烦三皇子了。”
小胖子立马笑的和弥勒佛一样,连连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
两个心怀鬼胎,心思各异的人朝着鸿胪寺里面走去。
第116章
鸿胪寺里人来人往,在看到小胖子之后,都纷纷行礼。
郑清书还是第一次来鸿胪寺,这里是专门接待鸿胪寺的偏院打理得雅致。
甚至多了一份西棠的韵味。
小胖子叫来了西棠厨子,笑着对郑清书道:“这是我带来的最好的厨子,长公主想要做什么给他说就行。”
说着他笑着看着郑清书,眼神里藏不住的得瑟。
郑清书看了他一眼,就仔细的给出厨子说炸鸡的做法,还有各种酱料。
厨子听得双眸发亮,他对着郑清书和小胖子行礼,就指使人在院子里支起了小灶,热油滋滋作响,香气混着香料的味道漫了满院。
小胖子拉着郑清书在石桌旁坐下,身后的侍从立刻捧上两坛封好的酒,泥封一启,清冽的酒香便散了开来。“这是我们西棠的青莲醉,最少埋在地下三年才出窖,长公主尝尝?”
他说着笑得眉眼弯弯,胖乎乎的手指捻着酒杯,眼尾却悄悄瞟着郑清书的神色。
郑清书接过酒杯,看着酒杯中的液体,酒液澄澈,挂壁留香,确实是难得的佳酿。她浅抿一口,辛辣过后是绵长的甘甜,立马对着小胖子竖起大拇指道:“好酒。”
小胖子眼睛一亮,顺势道:“长公主若是喜欢,我回头让人给长公主送去几坛。”
郑清书对着小胖子笑着点头道:“那多谢三皇子了。”
俩人说话间,厨子就把一盘炸鸡端了上来,炸鸡的香味充满鼻腔,勾的人口水泛滥。
郑清书对着小胖子笑着道:“来尝尝如何,等炸鸡弄完了,咱们再做奶茶,到时候炸鸡配奶茶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她说着让郑欢拿出来几包解腻的果茶包,递给了一旁伺候的人去冲泡。
这才捏了一块炸鸡放在嘴里。
炸鸡的味道带着很好,现在没有那么多的材料,厨子直接用花椒面腌制,里面放了蜂蜜和白糖,吃起来带着淡淡的甜味。
小胖子捏住一块炸鸡放在了嘴里,一口下去汁水顺着咬下的断裂面流出,外表的皮带着酥脆,让他的眼忍不住的眯了起来。
一盘子炸鸡下肚,他才忍不住的道:“长公主的这个炸鸡,真的是绝了。口感酥脆,还带着淡淡的咸香,一口下去里面鲜嫩的还有汤汁。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说着他看着郑清书郑重的道:“在吃食上面,我实在是自愧不如。”
郑清书看着小胖子脸上的郑重,笑着摆了摆手道:“现在炸鸡的配方你都知道了,等你回去之后可以在西棠开一间炸鸡店,甚至推广整个西棠。”
郑清书有自己的考量,炸鸡必须要用鸡来做,普通老百姓哪里舍得花钱买,甚至现在的鸡都是菜鸡,肉质不如白条鸡的鲜嫩。
想要做出来和现代一样的炸鸡很难,销量可能也就那么多,再加上厨子自己研究,基本上都能弄个明白。
所以说拿炸鸡出来勾引小胖子最合适。
小胖子听得眼睛发亮,他对着郑清书问道:“长公主竟然这样大方,手里可是还有其他的配方?”
“你这炸鸡配方我也不白要。只要长公主愿意,咱们完全可以合作。”
他说着满是期待的看着郑清书。
郑清书从郑欢的手里接过了帕子,擦了一下手,脸上的笑容不变道:“有,我的手里有不少的配方,就看三皇子怎么合作了?”
小胖子一听这话,立马笑了起来,他看着郑清书那双明亮的眼眸,有些爽快的道:“你说,只要长公主想要的,我能做到的就一定能做。”
这样的话,让郑清书倏地笑了起来,她对着小胖子道:“爽快,我想让你与我成亲,留在大雍!”
这一句话让周围伺候的人都有些石化,他们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郑清书。
让三皇子和亲这样的话,长公主是怎么说得出来的?!
小胖子看着郑清书的脸,确定她说的是真的,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看着郑清书的眼神也多了一份阴鸷,声音都有些干巴巴的道:“长公主这是在开玩笑?”
“还是在羞辱我?让我一个皇子来和亲?!”
要不是他调查了郑清书,确定她和他大哥没有关系,他都怀疑她是他大哥收买的人。
郑清书看着小胖子立马道:“我可不是羞辱你,我是真的想要和亲,只是你也知道,自顾和亲的公主没有什么好下场,所以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让你留在大雍,我对你好,就可以了。”
“你喜欢吃的,我爱研究吃的,你喜欢做生意,我喜欢钱,咱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说到这里,她眼巴巴的看着小胖子抖动的脸皮一点点的变成了红色。
一旁的郑欢看得心惊胆战,悄悄拉了拉郑清书的衣袖。
郑清书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好半晌,小胖子低垂着眉眼对着郑清书问道:“长公主既然这样想,为什么不跟着我回西棠呢?我也会对长公主好,对长公主的誓言不变。”
这个长公主果然和他调查的一样,没有任何的心机,什么话张嘴就来。
他要是留在大雍,他的钱,他的势力很快就会被瓜分殆尽。
他又岂能会留在大雍!
郑清书看着小胖子,轻笑一声道:“三皇子别急啊,不是我不跟着三皇子去西棠,是三皇子你没有封地。”
“我听父皇说,你大哥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我要是跟着你回了西棠,等你大哥登基之后,不是要陪着你一起死吗?”
日头渐渐偏西,橘红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郑清书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暖光。
小胖子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这样直白的话,郑清书竟然就这样水灵灵的说了出来!
她怎么敢说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胸口剧烈的起伏,好半晌才咬牙切齿的反问道:“那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你贵为长公主,天生神力,却不思进取,还把你的兄弟得罪了,万一你兄弟登基,我不是要陪着你一起死吗!”
小胖子说完,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顿时懊恼起来,他怎么被气得口不择言了?!
他怎么也跟着萧清书犯蠢了呢!
郑清书一听这话,看着他脸上的涨红,然后道:“别生气啊,气大伤身,这边谈不拢就不谈这个了,咱们谈谈别的?”
“比如说,怎么把这些好吃的做起来,比如说西棠皇商和大雍皇商合作的事情?”
这样淡定的话,让小胖子脸上的怒气倏地收敛了起来,他看着郑清书,好半晌才笑了起来,对着她点头道:“好,那就谈谈合作的事情。”
第117章
春风带着暖意吹过,吹得院子里的迎春花枝轻轻摇曳,也将满院的炸鸡香味吹散。
小胖子对着周围的人挥了挥手,只留下了唐志在身边伺候。
他端起酒杯,仰头饮尽一口青莲醉,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压下了心头那点被搅乱的火气。
他放下酒杯,胖乎乎的手指轻轻敲着石桌,眸光沉沉地看着郑清书:“长公主想怎么合作,展开了说说,我西棠的皇商,做的都是实打实的买卖,亏本的生意可不干。”
在这一刻,小胖子脸上的憨厚消失,露出了他作为皇商的精明。
郑清书看着小胖子的变化,挑了挑眉,笑意盈盈的道:“自然是只赚不赔的买卖。你看这炸鸡,口味独特,不管是大雍还是西棠,只要开店,必然客似云来。咱们可以联手,大雍境内的店由我来开,西棠的由你负责,配方共享,利润五五分账,如何?”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止炸鸡,我手里还有奶茶、卤味、辣条,蛋糕的方子,咱们一样样推出去,保准能赚得盆满钵满。”
只要和小胖子合作了,以后西棠和大雍打起来的面就小了很多。
只要小胖子和他一样挣钱了,他必然不舍得那流水一般的进账。
小胖子听得眼睛亮了亮,显然是被说动了,但他依旧没松口,反而追问:“只是吃食?未免单薄了些。”
如果只是吃食的话,能挣的钱有限,更何况,大雍也不只是吃食这些东西。
如果长公主能在其他的方面一起合作,那他也不介意把这条线给抓在手里。
商人重利,而他虽然是皇子,除了重利之外,也是有野心的人。
郑清书看出来小胖子的意动,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她淡定的道:“当然不止这些。”
说着她的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诱人的意味,“我大雍有上好的丝绸、瓷器、茶叶,你西棠有皮毛、药材、香料。咱们借着吃食铺子的由头,打通两国的商路,将这些东西互通有无,这其中的利润,可比卖吃食丰厚多了。”
“最主要的是如果三皇子想要那个位置,手里有银钱的话,就容易的多。”
她说完看着小胖子的脸,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不少,小胖子的母亲是皇商,所有的钱都是过了明路,想要从中间拿出来给他打点关系。
恐怕稍微一动,对他虎视眈眈的大哥,立马就能觉察。
但是小胖子自己手里争的钱,那就容易多了。
她不信小胖子不动心。
这话一出,小胖子脸上的犹豫彻底消散了。他盯着郑清书,看了好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长公主果然精明。好,这合作我应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人敢在商路上动手脚,不管是大雍还是西棠的人,都别怪我不客气!”
这位长公主,果然是乡下来的,和他有着一样的喜好。
吃食,银钱,就这两点,他相信,长公主绝对不可能让人破坏!
郑清书见他应下,笑着道:“那是当然,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但凡有这样的人,绝不留手!”
小胖子听着郑清书的话,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模样,端起酒杯与她碰了一下,爽朗的道:“那一言为定!”
清脆的碰撞声在暮色中响起,惊飞了院角槐树上的几只麻雀。
一旁的郑欢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意,赶紧的上前一步,给郑清书添酒布菜。
一顿饭吃完,天边还剩些许的日光,小胖子送郑清书上了马车,
他才扶着唐志朝着屋里走去,一进屋,他浑身的酒意消散,眸光精明而暗沉,他懒散的躺在了软榻上,享受着一旁婢女递给他的水果,神色平淡的问:“唐志,你怎么看?”
唐志看着小胖子,皱眉道:“三皇子,卑职觉得这件买卖可以做。”
说到这里,他微微的一顿,然后继续道:“但是三皇子是来和亲的,这件事不解决的话,想要摆脱大皇子那边追击,可能有些困难。”
小胖子直起身来,朝着唐志看了一眼,对着他笃定的道:“你放心,这件事长公主会为咱们办好,为了将来能挣银子,她怎么也不可能让咱们这条线给断了。”
与此同时,郑清书所坐的马车。
车辘轮咕噜噜的压过青石板的路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车窗外,长柳街的灯笼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散开,平添了万家灯火的富华。
郑清书放下手上的窗帘,让自己平静的躺在了软榻上,靠着马车的墙壁,闭目养神,她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脑海中浮现刚刚和小胖子之间的对话。
确定万无一失之后,才缓缓的睁开眼睛,面上的神色有了一抹放松。
郑欢坐在郑清书的对面,为她添上了一杯热茶,眉宇间有些忧愁的道:“殿下,咱们和三皇子合作,会不会让其他人注意到?”
说到这里,她微微的一顿,继续道:“还有和亲的事情,三皇子如果不能继承大统,将来这挣钱的路子,怕是要被别人给抢夺了去。”
她说到这里,又闭了嘴。
别说三皇子不能继承大统,就是她家长公主的日子也不好过,大皇子和长公主一母同胞,要是能继承大统的话最好,而二皇子绝对不能让他继承大统,一旦他继承,她家殿下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别说这合作了,到时候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只是她家殿下一点都不着急。
郑清书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看着她脸上的忧愁,忍不住的笑道:“刚刚给三皇子说的话,也是对咱们说的,有钱好办事。”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不少语气都带着些许的轻快:“再说了,咱们现在可是空手套白狼,咱们手上的那点钱,在京城都没法再买一个铺子。”
想要打通一条商路,手上必须有钱有人,没钱没人能做什么?
小胖子就是她的财神爷!
第118章
又过去几天,郑清书躺在躺椅上,身上搭着一个毯子,她伸手接过郑欢递过来的茶水,对着她漫不经心的问道:“郑家老夫人如何?”
郑清书的话,让郑欢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低垂着眉眼道:“有些不太好,之前听说世子爷专门入宫为来请太医,具体的怎么样,奴婢也没有打听。”
她知道她家殿下对郑家心生厌烦,对这件事也是三缄其口,并没有让任何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
郑清书听着她的话,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轻笑着起身道:“走吧,咱们过去看看,怎么说她在我在国公府的时候,对我挺好。”
要是真的算起来,她也是帮凶之一。
郑欢一听这话,赶紧的点头道:“是。”
她说完,就去收拾准备东西。
片刻之后,郑清书就带着郑欢出了宫。
上午的阳光带着阵阵的暖意,春风拂面,都带着一阵的清香,郑清书抬头,就看到了路边歪脖子树上挂着的榆钱。
她对着郑欢道:“听说这个也能吃,等会儿咱们回去的时候,摘一点,回去让御膳房的厨子做做。”
在现代的时候,她吃过榆钱做的窝窝头,至于其他的,至于还能不能做其他的,她就不知道了。
榆钱窝窝很好吃,有种淡淡的奶香味,还有种青清香,那种独特的味道,让人一吃,就觉得在吃春天一样。
郑欢仰起头,看着榆钱树上的榆钱,忍不住道:“殿下,榆钱可以蒸着吃,炸着吃,还能做窝窝,配上一点辣子,味道特别好。”
她说着双眸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在军营的时候,她和郑喜,最喜欢的就是春天,春天有野菜,有榆钱,有槐花,稍微放点面,就能做好多吃的。
炸榆钱这样的东西有些奢侈,所以一年也不一定能吃一吃,但是各种窝窝,就做的特别多,最主要的是放的面少,还挡饿。
说到底,还是吃的不富裕。
只是离开军营那么长时间,她看到榆钱的瞬间,突然又觉得有些想念了。
郑清书看着她说的开心,直接对着她道:“那就不回宫,带着这些东西去鸿胪寺,让小胖子的厨子看看,这些东西吃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郑清书说着,让马车继续前进,很快来到了国公府门口。
国公府还是一如既往的高门大户。
朱红色的大门上,镶嵌着一颗颗金色的门钉,在阳光下反射着淡金色的光芒。
守门的小厮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立马打开中门,对着里面喊道:“长公主来了。”
这一声,直接让国公府里的人,立马忙碌了起来。
郑国公正在前厅陪着太医说话,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的走了出来。
他走到门口,就看到一身淡青色襦裙的郑清书,连忙躬身行礼:“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随着郑国公一起来的,还有郑世子,世子妃等人。
他们站在郑国公的身后,对着郑清书行礼。
郑清书微微点头,对着郑国公问道:“老夫人的身子,怎么样了?”
郑国公一听,声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苦涩:“劳殿下挂心,年纪大了,身体不大好了,太医说,是早年间在战场上伤了根本,现在年纪大了,旧伤复发。”
说着他忍不住苦笑一声:“太医那边说了,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好生养着。”
他和他夫人伉俪情深几十年,到了现在她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郑清书闻言,朝着他看了一眼,抬脚跨过门槛,径直往里走:“带我去瞧瞧。”
郑国公不敢怠慢,连忙侧身引路。
一路穿过抄手游廊,绕过栽满翠竹的庭院,就到了兰苑,兰苑和之前一样,却又比之前更加的漂亮。
春日里,花朵盛开,争奇斗艳,招来蝴蝶蜜蜂在花丛中飞舞。
只是花香中夹杂着淡淡的药味,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咳嗽声,伴着钱嬷嬷低低的劝慰声。
守在门口的婆子见了郑清书,忙不迭地行礼。
郑清书摆摆手,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则掀了帘子走进去。
屋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光线有些昏暗。
郑家老太太躺在雕花拔步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往日里的威严和气派,此刻荡然无存。
她听到动静,费力地睁开眼,看到郑清书的瞬间,浑浊的眼眸里闪烁着一抹泪花,她费力的抬起手,声音嘶哑的道:“清书,你来了?”
说着,她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对着她神色有些激动的道:“我以为,以为你不会来了。”
郑清书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了脚步,站在床前一米的距离看着她,好半晌才道:“听说您病了,我来看看。”
她说完朝着郑国公看了扫了一眼,然后对着郑国公道:“来之前,给父皇要了一根百年人参,让太医给老夫人用药吧。”
郑家老太太对她不错,要是她真的只是闵婉儿的女儿,那她这个祖母当的也算称职。
要是再想想原身的身份,她觉得她应该恨她。
郑国公一听这话,伸手接过郑欢递过来的匣子,忍不住红了眼眶。
郑家老太太看着郑清书,眼眶慢慢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长叹:“清书,是祖母对不住你……”
郑国公在听到郑家老太太开口的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又慢慢的落了下来。
只要他夫人把那个秘密带进土里,他们家就有可能走向另外一个辉煌。
郑清书闻言,朝着郑国公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声音里带着疏离道:“没有什么对不住的,我明白你的立场。”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野心是对的,但是野心膨胀的太厉害,就容易爆炸。”
“所以我现在并不恨你。”
郑国公听着郑清书的话,心脏突突的跳,他眸光深沉的盯着郑清书,嘴唇动了动,到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感觉他们所谋的事情,长公主都知道,要是长公主知道,那皇上知道吗?
一有这个想法,他顿时有些站不稳了,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变化。
今天郑清书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乱郑国公的心,现在看来她确实做到了。
郑国公这人她不是太喜欢,但是不可否认,他在军事方面很有能力,手握重军,又是大皇子的外家。
正常情况下他是要支持大皇子萧逸擎的,只是现在出现了一个掉脑袋的事,他女儿和夫人调换了孩子,让一个假皇子代替了真公主享受了皇家十几年的生活。
真公主却在一个山村里受罪。
他明知道萧逸擎是假的,又想要让他登基,那种郑家取代萧家江山的疯狂,让他遏制不住自己的内心。
而现在郑清书的话,犹如一盆凉水破灭了他所有的幻想。
皇上可能知道萧逸擎是假的,要是他在知道萧逸擎是假皇子的情况下,还支持他,那他一定会被清算!
到时候等待他的就是灭顶之灾,要是他们支持长公主的话,这件事可能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越想心里越是忐忑,到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对着郑清书道:“长公主要是不忙,可留下用膳?”
“正好,我这边有些军务,可以听听长公主的意见。”
郑清书看着郑国公变得很快的脸,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
第119章
站在郑国公身后的郑世子,在听到郑国公的话之后,眉头不自觉的皱起,低垂着的眼眸时不时的闪过一抹厉色。
好半晌才缓缓的压住心中的那一抹狠辣,眉眼含笑的看着郑清书:“父亲,清书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你给她点她喜欢的啊,怎么要和她商量军务呢?”
“清书要是不喜欢,可以不去,那些军务都是很无聊的事情。”
郑国公被郑世子的话,气的有些吹胡子瞪眼,就差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了,他凌厉的眼神扫过郑世子,转头对着郑清书恭敬的道:“长公主,请。”
郑清书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郑世子,对着郑国公微微的颔首,在这一刻,她周身的气势都发生了变化,那种看透人心的目光更是让郑世子的心沉到了谷底。
眼前的这个人和原来不一样了,她变得更加像一个长公主了。
心里一有这个想法,再联想到他父亲的模样,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起来。
他看着他父亲和郑清书离开的背影,深吸了两口气,抬脚追了上去。
刚刚走了两步,转头对着世子妃道:“去,让郑星琦去书房。”
说完,快步追了上去。
世子妃虽然大大咧咧,但是她也是跟着郑世子在战场上多年的人,对危险尤其敏感,在这一刻她看着郑世子那郑重的模样,感觉这是比在战场上最为恶劣的一场仗都要难。
在心里有了这个想法,她指使身边的婢女道:“去通知星琦,就说清书来了,现在去了他爷爷的书房。”
说完她眸光闪烁的看着郑家老太太,挥退了众人。
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了床前,对着她低声问道:“母亲,咱们国公府是不是要变天了?”
这一句话,让郑家老太太原本就难堪的脸色,变得更加的苍白,她的呼吸粗重,瞳孔缩成了一团,瞬间又放大,那神色仿佛一下子就能过去一般。
好半晌她颤抖的道:“是我对不住郑家,对不住你,你回去给你父亲说,要安分守己,不要参与任何党争。谁都不要支持!”
说到这里,她有些念念自语:“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她说着整个人都陷入了黑暗当中。
世子妃听着郑家老太太的话,心中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有些慌乱,她对着外面喊道:“快请太医,婆母昏迷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的兵荒马乱。
郑清书随着郑国公来到书房的跟前,这还是她第一次过来,书房门口的空地上,摆放着木桩,兵器。
她的眸光随意的看了一圈,才跟着郑国公朝着书房走去。
一进入书房,郑国公倏地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对着郑清书叩首道:“殿下,我们郑家有罪,请殿下责罚!”
郑世子站在郑国公的跟前,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愣神片刻,也跟着跪在了地上,对着郑清书叩首。
心里却想的是他父亲实在胆小,竟然被郑清书这样一个黄毛丫头给吓到了。
郑清书坐在椅子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轻笑着道:“郑国公真是聪明人。”
“仅仅凭借着我的一句话,就猜出了事情的经过,怪不得当年先皇清算其他人的时候,独独把郑国公给留了下来。”
郑世子听着郑清书的话,额头上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他现在明白他父亲为何如此了,他的父亲从长公主的话里面听出来了弦外之音。
这个弦外之音,可能就是国公府未来的走向,是走向灭亡,还是走向高峰!
想到这里,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心里的忐忑却怎么都压不下。
这边郑星琦听到世子妃派人过去的传话,脸上出现了一抹慎重,他施展轻功朝着郑国公的书房跑去,生怕去的迟了,他父亲和祖父就为难郑清书一般。
只是走到半道,就遇到了匆忙赶来的郑星越。
郑星越脸上的神色带着一抹潮红,眼眶里甚至泛着一抹惊恐,他在看到郑星琦的瞬间,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不少。
俩人只是相互对视了一眼,沉默的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里,郑国公趴在地上,有些老泪纵横的道:“都是臣的错,臣常年在外打仗,很少顾及家中的事情,这才让闵婉儿钻了空子,让她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调换了孩子。”
“也让长公主受了那么多年的苦,长公主也看到了,我夫人已经病入膏肓,时日不多,臣怕是也没办法打仗了,如果长公主气不过,臣愿意拿命来让长公主出气。”
郑世子在一旁没有开口,脸上的神色却带着不赞同。
整个国公府都靠着他父亲支撑,要是他父亲没了,他的爵位,还还有国公府的荣耀也就全部都没了。
想到这里,他对着郑国公叫道:“父亲!”
郑国公反手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对着他怒目而视,然后对着郑清书询问:“殿下,想要如何责罚,请殿下明示!”
在这一刻,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年纪大了,死了没关系吗,但是他的孙辈都还年轻,他们不能陪着他死。
而且长公主是他女儿的孩子,怎么也不可能对郑家赶尽杀绝,最少郑星琦还是能留下的,他和长公主的关系最好。
郑国公趴在地上,在心里盘算着,他少年时脑子不太清楚,只知道靠着蛮力,青年时跟着先帝南征北战,是他的得力战将。
中年时也已经独挡一方,到了暮年时,他已经开始思考如何保全郑家,如何让孩子们更上一层楼。
谁知道他这仅有的贪心,差点害了郑家满门。
郑清书看着郑国公谦卑的模样,放下了茶盏道:“父皇到现在没有处理郑家,说明他还是念及着郑家往日的忠诚,还有对老夫人曾经对我的照顾。”
“郑国公能从我的一句话里听出来这些东西,可见郑国公也是聪明之人,只是有一点郑国公怕是忘记了,大皇子再怎么在父皇的身边长大,他的身上终究没有任何萧家的血脉。”
“你之前的想法,会让整个郑家死无葬身之地。”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态轻松的道:“好在,郑国公悬崖勒马,可喜可贺。”
第120章
郑世子听得满头大汗,他没有想到闵婉儿竟然如此的无能,这才多长时间,竟然都招供了。
大皇子可是她的亲生孩子,她就是死,也不能说出真相。
只是现在他什么都不敢说了,整个人趴在地上不敢动颤。
郑国公提着的心倒是放了下来,皇上知道狸猫换太子的事,还没有处罚他们郑家,那就说明郑家还有用。
有用的人是不会被皇上随意的放弃。
只是现在事情通过长公主的嘴说出来,那他就要另外想一想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只是有些话,还是要问的,想到这里,他对着郑清书叩首道:“多谢长公主!”
“不知道皇上那边可有其他的打算?”
郑清书看着郑国公脸上的神色,摇了摇头,语态天真的道:“没有,父皇没有说其他的,只说了句,郑家是淑妃娘娘的母族,也是我的外家,其他的就什么都没有讲。”
说着她看着郑国公问道:“你知道父皇是什么意思吗?”
她的声音虽然轻松,但是在这一瞬间却带着一抹寒意。
郑国公听到这里瞬间明白过来,他对着郑清书谦卑的叩首道:“殿下放心,臣明白该怎么做。”
他刚刚说完,郑星琦拉着郑星越从外面闯了进来,在看到跪在地上的俩人之后,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的叫了一声:“祖父,父亲。”
郑清书脸上的神色收敛,对着郑国公颔首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了,给老夫人好好的医治,她在的话,我也会对国公府亲近些。”
说完他看着郑星琦笑道:“郑二哥,我们来的路上遇到了榆钱,商量着摘一些,去鸿胪寺里,让小胖子的厨子给做了吃,你轻功好,帮着我们摘点呗?”
郑国公和郑世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低垂着眉眼看着地面什么都没有说。
郑星琦也觉察到了事情的不对,只是现在他没办法问,恐怕问了他祖父和父亲也不会给他说。
既然大家都没事,那也不影响他后面再问怎么回事。
他想了一下,就把刚刚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对着郑清书嫌弃的道:“听说齐王殿下教长公主轻功呢,长公主竟然还没有学好,这说明齐王的轻功不好,要不然我教你如何?”
上次他找到郑清书,说要娶她的事情,让她来逃避和亲的命运,后来方湛和赵恒源俩人插手,害的他什么事情都没办法继续。
他长这么大以来,操的最大的心就是郑清书这个长公主和亲的事情。
好像还给办的不咋样,要不然他母亲不会想着揍他一顿了。
郑清书听着郑星琦那轻快的声音,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对着他道:“听说南疆那边有些蠢蠢欲动,他跟着赵王爷去巡视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郑国公听着郑清书的话,沉默了些许道:“西棠的三皇子正在咱们京都,他们就敢蠢蠢欲动,这是要放弃三皇子了吗?”
郑世子皱眉附和道:“如果他们放弃了三皇子,西棠的钱粮都被三皇子的母妃掌控,这仗怕是打不起来。”
“最少要在三皇子死在咱们大雍境内之后,西棠皇族得到三皇子母妃的认可,他们才会大范围的进攻。”
说到这里,他微微的一顿,看着郑清书道:“殿下,三皇子那边还是要加强防御,要不然怕是会有危险。”
郑清书朝着郑世子看了一眼,微微的颔首道:“也不一定,鸿胪寺现在被父皇的人看的和铁通一般,想要刺杀,就只能是西棠自己的人动手。”
“要是西棠自己的人动手,三皇子的母妃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我觉得他们想要动手,应该是在他们回去的路上,西棠的境外,最大的可能就是刚刚出京城之后。”
“有人刺杀,西棠的人死了不少,加上混乱,就没办法证明是西棠的人对三皇子刺杀,还是咱们大雍的人对他们刺杀了。”
“那才是栽赃陷害的最佳时候。”
郑国公和郑世子俩人听得眼睛微微一亮,双双对着郑清书点头。
郑国公道:“长公主说的对,距离京城远了,容易让咱们大雍摆脱嫌疑,距离近,才能说明问题,要是三皇子出了问题,那么西棠势必和大雍全面开战。”
“到时候才是真的生灵涂炭。”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的叹息了一声,现在皇上知道萧逸擎的事情,还给了他们郑家回旋的余地,那么他就可以不再想这件事。
只关注战事就可以了。
只是西棠那边的人攻打大雍,那么在北方的北坞也一定会趁机作乱,他能在家的时间不多了。
想到这里,他朝着郑世子看了一眼,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平淡起来。
郑清书听着郑国公的话,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声音温婉的道:“到时候可能还会让郑国公帮忙,小胖子不能死。”
说完她率先朝着门口走去。
等郑清书离开了国公府,郑世子这边才对着郑国公问道:“父亲,你说长公主说的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可信吗?”
郑国公听到这话,抬眸扫了他一眼,冷冷的道:“可不可信又能如何,长公主都是咱们郑家的血脉,她走到那一步,对咱们没有坏处。”
“如果皇上真的知道大皇子的事情,你就没有想过,咱们郑家的下场吗?!”
“英冉,这样的事情咱们赌不起。”
他说完这话,整个人仿佛都苍老了十几岁,声音里都带着沧桑:“英冉,爹能在国公府的时间不多了,以后这国公府还是要靠你支撑,你有野心是不错,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觉得你能吞下那庞然大物吗?”
他说完也不看郑英冉,直接背着手朝着里面走去。
阳光照在身上,暖意洋洋,郑星琦坐在郑清书的对面,完全没有了刚刚的那种洒脱,他有些局促的道:“那个,长公主,上次的事情,对不起。”
郑清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摇头道:“没关系,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去和亲,才出了这样一个馊主意。”
说着她轻笑一声道:“方湛说的也没错,要是他上次说的都是真的,那可以让他来找我一下,谈一谈合作的事情。”
成婚的事情,她是不着急,但是她和小胖子合作了,那就需要有人来操持商队。
方湛是皇商的孩子,他自小耳濡目染,对这些东西懂的不少,他可以带着人去一趟西棠,正式谈合作的事情。
至于入赘,成婚的事情,那就要等她真的走到了那一天再说!
第121章
郑星琦顿时有些急了,他对着郑清书道:“长公主,方湛不行,他长的不错,性子看着也温和,但是那都是他的表面!”
“实际上他是个狐狸,我们一起做生意,我们分的银钱越来越少,就方湛的银子越来越多,等我们发现了之后,他都用这些钱弄了几个铺子,只是这些铺子都还没有开始挣钱。”
说到这里,他抬眸看着郑清书脸上的笑意,忍不住的道:“我说的是真的。”
郑清书看着郑星琦,有些好笑的道:“这不是真好说明方湛做生意很有头脑吗?”
“好了,不说了,咱们去摘榆钱。”
榆钱树就在宫门口不远处,郑清书等人来到了树下,郑星琦一个飞身就上了树,用手里的匕首把枝丫给砍了下来,随着一根根枝丫的落下,榆钱也跟着掉下来。
郑清书看着地上的枝丫,对着郑星琦道:“好了,就这么多吧,足够吃了。”
郑欢拿着一个布袋,把榆钱摘了下来,放在了布袋里。
郑星琦从树上下来,看着地上的榆钱,笑着道:“之前在北疆的时候,也经常吃榆钱,只是那边天气比较冷,那边的榆钱要等四月份才有。”
郑欢摘榆钱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摘了一布袋榆钱,她提着榆钱对着郑清书道:“殿下,你看这些足够吃了。”
郑清书对着她微微点头道:“那就走吧,让小胖子给咱们做好吃的榆钱。”
她说完,几人朝着鸿胪寺走去。
小胖子脸上的神色带着淡淡的寒意,他转头对着唐志问道:“你确定西棠那边在边境布防?”
唐志微微的点头,脸色有些难看的道:“是的,殿下,大雍的赵王爷和齐王父子俩,都已经过去了,而且走了不是一两天的时间。”
“卑职怀疑,大皇子可能早就有动作了,只是咱们没有收到消息。”
要是他家殿下现在还不回去的话,到时候可能就回不去了。
小胖子显然是想到了这一点,他寒着脸在屋里走了两步,到最后一咬牙道:“去找长公主,我们的合作,我西棠境内,我让利三成,让她派人送我回西棠。”
说完之后,他脚下的步子一顿,然后摇头道:“不行,就是她在这个时候怕是也没办法送我回去。”
他说着,人就坐在了椅子上,也失去了往日的冷静自持。
这个时候,一位丫鬟走了过来,她对着小胖子行礼道:“殿下,长公主来了。”
小胖子面上一喜,直接就朝着外面走去,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脸上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对着郑清书道:“长公主这是又带了什么好吃的过来了?”
他说着眸光不着痕迹的朝着郑星琦扫了一眼,视线落在了郑欢扛着的布袋上面。
郑清书闻言,立马笑道:“我今天出门的时候,遇到了一颗老榆钱树,正好看着上面的榆钱挺多,就让郑二哥上去摘了一点,我觉得你没有吃过,就专门带了过来,让你家厨子给做点榆钱窝窝,还有榆钱饼子。咱们都尝尝这次的时鲜。”
小胖子一听这话,立马笑了起来,他对着唐志道:“唐志,你带着郑欢姑娘去小厨房,在那边看着做,有什么不懂的让厨子问问郑欢姑娘。”
这一句客套的话,让郑清书明白,小胖子这是知道了边境的事情,他等会儿应该是会找她帮忙。
想到这里,她嘴角的笑意愈发的灿烂起来。
郑星琦看着小胖子和善的模样,紧绷的脸也放松了不少,他环顾四周,笑着道:“三皇子这里倒是雅致。”
小胖子笑着摇头道:“哪里的话,只是第一次出远门,母亲怕我路上吃苦,专门让人带来。”
说着他对着郑星琦笑道:“要是郑公子喜欢的话,可以拿走。”
郑星琦笑着摇头道:“我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喜欢直接拳头说话。”
说完他转头看着郑清书,对着她道:“我去看看西棠的厨子怎么做榆钱,榆钱要配上辣子才好吃,也不知道他们这边有没有。”
他说完,抬脚就朝着外面走去。
等郑星琦离开之后,小胖子挥退了周围的人,对着郑清书道:“长公主,我现在的境地,想必长公主已经知道,我想请长公主帮我想个注意,让我能够顺利的回到西棠。”
郑清书看着小胖子,转身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她看着人笑着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呢?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和小胖子是五五分账,这个可以从小胖子手里扣出来二成,再多的话,小胖子回去之后可能就不愿意干了,到时候他们在西棠买卖的话,就有些困难。
但是小胖子除了这些,还有不少其他的权限,比如西棠的皇商,粮食之类的,这些东西都是可以购买过来。
要是真的和西棠打起来,这都是粮草。
小胖子闻言,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片刻之后道:“之前谈好的五五分,我可以二八!”
“只要长公主愿意救我这一次,我回去之后和母妃商议,再给长公主一部分丝绸的权限,虽然不多,但是足够长公主能够挣到钱。”
郑清书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对着小胖子微微点头道:“我除了要这个之外,还要一部分酒水的房子。”
什么酒水郑清书没有说,但是小胖子却明白。
青莲醉。
青莲醉是他母族发家的根本,从一种口味发展到现在,已经有十几种了,这种酒在大雍是供不应求,之前他们也想着来大雍销售,只是后来边境动荡不安,这才作罢。
现在听到郑清书的话,他有些沉默。
郑清书看着小胖子有些犹豫,她轻笑一声道:“三皇子,你可要想清楚,是命重要,还是方子重要。”
“再说了,青莲醉的方子,有十几种,而我只是要期中的一部分罢了。”
“更何况,我能卖的地方就是大雍,和殿下一点都不冲突,殿下还需要如何的考虑呢?”
第122章
那淡淡的声音,让小胖子脸上有些意动。
确实,西棠的青莲醉在三国之间都特别的有名气,但是在西棠销售的最多。
那是因为青莲醉是他们陈家的根本,就是在外售卖,也只是卖那么几种,剩余的都是在西棠境内。
如果能让几张方子来换长公主护着他回到西棠,母亲知道应该不会怪罪。
想到这里,他抬眸看着郑清书,声音清朗的道:“青莲醉的方子,我可以给你,但是有刚刚说的那些,殿下就不要那么多了,咱们四六分如何?”
“除此之外,青莲醉的方子,我可以给你两种。”
“两种青莲醉,也足够长公主在大雍赚的盆满钵满了。”
郑清书看着小胖子脸上的镇定,笑着摇头道:“不行,我让人打听过,青莲醉一共十六种,最少要给我六种,四六的话实在有些多,三七我可以接受。”
“如果殿下觉得亏,就想想这些东西和西棠的皇位,和殿下的命相比,哪个更加的贵重。”
小胖子听着郑清书的话,双眸变得有些发红,到最后有些咬牙切齿的道:“青莲醉最多四种,实在不行,我自己冒死前往边关!”
“只是长公主要知道,一旦我死在了大雍境内,就是和大雍没有关系,我母妃也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就是大雍和西棠全面开战!”
“这对长公主也没有什么好处。”
郑清书看着小胖子脸上的决绝,脸上的笑容倏地灿烂,她点头道:“好,四种就四种,你先给我两种,等我把你送到了边境,你再把剩余的方子交给我。”
小胖子端起茶盏,在郑清书手上的茶盏上碰了一下,对着她点头道:“成交!”
郑清书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把手里的茶水一口喝掉,有些不满的嘀咕道:“我怎么感觉,你坑我呢?”
小胖子看着郑清书脸上的神色,嘴角掠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爽朗的道:“这怎么能说我坑殿下呢?做生意的,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话音刚刚落下,郑星琦就带着人走了进来,他脸上的笑容灿烂,手里拿着一个窝窝头啃得欢实,嘴里甚至有些口齿不清的道:“长公主,快尝尝,这榆钱窝窝真的是别有一番风味。”
小胖子看着郑星琦吃的欢实,双眸都变得明亮了起来,他伸手捏了一个,犹豫了一下就要往嘴里送。
郑星琦拦着他道:“要加上辣子,配上辣子才好吃呢。”
他说着直接把一勺子辣椒油放在了小胖子手里拿着的窝窝头里面,示意他道:“吃,这样吃才最好吃。”
小胖子看着手里满是辣椒油的窝窝头,咽了咽口水,张嘴咬了一口,他白皙的脸上顿时爬上了一层薄红。
他张着嘴,呼吸急促,眸光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郑星琦,这辣椒怎么会如此的辣!
郑清书吃了一口,辣味比较适中,她有些不解的看着小胖子,问道:“有这么辣吗?我怎么没有感觉出来?”
榆钱窝窝吃在嘴里,带着一抹甘甜,加上辣椒油刺激味蕾,让这抹甘甜中多了些许的奶香。
郑清书一个吃完,才住了嘴,接过郑欢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道:“这味道真是不错。”
说着她转头朝着小胖子看了过去,只一眼,她就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小胖子榆钱窝窝上面的辣椒油不多,但是被他吃出来了那种千军万马的气势。
他脸色涨红,汗如雨下,整个人就像是水洗了一样,只是嘴巴里吃着的榆钱窝窝却没有停下。
一个窝窝头吃完,小胖子端起凉茶就往嘴里灌,好一会嘴里的辣味淡了,才对着郑清书笑道:“真好吃。”
“每天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突然吃了一个,味道竟然别出心裁。”
他说到这里,抬手擦了一下自己辣出来的汗水,看着自己那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郑清书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橘色的阳光染红了半边天,晚风拂面,却又多了几分温柔。
郑星琦知道郑清书的意图,他抬眸看着郑清书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笑着道:“长公主,送三皇子的时候,算我一个。”
“我不知道祖父和祖母做了什么,但是看的出来他们犯下的事情是滔天巨祸,我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护送三皇子回到西棠!”
郑清书听到他的话,朝着他看了一眼道:“还没有说好,等我和父皇商议之后再说吧。”
护送三皇子回到西棠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只是不知道让谁来护卫,如果是别人,她终究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小胖子是和她有所牵扯的人,当然对永宁帝来说也是很重要。
只要他不想和西棠打起来,那就要派人护送他回去。
唯一的就是永宁帝那边的人手太杂了,谁也不能保证里面是不是有被人收买的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郑清书算是明白了,永宁帝看着挺厉害的一个皇帝,实际上却被人拿捏,一个高家,就够他受的了,这还没有算上贵妃那边。
淑妃这边的郑家,惠妃那边张家,德妃那边的苏家,还有良妃那边的曲家。
虽然有儿子的人不多,加上没有天生神力,但是也就没有先皇遗愿上面的登顶的机会,但是不妨碍他们能联合起来,支持那些有可能的人。
郑清书想着,神色复杂的揉了一下有些胀痛的眉心,好半晌才叹息了一声,这看似繁华的大雍,实际上却和筛子一样四处都是窟窿。
这件事闹不好,西棠和北坞联手,大雍背腹受敌,随时可能就要面临绝境。
她的封地,她的食邑,她的子民,到时候全都没了。
她也成亡国公主了?
越想郑清书觉得越不对,她怎么感觉好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网在了里面,让她没办法挣脱?
只是她总感觉事情有些怪异,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异。
想了一会儿郑清书也就不想了,她要先去找永宁帝谈谈小胖子的事情。
看看能不能坑他几个人。
第123章
郑清书回到雍和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她四仰八叉的躺在了软榻上,伸手接过郑欢递过来的毛巾,擦拭着纤细的手指,好半晌倏地坐了起来。
她忘记了一件事,当初永宁帝册封她的时候,她有自己的私兵,这些人的生死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她可以带着这些人送小胖子回去。
当然自己人死的话,会很心疼,她要另外想一个办法,让小胖子离开这里才行。
等明天去找永宁帝一趟。
翌日一早,天清气朗,郑清书站在雍和宫主殿的门口,等着永宁帝下朝。
永宁帝下朝之后,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郑清书,他撩了一下身上的袍子,对着她问道:“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郑清书听到这话,巴掌大小的脸上皱起,有些不满的对着永宁帝道:“父皇,没事都不能来找你了吗?”
“还是说父皇不欢迎我啊?”
永宁帝看着郑清书皱起的小脸,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他抬脚朝着屋里走去,等进去之后,就把头上的冕摘了下来,递给了周聪和,加上身上那繁复的龙袍,都退了下来,这才一身轻松的坐在了椅子上道:“朕可没有这样说。”
说完他看着郑清书调侃道:“你倒是胆大,这样的话也敢对着朕说,就不怕朕把你的脑袋给你砍了吗?”
郑清书直接坐在椅子上,有些懒散的道:“你舍得吗?我可是你闺女,还是长女,你舍得砍我的脑袋吗?”
“再说了,我父皇那么的慈爱,怎么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就砍我的脑袋?”
这话让永宁帝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朝着郑清书看了一眼,对着她问道:“说罢,你想做什么?”
郑清书把昨天和小胖子说的事情给永宁帝复述了一遍,然后对着他道:“父皇,你得帮着女儿才行,你要不帮女儿,女儿怎么才能把人给送走?”
“再说了,女儿也是为了咱们大雍好啊,小胖子死在大雍,西棠势必要和咱们大雍开战,到时候北坞再侵犯咱们边境,咱们不是背腹受敌吗?”
“所以为了咱们大雍国泰民安,把小胖子送回西棠势在必行。”
她说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永宁帝。
永宁帝看着郑清书脸上的笑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道:“你说的对,只是你刚刚说了生意,你和小胖子俩人谈的生意,都没有给朕分一点,朕为什么要帮你啊?”
郑清书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永宁帝问道:“什么?你是我爹哎,你竟然要分我的钱?”
“我怎么没有见你分大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的钱?”
她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对,轻咳了一声道:“那个,父皇,你身为父亲,没有道理分孩子的钱的事情,再说了我和小胖子合伙,将来争的银子,交的赋税,每年逢年过节对您的孝顺,不都是也给了吗?”
“您也不好意思分我的银子吧?”
永宁帝听着郑清书的话,忍不住的笑了起来,然后对着她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郑清书想了一下,对着永宁帝道:“我想去我的封地看看,顺便我的私兵给找出来,然后再带着他们回来,护送小胖子离开大雍,但是我需要父皇帮我打掩护,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去了封地。”
她说完看着永宁帝。
永宁帝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对着郑清书问道:“你为什么要朕帮你打掩护?”
他说完看着郑清书,凌冽的眸光中带着探究。
郑清书沉默了片刻,抬眸看着永宁帝道:“我得罪了皇后娘娘,也得罪了高家,我怕我去的路上,他们对我动手。”
“我这人惜命,一点危险也不想遇到。”
永宁帝看着郑清书的巴掌大小的脸,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道:“行,朕帮你瞒着,也帮你打掩护,但是回来的时候可能就瞒不住了。”
郑清书知道永宁帝说的对,她笑着点头道:“你说的我知道,这一来一回的都需要时间,再说了我在封地得大张旗鼓的选人,这是怎么都瞒不住的。”
“我只要父皇帮我瞒着我去的时候就行。”
永宁帝笑着点头,眸光闪烁道:“三皇子那边,你放心,最近都没有什么事情,就等朕下旨让郑清雨和亲了。”
“西棠是和亲公主,朕让她嫁给大皇子如何?”
只要和亲,就没办法争夺皇位,萧逸擎本身就不是他的儿子,他却占了一个皇子的名头,让他与和亲的公主成婚,也算是给他的最大的体面。
毕竟他现在还不能放弃郑国公一家。
郑清书笑着道:“这是国家大事,父皇决定就好,宜早不宜晚,父皇这就安排下去吧,我明天一早出发,争取在小胖子离开之前回到京城。”
她说完不等永宁帝开口,对着他行礼,抬脚就朝着外面走去。
看着郑清书那风风火火的背影,永宁帝的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他对着周聪和问道:“你说清书她是真的准备去封地筹备人?还是准备让朕给她打掩护,让她现在把人给带走?”
周聪和白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苦笑:“皇上,老奴跟在皇上身边多年,也算是见识了不少的人和事,但是对对长公主,老奴还是有些看不明白的。”
她说的话,和她做的事情,仿佛没有任何的计划,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做,完全没有任何的规律可言。
这就让他弄不懂,也没办法预测她下一步如何的走。
永宁帝闻言,唇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道:“她比老二和老三都合适,只是她回来的时间太短,势力太小,没办法和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斗。”
“好在,朕还年轻,她还小。”
这样的话,让周聪和一下子低眉顺眼的看着地面,脸色都有些开始发白起来。
仿佛从就没有听到永宁帝的话,也没有听懂他说的是什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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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郑清书从雍和宫里出来之后,脚都不抬的带着郑欢出了门。
坐在马车上,郑清书斜斜的靠在马车的墙壁上,嘴角掠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抬手撩起窗帘,朝着外面看去。
喧闹的街道,一如既往地带着烟火气,两旁的商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最主要的是坐在酒楼上朝着下面看的萧逸辰。
郑清书在和萧逸辰的眼眸对上的瞬间,冲着他咧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道:“二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鸿胪寺啊?今天小胖子那边弄了不少好吃的。”
郑清书的话,引得不少人侧目。
萧逸辰皮笑肉不笑的朝着她扫了一眼,然后转身朝着酒楼里走去。
郑清书看着萧逸辰的背影,嘴角掠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对着郑欢压低了声音道:“等会儿你去国公府一趟,让国公府的人在城外给我准备好马匹,顺便让人去车行租一辆马车。”
郑欢一听这话,对着她点头道:“是。”
郑清书看着郑欢脸上的紧绷,笑着道:“没什么大事,你平静一点,本身说的明天走,就是提前了一天而已。”
说到这里,她对着郑欢继续道:“这次我先离开,等我走了之后,你明天架着马车按照正常流程朝着封地过去。”
不是她不相信永宁帝,是永宁帝身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谁知道有没有被人收买,就他自己的那些臣子都有些弄不清,她怎么能相信他身边没有奸细。
还是提前一天,到时候比较稳妥。
最主要的是小胖子。
想到这里,马车也来到了鸿胪寺的门口,她弯腰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小胖子,郑清书在看到小胖子的瞬间,双眸就变得明亮了起来,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人,调侃道:“怎么感觉这段时间瘦了?”
“这是在大雍吃不好喝不好吗?”
小胖子看着郑清书脸上的调侃,忍不住的露出了一抹苦笑,他对着人道:“走吧,先进去再说。”
说完,他和郑清书并排朝着里面走去。
等进屋之后,小胖子就挥退了众人,对着唐志微微的点头。
唐志对着郑清书微微的躬身行礼,声音清冷的道:“长公主,大皇子想要置我家殿下于死地,他现在把整个边境线都封锁了,要是想要回到西棠,怕是只能从北坞绕行。”
说到这里,他微微的一顿,然后看着郑清书继续道:“但是北坞那边可能也和大皇子有了联系,他们应该会在那边展开截杀。”
郑清书朝着小胖子看了一眼,小胖子点头,脸上有着说不出的苦涩。
他对着郑清书行礼道:“还望长公主帮我。”
郑清书看着小胖子脸上的神色,对着他笑道:“无碍,他们有他们的张良计,咱们有咱们的过桥梯,你放心,我答应的事情自然是要做到的。”
说到这里,她对着小胖子笑着道:“现在就收拾东西,咱们先去我的封地,免得从这里到封地那边遇到截杀。”
她说完之后,从怀里掏出来了一封信,递给了唐志,对着他道:“我能相信你吗?”
唐志看着郑清书手里的信件,转头朝着小胖子看了过去,然后对着郑清书点头道:“殿下放心,卑职就是死,也一定完成殿下对卑职的嘱托。”
小胖子也开口道:“唐志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他几乎比我的兄弟都要亲。”
这话让郑清书微微的点头,声音里带着一抹慎重道:“等我离开京城的事情,众人周知的时候,你再拿着这封信送到长公主府里。”
唐志接过手上的信件,郑重的点头。
郑清书拿出一身衣服,直接递给小胖子道:“你换一身衣服,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车夫,你架着车带我去封地。”
小胖子微微的点头,在唐志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拿起衣服就朝着寝室走去,没一会儿的功夫,他一身粗布衣服的出现在了郑清书的跟前。
郑清书抬手拿起了一些准备好的面团,还有颜料,在唐志目瞪口呆的模样中,在小胖子脸上一点点的描绘,很快一个粗糙的汉子就出现在了郑清书的跟前。
唐志的脸上满是震惊,要是他没有看着长公主绘画的过程,他怕是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他家殿下。
郑清书满意的看着小胖子,然后拿起他的手,胳膊都在上面描绘,直到看起来没有任何的破绽,这才放了手道:“你自己看看,可还有什么违和的地方?”
小胖子从唐志的脸上看到了震惊,他迟疑的拿起郑清书递过来的镜子,只一眼,他的瞳孔微微的一缩。
镜子里的脸和他原来的脸完全不同,这张脸看不出来原来的胖,只能看到粗糙,就连脸上那风吹日晒的裂纹都看的清晰,这和他原来的模样,完全是判若两人。
再看手上,甚至出现了粗糙的老茧,脖子上都是晒出来的黝黑。
看到这里,他的心情开始放松了不少,开始他还觉得长公主是在说大话,现在他真的相信了,这个长公主是真的有本事。
看到这里,他对着郑清书由衷的赞叹道:“殿下有此手艺,真的是惊为天人!”
郑清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她上辈子因为自己被人骂女汉子,专门学了化妆。
后来又在模仿方面有了更深的了解,这才让她给小胖子修改一下脸,就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她摆了摆手道:“走吧,这就出发。”
说完她眸光落在了唐志的身上道:“这次你家殿下的安危,可就落到你的身上了,你能瞒着几天,我们在那边就能多几天的操作时间,等事情败露,你才能从京城离开。”
唐志对着郑清书拱手道:“是!”
郑清书带着小胖子朝着外面走去,一路走到了门口。
郑欢的速度很快,已经带着车行的人在门口等着,粗糙的马车和原来的奢华完全不一样,却也是干净结实,郑清书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了一百两银票,递给了车夫道:“这银子足够你再买两辆马车还有富裕,这段时间你就跟在郑欢的身边,直到她离开京城为止。”
车夫看着郑清书手上的银票了,立马对着她作揖行礼,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谄媚起来。
郑清书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小胖子在一旁恭敬的站着,完全看不出他身为三皇子的模样。
郑清书一上马车,他就坐在了前面,一副车夫的模样。
郑清书上去马车之后,拿出之前准备好的胭脂水粉,拿起来一个铜镜,照着在脸上涂涂抹抹。
很快她的脸从一开始的健康肤色,变成了病弱。
周身的气势一收,成了一位病殃殃的小姑娘。
第125章
马车缓缓的走到了城门口,小胖子看着门口的守卫,瞳孔微微的一缩,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对着守卫点头哈腰的道:“官爷,俺送俺家的姑娘回衢州。”
守卫朝着小胖子看了一眼,手中的刀撩起了马车的门帘,在看到郑清书那苍白的脸时,放下门帘,厌恶的挥了挥手道:“走,走。”
小胖子在听到这话的瞬间,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认识长公主的人不多,但是门口的守卫要是被人叮嘱的话,也不能认出出她来,这算是有惊无险的混过去了。
郑清书捂着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风吹过窗帘的一角,能看到马车里的场景,萧逸辰从在酒楼里看到郑清书开始,心里的火气怎么都有些压不下。
就带着人出来跑马散心,只是刚刚跑到城门口,他就感觉到一道目光。
转头看去,那陌生的脸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坐在马背上,对着身边的侍卫颔首。
侍卫显然是明白萧逸辰的意思,他对着小胖子喊道:“站住!”
小胖子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然后拉紧了手里的缰绳,让马车停了下来,笑着对侍卫点头哈腰的道:“官爷,可是有什么事情?”
他的视线落在侍卫的身上,余光却看到了不远处的萧逸辰,心里有些不安。
郑清书撩起了窗帘,眼神淡淡的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对着小胖子道:“唐老三,发生什么事了?”
说完视线落在了带着刀的侍卫身上,顿时吓得到惊呼一声,手中的帕子捂着嘴,声音颤抖的道:“官…官爷,可是有事?”
说完用手捂着嘴,又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一抹异常的红晕爬上了她的脸颊。
那颤抖的声音,带着虚弱,让人听得出来她身体的不好。
萧逸辰确定眼前的人完全不认识,这才对着侍卫微微点头,双腿一夹马腹,就朝着远处跑去。
等人走了,郑清书放下手里的窗帘,对着小胖子道:“唐老三,咱们走吧!”
淡淡的声音,让小胖子脸上的神色轻松了下来,却也在心里明白,大雍的这位长公主是真的很厉害。
如果他这次能够回去,他一定要说服他母妃让她和长公主合作。
郑清书不知道小胖子想的什么,她漫不经心的擦了擦手上的粉末,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萧逸辰这人真的是鸡贼,就是不知道等他发现今天他遇到的人,真的是她的时候,他会不会被气死。
马车轱辘飞快的转动,在地上溅起一片的尘烟,消失在了城门口。
大约跑了有三十多里地的时候,小胖子才看到等在那里的郑欢。
郑清书从马车上下来,只朝着郑欢看了一眼,就伸手牵过她手中的缰绳,一个翻身跃上马背,居高临下的对着郑欢道:“郑欢,明天出发的时间不用太早,也不要大张旗鼓。”
郑欢在看到郑清书的脸时,有些不敢相信,只是那一双眼睛和她家殿下一模一样,在她稍微愣神的功夫,就听到郑清书的声音,提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她朝着一旁的大汉看了一眼,对着她拱手道:“是。”
郑清书双腿一夹马腹,棕红色的骏马就如离弦的箭一般,朝着远处的官道上射了出去。
小胖子也快速的跟了上去。
郑清书这一路上十分的顺畅,直到快到封地的时候,她才慢慢的松弛了一点。
一路上风餐露宿,她原本刚刚养起来的肉,快速的消瘦了下来,加上这半年以来身高也如抽条一般拉长。
甚至让她只比小胖子矮了半头。
小胖子脸上的妆容在没有危险之后,郑清书就让他清洗干净了,只是这么些天的奔跑,小胖子也瘦了很多。
他原本圆乎乎的脸,变得棱角分明,弯弯的眼眸也变成了一双桃花眼。
周身的气质和长相竟然和赵恒源不相上下。
果然说每一个胖子都是潜力股,这话真不错。
她敢肯定,要是小胖子的母妃在这里,绝对认不出来这个瘦子就是她儿子。
俩人很快来到了一处县城,县城的人数不多,路上也没有多么热闹,甚至来回走动的人,都是行色匆匆。
郑清书抬手扯住了一个年轻的姑娘,对着她笑道:“姑娘,我们从外地过来的,途径赵县,敢问咱们这边可有什么好吃的?”
这话一出,那姑娘上下打量着郑清书,然后朝着周围扫了一眼对着她压低了声音道:“姑娘初来赵县,还是不要乱走,免得惹麻烦。”
她说完,抬脚就准备走,走了两步又提醒道:“要是能走,还是赶紧的离开吧。”
说完她和众人一样,脚步匆匆的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郑清书一看那女子的模样,一个翻身上马,对着小胖子道:“走吧,这里绝对有事情,不能多呆。”
这里不是她的封地,她虽然是长公主,却也是在别人的地头上,更何况这次出来的人只有她和小胖子俩人。
如非必要,还是低调行事。
小胖子在这一路上,已经习惯了对郑清书言听计从。
在听到郑清书要离开的话,他没有提出任何的质疑,一个翻身上马,和郑清书就朝着城门口走去。
只是人刚刚走到城门口,却发现城门口已经关上了大门,几个士兵手里拿着武器,似笑非笑的盯着郑清书的那张脸。
郑清书看着眼前的几人,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她眸光冰冷的扫过几人,冷声质问道:“各位官爷,这是做什么?”
为首的人在听到这话之后,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他的手里握着刀,对着郑清书道:“做什么?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把你送给我们公子做侍妾了。”
“长的那么符合我们公子的喜好,自然要留下来伺候我们公子了。”
郑清书看着眼前的人,眼眸中的光芒渐渐的冷了下来,她是担心遇到事麻烦,但是并不代表她就怕事了!
第126章
小胖子的脸上带着一抹慎重,这几个人容易解决,但是赵县的兵却不是这几个。
要是真的打起来,他们这边绝对吃亏。
想到这里,他朝着郑清书看了过去,瞬间就接收到了她的指令。
稍安勿躁,静候时机。
郑清书的脸上已经不是刚刚的冷静,她眼神慌乱的看着几个人,对着她软软的威胁道:“你们给我让开,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为首的人在听到郑清书的话之后,哈哈大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道:“你是谁?你就是当朝公主,来到了咱们赵县,都是我们公子的侍妾!”
说着他一挥手对着几人道:“哥几个,开始干活了!”
在这一刻,郑清书仿佛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她尖叫着被几个人抓了起来,朝着赵县最大的一处宅子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人,全都是躲躲闪闪,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这几个人显然也是为了杀鸡儆猴,他们在路上磨磨蹭蹭,甚至还伸手拿了小摊上面的吃食,玩具,甚至胭脂水粉。
随手装进了自己的怀里,笑的肆无忌惮。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飞快的朝着几人行来,在几个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全部把这几个人打倒在地,拉着郑清书和小胖子朝着偏僻的巷子跑去。
片刻间就消失在了巷子里。
郑清书气喘吁吁的看着眼前的人,一张小脸上面带着红晕,她朝着眼前的人看了一眼,对着他温声细语的道谢:“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救她们的人是一个粗犷的汉子,他留着络腮胡,脸上的皮肤黝黑,眼睛里带着警惕,在确定那些人不会追来之后,他才放开了两人的胳膊,对着郑清书抱歉的道:“在下阿任,刚刚一时情急,才抓了姑娘的胳膊,还望姑娘恕罪。”
郑清书对着他笑着摇头道:“无碍,这是怎么回事?”
问完,又觉得唐突,解释道:“我和家弟才来到赵县,看着赵县有些不对劲,就想着离开这里去下个地方,谁知道刚刚到门口就被人给拦住了。”
阿任听到这话,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他看了一眼郑清书和小胖子道:“姑娘是哪里人?怎么听着口音不是咱们这边的?”
这俩人不知道是不是赵黑心给他设下的鱼饵,他还不能给他们说太多。
郑清书听着他的问话,笑着道:“我是郑国公家的嫡长女,这次来是想去投奔齐王殿下,途径赵县的时候,觉得劳累,这才想着在赵县休息一夜,明天再出发。”
小胖子跟着点头,脸上带着一抹愁苦道:“早知道赵县这个情况,我们宁愿在荒郊野岭的睡一夜,也不想来赵县。”
他说着脸上带着一抹后怕。
阿任听着俩人的话,叹息了一声道:“如果你们真的是去投奔齐王,那你们实在太大胆了。”
“赵县是齐王和赵王爷的族地。县令赵贺是赵王爷那一支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敢在赵县如此的飞扬跋扈。”
“整个赵县但凡有些姿色的女子,全部都被抢走做了侍妾。玩腻了就送到醉香楼去当妓子,谁家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去当侍妾,当妓子呢?”
“这就让赵县的姑娘好多都送走了,也有一部分连夜成婚。”
说到这里,他对着郑清书道:“赵黑心的心肠也特别的黑,原来商户缴费只有两成,整个赵县欣欣向荣,但是赵黑心接手之后,税收改成了四成,导致许多铺子交不起钱,关门了。”
“要是姑娘真的能见到齐王殿下,还望姑娘告诉他,让他救救我们赵县的人。”
郑清书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赵贺因为是赵家的人,在这里俨然成了土皇帝,几乎算是三宫六院了。
甚至整个赵县都是他的地盘,只要他想,就没有弄不到的人。
加上齐王赵王爷,还有长公主的沾亲带故,这就让他愈发的嚣张起来。
郑清书听到这里,对着阿任点了点头道:“好,我一定转告给齐王,到时候让齐王来收拾他们!”
她说着眼眶瞬间变得通红,一副身受惊吓的模样。
阿任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众人。
为首的人身穿官服,手上拿着一把扇子,白面无须,看起来十分的文雅,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他双眸变得明亮起来,然后对着阿任嘲讽的道:“阿任,你说你一身的功夫,为本官效力多好?非要和本官对着干?”
这话一说郑清书立马明白这人就是赵贺。
她只是没有想到赵贺竟然如此的年轻,按照她以往看的电视剧里,都是年纪大的强抢民女,再或者是自己的孩子强抢民女,只是现在谁也不是,是赵贺本人强抢民女。
赵贺看着郑清书看着他的目光,嘴角掠起一个得意的笑容,他对着郑清书道:“别着急,小美女,等本官把阿任给解决了,再来宠幸你。”
小胖子一听这话,立马呵斥道:“你,你大胆!”
赵贺的视线瞬间落在了小胖的身上,尤其是在看清小胖子的长相之后,眼神瞬间变得冷冽起来,然后声音冷冷的道:“别急啊,等会儿也少不了你的!”
他刚刚说完,阿任有些受不住这沉重的气氛,直接抽出腰间的刀,朝着赵贺砍了过去。
他知道他今天是跑不了,他死可以,但是这俩和齐王有关系的人绝对不能有事,只要他们把事情带给齐王,他一定能解决了。
赵贺一挥手,他身边的劲装男子,直接就迎了上去,刀剑相交的瞬间,阿任就倒飞了出去。
他脸色煞白,张嘴吐了一口血,整个人都开始萎靡起来。
郑清书看着阿任的动作,在心里盘算着离开的可能,要是她自己的话,她还真的能跑出去,但是现在多了个拖油瓶。
小胖子那三脚猫的功夫,带着他绝对跑不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的叹息了一声,朝着抱着剑的男子走去,整个人柔柔弱弱的道:“还请赐教。”
小胖子听着郑清书的话,心脏咯噔一下,他虽然听说长公主厉害,却从来没有见他动过手,她怎么能和这样一个厉害的人切磋呢?
赵贺身边的人,她刚刚看了,除了这个抱剑的男子之外,剩下的人都不行,加上赵贺比较自负,没带几个人,所以只要把抱剑的男子给解决了,就是赵贺的死期。
那人一听郑清书的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有些不屑的道:“我从不打女人!”
一个走几步路,就大喘气的女子,竟然想要和他切磋,简直是笑话!
郑清书一听这话,看着抱剑男子笑了起来:“那巧了,我也不喜欢打女人!”
说完她纤细的手指攥成拳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抱剑男子打了过去。
第127章
抱剑男子在看到郑清书的动作,瞳孔微微的一震,刚刚在他面前还有些气喘吁吁的人,现在竟然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朝着他打了过来。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一拳头不是他能接下的,应该躲避。
只是在看到郑清书巴掌大小的脸上全是嘲讽的意味,瞬间脸色有些涨红,他想也不想提起拳头就迎了上去。
瞬间全场寂静了下来。
夜幕四合,橘色的光辉洒满了小巷子,抱剑黑衣劲装男子整个人倒飞了出去,狠狠的砸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郑清书揉了一下手腕,从腰间抽出短刀,施展不算快的轻功朝着赵贺飞跃了过去。
短短的一刻钟不到,赵贺等人全部都倒在地上,除了赵贺之外,所有人都没有了呼吸。
阿任和小胖子俩人看着郑清书的动作,都瞪大了眼。
小胖子率先反应了过来,他快走了两步对着郑清书关切的问道:“殿下,你没事吧?!”
这一声殿下,让被打断了腿的赵贺,连呻吟都不敢呻吟了,他抬着头怔怔的看着郑清书,然后呼吸急促,整个人变得有些颤抖起来。
他在被打断腿的瞬间,还以为这人是不敢杀他,只是打断了他的腿,他都想好了,等会儿怎么报复她了。
结果跟着她的人,竟然叫她殿下!
难道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长公主?!
一想到这里,他顿时面如死灰。
郑清书摆了摆手,看着又有转型的抱剑男子,他身上的衣服因为她的力道而变得有些破烂,抱在怀里的剑,也掉在了地上,沾满了泥土。
他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郑清书,好半晌之后才道:“我败了!”
“我竟然败在了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手上?”
郑清书朝着他扫了一眼,对着小胖子道:“没事。”
转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赵贺,眸光冰冷的道:“说吧,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强抢民女?!”
“把整个赵县祸祸的不成样子。”
说着她指了指已经被杀了的几人道:“那个人说,来到了赵县,就是你赵贺的天下,就是当朝公主也只有给你当侍妾的份?本宫倒是想看看,这赵县是赵家的天下,还是我萧家的天下?!”
郑清书的声音凌冽中带着杀意,倒不是她因为赵贺是赵县的土皇帝而生气,她气的是永宁帝竟然不知道还有赵县这样的地方。
更是让赵贺这样的人在赵县为非作歹了那么多年,祸害了赵县的百姓,还伤害了那么多的姑娘。
如果这次不是她正好途径赵县,怕是都不知道赵县被赵贺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在这里面为所欲为!
之所以没有杀赵贺,就是她想要问问赵贺,他的所作所为赵王爷和齐王是不是知道?
赵贺额头上不断地冒着冷汗,他看着郑清书的眸子中带着害怕和颤抖,好半晌之后才颤抖着想要开口,倏地一支箭,直接命中了他的心脏。
赵贺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人就倒在了地上。
郑清书这才看清,在巷子口站着一队的兵马,这些人身穿铠甲,手上带着武器,为首的人坐在高头大马上面,手里还拿着一把弓箭。
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立马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快走了两步对着郑清书叩首道:“臣赵敛,叩见长公主殿下!”
郑清书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敛,嘴角掠起一个凌冽的笑意,她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人问道:“赵敛,你可知罪?”
明面上是赵贺掌控着整个赵县,真正的掌控人应该是赵敛,要不然他不会直接一箭射穿了赵贺的心脏,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赵贺,赵敛,都是赵王爷的族人,小胖子回去还要通过赵王爷的手,现在把人给得罪死了,小胖子回去可能就有些困难。
只是明知道真正的凶手就是眼前的人,要是真的让她装聋作哑的话,她有些做不到。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平静下来。
赵敛对着郑清书叩首道:“臣不知,还望长公主明示。”
郑清书朝着前方走了两步,手指捏住了他的后颈,只需要轻轻的一下,这人就能立马死去,只是他死去之后呢?
接下来还会有另外一个赵姓人接手,可能还会出现更糟糕的情况。
赵敛被郑清书那纤细的手指,捏住了后颈,他只觉得自己周身的汗毛耸立,仿佛捏着他后颈的人不是一个年轻的女子,而是一只嗜人的凶兽,随时都能咬断他的脖子一般。
在这一刻他的冷静自持也消失不见,瞳孔微缩,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郑清书犹豫了一会儿,才把手从赵敛的脖子上拿开,声音不大不小的道:“我想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是赵王爷指使的,还是你自己做的?”
“赵敛,不管你说什么都要想清楚,我是大雍的长公主,我天生神力,我姑母的夫君是赵王爷,而她所中意的儿媳,就是我。”
“也就是说,将来整个赵家都会掌控在我的手上,你要说什么之前,做什么事之前都要考虑清楚。”
赵敛听着他的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他从收到消息的瞬间,到赶过来没有用半个时辰,就是这半个时辰,赵贺还是闹出来了这么大的乱子。
亏得他下手足够快,要是真的留着他,不知道回头会说出来什么呢。
只是长公主说的是真是假?
大长公主真的想要让她做儿媳?
想到这里,他的眸光闪烁,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
郑清书朝着周围的人看了一眼,有些居高临下的看着赵敛,声音里透露着丝丝的寒意:“你要想清楚,就是我现在杀了你,可能都没有人在意。”
从赵敛的模样上来看,郑清书清楚的知道,赵县的事情,可能和赵王爷有关系。
她现在扯着虎皮做大旗,能吓唬住了赵敛,但是如果真的和赵王爷对上,她也没有多少的胜算。
最好是不要和赵王爷对上。
第128章
郑清书的心里正在天人交战,一边是让她不要和赵王爷对上,另外一边则是让她履行长公主的职责,为赵县的百姓做主。
赵敛显然是感受到郑清书的情绪,他的心情稍微放松,眸光阴冷的扫过阿任,低头沉默了半晌,对着郑清书道:“长公主殿下,在赵县的一切都是赵贺所做,和我,和王爷没有任何关系。”
“原本今天臣也是得到了王爷的命令,专门过来抓赵贺归案,只是没有想到被长公主殿下抢先了一步。”
说到这里,他眸光里闪过一抹得色。
只要有王爷在,就是长公主又能如何?
王妃还是大长公主呢,不是也被他们王爷拿捏的死死的?
今天赵贺死了,就是死了,而他却还能安稳坐在赵县。
他想到这里,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仿佛是在无声的嘲讽。
郑清书沉默的看着赵敛,又看了看一旁有些瑟瑟发抖的阿任,倏地笑了起来。
上辈子她不说嫉恶如仇,但是在网上遇到的诸多事情都是无能无力。
现在得了权利却和其他人一样选择沉默,这样的她还是原来的她吗?
想到这里,她的眼眸中快速的划过一抹狠戾,她的手捏在了赵敛的脖子上,一个用力就把他的颈骨捏断,某色冰冷的朝着那些赵敛带过来的人扫了过去。
赵敛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脖子上传来剧痛,他人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他几乎是有些不敢相信,长公主竟然杀了他!
他可是赵王爷家的嫡系!
郑清书看着倒在地上的赵敛,微微的合眼,好半晌才收敛了情绪。
站在赵敛身后的人,在看到郑清书的动作之后,顿时朝着这边涌了上来,只是还没有等郑清书开口,一旁抱剑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抽出了自己的佩剑,朝着那些人杀了过去。
不消片刻抱剑男子就拿着滴血的剑走了过来,他的视线落在了郑清书的身上,对着她拱手道:“长公主殿下。”
“我帮公主殿下一切敌人,请公主殿下帮我一个忙。”
郑清书微微的颔首:“说。”
抱剑男子一听这话,倏地跪在了地上,他对着郑清书叩首道:“我想请公主殿下帮我找找我的妹妹,我之所以跟在赵贺的身边,就是因为他说他知道我妹妹的下落。”
“殿下说我为非作歹,助纣为虐都好,只要找到我妹妹,我愿意那我的命来赔偿,只求长公主帮帮我。”
说到这里,他大口喘着粗气,嘴角也有一抹鲜血流出,他毫不在意的抬起袖子擦了一下,眸光灼灼的盯着郑清书。
郑清书听着他的话,沉默了半晌道:“好,我帮你找妹妹。”
“丑话说在前头,能不能找到,我不能保证。”
“找到之后,就去战场当死士,用来赎罪。”
抱剑男子的功夫不错,直接自杀是损失,倒不如物尽其用发挥他最大的价值。
抱剑男子在听到这话的瞬间,眼眶变得通红。
阿任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的尸体,闻着满巷子的血腥,用手扶着胸口走到了郑清书的跟前,他冷冷的扫了一眼抱剑男子,心有不满。
只是也知道郑清书的意思,这才压下了对抱剑男子的杀意。
他红着眼睛道:“殿下,你惩治了赵贺和赵敛,为赵县的百姓做主。多谢殿下!”
说着他抬眸有些哀求的道:“殿下,在城西那边有个院子,院子里关了不少的人,我想求殿下帮我把那些人给救出来。”
“那些人都是赵贺和赵敛关进去的,有些人都被送到了醉香楼,生死不知。”
说到这里,他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郑清书看着地上的人,对着阿任道:“那就去吧。”
人全部都杀了,再说其他的都已经迟了,她虽然想要躲开赵县的麻烦,但是看着阿任对赵敛的恨意,还有街道上的萧条,她还是没能忍住自己心中的道义。
小胖子站在原地,久久的不能回神,他以为长公主会因为齐王和赵王爷把人给放了,毕竟赵敛是赵王爷一脉的人。
但是她却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时候,出手打死了赵敛。
他有种感觉,如果郑清书真的坐上了皇位,大雍将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郑清书走了两步,看着停在原地没有动的小胖子,冷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跟上?”
小胖子闻言,倏地一下子回神,他笑着道:“来了。”
城西的院子,外表看着十分的朴素无华,等真的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竟然如此的奢靡。
屋里的柱子全部都是雕龙画凤,表面镶嵌着宝石,粉刷着金漆,稍微一走近,就有种要晃花人眼睛的感觉。
再有就是那些椅子,家具,竟然全部都是金丝楠木做的,借着反光能够隐约的看到那金色的纹理。
在郑清书她们进来的瞬间,顿时有人衣着清凉,嘴角含笑的迎了上来,在看到几个男子当中却带着一名女子的时候,迎过来的姑娘,嘴角的笑意略微一僵,然后对着几人行礼道:“几位爷,想要什么样的人伺候,等奴家去把人叫来。”
阿任上前一步,看着妖娆的女子,对着她有些激动的道:“春桃,这是长公主,她是专门来救你们的。”
说到这里,他微微的一顿,然后继续道:“赵贺与赵敛俩人都已经伏法,你不用担心他们会再过来了。”
春桃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顿时一阵空白,好半晌才发出一声尖叫声,然后欣喜的对着里面的人喊道:“姐妹们,赵黑心死了,他死了!”
“赵敛也死了,我们自由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随着春桃的这一声,从各处走出来了不少的女子,她们大多数都是衣着清凉,甚至是衣不蔽体,行动间都能看到里面的春光。
但是在这一刻她们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一个个的相互抱着痛哭了起来。
那哭声让整个院子都带着沉重的压抑,在这一刻,郑清书知道,她做对了!
第129章
院子里的人被阿任安排了下来,郑清书也住在了一间干净的房间里。
她刚刚坐下,阿任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犹豫了片刻倏地跪在了地上,对着郑清书叩首,从怀里掏出来了账本,高高的举过头顶。
声音颤抖的道:“请长公主救救我们!”
郑清书看着阿任手上的账本,这个账册十分的厚实,里面的东西她不用看都知道,应该是十分炸裂。
但是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想到这里,她对着阿任道:“阿任,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阿任听着郑清书的话,沉默了一会儿道:“长公主,我明白您的意思,你先看看上面的东西好吗?不会耽误您多长时间的。”
郑清书闻言,伸手接过了阿任手里的账册,深吸了一口气,才翻开看了起来。
夜色渐渐地深了下来,郑清书脸色越发的黑沉。
在这里的女子连牲口都不如,每一个人都是有一个花名。
就像点花名册一样,点这些女子,一旦点中,生死由不得自己了。
这一本厚厚的账册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有已经死去而被划去的名字,还有收受的银钱。
这一笔笔一件件,都是用人命堆积出来的。
她看到这里,眼眸中的杀意凌然,她微微的合眼,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阿任跪在地上,对着郑清书叩首道:“我知道长公主也是为难,但是现在赵县的生死真的就在殿下的手里,还望殿下能够帮我们这一次!”
他知道说这话有些强人所难,但是如果长公主不帮他们的话,赵县所有的人可能都活不下去。
赵敛的狠辣,他们都看在眼里,只是谁敢反抗?
哪怕自己的孩子被抓走了,也只是闭口不言,只为了那么一点活下去的可能。
郑清书看着阿任脸上的神色,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好半晌才道:“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才被找回来没有多长时间,能做的事情有限,如果真的想要我帮忙的话,那就把赵县的事情闹大,闹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赵县的情况。”
“这样我才好出手帮忙。”
说到这里,她微微的一顿,继续道:“我这段时间不在京城,如果你带着证据,到了京城,就去火锅铺子,找一个郑和顺的人,他知道该如何的帮你。”
她看着手里的东西,对着阿任继续道:“为了防止意外,你把这些东西全部手写一份,在我离开的时候交给我。”
“我本身有我自己的计划,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带着人来到赵县。”
她不可能因为赵县的事情停留下来,让自己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
阿任一听郑清书的话,立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他对着郑清书叩首道:“多谢长公主殿下提点。”
他说完,拿着手里的账册下去抄写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春桃一身布衣的走了过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妆容,看起来清新雅致,她对着郑清书福身行礼:“殿下,你让奴去找的人,奴问过了,来的最早的那一批姐妹,还有一个活着,她说她好像见过您说的女子,只是后来赵敛带走了。”
赵敛!
抱剑男子在听到这话的瞬间,瞳孔微微的一缩,怪不得之前他在赵贺身边的时候,能感受到赵敛看着他的目光是那等嘲讽。
怪不得赵贺总是有意无意的露出一抹得色,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的妹妹曾经就生活在他的跟前,还是受了那样的罪,他竟然都不知道!
郑清书听着她的话,微微的点头,朝着一旁抱剑男子看了过去,转头看向别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人也是这样。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没有亮,阿任满脸倦色的在门外等着,等郑清书开门的瞬间,他就迎了上来道:“知道殿下在赵县呆不长,我昨天夜里和春花她们一起抄写出来了账簿,字虽然不太好看,但也没有遗漏,这本完整的账簿,就给殿下带着,我们带着抄写的这本入京。”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我们决定分成十几批,从不同的路朝着京城走,多一个人到京城,就多一份希望。”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对着郑清书道:“殿下,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要求殿下,我们这些人当中,有一位会骑马,长相也普通的女子,我想让她跟在殿下的身边,要是万一我们都死了,还有一个人是活着。”
郑清书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阿任,经过一夜的时间,这人就长心眼了?
她点头道:“好,你让她来吧。”
阿任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转头对着外面喊道:“阿竹,快来,殿下答应了。”
随着阿任的声音,从门口走进来了一个小个子的女生,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她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抿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对酒窝若隐若现。
她对着郑清书微微的福身行礼:“见过殿下。”
郑清书点头,声音清冷的道:“准备马匹,现在就走吧。”
小胖子一听立马笑着朝着外面走去,俩人的队伍现在变成了四个人。
阿竹的个子虽然小,但是骑马的速度很快,她几乎能稳稳的跟在郑清书的身后。
剩余的路上倒是安全,等他们到达永安的地径之后,郑清书才明白,除了晋安之外,永安的富饶。
绿油油的田里是劳作的百姓,田间地头上是嬉闹玩耍的孩子,除了他们,还能看到吆喝的商贩。
这才仅仅是刚刚进入永安的地界。
就和赵县成为了两个极端。
小胖子看着那些人脸上洋溢着的笑意,忍不住的感叹道:“长公主的封地真是富饶啊。”
郑清书闻言,笑着朝他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调侃:“永安和晋安挨着,听说永安没有给我之前,都是大长公主在过问。”
“现在永安成了我的封地,你说这是属于我呢,还是属于大长公主呢?”
这一声问话,让小胖子立马禁了声,从大长公主手里夺永安,好像有些困难啊。
但是不夺权,他们来永安干什么?
第130章
小胖子手里的马鞭一拍马屁股,就朝着郑清书靠了过去,他对着郑清书道:“既然不夺权,咱们来永安干什么?”
说着他对着郑清书嘟囔道:“要是赵王爷和我大哥联手,我不是就危险了吗?”
“长公主,咱俩可是合伙人,你可不能扔下我不管。”
郑清书好笑的扫了他看了一眼:“我要是准备扔下你不管,现在也不可能带着你走到这里。”
说到这里,她微微的一顿,面色有些难看的道:“原来我还打算让赵王爷和齐王俩人帮我把你送过去呢,现在看来怕是不行了。”
“但凡把你交给他们,那就是羊入虎口。”
抱剑男子就在小胖子的身后,他沉默的开口道:“在边境有一伙人,他们是专门做大雍和西棠生意的人,只要给钱,他们什么都干,如果长公主想要去西棠,还不被人知道的话,完全可以找他们。”
郑清书朝着抱剑男子看了一眼,她明白这人说的是真的,在来之前她专门打听了这件事,她之所以单独带着小胖子出来,就是为了让小胖子这样离开。
就连永宁帝都知道她是带着人来永安了,那她从永安绕道直接去边境,不也是可以吗?
想到这里,她微微的点头,对着小胖子道:“趁着现在我还没有和郑欢她们汇合,咱们日夜兼程朝着那边赶路,等找了人,你就跟着他们离开。”
“能不能回到西棠的皇城,那就只能看你的本事了。”
她能护着人走到边境,已经是看在他和她有生意来往的份上了,再多的就只能靠他自己。
小胖子听着郑清书的话,连连点头道:“好好,能没有任何的危险走到现在,我已经很知足了。”
在他的想法里,怎么也要一路打打杀杀的来到边境,结果根本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
唯一的一次还是在赵县。
想到这里,他从怀里掏出来了六张薄纸,递给了郑清书笑道:“虽然当初说好的是四张,但是,这一路上你对我的照顾,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多准备了两张。”
“万一我死了,你把方子记下来,原纸张送给我母亲,到时候我母亲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能不能活着回去他不知道,但是这几张方子上面有他给他母妃的暗语,能够让她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也让她不要帮着害死自己的仇人。
郑清书看着手上的方子,直接揣进了怀里,对着他点头道:“好。”
她没有问上面写的是什么,也没有问方子的真伪,就冲着这一点小胖子脸上的笑容就变得十分灿烂。
郑清书没有在永安停留,她让阿竹带着抱剑男子在永安境内来回的转悠,却又不和任何人接触。
永安的官员没有见过她,自然是不知道阿竹和抱剑男子的真伪。
最主要的是阿竹和抱剑男子俩人虽然高调,但是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的身份,这就直接遮掩了郑清书的真实行踪。
郑清书俩人经过长途跋涉,来到了边城。
这座城不是赵王爷驻扎的大城,而是一座很小的城池,距离西棠那边更近一点,甚至和西棠还连着一座山脉。
郑清书之所以选了边城,就是因为这里驻扎的兵比较少,加上和西棠有山脉相连,做走私生意的人比较多。
加上守卫都是和城里的人沾亲带故,对他们做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就给小胖子离开大雍,创造了可乘之机。
进城之前,郑清书换了一身男装,在脸上涂涂抹抹,让人完全看不出来她的真实性别。
小胖子的脸经过大半个月的风吹日晒,也变得皮肤黝黑,面皮干裂,加上一身简单的锦衣,让他也没了之前的矜贵。
在边城,这样的地方,像小胖子和郑清书这样穿着的人很多,手上牵着马,一路走来就变得更加的随性。
俩人一路走到一处客栈的跟前,店小二立马笑着迎了上来:“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郑清书财大气粗的从怀里掏出来了一锭银子,直接扔给了店小二,笑着道:“住店,给我们你们这里最好的屋子,我们先住十天。”
小胖子则是有些苦恼的道:“阿书,要是实在找不到去西棠的路,就算了吧,在这里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别遇到麻烦了。”
这家店铺,也是他们在门口花钱打听的,想要做生意,又要财大气粗,看起来是一副好骗的模样。
而且还不是一锤子买卖,这才让他们一开口,就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小胖子的话,让店小二的眸光闪烁,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他则是笑着问道:“二位这是准备去西棠?”
不等郑清书他们开口,他就继续道:“只是听说西棠的大皇子派人封锁了边境线,还和赵王爷对峙,想要去西棠的话,可能有些难了。”
郑清书一听这话,顿时转头看着店小二,对着他笑道:“你这样说,可是有门路?要是有门路的话,我这边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来了五十两银子,递给了店小二,声音清脆的道:“没有门路也没有关系,你只要能帮我打听出来一些门路的话,咱们什么都好说。”
小胖子听着郑清书的话,忍不住的皱着眉头道:“阿书,来的时候咱们可是说好了,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要是可行的话,我再来带着你一起过去!”
郑清书朝着他瞪了一眼,转身又对着店小二笑意盈盈。
店小二一看俩人的架势,心里立马有了猜测,这小的怕是听人说了西棠那边能挣银子,这才闹着和大的一起出来的。
只是大的这个不放心让自己的弟弟过去,这才来的路上就商量好了。
想到这里,他伸手接过郑清书手里的银子,有些喜上眉梢的道:“我只能帮忙打听一下,万一打听不到,你也别怨我。”
说着他把银票放在了自己的怀里,有些警惕的道:“就是打听不到,这银子也不会退的。”
他们这边都是做长久买卖的,收来的银子除了要孝敬人之外,还有一些是自己的收入。
这小公子竟然如此的财大气粗,以后要是长久合作下来,他应该也能挣不少银子。
郑清书朝着他看了一眼,有些鄙夷的道:“我是这种人吗?区区五十两银子,还值得我要回来?”
说着她抬脚朝着里面走去,边走边愤愤不平的说道:“等我挣了钱,我看看谁敢瞧不起我!”
小胖子朝着店小二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店小二带着俩人走了进去,给他们安排了天字号房。
一连住了五六天,店小二也没有任何的消息,郑清书也不着急,尽心尽力的扮演一个任性的小少爷,他在整个边城乱串,买各种特产,小吃,还有不少的小玩意。
没几天,就把屋里塞的满满当当。
直到第七天的时候,店小二来到了小胖子的房间,抬手敲了敲房门:“公子,在吗?我这边联系到了一个跑山的人,今天就出发,你要不要跟着去看看?”
小胖子拉开门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看着店小二眸光沉沉的问道:“你真的打听到了?”
郑清书从一旁走了过来,忽闪着那双明亮的黑眸,闪闪发光的看着店小二,开心的道:“真的?那太好了,我这就去准备准备,咱们就出发。”
她说着视线和小胖子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俩人心照不宣的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来了。
第131章
小胖子脸上的神色一沉,对着郑清书冷声道:“阿书!”
郑清书抬眸朝着他瞪了一眼,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在俩人谁也不让谁的时候,店小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到最后忍不住的笑道:“实际上二位爷一起去西棠的话,也没有关系,虽然西棠大皇子和咱们王爷都是重兵封锁边境。”
“但是人有人道,鼠有鼠道,二位根本不用担心有什么危险。”
说到这里,他对着郑清书问道:“这位小爷,我也只是挣口饭吃,要不你俩再商量一下,到底谁过去,商量好了之后,再来找我如何?”
这俩人年纪都不大,要是一起去的话,到时候他还能多挣钱银子,当然去一个也是可以。
他可不想看他们兄弟俩因为这个吵起来。
小胖子沉声道:“我去,家弟年纪尚小,冲动行事,万一在那边惹了人,别说挣银子了,人都可能搭进去。”
“我去的话,会打开市场,到时候带着货物来回,能保证家弟的安全。”
说到这里,他往前走了两步,用手揉了揉郑清书的脑袋,对着她柔声道:“阿书,你这次就不要和我争了,咱们能找到渠道不容易,万一我回不来,还有你为咱们家光耀门楣。”
“咱俩总得保住一个。”
郑清书看着小胖子,满脸的不同意,只是抬眸对上他的眼眸,有些不情不愿的点头道:“好。”
说完她别扭的转头,朝着店小二看了过去,对着他叮嘱道:“我有的是钱,你要把他平安带回来。”
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百两银票,犹豫了一下抽出来五张递了过去,:“等他平安回来,我还会再给你们一部分,等那边打通渠道,我就找你们押镖。”
店小二看着手里的银票,笑的牙不见眼,他连连点头道:“好,好,小公子放心,这一次我专门叮嘱,绝对让你家哥哥平安回来。”
这兄弟俩有情有义,也是准备做长久买卖的人,要是真的能合作起来,又增加了一份收益。
小胖子跟着店小二朝着外面走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郑清书,好半晌之后笑着道:“我到了会给你写信,让人捎过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朝着外面走去。
长公主送他走到这里,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剩下的路就靠他自己,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是死是活都怨不得旁人。
郑清书则是看着小胖子的背影,转头朝着房间里走去,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按照这边和西棠的距离,差不多四五天就能来回一趟。
她只需要等到小胖子平安到达的消息,就能回去了。
她和小胖子在来边城的路上,就专门练习了无数遍今天的对话,还有各种应急的措施,虽然都没有用到,但是也算是让小胖子平安回去了。
路上要是再出事的话,她也是鞭长莫及了。
一眨眼五天过去,店小二拿着信件走了进来,他笑着道:“小公子,大公子已经平安到了西棠,他专门让人给捎了回来。”
“您快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郑清书一听这话,面上的神色一喜,从怀里掏出来了一锭银子递了过去,在看到上面的字迹之后,她的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她对着店小二道:“我哥哥说,西棠果然和他想的那样,让我去准备之前谈好的商队,好朝着这边运送货物。”
她说完上下打量着点下二,眸光沉沉的道:“要是我们的商队跟着你们去西棠,价格该如何?”
这话,店小二比较熟悉,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公式话的笑容,声音平静的道:“我们不要多,一个人五百两,但是十个人也是五百两,你带多少的货物,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只要在遇到官兵的时候,你能跑掉,就行。”
“这次比较顺利,五天就打了个来回,要是遇到官兵巡逻,或者其他的事情都是避免不了,我们要的是这条线路的钱,并不是要的人头的钱。最主要的是你们多跑几天,我们什么钱都挣回来了。”
说着他对着郑清书道:“小公子放心,我们挣钱争的就是信誉,没有信誉我们怎么敢挣钱呢?”
他们做的就是走私的买卖,不被抓住还好,一旦被抓了,可能会人赃并获。
到时候脑袋都不一定包得住。
更别说货物了。
但是暴利啊,正儿八经的从官道走,被层层盘剥之下,基本上就剩下一两成的利,但凡官道收的少点,也不至于那么多人来他们这边走了。
郑清书笑着点头:“好,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要是每人五百,比官府的税收都要高了,就不值当的走这条路了。”
店小二笑着道:“那是,祝小公子财源广进,发大财。”
郑清书看着店小二笑着眉眼弯弯,他转身上楼取了自己的东西,然后骑马朝着城外跑去。
来的时候日夜兼程,走的时候郑清书更是快马加鞭,即便如此她来到京城的时候,差不多到了六月。
她倒是想要去看看永安那边的情况,只是一想到阿任带着那些女子进京告状,她就觉得有些不放心。
在路上,她写了信给在永安的郑欢捎了过去。
告诉她没啥事直接回京城。
六月的天,太阳毒辣的晒着大地,那种灼热的炙烤,让人没办法在太阳底下久待,她看着高耸的城墙,整个人算是松了一口气,只是人还没有走到跟前,她的瞳孔微微的一缩。
城墙上挂着一个人,那人一身白色的囚服,被打的血迹斑斑,散乱脏污的发丝一缕一缕的黏在脸上。
郑清书坐在马背上,慢悠悠的走着,等走近了才看清楚了上面的人,阿任!
那个心怀仁慈,致力于救人的阿任!
在这一瞬间,郑清书的心中涌起一股怒气,她骑着马往前走,刚刚走到城下,顿时有人冲着她大声的喊道:“长公主回来了,长公主回来了。”
在这一瞬间,除了在城墙上吊着的阿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郑清书的身上。
郑清书倏地反应了过来,这是给她下套呢。
第132章
萧逸辰站在高耸的城墙上,死死的盯着坐在马背上没有任何动作的郑清书,他眸光中带着冷冽的寒意。
萧清书真是好本事啊,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要不是后来他发现这人好几天没有出宫了,他都没有想到她已经离开了。
那天在城门口和他对视的人,绝对是萧清书!
只是那张脸完全和她的不一样,这个萧清书在外面学了不少的手段。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吊在城墙上的人身上,嘴角掠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诱饵就放在这里,他倒是要看看萧清书如何的救人!
郑清书顺着声音朝着城楼上看去,只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城墙上的萧逸辰,忍不住的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意:“二弟的消息好灵通啊,竟然知道姐姐今天回来,还专门派人来这里迎接。”
说着她的眸光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周围已经停下来大喊的守城士兵,嘴角的笑意收敛了起来,声音很轻却足够传到那些人的耳朵里:“不过还是得恭喜二弟,这么快就把京城的南门掌控在了自己的手里。可喜可贺啊!”
这话一出,整个城门口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一个皇子把控了京城的西门,是怎样罪大恶极的事情。
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别说这些守城的人,就是二皇子本人也要受到惩罚!
守城的官员,在听到郑清书的话之后,立马吓得汗如雨下,他顾不得萧逸辰难看的脸色,提着衣摆,迈着小碎步从城墙上跑了下来,气喘吁吁地对着郑清书谄媚的解释:“长公主,你听我解释啊,是二皇子说最近长公主即将返京,让我们给长公主一个惊喜。”
说着他声音都有些颤抖的道:“臣,臣糊涂,请长公主责罚!”
守城的将领本身就是一个小官,尤其是遍地官员的京城,更是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在面对二皇子的要求,他心里隐约的感觉有些不对,但是也不敢反抗二皇子的命令。
但是现在听着郑清书的话,他倏地觉得结党营私投靠了二皇子和违抗二皇子的命令相比,实在是太重了,重的能让他抄家灭族!
他一个守城的将领,忠于的是皇上,怎么能被打上二皇子的标签?
所以他才跑的比谁都快,解释的比谁都清楚。
郑清书微微点头,朝着城墙上的阿任扫了一眼,对着他问道:“这人是怎么回事?是刑部,还是父皇的命令,让你们把人挂在了城墙上吊着?”
守城的将领额头上的汗瞬间变成了豆大的汗珠,看着郑清书带着一抹害怕,这些命令他都没有收到,只是收到了二皇子的命令。
但是现在他说是二皇子的命令,那就是把结党营私给做实了,要是说自作主张,那他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在这一刻,他的心里对萧逸辰有了一抹埋怨。
他张口结舌了半晌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来。
萧逸辰这个时候从城墙上走了下来,他寒着脸看着郑清书,怒气冲冲的道:“萧清书,你竟然诬陷我?!”
“我什么时候掌控西城门了?!”
他是真没有想到,萧清书什么话都能张口就来,他和守城将领之间清清白白,什么叫做他掌控了西城门!
郑清书看着萧逸辰脸上的怒气,倏地笑了起来,她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道:“既然没有掌控,那西城门的守将怎么听从你的命令?”
说着她漫不经心的指了指挂在城墙上的人,冷笑一声道:“还有这个人,也是你让人挂在上面的吧?不管他是什么人,你这么热的天你挂上去,他死了,你就是草菅人命。”
“更是对咱们大雍律法的挑衅,西城门每天来往那么多的人,你这样做也有引起恐慌之嫌,如果真的引起了恐慌,或者发生其他什么事情,那都是你的责任!”
她说到这里,上下打量着萧逸辰,满脸嫌弃的道:“亏你还身为皇子,竟然做出如此让皇家颜面丢失的事来。”
萧逸辰在这一刻,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不定,怪不得他裳月被她给制服了。
怪不得他母后把裳月给关了起来。
就郑清书的这张嘴,死的都能给他说成活的!
他越想心中的怒气越盛,在看到吊在城墙上的人之后,倏地压下了心中的怒气,冷笑一声道:“这是从刑部那里提出来的死囚,他妄图攻击我,这才被抓起来示众,莫非长姐与他认识?或者说是长姐让他来刺杀弟弟我的?!”
他说到这里,瞬间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萧清书可以冤枉他,那他为什么不冤枉萧清书?
郑清书看着萧逸辰脸上那小人得意的笑容,倏地一下子笑了起来,她知道,萧逸辰这样说就是看她怎么回答。
如果她说,她和阿任认识,那就是她指使的人刺杀萧逸辰。
如果她说不认识,那么阿任就必死无疑。
这不是她刚刚说守城将领的话吗?
萧逸辰拾人牙慧,倒是拾的挺快。
想到这里,她眸光中的光芒明灭不定,嘴角的笑意几乎溢出来,在萧逸辰心里有些不安的时候,郑清书开口道:“二弟此言诧异,要说认识的话,我和他倒是不多么的认识,要说不认识,却也有一面之缘。”
“我去永安的时候,途径赵县,正好遇到了他,他倒是侠义心肠,在面对贪官污吏的恐吓时,还拿着自己的性命去救那些被贪官污吏圈养起来的女子。”
“他此番入京也是为了告御状,现在二弟把人挂到了城墙上,还给他安了一个刺杀你的名头,莫不成你真的和赵县的那些人有关系?”
说到这里,她在萧逸辰有些满是惊恐的表情下,看着他郑重的问道:“还是说那些人就是收到你的命令,被圈养在那边的人?!”
“要不然,京城中那么多人,他怎么不刺杀别人,反而刺杀你呢?”
第133章
萧逸辰被郑清书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站在地上指着郑清书,声音发颤的道:“你给我下来,你给我说清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就是我长姐,也不能什么话都张嘴就来,我在京城被人刺杀,你不帮我说话就算了,还诬陷我是那些坏人的幕后主使。”
“你怎么能这样!”
萧逸辰有许多的话想要反驳,但是常年在军营里待着,嘴皮子自然是没有郑清书利索,尤其是郑清书的话,简直是戳到了他的痛点上面。
最主要的是,他怕被人陷害,这次刺杀实在有些蹊跷。
郑清书看着萧逸辰气得有些发红的眼睛,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说我是你长姐,那你有把我当长姐吗?你把我当长姐的话,为什么一上来就给我下马威?”
“这人你调查清楚没有,就把人吊在了城墙上,要是真的死了,你都不想想后果?”
说到这里,她微微地一顿,笑得和一只狐狸一样:“也对,反正到最后谁便宜了谁,还不知道呢。”
萧逸辰看着也是有脑子的人,怎么在这个时候做出来了这样的事?
还是说,现在他是装的?
萧逸辰脸上的怒气倏地收敛,他深深的看着郑清书,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把人送到刑部,让郑大人好生审问,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有人在背后算计,抓出来之后,千刀万剐!”
他的心里很清楚,郑清书说的对,有人在利用他和郑清书之间的矛盾,想让他们两个两败俱伤,好从中获利。
她萧清书能看出来的事情,他也能看出来,哪怕他真的在心里恨急了萧清书,现在也不会做什么!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背着手转身就走。
等他走了之后,守城的将领赶紧招呼人把吊在城墙上的人给放了下来。
阿任从头到尾都看得清楚,他们的对话也听得清楚,只是在下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朝着郑清书看了一眼,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他又被长公主救了一命。
郑清书朝着守城将领扫了一眼,对着他冷冷的道:“把人好生送回去,要是出了事,到时候别怪本宫不客气。”
说到这里,她微微的一顿,声音有些冰冷的道:“他的生死关系着一桩大案,要是他死了,你就是主谋。”
她说完双腿一夹马腹,就朝着宫门口走去。
郑清书这一走,就是两三个月的时间,尤其是当初还坑了永宁帝,现在回来了,她怎么也要挨一顿批。
她一身风尘仆仆地站在雍和宫的门口,来回地徘徊了半晌,才朝着里面走去,远远的看到站在门口的周聪和,笑着打了个招呼问道:“父皇今天的心情如何?”
永宁帝心情好的话,见到她应该不会那么的生气。
周聪和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双眸就变得明亮了起来,他快走地两步迎了上去,笑着回答道:“今天还算可以。”
“长公主,您怎么才回来,走那么长时间也没有给皇上来一封信,皇上都担心死您了。”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道:“皇上在知道,您亲自送西棠的三皇子之后,差点把做错事的二皇子给打死。”
俩人说着就进了雍和宫里。
他朝着里面开心地喊道:“皇上,长公主回来了。”
郑清书看着周聪和突然变化的脸,嘴角止不住的抽了一下,只能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进去。
六月的天已经很热,屋里放了不少的冰块,让雍和宫里凉爽了不少,她从周聪和身后站出来,对着永宁帝规规矩矩的拱手行礼道:“见过父皇。”
永宁帝抬眸朝着她看了过去,只一眼,就忍不住的皱起眉头,这孩子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又没有了。
关键是她送人去西棠的事情,她还瞒着他!
要不是他让人去调查,他都不知道她是直接带着人去了西棠边境。
他猜到了她带着人离开了京城,却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胆大!
一个人就敢过去。
想到这里,他冷冷的扫了一眼郑清书,对着她嘲讽的道:“还知道回来?”
“萧清书,你真的是好本事,连你的父皇也敢骗,你是觉得朕不会拿你怎么样是吧?”
郑清书连连摆手,对着永宁帝道:“父皇,我可没有这样想,我是想着父皇身边的人都是很厉害的人,我身边也没有几个人,要是带着人去送他的话,说不定就会被别人给发现,到时候要打的要死要活。”
“出现伤亡,小胖子只是西棠的三皇子能不能帮上咱们还说不定呢,咱们怎么能为了他死人呢?”
说到这里,她看着永宁帝眨巴了一下眼睛道:“所以我就想了这样一个办法,就我和小胖子两个人出发,这一路上连个山贼都没有遇到,平平安安的不是挺好吗。”
永宁帝听着她的话,沉默了半晌道:“是,那赵县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收到了消息,具体的证据并没有呈现到他的面前。
他现在命令刑部调查这件事,那是因为刑部的人和萧清书认识,还特别的熟稔,她萧清书不会被人诬陷。
郑清书看着永宁帝脸上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父皇真的想知道吗?”
“赵县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父皇往深了想的话,就是大事,要是父皇为了姑母的话,就是小事。”
这话说的直白,却也让永宁帝知道赵县的事情,就是和赵王爷有关系,还可能有很大的关系。
永宁帝沉默了半晌,看着郑清书那张黝黑的脸,到最后叹息了一声道:“说吧。”
郑清书听他这样说,从怀里掏出来一本账册,往前走了两步,放在了永宁帝的案桌上,对着他道:“父皇既然想知道,那就看看吧。”
“这上面都写的清楚,几乎是惨绝人寰,要不是我途径赵县,要不是我身上的功夫不弱,我可能也和那些女子一样,再也回不来。”
“再也见不到父皇了。”
第134章
永宁帝听着郑清书平淡的没有任何情绪的话,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账本。
只看了几眼,他的脸上就出现了一抹怒气。
一本账册看完,永宁帝脸上的神色反而变得平静下来,只是那一双黑沉沉的眼眸里却布满了寒意。
他抬眸看着郑清书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他知道朝廷里有人结党营私,也知道有人贪污受贿,却不知道这些人竟然猖狂到这个地步,竟然强抢民女,还祸害了整整一个县的百姓。
简直是罪大恶极!
只是现在这个人是赵王爷,他长姐的夫君,齐王那孩子的父亲。
郑清书听着他的话,看着永宁帝平静的模样,突然笑了一下,反问道:“父皇,那是你的人,你问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说到这里,她朝着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道:“我不信父皇不知道赵王爷做的事情,只是父皇还需要他打仗,他又是大长公主的夫君,又是齐王的父亲,现在心里才会犹豫不决。”
“但是现在人证物证都在,父皇想如何的处理他呢?”
她又把这个问题,原封不动的抛给了永宁帝,这事情怎么解决,全看永宁帝自己的心情,她能把东西呈上来,也算是仁至义尽。
要是永宁帝不愿意处置赵王爷,就是她和他翻脸,怕也是没有任何的结果。
如果永宁帝愿意处置赵王爷,她就是一句话都不说,赵王爷也会被处置。
这一切全看永宁帝的想法。
永宁帝看着郑清书,倏地笑了起来,他声音里带着丝丝的寒意:“现在西棠那边不退兵,朕就没办法处理他们。毕竟战前换将是大忌。”
“赵县的百姓苦,但是如果被西棠破了咱们的大雍的国门,那就不是赵县的百姓了,而是整个大雍的百姓苦了。”
他说着抬起头来,视线深沉的看着郑清书,叹息了一声道:“朕说的是事实,在一个人死,和几十个人死之间做出选择,朕绝对要选择一个人死。”
郑清书也知道他说的没有任何的毛病,但是她的心里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不舒坦,就像是明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恶人,却还对他无能为力。
想到这里,她放下茶盏对着永宁帝问道:“既然父皇这样说,那就是已经有了决定,账本上可不是只有赵王爷一个人。”
既然赵王爷现在审判不了,那就把账本上的其他人全部都处理了,免得到时候再祸祸别人。
至于赵王爷,他也跑不了,现在用得上他,永宁帝不舍得,等用不上他的时候呢?
再或者赵恒源知道他爹做的事吗?
永宁帝点头道:“这是自然,剩余的人全都跑不了。”
说完,他把手上的账本递给了周聪和,对着他道:“下旨,抄家!”
周聪和拿着厚厚的账本,心脏跟着颤了颤,问道:“皇上,是账本上的所有人吗?”
永宁帝点头:“是!”
郑清书听着永宁帝的命令,张嘴打了个哈欠,说道:“我日夜兼程的从外面回来,先要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她说着伸了个懒腰,对着永宁帝道:“对了,父皇,阿任还在刑部的大牢里呢,父皇要是想知道更多的话,把人给带进来,问问就行。”
她说完,抬脚就朝着外面走去。
永宁帝看着郑清书的背影,又看了看周聪和手里的账本,忍不住的叹息了一声。
周聪和对着永宁帝躬身道:“皇上,长公主的性子和您年轻的时候很像。”
永宁帝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任何欣慰的笑容,反而多了一丝的愁容,他对着周聪和道:“正因为和朕的性子很像,朕才愁的。”
“朕原本是想让晋安陪着她练练手,看看她是不是那块料,毕竟先皇的遗愿就放在那里,加上朕的几个儿子也实在不成器。”
“谁知道她给朕说的去永安挑选人,朕只觉得她会带着西棠的三皇子,到时候从永安出发,谁知道她是去了永安,但也只是路过了一下。”
“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就把人给送走了,这风风火火,做事缜密的模样,朕当年是比不上的。”
他说到这里,抬手指了指周聪和手里的账本,忍不住的苦笑道:“这账本,朕去年就知道了,只是西棠和北坞那边全都虎视眈眈,没办法对他们下手,朕想着等西棠那边和亲了,具体的事情再做打算,谁知道这孩子惹祸的能力竟然这样大,不着痕迹的就把赵县给连锅端了。”
“你说让朕怎么处理吧?”
周聪和听着永宁帝的话,也陷入了沉默,长公主这是一下子得罪了整个朝堂啊,除了那些真正的清正廉明之人,剩余的人怕是都巴不得让长公主去死呢。
想到这里,他对着永宁帝安慰道:“皇上,好歹长公主嫉恶如仇的名声算是打出来了,而且朝堂上那些清正廉明的人也会支持长公主的做法。”
“这样看的话,也不全是坏事。”
永宁帝朝着他瞪了一眼,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道:“关键是清正廉明,两袖清风的人才多少?”
说完,他对着周聪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做事。
郑清书回到了雍和宫的偏殿,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之后,就直接躺下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了两天两夜,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四天的早上,她趿拉着鞋子走出了门,早上的太阳并不毒辣,还带着淡淡的暖意,微凉的风吹在身上,让人十分的舒坦。
郑喜拿了一件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小心的道:“殿下,早上寒凉。”
郑清书微微的颔首,人还没有站在那里多久,周聪和就走了过来,他对着郑清书笑着拱手道:“殿下,终于醒了,要是再不醒,皇上可能就要叫太医了。”
郑清书闻言,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她对着周聪和问道:“周总管这是不忙吗?”
“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周聪和笑着对郑清书道:“殿下,皇上口谕,长公主即日起,卯时一刻去雍和宫候着,随朕早朝,不得有误!”
第135章
郑清书朝着周聪和看了过去,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有些不高兴的道:“我才回来,父皇就忍心让我去早朝?!”
早朝她一次没有去过,她倒是挺想去看看的,只是听说大公主等人都在,她才把赵王爷犯罪的证据交给了永宁帝,她怕大公主找她算账。
周聪和说完,脸上的笑容灿烂,他对着郑清书耐心地解释道:“这事也不能怨皇上不懂您在外面的劳累,皇上说了,长公主的一本账册,得罪了整个朝堂,要是再不努力发展一下自己的势力,到时候可能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人给诬陷了。”
“长公主是皇上的女儿,皇上怎么也不能看着您受苦受难,所以皇上左思右想,觉得还是让您参与朝政的好。到时候有点风吹草动,都能提前觉察。”
说着他看着郑清书笑的眉眼弯弯道:“说到底,皇上还是担心您,这才做出的这个决定。”
郑清书听着周聪和的话,嫌弃地憋了一下嘴,对着他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说完,她对着周聪和又问道:“对了,还有一件事,阿任他怎么样了?”
周聪和知道她说的是谁,他笑着道:“殿下放心,皇上见了阿任,还请了太医,确定他没事之后,就送到了火锅铺子去了,殿下要是想要见阿任,直接去火锅铺子就行。”
只是他觉得皇上中意裳月公主,现在看来,皇上中意的是长公主。
不管是谁,都是皇上的儿女,都是主子。
郑清书点头道:“好。”
周聪和见事情已经办妥,对着郑清书行礼,就回去复命了。
等人走了之后,郑清书对着郑喜问道:“郑欢可有写信,她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她都回来几天了,郑欢那边竟然还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算算日子,她也该回来了。
郑喜对着郑清书恭敬的道:“回殿下,郑欢信上说,应该还要等三四天的时间,他们虽然日夜兼程,但是回来的路上带了不少永安的特产,有不少是地方官员的孝敬,路上就耽误不少的时间了。”
郑喜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赶紧解释道:“请殿下放心,郑欢信上说了,她收的东西就只是特产,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
郑清书这才点头,眉头舒展。
郑喜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郑清书道:“郑欢在信件上还说了,阿竹和一个抱剑的产生了感情,具体是怎么回事没有详细的说,还问奴婢,要不要带着他们回京城。”
郑清书点头道:“带回来,他助纣为虐了那么长时间,还没有赎罪,怎么能走?”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嘲讽的道:“阿竹。真是个拎不清的。”
抱剑男人是什么底细,别人不知道,阿竹还能不知道吗?就这样还任由自己沦陷,也是一个拎不清的。
郑喜看出来郑清书心里的不喜,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对着她安慰道:“殿下,个人有个人的命,咱们顺其自然就好。”
像阿竹这样的人,她没有来到殿下跟前伺候的时候,见过很多,因为一个男人,或者一个女人,兄弟反目,姊妹成仇。
哪怕你帮了她,她的心里还不一定记着你的好。
这样的人,完全没有必要帮她。
郑清书朝着郑喜看了一眼,轻笑着道:“你说的对,个人有个人的命数,都是她自己做的选择。”
她说完整个人都释怀了,转身躺在了软榻上,对着郑喜懒懒的道:“郑喜,给我弄点吃的,饿死了。”
睡了两天到现在都没有吃饭,现在早就前心贴后背了。
郑喜笑着道:“早就给殿下备着呢,就怕殿下醒来肚子饿。”
说着她转身朝着御膳房走去,不多时就提着食盒走了回来。
郑清书吃了饭,躺了一整天。
翌日寅时末,郑清书看着头顶上的床幔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个点起床了,加上昨天夜里说的比较迟,现在睁着眼睛却好像还没有从困意中清醒过来。
郑喜看着郑清书困倦的样子,对着她温声道:“殿下,现在已经卯时,皇上让您卯时一刻到正殿的。”
郑清书点头,撩起身上的薄被,穿上了长公主宫装,这件衣服她还是第一次穿。
宫装复杂,加上化妆梳头,几个人合起来给郑清书收拾妥当之后,眼看着到卯时一刻,郑喜拿了几块点心,塞到了郑清书的手里,就推着她出了门。
郑清书到雍和宫门口的时候,在外面已经站着了不少的人。
今天不算是大朝会,来的人都是一些在京城三品以上的官员。
郑清书在门口站定之后,拿起来一块点心,就开始慢悠悠的啃了起来,一块点心都没有啃完,周聪和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对着众人道:“进!”
郑清书跟着众人朝着里面走去,只是在路过周聪和跟前的时候,把手里剩余的点心直接塞到了他的手里,对着他眨了眨眼睛,人就走了进去。
雍和宫里的龙涎香燃烧,带着淡淡的香味,她想要随意的找个位置站在那里。
萧逸擎朝着她走了过来,对着她道:“长姐,可以站在我的身前。”
他算是长子,长子的长姐,自然是可以站在最前面。
郑清书只看了他一眼,张嘴打了个哈欠道:“没事,我站在这里就行,我什么都不懂,也是第一次来,就听听,你不用管我。”
今天挺好,没有看到大长公主的身影。
萧逸擎笑着点头,就在自己的位置站好,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永宁帝一身明黄色的宫装,从里面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对着永宁帝拱手行礼。
等站直了身子之后,永宁帝坐在椅子上,眸光扫了一圈,就看到站在了众人身后打着哈欠的郑清书,他的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声音洪亮的道:“长公主到前面来。”
只一句话,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郑清书听着永宁帝的话,暗戳戳的瞪了他一眼,有些不情不愿的朝着前面走去。早知道刚刚萧逸擎让她去前面的时候,她就去了。
第136章
郑清书在众人注视下,走到了萧逸擎的跟前。
永宁帝看着郑清书,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他对着众人道:“这是朕的长公主,她比大皇子还要年长两个时辰,只是遇到了一些事情,让她流落在外。”
“朕的心中很少愧疚,总想着多多补偿她一些。”
他说着叹息了一声,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惆怅,眼眸却漫不经心的从郑国公的脸上扫过。
郑国公的心怦怦直跳,他在这一刻明白,郑清书说的话都是真的,皇上是真的知道萧逸擎的身份,也明白他们国公府的想法。
他想着,额头上的冷汗不断的说着脸颊落下,脸上的神色却尽可能的不发生任何变化。
萧逸辰听着永宁帝的话,视线落在郑清书的脸上,心里一阵的扭曲,好半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这才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
林磐用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脸上的笑容灿烂,他对着永宁帝拱手道:“过年那次的雪灾,长公主就立了大功,要不是长公主提醒,臣怕是也不能这么快解决。”
说到这里,他对着永宁帝拱手道:“只是皇上还说要给长公主补偿,却没有给她任何的封赏,实在是有违自己自己的话了。”
有违那些话他没有说,但是永宁帝却明白,他看着林磐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对着他笑骂道:“你个老东西这是成了朕的长公主的情,这就帮着她说话了。”
裴大人听着林磐的话,眸光闪烁,他往前走了两步,对着永宁帝拱手道:“皇上,林大人说的对,只是长公主小时候被人抱走,又生活在外面,咱们也不能确定她就是真的长公主。”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对着永宁帝拱手道:“皇上,要是万一长公主是假的,咱们该怎么办?”
永宁帝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有些阴冷,他眸光凌冽的扫了一眼裴大人,声音沉沉的道:“那你的意思呢?”
萧清书是他的女儿,这件事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现在裴吉礼的话,无疑是借着这个机会,让萧清书难看!
心里一有这个想法,永宁帝嘴角的笑意越发的冷了下来,一双狭长的眼眸,眯了起来,甚至能看到一抹杀意在其中闪烁。
萧逸擎不等众人开口,他对着裴吉礼反驳道:“裴大人说的不对,母妃和长姐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怎么可能不是父皇的孩子?”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然后继续道:“裴大人既然如此笃定,还请裴大人拿出证据,不然就是诬陷。”
郑清书听着萧逸擎的话,嘴角都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萧逸擎学的就是快,谁主张谁举证。
林磐听着萧逸擎的话,笑着点头道:“对,大皇子说的对,裴大人既然怀疑,那裴大人就拿出来证据,要不然就是诬陷长公主!”
裴吉礼这人老奸巨猾,想要抓住他的小辫子可不容易,像今天这样愚蠢的时候可不多,所以他今天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裴吉礼脸上的神色不变,他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郑清书,声音铿锵有力道:“皇上,不是臣怀疑皇上的决定,是臣收到了一封信件,实在是让臣不得不怀疑。”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来了一封信,双膝跪地,把信件举过头顶。
永宁帝看着裴吉礼,对着周聪和微微颔首。
周聪和迈着小碎步,朝着裴吉礼走了过去,他拿起他手上的那封薄薄的信封,朝着永宁帝走了过去。
恭敬的把信封递给了永宁帝,这才安静的站在了一旁。
郑清书看着裴吉礼的模样,脸上仿佛出现了一抹震惊,好半晌才对着裴吉礼问道:“裴大人,既然你说我不是真正的长公主,那裴大人知道真正的长公主在哪里吗?”
说到这里,她几乎又有些犹豫的问:“那裴大人知道我的亲生父母在哪里吗?”
“我养母从小对我不好,我也没有得到过母亲的关怀。在我以为我是国公府的嫡长女时,我的母亲不爱我。我做了皇长女,也没有见过我母妃几次。”
她说到这里,一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下,抬手擦了一下,又对着裴吉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甚至带着期待的道:“如果裴大人能找到吗的亲生父母,我一定会为裴大人点长明灯的。”
裴吉礼看着郑清书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这和他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之前觉得,他出来证明长公主不是长公主,她会如何的反应,应该会吓得脸色发白,赫赫发抖,或者痛哭流涕,祈求着皇上把她留下了。
谁知道,她竟然非常开心的问他,她的亲生父母是谁?
他怎么知道是谁?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着郑清书,好半晌轻咳一声道:“长公主,臣之前收到了信件,并不知道长公主的亲身父母。”
萧逸辰看着郑清书脸上的泪,朝着裴吉礼看了一眼,忍不住的对着郑清书道:“长公主,裴大人要是知道长公主的亲身父母,可能今天上朝就带来了。”
“再说了,长公主的亲生父母,不得长公主自己去找?”
不是他帮郑清书说话,是实在是忍不住想要打击她,然后看着她痛哭流涕。
郑清书听着这话,转头就朝着永宁帝看了过去。
永宁帝拿着手里的信封,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打开,看了几眼,就碰到了一旁,对着裴吉礼道:“裴吉礼,朕可以确定,萧清书就是朕的女儿,就是朕与淑妃的女儿!”
萧清书是不是他的女儿,难道他不知道吗?
只是这事他皇姐怕是参与其中了。
大长公主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的视线冷冷的扫了一眼郑清书,然后对着永宁帝冷冷的质问道:“皇上,郑清书既不是国公府的孩子,也不是你的孩子,当初因为她的大力,咱们两个才合起伙来说她是淑妃的女儿。”
“皇上难道都忘记了吗?!”
第137章
大长公主的话,让整个雍和宫里一片的死寂,就连刚刚还维护郑清书的林磐也都没有说话。
他欣赏郑清书,可以帮着她要功劳,也可以给她要皇上的赏赐,更是不介意在众人面前表现他对她的欣赏。
但是大长公主说她不是皇上的孩子,这就让他没法说。
如果她真的不是皇上的孩子,他就是再帮着她说话,也是枉然。
永宁帝脸上的怒气倏地浮现,他看着大长公主,嘴角掠起一个冷笑,声音很轻的问:“皇姐,我们之前说好什么了?”
“你不会以为是你看上了清书的力气,和朕商量,让她做公主的事吧?”
说到这里,他准备继续开口,就被大长公主打断道:“皇上,难道不是吗?”
“还是说,其中另有隐情?”
郑清书在听到这话的瞬间,立马明白了大长公主的意思,大长公主城府深啊!
郑清书看着大长公主脸上的神色,对着她拱手道:“看来大长公主已经知道我的亲生父母了,还请大长公主告知。”
大长公主听着郑清书的话,转头又看了看一旁的裴吉礼。
裴吉礼对着她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是太清楚。
长公主的反应和他们猜测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按照他们的想法,长公主最少也要落泪,也要恳求留下才行,毕竟皇室的长公主,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的。
但是这人竟然反其道而行,她什么都没有要求,只说想要见一见自己的亲生父母。
这让他心里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大长公主眸光暗沉,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发冷,她冷笑一声对着郑清书道:“你的母亲就是郑家村的婆子,你的父亲早逝,所以你从头到尾都不是郑国公家的孩子。”
她说完朝着郑国公看了一眼,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郑国公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明白大长公主的那个眼神,那是威胁,是震慑,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抹志得意满。
如果他现在开口说话,调换皇子,混淆皇家血脉的罪名就要落到他的头上。
如果他不开口,长公主就会被定死,到时候郑家就会彻底不用担心之前皇上因为混淆皇室血脉的事情,而对他们发难。
毕竟在朝堂上都说了郑清书的身世和皇室无关。
他想着,整个人都有些颤抖,眼眶充血,呼吸粗重。
只是很快他就平复了下来,人也变得平静:“皇上,臣不认可大长公主的话,当年的事情,臣的夫人最是清楚,她曾经亲口给臣说,长公主就是淑妃娘娘的女儿!”
“正是闵婉儿的孩子早夭,偷了孩子,又因为自家哥哥身死,这才把长公主给送走的。”
“当初的事情就在国公府发生,所以臣的夫人最清楚。还望皇上明察!”
他说完之后跪在地上对着永宁帝叩首。
郑清书有些诧异,她倒是没有想到郑国公竟然说出来这样的话,她朝着永宁帝看了一眼,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永宁帝听着郑国公的话,脸上的神色变得缓和了不少,他朝着郑清书使了个眼神。
郑清书有些遗憾的看着大长公主,声音里满是惋惜:“姑母今天让裴大人来这样一出,是不是因为我把赵王爷犯罪的证据给了父皇?”
“姑母,赵王爷凭一人之力,让整个赵县陷入了绝境,里面的人惶惶不可终日,百姓的生活几乎停滞。最主要的是被谋害的年轻姑娘不计其数。这全都赵王爷的族人所做。”
“姑母知道吗?那些人中有的和赵潇一般大,也有已为人妇的妇人。”
“姑母是因为想要掩盖这件事,才说我不是皇家子嗣的吗?”
大长公主没有想到郑清书会在这个时候把事情给捅出来。
就连永宁帝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他本意是要等郑王爷打完仗之后,再说这件事。
但是现在竟然没有等他做好准备,事情就被郑清书捅出来了。
大长公主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朝着永宁帝瞪了过去。
林磐知道赵县的事情,却不知道赵县那边的事情和赵王爷有关系,稍微一想,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皇上现在不处罚赵王爷,十有八九是因为西棠的事情。
大雍这边会打仗的人很多,但是了解西棠的人,还会打仗的人就不多了。
仅有的两个都是赵家的人。
林磐稍微一想,就不再想其他的了,这件事说长公主有错,别人都欺负到跟前了,再不反击就是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反击一下子就让皇上难做了。
想到这里,他罕见地有些沉默。
大长公主双眸通红,看着郑清书的眼神一副想要把她给生吞活剥,好半晌她对着人道:“你本来就不是皇家的子嗣,就是有郑国公在,那也是因为他是郑家人,淑妃也是郑家人!”
“如果你真的是淑妃的女儿,她怎么和闵婉儿一样不待见你?!”
这话则是有些诛心,尤其是刚刚郑清书追问亲生父母的事情,让她觉得郑清书十分在意自己的亲生父母。
她开口就准备戳郑清书的心窝子。
她就不信郑清书刚刚那么迫切的想要找亲生父母,心里就没有一点想法。
郑清书是不是永宁帝的孩子,在这一段时间,她也都调查清楚了,只是她夫君的事情,让她需要想办法。
要不是郑清书把东西带到了京城,她也太不用和她撕破脸。
郑清书毫不在意大长公主的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闪烁出一抹笑意,对着她拱手道:“姑母,别人不喜欢我,我一定要在意吗?”
“就像姑母的政敌,他们不喜欢你,难道你还在意他们的想法吗?”
“姑母,我在郑家村的时候,有里正爷爷护着我,在国公府,有祖母护着我,在宫里有父皇和姑母护着我。”
“我找我的亲生父母,那是因为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生出来我这样优秀的孩子。”
郑清书的话音一落,可以说是满堂哗然,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连永宁帝看着郑清书的目光都有些闪烁。
第138章
裴吉礼的嘴角微微抽动,看着郑清书的目光变得一言难尽,他悄悄的扫了一圈,发现周围的人都和他的反应差不多,这才放下心来。
就连林磐都是目光复杂的看着郑清书,片刻之后又反应了过来,他笑着道:“那是当然,都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长公主是皇上的女儿,自然也是龙凤之姿。”
大长公主的脸色一阵的扭曲,眸光阴鸷的盯着郑清书,好半晌才从她的厚脸皮中清醒过来一般:“郑清书,你真是好本事,好口才!”
她说完,神色复杂,她夫君的事情,她是知道不少,只是没有想过要捅出来。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她的夫君,是她儿子的父亲,她也没有想过让他死。
现在却被郑清书给捅了出来,这是想要他的命。
想想这些年的日子,她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这些年她真的是弹尽竭虑的在维护公主府,维护王府的脸面,维护他在儿女心中的形象。
到最后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想到这里,她微微昂头,让自己眼睛里的泪水流进肚子里,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的悲伤。
郑清书看着大长公主的的模样,有些嫌弃的道:“姑母是不是觉得自己挺伟大,两边瞒着,既保住了自己的夫君,还让他帮着守住了大雍的国门?”
大长公主闻言皱眉看着郑清书,语气中带着一抹寒意:“难道不是吗?”
“现在大雍的和西棠对峙,难道没有他一点功劳吗?”
郑清书看着大长公主,嘴角冷笑了一声道:“大雍十三年,赵王爷,在赵县武乡屠杀百姓一百二十五户,大雍十六年,赵王爷赵渊为了给齐王挣军功,谎称边城后县,被西棠军队屠村,杀害百姓一千五百就是户,次年赵恒源封王。”
郑清书的话去一颗巨石砸在了水里一般,顿时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安静如鸡,他们看着郑清书板着脸的模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长公主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惶恐,失去了平时的稳定,她伸手指着郑清书,声音有些不自觉的发抖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渊他不可能做这样的事,一定是你骗我的!”
“对,一定是你骗我,是你撒谎!”
她认识的赵渊不是这样的,那是一个文能治国,武能安邦的人,他对她那么好,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赵渊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郑清书看着大长公主有些疯魔的样子,脸上露出一抹不忍,只是想想那些人的惨状,她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大长公主这个人,比较护短,第一次有人攻坚她的时候,她帮着她,护着她。
只是在她的心里,赵渊实在太完美了,她的儿子实在是太好了,这才让她一度活在被赵渊编制的童话中不愿意醒来。
现在梦醒了,她有些接受不了。
永宁帝的手攥紧了放松,放松了再次攥紧,到最后只是有些悲伤的看着大长公主。
在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真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渊曾经是那样一个风光霁月的人,他怎么也走到了这一天?
他是想要让赵渊守着大雍的国门,但是他不想让这样一个刽子手来守护。
这才和萧清书设了这样一个局。
这个局就是针对大长公主,为了让她认清现实,把赵渊的兵权收回。
林磐这个时候也看出端倪,他不着痕迹的低头看着地面,视线落在了跪在的上的郑国公身上。
郑国公真是幸运,坚定的站在了长公主这边,但凡他犹豫那么一点,恐怕他今天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郑国公的里衣已经被汗水打湿,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一般,心脏忽上忽下,坚定的站在了长公主这边,可以说是他这辈子最机智的选择。
要不然现在的他可能要身首分离了。
只是长公主和皇上设下这个局到底是为了什么?
郑清书对着大长公主道:“姑母,曾经的赵渊很好,好的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风光霁月的贵公子,是父皇可以托付的国门的兄弟,这也是这些年父皇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赵渊会做出来这样的事。”
“今天也不是我和父皇坑你,是想你看清楚事实,在你来之前,我和父皇就猜测到,今天你想做什么了。”
大长公主脸上的疯魔慢慢的淡了下来,她神色复杂的看着郑清书,然后对着永宁帝问道:“她真的是淑妃的女儿?”
淑妃那个人之所以被宠爱了那么多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胸大无脑,要不然她就是有天仙般的美貌,皇上也不可能把她留到现在。
永宁帝点头道:“千真万确。”
萧逸擎听着郑清书的话,神色有些复杂,他出去一趟就是出去了,从来没有想过要做其他的事情。
他皇姐真的很厉害,出去一趟就找到了那么多的把柄。
好吧罪证。
萧逸辰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他觉得今天郑清书要翻车了,结果事情还有反转,实在是让人有些始料不及。
只是他也在这边站了那么长时间了,怎么就没有听清楚几人说的话呢?
是他漏听了,还是他就没有听懂?
郑清书对着大长公主拱手道:“我来之前,赵渊封锁了边城,西棠大皇子的兵,几乎已经兵临城下,他却没有丝毫的动作。”
说到这里,她叹息了一声,继续道:“最主要的是,赵王爷虽然封锁了边城,但是边城那边走私的路子十分的多,就好比拿着漏网倒沙子,到最后什么都留不下。”
林磐对着郑清书文问道:“长公主,要是按照你现在说的,是不是赵渊很快就有足够的银钱,银钱足够,粮草可以从西棠兑换。”
说到这里,他的面色难看的道:“长公主,如果真是这样,他很快就要动手了?”
郑清书点头,声音有些沉重的道:“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可能已经动手了。”
这话让大长公主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发白。
第139章
郑清书看着大长公主摇摇欲坠的模样,往前走了两步,对着她平静的道:“姑母,你曾经对我的好,我都记着,你和父皇俩人是从小的情谊,父皇在明知道赵渊做的事情,却顾及姑母的情分才迟迟没有动手。”
她剩下的话没有说,但是所有人都明白,郑清书的话就是告诉大长公主赵渊走到这一步,和她脱不了关系。
永宁帝的嘴唇动了动,到最后什么话还是没有说出口来,他和萧清书早就说好了,他不能开口。
就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也不能开口。
整个雍和殿里,一片的死寂,所有人都皱着眉头看着郑清书和大长公主。
有的人觉得郑清书是危言耸听,有的人则是觉得她说的对。
像裴吉礼他就觉得郑清书就是在吓唬人,他往前走了两步对着永宁帝拱手道:“殿下,臣以为,长公主说的不对,赵渊身为王爷,又是大长公主的夫君,他不可能做出造反的事。”
“按照长公主所说。”
郑清书没等他说完就开口打断道:“裴大人说错了,我不是长公主,我是郑家村的郑小丫。”
说完仰头看向别处,仿佛什么都没有说一样,完全不看裴吉礼那难看的脸色。
萧逸辰则是笑眯眯的道:“皇姐,你既然不是长公主,那就不应该在这里待着,应该回郑家村去。”
郑清书闻言,朝着萧逸辰咧嘴一笑,对着他就开火道:“赵县账册上面明确的写了,内里的银钱,连带着那些女子,十之有五送来了京城,由高家接手。”
“高家是二弟的母族,不知道二弟知道这个事吗?”
上次高家的事情,萧逸辰对高家的维护,她可不信这好处没有他一丁点。
尤其萧逸辰还是一个领兵打仗的,他的银钱从哪里得来?
这都不好说。
郑清书的话立马让殿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些高家的政敌已经开始围攻高家。
对大长公主和长公主的事情,那是属于皇家的事情,他们不好插手说什么。
但是说高家,那就是他们这些大臣能说到的事了。
裴吉礼皱着眉头看着郑清书,又看了看脸色煞白的大长公主,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这个长公主看着十分的憨傻,却精明的厉害,不开口是不开口,一开口就能把别人的后路给堵死。
二皇子现在恐怕早就后悔开口了吧。
她想着朝着萧逸辰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一旁满头大汗的高大人,脸上止不住勾起了嘴角。
只是一转头就对上了郑清书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立马收敛嘴角。
大长公主也不管周围的混乱,她对着郑清书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赵渊他真的会反吗?
他真的会不顾在京城的她,起兵造反吗?
她和他俩人举案齐眉,从来没有其他人存在,怎么突然就变了个人呢?
就连她的儿子,她的儿子也知道这件事吗?
她越想心里越是难受,她本来是想借着今天来打击郑清书,来揭穿她的身份,让她手里的证据成为一场笑话,可是现在她成了一场笑话!
郑清书知道大长公主说的是什么,她沉默片刻对她道:“姑母,我去边城的路上,见到过许多的流民,只是那个时候没有时间打听。回来的路上我绕道走,一路上见到的更多。”
“如果只是流民的话,他们多少还能活,但是地上躺着的更多,多是身上有刀伤。”
“赵渊封锁边境,却允许走私,你说是为了什么?”
大长公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看着郑清书,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为了钱,为了传递消息。
要不然都封锁了边境,怎么又可能允许走私呢?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充满了苦涩和难看。
她一生要强,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夫君和她的儿子会背叛她!
那之前她儿子想要迎娶郑清书为妻的话,也是想要她的能力?
想到这里,她那双秋水涟涟的眸子里,不断的有泪珠落下。
郑清书看着她这个模样对着她道:“姑母,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咱们得想办法解决问题,总不能真的等他们打过来之后,让咱们萧家的江山易主吧?”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然后继续道:“父皇实在不想破坏您和他的情谊,这才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也知道当初父皇能有今天,姑母的功劳很大,毕竟您和父皇都是一个姓氏。”
其实郑清书心里明白,就算是赵渊真的打进京城,大长公主也不会有多大的事,毕竟她是赵渊的发妻,又是齐王的母亲。
赵渊可以不在意大长公主,但是他在意他长子的母亲。
大长公主朝着郑清书看了一眼,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她道:“清书,你不懂。”
“我是大雍的大长公主,死都是要姓萧的!”
说完之后,她对着永宁帝拱手,朗声道:“皇上,长公主所说之话,不知真假,如果是真,我愿前往,暗杀赵渊!”
如果郑清书说的是真的,那么赵渊就必须死!
这话让雍和殿里的人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大长公主看了过去。
眼眸中有怀疑,有探究,还有敬佩。
裴吉礼对着大长公主道:“殿下,事情还不知道真伪,任何消息都没有传来,怎么能确定赵王爷就反了呢?”
他倒是想说这话都是郑清书一个黄毛小儿说的,只是皇上支持她,大长公主好像也信任她。
他只能把到嘴边的话给改了一下。
郑清书冷笑一声,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裴吉礼。
裴吉礼一对上郑清书的目光心里立马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只是还没等他压下心头的不安,就听到外面大喊:“报,赵渊在边城杀死边城驻将江桥,并且和西棠大皇子联合,朝着京城进发。”
“现在已经连破两城,请求支援!”
这话直接让雍和殿里的呼吸都轻了很多,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郑清书身上,仿佛见鬼了一般!
第140章
郑清书淡淡的扫了一眼众人,视线落在面色难看的裴吉礼身上,嘴角掠起一个冷笑:“裴大人现在怎么办?”
裴吉礼这个时候面色难看的说不出来任何的话,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往前走了一步,对着他问道:“你说的什么?!赵渊可是大长公主的夫君,他怎么会造反?!”
他实在是有些不相信,这人竟然会真的造反,前几天给他的信件里,还在说要他帮大长公主,可是他没有想到,在给他信件的同时,他就已经起兵了。
他就是利用他们的信息差,在他们毫无觉察的时候,造反了!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有种被背叛的刺痛,他和大长公主全都被赵渊给坑了!
大长公主最后的一点想法都没了,她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面色平静的问道:“赵恒源也一起吗?”
跪在地上的人,声音颤抖的道:“殿下,迁城传来的消息是齐王殿下被软禁了起来,所以应该是没有参与。”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然后继续道:“但是齐王的兵出现在战场上,我们无法判断齐王是不是参与了。”
大长公主听到这里,微微闭眼,片刻以后睁开,眼睛里的悲伤,难过一扫而尽,剩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冷酷,她对着永宁帝拱手道:“皇上,既然赵渊反了,那就派兵吧。这次我就不参与了,我得避嫌。”
她倒是想要亲自带着兵去打,可是一想到那都是他大雍的儿郎,她就心里难受。
赵渊带着的兵,也是她曾经训练出来的,她没有想到赵渊会这样捅她刀子。
竟然用她带出来的兵,反她大雍的天下!
林磐的内心十分的愤怒,他没有想到赵渊竟然真的造反了,还是和西棠的大皇子同流合污!
西棠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他怎么就引狼入室的和他合作了呢?
他想了一下,对着永宁帝拱手道:“皇上,派兵镇压吧,如果不打,咱们大雍可能会分裂!”
说着他气的脸色涨红道:“万一他们想要在那边自成一国,再加上西棠的支持,到时候咱们才是腹背受敌!”
“北坞蠢蠢欲动,可以让郑国公父子过去守着,剩下的兵力全部去打西棠!”
郑清书听着这话,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她对着人问道:“西棠的大皇子和赵渊联合了,那么西棠的三皇子呢?”
小胖子的母妃是西棠的皇商,她手里掌控着西棠的命脉,大皇子曾经刺杀小胖子,她就没有一点表示?
跪在地上的人,浑身颤抖,他对着郑清书道:“西棠三皇子没有回去,所有人都说他死了,死在了大雍。”
郑清书闻言,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如果小胖子真的死了,那大皇子这么有底气,她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是有了小胖子母妃的支持,手里有钱,也有粮,这才不疾不徐的动手了。
反正死的人,都是大雍的,和他们西棠没有什么关系。说不定还能捞上一笔。
想到这里,她的眸光闪烁不定。
永宁帝的脸色也是十分难看,他看着郑清书半晌,叹息了一声道:“清书想要怎么做?”
他知道郑清书刚刚问那话的意思,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这个三皇子如此的没用。
清书都把人送到了边境,他竟然都没有跑掉?!
但凡有点能力,他也能跑了!
郑清书沉默半晌,对着永宁帝道:“父皇,我觉得林大人说的对,如果咱们不对赵渊动手,就会被他趁机建国,不管这个国家有多大,那都是从咱们大雍分裂出去的。”
“损害的都是大雍的利益,但是一旦动手,北坞绝对不可能不动手,到时候咱们被前后夹击,可能也落不得好。”
永宁帝的眸光闪烁,看着郑清书片刻,对着她道:“你说的有道理。”
说完,他对着人命令道:“命郑国公为镇安大将军,牵扯北坞的军队,定不能让他们过玉门关!”
北坞那边就和她那个朝代的匈奴差不多,只是又比匈奴面积大,人口多,这也导致两个国家当中多有摩擦,大的战争却没有发生过。
郑清书明白,如果赵渊那边动手的消息被传出去,北坞一定不会安分。
只是她不相信小胖子就这样死了,她想要去西棠一趟。
尤其是小胖子的母亲,她想要见一见。
只是她去西棠这件事是个秘密,绝对不能给人知道,招惹麻烦。
她可不想和电视剧的女主角一样,三天一小刺,五天一大刺。
她想要平平安安的到西棠,再平平安安的回来。
郑国公听到这话,立马躬身领旨。
永宁帝说完这话,眸光一转落在了几个儿子身上,萧逸辰骁勇善战,不善言辞,但是现在不善言辞的特质已经没有了,就剩下一个骁勇善战。
让他去打赵渊是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他心里有些不放心,万一他和赵渊练手,大雍的江山就更危险了。
他想了片刻,对着众人道:“朕,御驾亲征,长公主留京,调度粮草,军需。”
“萧逸辰随着朕南下!”
萧逸辰一听这话,双眸顿时变得明亮起来,他就喜欢打仗!
想到这里,对着永宁帝拱手道:“是,儿臣遵旨!”
郑清书听着永宁帝的话,忍不住皱眉,还是拱手行礼道:“是。”
傍晚,郑清书出现在了郑国公的府邸里,她看着郑星琦,脸上的神色带着一抹凝重。
她把怀里的信封放在了桌子上,对着郑星琦道:“皇上让我留在京城,我没办法去证实这件事的真伪,我希望你帮我跑一趟,争取把这封信送到西棠三皇子母妃的手里。”
信上的东西她研究了许久,都没有研究出来任何的不妥,但是小胖子就是说了,如果他真的没有回去,就让她把这封信给他母妃送去,让他母妃给他报酬。
郑星琦一听这话,眸光闪烁,片刻之后,伸手接下了郑清书手里的信件。
声音铿锵有力的道:“好,我一定把信送到!”
第141章
郑清书看着郑星琦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她沉默许久道:“这一趟可能会很危险,边城那边的人已经不能用了,想要打听出来小胖子的下落,不容易。”
原来她和小胖子弄的那个商路,可能已经没了,也可能存在。
毕竟那些人的背后,可能是赵渊在操作,只是现在不安全了。
那些人除了收过路费之外,自己也带着商队,这些东西全都是不用交钱,也不用纳税,可能也是赵渊起兵的资本。
郑星琦现在过去,是去的赵渊的后方,几乎相当于赵渊的大本营了。
想要顺利走到地方,还不被赵渊发现,这一路危险重重。
只是这么多人里面,她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郑星琦了。
郑星琦看着郑清书点头,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道:“放心,我轻功很好,一般人都抓不住我。”
“别担心,我一定把信送到。”
他心中对郑清书的感情十分复杂,他的亲妹妹是那种娇养着长大,也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难。
他在祖母跟前伺疾的时候,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话,从里面知道了她都是过的什么样的日子。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郑家造成的,中间几次遇到一点事,他都帮不上忙。
现在总算是能有这个机会,就是死,他也要把信送过去!
郑清书看着郑星琦,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很快又收敛了起来道:“此行艰难,我先教你画一些简单的妆容,让你能在路上安全点。”
“除了这个,让曹生带着人,伪装成商队送你过去。”
郑星琦点头,认真地跟着郑清书学习怎么能让自己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
永宁二十三年,七月二十,赵渊联合西棠大皇子出兵滁州,滁州城外大乱。
永宁帝带着三十万大军,朝着滁州进发。
郑清书看着手中的战报,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她对着萧逸擎问道:“逸擎,怎么看?”
萧逸擎看着手里的战报,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好半晌之后才道:“皇姐,我觉得咱们现在应该做好准备,调度好粮草。”
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们就是操心,怕也鞭长莫及。
郑清书朝着他睨了一眼,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林磐问道:“林大人觉得如何?”
林磐的心里虽然赞同萧逸擎的话,但是现在也不能这样说,他看着郑清书那有些发寒的脸,对着她道:“殿下,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主要是皇上走了有十天了,这十天的时间里,咱们只能在后方调度粮草。”
郑清书只看了他一眼,对着萧逸擎道:“逸擎,等会儿,皇城之中不是还有三万守卫吗?等明天,我带着三千绕道旁边骚扰,林大人,调度粮草的事情,您也是轻车熟路,还一如既往的就行。”
这些人不说身经百战,但是骑术功夫都不错,她只需要带着人轮流换班,进行骚扰,等着他们筋疲力尽的时候,让永宁帝收网就行。
唯一的就是粮草。
粮草要如何的带,才能让他们这些人方便携带?
郑清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方便面。
饼子虽然方便携带,但是又干又硬,到时候牙口不好的话,都咬不动。
最主要的是现在天气热,饼子容易坏。
方便面是干的,可以干吃,也可以泡水吃。
林磐一听郑清书的话,满脸的不赞成道:“长公主,皇上让咱们驻守京城,您就在京城里待着,不要离开。”
“要是您跑出去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臣没办法给皇上交代。”
萧逸擎听着这话,对着郑清书道:“皇姐,要是带着兵出去骚扰的话,那就让我来,我脑子没有你好用,在京城我的用处也不大,正好皇姐想到了这样的法子,也能让我挣点军功。”
郑清书看着萧逸擎真挚的模样,沉默了半晌道:“好,我现在让人去给你们准备干粮,争取在你们离开之前,带着去。机动性强,就能给他们造成更大的困扰!”
萧逸擎点头道:“好。”
郑清书风风火火的就去准备了。
在现代做方便面,也不是太难,只是麻烦的是烘干或者油炸。
油炸的话比较费油,烘干的话比较浪费时间。
但是油炸的话可以保存的更久,里面还有脂肪,可以增加人的饱腹感。
郑清书稍微一想,就让人开始准备,整个京城里的厨子,面点师傅,店小二,还有一些做妇人,都自发的过来帮忙。
一夜之间,就做成了大概几万块的面饼。
郑清书给那些店小二,厨子,面点师傅发了工钱之后,就让他们回去休息。
萧逸擎带着人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就看到摆放在地上的东西,一个个的小布袋装的满满当当。
郑清书亲手把布袋绑在了萧逸擎的腰间,对着他叮嘱道:“安全第一,主要就是骚扰,除了骚扰之外,其他都不要做,首先要防备的就是知道你们会骚扰之后,他们设下的陷阱。”
说到这里,她微微的一顿,然后继续道:“所以,骚扰的时候,不要有固定的时间,什么都是随机。”
“你可以一天两次,甚至三次地去骚扰,也可以三五天的没有任何的动静,主打就是一个随心所欲,让敌人抓不住任何的规律。”
不管怎么说,萧逸擎都是郑国公的孙子。
萧逸擎看着郑清书絮絮叨叨的模样,对着她点头道:“知道了皇姐。”
说完他一个帅气的翻身,就跃上了马背,对着郑清书挥了挥手,就带着三千轻骑,朝着远处奔去。
郑清书看着远处的尘烟,朝着一旁的林磐看了过去。
林磐神色复杂地看着郑清书,好半晌之后才用极低的声音道:“长公主是想要让大皇子建功立业吗?”
他从那天皇上维护长公主开始,心里就有了猜测,有可能是长公主和大皇子抱错了,这才导致皇上不得不说这两个孩子都是他的。只是被闵婉儿给抱走了一个。
也可能是被闵婉儿给调换了。
而现在长公主想要大皇子建功立业,那就是想要在事情揭穿的时候,保住他一条命吧?
第142章
郑清书只是扫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抬脚就朝着皇宫走去。
昨天夜里忙碌了一夜都没有睡觉,现在她要好好的回去补觉。
她明白林磐的意思,在宫里的这些人,哪个不是老狐狸,从一开始永宁帝的态度上面,应该就猜出来七七八八了。
只是现在永宁帝不说,其他人也不可能把事情捅出来。
但是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到时候萧逸擎就难做了。
现在她让萧逸擎带着兵过去,就是想着让他趁着这个机会,给自己建功勋。
哪怕将来真相大白了,他也能凭借着自己的功勋,让自己活的很好。
林磐看着郑清书的背影,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他是支持先皇遗愿的那批人之一,也是最先提出让长公主是皇位继承人之一的人。
之前在一起共事的时候,他的心里对长公主的印象很好,聪明,懂事,还心善。
后来在救人的时候,让他觉得他有果决。
现在看来,她武能安邦,文能治国,是一个非常好的皇太女的人选。
只是现在支持他这个想法的人不多,只有他的两个好友,还有一位老王爷。
其他人都想裴吉礼那样,想方设法的让长公主失去皇太女的资格。
大雍的民风相对来说比较开放,和北坞比,不如北坞豪放,他们那边入朝为官的女子比比皆是。
军队里面就有不少的女兵。
但是和西棠那种根深蒂固的认为女主内,男主外的思想又有所不同。
大雍可以说是在北坞和西棠的中间,民风也是介于两个国家的中间。
但是也有一部分大臣认为,自古以来都是男子为皇帝,哪怕先皇的遗愿,也不能让他们却步。
哪怕是有能力的女子,也是不能在朝堂上为官。
这样想来,他们还是受到西棠那边的影响较多。
只是他觉得男女虽然有别,但是女子能力出众,为何不能为帝?
只是思想顽固不化罢了。
想到这里,他抬脚朝着老王爷的府邸走去,有些事情,他还是需要和老王爷商量一下。
永宁二十三年十月,永宁帝在滁州打败赵渊,赵渊和西棠大皇子,带着兵回到了边城驻守。
永宁二十四年十一月,永宁帝班师回朝。
郑清书站在高耸的城墙上,看着从远处慢慢靠近的军队,眼看着军队越来越近,她从城墙上跑了下来。
翻身越上马背,就朝着军队的方向奔了过去,在靠近了之后,就看到坐在马车上脸色有些苍白的永宁帝,忍不住的皱眉道:“父皇,你这是受伤了?”
永宁帝听到声音,勉强睁开眼睛,有些虚弱的点头道:“嗯,被赵渊用箭射中了胳膊。”
说着他忍不住的苦笑道:“现在年纪大了,真的和年轻的时候不能比,年轻那会儿,三两下就能打的那些人没有还手的余力,现在也能打人,但是终究不是那些后生的对手了。”
他说的后生,是西棠的大皇子,在俩军交战的瞬间,西棠的大皇子带着兵直接冲锋到了永宁帝的跟前,要不是萧逸辰帮着他挡了一下,恐怕他现在已经没命了。
郑清书不知道在那边发生的事情,她朝着周围看了一眼,对着永宁帝问道:“父皇,萧逸擎没有和你汇合吗?”
郑清书的话,让永宁帝微微的一愣,反问道:“逸擎出来了?”
郑清书把事情给永宁帝前前后后的说了一遍,这才继续道:“我担心父皇和赵渊直接正面遇上,咱们这边准备不足,到时候吃亏,就让萧逸擎带着三千轻骑,去骚扰一路行来的赵渊大军。”
“父皇没有遇到他吗?”
萧逸辰有些虚弱的看着郑清书,眼眸中带着淡淡的得意:“皇姐,父皇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关心萧逸擎。”
“你怎么不关心关心父皇的身体?”
永宁帝虽然知道萧逸辰在挑拨离间,但是因为他才立了功,救了他,现在他也不想对着他发作。
郑清书只看了一眼萧逸辰,声音清冷的道:“你救了父皇的命,想要什么?是不是想着让父皇看在你受伤的份上,让你做皇太子?”
萧逸辰一听这话,脸色倏地冷了下来,他对着郑清书恶狠狠的道:“我没有!”
“皇姐如此的冤枉我,我……我……”
说着他用手捂着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永宁帝看着他咳嗽的撕心裂肺的模样,微微的合眼,对着一旁的郑清书道:“清书,闭嘴。”
郑清书朝着永宁帝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一行人骑在马背上朝着皇宫里走。
只是人刚刚到宫门口,皇后娘娘就带着萧裳月红着眼睛迎了上来,在这之前,她就收到了消息,知道了萧逸辰救驾有功。
她先是对着永宁帝盈盈的叩拜,又看到受伤的萧逸辰,红着眼眶。
萧裳月神色复杂的看着郑清书,她比武输了,说好的要给萧清书当护卫,结果现在什么都没有做,还被她母亲给关了起来。
就是因为她丢了她的人。
想到这里,她对上郑清书清亮的眼眸,勉力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容。
永宁帝抬手扶着皇后娘娘,眼眸中的光芒闪烁,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嘴角含笑的道:“皇后,快别哭了,辰儿人没事。”
说完他又继续道:“这次辰儿立了大功,朕会好好的赏他的。”
皇后看着面色苍白的萧逸辰,红着眼睛道:“谢谢皇上。”
她宁愿她的儿子没有救皇上,也不想他手上。
傍晚天气变得阴沉,一场大雪正在酝酿,郑欢拿着信件,对着郑清书笑着道:“殿下,二公子来了信件。”
郑清书听着这话,伸手接过信件,看了一眼,顿时就放下心来。
郑清琦回来了,小胖子也平安的回到了西棠。
还有小胖子的母亲,还断了西棠大皇子的粮草。
也就是说,西棠大皇子没有了后续的补给,恐怕很快就会从边城撤走了。
到时候就是内乱,凭借着赵渊剩余的那些兵,他绝对受不住边城,除非他投靠西棠大皇子,带着兵离开大雍。
只是他的兵会答应离开吗?
第143章
郑清书把手里的信件放在了桌子上,对着郑欢问道:“他人怎么样?”
郑欢闻言,犹豫了片刻道:“不太好,肩膀上有一道贯穿伤,后背上也有一道很长的伤口,能活着回来,很不容易。”
郑欢说到这里,微微的一顿,继续道:“郑国公的人过去了,但是二公子说什么都不肯离开,看样子还有其他的事情。”
郑清书闻言,抬脚就朝着外面走去,他一路来到了火锅铺子,抬脚就走了进去。
世子妃红着眼睛,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眼眸中的怨恨一闪而逝,她是很喜欢长公主,但是那也是在和郑清雨比,在和其他那些贵女们比的时候。
现在她的儿子因为她,而丢了半条命,她岂能不恨。
郑清书只看了她一眼,抬脚就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药味迎面扑来。
郑清书走到了郑星琦的跟前,看着他身上已经有些溃烂的伤口,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对着一旁的太医问道:“他怎么样了?”
李太医微微地摇头,面色凝重道:“回长公主的话,二公子的身体不太好,身上的伤口很深,只简单地止血,没有得到任何的养护,这就导致上面出现了不少的腐肉。”
“现在腐肉必须清除,但是二公子的身体恐怕没办法坚持到清除腐肉。”
郑清书看着有些昏迷的郑星琦,现在的他面色惨白,嘴唇开裂,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紧紧的闭着,黑长的睫毛抖动,昭示着他的不安。
郑清书沉默地看着郑星琦后背上的伤口,她对着人道:“他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李太医沉默地道:“要是不清除腐肉的情况下,最多还能两三天的时间。”
郑清书微微地点头,她对着郑和顺喊道:“郑和顺,我之前让你做的那一套设置呢?”
之前她只是想着提高酒的度数,让郑和顺做了一套提纯的设施,现在不知道他做了没有。
郑和顺赶紧地拱手道:“回殿下,已经做出来了,就是还没有使用。”
“你现在就去做,做两遍。”
说着,郑清书微微一顿,然后继续道:“去给我准备一口干净的锅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刚刚走到门口,就对着李太医叮嘱道:“看好他,两个时辰应该就差不多了。”
她说完就朝着厨房走去。
她会的东西不多,但是酒精,和蒸馏水都是可以杀毒抑菌,正好适用于郑星琦身上的伤。
她之前倒是看到过蛆虫治疗腐肉,但是现在的天气实在太冷,想要找到活着的苍蝇都难,到哪里去弄蛆虫?
水蛭好像也有些作用,但是这个她不能确定,最保守的办法就是直接切掉那些腐败的肉,然后做出来蒸馏水和酒精进行消毒。
蒸馏水好弄点,但是酒精是真的疼,还需要让李太医准备些麻沸散。
要不然的话,那么大的伤口,疼也能把人给疼死。
郑清书想着,在厨房里忙碌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做出来几碗的蒸馏水,蒸馏水放凉,和郑和顺做出来的酒精进行调配,大概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五的左右,她才让人端着进了房间。
在现代的消炎药,退烧药,她都不会做,也做不来,只能用最保守的汤药。
李太医这边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他拿出来匕首,就要在火上烧。
郑清书直接用干净的棉布沾着酒精擦洗匕首,对着他道:“做吧!”
麻沸散已经提前给郑星琦给灌了进去,现在他几乎一动不动。
李太医的手很稳,拿着匕首就开始清创,整个过程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随着清创的慢慢的进行到了最后,郑清书提着的心也慢慢的放了下来。
只是还没有等她放心,就听到门外一阵的嘈杂声。
郑欢压低了声音道:“殿下,世子妃不相信咱们的医术,她觉得咱们要害死她的儿子,带着随军的大夫过来了,闹着您在这里草菅人命。”
郑清书听着郑欢的话,眉头拧了起来,她对着郑欢道:“任何人不能进来,如果郑星琦死了,李太医全家陪葬!”
她不是威胁李太医,而是真的准备这样做。
世子妃来的实在是太凑巧了。
万一就是有人想要郑星琦的命呢?
既挑拨了她和国公府的关系,还能让他再也没办法说出西棠那边带来的话?
这简直是一石二鸟的办法。
李太医拿着匕首的手,微微地一抖,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上的动作,但是他的眼神里全是挣扎,如果他今天做了,那么等待他的就是全家死亡的结局。
如果没做,郑星琦活下来,那么死的可能就是他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颤抖的手指慢慢恢复了正常,眼神中也变得坚定了起来。
郑欢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嘴角一阵的冷笑,她对着李太医笑道:“我家殿下最是仁善,谁家有个难处,她都会不遗余力的帮助。”
“如果李太医有什么难处,殿下看在你救了二公子的份上,绝对会帮你。”
她说的笃定,却也让李太医的心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郑清书走出房门,世子妃已经带着人来到了楼梯口,她抬眸看着郑清书冷冷的道:“长公主,劳烦你把我儿子送出来,他是生是死都和长公主没有关系!”
她看着郑清书捣鼓那些东西,而不救她儿子的时候,她的心里恨极了!
只是她什么都不能说,那是长公主,是他们家支持的人,但是现在她的儿子都要死了,她还顾及那么多干什么?
正好她父亲的人带着军医来了,军医最是会处理这样的伤口,她的儿子有救了。
郑清书居高临下地看着世子妃,她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俩能对上。
只是面对着世子妃的话,她丝毫的不为所动,声音铿锵有力的道:“在李太医没有结束之前,任何人不能进去,谁要是敢进去打搅了李太医救治,让郑清琦出了问题,我不管你是谁,我都要你偿命!”
第144章
郑清书的话,让周围的人一阵死寂,就连世子妃脸上的表情也只是愤怒,不甘,还夹杂着一抹隐约的期待。
她闹事不是想让她儿子死,是怕郑清书救不了人,还耽误了病情。
只是她儿子清醒的时候,怎么也不肯跟着她走,要是跟着她离开的话,可能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了。
萧逸辰扶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在看到楼梯口对峙的两拨人时,微微的一愣,然后笑着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郑清书在看到萧逸辰的瞬间,眸光闪烁,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冷笑,世子妃能有现在这样的想法,这个萧逸辰功不可没。
只是现在她手上没有证据,要不然的话,她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想到这里,她声音温和地对着萧逸辰问道:“二弟受着伤,怎么还出来了?”
萧逸辰有些虚弱地道:“这不是许久没有尝尝火锅了,就想着过来尝尝,只是不知道皇姐这是做什么?”
说着他的眸光落在了世子妃的身上,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怎么和世子妃对上了?”
郑星琦受伤回京,受伤的事情,还是他透露给世子妃的呢,现如今他来凑凑热闹也不为过吧?
他倒是想要看看,郑星琦伤的那样重,她郑清书用什么来救人?
啊,是了,要是郑星琦死了,她郑清书怎么和郑国公府交代。
他想着,翘起的嘴角怎么都有些压不住。
郑清书看着萧逸辰的模样,脸上的神色不变,她笑着道:“不瞒二弟,二哥帮我去了一趟西棠,从西棠带回来了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好像和一个叛徒有关系。”
说到这里,她微微的一顿,有些无奈的道:“只是可惜,二哥从来到这里之后,人就昏迷了,这个消息到现在还没能问出来。”
萧逸辰脸上的表情不变,但是他的心里却和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
他不能确定郑星琦到底带来了什么消息,但是现在他知道这个人绝对不能活着!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周围,对着郑和顺问道:“郑掌柜,今天还开店吗?”
郑和顺朝着里面看了一眼,满是歉意的对着萧逸辰道:“真是抱歉,二皇子,今天一早就没有准备食材,没办法开业了。”
今天的事情实在是有些紧急,完全没有给他准备的情况,尤其是现在郑星琦还在屋里诊治,要是出什么事的话,看世子妃的架势,可能会打起来。
到时候吓跑了客人不说,可能还要倒贴银子,倒不如一开始就不开业了。
郑清书朝着郑和顺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有些虎视眈眈的世子妃。
萧逸辰听到这话,则是满脸遗憾地道:“既然今天不开业,那我就先走了,等明天再来。”
他说完对着郑清书挥了挥手道:“皇姐,我走了。”
说完人就朝着外面走去。
等他走远了,郑清书才对着一旁的郑和顺道:“你去里面看看,进行到哪一步了,等会儿给他换个房间。”
世子妃不傻,相反的她十分的聪明,她对郑清书有埋怨,那是因为她支使她儿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让他差点回不来。
但是不代表她没有看出来今天的事情,还有她和长公主对上的时候,这人出现的意思。
在听到郑清书让郑和顺给郑星琦换房间时,她并没有出口阻止。
毕竟这关于自己儿子的性命。
想到这里,她对着郑清书道:“让我进去看看,我不说话,也不捣乱!”
说着她扯了一下身边的军医,对着郑清书道:“他是军医,对刀伤颇有研究,让他去看看,说不定琦儿会没事呢?”
郑清书的视线朝着那军医看了一眼,摇头道:“不行,如果让他进去了,到时候影响了李太医发挥,人出了问题,你不是还要埋怨我吗?”
“等着吧,成与不成的,李太医都会出来,到时候你再带着他过去也不迟。”
饶是世子妃心里万般不愿,还是站在楼梯口安静地等着。
半个时辰过去,李太医满手鲜血地走了出来,他疲惫地道:“长公主殿下,幸不辱命,二公子的命,算是保住了。”
郑清书一听这话,也顾不得拦住世子妃,转身就朝着屋里快速的跑了过去。
世子妃紧随其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郑星琦浑身的汗水,脸色惨白的没有任何的血色,但是后背上的伤口还是十分的狰狞,却不是之前那般散发着腐臭味。
世子妃再看到郑星琦后背上的伤口时,立马红了眼睛,她刚刚准备往前走,就被郑清书拦住了去路,她对着世子妃道:“不能靠近,免得咱们身上的脏东西,粘到他的身上,到时候伤口再次腐烂,咱们也都无回天乏术了。”
世子妃听到这话,往前走的步子微微一顿,然后心疼地看着郑星琦,眸中泪花闪烁。
她看了半晌之后,拿起帕子擦了一下眼睛,对着郑清书道:“清书看在我在国公府帮你的份上,下次不要让他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了,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谁的话都不听。”
“可是自从知道你的身世之后,他就变得十分的沉默,我知道他那是觉得愧疚,和心疼。”
“他愧疚没办法帮你,心疼你受了那么多的苦。”
“所以你交代的事情,他才拿着命去完成。”
还没等她说完,郑星琦就睁开了眼睛,他声音虚弱地道:“母亲,别说了,这都是我自愿的!”
说完他对着郑清书呼吸粗重地道:“长公主你往前来一点。”
郑清书往前走了两步,就听到郑星琦声音断断续续地道:“郑清雨在西棠勾搭上了二皇子,更是联合二皇子的生母皇贵妃给三皇子的生母下毒。”
“三皇子之所以没有回去,是因为整个西棠都在追杀他!”
“我去的路上遇到了三皇子,救了他,把他送到了京城,并且把信送到了西棠皇商的手里。”
说到这里,他微微地住口,大喘气道:“我还亲耳听到了西棠大皇子和赵渊合作,而赵渊支持的人,曾经是二皇子。”
“最主要的是西棠大皇子和咱们的二皇子十分的熟稔,他们应该有交易!”
郑清书瞬间明白了过来,她笑着道:“你安心地养病,剩下的我来做就好了。”
说完她对着郑欢道:“把人送到厨房去,剩下的人等晚上,和我一起瓮中捉鳖!”
第145章
郑星琦的嘴角勾了勾,呼吸还是有些粗重,他看着郑清书道:“一切小心。”
他现在就和一个废人一样,什么忙都帮不了。
郑清书对着郑星琦点头道:“放心。”
说完,她朝着世子妃看了一眼,对着她道:“世子妃还是跟着二哥吧,免得到时候被人挑拨。”
这话说的不客气,让世子妃脸上的怒色一闪而逝,只是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抬脚就跟着人去了厨房。
说是厨房,郑和顺却带着人一转弯,去了一间隐秘的房间,房间里的东西十分齐全。
郑和顺对着世子妃微微地弓腰,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郑清书的视线落在了李太医的身上,她声音平静地问:“李太医就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的吗?”
李太医吓得浑身一抖,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他声音颤抖地道:“臣有罪,臣被人威胁,说要臣借着这个机会,要了二公子的命。”
“求长公主救命啊!”
“臣深知,做了是死,不做也是死,这些人绝对不会放过臣,求长公主救臣一家老小的性命!”
他在来的时候,心里就明白,如果真的当着长公主的面,杀了二公子,那他也活不了,甚至可能连累全家。
要是他不动手,可能也是死,他的全家也可能会被杀人灭口。
哪怕他做的天衣无缝,可能到最后也是被杀人灭口的命,唯有长公主这里,有一条活路。
这也是他听到长公主的话之后,害怕的要死,却还是让自己努力稳定下来,给二公子清理伤口,让他活下来。
只有二公子活下来,长公主才可能会救他。
郑清书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太医,眸光沉沉,片刻之后道:“谁让你杀二哥的?”
李太医听到这话,顿时一阵地为难,只是在对上郑清书的目光之后,还是缓慢的开口道:“是谁我不知道,但是那个香味却是和皇后娘娘宫里的一样。”
那人蒙着脸,加上天黑,让人看不出来面孔,但是他是太医,本身就对药材的味道,还有香味比较敏感,在闻到味道的时候,立马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郑清书微微点头,对着他道:“今天之后,你带着你的家人先离开京城吧!”
“我会派人护着你们。”
李太医立马对着郑清书叩首,满是感激地道:“多谢长公主,多谢长公主!”
说完他从地上爬起来,提起来药箱,就步履匆匆的朝着外面走去。
现在是白天,还没有人敢对着他如何,一旦夜色浓重,就是他们一家的死期了。
郑清书看着李太医的背影,对着郑欢道:“郑欢,你带着几个人去李太医家里守着,我在这边守着,两边总是要有一边抓住活口。”
萧逸辰不可能自己动手,但是他绝对不可能让郑星琦活着,他活着就是埋藏的一颗雷,会让他寝食难安。
至于李太医那边,萧逸辰也绝对不会放过,他势必要把人给弄死。
萧逸辰想着,忍不住的暗骂李太医是个废物,什么事情都办不好!
想到这里,他的面色有些发冷。
“去,灭了李太医的全家,剩余的人,夜里去火锅铺子,势必让郑星琦不能活着离开!”
郑星琦有没有见到他,他不清楚,但是这样的威胁,他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哪怕他现在昏迷不醒,也要让他彻底醒不过来!
侍卫对着他拱手道:“是。”
夜色正浓,月亮如弯刀一般挂在苍穹,星光闪烁,却难以遮掩它的亮光。
夜枭在黑暗中鸣叫,让躲在暗处的李太医等人止不住的发出发抖。
在郑欢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要是在长公主的保护下,都没办法活下来,那只能是命了。
郑欢手上的刀紧了紧,一双眼眸在夜色中泛着寒芒,在听到头顶上的动静时,她对着众人道:“小心,他们来了。”
与此同时,火锅铺子的周围一圈黑衣人围了上来,人影在房屋上起落,带着一抹瓦片轻裂的响声。
暗处如墨,让这些人的身如鬼魅,眨眼间消失不见。
郑清书站在白天郑星琦躺着的那间屋子里,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眸色的光芒明亮,却带着几分戏谑。
她对着郑和顺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郑和顺的神色轻松,对着郑清书恭敬地道:“殿下,都准备好了。”
是的,整个屋里都准备好了,只等这些人上门了。
很快那些人悄无声息地窗户跟前,悄悄的推开窗户,朝着里面迈进,确定里面没人之后,才挥手让后面的人跟着进入。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的明显,等所有人都进来之后,倏地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火锅铺子里也刹那间灯火通明。
为首的人在看着头顶上的巨网,面色一变,立马喊道:“撤退,有埋伏!”
白天见到长公主的时候,她还是神色如常,怎么就提前做了防范,还把他们的想法,路径全部都摸得清楚。
这些人一听这话,手上的刀就朝着头顶上的巨网砍去,网是用拇指粗细的绳子编织,加上绳子本身的韧性,一时间却也砍不断。
而没有被网住的人,则是想要原地逃走,只是刚刚跳出门,就看到了外面围着的官兵。
郑清书从楼上走了下来,她眸色淡淡的看着被压着的人,轻笑了一声道:“老二让你们来之前,难道就不打听打听今日京城的动向吗?”
“还是说,我看起来本身就很傻,不知道你们会来刺杀?”
这样的话,让卸了面巾的侍卫瞳孔微微一缩,再看郑清书的目光变得有些咬牙切齿:“你别得意,我家主子会为我报仇的!”
说完他张嘴咬舌自尽。
随着他的动作,剩余的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也纷纷做了同样的动作。
郑清书只是看着却并不阻止,这些人死了活着都是萧逸辰的人,她现在只需要去告状就行,萧逸辰派人谋杀长公主。
这罪名够他和高家难受一阵了。
第146章
郑和顺看着自杀的人,有些懊恼,他对着郑清书有些自责的道:“殿下,现在人都死了,咱们该怎么办?”
但凡留个活口,也能给长公主增加一些胜算,现在人全死干净了,这二皇子怕是不会承认了。
甚至还能反咬一口。
郑清书看着郑和顺脸上的模样,对着他笑道:“别担心,人是死了,这一身的行头,还有外面的士兵都不是摆设,这都是人证。”
“只要证明这些人是来火锅铺子刺杀我的就足够了。”
郑欢浑身血污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在看到郑清书这边的情况之后,脸上的紧绷才淡了几分,她对着郑清书道:“殿下,李太医那边已经全部都清理干净,甚至还抓了一个活口,被李太医用银针扎了,整个人不能动。”
李太医那边的事情刚刚结束,她就匆忙的赶了过来,生怕她家殿下遇到危险。
郑清书看着郑欢,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神色淡然的道:“那更好,走吧,带着人回宫。”
浓重的夜色中,带着一抹肃杀的氛围,郑清书带着人来到了宫门口。
守门的侍卫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只是在看到郑欢身上的血迹之后,赶紧地上前两步对着她关切的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事情?”
郑清书微微点头,对着人道:“我在火锅铺子里,被人刺杀,多亏了郑欢拼死护着我,也多亏了巡防营来的快,要不然可能就被这歹人给得逞了。”
那人一听这话,立马开门道:“殿下,快入宫!”
宫门落了锁之后,一般是不会再开宫门,除非有紧急的事情。
而现在长公主在京城被人行刺,就是万分紧要的事情。
雍和宫里,永宁帝面色有些苍白,伸手接过周聪和递过来的药,一饮而尽。
他对着周聪和问道:“这次老二救驾有功,朕打算给他册封为辰王,你觉得如何?”
周聪和听着永宁帝的话,嘴角含笑的道:“皇上,二皇子救了皇上的命,皇上册封他也是应该,只是要是越过大皇子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说起来大皇子,他又是一阵的沉默,大皇子带着三千轻骑去骚扰赵渊,确实给他们带来了不少的便利,只是现在皇上都回来了,大皇子带着人却还没有回来。
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永宁帝听着周聪和的话,一阵的沉默:“你说的对,越过老大,封老二的话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更何况这次萧逸擎也立了很大的功劳,不给他册封也说不过去,只是他终究不是他萧家的孩子。
郑清书来到了永宁帝的寝宫门口,她对着里面喊道:“父皇,二皇弟要杀我!求父皇给我做主!”
这一声喊,在寂静的宫廷里十分的刺耳,尤其是在寝宫里的永宁帝,他皱着眉头看着周聪和,对着他道:“让她进来。”
萧清书平时看着十分的稳重,怎么他才回来,就开始说胡话了?
就这一嗓子,绝对是传遍了整个皇宫了,这不是给人通风报信吗?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的叹息着摇了摇头。
还是太年轻了。
周聪和走到外面,看到郑欢身上的血迹之后,心脏倏地一沉,确定郑清书没事之后,这才迎了上来对着她道:“殿下,皇上让您进去。”
郑清书跟着周聪和走了进去,一进门,地龙的热气就迎面扑来,让人感觉没了那刺骨的寒意。
郑清书看到永宁帝的瞬间,红着眼睛道:“父皇。”
永宁帝抬眸朝着她看了一眼,在看到郑欢身上的血迹之后,眸光一滞,对着她问道:“清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郑清书看着永宁帝脸上的苍白,声音有些低的道:“父皇,在你们离开京城之前,我就让郑星琦带着人去了西棠。”
“三皇子临走之前,给了我一封信,说是要是他不能活着回去,就让我想办法把这封信给他母妃送过去。”
“要让她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要她给他报酬。”
“信上的字迹十分的简单,就是青莲醉的方子,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的异常。”
“但是郑清琦去了西棠之后,把三皇子救了下来,并送到了京城,他的母妃也撤走了粮草。”
说到这里,她微微地一顿,然后继续道:“但是在回来的路上,郑星琦看到了二弟,他和西棠的大皇子在一起。”
“还有赵渊,我怀疑这次赵渊起兵也和他有关系。”
“我只是怀疑,今天在火锅铺子就遭遇了刺杀,而且刺杀我的人正是二弟的贴身侍卫。”
永宁帝听着郑清书的话,神色有些激动,好半晌才平复了下来,他对着郑清书道:“这件事知道的人多吗?”
萧逸辰刚刚救驾有功,结果这个救驾可能就是被人算计的!
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戏!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顿时涌上来一阵的潮红之色。
然后用手捂着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他微微的合眼,对着郑清书道:“清书,这件事先压下去,老二这次在军中的声望很高,还有高家那边,也掌控了不少的权利。”
“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说到这里,他的眸光也变得慈爱起来,对着郑清书道:“清书,你现在羽翼未丰,一定要小心谨慎才行。”
他说完,沉默了片刻道:“过几天,你先去封地,那边有朕为你安排好的一切,大长公主因为赵渊的事情,不得再留在京城,到时候她离开京城的时候,你跟着她一起过去。”
说到这里,他有些语重心长地道:“老二现在针对的是你,老三那边也蠢蠢欲动,如果你不离开京城,他们俩可能会联合起来对付你,到时候你应付不了。”
郑清书听着永宁帝的话,微微地点头,心里却有些感动,她知道永宁帝是为了她打算,但是萧逸辰今天做的事情,她不打算放过。
永宁帝既然让她走,那她就把这把柄送到萧逸瑞的手里吧。
第147章
北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厚重的云层阴沉沉的压在头顶,酝酿着一场暴雪的到来。
赵潇紧紧地依偎在大长公主的怀里,双眸带着深深的恐惧,对她来说,父亲的造反让她没有了原来那种优渥的生活。
曾经那些看到她巴结的人,瞬间变了嘴脸,他们对她嗤之以鼻,或者指指点点,这让她有些幼小的心灵变得无比地脆弱。
只是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眼眸中又瞬间多了一抹恨意,如果不是她把事情闹开,她可能还不会像现在这样,被撵出京城。
郑清书感受到赵潇的目光,朝着她扫了一眼,又朝着大长公主道:“姑母,这次咱们可能不会顺畅。”
大张旗鼓的朝着外面走,但凡对她,对大长公主心怀不轨的人,都不会放任她们安全的到达封地。
大长公主纤细的手指挑起了马车的窗帘,看着外面的呜呜的北风,声音里带着一抹不易觉察的哀伤:“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你平安送到封地,我答应皇上让你平安,就不会让你有任何的问题。”
她答应皇上要护着萧清书回到封地,皇上也答应她,护着赵潇一生无忧。
她这辈子只有一儿一女,儿子在赵渊身边,不知生死,女儿留在京城,她不放心,跟在她的身边也是多有危险。
不管怎么说,只要这次把萧清书送到了封地,哪怕她就是死了,她的女儿也能安稳地过完一生。
这就足够了。
从知道赵渊背叛她的那一刻,她的心就死了。
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自己的这一双儿女。
郑清书顺着她的目光朝着外面看去,脸上的神色没有多少的变化,声音却透露着一抹淡淡的哀伤:“姑母,你可曾怨恨我把赵渊的事情揭穿?”
大长公主的手指微微一动,脸上的神色平淡道:“他做了那样的事情,就是你不揭穿,将来也会被别人揭穿,都是迟早的事。”
说到这里,她收回视线,看着郑清书,嗓音柔和地道:“当初我看中你的力气,想要让你嫁给源儿,心里也是有着其他的打算,我想着让源儿的孩子继承你的神力,将来说不定还能有那么一点可能。”
“只是我低估了我那个好弟弟,他明知道你是他的亲生女儿,却还是看着我上下蹦跶。”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的抿嘴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他啊,长大了,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动不动就哭鼻子的人了。”
她还记得永宁帝刚刚登基那会儿,朝中大臣为难他,他还跑到她跟着哭着说,将来一定会变得很厉害,把那些大臣的脑袋全部都砍了。
只是后来他学会了帝王之术,学会了权衡利弊,也学会了防备着她。
只是她觉得他是对的,她也因为长年累月的生活,和他产生了隔阂。
郑清书看着大长公主脸上的笑意,低喃地道:“姑母,以后就在封地吧,别的地方都不如封地好,我觉得封地就挺好的。”
在封地,山高皇帝远,几乎就是土皇帝一般,还能挣钱,只要封地富足,日子顺遂,在哪里不是待?
赵潇听着郑清书的话,脸上的表情一阵狰狞,她龇牙咧嘴地道:“你说的好听,晋安再好,那也比不得京城,你怎么不在封地待一辈子?!”
说到这里,她对着郑清书恶狠狠地道:“亏我还把你当好朋友,你竟然背叛我!”
郑清书看着恶狠狠的赵潇,不等大长公主开口说话,轻笑着道:“潇潇,你是不是觉得我说你父亲造反,是错误的?”
赵潇一阵的沉默,只是看着郑清书的眼神闪了闪。在她的心里,她觉得就是郑清书的错。
大长公主低头看着赵潇,抬手在上面捏了一下,对着她道:“潇潇,你也不小了,你父亲在赵县做的事情是要被杀头的大罪。”
“还有他的野心,他为了自己的野心,把咱们娘俩放在京城为人质,在他动手的时候,他就已经猜测到了咱们的下场。”
“但凡一个不顾及旧情的皇帝,咱俩都不可能到封地,所以你要恨的话,不应该恨清书,应该恨你的父亲。”
“是他舍弃了咱们。”
这话犹如一根针一般,扎在了赵潇的心里,让她的呼吸有些粗重,她实在有些不相信,那个曾经那么宠爱她的父亲,竟然真的放弃了她们。
他造反,她们母女俩就会死,他知道她们会死,还是造反了。
想到这里,她趴在了大长公主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她不该怨恨长公主,长公主不说还有其他人说,她父亲造反的事情,总是会传过来,到最后结局都是一样。
她不该那样说的,只是她母亲没有说这话之前,她的心里不相信父亲会放弃他们。
郑清书看着赵潇哭的悲痛的模样,收回了视线,有时候她说十句,倒不如当事人说一句管用。
马车骨碌碌的往前走,在官道上留下一道痕迹,队伍前行,扬起一片的尘烟。
一天的时间,才走了一百多里,马车停下,郑欢扶着郑清书的胳膊,让她从马车上下来。
点燃的篝火带着灼热的温度,吹散了那刺骨的寒意。
郑清书在火堆跟前停下,扯了一下身上的披风,对着大长公主道:“姑母,下来歇歇脚吧。”
在马车上晃悠了一整天,浑身的骨头都晃得散架了。
大长公主撩起窗帘,任由寒风吹在脸上,她转头对着窝在她怀里的赵潇道:“潇潇,下去和长公主聊聊吧,做错了事情,说错了话,要认错的。”
“再说了长公主不是这等小气的人。”
郑清书听着大长公主的话,看着有些磨蹭的赵潇,下巴微微的昂起,对着她道:“我就是小心眼的人。”
她话落,转身就朝着一旁走去。
赵潇看着郑清书的模样,刚刚提起来的一点勇气,顿时也烟消云散了。
只是她朝着母亲看了一眼,还是弯腰踩着脚踏下了马车,朝着郑清书的跟前走去,对着她道:“对不起,表姐。我错了!”
她话刚刚说完,一道黑色的箭带着破空的声音,对着她的后背就飞射过来。
第148章
郑清书抬手拉了赵潇一把,箭羽带着破空之声,贴着赵潇的脸飞过,直接插在了他们身后的火堆里。
这一支箭仿佛是一声信号一般,箭雨朝着她们飞射而来。
赵潇也反应了过来,她伸手抽出腰间的软鞭,抵挡着箭雨,声音里有些急切的惊恐:“表姐,现在怎么办?”
她从小生活在京城,从没有遇到这样危险的事情,她的内心深处是怕,几乎怕得她手里的鞭子都有些握不住。
只是理智告诉她,要是握不住鞭子,等待她的可能只有死亡。
她不想死。
郑清书带着赵潇朝着马车的方向退去,等背靠着马车的时候,她对着里面道:“姑母,您没事吧?”
大长公主在里面道:“没事,你们小心,这只是一个开始。”
说着她忍不住的冷笑一声道:“真的是心急,这才距离京城一百多里,就上赶着来刺杀,生怕不知道是谁一般。”
郑清书听着大长公主的话,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轻笑一声,嘲讽地道:“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这样的事情做的可不少了。”
她说着抬手挡下了一道箭,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冰冷。
赵潇不知道她母亲和郑清书哦说的是谁,她有些着急地道:“母亲,咱们现在怎么办?”
说着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道:“我怕。”
年仅十一二的小姑娘,看着刚刚还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人,这会儿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她的心里升起一抹恐慌。
她怕自己也会倒在这里。
郑清书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对着她安慰道:“潇潇不怕,一会就结束了。”
箭雨慢慢地消失,一群手持武器的黑衣人,从黑暗中窜出,手里的刀在黑暗中泛着冷芒,朝着郑清书他们飞奔了过来。
侍卫在那些黑衣人冲上来的瞬间,拿着武器迎了上来,郑清书看着黑衣人,眸光幽暗。
一道带着毁天灭地气势的劲风,朝着赵潇打了过来。
郑清书来不及蓄力,就朝着劲风迎了上去。
巨大的力道让她紧紧地贴在了马车上,马车剧烈的晃动。
大长公主纤细的手指搭在了郑清书的肩膀上。
她一个用力直接破窗而出,马车的窗户直接炸裂,她手上的鞭子一甩,直接以一种刁钻的角度朝着那人冲了过去。
郑清书这才看清楚这人是怎么回事。
这人赤裸着胳膊,一身的腱子肉,天寒地冻的天气里,却赤身裸体。
他的双手交叉拿着双锤。
郑清书刚刚那一拳直接落在了他手上的锤子上,可见他力道有多大。
在大长公主手上的鞭子落下,那汉子手上的双锤往后收,挡在了鞭子上面。
鞭子刁钻,透过双锤落在那汉子的身上。
打得他双眼发红。
他喊叫着朝着大长公主冲了过去,整个人面色狰狞。
郑清书也没有闲着,躲开了大汉的攻击,一旁的黑衣人又朝着她和赵潇攻了过来。
剩下的人明显没有刚刚那个大汉的攻击力,只是一靠近郑清书,就被她一拳头砸在了身上,一拳头就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赵潇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她手里的鞭子挥动,打倒了一个黑衣人之后,声音颤抖地道:“表姐,怎么办?”
郑清书的目光落在了大长公主的身上,眸光带着淡淡的寒意,她声音平静地道:“别怕,有姑母在呢。”
说完,她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不少,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曹生带着人跑了过来,她挥舞着手上的武器,对着郑清书朗声道:“殿下,我没有来迟吧?”
郑清书在看到曹生的瞬间,对着人笑道:“不迟,来的正是时候。”
她说着拉着赵潇来到了战斗的边缘,对着曹生道:“曹生,留几个活口,到时候给三皇子送去。”
上次的证据都给萧逸瑞送了过去,这次再送过去。
这么多证据在手里,他要是还斗不过萧逸辰,那也真的是没用了。
要不是怕他们俩联合起来,就凭借这两个证据她就把萧逸辰给钉死了。
想到这里,她略微有些遗憾。
砰的一声响,那小塔一样的汉子直接倒在了地上,身上的血顺着身体往下流。
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大长公主拿着鞭子,转身走了过来,看着被保护的很好的赵潇,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她抬手揉了揉赵潇的脑袋,对着她柔声道:“潇潇不怕,有母亲在呢。”
赵潇仿佛一下子回过神来,她往前走了两步,抱着大长公主哇的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杀戮,更没有见过她母亲这样一面。
她差点就死在了那些乱飞的箭雨之下。
郑清书看着周围混乱的战场,一眼就看到大长公主流着血的胳膊,她皱眉道:“姑母,你受伤了?”
大长公主摇头道:“无碍,一点小伤。”
说完,她对着郑清书道:“清书,今天多谢你了。”
要不是郑清书伸手拉了一把潇潇,潇潇可能已经被箭给穿透了。
那个时候就是她再厉害,她也无力回天。
她本身答应永宁帝护送萧清书去封地,现在她在心里对她产生了一抹感激和善意。
郑清书笑着摆手:“不谢,潇潇怎么说都是我妹妹,我不可能看着她死在我面前。”
说到这里,她轻笑一声道:“除了这个,就是姑母之前护着我的恩情,我记着呢。”
要是别人的话,她可能会看着她死。
但是赵潇一开始给了她最大的善意,长公主护着她的情,她都记着呢。
大长公主听着这话,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什么也没有再说。
战场很快分出了胜负,曹生扛着武器朝着郑清书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她豪爽地道:“殿下,这些人都清理了,留下了几个活口,怎么处理?”
郑清书笑着道:“问问是那边的人,确定了再给萧逸瑞送去。”
她刚刚说到这里,就对上大长公主的眼睛,一瞬间有了其他的想法:“不,给萧逸辰和萧逸瑞分别送去。”
第149章
大长公主的神色温和了不少,这位长公主也是有些脑子的,只一个眼神,就明白她的意思。
这样的人,她也愿意和她相处。
郑清书看着大长公主那欣慰的眼神,忍不住勾起嘴角,掠起一个得意的笑容。
战场收拾的很快,只是地上不少尸体,受伤的人,曹生让一部分人护送受伤的人回去养伤,尸体就地掩埋。
曹生还让一部分人兵分两路,把抓到的活口给萧逸辰和萧逸瑞送了过去。
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天空已经泛白,曦光映红了半天的天际。
马车再次踏上了行程,郑清书靠在了马车上微微合眼,她的思绪漂浮,脑海中都是大长公主和那个汉子交战的模样。
在她的印象中,鞭子是十分难以掌控的武器,不如刀剑这样的武器顺手。
加上她来到这里也就一年多,也没有遇到自己真正动手的时候,自己手上还真的就没有一个趁手的武器。
但是大长公主那鞭子使的真好啊,几乎是指哪里,就打哪里,让人防不胜防。
就连赵潇都能把一把软鞭刷的虎虎生风,她等到了封地也要看看自己适合什么样的武器才行。
要不然那些人都有武器,她用拳头实在是太吃亏了。
大长公主抱着赵潇细细的安慰,夜里发生的那场变故实在是吓坏她了,现在整个人还微微的发抖,睡梦中都带着惊厥。
只是抬眸在看到郑清书闭目养神的模样,就知道她没有睡着,她轻咳了一声道:“想什么呢?”
郑清书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对着大长公主回答道:“在想我适合什么样的武器,我看着姑母和那大汉打斗时,手中的鞭子十分的灵活,只是我之前尝试过一次,根本打不到姑母的那种效果。”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地叹息了一声道:“最主要的是,我觉得我手里没有武器的话有些吃亏。”
大长公主笑着道:“实在想要武器的话,可以打造一副拳套,也可以是刀,只是刀剑都需要搭配相应的刀法,或者剑谱,练起来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
“好歹你现在是去封地,在封地的时间比较长,就是练起来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你力气大,身子也灵活,我建议你使用刀,刀的侧重点是偏锋,你用的话比剑更顺手。”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声音里透着一抹温和道:“潇潇从小跟在我身边,见过我甩鞭子的模样,这才闹着要学鞭子,她鞭子练的不错,唯一的就是内力不足,打那些普通人还是可以,要是遇到厉害的就只有跑的份了。”
她说完,脸上的笑意一敛,看着郑清书道:“昨天的刺杀也只是第一波,他们只是试探一下咱们这边的情况,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对决,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郑清书抬眸朝着大长公主看了一眼,对着她点头道:“嗯。”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队伍十分的紧绷,但是刺客却没有一个再出现,郑清书心里明白,这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
或许现在就有不少的人,在暗处等着,只等她们这些人出现疲惫,等她们放松下来,进行袭击。
郑清书深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时间长了他们到不了封地,也会被这些人拖得人困马乏,到时候真的要打起来,她们就不占任何的优势了。
想到这里,她伸手撩起了窗帘,对着郑欢道:“郑欢,你安排下去,让所有人三班倒的休息,务必把精神养回来。”
郑欢闻言,对着她点头道:“是。”
大长公主对着郑清书问道:“为什么是三班倒?”
郑清书笑着解释道:“两班的话,人数一下子少的太多容易被发现,三班的话就会好很多。”
“一部分人得到休息,另外一部分人正常警戒,还有一部分人可以适当得放松一下。等真的危险来临的时候,不至于全都人困马乏,让咱们自乱阵脚。”
大长公主微微地点头:“你让大皇子去骚扰赵渊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吗?”
她之前听说了这件事,心里觉得她只是有点小聪明,没有想到真正的用起来,却又更加地实用。
郑清书笑着点头道:“是的,只是没有想到他学的那样快,这么快就把这手段用到我身上了。”
大长公主点头,眼眸中的寒芒一闪而逝,她对着郑清书漫不经心的问:“你就没有想过,要主动出击吗?”
郑清书倏地朝着大长公主看了过去,双眼迸发出明亮的光芒,声音也轻缓地道:“您的意思是唱空城计?”
这个她倒是想过,只是她们这边被盯梢,导致气氛紧张,要是真的打起来,怕是不占便宜。
但是要是不打,时间长了也受不了。
大长公主看着郑清书,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你带着人悄悄的脱离队伍,我在这边诱敌,等他们都出来之后,前后夹击。”
“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然后继续道:“不用一起走,一个个的离开,不会影响什么,打完这次,他们应该会更加的谨慎,那个时候咱们也差不多到了封地。”
但是这一次来的人会十分的厉害,她们这些人想要应付的话,怕是有些难度。
郑清书对着她点头道:“知道了,姑母,我会安排下去。”
说完她叫来郑欢,简单地给她说了几句。
郑欢领命,抬脚就朝着远处跑去。
越是往南走,天气越发地暖和,原本阴沉的天气,也变成了艳阳高照。
马车缓缓地往前走,眼看着再等一天的时间就要到封地了,曹生借着林子的掩护,看着远处的马车,对着郑清书道:“殿下,这马上就到封地了,他们还不动手吗?”
郑清书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笃定的看着远处道:“一定会动手,最迟今天夜里,再不济就是现在。”
明天进入封地了,再不动手就没有时间了。
第150章
曹生的手指落在腰间的武器上,脸上的神色带着一抹郑重:“殿下,要是这次我没能跟着你去永安,请你善待我的兄弟。他们跟着我出来不容易。”
要说曹生有什么愿望,那就是每天都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手里有钱,库房里有粮食。
当然,不被官府盘剥的话,就更好了。
郑清书朝着她扫了一眼,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都说祸害遗千年,你放心,我死了你都不一定死。”
她嘴上说的轻松,心里却没有多少底气,她并不能保证所有的人都能活着来到永安。
曹生朝着她斜了一眼,笑着眉眼弯弯道:“我这个人没有多大的志向,就是想着挣点钱,让我的兄弟们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只是一不小心上了你的贼船,却不得不带着人跟着你跑出来了。”
“你这人也够义气,临走之前还知道给我知会一声,要不然的话,我被人杀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郑清书朝着她看了一眼,笑着道:“怎么说咱俩都合作过,郑和顺哪里是光明正大,还有周聪和看着,不会出事。但是你这边就不一样了,到时候被人全杀了也不是不可能。”
最关键的是郑和顺的哥哥是刑部侍郎,是萧逸辰和萧逸瑞拉拢的对象,所以在他没有被拉拢之前,郑和顺就不会有事。
曹生看着郑清书,片刻之后问道:“你真的能把我们这些人编制成官身?”
这才是她跟着郑清书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她们曹家帮在京城看起来赫赫有名,但是那只是在普通百姓当中。
在那些勋贵当中他们就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地痞流氓,跟着郑清书来之前,她说,她能让她们这些人拥有官身。
官身是什么?那是需要考核,科举,或者祖宗蒙荫才行,要不然是没办法获得官身的。
而他们这些人,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几辈子也没办法翻身,但是现在长公主给她们的条件,就是让她们全部都拥有官身。
面对着这样的诱惑,她实在是有些忍不住。
郑清书朝着曹生笑道:“我说出去的话,自然都是真的,我的封地永安,有一千人的护卫队,你们这些人才多少啊?到时候百人一个队伍,最少需要十个,你们这些人全部都编进去,还差九百多呢。”
曹生听着郑清书的话,眼睛都眯了起来,她的耳朵动了动,压低了声音道:“殿下,小心,那些人来了。”
郑清书朝着一旁看了过去,只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人开始朝着车队汇集,手上带着远攻的弓箭。
曹生的手指动了动,对着郑清书道:“殿下,这些人看来就是这次的主力,杀了他们,咱们就能平安地进入永安境内了。”
她现在就想动手,尤其是跟在她们身边的几人,都把郑清书的话听得清楚,她们更是热血沸腾,想着立马就上去杀敌,建功立业。
郑清书看着那些人,眸光闪烁,对着她们道:“先等等,姑母那边有准备,这次应该不会出现伤亡,等他们靠近了马车,再一起动手。”
说着她对着曹生问道:“之前让你们准备的箭都准备好了吗?”
曹生拍了拍袖口,对着她笑着道:“放心,之前来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只是上次天色太黑,分不清敌我,就没有使用,现在可是看得清楚。”
郑清书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姑母那边一说动手,咱们这边就开始动手,等着姑母的信号。这次绝对让他们都有来无回。”
曹生点头,手指捏紧了腰间的武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波箭雨落下,没有几个人被箭雨射中,却还是有人倒在了地上。
马车里的大长公主,她纤细的手指挑起窗帘,看着渐渐地围过来的黑衣人,嘴角掠起一个阴冷的笑意。
在黑衣人靠近马车三十米的距离,她眸光阴冷的道:“动手。”
声音不大,却犹如一道惊雷炸在众人的耳朵里。
曹生等人立马从隐蔽处跳了出来,手上的袖箭发射,因为距离近,几乎是百发百中,很快站在外围的人全都倒在了地上。
一波袖箭结束,曹生就拿着她的武器朝前面冲了过去,为了自己的官身,她也不能掉链子。
只是这次的人显然和上次不同,在她冲上去的瞬间,一道极强的劲力直接把她给掀飞在地,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一咬牙就准备冲过去。
大长公主从马车中飞跃出来,手上的长鞭朝着人刁钻的抽了过去。
郑清书看着曹生,又看了看其他的人。
这次来五六十人,经过刚刚的袖箭之后,还有二三十人,但是这二三十人当中,竟然有十个人十分的厉害。
而她们的队伍当中只有五人能和他们一战,几乎是以一敌二的局面。
郑清书施展轻功朝着靠近马车的两人飞跃过去,拳头带着劲风朝着俩人砸了过去。
她没有想到萧老二竟然如此的下血本,竟然派来了这么多的人来杀她。
那俩人一个身材修长,长了一张驴脸,五大三粗灵活度不够,另外一个身材矮小,却长了一张圆脸,大脑袋。
身体灵活,让郑清书疲于应付。
专心打个高的,小的会偷袭,专心打小的,个高的也会偷袭。
赵潇坐在马车上有些瑟瑟发抖,她强忍着心里的害怕,挑起窗帘看了过去,这才发现郑清书应付的十分困难。
她的力气很大,灵活度也高,却在面对这俩人的配合的时候,总是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她犹豫了片刻,在马车上甩出她的鞭子,趁着俩人不注意直接缠住了矮小的身子。
郑清书十分会抓时机,在赵潇缠住矮小的人身子的瞬间,她的拳头如约而至,一拳下去直接把矮小的打得胸口凹陷。
人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个高的看着矮小的没了动静,顿时睚眦欲裂,他怒吼着咆哮着朝着郑清书冲了过去,只几个回合,就被郑清书一拳打中了胸口,胸口凹陷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乓的一声倒在地上。
如果不是这俩人的配合,她根本不用耽误那么长时间,她对着赵潇竖了一个大拇指,转身朝着大长公主看了过去。
此刻大长公主应付的俩人功夫奇高,让她每一步都动的异常艰难,却又在攻击落下之前,躲开了攻击。
郑清书只看了一眼,就抬脚朝着郑欢那边走了过去,她打算把其他人救了之后,几个人一起围攻他们两个,饶是他们再厉害的功夫,硬拖也能拖死他们两个。
第151章
郑欢正在奋力与一青一紫的两人对战。
这两人都是用剑,剑花翻转,寒意丛生,稍微不慎就能让人血溅当场。
郑欢手上也是一把剑,她的功夫出自军营,有些大开大合,稍微身上也多有伤口。
郑喜的功夫相对较弱,有些参与不进来,她斩杀了黑衣人之后,就站在一旁干着急。
尤其是在看到郑欢身上不断多出来的伤口之后,更是双眸变得通红起来。
郑清书抬手捡了一把刀,窝在手里,尝试了一下,直接带着凌厉的刀光朝着紫衣人劈了过去。
紫衣人手执长剑,侧身躲闪,刀上的力道震得他后退几步,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高个子的地方,瞳孔骤然一缩,朝着青衣人看了过去。
俩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退意。
郑欢手上的刀泛着阵阵的寒光,不断的朝着青衣人砍去。
第一时间青衣人和紫衣人都疲于应付。
在马车上的赵潇,也悄悄的从马车上摸了下来,站在了郑喜的跟前,她压低了声音对着郑喜道:“会放袖箭吗?”
郑喜闻言,立马明白过来,她转身就去了一旁,很快拿着一把弓箭走了过来,手中的长弓,拉成了圆月,却迟迟的不曾松手。
只这一个动作,就让青衣人和紫衣人变得警惕起来。
郑清书在紫衣人分神的片刻,一刀砍在了他的胳膊上,一条胳膊直接落在了地上,鲜血瞬间喷涌。
青衣人见紫衣人受伤,手上的剑花翻转,立马朝着紫衣人冲了过去,夹着紫衣人几个起跃就消失在远处。
郑喜的手指冒出了一层的冷汗,上面汗津津的让她放下了弓箭。
赵潇看着郑喜放下的弓箭,顿时心里明白了怎么回事,再看一旁逃走的俩人,心里难得的一阵轻松。
郑清书朝着郑欢道:“你们去帮曹生他们,我去帮大长公主。”
青衣人和紫衣人的功夫都不弱,要不是郑喜在一旁吓唬,可能也没办法让她得了机会。
郑欢闻言,抬脚就朝着曹生奔了过去,曹生的功夫不错,但是应付两个人的话,还是有些困难,在这一会儿的功夫,身上也是多有伤口。
在郑欢接下一人之后,身上的压力立马轻松了很多。
郑清书对着赵潇看了一眼,示意她故技重施。
郑喜和赵潇俩人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俩人都悄悄的朝着郑欢和曹生奔了过去,手上的弓箭,还有那蠢蠢欲动的鞭子,让和郑欢曹生对打的俩人变得谨慎起来。
郑清书不管这边的情况,抬手拿起一旁的紫衣人掉落的箭,在手中垫了垫分量,直接大开大合地朝着攻击大长公主的胖子走了过去。
胖子一身靛蓝色的衣服包裹着他身上的肉,赤裸着一条胳膊,双手拿着一把锤子,舞的虎虎生风。
郑清书手上的长剑,就显得有些弱了。
要不是剑的质量好,郑清书也不会放着大刀不用,拿着剑当刀用。
只是很快她发现了剑的奥妙。
剑身软,用剑挡住锤子,剑身会变得弯曲,这个弯曲的弧度,完全可以继续攻击。
就和大长公主的鞭子有着异曲同工的妙处。
又比鞭子吃劲。
只短短的一刻钟,胖子就变得力不从心起来,身上,脸上也多有伤口,他对着另外的一个瘦子声音急迫地喊道:“快点解决,这个黄毛丫头竟然让老子给她当陪练,再多一会,我怕是都不是她的对手了!”
瘦子和胖子联手对付大长公主的时候那是游刃有余,但是俩人分开之后,瘦子也不是大长公主的对手,俩人都是一样的挂彩。
他在听到胖子的声音之后,脸上出现了一抹焦急,然后对着胖子骂骂咧咧的道:“青衣和紫衣两个狗娘养的,说跑就跑了,留下咱们兄弟俩送死!”
郑清书听着这话,眸光微微的一闪,轻笑着道:“是啊,那俩人多聪明,你们傻乎乎的留了下来。”
“你们来之前就没有人给你们说我们都很厉害吗?”
胖子的脾气比较暴躁,却也明白了郑清书话里的意思,他怒气恒生对着瘦子瓮声瓮气的道:“撤!”
瘦子瞬间脱离了大长公主和胖子汇合。
俩人环顾四周对着郑清书道:“我们只是收了银子,这才帮人办事,你们也没有什么损伤,不如放我们离开?”
胖子附和道:“不放我们走,我们兄弟就会拼命,到时候只能两败俱伤。”
大长公主在听到郑清书开口的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她手中的鞭子微微的舞动,眼眸中含着冷芒道:“两败俱伤又能如何?我们的封地就在前面,他们收到消息就能把你们这些人抓住。”
郑清书倒是把手上的剑收了起来,她对着大长公主劝说道:“姑母,这两位英雄好汉也是被人蒙蔽,就是咱们放了他们,他们也活不了。”
“刺杀当朝大长公主和长公主,怎么可能会有活着的可能?再说了那人本身就是让他们来送死,只是可惜那俩人白白地丢了性命。”
瘦子和胖子俩人眸光闪烁,他们虽然心里明白郑清书说的话中的含义,却也要好好地观察一下才行。
胖子和瘦子俩人满心的狐疑,眸光落在了一旁还在和郑欢打斗的俩人身上。
郑清书看得出来他们的犹豫,嘴角掠起一抹冷笑道:“你们要是走现在就走,剩下的人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当然要是不走,咱们就继续。”
说着手中的长剑挽出一个带着寒意的剑花。
胖子和瘦子俩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立马朝着远方掠去。
等俩人离开之后,郑清书让赵潇扶着大长公主,人一言不发的朝着一旁的侍卫长走去。
这个侍卫长叫叶翔是永宁帝派来护送他们去封地的人,手上的功夫不错,但是应付两人的话还是有些难。
在这一会儿的功夫他身上已经被鲜血覆盖。
只是他手中的长枪却丝毫的没有放下,身上的伤仿佛都不是他的一般。
第152章
郑清书提着剑就打了上去,有了刚刚胖子的练手,手上的剑虽然还是毫无章法,却有了自己的走向。
尤其是和叶翔对战的俩人,在胖子、瘦子离开之后,心里已经出现了焦虑的现象,手上的动作已经不如先前的凌厉,眼神也没有了之前的狠意。
俩人显然不是胖子和瘦子这样的组合,手上的动作多是躲闪。
叶翔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在俩人稍微出现破绽的瞬间,长枪一甩把人给扫飞在地,一个冲刺直接刺穿了其中一个人的心脏。
另外一个人在这片刻的功夫就脱离战场,朝着远处跃去,只是人在半空,就被郑清书甩起的长枪给扎个对穿。
叶翔看着郑清书的动作皱眉问道:“长公主刚刚为什么要放了瘦子和胖子?”
按照他的想法,敌人都要赶尽杀绝,绝对不能让他们可乘之机。
郑清书只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淡的道:“姑母受伤了,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一句话让叶翔闭上了嘴巴。
大长公主受伤,坚持不久,要是让胖子和瘦子看出来,他们恐怕还会多了一场恶战,到时候能活几个都不好说。
而郑清书把这俩人吓走,他们这边虽然不会不战而胜,但是很大的程度上避免了伤亡。
要不是从一开始郑清书手段狠辣的把高个子和矮子给打死,也没有青衣和紫衣的逃走,没有失去这四个人,瘦子和胖子不可能善罢甘休的逃跑。
剩下的俩人在叶翔和郑清书的加入下,很快抓了活口。
郑清书把人交给了叶翔,对着他道:“好好的审问,看看是谁想要我们的命。”
上次刺杀的时候,叶翔虽然跟着,却没有出多大的力,尤其是对郑清书他们把人给二皇子和三皇子分别送去,充满了不悦。
在他的心里二皇子和三皇子和睦,才是对大雍最好的事情。
但是郑清书却是挑起俩人的关系,自然让他觉得不高兴。
对这次的刺杀,叶翔很明显和上次有了不同,眼眸中的光芒也带着闪烁。
郑清书直接上了马车,她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大长公主,关切地问道:“姑母,你怎么样了?”
大长公主摆了摆手,眸光含着淡淡的温柔,她犹豫了一下,抬手理了理郑清书有些凌乱的发丝,对着她道:“是姑母自己心里走不出来,加上上次受的伤,这才一直没有痊愈。”
“潇潇,娘亲说的话,你都记着了,你父亲你就当他已经死了,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疼你,爱你的父亲了。”
说着她用手捂着嘴发出一阵咳嗽声。
很快一抹血红顺着她的嘴角流出,她不着痕迹地擦了一下,对上赵潇那慌乱惶恐的眼神,轻笑着安抚道:“娘亲没事,现在还死不了。”
赵潇有些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的腰,默默地流泪。
郑清书看着大长公主道:“姑母,等到了封地,让大夫给你好好地看看,您不会有事的。”
她的心里对大长公主的感情十分的复杂,闵婉儿没有让她感受到一点的母爱,她心里也没有什么感觉,看着她吃瘪她心里痛快。
淑妃虽然是她的生母,在她的心里也没有多少的感情。
有什么事情都是宫女传话,或者送东西。
只有大长公主在她遇到事情之后,会护着她,还帮她说话,那言语间的宠溺虽然带着目的,却让两辈子没有享受过母爱的她,多了一份温情。
加上这两次刺杀,她全都是不遗余力地出手,更让她在心里想把她当做亲人。
除了永宁帝之外的第二个亲人。
大长公主看着郑清书脸上的温情,笑着摇头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从知道赵渊谋反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死了。”
“那个时候太医就说了心脉受损,要不是潇潇年纪太小,分不清是非,我可能早就随着皇上亲征了。”
赵潇听着大长公主的话,肩膀抖动,可见她现在的难受。
郑清书却听出来了弦外之音,她对着大长公主笑道:“那姑母可要好好的活着,要是您没了,我可不一定会对赵潇如何。”
“万一我欺负她,让她受委屈,你可没办法帮她了。”
说完也不看赵潇猛然间抬起的头,就下了马车。
这边叶翔满脸的寒意,他在永宁帝跟前多年,自然是明白永宁帝的心思,永宁帝只有三个儿子,其中一个不是亲生的。
剩下的两个儿子都是难成大气。
这好不容易找来了一个带着先皇遗愿的长公主,他是抱有很大的期待,但是长公主的底子太薄了。
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朝堂上连个人都没有,想要夺嫡太难了。
而大长公主更是一言难尽,她的夫君造反了。
他来这里实在是有些不情不愿,加上他有些不相信二皇子和三皇子会刺杀长公主。
这俩皇子不成大器,当不了皇帝,但是也不可能做出刺杀长公主的事。
只是现在他听着这俩人的话,脸色难看的厉害,在看到郑清书的身影之后,他往后站了站,神色恭敬了不少:“长公主,这俩人都是二皇子身边的门客。”
“来这里也只是接受了二皇子的命令。”
说完之后,他的脸上变得有些复杂,皇家,皇家!
郑清书轻笑一声:“给三弟送过去吧。”
叶翔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指使人压着这俩人往回走。
处理完这些人之后,再次上路,日夜兼程朝着永安出发,终于在第二天的下午,才来到了永安的长公主府门口。
长公主府,四个烫金的大字在日光下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郑清书从马车上下来,转身对着大长公主道:“姑母,先在这里休息几天,等身体养得差不多了再去晋安吧。”
大长公主用手捂着嘴轻咳了一阵,撩起窗帘摇头道:“我先回去,你这边处理得差不多了去晋安找我,有些事,我需要安排妥当。”
说着,她放下窗帘,声音很轻地道:“晋安以后还是要交到你的手里。”
话落,马车就缓缓地前行。
第153章
叶翔在一旁心神巨震,大长公主竟然要把晋安给长公主,立马明白这是皇上的意思。
那晋安和永安这两个大雍最富饶的封地,都落入了长公主的手里。
而皇上让他跟着长公主来永安,那就是把他给了长公主。
叶翔忠诚与永宁帝,但是心思却相对来说比较简单,认死理,能在这个时候想出来事情的微末,已经是为难他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郑清书的身上,只是心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郑清书也不管叶翔心里怎么想,她看着烫金的大字,嘴角忍不住的上扬,以后山高皇帝远,这里就是她的根据地了。
虽然兵少点,但是胜在富饶啊。
曹生站在郑清书的跟前,双眸变得有些发红,好半晌才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殿下,以后咱们就在这里了?”
郑清书点头道:“对,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长公主府的大门从里面缓缓地打开,一个管家人从里面匆匆地跑了出来,她对着人行礼道:“奴婢周氏,见过长公主殿下。”
郑清书的目光落在周氏的身上。
周氏一身绛红色的衣服,脸上带着一层薄汗,甚至呼吸粗重,衣服甚至带着褶皱,她轻哼了一声,抬脚就准备朝着里面走去。
周氏看到这架势,立马脸色有些发白。却也是抬脚跟了上去。
郑欢和郑喜跟在郑清书身边时间最长,只一眼就看出郑清书眼神中的不悦,她们二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
郑清书走到正厅,就看到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正坐在椅子上,看到郑清书过来的瞬间眼睛眨了眨,等她走了进去,才站起身来对着郑清书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郑清书的眸光闪烁,对着一旁的周氏问道:“她是谁?!”
周氏脸上的冷汗已经流了下来,她赶紧地拉了那女子一把对着郑清书叩首道:“这是奴婢的孙女周颖,她年纪小不懂事,请殿下赎罪!”
周颖看着周氏满脸惶恐的模样,有些毫不在乎地道:“祖母,长公主不会家大业大不会在意的。”
郑清书看着周颖脸上的表情,轻笑了一声道:“我在意。”
“周氏,把这几年永安的进项账册全部都拿过来,我要查账。”
周氏倒是没有想到郑清书刚刚站稳,连椅子都没有坐下,就要查账,她的心里顿时觉得有些慌,只是却也不敢说其他的。
周颖脸上的神色变得十分难看,可以说在整个永宁,都没有人敢对她摆脸色,这个大长公主刚刚来第一天,就下她的面子,简直是岂有此理!
她的嘴唇动了动刚刚准备开口,就被周氏捏了一下胳膊,她差点整个人都跳起来。
周氏对着郑清书行礼道:“是,奴婢这就把账册拿来。”
郑清书微微地点头,眼眸里含着淡淡的笑意,她知道周氏在这里多年,必然是有自己的人脉,但是周氏的孙女周颖,却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要是从她的身上下手,想必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郑清书招来郑欢,笑着道:“郑欢,你去调查一下周颖的事情,还有周颖爱去的地方。”
郑欢一听立马笑了起来,她对着郑清书道:“是。”
这个她最熟了,在宫里的时候她都能打听到不少的消息,何况这小小的永安了。
郑喜伺候着郑清书梳洗。
郑清书趴在床上,让郑喜给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对着她道:“周氏的账册等会儿送来,不用看,直接让她去把周边县镇的人都叫来。”
永安虽然是封地,但是却有三个县,九个镇,人口也是不少,但是真正属于郑清书的却没有这么多。
就算不是这么多,但是整个永安却都在她的管辖之内。
郑清书要查账本,自然是连这三个县,九个镇的一起查。
这还不包括整个长公主府内的产业。
郑喜看着郑清书,皱眉道:“殿下,咱们初来乍到,周氏可能永安的其他人联合起来,到时候咱们可能会很被动。”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们殿下刚刚来这里,别被周氏给算计了。
郑清书坐在了椅子上,朝着她看了一眼,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要是我只是永安的父母官,他们可能还敢做这样的事情。但是我是当朝长公主,这里是我的封地,但凡让我不满意,我可是直接斩杀!”
“命都掌握在我的手里,难道还要让她们压着咱们吗?”
郑喜也是聪明人,立马明白了郑清书话里的意思,她对着郑清书点头道:“是。”
郑清书看着一旁的叶翔对着他道:“叶翔,从今天开始长公主府的守卫,由你接管。”
“曹生你负责帮着叶翔接管长公主府,学着点,等以后你们两个可是要掌管我的封地的私军。”
这话是给曹生说的,也是给叶翔说的。
叶翔对着郑清书拱手道:“是。”
曹生也立马对着郑清书拱手道:“是。”
俩人说完,对着郑清书拱手,就朝着外面走去。
等俩人下去之后,郑清书的嘴角才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这俩人在一起的时间不长,还需要磨合。
等磨合的差不多了,就能开始准备收编私兵了,她的私兵到现在还差好多呢。
想到这里,她转身带着郑喜朝着一旁的寝室走去。
长公主府里的寝室,打扫的很是干净,里面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那股子香味让郑清书觉得有些不舒服。
郑喜看着郑清书皱眉,对着她问道:“殿下,怎么了?”
郑清书对着她道:“帮我找找这屋子里的味道,这个味道让我不舒服。”
说完,她朝着外面走去。
郑喜闻言,抬脚朝着屋里走去,半晌之后她黑着脸走了出来,对着郑清书道:“殿下!”
郑清书的视线落在了郑喜手里,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周氏再周全又能如何?
她的孙女却是一个蠢货,有这样的人帮她,何愁拿不下周氏呢?
想到这里,她对着人喊道:“来人!把周氏和整个长公主府里的人全部叫来!”
第154章
郑喜立马朝着外面走去。
等周氏带着整个府里的大小管事都来到了院子里的时候,郑清书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她的视线朝着周围乱哄哄的人扫了一眼,那凌厉的带着杀意的眼神,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静。
郑清书坐在了椅子上,对着周氏问道:“周氏,长公主府是不是一直都是你在管理?”
周氏赶紧上前一步,对着郑清书蹲身行礼道:“是,长公主,从十年前,皇后娘娘让奴婢来到永安,奴婢就一直在永安待着。”
“掌管着长公主府里的所有事务,除了这些,还有周围县镇的一些事物也会送到长公主府里,让奴婢处理一下。再禀告给皇后娘娘。”
郑清书听着周氏的话,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目光朝着周围扫了一眼,轻笑一声道:“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
“来人,把周氏和周颖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周氏倒是没有想到郑清书突然这样说,刚刚还说查账,她账本还没有送来,这就直接要挨打?
在她被人按住的瞬间,她面目狰狞地道:“长公主殿下,你要是对皇后娘娘有意见,可以直接罚奴婢,打死奴婢,奴婢也无话可说!”
周颖面色惨白,她浑身颤抖地对着郑清书吼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二皇子的侍妾,你敢对我动手,等二皇子荣登大宝了,我让二皇子殿下赐死你!”
这样的话让周氏神魂颤抖,她就说自己的孙女平时胆子没有这么大地,怎么现在敢对长公主叫嚣,原来是二皇子在这里给她撑腰。
只是现在二皇子并没有亲来,就是真的来了,那也不是长公主的对手。
长公主是有封号的长公主,二皇子现在什么都没有,他岂能为了周颖和长公主叫板?!
想到这里,她对着郑清书道:“殿下,殿下,有什么事情,咱们可以慢慢的说,您也不想为了一个奴才,让皇后娘娘下旨质问您吧?”
郑清书闻言,对着郑喜微微的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你既然想要死个明白,那本宫就满足你。”
“郑喜!”
郑喜用一根木棍挑着一件肚兜走了过来,她把东西直接扔在了周颖的身上,嘴角掠起一个冷笑:“这是在长公主寝室里发现的,长公主人还没有进去,这东西是谁的?”
“一个奴才,竟然敢在长公主的寝室里居住,还落下这等东西,真的是胆大包天!”
周颖看着郑喜扔过来的东西浑身颤抖,她的东西怎么就跑到了长公主的闺房,这是有人要害她!
想到这里,她浑身发抖地道:“不是我,我从来没有在长公主的寝室里住过,我只是在偏房里住了几次,这东西也不是我的,长公主这是有人想要谋害我!”
周氏看着周颖满脸的惊恐,再看看那熟悉的肚兜,立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不管这东西是不是她孙女的,今天她都不可能逃过这一次的惩罚!
郑清书听到这话,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声音带着调侃道:“不是你的啊?我以为是你的呢,只是你在偏房住,是周氏的意思,还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周氏一听郑清书这样问,立马对着郑清书叩首道:“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是奴婢管教无方,和皇后娘娘没有关系,请殿下责罚!”
她说完浑身有些肝胆俱裂,她怎么都没有想到长公主竟然是这样的手段,竟然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抓住了她的错处,要把她给处罚了。
郑清书看着周氏,声音淡淡的道:“既然是你自己的主意,那就重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你可服气?”
要是真的打五十大板,这周氏可能就要被打死了。
府里还有周围的那些人和事情没有摸清楚之前,周氏还不能死。
周氏一听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三十大板打不死她,也没有夺了她的权,这就让她打心里感到开心。
长公主终究还是嫩了点,竟然不趁着这个机会夺权。
郑喜抬手示意人把周氏拉下去打,一声声的板子落在周氏的身上,周氏忍不住的还是哀嚎出声来。
郑清书的视线落在周颖的身上,对着郑喜道:“周颖十大板!”
周颖立马开始慌了,她对着郑清书道:“你不能打我,我是二皇子的侍妾,你打了我,二皇子绝对不会饶了你的!”
她话还没有说完,郑喜一巴掌扇了过去,看着地上滚落的一颗牙齿,郑喜对着她冷声道:“二皇子是长公主的弟弟,你这样诬陷二皇子,二皇子知道吗?”
郑清书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周颖,冷哼一声道:“既然是二皇子的侍妾,那本宫这个作为姐姐的处理,就有些不太好了。”
“身为长姐,岂能把手伸到弟弟的院子里?”
“父皇整天教导本宫,要本宫友爱弟弟们,现在那就爱护一下吧。”
说完她对着人挥了挥手道:“郑喜,派人把她给二弟送去,另外再禀告父皇,二皇子和皇后娘娘贫困,养不起这么多人,竟然把她们都送到了千里之外的长公主府里。”
“本宫也是捉襟见肘,实在养不起了,才给二弟送去了,望二弟不要生气。”
郑喜一听这话,眼眸里都是笑意,她对着郑清书蹲身行礼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周颖听着郑清书的话,完全没有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只在郑清书说把人送到京城的瞬间,脸上就露出了一抹狂喜。
她也能去京城了!
正在挨打的周氏,想要开口说话,一板子下去,让她到嘴边的话,变成了一声惨叫。
周颖这个傻子,她在二皇子眼里只是一个玩物,他怎么可能会为她撑腰?!
但凡把她送去了京城,她岂能活命?!
郑清书只看了她一眼。眸光扫了一眼站着的众人,脸上的笑容收敛,声音冰冷地道:“周氏是因为有皇后娘娘撑腰,才只打了三十大板,你们有皇后娘娘撑腰吗?要是没有,之前做错的事情最好都自己说出来,要不然等本宫查出来,杖杀的时候,就别怪本宫心狠了!”
第155章
站在院子里的管事丫鬟婆子们和小厮们一个个的面色惨白。
皇后娘娘,那是他们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存在,周氏就是有皇后娘娘撑腰,还被打了三十大板,这三十大板虽然不至于要了周氏的命,但是下半辈子十有八九都要在床上度过了。
他们这些人可都是没有撑腰的,之前做的事情要是被长公主发现了,可能只有被打死的份了。
郑清书一看众人的反应,立马就知道她们的想法了,她轻咳了一声道:“要是觉得和众人一起,以后在府里难做,可以单独过来找本宫。”
“本宫的耐心有限,来的早的本宫还能网开一面。”
她只说到这里,剩余的话没有再说,但是在场的人都明白,来得早的能网开一面,来的迟的怕是就没有耐心听了。
到时候是生是死,就全看心情了。
郑清书说完,抬脚就朝着屋里走去,余光却冷冷的扫过周氏,嘴角掠起一个冷笑。
郑喜看着周氏的板子打完之后,才朝着屋里走去,她对着郑清书微微的行礼道:“殿下,果然不出您所料,您走了之后,那些管事等人纷纷离开。”
“尤其是周氏回去之后,不少人过去找她想要她拿主意,只是她除了身子的疼痛之外,就是忧心自己的孙女,根本无暇顾及那些管事和那些嬷嬷们。”
“应该等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认错了。”
郑清书微微地颔首,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刚刚放下茶盏,就听到门口的人通传:“殿下,江管事来了。”
江管事,是跟着周氏时间最短的一个人,也是她们来之前就拿到了资料的一个人,他是去年才坐上管事的位置,和周氏的绑定并不是太深。
这个时候就来投诚,要么是真的怕死,要么就是代替众人来试探的。
想到这里,她对着人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江管事一身青色布衫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态度摆得很低,低着头,满是恭敬:“殿下。”
郑清书朝着他扫了一眼,声音平和地问道:“江管事可是有什么事情?”
她说完,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纤细的手指捏着茶盖,轻轻地吹着上面的茶盏中的浮沫。
江管事倏地一下子跪在了地上,面色发白的道:“殿下,小人前来认错。”
“自从小人当上管事之后,一共收取了五百三十六两银子,现在都在这里放着,请殿下饶小人一次。”
说着他双手捧着托盘,上面摆放着几张百两银票,还有一点零散的碎银子。
郑清书的眸光落在了江管事的身上,她轻笑一声道:“永安曾经是给裳月准备的封地,这里的人也都是皇后娘娘亲自安排的,当然不乏对皇后娘娘忠心耿耿的人。”
“只是可惜,父皇把长公主的位置和封地给了我,皇后娘娘原来安排的人就成了钉子和眼睛,江管事是明事理的人,知道该怎么做吗?”
江管事的额头上已经开始有汗水沁出,他沉默的举着手里的东西,半晌之后声音沙哑的道:“小人愿意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现在他的跟前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投靠长公主,要么投靠皇后娘娘。
只是长公主就在眼前,皇后娘娘那可是虚无缥缈,他只能先抓住眼前再说。
郑清书一看江管事的模样,就知道这人是聪明人,她轻笑着道:“起来吧,我三天之内,要看到效果。”
说完她抬脚朝着内室走去,边走边说道:“银子就赏你了。”
在郑清书离开之后,郑喜对着江管事道:“江管事,殿下已经离开,你起来吧。”
江管事看着手上的银票一时间觉得重如千金。
第二天一早周氏就让人把账册送了过来。
郑喜看着整整五大箱的账册,对着郑清书问道:“殿下,这些账册应当都是之前她们做好的,看了也是无用。”
周氏在这里经营多年,怎么可能会把真的账册拿来?
郑清书随意地拿起来一本,简单地扫了一眼,就扔在了箱子里,她笑着道:“这账册里应该都是写的每年给皇后年年的进献。”
“还有给朝廷的一些税收,各个地方上缴的银钱。”
“之前从这边过的时候,就知道这里富足,看账本的话,根本就没有这么多的进项,所以这中间的差价应该都被周氏给贪墨了。”
“让郑欢再调查一下,周氏名下,或者她的亲戚朋友名下的宅子,田产,应该还会有不小的收获。”
此刻,周氏面色苍白的趴在床上,大夫说她要是不好好的修养,要一辈子躺在床上。
只是她的孙女,真的是一个废物!
想到这里,她朝着周颖面色不善的扫了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声音嘶哑的道:“颖儿,你不该说那么多话,要是长公主把你送到京城,你就没命了!”
周颖虽然骄纵,但是在周氏的面前还是比较乖巧,她眼眶含泪道:“可是入了京城才能救祖母你啊。”
“才能和皇后娘娘告状,祖母您被打成了这样。”
说着眼泪就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断地落下。
周氏看到周颖哭,心里的那一点厌恶顿时烟消云散,声音也缓和了不少道:“颖儿,就是二皇子和皇后娘娘为咱们做主,那也是鞭长莫及,更何况咱们只是奴才。”
“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奴才暴露她在永安多年的经营?”
说到这里,她叹息了一声道:“再说了,你去了京城,祖母就没法护着你了。”
永安说是皇后娘娘多年的经营,但是这么多年她打着皇后和裳月公主的旗号,几乎把永安划在了她口袋里。
她一个皇后娘娘跟前的大嬷嬷,经过这十几年的努力,让自己在永安说一不二。
要不是长公主不按常理出牌,完全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她就不可能被当着众人的面打成这样。
说到底还是她的孙女被她娇惯坏了。
周颖的嘴动了动,想要开口,终究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是那一双眼神里却带着不服气。
第156章
临近年关,永安这边虽然不下雪,却也是阴冷,郑清书窝在火盆跟前,捧着书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受不了,她现在无比怀念京城的干冷。
至少不会给人一种骨头缝里都带着的寒凉。
郑喜看着郑清书放下的书,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了她的手里,对着她安慰道:“殿下,过了这几天就不冷了,这两天先多穿点衣服,奴婢给您多点几个炭盆放着。”
这里的冷她也有些受不了,潮湿中,带着寒意,让她外出一会就有种被冻透了的感觉。
只是长公主好像更加的严重。
郑清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肚子里的热乎劲还没有暖热,立马就又变得冷了,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着郑喜道:“让人修建一个暖墙,这阴冷,实在是难受。”
说完她对着郑喜问:“郑欢那边有消息了吗?”
郑喜摇头道:“殿下,郑欢前两天离开了永安城,去了一些其他的县镇转悠,说是等两天就回来了。”
“叶翔大人和曹生俩人已经开始招兵,开春的时候应该能够全部招完。”
郑清书微微点头,对着人又问道:“周氏呢?她现在如何了?”
除了前几天来的那个江管事之外,这几天竟然没有一个人来她这里了,周氏还是有几分能耐的。
竟然在病中,还能把人能抓到自己的手里。
郑喜道:“这段时间倒是没有人去周氏的院子里,尤其是周颖送走之后,除了去给她看诊的大夫之外,就没有人了。”
她刚刚说到这里,就和郑清书对视,看诊的大夫。
郑清书把手里的茶盏放在了桌子上,对着郑喜道:“走,咱们也去看看周氏的伤如何了?总不能打成这样,咱们再不去看看吧。”
说完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抬脚朝着外面走去。
郑喜更是抬脚跟了上去。
俩人来到了周氏的院子门口,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有小丫鬟在看到郑清书想要开口,直接被郑喜一个手刀给打晕在地。
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周总管,咱们该怎么做?皇后娘娘让咱们守着永安,现在长公主来了,咱们该如何的做?”
周氏的声音传来,里面带着阵阵的喘息声,可见是伤口疼的厉害,正在换药的档口:“你回禀皇后娘娘,这件事交给老奴就行,在这长公主府里,老奴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长公主才刚刚来这里,根基并不深,想要做点手脚也是很容易。”
郑清书朝着一旁的郑喜看了过去。
郑喜立马明白,她一脚踹开门,朝着里面走去,手上的软剑对着周氏的脖子就是一下,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剩余的那个大夫,手指还放在周氏被打烂的屁股上,手中的药瓶啪的一下子落了下来。
再看周氏双目瞪圆的模样,吓得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对着郑清书叩首道:“长公主饶命,长公主饶命!”
郑清书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轻笑了一声问道:“做点手脚?准备对我做什么手脚?是想要我的命,还是给我下毒?”
“让我病逝呢?”
周氏实在是大意了,她被打的厉害,完全下不了床,加上周颖被送走,让她打心里对郑清书有了一种恨意。
就让人给丁劲传了消息。
丁劲是皇后娘娘给她的人,能文能武,还会医术,只是在永安要屈居于周氏的下面。
好在俩人都是有商有量。
皇后在郑清书来这里之前,就给周氏送了不少的信件,让周氏和丁劲俩人对着郑清书动手。
周氏觉得整个长公主府都在她的掌控之下,和丁劲商量起来,也是胆大妄为。
谁知道郑清书竟然来了这里,正因为把所有人都支开了,只留下一个小丫鬟守门,这才让自己的事情败露。
周氏也直接被杀。
丁劲听着郑清书的问话,满头大汗,他浑身颤抖声音打结道:“长…长公主。”
郑清书似笑非笑的看着丁劲,对着他问道:“回答我的问题,回答的好了,我饶你一命,回答的不好,我诛你九族。”
“谋害皇嗣,这样的罪名,不知道你担得起吗?”
这样的问话,让丁劲浑身瘫软在地上,他就说要小心,要小心,谁知道周氏竟然不听,现在好了,直接送命了。
他耷拉着脑袋,浑身颤抖,好半晌才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吐了出来。
从裳月出生的时候开始,皇后娘娘就看上了永安这块地。
在没有郑清书之前,萧裳月就是长公主,将来是可以有自己的封地,私兵。
只要萧裳月来到了永安,大长公主没了,那么晋安和永安都是萧裳月的封地,将来就是萧逸辰的助力。
谁知道发生了变故,郑清书从外面回来了。
皇后开始有些着急了,永安她经营了那么多年,现在到嘴的鸭子飞了,她岂能善罢甘休,就命他和周氏二人想办法让郑清书病故。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郑清书来这里的第一天,什么都没有做,就找了个借口把周氏给打了。
还把长公主府里所有的人都威胁了一遍,一时间人人自危,谁也不敢有什么动作了。
他就只能借着给周氏看伤的时候,给她传递消息。
让永安不至于这么快就脱离他们的掌控。
郑清书听着丁劲的话,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她声音很轻的问:“你说我要是把你给皇后娘娘送去,她会不会被气死?”
郑清书的话,犹如恶魔的低喃,吓得丁劲浑身颤抖,他对着郑清书不断地叩首:“殿下,殿下,小人知错了,求殿下饶命!”
但凡把他送到皇后娘娘那里,他就没命了,不,不只是他没命了,他的家小也没有一个能活得下来的。
郑清书看着丁劲,半晌道:“那这些年和皇后来往的书信,账本都在哪里?”
“你不说我也能查到,只是时间的问题。”
丁劲听着郑清书的话,浑身颤抖地跪不住,好半晌才颤抖地道:“都在厨房的夹墙里!”
第157章
阴沉的天空不知何时下起雨来,郑喜站在郑清书的跟前给她撑着伞,厨房里的人都跪在一旁,厨房的墙被推开。
里面出路打量的金块和银砖。
灶房的管事,钱婆子已经被吓傻了,她颤颤抖抖的看着从夹墙里扒拉出来的东西,对着郑清书声嘶力竭地道:“殿下,殿下,奴婢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郑清书朝着钱婆子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有些嘲讽的问道:“你不知道?你身为厨房的管事,掌管着公主府里所有人的吃食,每天都在厨房,就连你的床都在厨房不远处。”
“你说你不知道这夹墙是什么时候起的,谁信呢?”
钱婆子的脸色煞白,她想要继续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嘴唇抖动,瞳孔缩小。
就在钱婆子要以死明志的时候,郑清书开口了:“要是想要证明你的清白,那总得拿出来证据,没有任何的证据,就说自己清白,你说让我如何服众呢?”
钱婆子立马明白了这话的意思,她因为刚刚忘记呼吸而疼痛的心脏,这会儿得到了缓解,人也不是一副必死的模样:“奴婢…奴婢是真的不知道,奴婢虽然在厨房里上工,但是整个长公主府里的管事都能命令奴婢,还有那些得脸的嬷嬷也是比奴婢强。”
这个得脸的嬷嬷,不用钱婆子解释,郑清书也能知道,应当就是和周氏要好的人。
既然和周氏要好,那自然是在府里能横着走,毕竟长公主府里就是周氏当家。
想到这里,她对着钱婆子道:“你这话不可信,周氏谋害本宫,想要置本宫于死地,已经被就地斩杀,你现在攀咬她,可是无用。”
钱婆子顿时瞪大了双眼,呼吸急促,声音颤抖地道:“丁劲,丁劲是周氏的姘头,这夹墙什么时候建立的,丁劲绝对知道!”
说到这里,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继续道:“还有李管事,李管事和周氏暧昧,整天在府里打情骂俏,他一定也知道!”
“他在周氏那里得了不少的好处,我觉得他比丁劲知道的更多。”
李管事立马破口大骂:“你个老虔婆,竟然敢胡乱攀咬我!”
就在郑清书以为他要上去打钱婆子的时候,他一个转身跪在了郑清书的跟前,对着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殿下,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绝对没有做这样的事情。”
“周氏那年纪都比我爹的年纪都大,我怎么可能和她有什么暧昧?就是真的暧昧,也是虚与委蛇,被她逼迫的啊!”
“求殿下为我做主!”
郑清书的视线这才落在了李管事的身上,李管事的年纪不大,看着二十七八岁左右,长相那叫一个丰神俊朗,唯一的是那一双眼睛看起来有些轻佻。
要是说这样的一个人勾搭周氏,周氏可能还真的就被勾搭了。
不过他自己都承认了,他和周氏虚与委蛇过,那就是真的在一起过。
郑清书越想看着李管事脸上的表情,心里越是说不清的嫌弃,她对着李管事道:“既然你说了,你和周氏虚与委蛇,那就是真的像钱婆子说的那样,在一起过,就是不知道你和丁劲俩人,谁在周氏心中的分量重呢?”
这话里的挑拨,却也让丁劲和李管事俩人的眼睛变得有些发红。
俩人本身就是仇敌状态,这个时候更是毫不客气地相互攀咬起来。
郑清书只听了一会,就觉得这俩人都不是啥好东西,她对着郑喜挥了挥手:“把人都带下去,关起来,等回头本宫再审问。“
今天想要问的话,人多嘴杂,要是真问出来什么东西,也就传出去了。
她先把人关起来,日日只给一点水,让他们死不了,又很难受。
都是养尊处优的人,等个一两天也就说实话了。
钱婆子和李管事一听这话,立马松了一口气,最少现在他们和不会和周氏一样,被一剑给杀了。
郑喜看着俩人眼中的窃喜,眼眸中的光芒闪烁,抬手就让人把这二人关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雨水清晰了银砖上的脏污,让银砖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直到挖出来了一个箱子。
郑清书看了两眼,对着人道:“把金银全部都入库,账册送到书房。”
她说完朝着郑喜看了一眼,郑喜立马会意,伸手接过箱子,抬脚跟在了郑清书的身后。
第二天天气放晴,空气中的潮气让人有些难受,郑欢端着托盘从外面走了过来,她对着郑清书道:“殿下,您醒了?”
郑清书看到郑欢,面上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郑欢笑着把手里的托盘放在了桌子上,转身走到郑清书的跟前,帮着她穿衣:“昨天夜里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殿下已经休息了,就没有打搅殿下。”
说着她拿起腰带给郑清书系在腰间。
等系好之后,才犹犹豫豫的继续道:“奴婢在外面走了几天,才发现这里的富饶和之前咱们看到的有些不一样。”
郑清书走到桌子跟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朝着郑欢问道:“哪里不一样?”
上次来的时候,她见到的是百姓安居乐业,地里有田,手里有粮食,这样的地方按说就是富饶之地。
比有些地方吃不饱穿不暖要好得多。
郑欢听到这话,面上的神色微微一凝,倏地跪在地上道:“殿下,永安这边,在与其他地方交接的地方全都是衣着干净,食物充足,下面的几个县镇奴婢这几天跑了一下,里面的人几乎全都是衣不蔽体。”
说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继续道:“田没有自己的田,粮食全都是麦麸,还是一天一顿。”
“再继续下去,可能就要引起暴乱,要是正好赶在您在的时候引起,后果不堪设想。”
郑清书听着这话,面上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手里的茶盏却在这一瞬间被她捏碎,滚烫的茶汤从她的手上滑落,她仿佛没有任何感觉一般。
第158章
郑欢看着郑清书的手,眼神里染上了一抹惊恐,她惊呼一声:“殿下。”
郑清书微微地合眼,低头看着郑欢问:“上次让你在这里转悠那么长时间,你就没有发现任何的端倪吗?”
上次她专门让郑欢带着人在这边转悠,一是让她帮她掩人耳目,二就是为了体恤民情,上次在这里那么长时间,她竟然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现在却给她炸了这样一个雷。
郑欢低垂着脑袋,面带愧色,声音都有些小:“上次转悠的时候,奴婢也查看了不少的地方,奴婢是没有想到这里的县官竟然如此的有本事,把所有的事情都放在了明面上。”
“他们规定,出门劳作的人必须穿上干净整洁的衣服,表面上大家都是乐呵呵的,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这次是奴婢无意间留宿,这才发现了真相。”
“一家必须有一个人正常,不正常的人家会被带走!”
至于带去哪里,她现在没有查出来,还差点被发现。
郑清书微微地合眼,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半晌倏地睁开眼睛,那双黑亮的眼眸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声音却带着一抹寒冰道:“你去传本宫的口谕,让永安境内所有县、镇的官员,全部到公主府来。”
“就说,本宫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只有把所有人都聚集起来,才能让郑欢调查出来更多的事情。
永安是如此富足的地方,又是和大长公主比邻的,怎么就能让百姓没有粮食吃呢?
怎么就能衣不蔽体呢?
郑欢立马明白郑清书的意思,她立马行礼道:“是。”
说完,风风火火的朝着外面走去。
等郑欢离开之后,郑喜对着郑清书问道:“殿下,这些人能来吗?”
郑清书拍了拍手,把手上的碎渣扔掉,轻笑着道:“他们会来的,这些人说是大长公主的人,实际上应该都是皇后的人。”
“他们听命于皇后,把这里的粮食都变成了银子,供萧逸辰在京中走动,京城当中的那些官员,那个不需要钱?想要走动,拉拢人,都是需要银子铺路。”
皇后的胆子真的很大,她和永宁帝是结发夫妻,又因为先皇遗愿,导致二皇子萧逸辰身为嫡子,成为太子的可能性却不大。
在她没有来京城之前,太子的位置距离萧逸辰很近,但是因为萧逸擎是大皇子。
又是与族制相悖。
这就导致萧逸擎和萧逸辰成为太子的可能是五五分。
只是在她来了之后,她是长公主,又是有先皇遗愿天生神力,这就让萧逸辰有了危机感。
这种危机让他更加疯狂地剥夺永安的一切。
上次郑欢来这里,这边的人,还能遮掩,让外人看不出来,但是这段时间的盘剥,已经让人吃不上饭了,这才让郑欢往里走的时候,看出端倪。
永安,县、镇的官员应当是全都参与其中,除此之外,怕是大长公主的封地也不是多么的安稳。
想到这里,她对着郑喜道:“郑喜,你派人去知会姑母一声,她常年不在封地,这边的事情怕是了解不多,晋安那边的情况,说是都十分的敬重姑母,实际上背地里做的事情,却未尝可知。”
郑喜闻言,对着郑清书俯身道:“是。”
说完她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曹生走到门口,迎面对上郑喜,她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对着她询问:“郑喜,殿下在吗?”
郑喜对着曹生抿嘴露出一个笑容,点头道:“在呢,请。”
曹生一听,径直地朝着里面走去,在看到郑清书板着的脸,脸上的笑容立马收敛,她可是没有见过长公主是这个模样,她拱手行礼道:“殿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郑清书抬眸看到曹生,眼眸里的寒意,立马冰雪般地消融,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我正想找你呢,你就来了。”
“眼看着即将过年,你跟着我出去转一圈,咱们也体恤一下民情。”
郑欢在明面上调查,县、镇的官员都要来长公主府,现在她带着曹生出门,就能调查出来这些人背后的事情。
让叶翔带着兵跟着,她们一个府衙一个府衙的查过去,到时候什么妖魔鬼怪,全部都让它现行。
曹生一听,双眸顿时一亮,她对着郑清书拱手道:“殿下,我正好想要和殿下说这件事呢,您不是让我招募亲卫队吗?我招募了一百人,这一百人看着身强体壮,但是一个个的全部都饿死鬼投胎一样,每个人吃饭的时候都不咀嚼,全部直接吞咽,手上拿了东西,也不舍得放下。”
“身上的衣服表面看着十分的干净整洁,但是稍微一碰,就会撕烂。”
说到这里,她有些尴尬地道:“今天我不小心撕坏了一个亲兵的衣服,他竟然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要不是我承诺他再买一身,他怕是能当场自刎。”
郑清书朝着曹生看了一眼,就对上她满是疑问的眼睛,她轻笑了一声,把郑欢打探出来的消息给曹生说了一遍。
曹生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好半晌眼眸中被怒火蓄满,她满是怒气地道:“这些人真的该死,如此糟践百姓,简直不是人!”
说到这里,她看着郑清书问:“殿下想要带着我出门,就是调查这件事吗?”
郑清书点头道:“对,眼看着即将过年,我让郑欢去通知那些官员,让他们来长公主府集合,郑欢明面上调查这件事,咱们暗地里去走访。”
“让叶翔随时待命,随即去县衙调查。”
曹生皱眉道:“那要是咱们这样做,不就泄露了风声?”
第一个县衙好办,等第二个的时候,人家就有准备了。
郑清书听着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里都带着一抹狡黠道:“所以需要你跟着我一起出去。”
“咱俩虽然都是体恤民情,但是却不是在一处,郑欢去了一处,你我各去一处,到时候直接围了县衙,发放粮食。等着百姓自己来告状。”
第159章
曹生听得双眼发亮,她咧嘴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道:“殿下这个计谋好啊,我这就去点兵。”
“到时候谁不听话,就砍了谁!”
她这段时间招募亲兵,才招募了二百人,加上叶翔本身带来的人,和她带着的曹家帮的人,差不多也有四百人了。
永安只有三个县,一个县衙一百人,加上守着公主府的人,正好四百人。
郑清书看着曹生脸上的神色,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你现在是我的亲兵了,可不能把曹家帮的那一套给拿出来,要不然我可按照军规处置了。”
曹生立马笑着点头,她大大咧咧的道:“殿下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说完她对着郑清书拱手,就朝着外面走去。
郑清书换了一身劲装,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披风,格挡了那刺骨的寒风。
她带着郑喜朝着城外走去。
曹生训练亲兵的地方就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四百的方队,已经显得十分壮观。
这段时间郑清书都是在公主府,永安城的守城将领,没有一个前去,郑清书在心里就有了一些猜测,守城的将领十有八九是和周氏有关系。
说不得整个永安城的士兵,都是和周氏有联系的。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探探虚实。
郑清书人刚刚走到了城门口,城楼上守城的将领就小跑着从上面跑了下来。
他站在郑清书的跟前,对着她拱手行礼道:“臣周淮安,见过长公主殿下。”
郑清书的视线落在了周淮安的身上,他的脸十分的方正甚至和周氏有那么一些相似。
眉毛修饰得十分平整,甚至可以说没有一根杂乱,一件黑色的狐裘披风包裹了他的全身,让人看不出他的身材。
站姿间隐约能看到他黑色的官靴,一尘不染。
郑清书掠起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让她稚嫩的脸上多了一抹天真:“周大人快起来,永安还要仰仗周大人呢。”
说着她看着周淮安笑着道:“周大人在永安这么长时间了,想必对这边也是十分了解吧?”
“永安是我的封地,我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下面的县官竟然没有来拜会本宫,实在是可恶。”
说到这里,她稚嫩的脸上多了一抹娇蛮。
周淮安直起身子,就看到郑清书那带着愤怒的眼神,小脸也因为生气而变得涨红。
他提着的心立马放松了下来,对着郑清书恭敬地道:“殿下一路舟车劳顿,很是疲惫,臣这段时间才没有打搅。”
“却不想让殿下误会了,还请殿下恕罪。”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也间接地为县官没有来长公主府的事情,做了解释。
郑清书朝着周淮安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中带着怀疑:“你在帮他们说话?”
周淮安立马扬起一个亲切的笑容,声音温和地道:“殿下,臣不是这个意思,现在临近年关,正是各个县衙最忙碌的时候,在县里的政务没有处理完之前,应该都不会过来。”
“当然,今年是殿下第一次来永安,臣可以带着殿下过去看看。”
他说完,低垂着脸看着地面,嘴角掠起一个嘲弄的笑意。
郑清书仿佛没有听出来周淮安话里的意思,只是对着他重重地冷哼一声,抬脚就朝着外面走去。
边走边说道:“你跟着我去叶大人训练新兵的地方看看,要是叶大人训练不好,周大人就帮帮叶大人。”
她说着的时候,整个人带着一股娇憨,仿佛不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一般。
周淮安听着郑清书的话,嘴角都有些止不住的上扬,他恭敬地对着郑清书道:“是。”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曹生和叶翔训练亲兵的地方。
亲兵才刚刚招募,还没有多少的纪律,他们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就开始窃窃私语。
曹生和叶翔俩人朝着人冷冷的扫了一眼,就对着人道:“安静!”
说完他对着郑清书行礼道:“见过长公主殿下。”
叶翔的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都跟着行礼。
他们面色涨红,有些难掩的激动。
这些人都是永安的农家子,一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员就是守城的士兵,更别说皇家的长公主了。
郑清书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转头对着周淮安颇为颐指气使道:“周大人这些人以后都是我的亲兵,周大人觉得如何?”
她说完那双黑亮的眼眸盯着周淮安,脸上却是有些期待。
周淮安一听这话,心里立马有些高兴,长公主这等小孩脾气,一看就是好糊弄。
在这个时候竟然问他这样幼稚的问题。
之前他听说长公主来自民间,现在看她这等做法,心里也算是彻底地放了下来。
他对着郑清书拱手,面色恭敬道:“殿下的亲兵自然是最好的,现在只是刚刚招募,等训练一段时间之后,绝对是以一抵十的神兵!”
郑清书听着周淮安的话,稚嫩的脸上立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十分满意地对着周淮安道:“你去带兵,带着我转悠一圈,我倒是想看看,这些县官是不是真的很忙!”
周淮安一听,赶紧地对着郑清书拱手道:“是,臣这就去点兵。”
他说完,转身就往回走。
郑清书看着周淮安的背影,嘴角掠起一个嘲讽的笑意,她朝着叶翔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叶大人,等我们离开永安城之后,你就把永安城掌控到自己手里。”
“我不想再看到永安城还有皇后的人!”
她在永安城内,岂能让周淮安守城呢?
周淮安以为自己不知道,他可是周氏的亲侄子,周氏倒是好本事,自己掌控长公主府,让自己的侄子去守城,再收买了永安的三个县的县官,这就让整个永安都掌控在了她的手里。
永安城因为是公主的封地,所以城内没有设置官员,整个永安城全部都在掌控在长公主府手里。
确切的说都是长公主自己的人手里。
因为皇后提前在这里布局,这几天使得整个永安和永安境内的县镇,都成了皇后的地盘,她既然来了封地,又岂能受到皇后掣肘?!
第160章
叶翔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算是明白了过来。
长公主刚刚的做派只是对着周淮安演戏,他就说他跟着长公主来的路上,见到的长公主和刚刚那个天真十足的长公主完全不一样。
他还以为长公主是被周淮安给骗了呢。
现在看来是长公主骗了周淮安。
想到这里,他对着郑清书拱手道:“是。”
他之所以跟着长公主来永安,就是皇上命令他帮着长公主掌控永安,要是可以,连带着晋安也要掌控在长公主的手里。
要他在永安招兵,为后面反攻赵渊做准备。
长公主来永安,说是犯了错受到了惩罚,实际上就是为了削弱皇后的势力。
让二皇子和赵渊没办法联系,才过来的。
只是他之前眼拙,没有看出来长公主的厉害。
想到这里,他朝着一旁的曹生看了一眼,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郑清书对着一旁的曹生道:“曹生,等会儿你就按照我给你说的去办,我带着郑喜和周淮安去一个县城,去探探虚实。”
“你们动作快点,不要让他们觉察到什么。”
其实觉察到什么也没有关系,她绝对不会让周淮安活着回来。
叶翔和曹生行礼道:“是。”
说话间,周淮安一身银白色的铠甲,手上拿着红缨枪,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整个人看起来玉树临风。
他身后的士兵,一身黑色的铠甲,一个个面色严肃,行走间带着叮当之声,无形中弥漫着阵阵肃杀之气。
周淮安在郑清书的跟前站定,他对着她行礼道:“殿下,一切准备就绪。”
说完之后,就站在了郑清书的跟前,那双黑亮的眼眸中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芒。
郑清书稍微看了他一眼,微微地点头道:“那咱们就走吧。”
说完,她转身踩着脚踏上了一旁准备好的马车,纤细的手指撩起窗帘,对着周淮安道:“周大人,咱们就去邱安县吧,听说那边冬天还有花卉出现,我在京城都没有见过呢,正好过去看看。”
说着她甚至有些天真的道:“要是可以的话,让邱安县的县令,也送给我几盆,也点缀一下长公主府。”
周淮安听着郑清书那稚嫩的话,紧绷的脸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他声音温和道:“殿下,邱安县的县令叫张行之,永安五年的进士,在邱安县待了好多年,要是真的能点缀长公主府,那也是他的政绩。”
郑清书笑着道:“要是真的有能冬天开的花,正好就给皇祖母和父皇他们送去点,也全了他的心意。”
说到这里,她有些遗憾的道:“可能也是我想得多了,我在京城皇祖母那里,都没有见过冬天开的花,想必是京城没办法种植的。”
要是真的有周淮安说的这种花,而且她在皇宫当中还没有见过,这就说明,皇后把这件东西给把控了,或者说她有其他的想法。
只是现在她没有见到东西之前,什么都不好说。
周淮安听着郑清书的话,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不少,他劝说道:“殿下,张行之现在也只是在培育,以后绝对是能培育出,能在京城存活的花来。”
说到这里,他微微的一顿,然后继续道:“殿下,距离邱安县还有一段距离,殿下先休息一会?”
郑清书朝着周淮安看了一眼,昂着下巴点头道:“好。”
说完放下了手里的窗帘,朝着坐在一旁的郑喜看了一眼。
郑喜立马笑着道:“殿下,奴婢看着周大人年纪轻轻能成为守城的将领,想必功夫也是不错。”
“有他保护殿下,咱们这一路也能安全点。”
郑清书听着她的话,立马有些娇嗔道:“哼,叶翔跟着本宫来,却想处处都掣肘本宫,那里有这么好的事情,等本宫和周大人打好关系,到时候就让他好看!”
郑喜赶紧地道:“殿下小点声音,别给周大人听到了,免得让周大人认为咱们是在利用他。”
周淮安在外面听得清楚,他翘起的嘴角怎么都有些压不住,脸上的神色都透露着一抹喜色。
他就说这长公主怎么就让他跟着去邱安县呢,原来是和叶大人不和。
叶大人之所以跟着长公主来到永安,那是皇上的命令,看来他姑母的死也是和叶大人有着很大的关系。
等他彻底地把长公主拿下,他一定要把叶翔给弄死,还有那个整天无视他的曹生!
这俩人绝对不能活着,等他掌控了长公主的一千亲兵,这永安城他就是土皇帝,谁敢不听他的?
越想周淮安脸上的笑容越是加深了不少。
郑清书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周淮安脸上的笑意,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嘲讽。
邱安县和永安完全不一样,一进入邱安县境内,就能闻到一阵阵的花香味。
官道两旁都是一些不知名的花卉,田间地头上也有不少。
甚至有些田地里种的都是一些开放得十分妖艳的花。
郑清书远远地看着,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邱安县这边的花卉,实在是多,而且品种有些单一。
正因为这种单一,让她觉得有些怪异。
郑清书撩起窗帘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周淮安,眼神纯净,甚至带着一抹天真的问:“周大人,这邱安县的田里都种了花,那百姓吃什么?”
周淮安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灿烂道:“殿下,张大人让人把花卖了,用卖花的银子换钱买粮食。”
“这样百姓就能吃上饭了。”
“张行之是有名的清官,每次见他,身上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甚至还会出现在田间地头。”
“他是不可能让百姓饿肚子的。”
郑清书闻言,仿佛放下了心一般点头道:“这样就好,我听父皇说,百姓才是咱们大雍的根基,要是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到时候很容易闹事。”
“要是闹事的人多了,就变成了造反,所以说百姓最重要的就是穿衣吃饭。”
周淮安跟着点头道:“是,殿下说的对。”
郑清书朝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就放下了窗帘。
在窗帘放下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甚至出现了一抹狠戾。
百姓的田都去种花了,他们怎么可能还有粮食吃饭?!
真当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吗?!
第161章
马车缓缓地朝着县衙走去,等走到县衙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从外面扛着锄头回来的张行之。
张行之看着有五十多岁,脸上的皮肤黝黑,下巴上有着修剪精致的胡须,一双眼睛黑沉沉的,仿佛带着洞穿一切的智慧。
他身上的衣服,就和周淮安说的那样,脏兮兮的带着泥巴,上面还打着补丁。
郑清书透过马车的窗帘,打量着张行之,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对着他喊道:“张大人,周大人说你是个清官,没有想到你竟然还亲自下地干活。”
张行之仿佛刚刚看到郑清书一般,他匆忙地放下手里的锄头,对着郑清书行礼道:“臣张行之,叩见长公主殿下。”
郑清书撩起马车的窗帘,弯腰走了出来,她站在马车的车辕上,居高临下的道:“张大人快快请起。”
张行之抬眸间,眼神闪烁。
他从地上站起身来,余光扫了一眼周淮安。
周淮安若无其事地对着他笑了笑,转头解释道:“殿下刚刚从京城来到这里,对这边的事情很是好奇,这才专门让我陪着转一圈。”
“在路上看到百姓们种的花,这才突然想要过来看看。”
张行之听到这话,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她对着郑清书行礼道:“殿下,邱安县这边就是盛产花卉,这些花卉马上就要收获,到时候全部送到京城,那些达官贵人的手里,皇宫里也会有不少。”
“我们邱安县虽然不种地,但是整个花卉的收获,让邱安县的百姓过得比其他的都要好。”
他说着满是丘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郑清书环顾四周,对着张行之点头道:“那就好,我可不想我的封地内,还有饿死人的事情发生。”
她说着满是天真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笑着对张行之道:“你别说的那么好听,我要看看你的粮仓,粮仓里有粮食,我才相信你说的话呢。”
张行之倒是没有想到郑清书会说这样的话,按照正常,不是应该先去查账吗?
他账本都准备好了,她却要看粮仓,这……这……
粮仓那边他还真的没有准备。
周淮安的视线好着张行之看了一眼,立马明白粮仓那边的情况,他立马对着郑清书笑着道:“殿下,才刚刚来到邱安县,这边的鲜花饼,十分的出名,让臣带着殿下先尝尝这边的特产,再去看看粮仓?”
郑清书一听这话,立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周淮安这是给张行之争取时间呢。
张行之立马附和道:“是啊,殿下,您先让周大人带着去吃点这边的特产,鲜花饼。臣去换一身衣服,等会儿就带着您过去看粮仓。”
“咱们邱安县的粮仓里,粮食不说特别的多,但是遇到灾年的话,还是能供给整个邱安县渡过灾年的。”
他说到这里,脸上忍不住的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神色中,仿佛带着一抹傲娇之意。
郑清书只看了他一眼,就一副被糊弄的模样,笑着点头道:“好,那咱们就先去看看张大人和周大人强烈推荐的鲜花饼。”
说完她踩着脚踏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郑喜则是上前两步,扶着郑清书的胳膊,声音很轻的道:“殿下,周大人和张大人极力阻止殿下去看粮仓,莫不是粮仓里面并没有粮食?”
这话一处,张行之的瞳孔微微的一缩,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笑着对郑喜道:“姑娘,话可不能这样说,我只是担心殿下一路上舟车劳顿,这才想着让周大人先带着殿下去吃点东西,要是殿下和姑娘都觉得粮仓里没有粮食,我现在带着殿下过去也是可以的。”
周淮安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他朝着郑喜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眼神中的阴霾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郑清书看着张行之脸上的神色,心里早就有了想法,她笑着道:“郑喜,以后别说这样的话了,要不然我可是要生气的。”
“张大人一心为了邱安县,你怎么能怀疑他呢?”
说完她对着周大人笑道:“周大人,咱们走吧。”
她知道张行之现在要去给粮仓里造假,粮仓造假只有两种。
一种是给粮仓里堆满,就上面一层是粮食,下面的全都是沙石,活着其他的东西。
另外一种则是搭架子,外面给粮食堆满,看起来就是慢慢一粮仓的粮食。
她吃一顿饭的时间,能用多长时间?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就是三个时辰,偌大的粮仓也不可能堆满粮食,那就只有那一种搭架子。
既然是搭架子,到时候她就不客气了!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眼眸里的光芒几乎都溢出来。
但是在周淮安和张行之的眼里,则是郑清书对鲜花饼的渴望。
郑喜听着这话,脸上的神色有些不悦,她对着郑清书道:“殿下。”
“皇上…”
她刚刚说道这里,郑清书的脸就紧绷了起来,她冷声道:“父皇?你拿着父皇压我?你既然那么听父皇的话,怎么不在宫里跟着父皇!”
说完,她对着郑喜冷哼了一声,昂着头朝着前面走去。
周淮安看着郑清书的模样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他给了张行之一个眼神,赶紧的抬脚跟了上去。
一路上周淮安带着郑清书吃了鲜花饼,又去酒楼里吃了饭,拖拖拉拉的过了两个半时辰。
经过郑喜多方提醒,这才慢吞吞的朝着粮库的方向走去。
张行之一身藏蓝色的官服,站在粮库的跟前,他对着郑清书笑着道:“殿下,臣等已经收拾好了,就等着殿下来巡查了。”
郑清书微微的点头,眼眸中的笑意一闪而逝,她抬脚走近了粮仓的大门。
粮仓里的粮食堆积如山,一袋袋的粮食落在一起,让人看不出里面的真假。
张行之对着郑清书笑着道:‘这些粮食都是今年的新粮,要是真的遇到……’
郑清书听着张行之絮絮叨叨的话,笑着对着蓄力,对着粮仓里的粮食就是一拳。
一拳头下去,粮食下面的架子坍塌,一袋袋的粮食落在了地面,瞬息间,满满当当的粮仓,顿时只有地上的薄薄的一层。
第162章
张行之看着倒塌的架子,整个人抖如糠筛,他惨白着脸转头看着郑清书。
在这一刻,他的突然觉得自己完蛋了。
郑清书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了起来,她朝着张行之冷冷的道:“张大人,我那么相信你,你竟然欺骗我?!”
说完,她转头看着周淮安,满是怒气的道:“周大人,你说怎么办吧?!”
怒气让郑清书的脸上,多了一抹嫣红,可见她现在是气得狠了。
周淮安朝着张行之看了一眼,往前走了两步,对着郑清书拱手道:“都是臣的错,臣在永安这么多年,都是守城的将领,对张大人了解不多。”
“也是没有想到,表面上和百姓同吃同住的张大人,竟然把邱安县的粮仓给搬空了。”
“请殿下责罚。”
郑清书的视线落在了张行之的身上,她冷冷地问道:“张大人,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对周淮安,她现在还不打算处理,张行之这边,她还需要周淮安的兵,最重要的是周淮安打包票,张行之是清官,现在她撕下了张行之清官的面皮,她想看看周淮安如何地自保。
张行之倏地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他对着郑清书哭诉道:“殿下,我们邱安县的粮食本来是很多的,但是今年刚刚收了粮食的时候,赵渊这个叛贼,来到了邱安县,把咱们邱安县的粮食给借走了。”
“当时说的两个月就还,结果一个月之后,他就造反了,臣也是没办法啊,求殿下责罚。”
他说完,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眼眸中没有一丁点的泪花。
周淮安赶紧的继续道:“殿下,张大人说的都是真的,这件事臣可以作证。”
“当时赵渊说的情真意切,还说等他应急之后,就把粮食给送过来,谁知道这粮食是有借无还。”
“还请殿下开恩。”
郑清书听着周淮安的话,面上的表情已经发生了变化,心里却冷笑一声。
这俩人的借口找的真好,赵渊借粮食,赵渊现在是反贼,霸占着边城。
距离这边不算远,但是她又不可能真的去找赵渊询问这件事。
这就变成了一个死结,粮食是不是赵渊借走的已经不重要了,锅反正是赵渊背了。
想到这里,她叹息了一声道:“既然张大人这样说了,但是我来的时候父皇说了,让我不要管那么多,谁的粮库里没有粮食,就砍谁的头。”
“张大人,不是我不帮你,是没办法帮你圆谎,要是这事情被父皇知道了,那可是连带着你的九族都没了。”
这话说的含蓄,却也十分明显,张行之你是保命,还是诛九族。
周淮安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说话,就听到郑清书的话:“父皇还说了,谁要是隐瞒不报,也是同罪。”
这话直接让周淮安住了嘴,他只是隐晦的朝着张行之看了一眼。
张行之的脸色惨白,他对着郑清书叩首道:“多谢殿下。”
说完,他抬手抽了周淮安手里的刀,朝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顿时鲜血喷涌,距离张行之最近的周淮安,脸上也被溅起一抹鲜血,银白色的铠甲也染红了不少。
郑清书看着张行之那干脆利索的动作,立马仿佛被吓到了一般,惊叫着朝着后退去,直到站在了郑喜的跟前。
用手抓着郑喜的胳膊,闭着眼睛问道:“郑喜,你看看他死了吗?”
“父皇只是让他认罪,可没有说让他死啊,都说了是赵渊借走了粮食,又不全是他的错,他怎么就想不开呢?!”
周淮安听着郑清书的话,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张行之,嘴角使劲地跳了跳。
长公主句句都是皇上说,句句都是说张行之没有活下来的希望。
但是这个时候突然这样说,让他在心里都不知道她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
不过有一点,张行之死的好,他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的事情给说出去了。
也算是间接的保全了除了张行之之外的所有人。
想到这里,他对着郑清书拱手道:“殿下,张行之本身犯了死罪,就是送到皇上跟前,也是要判死刑。”
“现在他人虽然死了,但是这粮食的窟窿该怎么填补?”
郑清书小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张行之,抬眸对着周淮安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把粮食借出去的。”
说完她拉着郑喜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等出门之后,郑清书压低了声音,咬着牙道:“周淮安真不是东西,永安那边的粮食,还有剩余的两个县的粮库应该都是空的了。”
他们说赵渊借走了粮食,应当是他们给赵渊送去的粮食。
皇后和赵渊,还有西棠大皇子那边有联系,给他们送粮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说不定赵渊就是替萧逸辰养兵。
郑喜心里有些着急,她朝着身后看了一眼,对着郑清书问道:“殿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周淮安现在还不知道她家殿下的打算,这要是让他知道了,他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到时候要是对着她家殿下动手,她们可能都跑不掉。
郑清书看出来郑喜的担忧,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郑喜,别担心,现在周淮安还不会动手。”
“在咱们还没有揭穿周淮安之前,他是不可能动手的。”
周淮安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周氏已经死了的事情,但是他现在隐忍不发,那就说明他所图甚大。
周氏的死,还不足以让他暴露。
所以说现在她们是安全的,甚至可以说周淮安还要捧着她,不会让她有任何的不如意。
郑喜听着郑清书的分析,提着的心慢慢地放了下来,她皱着眉头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还用在衙门口继续发放粮食吗?”
郑清书摇头,声音很低的道:“不用,张行之已经死了,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怎么把周淮安拉下水,然后光明正大的夺了他的兵权。”
跟着周淮安的人还是不少,她们这一次就带了百十人,这些人是不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不好说,但是一个个的打过去也是很累的。
她可不想直接和周淮安还有那百十人对上。
第163章
周淮安看着郑清书的背影,眼底的狠戾明灭不定。
他的心里想要知道长公主到底是一开始就知道粮食本身是假的,还是心血来潮的打了一下架子。
如果是心血来潮的话,他还能继续哄一哄,要是是故意的,看来他就要早做准备了。
想到这里,他快速的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尸体,抬脚朝着郑清书追了过去。
外面的天变得有些阴沉,甚至隐约的有种乌云盖顶压抑,街道上的行人匆匆,生怕雨从天上落下,淋湿了衣服。
周淮安跑到了郑清书的跟前,脸上堆满笑意,对着她道:“殿下,咱们现在去哪里?张兴志人已经死了,这件事需要上报给朝廷,还需要让皇上派人来收拾这边的残局。”
说着她叹息一声对着郑清书道:“现在邱安县没有粮食,也不知道到最后谁来。”
没有粮食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谁接了谁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郑清书朝着周淮安看了一眼,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声音清脆的道:“我喜欢这里,花花草草的那么多,就让郑喜当女官,在这里守着吧。”
说完她不等周淮安开口,颇为颐指气使的道:“郑喜,你不是觉得我不行吗?什么事情都拿着父皇压我,我倒是要看看这邱安县你能弄成什么样!”
周淮安朝着郑喜板着的脸看了过去,又看了看郑清书那稚嫩的带着孩子气的脸,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要是郑喜一个女人来接手的话,那就更好办了。
只是长公主这里,他该怎么办?
他想要把长公主哄到手,让她把私兵都交出来。
只是现在他需要循序渐进,等长公主到手之后,再把这个郑喜骗到手,到时候整个永安就都是他的了!
郑清书不知道周淮安想的什么,但是从他那闪烁的目光,她能猜到他绝对没有憋什么好事,所以现在她要加快进度,争取在他回到永安城的时候,就把人给弄死。
俩人各怀鬼胎的朝着前面走去。
郑喜则是眸光闪烁,她快速地朝着前面走去,走到了郑清书的跟前,一板一眼地道:“殿下,皇上知道了,会生气的。”
只是声音却变得和刚刚有些不一样了。
郑清书脚下的步子微微地一顿,脸色凝滞道:“不高兴,永安都是我的封地,我想用谁就用谁,他凭什么不高兴?!放个让他高兴的人,难道我就高兴了?!”
说完之后气呼呼的往前走,边走边说道:“我不管,在我的封地里,我最大!”
她说完朝着周淮安目光不善的看了过去:“周大人,你觉得呢?!”
周淮安一听这话,赶紧的道:“殿下说的对,这是殿下的封地,自然是殿下最大。”
“我们都要听殿下的。”
郑清书这才满意的朝着前面走去。
一行人走到了衙门口,就看到不断地有人从衙门里进进出出,她脚下的步子一顿,对着周淮安问道:“他们这是干什么呢?”
周淮安赶紧的道:“刚刚臣让人来通知了张大人的家人,让他们从衙门里搬出来。张大人已经畏罪自杀,他的家眷自然是不能再住在里面了。”
他说着朝着郑喜看了一眼,眼神中甚至带着挑衅道:“郑喜姑娘,以后这邱安县都交给姑娘了,姑娘可要分清楚这是谁的封地,也要分清楚主子是谁,可不能为了一点的事情,得罪了现在的主子。”
他的话里带着暗示,也带着对郑清书的讨好,一举两得,甚至还能让人感觉到他的善意。
郑清书仿佛没有听出来他对郑喜的提点一般,只对着他点头道:“对,周大人说的对,郑喜,你要分清楚你现在是为了谁在卖命!”
她说完,抬脚就朝着里面走去,里面的人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眼眸中都带着火气,甚至有种恨不得要扑上去撕了她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年,一身鎏金华服,脚上穿着祥云暗纹的靴子,头上带着镶嵌着红宝石的玉冠,他面色涨红的挡在了郑清书的跟前,对着她冷冷的道:“长公主殿下,我爹都死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难不成是想要对着我们张家斩尽杀绝?!”
一位头戴金钗,身穿绛紫色锦衣的夫人匆忙的走了过来,伸手拉着他,眼底满是急切的道:“休得胡说!”
说完转头对着郑清书行礼道:“殿下,犬子年幼,还望殿下勿怪。”
郑清书朝着他看了一眼,眼底全是嘲讽道:“嗯,确实年幼!”
这一句话让那少年几乎爆炸,他挣扎着道:“我爹为咱们大雍培育花卉,兢兢业业那么多年,他做错了什么,您竟然逼着他自缢!”
挣扎间,他脖子上的青筋冒出,脸上红的有些发紫。
郑清书轻笑一声道:“你是不是弄错了?我逼着他自缢,我什么时候逼着他了?他是为了你们才自缢的。”
“第一朝廷没有让他培育花卉,他每年培育的花卉都是送到那些达官贵人的手里,别人给他银子,那叫买卖。”
“第二,他看守的粮仓里没有粮食,整个邱安县那么大,周围的镇,村那么多,粮库里面只有一层的粮食。”
“他不死,真的调查起来,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你说我把他逼死?你说错了吧?”
“逼死他的不是你们吗?”
“你身上的锦衣华服,你头上的玉冠宝石,还有你的锦衣玉食,不都是逼死他的稻草吗?要是你们安安分分地只花他的俸禄,他会想方设法地弄钱吗?还会在这个时候自杀吗?”
说完,她满是得意地朝着周淮安看了过去。
周淮安被郑清书的话说得有些震惊,他完全不认为郑清书能说出这样的话。
只是一对上她那得意的眼神,立马跟着附和道:“是,张大人自杀,都是为了你们,你们怎么能说是长公主逼死他的呢?”
他话刚刚说完,张公子就挣脱了他母亲的手,朝着周淮安扑了过去:“要说我父亲是为了我们自杀,最大的可能就是你周大人,我可是知道他从早就与你来往,逢年过节也没少给你送银子!”
说到这里,他继续道:“你收了我爹那么多钱,却不办事!”
“我可是有证据的!”
第164章
周淮安听着这话,顿时动了杀心,他的目光看着少年,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郑清书一眼就看出了周淮安想要做什么,她在那少年扑过去的瞬间,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冷冷的问道:“你不要诬陷人,周大人在永安城,和邱安县距离不远,但是他只是一个守城的将士,怎么可能会收取张大人的贿赂?!”
“莫不是你悲伤过度,胡乱攀咬的吧?!”
张行之的夫人是个明白人,她夫君去世,也是伤心,但是心里却对着周淮安有了警惕,尤其是郑清书的话,让她顿时如醍醐灌顶一般,清醒的不得了。
她上前两步,对着自己的儿子就是两巴掌,转身对着周淮安赔罪道:“周大人莫怪,我家儿子因为父亲的事情,伤心过度,这才胡言乱语起来。还望周大人大人大量不要和小孩子计较。”
说完,又对着郑清书道:“长公主殿下,小儿只是胡言乱语,还望长公主不要往心里放,免得伤了长公主和周大人之间的关系。”
“另外,我们现在马上就搬走,回老家,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张公子用手捂着脸,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他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要说些什么,到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来。
只能恨恨地跟在自己的母亲身后,朝着周淮安恨恨的瞪了两眼。
郑清书看着俩人的背影,对着周淮安感叹道:“张行之死的那样快,都忘记问问他了,粮食没有,银子总是有的吧?他把银子藏哪里了?”
郑清书的话让周淮安的心脏咯噔一下,张行之的银子,藏哪里了?
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看来张行之的儿子和他夫人,还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的离开,最少要把藏银子的地方给说出来。
要不然那么多银子,就都是张家的了。
想到这里,他的眸光闪烁,眼神中的狠辣一闪而逝。
郑清书把周淮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她面上的神色不变,心里却乐开了花。
周淮安这样贪婪的人,绝对会对张行之的儿子和夫人下手,她就等着就行了。
夜幕降临,马蹄哒哒地踩在了地面,马车地压过带着泥土的地面,溅起一片的尘烟,张行之的夫人看着眼睛发红的儿子,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是心疼的道:“康泰,母亲打疼你了吗?”
张康泰伸手抓住了张夫人的手,红着眼睛摇头道:“不疼的母亲,我只是,只是觉得好难过,父亲在任期间,帮着百姓做了那么多的事,周大人也收了父亲那么多的银子,他怎么就没有帮着父亲说一句话。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死了呢?!”
说到这里,他眼中的恨意几乎溢出眼眶。
张夫人看着张康泰脸上的表情,用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凝噎地道:“康泰,周大人是皇后的人,他命令你父亲为宫中种植花卉这件事,可能除了皇后之外,没有人知道。所以你一开口,母亲就想要打断你。”
“除了这个,就在你朝着周大人冲过去的时候,我从周大人的眼中看到了杀意。要不是长公主拉住了你,你可能在冲过去的瞬间,人就死了。”
“康泰,你父亲没了,我不能再没有你了,你明白吗?”
张康泰听着张夫人的话,用手握着她的手指,点头道:“我明白了母亲,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冲动了。”
马车剧烈地停下,张康泰因为惯性,人差点从马车里滚出来,他撩起车帘就准备开骂,只是抬眸就看到了一身铠甲的周淮安,立在火把的光芒之下。
周淮安骑在马背上,往前走了两步,对着张康泰笑了一下,声音很是阴鸷的道:“张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张夫人一把把张康泰拉到了身后,戒备地看着周淮安问道:“周大人,不知道周大人这个时候拦在我们的马车,所为何事?”
周淮安听着张夫人的话,脸上的笑容灿烂:“当然是有正事。”
“张公子不是说手上有我收受贿赂的证据吗?我想知道这个证据在哪里?”
“还有张行之为皇上办事,也买卖花卉,他手上的银子应该还有不少吧?都放在了什么地方?”
这样的问话,让张康泰脸色变得紫红,他恶狠狠地道:“你不是自诩为官清正,怎么还拦着我们孤儿寡母的马车要钱?”
“还想要证据,你现在要是回县衙,说不定还能得到证据!”
那意思却是很明显,就是把证据放在了县衙里。
周淮安看着张康泰,嘴角的笑意变得残忍了不少,他对着身边的人微微点头,然后笑着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下面的人,立马朝着马车围了上去,把张夫人和张康泰俩人从马车上扯了下来。
张夫人落在地上之后,想要朝着张康泰爬过去,却还没有过去就被周淮安手里的枪,穿透了手掌。
引得她发出一声惨叫。
张康泰立马想要朝着张夫人跑去,还没有走两步,就被人按在了地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周淮安在张夫人身上,用长枪扎穿了胳膊,肩膀,还有大腿,鲜血顺着张夫人身上的伤口流出,让她的呻吟声都变得小了不少。
张康泰睚眦欲裂地朝着周淮安喊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想要干什么?!”
周淮安冷笑一声,手里的长枪挥舞,带着一抹鲜血,浓郁的血腥味弥漫。
声音却带着杀意道:“想干什么?你把你今天说的证据,还有张行之藏起来的银子交出来,我给你们一个痛快。要不然我有的是手段,让你们开口。”
说着他声音里带着一抹残忍道:“张夫人这般岁数,倒是风韵犹存。”
这话直接让张康泰的脸色变得狰狞,他挣扎着想要朝着张夫人爬去,只是还没有动就被踩在了地上。
郑清书站在暗处,眼神变得冰冷,她对着郑喜道:“动手吧!”
随着郑清书的话,一道利箭带着寒光朝着周淮安的面门射了过去。
第165章
周淮安手里的长枪一挑,把飞来的箭给挑飞在地,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郑清书,他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狰狞:“长公主殿下,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您,真是可喜可贺啊!”
可喜可贺这句话,让张康泰的脸色微微的一变,眼神都变得瑟缩起来。
周淮安真的好大的胆子,竟然想要对长公主动手!
张夫人气息微弱的躺在地上,眼眸里却闪烁着睿智的光芒,长公主来了,她的儿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
只要她求长公主,长公主是不是就能救她的儿?
他的年纪还那么小,怎么能随着她一起死呢?
想到这里,她竭力地喊道:“长公主,我手里有他们收受贿赂的证据,还有和京城来往的名单,只要长公主救下我儿子,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给长公主说。”
周淮安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变,手里的红缨枪毫不犹豫地朝着张夫人刺了过去。
郑喜手上的箭再次射去,直接挡住了周淮安手上的攻击。
周淮安朝着郑清书看了一眼,冷冷的道:“去,杀了她们!”
士兵们实在有些犹豫,不管怎么说,这人都是长公主,他们这些小兵去杀长公主?
给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啊。
周淮安看着那些踌躇的士兵,冷笑一声,威胁道:“就是你们不动手,你们也活不了,按照你们平时的所作所为,你们以为你们能有什么好下场?”
“杀了她们,跟着我,我还能让你们荣华富贵,吃喝不愁。”
周淮安的话,仿佛是一记惊雷,让他们倏地清醒了过来。
一个个的面色露出狠戾,拿着刀朝着郑清书他们围了上去。
郑清书看着周淮安冷笑一声道:“你们做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是周淮安做的事情,我却是清清楚楚。”
这话就是告诉这些士兵,她追究的人只有周淮安,至于其他人,都不再追究。
周淮安看着停在原地有些犹豫的士兵,嘴角掠起一个冷笑:“杀郑清书者,奖百金!”
长公主是谁?又在哪里?他们杀的是郑清书!
财帛动人心,有了周淮安的这句话,那些刚刚停下的士兵,再次朝着郑清书围了过去。
郑清书看着那些围过来的士兵,也不再犹豫,对着人道:“杀!”
郑清书带来的人不多,就是不多,却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是周淮安带来的这些士兵没法比的。
哪怕他们有上好的铠甲,有着锋利的武器,但是在那些一路厮杀的士兵的眼里,完全不堪一击。
郑清书抽出了手上的剑,朝着那些人迎了上去,软剑在夜色中带着寒光,所过之处,都有鲜血喷涌。
郑喜也毫不示弱,拉弓放箭,刹那间就有一人倒在了地上。
只片刻的功夫,地上已经躺了五六人。
周淮安不再等,他手上的红缨枪一甩,带着一抹凌厉的寒风朝着郑清书刺了过去。
郑清书手上的软剑则是当鞭子使用,软剑缠绕,瞬间卸了周淮安长枪上的力道,借着这个力道,她人朝着周淮安靠近。
周淮安也知道郑清书力道大,不敢和她硬碰硬,人不断的后退,直到有些退无可退,这才抬手朝着郑清书迎了上去。
一拳头下去,周淮安就倒飞出去了数米,他的拳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模样弯曲,嘴里喷出来一口鲜血,脸色惨白。
郑清书看着周淮安的动作,提着软剑继续杀了过去,周淮安这个时候已经怕了,他以为长公主带来的人少,他就能胜券在握了。
谁知道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的意料。
就长公主这个人,竟然是以一敌三的存在。
这个三还是三个他,这完全没法打,根本就打不过。
周淮安狼狈地躲避着郑清书手里的软剑,他有些气喘吁吁地说:“长公主,就不想知道我是为谁卖命的吗?”
“只要你放了我,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给长公主说。”
郑清书完全不为所动,她看着狼狈的周淮安,冷笑一声讥讽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就是为赵渊卖命,赵渊则是为了萧逸辰。”
“张行之之所以死,那是因为知道你心狠手辣,怕他活着,让你找到机会杀他全家,这才当着你的面,用你的剑来自杀,也祈求你给他的家人一个活命的机会。”
“只是你还是对着张夫人和他儿子下手了,我要是来的迟一点,这俩人怕是早就死了吧?”
周淮安想要卖命的人,就那么几个,她就是不猜也能知道,只是有一点她弄不明白,就是周淮安是怎么把粮食让赵渊借走的?
这里虽然和赵县挨着,但是和边城却差了几千里地,这样的位置想要给赵渊把粮食运送过去,可是很难。
他是怎么运送过去的?
周淮安一听这话,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他稍微一顿,身上就被郑清书手里的软剑给切割出来一道伤口。
鲜血顺着他的银白色的铠甲流出,显得鲜血淋漓。
他冷笑一声,对着郑清书道:“你放了我,我就给你说!”
郑清书见他不打算开口,手里的软剑不再留情,朝着周淮安拱了过去,软剑带着寒芒在月光下闪烁,很快溅起一抹血花。
在这一瞬间,周淮安的脖子上出现了一处极细的口子,很快鲜血顺着他的脖子往外流。
他手里的长枪砸在了地上,一只手捂着脖子,愣愣地看着郑清书,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随着周淮安的死,周围那些士兵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郑清书朝着张夫人一步步走了过去,她对着身受重伤濒临死亡的张夫人问道:“把你知道的都给我说,说不定你儿子会没事。”
张夫人听着郑清书的话,吃力地朝着张康泰看了过去,声音很小地道:“我儿子早产,身子不好,就是让他活着,可能也活不到三十。”
“行之说,有个太医给他开了个方子,能救治康泰的命,然后他兴冲冲的拿着方子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则是垂头丧气。”
“我们没有银子,买不起那么贵的药!”
第166章
张夫人的声音带着凄厉:“那天行之一个人,就在屋里不吃不喝的坐了一天一夜,等到他再出来的时候,他就是长公主看到的这幅模样了。”
说着她用手捂着嘴发出一阵咳嗽,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的嘴里吐了出来,她朝着张康泰伸手,眸光黯淡的道:“行之不是故意要当一个贪官的,他都是为了康泰。”
“他会把弄来的银子,想方设法的换成粮食,会在城外设置粥棚,会设置义诊,会让大夫免费给百姓看病。”
“可是他终究是贪了,这怨不得旁人,只是在粮食被弄走的那天,他给我说,夫人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了。等朝廷的人来了,他可能就活不了了。”
“但是康泰还小,他要活着。”
说到这里,她用手抓住了郑清书的手,眼睛瞪得很大,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长公主,让康泰把你要的东西给你找出来,你饶他一命好不好?”
“行之看得很严,他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用了行之贪来的银子救命了。”
张康泰在一旁听着张夫人的话,哭得浑身颤抖,他想要让她母亲不要在说话了,等着他带着她回城去看大夫。
可是他母亲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长公主,祈求她给她一个答复。
郑清书听着张夫人的话,脸上的神色平静,声音都没有丝毫的波澜:“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我会去县城里调查,要是真的如你所说,张康泰没有欺压百姓,那么我也不会为难他。”
张夫人仿佛是得到了郑清书的保证一般,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抓着郑清书的手也慢慢的垂下。
张康泰一下子趴在了张夫人的身上,大声的哭了起来。
郑喜带着人走到郑清书跟前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一幕,她往前走了两步,对着郑清书行礼道:“殿下,都清理干净了。”
郑清书微微地点头,脸上的神色看不出喜怒。
张康泰哭了一会儿,就抬手擦干了眼泪,他从怀里掏出来了一本账册,对着郑清书道:“殿下,这是我父亲记录的账册和名单,在我父亲回家换衣服的时候,他就把账册和名单交给了我,还说让我贴身保管。”
“要是收到他的死讯,什么都不要说,只管离开这里就好。如果被人截杀,就把这东西交给长公主,还能保命。”
郑清书借着月光看着张康泰手里的账册,微微地点头道:“先跟着我们回邱安县,要是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会给你银子,让你离开。”
张康泰听着郑清书的话,脸上的神色平静道:“我不走了,我父亲死在了邱安县,我母亲也死在了这里,我也要留在这里。”
“至少我想他们的时候,还能去看看他们,和他们说说话。”
说着他抬眸看着郑清书,脸上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想看着我父亲没有完成的愿望,在长公主的手里完成。”
“我在邱安县替父亲母亲看着。”
说完他伸手抱起已经气绝的张夫人,笨拙地放在了马车上,整个人颤抖地拿起马鞭,朝着邱安县走去。
郑清书看了一眼马车的背影,对着郑喜道:“把这里收拾了,咱们回城。”
周淮安已经死了,想要知道什么,那就要等回到永安城之后再说。
现在她只需要把邱安县的事情给处理好。
郑喜对着郑清书行礼道:“是。”
翌日一早,天气清朗,整个邱安县还是和之前一样,郑喜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郑清书行礼道:“殿下,奴婢在县城里走了一圈,确定昨日张夫人所言句句属实。”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道:“奴婢还去了几个医馆,医馆的大夫也说了,当初给张康泰诊脉的时候,张康泰的身体是活不过二十,张行之怕自己的夫人担心,让大夫修改了时间。”
“这几年张康泰的身体虽然好了不少,但是也活不长。”
郑清书把手上的账册放下,对着郑喜点头道:“嗯,这些年张行之也是厉害,竟然把花卉送到了京城皇亲贵族的手里,用来维持和皇后的关系。”
“挣下的银子,除了花到它儿子张康泰身上的以外,剩余的全部都用在了邱安县百姓的身上。”
说着她放下了手里的账册,忍不住地道:“你说他是贪官,还是清官吧?”
张行之的这一点真的很难判定,清官,他贪财了,贪官,他为百姓做事了。
郑喜听着这话,脸上的神色也是有些复杂,她对着郑清书道:“奴婢打探的时候,也是如此,邱安县的百姓和其他地方的可能不一样。”
“我去问的时候,那些人穿的衣服,确实是真的,日子甚至比永安城里的百姓过的都好。”
“整个邱安县的百姓,在知道张行之的事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
郑清书闻言,对着郑喜道:“你去给张康泰找一处住的地方,让大夫和以往那样给他拿药,银子的话,就从我的账上走。”
“邱安县的百姓,还继续种植花卉,只是这些花可以卖到京城,银子还一如既往的造福百姓。”
“所有的流程都按照原来的走就行。”
邱安县的百姓种花了那么多年,早就形成了固定思维,加上原本就打开的渠道,她不需要多么地费力,就能把花卉送往全国各地。
唯一的就是皇后那边。
按照账册上写的,张行之每年卖花的银子,要给皇后交一半。
但是以后这一半都是她的了,她倒是想要看看皇后怎么找她要钱。
郑喜听着郑清书的话,对着她微微地行礼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她说着往外走了两步,对着郑清书问道:“殿下,现在马上过年了,奴婢听说,皇后那边可能要派人来了。”
郑清书一听,双眸倏地变得明亮了起来,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嘴角勾起一个冷笑道:“来的正好,咱们在这里等着,正好讹她一笔!”
第167章
腊月二十五这天,邱安县里的百姓已经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
郑喜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对着郑清书道:“殿下,郑欢回来了。”
郑清书抬眸看了一眼郑欢,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阵,笑道:“在万安县那边可查到什么东西?”
万安县和邱安县不同,那边的人是郑欢第一个发现表里不一的地方,里面的百姓更加的困苦。
这两天皇后派来的人即将到来,她现在还不能离开。
郑欢对着郑清书行礼,脸上的神色有些难看,好半晌才道:“殿下,我…我把事情办砸了,万安县的县令完全不给我调查的机会,更不相信我的话,人也不去永安城。”
“我尝试了好几种办法,都没有成功。”
说到这里,她有些愧疚地道:“啥也没办成,还打草惊蛇了。”
说着她跪在地上,看着地面。
郑清书伸手把人拉起来,笑着道:“没事,让你去万安县,就是为了打草惊蛇的,你要是真有这脑子,我可能就不让你去万安县了。”
郑欢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功夫好,但是脑子比不上郑喜,要是真的需要立马解决万安县,她就让郑喜和郑欢一起过去了。
还有曹生那边,都是为了让叶翔更好地把永安城给控制在手里。
如果她没有离开永安城,周淮安不可能跟着离开,叶翔要是想要掌控永安城,到时候免不得要有一场厮杀。
倒不如她带着周淮安离开永安城,让叶翔更加地方便。
而事实如郑清书所料,周淮安真的跟着她来到了邱安县,叶翔那边也十分地顺利。
唯一的就是曹生去了临安县,到现在没有动静传来,也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郑欢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郑清书:“殿下!”
郑清书笑着转身坐在了椅子上,示意她也坐在一旁,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给她说一遍。
郑欢坐在郑清书的身边才娓娓道来。
原来郑欢在第一次到达万安县的时候,就已经被万安县的县令给注意到了,等到她第二次来的时候,万安县的县令已经心生警惕,所以不管郑欢用什么办法都没办法说服万安县的县令。
让他跟着她去永安城。
后面为了不让郑欢调查,甚至每天带着她出去溜达,还找人看着她。
要不是现在临近年关,郑欢要回来,万安县县令可能还不会把她放回来。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满是怒气,对着郑清书道:“殿下,你都不知道这人有多可恶,我一去他就发现了,还装模作样的和我套近乎。”
“差点就上他的当了。”
郑喜给她倒了一杯茶水,笑着道:“那是你傻,但凡你聪明点,就不可能被发现。”
“再说了,你第一次去的时候被发现了,怎么就不长脑子,还去的如此光明正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殿下派过去的人一样。”
郑欢听着郑喜的话,倒是不恼怒,她伸手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有些可怜兮兮的道:“这也不能怨我啊,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郑清书笑着道:“郑喜,你也别骂她了,我让她去,就是为了打草惊蛇,她这样光明正大的过去,反而更加的安全,要是隐藏行踪,万安县的县令不知道你在万安县待了多久,查到多少东西,想要平安回来的话,可就有些难度了。”
郑喜听到郑清书的话,想到那天晚上周淮安等人做的事情,只朝着郑欢瞪了一眼,就不再说话。
要是万安县的县令也有周淮安这样大的胆子,那郑欢可能都没办法活着回来。
郑欢也是傻人有傻福了。
郑欢则是悄悄的低头,根本不看郑喜,她心里知道郑喜是担心她,但是她一点也不感动。
她没把事情办成,哪怕殿下安慰她,她心里也觉得难受。
一位小厮从外面快速地跑了过来,他对着郑清书躬身行礼道:“殿下,外面刚刚来报,说是京城的人来了。”
郑清书放下手中的茶盏,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京城的人来了?
皇后的那边来人了?
想到这里,她抬脚朝着门口走去,边走边说:“走,咱们去看看是谁来了。”
邱安县这边的消息她没有让任何人传出去,加上这两天她都没有外出,正好给她行了方便。
郑清书带着郑欢和郑喜往城门口走的时候,就看到一辆豪华的马车。
马车的窗帘和门帘全部都是用绫罗绸缎做成,四角下面坠着亮晶晶的水晶,甚至在连马车的车轱辘上面都镶嵌着银丝。
让人一看就觉得贵不可言。
郑清书看了一会儿,对着郑喜道:“能看出来是谁来了吗?”
这么大的阵仗,来的人应当不是一般人。
马车在衙门口缓缓地停了下来,一个身材圆润,头戴玉冠的男人从马车上趾高气昂地走了下来。
郑清书朝着那人一看,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得,是老熟人。
高力学。
高力学之前因为她,被发配到了庄子上,她还专门派人盯着,只等着萧逸辰找麻烦的时候去挑拨一二,谁知道在这个地方竟然遇到了。
想到这里,她抬脚朝着高力学走了过去,抬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笑意盈盈的道:“高公子,好巧啊,竟然在这里见到了?”
高力学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浑身僵硬,他就是怕遇到了长公主,这才避开永安城。
谁知道在这邱安县竟然还是和长公主遇到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对着郑清书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长公主万安,我不知道长公主竟然在这邱安县,要是知道的话一定给长公主带年礼。”
他说着额头上就开始冒汗。
要是知道长公主在邱安县,他说什么都不会来这里的。
郑清书一听这话,看着高力学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道:“不可能吧?萧逸辰和皇后娘娘都知道我在永安,邱安县就是在我的辖区,你难道不知道吗?”
说着她上下打量着高力学,用一种极为鄙夷的眼神道:“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第168章
高力学面对着郑清书的目光,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了,他声音里带着谄媚道:“殿下,绝对不是这样,您也知道上次在京城,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殿下,被发配到了庄子上的事情。”
“小人是从庄子上直接来的邱安县,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甚至都不知道殿下就在永安的消息。”
他说的诚恳,面上的神色带着想要解释的迫切。
郑清书看着高力学,半晌之后才叹息一声道:“好吧,本宫就先相信你这一次。”
说着她抬脚朝着里面走去,边走边说道:“高公子竟然不知道本宫就在永安,我之所以来永安就是被萧逸辰那个坏小子和皇后娘娘陷害的,你身为高家人,这么重要的消息竟然没有人给你说?”
“要不是我知道你啥样,我都觉得你是故意为之呢。”
郑清书对高力学不算了解,但是从郑喜和郑欢打探出来的消息上来看,高力学不是那种是机敏的人,他之前之所以那么嚣张,是因为备受高家老太爷的宠爱,这才肆无忌惮。
只是被发配到了庄子上之后,人也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最少知道夹起尾巴做人了。
高力学听着郑清书的话,眼神变了变,脸上的笑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却也对着郑清书有些谄媚的道:“殿下真是说笑了,小人现在在高家已经是边缘人物,要不然怎么可能让小人来邱安县呢?”
说到这里,高力学的心里忍不住的泛起一阵苦涩。
他从小备受老祖宗的宠爱,也是无法无天,要是没有对长公主出言不逊,他也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
要是老祖宗不生病,他也不会来邱安县。
正因为老祖宗病重,完全没办法管他,这才被人钻了空子,让他来邱安县来运送这次的花卉,顺便把卖掉的银子带回去。
只是他没有想到,长公主不在永安城待着,竟然来了这邱安县,还和他正好遇到了。
永安就是长公主的封地,可以说他就是死在这里,也只能是他倒霉。
想到这里,他的心脏再次怦怦直跳,更是在心里把萧逸辰等人骂了一遍,要是他们提前告知,他怎么也不可能不去永安城拜见长公主啊。
就是不拜见长公主,也会带着年礼,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郑清书朝着他看了一眼,轻笑一声道:“高公子也不用这样,上次是你出言不逊,我才教训你的,这次你只是礼数不周,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她说到这里,话音微微一顿,然后继续道:“不知道高公子赶在年前来这邱安县所为何事?”
高力学的心头一跳,赶紧的解释道:“邱安县的花卉全国闻名,尤其是张大人培育出来的花,更是会在皇太后宫里摆放,这次高家派小人来,就是来运输花卉。”
说到这里,他赶紧的解释道:“都是给钱的,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的拿了这花卉的。”
他解释的十分急促,生怕郑清书不相信一般,眼神中都带着恳求和真切。
郑清书朝着高力学看了一眼,笑得眉眼弯弯道:“明白,明白,谁家买东西能不给钱。”
说着她对着一旁的郑喜招呼道:“郑喜,去准备酒菜,你这个邱安县的管事一会就和高公子好好的聊聊这些花卉的价格,这次合作成功了,高公子就不用往这跑了。”
“怪麻烦的。”
“你说是吧,高公子?”
高力学赶紧的点头应是:“殿下说的是,这每年都往这跑,真的是挺麻烦的,要是这次谈成了,只需要殿下派人往京城送就可以了。”
“还是殿下想的周到。”
他说到这里,整个人都快哭了。
这邱安县一直被皇后娘娘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现在却要花钱买花卉,皇后娘娘岂能愿意?到最后可能还是他高力学出钱。
他也穷啊,自从老祖宗病重之后,他都没有多少进项了。
郑清书背着手笑道:“还是高公子想的周全。”
说着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对着高力学道:“早上起的太早了,我就先去休息了,你有什么事情就和郑喜谈。她明白这里的一切。”
高力学听着郑清书要走,立马对着她行礼道:“是。”
等郑清书离开,高力学脸上的惶恐才慢慢地消失,他朝着郑喜看了一眼,立马带上了谄媚的笑容道:“郑喜姑娘。”
“不知道郑喜姑娘想要怎么卖花卉?”
花卉的事情,他是第一次做,但是不影响他套郑喜的口风啊,在他的心里,郑喜来邱安县比较早,一定比他了解的多。
他可以在她开出来的价格上,杀杀价,到时候这桩买卖就谈成了。
当然这价格绝对要比之前高,算是卖给长公主的人情。
至于京城那边,他再把价格抬上来,交给皇后娘娘的银子不变就成。
郑喜一看高力学脸上的笑容,立马就能猜出来他的心思,她笑着道:“高公子也知道这花卉种植起来十分的不易,整个邱安县都是种植的花卉,就指着花卉卖的银子过活,所以价格是不能便宜了。”
“要不然来年会饿死人的。”
高力学对着郑喜连连点头,在心里盘算着能接受的价格。
郑欢跟在郑清书的身后,有些气呼呼的道:“殿下,咱们在高力学走的时候,揍他一顿吧?”
上次他调戏她家殿下的事情,她可没有忘记,现在一句话就想把事情给消除,哪里有这样好的事情!
郑清书朝着郑欢看了一眼,笑着道:“你可别乱来,我可是还指着高力学挣钱呢。”
说着她嘴角掠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看高力学的样子,应该是第一次来邱安县,第一次参与到花卉的事情里来。”
“既然是第一次,他知道的价格,都是京城那边的,所以咱们在邱安县卖京城的价格,只要高力学认下,咱们就能大挣一笔,也能分发给百姓的银子更多。”
郑欢听着郑清书的分析双眸变得明亮了起来,只是心里还是有些没底的道:“殿下,高力学能认吗?”
郑清书朝着高力学的方向扫了一眼,笑得眉眼弯弯道:“认不认可不是他说了算。”
第169章
高力学这个人能在京城得高家老祖宗的喜欢,也是有一定的本事。
他会察言观色,也懂得她想要什么。
既然来了邱安县,落到她的手里,那就是一定会有活命的办法,投其所好,姿态放低。
她就不可能真的要他的命。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她可是话里话外都给他透露了一个信息,京城有人想他死,要不然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让他来邱安县了。
高力学不算聪明,但是他听得多,见得多,自然也能耳濡目染一些,对她话里的意思也是明白。
所以他得活着回去报仇,至于这边损失的银子,他会通过其他的方法给弄回来。
那就不是她要管的了。
隔天,郑喜满是喜色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对着郑清书道:“殿下,高力学真是有本事,他把今年的花卉价格抬高到了二两银子一盆,还不要求咱们往京城送货。”
张行之往年卖花卉的价格,都在账本上写着,价格是半两银子一盆。
在她的心里,能从高力学手里拿到一两银子一盆,已经算是高价了。谁知道竟然拿到了二两银子一盆的价格,真的是出乎意料。
最关键的是不用送货,在路上死的花卉,就不归他们管了。
到时候损失都是高力学的。
郑清书听着这话,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高力学还是有些生意头脑,按照张行之的记载,二十五号人到邱安县,二十六号就要开始出发,路上两天的时间,二十八号就能到京城。
这是昼夜不停,快马加鞭的走。
但是今天已经腊月二十七了,昼夜不停也要腊月二十九才能到京城,正好就是腊月三十和三十一。
这最后两天让买家没有选择的机会。
也是价格最高,花卉最新鲜的时候,他这样也能卖上去价。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对着郑喜道:“那就安排人给他装车吧,这里距离京城也算是比较远,路上可能会死不少,你多给他装一点,算是咱们邱安县送给高公子的合作的礼物。”
郑喜对着郑清书行礼道:“是。”
“那百姓那边,咱们给多少银子合适?”
往年张行之都是一颗一百文来收,剩下还会再给一部分粮食,这样能保证粮食的价格。
但是今年张行之没了,给多少银子就是一个问题。
最主要的是不用给皇后上缴银子了,这二两银子相当于抛去了百姓种花的钱之后,都是他们殿下的。
郑清书想了一下,对着她道:“今年给二百文,另外每家多给点粮食。”
“并且明确地告诉他们,下一年必须留出来一半的田地种植粮食,下一年不会再发粮食,花卉也不会要这么多!”
像张行之之前那样做的事情,就不行,全部都种植花卉了,会让一个地方的粮食价格暴涨,他虽然在调控,但是她这几天打探了一下。
邱安县这样一个小县城的粮食价格竟然和京城有的一比。
京城是什么地方?邱安县又是什么地方?
邱安县的粮食怎么能和京城比呢?所以邱安县还是要种粮食,这样才能让粮价降低。
郑喜听着郑清书的话,脸上的神色带着一抹慎重,她皱眉对着郑清书问道:“殿下,既然如此,咱们为什么不把给百姓的价格放低一点,这样他们就不会主动去种植花卉了。”
只有不主动种植,才能去种粮食。
郑清书朝着郑喜看了一眼,笑着道:“不主动种植花卉了,咱们还怎么挣钱?”
“物以稀为贵,等下年的时候可以抬高价格,也是一样可以挣钱的。”
“百姓手里有粮食吃,还能有银子挣,不是更好吗?”
今年的价格被高力学给抬上去了,等下年,产量减少一半,价格还能再往上抬抬。
至于皇后那边,她就是知道又能如何?这是她的封地,是她的地方,她敢过来找她的麻烦吗?
好不容易把她给弄出京城,她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再把她给弄回去?
郑喜听着郑清书的话,对着她行礼道:“是。”
她比郑欢聪明,自然是明白她家殿下话里的意思,只对着人行礼,抬脚就朝着外面走去。
等人走了之后,郑清书对着郑欢道:“你让人去弄几盆花,给京城的郑国公家里送去,顺便也给方湛他们送去一点,还有父皇,皇祖母那边。”
“全部都送去一点。”
“都让高力学给带回去。”
郑欢听着郑清书的话,有些疑惑地道:“高力学给咱们带吗?她要是不带的话怎么办?”
郑清书朝着她看了一眼,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一块儿给父皇带上一封信,信里面说清楚,花死不死的,高力学绝对不会给他们残花就对了。”
郑欢听得双眸一亮,对着郑清书行礼道:“是,殿下。”
她家殿下就是聪明,让高力学带,到时候就是路上死了,也是高力学带死的,到时候让他用自己的花来补上,反正他也不敢给皇上和皇太后死了的花。
至于郑国公和方湛那边,也是不敢给,他怕她家殿下给他设套,万一下一年还是他来这里,回不去京城就不好了。
越想郑欢脸上的笑容越大,心里也愈发轻松起来。
这段时间万安县压在她心头的大石头,也慢慢的轻了不少。
等人走了之后,郑清书脸上的笑容才收敛了起来,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
心里盘算着这刚刚到手的银子该怎么花出去。
邱安县人口不算少,也是和大多数的大雍的县城一样,里面的读书人只有书院,女子只能在家里请先生教书。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不少百姓没有钱读书,书院的束修费用也高的吓人。
郑清书想到这里,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看来她需要在这里建立一座书院,这座书院分两个院校,女校和男校。
每一个人可以免费入学两年。
除了这个之外,还要再建造武校,让叶翔他们派人来教学,都是免费两年,这两年的时间也可以培育不少好苗子了。
第170章
郑清书这么一盘算,就发现手里的银子不够用了。
这两座学校建造下来花费的银钱不算多,但是免费读书是需要供奉先生,还有一些书院里的吃食。
连饭都吃不起,就是免费读书了,又能怎么样呢?
所以这书院每天最少要管一顿饭,这一年下来可是花费不少银子。
还有邱安县的粮仓,还需要花钱补上,要不然真的遇到了灾年,这邱安县的百姓怕是都只能成为流民了。
算到这里,郑清书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花钱容易挣钱难啊。
银子还没有到手里,这都已经花出去了。
高力学走的匆忙,和郑清书打了个招呼,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就带着花卉离开了邱安县。
郑清书也没有在邱安县多呆,把郑喜留下处理事务,建造学校,招收夫子。
她则是带着郑欢直接回了永安城。
永安城年节的氛围很重,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甚至在街道上的吆喝声更多,有不少孩童手里拿着糖葫芦,饴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在巷子口奔跑。
马车一路来到了公主府,叶翔得到消息早早地站在公主府门口候着了。
马车缓缓地停下,郑清书弯腰从马车里走了下来,她扫视了一圈对着叶翔问道:“曹生还没有回来?”
曹生带着人去了临安县,她和她是同一天离开的,到现在还没有回来,难不成是出事了?
叶翔对着郑清书恭敬地道:“曹大人还没有回来,但是她派人回来了,说是临安县那边的她已经搞定,这两天就能压着人回来,还能赶上和殿下过年。”
郑清书听着叶翔的话,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道:“好,那就等她回来。”
说着她抬脚走了进去。
公主府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甚至比之前更加的井井有条了。
等坐下之后,叶翔才对着郑清书把永安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原来在郑清书离开之后,叶翔趁着夜色接手了整个永安城,他为了让郑清书以后在公主府里住的舒心,把整个长公主府里的人全部都清洗了一遍,甚至把那些有异心的人全部都斩杀了。
这也是郑清书看到的公主府里的人全部都兢兢业业的模样。
郑清书之前也知道公主府里的人是有异心,只是想着没必要全部打死,杀鸡儆猴,再把一些人给撵出去,也是能把公主府里的人给清理干净。
谁知道叶翔竟然能有这样的手腕,把人全部给杀了。
还没有等郑清书说些什么,叶翔直接跪在了地上,他对着郑清书道:“殿下,卑职来这里之前,皇上就专门给卑职说,让卑职做殿下手里的一把刀。”
“当时卑职心里不服气,才让殿下一度陷入了危险的境地,但是后来也被殿下慢慢的折服。”
“长公主府里的那些人,有不少都是永安城的人,这些人却又是为皇后娘娘,或者是赵渊传递消息,如果卑职不把这些人给清理了,到时候殿下的消息就会被人给泄露出去。”
“卑职担心殿下的安危,又不想殿下担下弑杀的名头,这才自作主张,求殿下惩罚。”
郑清书看着叶翔,半晌没有开口说话。
叶翔说的对,她之所以没有处理这些人,就是不能刚刚来到永安城,就担下弑杀的名头。
但是叶翔做的事情虽然是自作主张,但却是解决了她一个大麻烦。
她对着叶翔道:“起来吧。”
“城防那边做的如何?”
叶翔从地上爬起来,一听郑清书这话,立马明白,她不打算追究他自作主张的事情。
他恭敬地行礼道:“殿下,城防这边已经全部被咱们的亲兵接手,周淮安的人全部清理干净,在城中也发现了一些周淮安的亲族,现在已经被关了起来,等着殿下来发落。”
郑清书听着这话,眸光一闪,周淮安和周氏在永安城多年,手里的积蓄绝对不可能是她在长公主府里发现的那么多。
周淮安那边可能还有其他的事情,想到这里,她对着叶翔道:“叶翔,你去把周淮安抄家,除了他之外,还有谢谢周氏族人也全部抄家,说不定还能有意外的惊喜。”
叶翔一听这话,双眸顿时闪了闪,然后道:“殿下是怀疑,和周氏联系的人可能出自周家其他人?”
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周氏死的虽然快,和她联系的人没有完全抓住。
加上周氏在永安城是大族,这里面一定有牵扯,但是却不能确定那个人是谁罢了。
郑清书点头道:“是,抄了周家之后,那个银子先不要动,年后我要在城里建造两座学院,文学和武学,凡事适龄的孩子都可以去上。”
“每月一考核,合格的孩子全部免费,还管一顿饭吃。”
“不合格的孩子,则是遣送回家。”
叶翔听着郑清书的话,双眸里全是不敢置信,免费的学校?全都可以去上,还管饭?
当年他要是能遇到这样的好事,也不用为了练武吃了那么大的苦了。
长公主真的是太有魄力了,除了男子之外,竟然还让女子去上学。
只是这得需要多少银子啊?
想到这里,他对着郑清书有些为难地道:“殿下,这银子应该要花费很多,只抄周家能够吗?”
抄家来钱最快,但是总是要找到合适的理由才行,和周家牵扯的人应该不少,到时候能拔出萝卜带出泥,说不定还能多来几家呢。
郑清书一看叶翔的脸色,立马就明白他想的是什么,她笑着道:“当然不行,但是永安城就这么大,总不能把所有的人都抄家,让他们交钱,拿钱买活路。”
说到这里,她转头对着郑欢道:“郑欢,你年后给方湛写一份信,让他来永安城一趟。”
说到底还是要挣钱,方湛这人就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她要让他把邱安县的花卉在整个永安种植,把花卉推向整个大雍的北边。
要是可以的话,也可以卖给北坞。
第171章
京城,方湛看着摆放在桌子上半死不活的花,又看了看手上的信件,嘴角忍不住的抽搐。
他之前和赵恒源争夺长公主成婚的权利,虽然没有胜出,却也没有失败。
赵恒源那厮被他父亲带着造反了,按说他的机会来了,但是现在看着手上的信件,他有种被公事公办的感觉了。
长公主性子温和,为人豪爽,要是说做合作伙伴的话,那是真的可以。
但是夫妻不也是合作伙伴吗?
想到这里,他把信纸放在了桌子上,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来回的走动,好半晌才压下了心中的焦躁。
皇宫里,永宁帝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郑清书写的亲笔信,看了一眼放在角落里的花卉,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只片刻,他用手捂着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脸色也变得有些涨红。
周聪和赶紧的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了永宁帝的跟前,满脸关切的问道:“皇上,要保重龙体啊!”
永宁帝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放在桌子上笑道:“长公主在永安待的挺好,还说以后都不回来了,要在永安待着。”
说到这里,他朝着周聪和看了一眼,笑着问道:“你说朕是不是真的错了?”
周聪和哪敢多说,只对着永宁帝恭敬的道:“皇上不会错的。”
永宁帝朝着周聪和看了一眼,笑着摇头。
永安城公主府,郑清书吃着郑欢给她递过来的点心,手上拿着一只羽毛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然后拿起来再看两眼。
郑清书堆回话不太在行,但是不妨碍她在现代见到的多,简单的画个几笔,还是可以的。
郑欢看着郑清书手上的图纸,对着她道:“殿下,今天都是年三十了,你怎么还画这个东西?咱们现在休息一下,等年后再画如何?”
郑清书扫了她一眼,把手上的点心塞进自己的嘴里,有些口齿不清的道:“年后还有年后的事呢。”
她话落,一个小丫恭敬的道:“殿下,曹大人回来了。”
郑清书一听,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着她道:“快让她进来。”
曹生走了那么多天,赶在年三十回来了。
曹生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对着郑清书恭敬的行礼,然后眉眼弯弯的道:“殿下,幸不辱命,临安县现在已经全部拿下来了。”
郑清书看着曹生,笑着道:“坐。”
曹生也不客气,坐在了椅子上,她朝着郑欢看了一眼,笑着道:“殿下,临安县那边倒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唯一的就是临安县的县令没啥用,被临安县的通判衙役给架空了,这才导致临安县也是一片乌烟瘴气。”
“好歹县令配合,这才把那些人全部都抓了。”
郑清书看着曹生说的轻松,放下了手里的笔道:“有没有受伤?”
曹生笑着摆手:“没有,我怎么可能受伤?完全没有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看着郑清书犹豫了片刻道:“殿下,我在临安县的时候听说,周氏她们的背后有人,这人还是宫里的。”
郑欢朝着曹生扫了一眼,对着道:“已经调查清楚了,周氏是皇后娘娘的人,殿下把在永安城的人全部都清理了。”
曹生求证似得看向了郑清书。
郑清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着曹生点头道:“是的,周氏一族,在永安盘踞多年,手上的银钱无数,咱们这边需要建设永安,需要银子,抄家是最快的一个方式,直接抄家了。”
曹生顿时瞪大了双眼,她有些不敢相信的问:“殿下,这就抄家了?不用再查一下了吗?”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的道:“我看着审问的时候,那人十分嚣张的说,宫里有人,到时候绝对不会让咱们好过。”
“要是那人不是皇后娘娘的话,该怎么办?”
她在审问出来之后,就赶紧的赶了回来,生怕她家殿下会错过这个消息。
只是现在看来,好像还是来迟了。
郑清书朝着曹生看了一眼,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别担心,我基本上知道是谁。”
“在宫里,除了皇后和老二之外,就是高家,当然还有就是老三那边的人,还有唯一一个姓周的,大总管。”
郑清书说到这里,放下了手里的茶盏,笑着道:“我说的可对?”
曹生看着郑清书片刻,笑着点头道:“对,殿下说的对。”
郑清书说完,对着曹生摆了摆手道:“先回去好好的休息,晚上设宴请永安城的乡绅豪强。”
她让人算了一下银子,发现就抄家得来的银子,坚持不了多久。
除了这些,和周家联姻的人,交的钱也是有数的,所以她让人给永安城的那些富商下了帖子,让他们在除夕这天来吃席。
曹生是个聪明人,她听得双眸明亮,她在京城最恨的就是这些富商,一个个的为富不仁,抠抠搜搜。
甚至官商勾结,压榨她们这些人压榨的厉害,现在听到整治的办法,他顿时觉得心里要出一口恶气。
想到这里,她对着郑清书拱手朝着外面走去。
夜幕四合,鞭炮声齐鸣,长公主府里热闹非凡。
郑清书坐在首座,纤细的手指支撑着下巴,看着下面的人拘谨的坐在椅子上。
曹生的目光朝着周围扫了一眼,转头对着郑清书道:“殿下,该来的都来了。”
郑清书闻言,微微的颔首,她轻咳了一声。
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仿佛刚刚的热络只假象。
郑清书的视线扫了一圈,看着一个个身穿皮毛,肥头大耳的模样,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道:“诸位应该是听说了周家抄家的事情。”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更加的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郑清书想要银子,但是却又都不想给。
只是现在她开口就是周家的事情,这一场宴会,明显就是鸿门宴。
郑清书见众人不说话,轻笑了一声道:“诸位不开口,那就都是和周家有关,听说张员外家的长女嫁到了周家?”
张员外脸上的表情一滞,赶紧的站起身来对着郑清书拱手道:“殿下,朝廷又规定,外嫁女不参与本家的事物。”
郑清书看着张员外笑道:“嗯,但是周家给张员外行了不少的方便,需要我拿出来一一说一下吗?”
第172章
周围的人在郑清书开口的瞬间,都一副看好戏的眼神看着张员外。
周家在永安城当家的时候,张员外那是狐假虎威的存在,他的长子娶了周家的小女儿,长女又嫁到了周家。
在整个永安城里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是现在周家垮了,和周家绑定最深的张家,立马就要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了。
他们这些人早就盼着张家垮台,现在看到郑清书从张家下手,心里全都想着看热闹。
郑清书从张家开始,也多方考虑。
张家这边和周家绑定很深,而张家又是和钱家绑定很深,这几家看似毫无关系,却又都有姻亲,这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接着一个。
张家又在这几家当中属于领头人,只有拿下张家,剩余的几家才能跟着出点血。
张员外听着郑清书的话,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苍白,一身厚重的皮毛披风,加上他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和一只黑熊一般。
他明显感觉自己身上后背不断地有细密的汗水,他沉默了一会,就做出了选择:“殿下,小人听说殿下想要在永安城建立学校,小人愿意用半数家产来支持殿下。”
他倒是想要硬气一点,周家在永安城那是土皇帝的存在,都被抄家了,他又有什么能力来和长公主对抗呢?
说不得到最后还要走上周家的老路。
他现在就识相点,什么都依着长公主,长公主看着他如此的识相,怎么也不可能把他赶尽杀绝。
郑清书不知道张员外心里想的什么,只是看着他那胖乎乎的脸,忍不住的有些遗憾,要是张员外真的不服气,她觉得她可以把那些罪证一点点的全部都拿出来,到最后把张员外抄家。
张员外和周家联系的那么密切,手里的银子也是不少。
现在他都愿意拿出来一半来造福百姓,她也就不好对着他下手了。
张员外看着郑清书那满脸遗憾的模样,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天他又赌对了。
不等郑清书开口,钱员外立马站起身来,对着郑清书恭敬地道:“殿下,小人也愿意捐出半数家产支持殿下,建造永安城。”
有了这个开头,剩下的人立马都跟着表态,半数家产总是比没有家产的好,不管怎么说,现在还能保证自己优渥的生活。
要是真的和周家那样,日子才是难过。
郑清书一看这些人如此地识趣,立马让人好酒好菜的招呼这些人。
正月十五之后,挑选了一个好日子,就开始动工。
郑清书坐在椅子上,双眸异常的明亮,她的眸光落在了叶翔的身上,对着他道:“武校已经建的差不多了,你可以购买一些东西,顺便去招生。”
说着她对着郑欢道:“去拿一千两银子给叶翔,让他看看武校里面都需要添置什么东西,除了这些,还有招收学生的事情,找婆子在那边开火。”
叶翔听着郑清书的话,对着她躬身行礼道:“是,卑职这就去安排。”
他说完,对着郑清书躬身行礼,就站在了一旁。
郑清书看着郑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武校的老师比较容易,叶翔手下的兵都可以过去担任,唯一的是文校那边。”
文校这边,需要有功名在身的人,启蒙的话,可能会降低点要求。
只是整个城那么多人,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适合读书的人,万一有合适的苗子,就耽误了。
郑欢则是对着郑清书道:“殿下,在永安城里有不少的学子,他们的生活十分的困难,要是让他们给那些孩子启蒙的话,完全够用了。”
“等以后要是有合适的,再请大儒过来,那也不会有什么耽误。”
郑清书倏地转头朝着郑欢看了一眼,忍不住的笑了起来:“郑欢,你怎么突然这么聪明呢?”
“要是教一些已经开蒙的,恐怕是有些困难,但是只是开蒙的话,完全可以。”
“他们可以在学校里担任老师,还能有自己养活自己,还有饭吃。”
想到这里,她对着郑欢道:“郑欢,你去安排下去。”
“在文校担任的老师,每月有四天的休假,一天两顿饭,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学校的藏书免费看,三个月发放一次笔,一个月发放一块墨和五十张纸,另外还有半两银子补助。”
“除了这个,就是进京赶考的人,在京城免费提供住宿。”
郑欢听着郑清书的话,对着她道:“殿下,这个是不是太高了?”
笔墨纸砚全部都被包圆了,可以说是完全免费支持那些学子了。
郑清书朝着郑欢看了一眼,笑道:“这是投资,咱们永安这边人才比较少啊,要是有人能高中,到时候就能回来建设永安,现在邱安县的县令还是让郑喜担任呢。”
“临安县那边虽然可以,但是万安县那边处理了县令之后,还有空缺呢。”
归根结底还是缺人,要是人手充足的话,就没有那么多的事了。
郑欢听着郑清书的话,对着她点了点头道:“殿下说的对。”
人多了给殿下办事的人多了,殿下就能有时间休息了。
郑清书安排完之后,就让郑欢和叶翔俩人出去忙了。
她则是在纸上做着规划,要想富先修路,永安城各县镇的路也要修上。
每一个地方都要有特色的产业,还要把让百姓参与进来。
郑欢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满脸笑容的道:“殿下,方湛来了。”
方湛一身月白色锦袍,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到郑清书的瞬间,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对着郑清书行礼道:“殿下。”
郑清书看到方湛,立马笑着道:“来了,快看看我定下的方案可行吗?”
方家属于大雍皇商,本身对经商就有独特的目光,这个时候想要永安富起来,就要让方湛参与进来。
方湛闻言,往前走了两步,在看到郑清书草纸上写的东西之后,双眸立马亮了起来。
农桑,鲜花,琉璃!
第173章
方湛拿着纸的手,微微的有些抖动,他朝着郑清书看了过去,声音里满是惊喜道:“殿下,农桑和鲜花好说,这个琉璃,殿下会做吗?”
琉璃做起来不算难,但是好的琉璃就难了。
皇宫的屋顶上都是琉璃瓦,那种程度的琉璃,已经算是精品,要是能做出来西域那种程度的琉璃,那可是需要特殊的配方。
他之前让人实验了多次,都没有成功。
今天长公主竟然说琉璃,长公主真的会做琉璃吗?
郑清书坐在椅子上,抬起眼皮朝着他看了一眼,笑着道:“农桑的话也不简单,整个地区形成一定的产业链。”
“要是万安县做农桑,那么它就要是周围全部种植,和养殖的地方,还要有专门的织布坊,整体下来,万安县的百姓就都要参与其中了。”
“到时候就会导致万安县的物价偏贵,这都是要解决的事情,所以农桑也不简单。”
说到这里,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手指点了点纸上的花卉,声音清亮地道:“花卉在邱安县已经形成了规模,但是想要自给自足,却很难。”
“我在邱安县那边打听过,邱安县的粮食和京城一个价格,一个小小的县城,竟然是京城的粮价,你说贵不贵?”
随着郑清书的话,方湛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收敛了起来,他沉吟片刻道:“殿下说的是,邱安县的粮价是有些高了。”
“但是一个县城全部都种花卉,市场还是很大的,也更加容易形成规模。粮食的价格高,咱们可以专门调度粮价。”
他说到这里,对着郑清书道:“这样吧,我们方家就有粮食,到时候专门在邱安县开一家粮食铺子,价格就按照永安城的价格如何?”
永安城的价格也不低,但是已经比京城低了很多。
郑清书听着这话,微微地摇头:“你说的对,但是邱安县不能全部都种植花卉,都知道物以稀为贵,要是种的多了就不值钱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看着方湛继续道:“要是能打通北坞那边的市场,整个邱安县做都种花也不是不可以。”
方湛一听这话,立马明白了过来,一个县城全部都种花,挣的钱和一个县城种一半差不多,那就没有必要全部都种。
规模达不到,全部都种的话,就是浪费。
想到这里,他对着郑清书点头道:“殿下说的对,只是现在邱安县已经基本上全部都种了花卉,粮食的产量很低,加上今年殿下给的银子不少,他们愿意改吗?”
“要是这样,不如我带着人去除了京城以外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还能有其他的收获?”
花在冬天开放,是属于达官贵人和那些王公贵族之间的雅兴。他们手里有钱,十两,二十两买一盆花,完全不当回事。
高家把这桩生意在啊京城给拦了下来。
所以他们赚的盆满钵满,也不允许其他人插手。
他方家想要在京城在花卉上占一席之地,那是很难。
但是除了京城之外,北方的城市也是不少,就是远点而已。
想要占领花卉的市场,也不是不可能。
郑清书朝着方湛笑了一下,整个人靠在了椅子背上:“郑星琦怎么样了?”
方湛面对着郑清书如此跳脱的话题,一时间有些木讷,很快就反应过来,郑清书是问郑星琦受伤的事情。
他笑着道:“殿下,郑星琦现在好着呢,每天躺在床上吃了喝,喝了吃,也不怎么出门,整个人已经胖了一大圈。”
“按照我上次去见他的增长速度,现在怕是要吃成一个小胖子了。”
“身上的伤基本好了,唯一的就是穿透肩膀上的那块,可能需要慢慢的恢复。”
后背上的伤是明面上的,恢复起来也相对容易些,但是贯穿伤就比较难了。
郑清书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水,叹息一声道:“郑星琦也是命大,当时的伤很是严重,差点就不行了。”
方湛听着郑清书的话,笑着道:“那是殿下厉害,要不是殿下护着他,他的坟头草都老高了。”
说到这里,他收敛了笑意,声音有些发沉道:“殿下离开京城之后,二皇子和三皇子俩人为了太子的位置争得你死我活。”
“在俩人差点真的动手的时候,大皇子带着人回来了。”
郑清书也听说了这件事,只是她现在不在京城,人手不多,自然也不打算参与进萧逸辰和萧逸瑞之间的事情。
这俩人因为她的参与,已经斗得你死我活了,要是她再添把火,火可能就太大了,到时候再烧到她身上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她朝着方湛看了一眼道:“那萧逸擎回来的真是时候,要是真的等萧逸辰和萧逸瑞争出来一个结果,到时候就腾出手来对付我了。”
她说完,对着方湛道:“你先去邱安县找郑喜,把邱安县的花卉列出来一个章程,这段时间我会想想琉璃的制作。”
“看看能不能研究出来。”
琉璃,她在现代的时候看到过视频,具体的怎么操作,她可能都忘记的差不多了。
要是她现在看着别人制作琉璃,说不定能勾起他的一部分回忆,还能把现在的技术改进一下。
不需要和现代的一样好,只需要比大雍现在制作的好,就可以了。
方湛对着郑清书行礼道:“是。”
他说完朝着郑清书看了过去,确定她真的让他去邱安县,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等方湛离开之后,郑清书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着郑欢道:“走吧,你去套车,让曹生跟着咱们去一趟万安县。”
郑欢一听这话,立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殿下,我可是惦记着万安县的县令呢,到时候殿下一定要好好地收拾他。”
郑清书朝着郑欢扫了一眼,成功地让她闭上了嘴。
春风拂面,带着一阵阵的青草香,一路上都是忙于农作的人。
只是在看到郑清书她们一队凶神恶煞的模样,都远远的躲了开来。
第174章
万安县和邱安县还是有所不同。
一进入邱安县就能闻到各种花卉的香味,路边还能看到不少卖鲜花饼的人。
而万安县里的百姓不少,但是大多比较瘦,手里的锄头也有破损,身上的衣服看着干净整洁,但是实际上却处处透露着古怪。
做惯了农活的人,怎么舍得穿干净整洁的衣服去下地?
郑清书看到这里放下了窗帘,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冷笑。
曹生走到窗户跟前对着郑清书问道:“殿下,这万安县怎么看着这样的奇怪?”
郑欢在马车里有些气鼓鼓的道:“就是这样的奇怪,好多人都穿不起衣服,但是只要出门,都是要穿着干净整洁,而且不得有补丁。”
“这都是万安县的县令做的,这人自己有洁癖,就要让所有的百姓都和他一样。”
“这就导致很多人都不出门,地里的庄稼会荒芜一半,以至于万安县越来越穷。”
她在万安县打听到不少的事情,万安县的县令不是贪官,但是他那奇怪的癖好却让整个万安县陷入了贫穷。
曹生听着郑欢的话,脸色紧绷了起来,她觉得个人喜好影响别人已经是让人不喜了,没有想到这万安县的县令竟然把各人喜好上升到了整个万安县。
这种人不是贪官,却也和贪官差不多了,没有造福百姓,反而让百姓的生活更加的困苦。
想到这里,她皱眉道:“殿下,这万安县的县令虽然不是贪官,但是他没有造福百姓,反而让百姓陷入了困苦。”
“就这种做法,甚至比贪官还要可恶了。”
郑清书朝着那些弯着腰在地里忙碌的人看了一眼,点头道:“你说的对,这种人也是十分可恶。”
郑清书她们的阵仗不小,万安县的县令显然是已经得到了消息。
他一身崭新的官服,站在城门口等着。
万安县的县令留着长长的山羊胡,整个人比较瘦,要是穿上道袍,甚至有种风仙道骨的感觉。
郑清书撩起窗帘朝着人扫了一眼道:“孙大人真是好排场啊。”
万安县的县令孙宇为了等待郑清书的到来,把整个城门都封锁了,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现在在城门口已经站满了等待着出城和进城的百姓,所有的百姓都是衣衫整洁,没有任何的补丁。
只是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看向孙宇的时候甚至带着淡淡的厌恶。
孙宇听到这话,心脏咚的一下,他朝着周围等待着的百姓看了一眼,赶紧的解释道:“殿下,不是下官让这些人等着的,是他们都想瞻仰一眼殿下的天颜,这才自动的站在门口等着的。”
站在门口的百姓自然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打孙宇的脸,他们只是努力的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争取让自己看起来和孙宇说的一样,就是为了等待着长公主的到来。
郑清书眸光冷冷的朝着孙宇扫了一眼,就让人驾驶着马车朝着城里走去。
马车入城的瞬间,孙宇赶紧地抬脚跟了上去,站在门口的百姓,也开始缓缓地行走起来。
门口的人顿时疏散开了。
马车缓缓地停在了衙门口,衙门口干净整洁,甚至带着淡淡的香味,让人有种来错地方的感觉。
孙宇赶紧地走到了郑清书的跟前,弯着腰道:“殿下初次来到万安县,下官准备了一些酒菜。”
他说到这里,郑清书就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孙大人,本宫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一家只有一个人在田里劳作,是咱们万安县人口不足,还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她眸光深沉地看着他继续道:“而且我看着整个万安县的百姓,衣着干净整洁,是万安县富裕到这个地步了吗?在田里劳作的时候,也都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
孙宇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他觉得百姓穿的干净整洁,让万安县看起来十分的富裕。
但是现在郑清书的话,让他打心里觉得有些害怕,心脏都开始突突的跳了起来,他努力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解释道:“殿下,万安县的百姓生活得比别的地方要好得多,他们穿着好的衣服下地,那说明手里还有其他的银钱。”
他刚刚说到这里,抬眸就对上郑清书那黑沉沉的眼眸,顿时额头上冒出一层的冷汗,声音里都有些颤抖地道:“殿下,说得对,下地干活就要有下地干活的样子,怎么能穿的那样好,就下地呢?!”
“下官…下官等明天下地的时候,也找一身带着补丁的衣服穿上。”
他说着低垂着脑袋看着地面,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落在了地上。
郑清书不再说话,抬脚朝着衙门走了进去。
衙门和邱安县的并没有多少区别,唯一的区别这里的纱幔很多,看起来干净整洁,却又带着一抹芬芳,让人看着就觉得不太舒服。
除了这之外,站在那里候着的衙役,则是一身轻薄的衣服,低垂着脑袋,不敢吭声。
郑清书扫了一眼,皱眉道:“孙大人这是何意?”
孙宇赶紧的开口解释道:“殿下,下官…下官听说,殿下喜欢这样的,这才专门让他们这样穿的,平时不是这个样的。”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朝着郑欢看了过去。
郑清书顺着他的目光朝着郑欢看去。
郑欢有些紧张的转头,好半晌才倏地一下子跪在了地上道:“奴婢错了,请殿下责罚。”
她当时只是被孙宇逼的没办法,这才随口说了一句,谁知道他竟然当真了。
还在接殿下的时候,让衙役这样穿着。
早知道她就不这样说了。
郑清书冷冷地扫了一眼郑欢:“回去领罚!”
郑欢顿时蔫了,她有气无力地行礼道:“是。”
说完朝着孙宇狠狠地瞪了一眼,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安静的站在了郑清书的身后。
郑清书径直地走到了高堂明镜之下,她坐在了椅子上,拿起惊堂木,在桌子上狠狠的敲了一下,对着孙宇怒道:“孙宇,你可知罪!”
第175章
惊堂木落,声响震得衙内纱幔轻颤,那满室刻意的芬芳竟似被这股冷厉冲散了几分。
孙宇本就汗湿的官服贴在背上,闻言身子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殿、殿下,下官……下官不知罪在何处啊!”
他的脸上满是悲戚,一副被郑清书冤枉的模样:“下官自到任万安县,一心求县内干净整洁,百姓体面,从无半分贪墨之心,每日夙兴夜寐,都是为了万安县的百姓!”
“求殿下明察!”
话落,他对着郑清书叩首,额角很快泛出红痕,一副郑清书冤枉了他的模样。
郑清书坐在堂上,眸光冷冽如冰的盯着孙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孙大人说的感人肺腑,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冤枉了他。”
“那本宫也给你说说,你错在了何处。”
她说着,抬手,指尖轻叩桌面,每一下都敲在孙宇的心尖上:“第一,你身为父母官,为了一己之私,要求百姓衣着干净整洁。第二,你不为了百姓的生活着想,却以自己的喜好为先。导致百姓因为你这荒唐的规定,全家不能去田里耕作。导致田地荒芜。百姓食不果腹。”
说着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盯着孙宇,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声音愈发地冰冷道:“第二,你为了迎接本宫,私自封锁城门,逼着百姓在两侧等待,就为了让本宫看到万安县在你的治理下百姓衣着整洁,以此来让本宫觉得万安县的富裕。”
“第三,你擅改把府衙改成了这幅模样,让衙役穿着这种东西,投本宫所好,这般曲意逢迎。”
“你要是拿着这个心思放在治理万安县的话,整个万安县的应当是永安最富裕的!”
她说到这里,冰冷的眼神落在了孙宇的身上,一副看死人的模样。
孙宇听着郑清书说的一条条的罪状,让他浑身抖得更厉害了,直到最后他面如死灰,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在郑清书说这些之前,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的是错误的。
大雍所有的官员不都是迎合上峰的口味吗?
长公主初来万安县,他想要迎合长公主的胃口,哪里有错?
但是现在他听着长公主在数落他的罪状,他突然觉得他真的错了。
他应该依靠百姓为中心,而不是为了那么一点面子工程,置百姓的生活而不顾。
他当年参加科举的时候,心中的目标和大义,不都是为了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吗?
是从什么时候他变了呢?
好像是周淮安来到这里,周淮安说城里不够整洁,说百姓的日子不好,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说城外的农田不够规范。
他说了好多,但是他记得的却不多了,唯一记住了要整洁,要干净。
要让周大人满意,让他在皇后面前给他说一句话,让他离开万安县这个贫困的却怎么都扶持不上去的县城!
想到这里,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落下,人也变得恍惚,声音呢喃:“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说到这里,他脸色煞白地抬头,眼神里全是懊恼和惶恐之色,他微微地闭眼,对着郑清书叩首,声音嘶哑地道:“殿下开恩啊!”
开恩,如何地开恩?
他把原本还算富裕的万安县弄得穷困潦倒,几乎民不聊生,哪怕他没有贪墨一文,他比那些贪墨银两的官员还不如!
堂下的衙役们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只觉堂上长公主的怒气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
郑清书的眸光冷冷的扫了一眼周围的衙役,声音掷地有声:“孙大人,你虽无贪墨之过,却有渎职之罪,一己之私,祸及一县百姓,比之贪官,更让人唾弃。今日,本宫便撤去你万安县令之位,押入大牢,听候发落!万安县的烂摊子,本宫自会派人收拾,还百姓一个安稳生计!”
话音落,她扬声喝道:“来人!将孙宇拿下!”
从外面立刻冲进两名侍卫,走到了孙宇的跟前,俩人架起瘫软在地的孙宇,拖了下去。
郑清书抬眸,看向堂下众人,目光扫过,衙役们皆是身子一凛,垂首更甚。
“传本宫令,”她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怒焰,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万安县所有荒唐规矩,即刻废除!百姓可随心劳作,无需再受衣物所缚。县衙即刻组织人手,安抚百姓,发放粮种,督导农耕,凡荒废田地,限期复耕,有困难者,县衙予以帮扶!”
“是!”
衙役们齐声应下,声音虽带着几分拘谨,却难掩一丝松快——这万安县,终究是要回到该有的样子了。
在衙门口的百姓听着郑清书的话,更是扬起了一阵的欢呼声。
郑清书听着一阵高过一阵的声音,脸上止不住的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她转头对着曹生叮嘱道:“去看看万安县的粮食还有多少,留下必要的粮食之外,剩余的发放给百姓。”
“咱们来的路上,田间地头有不少的桑树,你派人调查一下,看看这边的织布,刺绣的如何?要是技术不行,就让方湛派人去找绣娘过来教导。”
“争取让百姓的日子都好过起来。”
曹生对着郑清书行礼道:“是。”
她这是第一次见到郑清书发火,平时都是笑容满面,发起火来,竟然带着一股子的压迫感,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长公主,让她的心里有了一份期待。
对未来的期待。
郑欢看着郑清书的皎洁的侧脸,柔和的线条让她忍不住的露出一抹崇拜,她在这里那么多天都没能把孙宇给拿下,她家殿下果然厉害。
三两句话就让孙宇现了真身。
果然是不亏是她家殿下!
孙宇的事情处理完了,现在该说说关于郑欢的事情了,只是简单的责罚她一下,就能让她败坏她名声的事情算了吗?
想到这里,她抬手捏住了郑欢的耳朵,对着她笑得眉眼弯弯道:“来,咱们说说怎么责罚你?!”
第176章
春耕秋收,万安县的百姓恢复了正常,百姓身上穿着带着补丁,但是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一个个手上扛着锄头,在田里劳作。
这次郑清书没有让郑欢留下。
郑欢的功夫不错,但是处理万安县的事情,怕是还差了不少,更何况她还要带着人去一趟临安县。
临安县的县令是个清官,但是他却是被下面的吏给架空的清官。
现在曹生把那些人给抓了,临安县的县令算是掌了临安县的权,她要去看看临安县这边适合什么。
也要看看临安县的县令是不是有这个才能。
一个县令能被下面的人架空了,他真的有这个本事,管理万安县吗?
马车离开万安县的时候,不少百姓自发地站在了路的两旁,目送着郑清书离开。
郑欢透过扬起的窗帘,看着周围的百姓,双眸洋溢着明亮的光芒,她忍不住地对着郑清书道:“殿下,万安县的百姓好喜欢你啊。”
郑清书朝着郑欢扫了一眼,手指捏着窗帘的一角,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百姓,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意,声音里却带着一抹愉悦道:“郑欢,这些百姓不是喜欢我,他们是喜欢能让他们吃喝不愁,日子安定的人。”
“要是孙宇给他们这样的生活,他们对孙宇也能发自内心的喜欢。”
郑欢听着郑清书的话,神色微微的一怔,很快又反应过来,声音很轻的问:“那是不是坐在首位上的人是谁,这些百姓都不在意,他们在意的是给他们安定生活的人?”
这话,让郑清书有些诧异,她朝着郑欢看了好几眼,在郑欢有些不好意思的时候,她才开口道:“对,郑欢也聪明了啊,懂得举一反三了。”
郑清书那带着调侃的音调,让郑欢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发红。
发红的同时还有些骄傲,她家殿下夸她了呢。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轱辘”声响,将万安县城的烟火气渐渐甩在身后。风从帘隙钻进来,带着田埂间新翻泥土的清润气息,混着百姓们隐约的道别声。
一路除了万安县,郑清书纤细的手指放在了窗帘上面,她对着一身黑色劲装,坐在枣红色马背上的曹生问道:“曹生,临安那边,吏员虽然清除,但是咱们这次低调行事,我想看看这临安县的县令能做到什么样。”
曹生一听郑清书的话,立马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微服私访,她家殿下在心里是对临安县的县令不相信。
只是稍微想一下,她也能明白,一个连自己手下都管不住的人,怎么能管好整个临安县?
想到这里,她对着郑清书拱手道:“是,卑职明白。”
马车行至第三日午后,终于望见临安县的城门。不同于万安的质朴,临安城门楼修缮得颇为规整,只是城门口的卫兵站姿松散,见马车驶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却无过多盘查,只草草验了路引,交了银钱,便放他们离开。
郑欢掀帘望去,城内街道还算平整,两旁店铺虽不算繁华,却也门户敞开,只是行人脸上多了几分拘谨,少了万安百姓那份舒展的笑意。
郑清书朝着外面扫了几眼,就去找了一处县衙附近的客栈,带着郑欢住了进去。
在客栈里换了一身衣服,就带着郑欢走了出去。
郑欢跟在郑清书的身后,她好奇地看着在大街上的百姓,问道:“殿下,咱们先去哪里?”
郑清书沉吟片刻道:“去粮铺吧,只有去了粮铺才能知道这座城里的物价。”
走至街角一处粮铺,恰逢掌柜正与买粮的老农争执。“掌柜的,这粮价怎么又涨了?前几日不是还说吏员被抓,县令大人掌了权,要平抑物价吗?”
老农攥着布口袋,眉头拧成疙瘩,身上的粗布衣裳补丁摞着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
掌柜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老人家,您以为吏员倒了就完了?那些粮商早跟先前的吏员勾连着,粮仓都被他们攥着,县令大人刚掌权,手还伸不到这儿呢!”
他左右瞥了瞥,慌忙摆手,“您要粮就快买,再过几日,说不定还得涨。”
郑欢听得真切,悄然记下粮铺的名号,又往城郊走去。越往城外,田地越是稀疏,不少地块甚至荒着,只偶尔见几户人家在田里劳作,神情倦怠。
她上前搭话道:“这位姐姐,我看着这田地也算肥沃,怎么还都荒芜了?”
说着朝着一旁指了指,笑道:“那边的田明显不如这边,怎么还都种得满满当当?”
一位中年农妇见她一身粗布衣服,周身的气度却和衣服不搭。
却道是哪家的小姐出来周游,只是叹息了一声道:“姑娘,有所不知,那边的田是乡绅家的田,他们手里有种子,又舍得花钱请佃户劳作,自然是都种下了,苗也都周正。”
“咱们这边,都是自家的田,手里没有种子,想要种田,也是难啊!”
郑清书听着这妇人的话,跟着叹息一声道:“是啊,我之前听说,这临安县的县令不管事,下面的人自然猖狂,让整个临安县乌烟瘴气。”
“也不知道临安县的百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妇人一听郑清书的话,立马笑着道:“姑娘有所不知,前段时间上面来人了,把那些人全都给抓了,现在是沈大人当家了。”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立马又变得有些勉强:“只是沈大人刚刚当家,怕是很难。一时半会也管不到我们这些老百姓身上。”
她说着摇了摇头,显然不打算再说什么,拿着锄头低头开始除草。
郑清书一听这话,也是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笑着转身往回走。
只是转身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起来,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临安县显然和她想的一样,沈敛就是掌握了手中的权力,却还是没有办法压住那些人,也没有办法改善临安县百姓的现状。
看来她得去临安县县衙看看了。
第177章
临安县的衙门外,青石板铺成的路面上沾着泥土。
镶嵌着铆钉的朱红色大门半敞着,里面时不时的传出一阵阵嬉笑说话的声音。
与城外忙碌的百姓相比,这边却显得十分安定和拖沓。
按说沈敛刚刚接手临安县,势必要风风火火的搞民生,最少要让她看到业绩才行。
现在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农田里的庄稼还没有完全种上,百姓的日子没有任何的改变,甚至连粮铺里的粮食还涨了价格。
这一切种种都说明了沈敛的不作为。
郑清书想到这里,收敛了周身气度,抬脚朝着衙门走了过去。
郑欢紧随其后,指尖悄然按在腰间短刃上,目光扫过廊下斜倚着的两个衙役,这二人面上带着笑意,手里捏着瓜子,嗑得碎屑满地,见有人走近,也只抬眼懒懒瞥了下,便又低头闲聊。
进了前堂,竟无一人当值,公案上积着薄灰,旁侧的签筒歪歪斜斜,几支竹签掉在案边,无人捡拾。
甚至连挂在墙上的高堂明镜上都挂了蜘蛛网。
郑清书立在堂中片刻,才见一个老吏从偏房醉醺醺的走了过来,他看到郑清书的之后,张嘴打了个酒嗝,揉着眼睛厉声呵斥道:“干什么的?”
郑欢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人,眉头皱起,对着人道:“我们找沈大人。”
在衙门当差的人,第一件就是当差期间不许饮酒,这人显然是违反了纪律。
等会儿她再与他好好的算算。
老吏闻言,张嘴打了个哈欠,看着郑清书,露出几分不耐道:“县令大人在书房理事,概不见客。你们有事先回去,等大人空了再说。”
说罢,也不管郑清书的反应,脚步踉跄地又回了偏房,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再无动静。
郑欢看着老吏无礼的模样,气得抬脚就要追去,只是还没有走两步,就被郑清书拉出了胳膊。
她对着郑欢微微地摇头,示意她不要多事。
抬脚朝着西侧的书房走去,只是还没有走两步,就被刚刚嗑着瓜子的衙役拦住了去路。
这俩人眸光沉沉的盯着郑清书,恶声恶气的道:“我们家大人现在不见客,你怎么就不听呢?赶紧的滚,别到时候直接皂棍伺候!”
说着他们的手放在了皂棍上,眸光灼灼的盯着郑清书俩人。
郑清书看着俩人狐假虎威的模样,一股怒火升起,她对着郑欢点头。
郑欢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摸着手里的刀朝着衙役走去。
一个衙役拿起手中的皂棍,带着破空之声朝着郑欢的脑袋上砸了过去,这一棍要是砸到了实处,郑欢怕是要重伤身死。
郑欢见这人如此,手上的力道也不留着,刀柄直接对着他的脸颊拍了过去。
剧烈的拍击直接把人的牙齿打落,人也朝着右边倒飞了出去。
另外一个衙役看着郑欢的动作,手里的皂棍转头朝着郑清书砸去。
擒贼先擒王,加上郑清书看着比较弱一点。
郑清书看着朝着她打来的皂棍,嘴角掠起一个冷笑,在皂棍落下之前,一手抓住了皂棍,另外一只手对着这人的胸口就是一拳。
这一拳头下去,衙役直接倒飞出去,砸到了刚刚老吏进去的那扇门。
老吏提着酒壶的手一松,酒壶直接应声砸在了地上,浓郁的酒香飘逸而出。
就在这时,沈敛拉开门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眸光沉沉,眉宇间甚至带着化不开的疲惫,在看到郑清书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然后对着倒在地上痛苦的衙役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滚!”
这一声怒骂,让那几个拿着皂棍准备围过来的衙役停下了脚步,虽然没有动手,但是却恶狠狠的盯着郑清书。
到最后有些不情不愿的架起来被打倒在地上的两个衙役,朝着外面走去。
沈敛看着离开的衙役,转头朝着老吏扫了一眼,然后对着郑清书恭敬地道:“不知道两位找在下何事?”
这俩人面生的紧,他在临安县绝对是没有见过,但是为首的这人看起来长相十分的漂亮,但是那一身的平凡的穿着却给人一股子高贵的气势。
就他一个县令,站在她的跟前,有种不敢开口的错觉。
郑清书对着沈敛道:“就在这里说吗?沈大人?”
沈敛瞬间反应了过来,他讪笑着引着俩人来到了书房。
书房里,十分地干净整洁,案桌上摆放着卷宗和文书。
旁侧放着一壶凉茶,早已凉透。
沈敛请二人落座,叹道:“不知道二位找本官何事?”
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没底,这俩人看起来十分地不好惹,比那些衙役都让人觉得害怕。
郑清书径直地往前走去,坐在了案桌跟前的椅子上,抬手拿起一本文书扫了一眼。
沈敛皱眉,刚刚准备开口。
郑欢抬手拿出身上的腰牌,举到了沈敛的面前。
沈敛在看清腰牌的瞬间,脸色大变,倏地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他压低了声音道:“下官沈敛,叩见长公主殿下。”
他知道长公主就在永安城,但是却没有想到长公主来了临安县。
还就在他的面前。
再想想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立马心生愧疚,他真的是愧对长公主对他的信任,愧对临安百姓对他的期望。
郑清书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声音带着漫不经心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敛面色煞白,汗珠顺着额头落下,他声音颤抖地道:“衙门里的衙役都是算找的,但是原来的那些人在临安县根深蒂固,所以新找来的人也不干活。”
“除了这之外,就是那个老吏,他的儿子在京中当官,官居一品。”
“他们和粮商勾结,卖给其他县城的粮食比我们临安县低了三成。下官这段时间也想着去找其他粮商,只没有人愿意接下这份生意。”
“谁也不想为了这一点盈利,得罪京城的大官。”
“至于种子,我已经派人去别的县去购买了,算算日子,今天应该也该到了。”
他刚刚说完,一道染血的身影,从外面撞了进来,他对着沈敛哭道:“大人,没了,全都没了!我们在来的路上遇到了土匪,他们把种子抢走了,还杀了我们这边好几个人!”
第178章
染血的差役踉跄着扑在书房门槛上,粗布衣衫被划开数道裂口,血珠顺着衣摆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暗红。
他脸上满是尘土与泪痕,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拼尽了力气才逃回县衙,他话落,人就倒在了地上。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敛看着浑身是血的人,脸色惨白一片,他踉跄着冲到门口,看着差役身上的伤痕与地上的血迹,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先前还强撑的镇定彻底崩塌,眉宇间的疲惫化为深深的绝望,双手死死攥着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的胆大,竟然敢在半路截杀。
不仅抢走了种子,还杀了他的人。
这些人都是他从村里选出来的,有些人也会一点功夫,他没有想到,就这样还全部都没了。
种子没了,人没了,他这个县令做的实在是窝囊。
越想他脸上的神色越是难看,到最后一口鲜血竟然从嘴里喷出。
郑清书看着沈敛颓废的模样,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或许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郑欢快速地上前探了探那差役的鼻息,转头对着郑清书道:“主子,还有气,只是失血过多加惊吓过度。”
郑清书对着她点头,声音有些冷凝地道:“让人去请大夫。”
郑欢转头,目光就落在了站在门口的老吏身上,冷声道:“去请大夫,他死了让你赔命!”
老吏吓得眼神都清明了不少。
他儿子是大官,但是他不是,要是他真的被杀了,才是真的死了。
到时候就是他儿子给他报仇,也不可能把他给救活。
再加上这人还可能是在永安的长公主。
那才是真的白死了。
想到这里,他踉踉跄跄的朝着外面跑去。
郑清书冷着脸,眸光凛冽地落在沈敛颤抖的背影上,声音平静的问:“沈大人!”
这一声喊,让沈敛猛地转过身,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哽咽:“殿下,下官……下官罪该万死!是我思虑不周,只想着从外县购种,却忘了沿途艰险,更没想到……没想到他们竟敢对购种的差役下此毒手!请殿下责罚!”
他满心愧疚,既愧于未能护住属下,更愧于让临安县的百姓再次陷入绝境。
“不是没想到,是你根本没放在心上。你以为这些人最多就是把种子给抢走,不会杀人。”
郑清书说到这里,满眼讥讽的道:“你只知道老吏有京官儿子撑腰,只知道粮商勾结权贵,却从未想过主动破局。购种之事,为何不提前派人探路,为什么不兵分两路?”
“但凡你兵分两路,种子不会被全部给抢走,人也不会全部出问题。”
“另外,既然曹生帮了你收回那些权利,那么她也能帮你护送种子。”
一连串的质问,如重锤般砸在沈敛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些什么,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确实怕了,怕得罪京官,怕招惹粮商,怕事情办砸了承担罪责,所以处处谨小慎微,却偏偏忽略了最该守护的百姓与属下,到最后落得这般境地。
郑欢站在一旁,看着沈敛狼狈的模样,心中虽有不忍,却也明白殿下的用意。
这临安县的症结,不仅在外部的粮商乡绅与京官势力,更在沈敛自身的怯懦与优柔。
若今日不彻底点醒他,即便解决了眼前的种子危机,往后依旧会被各种困难困住,难以真正为百姓做事。
郑清书缓缓起身,走到书房门口,目光越过庭院,望向城外荒芜的田地与远方的天际。
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拂动她的衣摆,也吹散了书房内的沉闷。她转过身,看着仍跪在地上的沈敛,语气稍缓:“起来吧。事已至此,再多的罪责也换不回种子,救不回已经死去的人。”
沈敛一怔,抬头看向郑清书,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老吏的儿子是京官又如何?粮商勾结权贵又怎样?”郑清书的声音掷地有声,“只要你愿意,还是能为百姓做更多的实事。”
说到这里,她眸光冰冷,声音里带着冷冽道:“郑欢,你即刻带曹生麾下之人,追查劫种的土匪,务必将种子寻回,凶手捉拿归案。”
“是,殿下!”郑欢应声领命,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郑清书补充道,“顺带把那个当值饮酒的老吏拿下,查他与粮商勾结的证据,不必顾忌他京中的儿子——本宫倒要看看,是他儿子的乌纱帽硬,还是大雍的律法硬!”
郑欢眼中闪过一抹亮色,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说罢,快步离去,腰间的短刃随着脚步轻响,带着凛然的杀气。
书房内,沈敛缓缓站起身,看着郑清书从容布局的模样,心中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希望取代,更有难以言喻的羞愧与敬佩。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殿下,下官愿同往追查!”
“不必。”郑清书摇头,“你留在此地,整顿县衙。那些散漫的衙役,能调教的便留下,若敢再推诿懈怠、阳奉阴违,直接按律处置。另外,安抚好受伤差役的家属,备好棺椁与抚恤金,莫让属下寒了心。”
“下官遵命!”沈敛重重点头,眼中终于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他知道,这是殿下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临安百姓的希望,他再也不能退缩了。
郑清书的目光再次落在案桌上的文书上,那里记录着临安县的户籍、田亩与粮价,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百姓的生计。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道:“种子的事,你也不必全然指望寻回。即刻拟一份文书,上报府衙,就说临安县遭遇匪患,购种受阻,请求调拨应急粮种。另外,传讯给周边各县,若有粮商愿意平价售种给临安,本宫许他往后在永安府境内经商,免税三年。”
沈敛闻言,眼中一亮,连忙应道:“下官这就去办!”他转身正要离去,却被郑清书叫住。
“沈敛。”郑清书看着他,语气郑重,“为官者,当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更要有护一方百姓的担当。本宫给你机会,不是因为你是清官,而是因为临安的百姓需要一个能为他们做事的父母官。若再让本宫看到先前那般拖沓懈怠、畏首畏尾的模样,你这县令之职,便不必当了。”
第179章
沈敛的眼睛染上了一层血色,他对着郑清书点头,仿佛染上了一层斗志一般。
郑清书看着沈敛的背影,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是她给沈敛最后的一次机会,要是他还是不能办成,那就不能怨她不给他机会。
郑欢带着人出了城。
在沈敛说的必经路线上往回走,很快就在城外二十里的地方,发现了鲜血,断断续续的延伸到了密林当中。
她看了片刻,对着一旁的人道:“派人去东门找曹生,让曹生护着殿下。”
不是她多想,是之前她没有想那么多,血迹顺着官道来到了密林,她这一来一回不知道要多长时间。
要是那些乡绅豪强在这个时候对她们殿下动手,那他们殿下不是危险了吗?
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跟在她身边的人,对着她拱手,双腿一夹马腹,就往回跑去。
等人离开之后,郑欢就带着人进了密林。
与此同时,县衙的门口来了不少的人,这些人一个个穿的华贵锦服,个个吃的肥头大耳。
他们白胖的脸上带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眼神里尽是得意和张扬。
“李员外,你也来了?”
一个身穿紫色缎面的男子,一听这话笑着拱手道:“那是当然,天恩浩荡,听说长公主来了咱们临安县,自然要让长公主为我等做主。”
“我们都是正经的生意人,岂能一直被县令盘剥至此,长公主聪慧过人,自然会帮咱们主持公道。”
另外一个身穿绿色锦服的男子,他浑身上下堆满了肥肉,呼吸间,脸上和身上的肉都在颤抖:“是啊,这大老远的,要不是长公主殿下能为咱们做主,谁会跑这一趟。”
他说着拿着帕子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朝着一旁的李员外看去,压低了声音问:“李员外,你确定长公主能给咱们做主?”
李员外朝着人扫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段员外,你可以不来。”
说完他们一行人朝着里面走去。
刚刚走了两步就遇到了老吏,他朝着那些乡绅扫了一眼,对着几人装模作样的拦着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长公主还在里面,要是惊扰了长公主,你们都是要受到责罚!”
说着他朝着郑清书待着的房间看了过去,也是暗地里给这些人指明了方向。
李员外一听这话,顿时跪坐在地上拍着腿大哭:“长公主,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县令大人为了一己之私,想把粮食和种子的问题嫁祸给我们,求长公主殿下为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做主!”
有了一个,就有两个,一时间整个衙门里都是这些人的哭声。
郑清书在屋里听得清楚,她人也不朝着外面走,更没有丝毫的动作。
这些人让他们哭,哭累了也就好好沟通了。
想到这里,她用手捏着文书,卷宗看了起来。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李员外等人的声音小了不少。
他们这些年养尊处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哭嚎。
实在是又渴又饿,体力不支。
段员外朝着郑清书的房间看了一眼,对着他身边和他差不多胖的人,压低了声音问道:“黄员外,你说殿下到底有没有在屋里?”
黄员外喘着粗气,肥硕的手掌在衣襟上胡乱抹了两把,额角的汗珠顺着松弛的肉褶往下滚,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不好说……这都半个时辰了,屋里连点动静都没有,莫不是根本没把咱们当回事?”
他眼神瞟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掠过一丝不安,“李员外说的笃定,可咱们手里那点‘证据’,真能扳倒沈敛?”
听说沈敛是长公主的人,之前来抓那些老吏的时候,就是那个叫曹生的人。
曹生自报家门的时候,可是报的长公主的亲兵。
这亲兵和亲兵还不一样,像曹生这样的,能对着别人介绍,还拥有行使权力的亲兵,可是别人都惹不得的存在。
李员外刚缓过一口气,就听到黄员外的话,他转头朝着黄员外狠狠瞪了一眼,嘴唇翕动着:“慌什么?沈敛那小子根基未稳,全靠长公主一时抬举。咱们占着‘民声’,长公主就算心里偏向沈敛,也不能明着打咱们这些乡绅的脸——别忘了,这临安县的赋税,还得靠咱们筹措。”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再说,老吏都给咱们递了话,屋里肯定有人。再等等,她迟早得出来。”
最主要的是他笃定长公主不敢拿他如何,他背后也有人,只是现在不能和长公主对上。
段员外听着俩人的话,朝着紧闭的房门扫了一眼,捂着肚子道:“不行了不行了,哭了这半天,水都没喝一口,肠胃里翻江倒海的。”
他这话像是提醒了众人,原本就有气无力的哭嚎彻底停了,几个乡绅纷纷瘫坐在地上,有的揉着膝盖,有的捶着腰,华贵的锦服上沾了尘土,再没了先前的体面。
老吏站在一旁,假意呵斥:“你们休得喧哗!殿下在里面处理公务,岂容你们这般聒噪?再不安分,休怪我让人把你们叉出去!”
他嘴里说的恶劣,但是脚步却没挪动半分,也眼神时不时往房门那边瞟,显然也在揣测郑清书的心思。
郑清书听着外面渐渐停歇的声音,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她对着站在门口伺候的人道:“去给他们说,本宫还没有听够,让他们继续!”
不是要哭吗?那就好好的哭个够,在她没有同意他们停止之前,谁也别想停下!
伺候的侍卫一听,跟着露出一个笑意,他拉开门朝着李员外他们走去。
李员外等人听到声音,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人,立马扬起一抹得色,看吧,再怎样不是还要出来?
除了李员外之外,剩余的人也在看到从书房里走出来的侍卫,双眸明亮。
他们盯着人,脸上都是轻松。
侍卫走到李员外等人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道:“殿下说了,诸位的哭声很是抑扬顿挫,在没有得到殿下的允许之前,任何人不得停止!”
“违令者重罚五十大板!抄没家产!”
第180章
这话如惊雷炸在众人耳边,李员外脸上的得色瞬间僵住,肥手僵在半空中,嘴张了张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段员外更是直接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又因腿软跌坐回去,脸上的肥肉抖得厉害,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让我们继续哭?”
长公主竟然让他们继续哭?还夸他们哭得抑扬顿挫的好听?
这是准备听着他们的哭声休息?
一想到这里,他的面皮不断的抖动,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有些扭曲。
这个长公主可和他想的不一样,说不得今天要阴沟里翻船。
黄员外喘着粗气,额上的汗冒得更凶了,他看着站在他们面前,手指落在刀柄上的侍卫,眼神闪烁,嘴里咋咋呼呼道:“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们是来伸冤的,不是来受辱的!”
他喊完之后朝着李员外看了一眼,心里暗骂李员外的计谋不靠谱,竟然出了这样的馊主意,现在是哭还是不哭,都由不得他们了。
侍卫瞥了他一眼,语气冷硬无波:“殿下的命令,容得你们置喙?要么继续哭,要么领罚,选一样。”
说罢,他朝旁边的侍卫抬了抬下巴,两个侍卫立刻上前两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凌厉地扫过一众乡绅。
老吏站在一旁,脸色煞白,悄悄往后缩了缩,心里暗叫不好——他原以为长公主只是沉得住气,竟没想到这般强硬,哪里是想安抚,分明是要折辱这些乡绅的锐气!
只是这些人都算是他的人,总不能看着他们如此受辱,他往前走了两步,对着侍卫谄媚地道:“这位官爷,你不能这样,你这样会让这些员外乡绅寒了心肠。”
“再说了,他们哭,也只是觉得委屈,才哭得厉害,总不能委屈哭出来了之后,还要继续。”
侍卫只是看了老吏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李员外听着老吏的话,又看了看十分强势的侍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捏着拳头咬着牙:“长公主怎能如此?我等乃是临安县的乡绅,为地方赋税出力,她就这般对待百姓不成?”
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下,要是认了郑清书这个长公主就会失去民心。
要是不认想要回答也是有些难度。
这个侍卫才跟着训练了两三个月,怕是应付不了。
她想到这里,叹息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朝着门口走去。
还没有走两步,就听到那侍卫的声音。
“百姓?你是哪门子的百姓?真正的百姓都在田间地头上努力。”
他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员外等人,赤裸裸的嘲讽道:“殿下说,真正的百姓不会穿着锦缎华服,哭嚎半日便喊累喊渴。诸位若是真有冤屈,何须靠哭闹博同情?既选了这条路,便得走到底。”
郑清书听着侍卫的话,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她再次坐回到椅子上,透过窗户朝着门口看去。
这侍卫可以培养一下,脑子足够灵活,就是不知道功夫怎么样。
都可以的话,可以升为小队长。
侍卫的话戳中了众人的痛处,一群养尊处优的人,别说继续哭半个时辰,便是再哭一刻,怕是都撑不住。
可五十大板加抄没家产的惩罚,让他们也是承受不起。
几经折腾之下,自然有人开始服软。
段员外抹着脸上的泪和汗,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哭不动了啊……求侍卫小哥通融通融,让我们歇片刻,喝口水再哭行不行?”
实在不行求求长公主也可以,毕竟这几个侍卫也是听长公主的话。
“殿下没说可以歇,便不能歇。”侍卫油盐不进,看着几人威胁道:“再磨蹭,便算违令。”
侍卫作势上前拿人,黄员外吓得忙抬手道:“哭!我们哭!这就哭!”
他嘴里说着,眼神带着恼怒的落在了李员外的身上,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要不是他,他还在家里躺着,享受着自己的娇妻美妾,哪里能在这里等着。
简直是倒霉至极!
一群人见侍卫凶神恶煞的模样,只得再次扯开嗓子开嚎。
只是这回是真的委屈,哭得声音比刚刚更加婉转。
这些人哭得悲痛,眼泪鼻涕还有汗水浸透了身上的华贵锦服,脏污加上泥土让他们显得十分狼狈。
侍卫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模样,时不时提醒:“声音大些!殿下听不见!”“哭得诚恳些!别装模作样!”
屋里的郑清书听着外面那中气全无的干嚎,指尖划过卷宗上的字迹,嘴角的笑意更淡了。
这些人惯于用势压人,用“民声”裹挟上官,今日便让他们尝尝,身不由己的滋味。
而她心里也在算着时间,沈敛和郑欢那边,想来也该有消息了。
果然,没过多久,城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到了县衙门口。
紧接着,便是郑欢清亮的声音:“启禀殿下!密林盗匪已擒,搜出失窃粮种百余石,盗匪供认,是受临安县乡绅李、段、黄等人指使,嫁祸沈县令,私吞官粮!人证物证俱在!”
这声音透过敞开的院门,清晰地传到前厅,一众乡绅的干嚎声戛然而止,瞬间僵在原地。
李员外的脸刷地白了,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不可能……他们怎么会被抓……”
他自认为安排的天衣无缝,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被抓?
种子粮不是已经被送回去了吗?怎么还能被找到?
他不信!
段员外和黄员外更是面如死灰,浑身发抖,先前的慌乱变成了彻骨的恐惧——盗匪招供了,人证物证都在,他们这回是彻底栽了!
都是李员外,他们都说了,只抢种子粮不杀人,他非要杀人,用来警告沈敛,现在好了,他们都得死!
侍卫听到郑欢的声音,立刻转身进屋禀报:“殿下,郑欢大人回来了,人证物证俱在。”
郑清书放下卷宗,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摆,眼神冷冽:“知道了。让郑欢进来,再把这些‘伸冤’的乡绅,带进来见本宫。”
第181章
郑清书冷冽的声音,传到了外面,李员外等人吓得面如土色,一个个瞪大了双眼惊恐地看着书房的方向。
郑欢的腰间挂着刀,手指握在刀柄上微微用力,眼眸中透露着骇人的杀意。
这些人真的是胆大妄为,竟然趁着她不在来找她家殿下。
虽然她家殿下没有吃亏,却也让她打心里想对着他们动手。
黄员外等人被郑欢的目光吓得双股战栗,生怕她一个不如意就抽刀砍了他们。
在这一瞬间,他们甚至觉得面对长公主也比面对这个要对他们动手的人强。
侍卫转身朝着李员外他们走去,眸光冰冷地盯着他们,声音带着嘲讽道:“走吧,诸位员外!”
李员外等人,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只是腿上的酸软,身上的脏污,额头上的汗水沁湿的衣服让他们愈发的狼狈。
郑清书看着几人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意。
这些人看着胆子不小,在事情败露之后,竟然被吓成了这样。
她以为他们的胆子很大呢。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愈发的冷凝。
段员外和黄员外挤在一起,眼神中全是害怕。
走到书房门口,一对上郑清书那冰冷的目光,立马吓得站立不稳瘫软在地,肥硕的身子抖得像筛糠。
先前咋咋呼呼喊着“伸冤”“受辱”的底气,早被郑欢那句“人证物证俱在”碾得无影无踪。
心里却也在盘算着如何地逃脱罪责。
老吏缩在廊下的阴影里,看着被押进前厅的乡绅,脸白得像纸,手死死攥着衣摆,指腹掐进掌心,连疼都觉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长公主不仅硬气,竟还早有准备,连盗匪的赃证都抓得死死的,今日这出,哪里是乡绅逼宫,分明是长公主布下的局,等着这群人自投罗网。
他该如何是好?
这要是连累到他的儿子,他就是他们族里的罪人。
越想老吏的眼神越狠,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狰狞起来。
郑清书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瘫软在地几人声音带着压迫道:“说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冽,“是谁主使盗走粮种,嫁祸沈县令,私吞官粮?”
郑清书的声音不高,但是十十足的压迫感让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她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
李员外低着头,眼里全是疯狂的挣扎。
黄员身子抖得更厉害,求生欲瞬间拉满,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朝着郑清书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磕出一片红印,嘴里哭喊着:“殿下饶命!是李员外!都是李员外主使的!他说长公主才来临安,什么都不懂,我们陷害沈大人,一定可以成功,到时候没了沈大人,再让万大人周转一下,整个临安县还是我们的天下。殿下饶命啊!我们只是一时糊涂,才被他蛊惑的!”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李员外目眦欲裂,他倏地转头瞪着黄员外,嘶吼道:“你胡说!是你和段员外也点头答应的!是你们也分了好处!”
“要不然我怎么可能有这样大的胆子。”
他说着跪在地上对着郑清书叩首:“求殿下明察啊!”
段员外一听这话,立马急了,他对着李员外吼道:“你撒谎,明明是你,是你先说的!”
说到这里,他转头对着郑清书连连磕头,“殿下,李员外许了我们不少好处,说事成之后,临安的粮税由我们几人把持,我们鬼迷心窍才听了他的,求殿下开恩,饶了我们这一次!”
黄员外在外面附和道:“是的,殿下,这一切都是李员外的主意,他听了万大人的话,想要把临安县掌控在自己的手里,这才下的狠手,求殿下明察,还我们一个清白啊!”
李员外听着黄员外的话,脸色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黄员外大声地反驳:“你放屁,都是你们!是你们吹捧我,要不是你们的吹捧,我能想办法和万大人搭上关系吗?”
三人互相攀咬,丑态毕露,其他的几个人,则是脸色煞白,什么话都不敢说。
这时,郑欢朝着郑清书走了过去,然后把手里的木盒,递给了她,躬身禀道:“殿下,盗匪的供词、搜出的粮种账本,还有他们收受李员外等人贿赂的凭证,都在这盒中,人证也在门外候着,随时可传。”
郑清书抬手掀开盒盖,里面的供词、账本字迹清晰,还有几锭刻着李府标记的银子,证据确凿,冷冷的扫了一眼李员外等人,拿起供词,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案上,目光再次落在李员外身上,声音冷得刺骨:“李员外,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员外看着那盒证据,又看了段员外和黄员外俩人,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嘴里终于挤出几个字,带着绝望的沙哑:“我……认了。”
李员外的话落,段员外和黄员外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李员外。
认了,他这就认了?
郑清书冷冷看着这一切,抬手示意侍卫上前,沉声道:“李晟,段练,黄胜,主使盗粮、栽赃官员、私吞官粮,罪证确凿,即刻拿下,打入大牢,待三司会审后,依律定罪!其家产尽数查抄,充作临安官粮,赈济百姓!”
“是!”侍卫齐声应和,上前架起三人,拖出前厅,剩下的人,在听到郑清书的话之后,一个个的浑身发抖。
随后,郑清书的目光落在廊下的老吏身上,老吏身子一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殿下饶命!臣知罪!臣不该勾结乡绅,欺瞒殿下!求殿下开恩!”
“勾结乡绅,徇私舞弊,你这个县丞,也当得够久了。”郑清书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削去官职,杖责二十,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
老吏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被兵卒拖了下去。
处理完这一切,前厅终于恢复了平静,郑欢躬身站在一旁,道:“殿下,沈县令回来了。”
第182章
沈敛从外面走了进来,感受着衙门里的气氛,神色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他对着郑清书拱手行礼道:“见过长公主殿下。”
郑清书抬眸看他,眉宇间的冷冽和杀意,慢慢的收敛起来,神色平淡的对着他点头问道:“如何了?”
她让沈敛调查的就是粮食的问题,让他查清这些人的粮库,现在都要抄家了,他要是再不给她知道答案,这人真的烂泥扶不上墙了。
沈敛被郑清书眼神中的杀意惊得一身冷汗,他虽然知道,这杀意不是针对他,但是心里还是止不住怦怦直跳。
他恭敬的道:“谢殿下明察。经过下官调查,和老吏有所联系的人,正是李员外,段员外和黄员外,这几人与万家联系密切,每年都送不少的礼。”
“李员外和京城的万大人也有书信来往。”
说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恭敬的道:“这是下官在李员外家中搜寻到的证据,请殿下过目。”
郑欢往前走了两步,拿起沈敛手里的证据,递给了郑清书。
郑清书伸手拿起,嘴角掠起一抹冷笑,这万大人真是好本事,手伸到了临安县各行各业,这里面的孝敬可不是一点半点。
今天来的这些人全都有了。
除了李员外,段员外和黄员外之外,就刚刚被收监的人都有,全都给他孝敬了。
就她手上的这些证据,绝对能把万大人给按死。
只是朝中有三个万大人,老吏的儿子是那个,还是要查一查他的族谱。
郑欢跟着看了两眼,眉头拧成了一团,她对着郑清书道:“殿下,京城还不知道动静,咱们要不要把信送到郑国公府里?”
郑国公是殿下的人,他可以帮着他们殿下把这些东西送到皇上的手里。
到时候万大人不死也能脱层皮。
郑清书起身,撩了一下衣袍,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不急,现在虽然没有准备,但是直接送去不一定能送到父皇的手里,先等等,让他以为咱们没有查到他的事情。”
她说完,对着沈敛道:“沈县令,临安的粮政积弊已久,如今首恶已拿,后续查抄家产、清点官粮、赈济百姓,你多上上心。”
沈敛抬眸,目光坚定:“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殿下所托。”
京城,万府。
正捧着茶盏的万大人听闻手下来报,惊得茶盏落地,瓷片四溅,脸色瞬间惨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初临临安的长公主,竟如此雷厉风行,连半分缓冲的余地都没留。
看来他要催促一下了,要不然等不到功成,他就要先死了。
想到这里,他对着下人道:“去给我们准备一份重礼,我要出去!”
下人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的脸色,小跑着跑了出去。
永安城,郑清书躺在了软塌上,阳光透过树荫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郑欢站在一旁,拿着一方帕子擦拭着手里的刀。
这次这把刀可是陪着她出生入死,现在她要好好的保养。
刀身明亮,泛着寒芒,郑欢拿起来舞了两下,对着郑清书问道:“殿下,都过去两个月了,咱们还不朝着京城递消息吗?”
自从上次抄家之后,查抄出来不少的东西,这些东西里面有不少的证据。
现在她家殿下按着这些东西俩月了,这俩月怎么都不把东西递到京城去。
不是有证据就赶紧的递上去,减少必要的损失吗?
郑清书翻开手里的书本,朝着郑欢扫了一眼道:“不着急,该着急的人不是咱们。”
在现代的时候,她看电视剧,就很不明白。
拿着证据的人,为什么一定会被追杀,现在她基本上清楚了。
拿着证据的人,在事情发生之后,想要去京城,那就是立马想要把证据送到京城。
人拿着东西,本身就心虚,一查一个准。
要是不着急,在深山老林里面待几个月,甚至一年,证据虽然晚了一点,证人却是安全的。
到时候看着敌人死不是更好吗?
她要是没有猜错,现在万大人应该开始在沿途布防,只等着她派人把东西送到京城去。
到时候证据就落在他的手里,想要再抓人。可就难了。
只是这些人布防两个月,应该也快松懈了。
这几天找一个送礼的商队,把东西送到京城去就可以了。
不知道自己带着什么东西,才能不会害怕和担心事情败露。
才是最安全的。
郑欢十分不解道:“殿下,为什么?”
郑清书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书页,目光落向院外的流云,语气淡得像风:“布防的弦绷得越紧,松得越快,这两个月,够他把临安到京城的路翻来覆去守三遍了,如今怕是早熬得不耐烦,暗哨撤了大半,只留些表面的眼线撑着。”
“再等一段时间,基本上就是糊弄了。到时候再找人送东西。完全没有任何危险。”
郑欢收了刀,寒芒敛在鞘中,笑着点头道:“殿下说的对,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了?”
说着她用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只想到了,如何冲破防线,如何在死的人最少的情况下,把东西送走。”
“却没有想到,还能不死人,也可以把东西送出去。”
郑清书朝着她看了一眼笑道:“那是这证据不着急,要是着急的话,这办法就延误时机了。”
说到这里,她对着郑欢道:“去找个镖局,让人给京城的郑家老太太送生辰礼。”
“大张旗鼓的做,让所有人都知道。另外再派人从别的路线进行试探,仿佛是悄悄的去。”
郑欢闻言点头道:“是。”
说完之后,她对着郑清书问道:“那证据呢?放在那边?”
郑清书轻笑一声道:“先不放,等走个十个镖局,二十个镖局之后,再说。”
刚刚走的肯定会被查看的很严格,后面一样的道理。
把东西放在这些人的当中,也就能混过去了。
只是这些人不会把镖局全部灭口。
她还要派人去跟前盯着才行。
第183章
京城万府,万岚山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茶盏,听着下人的的回报,面色阴沉,他倏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狠狠地把手里的茶盏扔在地上气愤地道:“没有动静?!怎么会没有动静?”
都过去两个月了,这两个月的时间,长公主那边竟然没有任何的动静。
她把人都抓了,证据也在手里,她怎么就不把证据送到京城呢?
怎么就不送呢?
万岚山面色狰狞,来回的踱步,到最后暴怒的道:“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指着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管事,声音因暴怒而沙哑:“本官养你们何用?!两个月!她人在永安两个月,竟然没有一点动静!手握着足以扳倒我万氏一整条脉络的证据,抓了我安插在永安的人,断了我的钱路!甚至把我父亲都给抓了起来,你们现在竟然什么都查不出来?!”
“一群废物!”
万岚山的脸色涨红,他来回踱步,然后对着人道:“给我盯紧了,要是让证据来到京城,你们都得死!”
这些证据是和他有关系,他这边也有证据留在手里。
他要是活不了,那谁都别想活!
管事趴在地上,额头上尽是冷汗,他对着万岚山叩首道:“是!”
他说着颤颤抖抖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弓着腰朝外面跑去。
永安城。
郑欢对着郑清书拱手道:“殿下,镖局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出镖了。”
郑清书抬手指了指一旁的书本,头也不抬地说:“这本书给他们。”
郑欢看着书本,犹豫地问:“殿下,这是您前几天看的书,怎么让镖局送这个?”
说着她对着郑清书道:“这书,您不看了?”
郑清书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先写到:“看什么?郑家老太太也喜欢看,把这东西给她送去,让她老人家看了新鲜。”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掠起一个淡的笑意:“多送几趟,万大人应该就知道咱们想做什么了。”
她要逼着万岚山出手,在他出手的时候,把东西送到京城。
而此刻的京城万府,万大人在厅中来回踱步,面色焦躁,听着手下回报“临安并无异常,只长公主府数次送出寿礼车队”,眉头拧得更紧。
“寿礼?一而再再而三的往京城送寿礼?”他猛地顿住脚步,眼中满是怀疑,“长公主,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绝不可能这般安分!”
“给我盯死!每一辆从临安出来的车,每一个离开临安的人,都给本大人仔细搜查!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过!”
他说完,紧绷的脸上却松了一口气,之前的焦躁也慢慢地消散。
行动了就好,只要有所动作,他就不担心了。
只要长公主开始行动,那就有目的!
下人躬身领命,心中却暗暗叫苦——从临安到京城一千里路,他们守了两个月,早已人困马乏,这般无休无止的盯防,又能撑得了几日。
只是万大人好像一定要把东西给弄到手。
来来往往的官道上,一队队打着镖字的旗帜飘荡,他们从永安城,临安县各地出发,分别从不同的路朝着京城出发。
郑清书跟在镖局不远处,看着那些人对镖局进行严查,又看着镖局的人走过。
脸上止不住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万岚山完了!
郑欢看着郑清书那止不住的好心情,满是好奇的问道:“殿下,可是什么好事?”
她家殿下自从来了永安,很少像现在这样,情绪外露。
今天她只靠近她的身边,就能感觉到她的开心。
郑清书朝着她扫了一眼,眸光淡淡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人可能要来刺杀咱们了。”
郑清书的话,让郑欢脸上的笑容一僵,然后对着她诧异的道:“殿下,就这样,您还开心?”
说着她焦急的道:“殿下,咱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绝对不能让您遇到任何危险!”
她家殿下,要遇到危险了,她要戒备起来,绝对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想着,她的手指摸上了刀柄上,眼神都变得凶狠起来。
郑清书看着她这样,抬手对着她的脑袋就是一下,笑着道:“想什么呢?”
“他们过来是好事,只有动手了,才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把所有的坑都挖出来。”
她就等着人来呢,可不能让郑欢给吓跑了。
郑欢一听,双眸一亮,嘴角立马掠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对着郑清书道:“殿下,你看好吧,等她们来了,我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着她咧嘴笑的露出了一嘴大白牙。
郑清书看着郑欢,嘴角抽搐,谁要让他们光明正大的刺杀?
傻子才等着被人刺杀呢,她要带着人溜达,让他们筋疲力尽,再也没有其他的想法。
京城,万府。
万岚山猛地抬头,看着下面跪着的管事,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狠戾。
找不到东西,长公主给郑家老太太送的礼物里面,没有任何证据。
找不到证据,他心里焦躁,更没有任何的底气,他现在算是了解了长公主的手段。
他满脸焦躁地在屋里踱步,脚步一顿,对着管事道:“不能等。”
“绝不能等她主动出手。”
他俯身,一把揪起地上的管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传我命令,让他们动手,不惜一切代价,劫狱,毁证,杀人。”
“就算动不了长公主,也要把那三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彻底从世上抹去——”
“记住,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若是失败了……你们就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我。”
这些人死了,就是有证据没有证人,也可以算是死无对证。
只有这样,他的胜算才大点。
想到这里,他抓着管事的手,慢慢地放开,管事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万岚山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厅堂中央,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指尖微微颤抖。
他很清楚。
这一步踏出,便是与长公主彻底撕破脸皮,不死不休。
第184章
宽广的官道上,马车缓缓的行驶,溅起一抹尘烟,五月的日光带着暖意,透过缓缓晃动的窗帘落在郑清书的身上。
郑清书打着哈欠,斜靠在软垫上,她的手里拿着一本书,久久没有翻页,人也昏昏欲睡。
郑欢坐在枣红色的骏马上面,满脸警惕的看着周围,她转头看着郑清书,有些不解的问:“殿下,咱们这是去哪里?”
不是有人要刺杀吗?
怎么还朝着外面跑?最主要的是,还把这些人都带来了。
想着她朝着不远处被绑着的李员外,段员外和黄员外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戒备。
郑清书抬手翻开了一本书页,昏昏欲睡的道:“去寻求庇护,姑母就在晋安,身为侄女,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去寻找姑母庇护,也是正常。”
她说着张嘴打了个哈欠,眼眸里瞬间爬上了一层水雾。
郑欢看着郑清书这副模样,忍不住的嘟囔道:“大长公主会帮咱们吗?”
自从上次,大长公主离开之后,她和她家殿下就没有怎么联系,现在遇到事情了,她会管她们吗?
更何况,这是还牵扯到京城里的官员,万岚山和二皇子关系密切,甚至是他的党羽。
大长公主的站队十分微妙,她没有明确的表示自己的立场,但是她也帮过二皇子,在来的路上,也帮了她家殿下。
立场就显得有些复杂,让人看不清。
郑清书朝着郑欢斜睨了一眼,轻笑一声道:“会的,她会帮我的,这些人还需要她帮忙送到京城呢。”
说着她直接拿起书盖在了脸上,直接睡了过去。
永安城距离晋安只有五天的距离,这五天郑清书可谓是有些招摇,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郑清书带着人来了晋安,投奔大长公主。
晋安城,大长公主看着手上的东西,纤细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脸上的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然后忍不住站起身来道:“去派人接应一下长公主。”
她这个侄女也是厉害,三两下就把她拉下水,让她没办法置身事外。
郑清书的队伍来到了晋安城城门口的时候,晋安城城门大开。
大长公主府的仪仗早已等候在城外官道两侧,明黄色的旗幡在五月暖风里轻扬,一眼望去便知是皇室仪仗,周遭往来百姓纷纷避让,窃窃私语着长公主投奔大长公主一事。
马车缓缓停稳,郑清书掀帘而下,一身浅碧色宫装衬得她眉眼清润,全然不见半分走投无路的仓皇,反倒带着几分闲适慵懒。
她抬眸望向迎上前来的大长公主贴身嬷嬷,浅浅一笑,礼数周全却不见半分局促。
大长公主的贴身嬷嬷对着郑清书行礼:“殿下,大长公主已经在大长公主府里等着了,请您移驾大长公主府。”
郑清书对着老嬷嬷颔首:“劳驾。”
一行人朝着大长公主府行去。
大长公主端坐于正厅主位,一身绛色绣折枝牡丹常服,气度雍容,眉眼间藏着阅尽世事的通透。见郑清书迈步而入,她指尖微顿,放下手中茶盏,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好,捅了这么大的娄子,不回京城面圣,反倒跑到我这晋安城来,是算准了我会护着你?”
郑清书屈膝行过礼,从容起身,眉眼弯弯:“姑母最疼侄女,如今侄女被万岚山逼得无处可去,不来投奔姑母,还能去哪里呢?”
她说完调皮地眨了眨眼。
郑欢便带人将绑缚着的李员外、段员外、黄员外三人押了进来,三人早已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大长公主目光扫过三人,眼底精光微闪,随即轻笑一声,指尖轻叩桌面:“你呀,这脑子就是鬼精。把这三颗烫手山芋送到我这儿,哪里是求庇护,分明是拉着我同你一起,把万岚山的底给掀了。”
万岚山背靠二皇子,在朝中树大根深,若没有分量足够的人坐镇,人证半路便会被截杀灭口,郑清书算准了她不会坐视不管,更算准了她不愿看见二皇子一系独大,这才大张旗鼓来到晋安,将她彻底拉进这局中。
郑清书垂眸浅笑,不再遮掩心思:“姑母慧眼,侄女不敢欺瞒。这三人可是重要的证人,侄女就交给姑母了。”
拉着大长公主帮她,也是她现在能想到的最快的解决的办法。
也是最安全的办法。
她可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练出来的亲兵这样去送死。
大长公主沉默片刻,望着眼前这个步步为营、心思缜密的侄女,心中终是叹服。她起身走到郑清书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笃定:“你既来了,姑母自然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
她转身吩咐身旁统领:“调三百亲卫,日夜看守人证,明日一早,便护送人证物证启程回京。但凡有人敢拦,格杀勿论。”
“是!”统领领命退下。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京城万府,早已乱作一团。
管事跌跌撞撞冲进厅堂,脸色惨白如纸:“大人!不好了!长公主、长公主她带着人证去了晋安城,投奔了大长公主!大长公主已经下令,亲自派人护送他们回京了!”
“哐当——”
万岚山手中的茶盏再次摔落在地,碎瓷四溅,他踉跄后退几步,瞳孔骤缩,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大长公主……
那个在朝中举足轻重、连陛下都要礼让三分的女人,竟然出手了!
有大长公主保驾护航,人证物证必定会安然入京,到时候,他万氏满门,二皇子一系,全都万劫不复!
“长公主……好一个长公主!”
万岚山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怨毒,他以为自己已是孤注一掷,却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的长公主,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连最后一条退路,都被她彻底堵死。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万岚山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而晋安城内,郑清书站在庭院之中,望着天边流云,唇角笑意清浅,她对着大长公主笑意盈盈的对着大长公主行礼:“多谢姑母。”
万岚山,二皇子,你们欠的债,也该到了偿还的时候了。
第185章
深深的庭院,带着初夏温度,雕花复刻的水榭尽头,是一处湖心八角凉亭,八角凉亭的周围安静的站着不少人。
在八角凉亭里,大长公主一身淡青色的便服,姿态优雅的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支团扇,笑意盈盈的看着郑清书:“清书,你今天这鱼能不能钓上来?”
“要是实在不行,咱们饿肚子也是可以的。”
说着她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肚腩,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不少:“正好这几天油水有点大,都胖了不少,饿一顿也没关系。”
自从她被迫掺和进她这个好侄女的事情之后,她打心里就想要收拾收拾她,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正好她坐在荷花池跟前钓鱼。
只是可惜,她没一会儿就钓上来一条,而她的好侄女一整天都钓不上来一条。
这就让她想到了一个收拾她的办法,让她钓鱼,钓上来就吃鱼,钓不上来就饿着。
天天吃鱼也是一种折磨。
天天吃不上鱼也是一种折磨。
郑清书倒是不着急,她从开始算计大长公主的时候,就做好了被收拾的准备,谁知道大长公主就是用这个来收拾她。
钓鱼而已,又不是没有钓过,她现在之所以钓不上来,那是因为她不能钓上来,总是要给她姑母一点盼头,要不然她还要费心思想其他的办法来收拾她。
这多累啊。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都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直线,看着水里的动静,手腕一个用力,一下子就把一条三四斤重的大鱼给拉了上来。
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大长公主开心地道:“姑母,中午还吃鱼?”
大长公主看着郑清书手里的鱼,嘴角微微地一抽,然后皱眉道:“不吃了,你都钓上来鱼了,那就不吃鱼了。”
要不是一上午都没有动静,她都怀疑是不是这丫头在坑她。
她放下手里的团扇,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自顾自地喝了一口,朝着郑清书撩了一眼,就对着她问道:“京城那边有消息了,万岚山跑了。”
“我觉得他可能会朝着咱们这个方向来,他科四因为你才落得这副田地,带着人来杀你,也是正常。”
她说着眸光中染上了一层戏谑,声音里都带着调侃:“清书,这事你要怎么处理?”
郑清书也不着急,她放下手里的鱼竿,笑着坐在了大长公主的跟前,拿起茶壶给大长公主斟满茶,笑着道:“我能怎么处理?姑母这个长辈就在我跟前,我都听姑母的。”
“有长辈在,我一个晚辈听着就行了。”
她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挺好,跟着大长公主,完全不用操心那些暗算,她听指挥就行。
大长公主一口茶水喝到嘴里,咽下去不对,吐出来也不对,她就这样看着郑清书,嘴角抽搐了一下,朝着她瞪了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这脑子倒是好用!”
“啥事情都想到了我,你真的孝顺。”
郑清书笑得眉眼弯弯,对着大长公主行礼道:“是,多谢姑母夸奖。”
大长公主看着郑清书油盐不进、偏偏又乖巧得挑不出错的模样气得不轻,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眼底那点戏谑早化作了无奈。
“少跟我来这套虚与委蛇。”她放下茶杯,声音轻了几分,却多了几分凝重,“万岚山此人睚眦必报,如今走投无路,什么疯事都做得出来。他若真往这边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万岚山狗急跳墙,真的会带着人来刺杀萧清书,这孩子却还和没事人一样,和她在这里打马虎眼。
真当刺杀是闹着玩的吗?
上次被刺杀的事情,全忘了?
想到这里,她看着郑清书有些无奈。
郑清书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笑意淡了些许,却依旧从容:“姑母既已料到,想来早有安排。我这身子骨弱,动不得刀,也动不得枪,能做的,也就只有信姑母。”
她抬眼,眸光明亮坦荡,半点不见推脱,反倒像是把身家性命都轻飘飘搁在了眼前这人手里。
大长公主看着她,半晌才嗤笑一声:“你倒是会省心。”
话虽如此,她眼底却已没了半分戏谑,只剩沉沉笃定:“放心,本宫既然把你带在身边,就没打算让你死在亡命之徒手里。他敢来,便让他有来无回。”
说到这里,她微微的一顿,看着郑清书道:“这次的事情应该十分凶险,必须早点做准备。”
“万岚山虽是狗急跳墙,但还有人想借他的手,让你直接死去。你是长公主,又有先皇遗愿,只有你死了,这皇太子的位置才能和你没有关系。”
“清书,别不当回事,这次的事情很棘手。”
大长公主努力地想要把事情给郑清书分析,让她明白其中的利弊。
郑清书闻言,眉眼重新弯起,像初夏池塘里绽开的一朵荷,干净又狡黠:“有姑母这句话,我便安心了。那……中午咱们还吃鱼吗?”
她说完,对着大长公主眨了眨眼睛,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她知道大长公主说的对,只是她也有自己的打算,他们想趁着她在永安没有站稳脚步,就把她给架空,趁机把整个永安掌控在他们自己的手里。
出了事就是她这个长公主背锅,她岂能让他们如意?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这些人,她逼着他们走到这一步,让他们自动送上门来。
正好也折了萧逸辰的一条胳膊,让他没有心思朝着她这边伸手。
想到这里,她对着大长公主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大长公主看着郑清书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无语,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旁边桶里还在活蹦乱跳的大鱼,嘴角又是一抽。
“吃!怎么不吃!”
“就吃你钓上来的这条!”
“等会吃不下去,我都饶不了你!”
郑清书低低笑出声,起身又拿起鱼竿,往湖心一抛。
“那我便再钓几条,让姑母也换换口味。”
第186章
夜色正浓,弯月悬空,映出满天繁星。
郑清书依靠在床头,手指捏着一本书仔细地翻看,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大长公主已经加强了守卫,她的身边可能连一个陌生的面孔都没有出现。
要不是大长公主严格要求,她可能会按照自己的计划,用自己把万岚山给钓出来,也省得日日防备。
大长公主这样做,好像让她成了之前被她吊着的万岚山了。
之前就是这样,她也开心,至少大长公主是真的想要护着她。
想要保护她。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眸光中闪烁着一抹温情。
郑欢看着郑清书在烛光下闪烁的脸,张嘴打了个哈欠,对着她劝说道:“殿下,那些人看样子今天不会来了,咱们睡吧?”
这段时间高度紧张,让她异常的疲惫,她有时候甚至觉得,万岚山只是跑了,并不可能带着人来这里刺杀她家殿下。
只是她家殿下和大长公主都说得信誓旦旦,也由不得她不相信。
郑清书抬眸撩了她一眼,轻笑着合上书本:“你先睡,让曹生守着后半夜。”
郑欢听着郑清书的话,对着她笑着点头道:“是。”
她说完,往前挑了挑烛火的芯子,直到屋里的烛光又亮了不少。
她对着郑清书拱手行礼,朝着外间走去。
外间放着一处软塌,郑欢抱着刀躺在了上面,不多时,就传出一阵鼾声。
夜风卷着庭院里的草木清香,却压不住暗处骤然绷紧的杀气。
郑清书指尖停在书页上,耳尖微动,已辨清那道黑影正贴着廊下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窗棂。
外间的郑欢睡得沉,连日紧绷的疲惫让她丝毫未察觉危险已至门前,唯有守在廊角的曹生呼吸微顿,手按在腰间短刀上,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道黑影,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扑杀而上。
郑清书却依旧稳坐不动,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素色窗纸上,纤细却从容,半点没有慌乱之态。
她算准了万岚山走投无路的疯癫,更算准了大长公主布下的天罗地网,此刻的安静,不过是收网前最后的铺垫。
果不其然,那黑影在窗下顿了片刻,似是在探查屋内动静,随即猛地抬手,一柄淬了寒芒的短刀破风而出,直朝着窗内郑清书的身影刺去!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骤然划破深夜的宁静。
一道黑影从廊顶凌空跃下,长剑出鞘,精准地格开了那柄短刀,力道之猛,竟将偷袭者震得连连后退数步。
紧接着数十道身影从暗处行来,他们破开窗户,朝着郑清书刺了过来。
暗处呼哨声起,躲藏着的暗卫也从假山、树影、屋顶齐齐现身,寒光闪烁的兵刃瞬间将偷袭之人团团围在中央,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刀光剑影,片刻间就有人倒在地上气绝身亡,也有人身受重伤倒在地上呻吟。
万岚山被围在正中,衣衫凌乱,面色狰狞,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坐在窗户跟前的郑清书,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郑清书!你出来!你害我家破人亡,仕途尽毁,今日我定要取你狗命!”
郑清书听着他的话,从容地站起身来,她理了理身上的褶皱,走到了众人的跟前,脸色如常道:“怎么,你以为是我害得你吗?这一切不是你先害我,我才动手反击的吗?”
说着她轻蔑的看着万岚山,声音里尽是嘲讽道:“要是我没有反击,你让我帮你背锅的时候,可是打着至于于死地的决心。”
“成王败寇,别把自己说的如此高大,你还真的只是一个小人。”
郑清书说着,人就越过曹生,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围在中央的万岚山,眸光清冷,没有半分惧意,只剩漠然,“万大人,落得这般田地,皆是你自己贪慕权势、心术不正所致。”
这样的话让万岚山眼神发红,面色狰狞,他拿着刀有些疯魔的嘶吼道:“若不是你步步紧逼,暗中构陷,我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万岚山说着挣扎着想要扑上来,却被两名暗卫用武器给逼退,一时间动弹不得,只能红着眼怒骂,“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郑清书轻笑一声,语气凉薄:“可惜,你没这个机会了。”
话音刚落,庭院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侍女提着灯笼引路,大长公主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周身自带的威严气场,让喧闹的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她目光扫过被制服的万岚山,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看见了一只碍眼的蝼蚁,随即转头看向廊下的郑清书,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藏不住关切:“你这丫头,倒是沉得住气,刺客都杀到门口了,还能安安稳稳看书?”
这种沉稳,是萧逸辰那些皇子完全比不上的。
怪不得他们都想她死呢。
这竞争力度太大了。
郑清书抬眸看向大长公主,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快步走下台阶,走到她身边挽住她的手臂,笑意盈盈:“有姑母在,我自然什么都不怕。再说,姑母布下这么多人,不过是抓一只小虫子,哪里用得着我费心。”
大长公主被她这副乖巧模样气笑了,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会说好听的。”
随即,她脸色一沉,看向押着万岚山的暗卫,声音冷冽如冰:“此人穷凶极恶,罪大恶极,不必再审,就地格杀,尸首拖出去处理干净,莫要污了这庭院的清净。”
“是!”
暗卫应声,长剑一挥,寒光闪过,万岚山的怒骂声戛然而止,瞬间没了气息。
血腥味在夜风里转瞬飘散,庭院重归安静,仿佛刚才的惊险刺杀从未发生过。
大长公主拍了拍郑清书的手,语气放缓:“好了,祸患已除,往后再也没人能伤你了,安心回去歇息吧。”
至于其他人,那就要再等时机了。
郑清书点点头,靠在大长公主身侧,望着天上的弯月繁星,心底暖意融融。
第187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撒在了床头,郑清书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踩着彩色珍珠绣鞋,走到了窗户跟前。
纤细的手指推开窗户,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在这一瞬间,仿佛昨日的剑拔弩张都不存在。
郑欢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对着郑清书行礼道:“殿下。”
郑清书微微点头,转身朝着郑欢走去,她洗漱一番,就对着她道:“万岚山那边如何了?”
万岚山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他留下来的线索,可不是一点半点,只要顺着万岚山调查,绝对还能发现一些其他的东西。
只可惜当时把万岚山给杀了,要不然又是人证物证俱在。
只是可惜,万岚山死了。
想想万岚山昨日疯狂抵抗的模样,他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活着离开。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地叹息一声。
郑欢听着郑清书的话,垂头丧气地道:“没有调查出来什么东西,这些人好像在万岚山死的瞬间,就蛰伏起来,完全找不到了。”
“万岚山留下的那些线索,都被大长公主给掌握了,我们完全插不上手。”
大长公主真是厉害,她和曹生刚刚串联起来线索,赶到地方的时候,大长公主的人,就已经赶到了,他们掌控了全局。
每次都是差那么一点。
就好像大长公主的人,给他们殿下脸面,让他们不至于败得那般凄惨,这才只比他们来早了一会。
郑清书听着郑欢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对着人摆了摆手道:“算了,你们别查了,查了之后,还让姑母多一份心思。”
说到这里,她笑着道:“郑喜那边如何了?还有永安城的书院?”
郑欢闻言立刻收敛了神色,恭敬回话:“回殿下,郑喜前几日便传回了消息,说是已经按照您交代的开始让百姓种植花卉。除了少部分人之外,大部分人都是同意一半花卉,一半粮食。能够保证自己家吃饱饭的同时,还能有额外收入,对他们来说这是好事。”
“至于您交代的建造的学校,叶大人那边也过来了消息,说是学校已经修缮完毕,永安城的乡绅豪强,捐赠了不少的书籍,除了这些之外,还收到不少报名的学子,按照您之前安排的,已经开始给他们进行了考核。”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不少人带着孩子过来启蒙,至少田间地头,已经没有奔跑玩耍的孩子。”
“相信用不了多久,整个永安境内的人都能识文断字。”
她说着朝着郑清书看了一眼,然后开心地道:“殿下,您不知道,在永安学校里,那些学子都对您感恩戴德,不少人提笔写了颂文,还问何时能有机会入京拜谢殿下。”
那些感谢殿下的学子,大部分都是手里没有银子、没办法继续科举的人,其中不乏文章精彩潋滟之辈,只因为手里没有银子,没办法再继续读书。
这些人对殿下的感激之情,简直是用语言难以形容。
郑清书指尖轻叩窗沿,眸光柔和了几分:“拜谢便不必了,我办书院,本就不是为了虚名。”
“只要他们能安心读书,学有所成,将来能做个正直有用之人,不似万岚山这般被权势迷了心窍,便算不负我这番心意。”
她顿了顿,又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考量:“郑喜办事一向稳妥,你让人捎句话给他,不必急于永安,留在邱安县多盯着些,将花卉的事情彻底地解决,除了这个,还有就是叶翔那边,一定要保证那些学子安心教学,还要让那些幼儿安心上学,周边若有不安分的人,不必上报,直接让叶翔派去的人手处置,小事就地解决,莫要扰了学子清净。”
那些学子才是重中之重,他们将来参加科举,都能成为朝中栋梁,要是能够高中状元,更是为永安增光添彩。
至于那些幼童,那都是永安的希望和未来,她可不想才刚刚建立起来的学校,因为一些其他的事情,被埋没。
“是,奴婢记下了。”郑欢垂首应道。
郑清书转身走到妆台前,望着镜中眉眼清亮的自己,昨夜的冷冽漠然早已褪去,只剩下晨起的温润与从容。
她比谁都清楚,大长公主抢在她之前收走万岚山的线索,从不是夺权,而是护着她——朝堂深处的污秽与血腥,她的姑母竟然不愿让她亲手沾染。
只是这些东西真的是能保护得住的吗?
他们想要她的命,又岂能是一时半会就放弃的?
只是现在她的这个姑母,要为她遮风挡雨,要让她守着一片安宁,只是可惜,赵渊瞎了他的眼,把这么好的人,给扔了。
朝堂权谋交由姑母坐镇,她便只管经营好书院,收拢人心,静待羽翼渐丰。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侍女在外轻声通传:“殿下,大长公主府派人送来了早膳与新制的点心,还有公主殿下亲笔写的字条。”
郑清书唇角微扬,眼底漾开暖意:“呈进来。”
侍女捧着描金食盒轻步走入,盒身还带着温热的气息,一旁的锦盘上放着一卷素笺,墨迹清新,一看便是大长公主晨起亲笔所书。
郑欢上前接过食盒,小心地将里面的膳食一一摆放在桌案上——水晶虾饺、百合莲子粥、桂花糕,皆是郑清书素日里最爱的口味,她伸手捏了一块放在了嘴里,软糯清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连着吃了几块之后,她才伸手拿起那卷素笺,指尖轻轻拂过纸上遒劲却不失温柔的字迹,眉眼间的柔和更甚。
姑母在纸上寥寥数语,先是叮嘱她昨夜受惊,今日务必好生休养,不必理会朝堂琐事;又说万岚山余党皆已掌控,线索也已梳理妥当,但凡牵扯到的贪腐谋逆之徒,她会逐个处理,让她只管安心度日;
末尾还特意提了一句,已让人备下她爱吃的蜜酿,午后便亲自过来陪她用午膳。
短短几行字,字字皆是藏不住的偏宠与护佑。
郑清书将素笺轻轻折好,收入袖中,心头暖得发烫。
第188章
郑欢在一旁看着郑清书翘起的嘴角,满脸好奇的问道:“殿下,可是大长公主查到了什么?”
她家殿下今天最关切的就是万岚山的事情,现在看她眉开眼笑的模样,定然是大长公主查到了什么,专门给她送消息呢。
郑清书睨了他一眼,笑着道:“也不全是,她关心我呢。”
说完,他把纸条合起来,对着郑欢道:“赏。”
郑欢立马明白,她从怀里掏出来一枚银锭,放在了送东西侍女的手里,笑着道:“这是我家殿下给你的赏赐,你下去回命吧。”
“是。”侍女屈膝行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郑欢将粥碗递到她手中,笑着道:“大长公主殿下对您,真是比亲生女儿还要上心,这般事事周全,奴婢看着都觉得暖心。”
郑清书舀起一勺温润的粥送入喉中,甜香漫满心口,她轻声道:“姑母一生不易,这深宫高墙里,能真心待我的,也只有她和父皇了。”
她垂眸看着碗中细腻的粥品,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大长公主越是护着她,她便越是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万岚山只是一颗弃子,他背后牵扯的势力、虎视眈眈的皇权争斗,从来都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而消散。
姑母想为她撑起一片天,她便不能一直躲在羽翼之下。
永安的书院、田间的花卉、收拢的民心、培养的人手,都是她悄悄扎下的根。
唯有自己根深叶茂,才有让自己展开双翼的资本。
赵渊弃掉这样一位至亲至能的姑母,是他有眼无珠。
而她郑清书,绝不会辜负这份倾尽所有的护持。
“殿下,粥要凉了。”郑欢轻声提醒。
郑清书回过神,唇角扬起一抹安稳的笑,拿起勺子慢慢地吃了起来。
用过早膳,郑清书刚放下碗筷,廊外便传来曹生沉稳的通传声:“殿下,永安城叶翔大人,八百里加急密函送到。”
郑清书眸色微亮,淡淡开口:“呈上来。”
定然是叶翔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才用八百里加急。
只是现在万岚山已经死了,按说不可能有人能够再组织起来搞破坏,除非那些人在知道万岚山死了之后,收到了其他命令!
曹生双手捧着一封封了火漆的密函,快步走入殿中,单膝跪地,将密函高高举起。
“殿下,叶翔大人特意交代,此事紧急,需殿下亲启。”
郑清书眸中那点晨起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沉静锐利。
她伸手接过密函,指尖抚过上面加急的印记,眉尖微不可查地一蹙。
永安距晋安不算远,除非是叶翔自己不能离开,事情又非常紧急,要不然他不可能用八百里加急。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中慢慢的爬上了一层寒意。
郑欢在一旁看着郑清书脸上的神色,心不自觉的提了起来,叶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用了八百里加急,她家殿下明显是生气了,要不然脸上的神色不会这样凝重。
她以为万岚山的事情够棘手的了,现在看来还有更棘手的事情等着她们。
郑清书缓缓拆开火漆,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内容。只一眼,她唇角的笑意就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寒意。
郑欢瞧着她的神情,心头一紧,低声问道:“殿下,可是永安……出了大事?”
郑清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信纸缓缓合拢,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将纸页捏皱。
片刻后,她才抬眼,眸中已无半分暖意,只剩一片寒冽沉静。
“不是大事。”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吓人,“是有人,把手伸到永安去了。”
万岚山死了之后,她以为这些人多少也会安分一段时间,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开始动作了。
不过这样也好,有多少人蹦哒出来,就收拾多少人!
他们不出来,她想要把他们找出来还不容易。
郑欢一惊,看着郑清书瞪大了眼睛问:“什么人?”
“竟然敢在永安闹事,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永安那边是她们殿下的封地,这些人竟然敢在封地里闹事,简直是不想活了!
等她回去,一定把他们都活剐了不可!
郑清书捏着手中的信纸,嘴角掠起一抹带着寒意的笑容,她低头看着手上的信纸褶皱,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说道:“乡绅豪强勾结地方劣绅,暗中阻挠书院授课,阻止幼童入学,还散布谣言,说本宫办学是为了收拢民心、图谋不轨。”
“但凡在学校里上学的人家,将来都会被扣上谋反的罪名,连累九族!”
郑清书声音轻淡,却字字带着冷意,“更甚者,还有人暗中破坏花田,殴打百姓,将一切栽赃到咱们派去的人头上。”
“他们算准了咱们在晋安,一时半会的回不去,这才更加的肆意妄为。”
说到这里,她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不少:“或者,他们是想要逼着咱们回去。”
至于回去的路上安不安全,那就是他们逼着她带着人回永安的目的了。
郑欢听得又气又急:“这些人简直胆大包天!殿下待他们那般仁至义尽,他们竟敢如此恩将仇报!”
“如果他们这么做真的是为了逼着殿下回永安,那么路上一定就不安全,到时候可能会遇到截杀!”
“殿下,现在说什么都不能回去!”
现在回去实在是太危险,哪怕她们殿下武功高强,但是那边的人要是很多,也会力竭而亡,现在她不想让殿下去冒险!
曹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殿下,现在回去实在太冒险了,要不卑职先带着人去溜一圈,让他们全都暴露出来。”
这样她家殿下就能安全了。
郑清书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外晨光,眼底却覆着一层薄冰。
她轻声道:“那样你们就危险了,到时候怕是有去无回。”
“不管怎么说,你跟了我那么长时间,我不可能眼看着你去送死。”
想到这里,她眸光一闪对着曹生道:“曹生,你带着人出发,我和郑欢跟在后面,只要你们遇到刺杀,我和郑欢与你们形成里应外合。”
“定然让这些人跑不了。”
她说完伸了个懒腰:“还得去找姑母借人,要不然会危险。”
她说着,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抬脚朝着外面走去。
第189章
清晨的阳光带着淡淡温度透过树荫落在郑清书白玉一般的脸上,仿佛给她的脸镀了一层金光。
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鸣叫,仿佛之前的那些压力都不存在一般。
郑清书脚步微顿,就加快了速度,来到正厅,就看到大长公主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筷子带着赵潇正在用饭。
俩人的饭菜也是简单,和刚刚给郑清书送去的如出一辙。
大长公主见到郑清书,顿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她招了招手道:“清书来了,快坐下。”
赵潇看到郑清书,就起身对着她福身行礼,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双黑亮的眼眸里,反而没了之前的稚气。
郑清书微微颔首,就坐在了大长公主的跟前,脸上带笑道:“我看着表妹这段时间稳重不少?”
“可是姑母给她的压力太大?”
赵渊盘踞边城,她的儿子也在边城,之前赵渊是造反,是叛军!
而她是大雍的公主,她能做什么?不杀赵渊就是叛国,背叛萧家列祖列宗。
她不想成为一辈子的罪人。
大长公主笑着朝赵潇看了一眼,声音温和地道:“也该长大了。”
赵潇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裙摆,抬眸时眼底已不见半分娇憨,只有与年纪不符的沉静:“表姊放心,女儿家也能扛得住事,不必母亲与表姊为我多费心。”
她这段时间,听她母亲说了来龙去脉,更是把其中的利弊给她分析了一遍。
造反什么的她母亲都能接受,皇位当以能者居之,就是赵渊不造反,可能也会有别人。
但是她母亲不能接受的是,他和西棠合作。
西棠狼子野心,一直都想要把大雍给吞并,和他们合作简直是与虎谋皮。
还有就是她的哥哥,赵恒源。到现在是生是死都打听不到。
想到这里,她的眸光有些黯然。
正厅里因为赵潇的话,变得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地鸣叫,衬得厅里的气氛愈发凝重。
大长公主执起玉筷,轻轻拨了拨碗中的清粥,眉眼间覆上一层极淡的愁绪,却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赵渊是叛臣,这是铁一般的事实,皇家律法、天下苍生,都容不得他。”
她抬眼看向郑清书,目光里带着几分托付,几分无奈:“我身为大雍公主,生在萧家,便要守萧家的江山。清书,你聪慧通透,该懂我的心思。”
郑清书指尖微顿,望着眼前的大长公主,心头亦是一紧。一边是血脉亲情,一边是家国大义,任谁处在大长公主的位置,都是进退两难。
只是想想她姑母之前做的事,或许赵渊造反她能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他和西棠合作,断送祖宗的基业。
按照大长公主的手段,她势必能在赵渊手里夺回萧家的江山,这才是她不反对赵渊动作的原因。
她却又反感他和西棠合作。
大长公主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的没有一点野心。
可以说她野心勃勃,却被赵渊背刺,这才对赵渊恨之入骨。
想到这里,她看着大长公主点头道:“姑母,清书都懂。只是表妹尚且年幼,纵然要长大,也不必逼自己太紧。”
“免得适得其反。”
说着她转头看着赵潇那稚嫩的面孔,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不少:“再说了,有我在,我一定会护着她的。”
她愿意护着赵潇,只因为她是大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大长公主为她做了那么多,她怎么能不护着她呢?
只要她不违法乱纪,她一辈子都可以衣食无忧,幸福快乐。
赵潇上前一步,稳稳跪在大长公主面前,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执拗:“母亲是公主,肩上担着天下,我是母亲的女儿,也是赵家的女儿,不能只躲在后面。父亲造了反,我便替他守着母亲,替他向大雍谢罪,绝不让世人戳母亲的脊梁骨。”
大长公主看着膝下稚嫩却倔强的赵潇,眼眶微微发热,连忙放下筷子将她扶起,声音微哑:“好,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着郑清书,笑意盈盈地问道:“清书这么早来我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
说着她挥了挥手,示意下人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撤了。
说了这么一会话,她已经没有了吃东西的胃口。
下人们忙碌,大长公主引着郑清书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侍女们上前给她们倒了茶水,就悄悄的撤了出去。
赵潇见郑清书和大长公主商量事情,对着二人行礼,也退了下去。
等人离开之后,郑清书才把她的猜测给大长公主说了一遍。
到最后道:“我来找姑母,是想和姑母借点人,帮着我回去的路上,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们是谁,郑清书虽然没有说,但是大长公主却听得明白,她沉思片刻道:“这样吧,这件事我来做,我带着人去永安,你等我消息。”
说着她微微一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温和地道:“你是我的希望,我还想看着你收复边城,把西棠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的你,绝对不能面对任何的危险!”
郑清书听着大长公主的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道:“姑母,没有那么严重,只要你借给我一支小队,我就能把他们给一网打尽了。”
“等这次的事情结束,整个永安就在我的掌控之下了。”
大长公主看着郑清书脸上的笑意,忍不住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有些不太放心,万一遇到危险呢。”
她说到这里,对上郑清书的眼睛,笑着摇头道:“行,既然你有自己的主意,那就按照你说的办,让赵潇跟着你,也能多一点保障。”
“另外我多派一队人,进行支援,一旦遇到危险,不要硬抗。”
郑清书笑着应下:“好,都听姑母的,多谢姑母。”
她明白大长公主的意思:让赵潇跟着她,是在表明这件事与自己无关——连大长公主自己的女儿都跟过去了。
第190章
第二天一早,曹生带着人先行出发。
等她走了之后,郑清书才开始点兵。
眼前的这些人都是大长公主的亲兵,她们跟在大长公主身边多年,身上带着一抹血气。
身上的铠甲带着泛着幽冷的光芒,给人一种肃杀之气。
赵潇站在队伍的前头,一身淡蓝色的劲装,衬得她身材越发的玲珑有致,手上缠着一条鞭子,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郑清书朝着她看了一眼,微微的点头,等了半个时辰之后,才对着众人道:“出发。”
“化整为零,在城门口集合。”
说到这里,也的目光扫了一圈,声音平静的道:“身上的铠甲酮腙脱下来,但是不要让任何人看出来你们的身份。”
这是一个难度的挑战,也是对这些人的筛选,能认真完成任务的人,就能跟着她一起过去,不能的话,去了也可能拖后腿。
倒不如不去。
一百人的队伍,在听着郑清书无理的要求,没有任何人开口反驳,只对着她行礼,抬脚朝着外面走去。
赵潇看着那些人,又看了看郑清书问道:“表姐,我呢?”
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想知道她该怎么做。
郑清书看着赵潇瞬间露出来的天真,忍不住的笑道:“你当然是跟着我了。”
赵潇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原本还有些紧绷的神色瞬间软了几分,手上的鞭子也轻轻搭在臂弯里,多了几分乖巧。
她快步走到郑清书身侧,压低声音道:“那我就跟着表姐,保护好表姐的安全。”
郑清书看着赵潇脸上的模样,忍不住的笑着抬手理了理她鬓角微乱的发丝,目光扫过远处渐渐散开的亲兵,声音淡而稳:“好,那我的安全就交给表妹了。”
她话落,赵潇就对着郑清书郑重的点头,脸上的笑意都收敛了起来。
俩人一出大长公主府邸,就上了马车,马车缓缓的压过青石板,发出一阵咕噜声。
马车行至城外预定汇合之地时,晨雾尚未散尽。
郑清书先一步掀帘而下,立在道旁静候。风拂过她衣袂,不见半分慌乱,只一双眼沉静如深潭,淡淡扫过四周动静。
赵潇说着郑清书的目光朝着外面看去,眼眸中不自觉的闪过一抹焦急,她转头看着有些平静的郑清书问道:“表姐,他们能出来吗?”
郑清书放下手里的窗帘,笑道:“说是不让褪去铠甲,实际上只是考验,出城之后,也是要化整为零,身穿铠甲的来了,就是护卫。不是身穿铠甲的就是在暗处守卫。”
说到这里,她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能从城里出来,都是精英了。”
赵潇心里虽然还不太明白,但是看着外面的还没有出现的人影,心里开始有些焦急。
这些人能出来吗?
一刻钟过去,便有三三两两的人影从林间、道旁、街角暗处走出。
他们有的人卸下铠甲,换上了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衫,有的扮作赶路商贩,有的似行脚旅人,有的像走亲访友的乡民。若不细看,谁也不会将这些不起眼的普通人,与方才大长公主府上那支杀气凛然的亲兵联系在一起。
百人之数,无声汇聚,却不见丝毫嘈杂混乱。
所有人站定之后,齐齐对着郑清书的方向微微低头,动作轻缓一致,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又是一刻钟过去,十几位身穿铠甲的人走了过来。
他们队伍整洁,甚至带着一抹肃杀之气。
郑清书到来的人,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穿着铠甲的,全都随着马车走,剩余的人化整为零的分散开。”
众人对着郑清书无声的行礼,瞬间又变成了路人。
队伍缓缓的朝着永安城前进。
时不时的有人前来禀报曹生那边的情况,直到距离永安城一百里的山坳里。
曹生坐在马背上,看着不远处的山坳。
山坳两边都是悬崖,没有办法藏人,但是山坳的官道两边却是荆棘丛,加上山坳的两头要是被人堵死,想要出来可就难了。
想到这里,她眸光冷冽的扫了一眼,挥了挥手道:“走。”
马蹄声急切的传出,带着阵阵的泥土,在山坳的正中间,一阵厮杀声传来。
山坳的前后都被人堵死,他们手上拿着箭,虎视眈眈的盯着曹生。
为首的人是一个身形消瘦,却带着倒三角眼的人,他看着曹生双眸一亮,拿着手里的刀摇晃了两下道:“曹大人还真的是风采依旧,不知道马车里是不是长公主殿下?”
曹生听着他的话,冷笑一声道:“是不是长公主殿下你没有必要知道!”
“长公主殿下的行踪,也是你可以窥视的?!”
那人一听,视线落在了马车上,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他笑了片刻,笑声一收,就对着曹生道:“看曹大人的模样,这里面就是长公主殿下了。”
“我们这些人是想问问长公主殿下,不知道殿下知不知道她的做法当了我们的财路?!”
曹生朝着他冷笑一声,声音冰冷的道:“动手!”
随着曹生的话,她带来的人露出手腕上的袖箭,瞄准了那些人。
在他们没有反应过来,袖箭齐飞,顿时就倒下了十数人。
那人一看曹生的动作,立马恼羞成怒的喊道:“杀!杀死他们!”
“抓住长公主者,将千金!”
随着他的一句话,所有人都疯狂的朝着曹生砍杀过去。
顿时刀光剑影,鲜血淋漓,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郑清书听着山坳里面的声音,她对着人道:“进去二十人,帮着曹生杀敌!”
随着她的话,立马有人消失在看山坳里面。
赵潇看着郑清书,又看了看消失的人,有些不解的道:“表姐,为什么不全部进去?”
曹生在里面的厮杀声,惨叫声都听得清楚,但是她表姐却只让二十人进去。
这些人能改变结果吗?
郑清书闻言,轻笑一声道:“当然不能都进去,里面的人,都是一群乌合之众,真正的人,还没有来呢。”
“那些人才是真正刺杀的主力!”
第191章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山坳里的喊杀声也渐渐地消失,曹生的身上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有她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她身上的伤口不深,却带着细密的刺痛,周围的人已经全部被杀了。
她带来的人大多都倒在地上,少数站立着,却还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他们看着曹生,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敬佩:“老大,亏得你让我们平时多练习,要不然我这次可能都活不下来。”
他话音一落,曹生对着他冷冷地道:“别说话,注意警惕,有人来了。”
曹生话落,周围顿时亮起了火把,火把的光亮照得整个山坳亮如白昼。
这些人脸上带着肃杀之意,身着黑衣,脸上蒙着面巾,让人看不出他们具体是什么模样。
曹生提了提坐在地上休息的人,对着他道:“起来了,开始干活。”
地上坐着的人,在看到那些人之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他从地上爬起来,拿着手里的刀,嘴角带着嗜血的笑容:“就是这些小崽子想要杀咱们长公主?”
“等会儿杀光他们,咱们让长公主请咱们吃酒!”
这些人原本的日子十分的难过,要是没有郑清书,他们可能也都饿死了。
就是没有饿死,也是苟延残喘,倒不如跟着长公主活得潇洒肆意。
有酒喝,有肉吃,每天就是累一点点怎么了?
他的话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他们看着周围的那些黑衣人,哈哈大笑,在这一刻,他们的脸上带着潇洒和肆意。
从大长公主那边来的二十个人,他们也是伤痕累累,身心俱疲,只是在听着这些人的话之后,脸上的那一抹沉重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仿佛这些黑衣人并不是多么厉害一般。
马车里的人,在这一刻开口:“我想知道,我都在永安了,还挡了谁的路,怎么就一定要让我死!”
为首的人,身穿一身黑色的劲装,脸上带着一个铜制的面具,整个人都带着一抹肃杀之气。
很明显这人是从尸山血海中出来,他在听到郑清书的话之后,声音嘶哑地道:“长公主,让你不想活的人很多,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说完他抬手挥了挥。
那些黑衣人一个起跃,就朝着马车跟前的曹生等人扑了过去。
曹生看着他们扑过来的动作,忍不住的笑道:“来,让老娘和你们大战三百回合!”
说完手里拿着武器就率先迎了上去。
随着曹生的动作,马车周围的人,也都开始动作起来。
山坳之外,郑清书听着里面再次传出来的厮杀声,她轻笑着挥了挥手道:“去吧。守护马车的都留下,剩余的人全部进去。”
赵潇听着这话,皱眉看着消失在山坳中的人,转头看着郑清书道:“表姐,咱们不进去吗?”
里面的情况都不知道,就贸然派出去了大多数的人,只留下二十人左右,在这里守护,是不是太危险了?
郑清书朝着赵潇看了一眼,笑着道:“不进去,咱们还要在这里等着钓大鱼呢。”
厮杀声慢慢地小了下来,很快从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马蹄急促地奔跑,在寂静的夜色中十分的突兀。
马蹄声很快停在了郑清书她们的跟前。
赵潇在这一瞬间,纤细的手指就摸向了腰上的长鞭,眼神中尽是警惕。
郑清书朝着她看了一眼,眼神很是温和道:“别担心。”
赵潇紧绷的脸,在这一瞬间缓和了不少,她朝着那些人看了过去。
这些人全都坐在马背上,一个个的腰间别着刀,脸上带着面巾,露出一双黑沉沉的饱含杀意的眼神。
他们朝着郑清书看了过去。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就抽刀朝着她砍了过去。
赵潇人虽然害怕,但还是抽刀从马车里出来,朝着黑衣人迎了上来。
来人实在多,身穿铠甲的士兵一人迎战两三个人,就连赵潇都和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往。
郑清书的眸光落在了一直没有动的那个人身上,这个人一身黑色的劲装,蒙着面巾,看起来身形不高,那一双眼睛却如鹰勾一般,让人看着胆寒。
郑清书看着他,他也在打量着郑清书,那眸光中的杀意毫不掩饰,在赵潇惊呼的瞬间,他抽出手中的刀,快如闪电的朝着郑清书砍了过来。
郑清书在他迎来的瞬间,抬手抽出手中的钢鞭,朝着人甩了过去,钢鞭带着破风之势朝着来人砸了过去。
只一下,那人手中的刀微微一颤,打弯了一个弧度,钢鞭顺着力度直接抽在了那人的肩膀上,让他整个人发出一声闷哼。
他借着力道不退反进,手上的刀朝着郑清书的面门砍去。
这一刀要是落在实处,郑清书的命怕是就没了。
郑清书看着他砍过来的刀,丝毫不怕,抬手握拳直接对着他拿刀的手腕垂了下去。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让他忍不住的发出一声惨叫,双眸变得血红,郑清书手上的钢鞭朝着人抽了过去。
男人就地打滚,躲开了攻击,眼眸中甚至染上了一丝惧意。
这个长公主并不像他得到的消息那样一无是处,她的功夫很好,脑子也灵活,能走一步看三步地预判他的招数。
或许从一开始他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就低估了眼前的人。
他快速地后退,撤出了郑清书的攻击范围,声音有些沙哑的道:“撤退,赶紧的撤退!”
按照长公主的身手,这个任务他是不可能完成的。
再留下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随着他的话,所有缠斗着的黑衣人开始朝着他靠拢起来,只是郑清书却不打算放过他们,她对着人道:“杀!不用留活口,全部杀光!”
随着这一句话落,赵潇和士兵的刀愈发锋利,仿佛要把这些黑衣人活生生活剥了一般。
随着时间的推移,为首的人在其他人的掩护下,朝着外面跑了出去,只是还没有跑远,就被曹生的袖箭给击中。
那人从马背上落了下来。
第192章
曹生解决完山坳里的人之后,就快速地走了出来,在看到准备逃跑的黑衣人,立马一个袖箭甩了过去。
看着人落地之后,她才对着郑清书关切地问道:“殿下,您没事吧?”
她说着上下打量着郑清书,确定她没事,这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郑清书笑着摇头,声音温和道:“没事,你们里面怎么样了?”
曹生在里面的人多,遇到的危险相对也是多的,她不想让曹生送死,但是却也知道有时候不能妇人之仁。
曹生一听这话,立马笑着道:“没事,都受了伤,没有死亡。”
说着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声音里都带着豪爽:“亏得殿下派人支援的快,让咱们的人没啥事。”
“那些新兵表现的还不错,刚刚躺着的时候,还不忘嚷嚷着让您请喝酒呢。”
郑清书笑着道:“请,等回到了永安城,请喝酒。”
这时郑欢查看落地的黑衣人跑了给回来,她满脸兴的道:“殿下,没死!人只是摔晕过去了。”
郑清书朝着为首的黑衣人走去,只见被袖箭贯肩,狠狠砸在泥地里时,面巾在翻滚间滑落,露出一张阴鸷狠戾的中年人脸庞。
他的眼皮颤抖,眉头紧皱,一副即将醒来的模样。
很快他双眸睁开,一个鲤鱼打挺想要坐起来,却只能挣扎。
曹生一个箭步上前一脚踩住后背,长刀横颈。
血腥味混着夜风吹散,火把噼啪燃烧,将郑清书素净的面容映得明暗交错。她缓步走到被按在地上的黑衣人面前,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谁派你来的。”
就不问她也能猜测个七七八八。
无非就是皇后那一脉,除了皇后还有高家的人。
当然也可能还有其他人,那些其他人就是她挡住了利益的那些人。
只要他们想要贪污,还有她的免费开蒙,这可不是挡了一些人的财路。
几乎是挡了所有贵族的财路了。
黑衣人吐掉口中血沫,仰头狞笑,眼底尽是疯狂:“长公主好功夫,只可惜,你挡的不是一路人!今日杀不了你,明日自有千百人来取你首级!”
长公主必须要死,她做的那些事,是所有贵族豪强都不想看到的,尤其是她还有先皇遗愿,也是很有可能登基的人。
到时候整个大雍都要变天!
郑清书垂眸看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钢鞭鞭身,语气平淡无波:“哦?那你说说,本宫挡了谁的路,值得你们这般前赴后继,不惜在永安城外动手。”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你手握兵权,收拢流民,私练新军,朝堂之上哪个不视你为心腹大患——”
“长公主,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牙关紧咬,嘴角瞬间溢出黑血。
曹生脸色一变,抬脚便去撬他牙关,却已是迟了。黑衣人身体抽搐几下,彻底没了气息,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狠戾。
“殿下,他藏了毒。”曹生皱眉,松开脚,语气带着几分懊恼,“没能撬开他的嘴。”
早知道他藏毒的话,就应该先检查一遍,或者卸了他的下巴,让他死不了。
这次倒是大意了。
郑清书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望向永安城方向沉沉夜色,轻声道:“无妨,他已经说了。”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吗?
不就是那些被她侵犯了利益的人吗?
等她回去了,一个个的收拾他们!
赵潇收了长鞭,快步走到她身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薄汗与紧张:“表姐,他说了什么?”
她表姐听到什么了?
她怎么感觉什么都没有说?
郑清书看着赵潇满头雾水的模样,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声音有些呢喃道:“挡了太多人的路。”
郑清书说到这里,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皇室宗亲,朝中权臣,甚至……中宫那位,都怕我郑清书。”
她顿了顿,抬手拂去衣上微尘,声音轻淡却掷地有声:“怕我永安起来,怕我得民心,更怕我想要的,从不是安稳度日。”
“免费开蒙让他们看到危机,也知道我离经叛道,将来怕自己没有好下场,所以先下手为强!”
曹生听得心头一震,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我等誓死追随殿下!殿下往哪走,我们便往哪杀!”
周围幸存的士兵也纷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整齐划一,响彻寂静山野:“我等誓死追随长公主!”
从大长公主那边借来的人,则是面面相觑,眸光有些火热的听着郑清书。
郑清书看着眼前这群伤痕累累却目光如炬的人,眼中终于漾开真切的暖意,伸手扶起曹生,声音温和却坚定:“好,等回了永安城,本宫请你们喝酒,管够。”
我顺着你这段,直接往下续写,保持节奏和文风,接在你最后一句后面:
郑清书看着眼前这群伤痕累累却目光如炬的人,眼中终于漾开真切的暖意,伸手扶起曹生,声音温和却坚定:“好,等回了永安城,本宫请你们喝酒,管够。”
话音一落,众人轰然应好,方才厮杀的疲惫与血腥,仿佛都被这一句承诺吹散了大半。
赵潇站在一旁,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郑清书,心头又是敬佩,又是隐隐不安。
她怎么感觉她母亲有些话没有给她说清楚呢?
郑欢将那黑衣人尸身草草处理,又带人快速清理了现场痕迹,回来复命时,眼底还带着未消的激动:“殿下,都处理干净了,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郑清书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永安城的方向。
夜色深沉,城墙上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极了这朝堂之上,忽明忽暗的人心。
“高家、皇后、宗室老臣……”她轻声念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家常,“一个个都急着要我的命,急着要把我这颗眼中钉、肉中刺拔除掉。”
“咱们岂能让他们如愿?”
曹生握紧了手中长刀,煞气凛然:“殿下,您说咱们该怎么做?”
这些人的刺杀不是一次两次,难道要一直这么憋屈吗?
郑清书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森然的寒意:“他们越是急,越是说明,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戳在了他们的痛处。免费开蒙、操练新军、断了他们层层盘剥的路子……他们怕的不是我郑清书这个人,他们怕的,是我给大雍换一片天。”
第193章
月光如银沙一般地洒在了郑清书的脸上,把她的本就白皙的脸照得如白玉一般。
赵潇借着月光看向郑清书带着嘲讽的脸,心潮澎湃,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坚定地道:“表姐,咱们现在怎么办?”
在这一刻,她的心里有种打破规矩的澎湃,有种和世人作对的激动。
她也想站在表姐跟前,看着她披荆斩棘的和那些旧派斗争。
怪不得她母亲极力的劝说她,让她跟着表姐走一走,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想着双眸明亮,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胜利一般。
郑清书看着赵潇脸上的模样,忍不住的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脸上的讥讽收敛,对着她道:“还能怎么办?现在赶紧的回城,打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把整个永安城给清理出来啊!”
现在不清理还等到什么时候?
郑欢和曹生听到这话,立马开心的道:“是!”
郑清书朝着曹生道:“你先安排人把重伤的人留下医治,轻伤的留下几个照顾重伤员,剩余的人跟着我回永安城。”
曹生对着郑清书拱手行礼道:“是。”
她说完,转身就去做了安排。
等人离开之后,郑清书对着郑欢道:“郑欢,等会儿你去里面弄几个人头来,等会到永安城我有用。”
郑欢一听,双眸顿时变得明亮了起来。
有什么用,郑清书虽然没有说,但是跟在郑欢身边这么长时间,她还是明白她的想法。
这些人头等会儿可是要吓唬那些不太安分的商贾,而那些闹腾的厉害的直接被抄家流放了。
永安城的商贾很多,参与进来的人可能不少,总不能全部度杀完。
这不现实。
一行人坐在马背上朝着永安城快速地奔跑,马蹄阵阵带着一抹尘烟。
在天光破晓之时,永安城高耸的城墙出现在了郑清书等人的面前。
叶翔站在城墙上远远地看到了郑清书,他双眸立马变得明亮了起来,他从城楼上往城门跑,声音里透露出一抹激动:“打开城门!”
城门缓缓地从里面打开,郑清书也跑到了城门口。
她坐在马背上,有些居高临下的朝着叶翔看了一眼,对着他皱眉问道:“如何了?”
叶翔对着郑清书行礼,脸上带着一抹狠戾:“殿下,都准备好了,天亮之后,他们都会在学校集合,其中包括不少的读书人。”
“那些读书人家里都是有钱有势,对自己掌握的资源有种自信,认为咱们侵犯了他们的利益,不应该进行免费开蒙。”
郑清书端坐马上,月光与破晓前的微光一同落在她肩头,周身未散的杀伐之气混着晨起的清寒,让周遭空气都凝了几分。
她微微颔首,指尖轻叩马缰,语气淡得不含一丝情绪:“倒是巧了,本宫正愁找不到由头,他们倒自己凑上来了。”
带来的人头,正好派上用场了。
赵潇策马行至她身侧,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锋芒:“表姐,这些人仗着家世抱团作乱,今日正好一并收拾了,也好叫全城人都知道,跟您作对是什么下场!”
郑清书侧眸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冷冽的弧度:“收拾是要收拾,但不能乱杀。杀鸡儆猴,敲山震虎,才是眼下最该做的事。”
说话间,曹生已带着整顿好的轻骑队伍疾驰而至,数十名精锐兵士甲胄鲜明,腰间长刀出鞘半截,寒光映着天边微亮的鱼肚白,气势慑人。
郑欢则拎着一个裹得严实的麻布口袋翻身下马,袋口隐隐渗出血迹,空气中多了一丝淡淡的腥气。
叶翔目光扫过那麻布口袋,心下了然。
“入城。”
郑清书双腿轻夹马腹,黑色骏马昂首扬蹄,率先踏入永安城门。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清脆声响传遍清晨寂静的长街。
街道两侧已有早起的百姓探头张望,一见是长公主的仪仗,且兵士个个带甲持刀、气势凛然,百姓们纷纷驻足,眼中既有敬畏,又有几分好奇。
却也隐约有些猜测。
郑清书目不斜视,径直朝着城中最大的官办学馆方向而去。学馆前的空地上,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大多是身着锦袍的士绅、摇头晃脑的读书人,还有不少城中有头有脸的商贾,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言语间满是对免费开蒙的不满与抵触。
“长公主此举简直是离经叛道!寒门子弟免费读书?那我等世家望族又该如何?!”
“不过是仗着兵权欺压百姓,断我们的生计,真当没人能治她了?”
“听说昨夜山坳里出了事,指不定是她自导自演,想找借口清洗我们呢!”
嘈杂的议论声随着郑清书一行人的到来,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端坐马上的长公主身上。
郑清书勒住马缰,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众人,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怨怼、或不屑、或惶恐的脸,声音清冷如冰,穿透晨雾,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大清早齐聚学馆,看来诸位,对本宫的免费开蒙,意见很大啊。”
人群中无人敢应声,方才叫嚣得最凶的几人,此刻都缩着脖子,不敢与她对视。
郑清书冷笑一声,抬手示意郑欢。
郑欢上前一步,猛地将手中麻布口袋狠狠掷在地上,“嘭”的一声闷响,袋口散开,几颗染血的人头滚落在青石板上,面目狰狞,正是昨夜参与刺杀的匪首与黑衣人头目!
鲜血在清晨的石板上绽开刺目的红,吓得人群瞬间后退数步,尖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原本趾高气扬的士绅商贾,个个脸色惨白,双腿打颤。
“这几颗人头,是昨夜在永安城外的山坳里,行刺本宫的人首级。”郑清书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剜着在场众人的心,“本宫查得清清楚楚,这几人,收了城中不少人的金银,受了不少人的指使,目的就是杀了本宫,废掉免费开蒙,继续让你们把持读书入仕的路子,盘剥百姓,牟取暴利!”
她话音一顿,目光如利刃般锁定人群中几个面色最难看的商贾与读书人,语气骤然转厉:“本宫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参与其中,有人暗中勾结,有人推波助澜。今日本宫把话放在这里——”
“知错悔改,安分守己,支持开蒙,本宫既往不咎。”
“若是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第194章
晨风吹过学馆前的旗杆,发出轻微的呼啸声,青石板上那滩未干的血迹,刺得人眼睛生疼。
方才还敢高声叫嚣的士绅商贾,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有人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在地,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马上那道身影。
郑清书端坐不动,月光与晨曦一同落在她如玉的面容上,明明温润,却让人觉得比刀锋还要冷冽。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点人群中几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身影,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城南布庄的东家,上月曾派人暗中打砸本宫的蒙学堂。”
“你,家中有人在翰林院做编修,暗中串联同党,散布谣言,污蔑本宫。”
“还有你——”
她目光一厉,落在一个身穿锦袍、腰缠玉带的中年男子身上,那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你与高家暗通款曲,昨夜刺杀的密信,便是由你经手送出。”
那富商一听郑清书的话,顿时面如死灰,拼命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瞬间鲜血流出:“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是小人一时糊涂!是被人蛊惑!”
郑清书垂眸看他,眼神没有半分波澜:“蛊惑?本宫给过你机会。学校刚刚建立的时候,本宫便三令五申,凡阻碍开蒙、勾结权贵、鱼肉百姓者,严惩不贷。”
“你既选择站在本宫的对立面,便该有死的觉悟。”
她抬手,轻轻一挥。
曹生会意,立刻示意左右亲兵。两名甲士上前,如同拎鸡仔一般将那瘫软的富商拖起,长刀横颈,只待一声令下。
周围众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殿下饶命!我等再也不敢了!”
“愿全力支持蒙学!愿捐钱捐粮!”
“从今往后,唯长公主之命是从!”
哭喊声、求饶声混作一团,方才的傲气与不屑,早已荡然无存。
赵潇立在郑清书身侧,看着这一幕,心头热血翻涌。
这便是她的表姐。
不怒自威,一令之下,满城权贵豪强尽皆俯首。
郑清书看着跪倒一片的人群,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很好。既然知道错了,那便拿出诚意来。”
“三日之内,城中所有士绅商贾,必须向蒙学堂捐粮捐钱,资助寒门子弟读书。”
“敢有隐瞒、拖延者——”
她目光落在地上那几颗人头,声音轻淡,却带着千钧威压:
“下场,便与他们一样。”
众人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连连磕头应下。
郑清书微微颔首,语气稍缓,却依旧不容置喙:“叶翔。”
“属下在!”叶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气势凛然。
“将这些人逐一登记造册,谁捐得多,谁有诚意,一一记清。安分守己者,本宫记功;阳奉阴违者,严惩不贷。”
“是!”
郑清书勒转马头,晨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耀眼的金光。
而在学校里的那些学子,他们站在里面看得清楚,在这一瞬间,他们的脸上全是激动之色。
这就是为他们撑起这一片天的长公主。
为首的几人全部被抓了起来,家里也被抄家流放,剩余的人捐钱,捐物,一个个都十分卖力。
在这个时候,永安城也算是彻底地掌控在了郑清书的手里。
京城。
皇后的脚下扔着一片的碎瓷片,整个宫殿里的人全都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萧逸辰寒着脸站在不远处声音里透露着阵阵的寒意:“母后,现在该怎么办?”
郑清书真的是好本事,她竟然在这个时候解决了永安的所有难题。
甚至还把他们安插在永安的暗探全部清理干净,现在的永安仿佛铁桶一般,他们完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也没办法探知他们想要做什么。
皇后朝着萧逸辰冷冷地扫了一眼,声音里带着不满道:“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之前我就说过,要和她保持距离,你上来就设计她想要和她成婚,后来又把你妹妹给弄作打手,要不是我把她按在了京城,你连妹妹都没有了!”
“怎么办?你还问我怎么办?!”
她刚刚说到这里,萧逸辰就听到了两个字,打手!
是的,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萧裳月曾经输给了萧清书,她要给她做打手三年,现在才刚刚过去一年的时间,他是不是可以让萧裳月去永安?
一想到这里,他的呼吸都开始变得粗重起来,声音里透露着几分兴奋道:“母后,让妹妹去永安吧!”
“她在永安可以作为我们的眼睛,为我们传递情报,甚至还能刺杀萧清书!”
萧裳月虽然是他的妹妹,但是疼她,宠她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将来能用得上?
现在她就能用上了!
皇后一听萧逸辰的话,立马眼底一片猩红,她指着门口对着他怒吼道:“滚,你给我滚!”
没脑子的蠢货!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送萧裳月去送死!
萧裳月是他的妹妹,是她的女儿,难道萧清书不知道吗?
这把人送过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竟然还妄想把人送过去!
萧逸辰看着皇后满脸的怒容,对着她拱手道:“母亲可以考虑一下,裳月的性子天真烂漫,还守诺,她去的话,萧清书绝对不会多想,还望母后慎重考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外面走去。
殿门被重重合上,震得殿内烛火一阵乱颤。
皇后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扫落案上最后一盏玉盏,碎裂之声刺耳惊心。
“蠢货!真是个蠢货!”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蠢货?什么都分不清?这个时候送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目的一般!
只是萧逸辰虽然蠢,却也不是一个好办法,高力学不是从萧清书的手里逃出来一次吗?
再让他去一次,探探路,也没有问题吧?
想到这里,她转身坐在了椅子上,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来人,让高力学带着一些礼物,送到永安,就说本宫赏赐给她的!”
第195章
永安城,郑清书躺在软塌上,身上搭着一件褐色的毯子,手指捏着一封信,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郑欢看着郑清书脸上的笑意,对着她道:“殿下,可是有什么好事?”
她家殿下的脸上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这样古怪的笑了。
让她的心里有些发颤的好奇。
郑清书趁着郑欢看了一眼,慵懒的把手上的信递了过去,轻声道:“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郑欢伸手捏着信看了一眼,只一眼她就有些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声音女鞋不敢置信的道:“高力学要来给你送礼?还是受到皇后娘娘的命令?”
“殿下,咱们不是和皇后娘娘已经撕破脸了吗?她怎么还派高力学给咱们送礼?她打的什么主意。”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看着郑清书道:“他们不会是借着高力学来探听虚实吧?”
这话让郑清书有些哑然失笑,她坐直了身子对着郑欢赞许的道:“你说对了,她就是派高力学来探听虚实的,就是因为上次高力学来了之后人没有死,这才专门派高力学过来。”
“我以为她会让萧裳月过来呢,没有想到竟然是高力学。”
“看来高力学已经是一个废弃的棋子了。”
不过,要是用的好,说不定能让他站在他们这边。
想到这里,她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笑意。
转眼十几天过去,高力学带着一车车继续,脸上努力的笑着进了永安城。
在进城的瞬间,他的心里几乎要哭出来了。
他姑母真是狠心,竟然让他来永安城,她不知道他们高家和已经和长公主撕破脸了吗?
竟然让他拉着一箱子不知道是什么东的礼物,让他送给萧清书,他真怕他人刚刚到地方,就被她给砍了脑袋。
这眼巴巴的自掏腰包弄了几车礼物,一起送了过来。
只是一进城,他打心里就觉得害怕,他怕萧清书把他给弄死在这里。
马车缓缓的前行,压着青石板的路面,发出咿呀呀的声音。
郑清书在高力学一进城,就知道了,她坐在椅子上拿着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自从知道自己有个过目不忘的脑子,她的就让自己忙了起来。
没事的时候,就一直看书,让自己输入更多的知识,从书本上挑选对自己有用的信息,让自己变得更加充实。
郑欢对着郑清书行礼道:“殿下,高力学现在到门口了。”
郑清书抬手翻开书页,视线不变,对着她点头道:“嗯。”
高力学的马车在长公主府门前停下时,他只觉得双腿发软,连掀开车帘的力气都几乎耗尽。府外甲士林立,刀枪映着日光,寒气逼人,每一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像是要将他当场刺穿。
他强撑着脸上的笑意,一步一颤地走下马车,对着守门亲兵拱手,声音都在发飘:“烦请通报长公主殿下,草民高力学,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敬献礼物。”
他说完,一位亲兵朝着高力学身后的马车看了一眼,微微点头,朝着里面走去。
不过片刻,亲兵便躬身引路:“殿下有请。”
高力学攥了攥袖中的手,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一步一挪地跟着走进府中。
庭院深深,廊下侍卫身姿挺拔,气息肃杀,一路行来,他连头都不敢抬,只盯着脚下青砖,生怕一个不慎,就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而正厅里,郑清书早已合上书卷,端坐于主位。
一身素色锦袍衬得她面容温润如玉,指尖轻叩着扶手,姿态闲适淡然,仿佛只是在等候一位寻常访客一般。
郑欢侍立在侧,看着殿外渐渐走近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不多时,高力学战战兢兢地踏入正厅,一眼便望见了主位上的郑清书。
只是淡淡一眼,他便浑身一僵,膝盖不受控制地一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草民高力学,叩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头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地面上。
正厅里的沉默让他的心脏直打鼓,他不能确定长公主的态度,也不知道皇后对长公主做了什么,要不然他怎么会一来就被弄了个下马威?
郑清书垂眸看着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好长时间才声音轻缓,却带着无形的威压:“高公子不必多礼,起来吧。”
高力学哪里敢起,依旧跪在地上,声音发颤:“草民,草民不敢!此番草民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特为殿下献上薄礼,聊表心意。”
他说到最后甚至有些心虚,生怕长公主一个不高兴,就把他给拉出去砍了。
郑清书轻笑一声,语气淡淡:“皇后娘娘倒是有心,只是本宫与皇后,早已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她突然遣你前来送礼,高公子,你说这是为何?”
一句话,直戳要害,让高力学浑身一颤,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支支吾吾道:“草民不…不知……娘娘只是吩咐草民,将礼物送至永安,向殿下问好……”
“剩余的话,没有安排。”
就是有其他的安排,他也不知道啊,皇后也不可能告诉他。
他位唯一的作用就是就是带着人来永安,就是死了也要死在永安城里。
他心里怀疑皇后拿他当靶子,吸引长公主的主意,然后派人和永安城里的人取得联系。
可是随行的人,就两个是他自己的人,剩余的人全都是皇后派来的。
他怎么知道哪个是正常的人,哪个是探子?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肉都皱在了一起,眼眸中也含着泪花,恨不得下一刻就哭出来一般。
“问好?”
郑清书指尖一顿,嘴角的笑意骤然冷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抹嘲弄的道:“要是本宫没有记错的话,上月刺杀本宫的密信,经高家之手送出;昨夜行刺的死士,也与你高家脱不了干系。如今你却带着几车的礼物,说是来向本宫问好,高力学,你觉得本宫会信吗?”
第196章
字字如刀,狠狠扎在高力学心上。
吓得高力学肝胆俱颤,他几乎是想都不想就对着郑清书磕头,青石板地面撞得额头生疼,瞬间便见了红:“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皇后娘娘做的事,草民一概不知啊!”
“您也知道,草民早就被高家驱逐出了高家的核心。他们做什么事,都不会给草民说。”
“就是这次来,还是皇后逼着草民来的,她说我我要是不来,直接把我送进宫伺候她!”
“我还没有成家立业,我怎么入你宫做太监!”
说到这里,高力学真的哭了起来,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殿下,您都不知道她都多可恶,就给我了一个空箱子,让我来给您送礼,这哪里是让我送礼啊,简直是让我来送死。”
“看着带来了不少人,只有两个贴身的书童是我自己的,剩余的人全都是她派来的。她是皇后,我不敢不听啊!”
他哭着,一副情绪失控的模样,却也把最主要的信息给郑清书透露出来了。
郑清书看着高力学,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她的声音缓和了不少道:“高公子也别怕,你的处境本宫自然是知道,只是知道归知道,却也是怕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永安城再次乱起来。”
高力学的哭声顿时变得小了不少,他在心中快速盘算着该如何回答,只是脑子里怎么都想不到好的解决办法。
但是他又不想死。
一时间刚刚有些停顿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浑身也透着一抹绝望。
郑清书看着眼前涕泪横流、几乎要瘫软在地的高力学,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浅淡笑意,语气放缓了不少:“高力学,皇后的心思,本宫比谁都清楚。”
“她舍不得萧裳月这个亲生女儿来当棋子,又不能说服自己那愚蠢的儿子放弃这个想法,便把你这颗无足轻重、又曾侥幸逃生的弃子推出来,明着是送礼,实则是让你做探路石,顺带安插眼线监视永安。明面上带来的人只是表象,实际上真正的暗探是皇后送来的那一车空箱。”
“那些暗探就藏在那里面了吧?”
郑清书笃定地说,让高力学哭得更凶了,她对着郑清书连连磕头,额上的血混着泪水糊了满脸:“殿下英明!殿下英明啊!那些人表面听我号令,实则一举一动都在盯着我,我但凡有半分不对,他们转头就会把消息传回京城,连我怎么死可能都安排好了。皇后她就是要我死在永安,好给殿下安一个残杀使者的罪名,她好名正言顺地发难!”
“至于您说的暗探藏在空箱子里,草民实在是不清楚。在来的路上,不管是草民给殿下的礼物车,还是皇后娘娘给的那一车,他们都不许我靠近,我让补上来的礼物,都是奇珍异宝,都是我这些年的积蓄。求殿下明察!”
他听郑清书的话,越听心里越是害怕,要是皇后让他带来的那六口箱子,里面全是暗探,要是他带的箱子里面也是暗探。
这些人在永安城搅和风雨,到时候不得算在他的头上?
他一点也不想当替死鬼!
郑欢站在一旁,听得心头一凛,看向高力学的眼神也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审视——这人虽胆小懦弱,倒也不算完全蠢笨,知道在慌乱之中把关键信息尽数托出。
也知道把自己摘干净。
郑清书微微颔首,语气彻底柔和下来,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犬:“起来吧,不必跪了。你既被高家抛弃,又被皇后当作死士一般驱赶,本宫从不杀走投无路之人,更不杀识时务之人。”
高力学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僵在原地,忘了哭也忘了磕头。
“你方才说,那些人是皇后安插的眼线,对吧?”郑清书抬眸,目光清浅,却带着锋芒,“很好。你留在永安,本宫留你性命,给你立足之地,甚至可以保你日后成家立业,再不受人胁迫。但你要做的,也很简单——”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
“将皇后派来的人,一举一动,悉数报给本宫。他们要联络谁、要打探什么、甚至要在永安城做什么手脚,你都要第一时间送到叶翔手上。”
“除此之外,京城那边皇后与萧逸辰的任何谋划,你但凡听到一星半点,都不准隐瞒。”
高力学浑身一颤,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连忙爬起身,又要下跪,被郑清书一个眼神制止。
“殿下放心!”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与血,语气无比恳切,甚至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决绝,“草民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殿下的!皇后那些眼线,草民一定死死盯住,半点消息都不会漏!殿下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只求殿下保我一命,别让我被皇后抓回去做太监!”
一番话又怂又实在,反倒让殿中紧绷的气氛松了几分。
郑清书轻笑一声,扬手唤道:“郑欢。”
“属下在。”
“带高公子下去安顿,挑一处僻静院落,拨两个侍卫护着,别让皇后的人动了他。”郑清书语气随意,却字字都是庇护,“至于他带来的那些人……全部分开看管,仔细盘问,没有问题了,就放他们离开。”
“暗地里盯紧了那些暗探,尤其是那些箱子!”
郑欢对着郑清书拱手行礼道:“是殿下!”
高力学听得心头一暖,彻底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再度深深躬身:“谢殿下!谢殿下活命之恩!”
他是真的怕了皇后的狠辣,也真的庆幸,自己撞在了郑清书手里。
看着高力学被郑欢带下去的背影,郑清书缓缓靠回椅背,抬眸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洒在长公主府的飞檐之上,一片安宁。
而她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厉。
皇后以为送来了一枚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却不知,这颗棋子,从今往后,会成为扎在她心腹之中的一根刺。
郑清书想着,端起案上热茶,轻抿一口,唇角笑意渐深。
第197章
高力学战战兢兢地回到了住所,通红的眼眶让他看起来好像被吓得厉害了。
他的两个贴身侍候的人,在看到高力学回来,立马上前两步,扶着几乎瘫软在地上的人,声音里满是关切道:“公子,你没事吧?”
高力学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眼眸中带着一抹后怕道:“现在没事,就是差点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他说完,整个人虚脱地瘫坐在了椅子上,手指颤抖地捏着一旁的茶盏想要往嘴边送。
只是颤抖的手指让茶水顺着杯沿流出。
来送高力学的人,看到他的怂样,嗤笑了一声:“高公子,你这样不行,万一皇后娘娘让你动手,你这样,可是一下子就露馅了。”
高力学本就惊魂未定,听得这话,手猛地一抖,茶杯“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温热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脚。
他只看着那人似笑非笑的模样,缩着脖子,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发颤地道:“动、动手?动什么手?!”
他说着瞬间瞪大了双眼,眼底满是惊恐,“你们可别害我!长公主是什么人物?永安城的权贵说杀就杀,脑袋砍下来滚在青石板上,血都渗进石头缝里!我连抬头看她都不敢,还动手?我嫌命长吗!”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压低声音,眼神慌乱地瞟向门外,仿佛郑清书的人就藏在暗处偷听一般。
那几个皇后派来的眼线见状,更是满脸不屑,其中一个领头的护卫抱臂冷笑,语气刻薄:“真是个没骨头的软蛋,难怪被高家赶出来,连皇后娘娘都不把你当回事。咱们事先说好的事,你可别忘了,打探清楚长公主府的布防、粮草军械数目、还有她手下那几员大将的行踪,三日之内必须传消息出去,不然……”
他话没说完,眼底的凶光却已显露,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高力学被他赤裸裸的威胁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尽力!可你们也看见了,长公主根本不让我靠近核心,连我住在哪都是她安排的,身边全是她的人,我怎么打探?我要是动作稍大一点,脑袋立马就没了!”
他越说越委屈,眼眶又红了一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我只求安稳把这趟差使应付过去,你们别逼我了行不行?真要逼我,我现在就去长公主面前自首,大家一起死!”
虽然他早就把这几个人卖个彻底,但是他现在还是要装作什么都没有说的模样。
至少长公主没有说明之前,他都不会承认自己已经出卖了他们。
这话一出,那几个眼线脸色顿时一变。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目光冷冷的落在高力学的身上,心里盘算着高力学嘴里的话,有几分的真实性。
要是真的把他逼得狗急跳墙,他是不是真的会到长公主面前把事情给捅出去。
高力学胆小如鼠,他有老太爷撑腰的时候,那是一个胆大妄为,无法无天,自从老太爷病重之后,他又被发配到了边缘,这性子就发生变化。
要是按照现在的性子,他捅出去的可能性不大,要是原来的性子,那是有鱼死网破的决心。
想到这里,领头的护卫阴沉着脸瞪了高力学半晌,终究是压下了火气,冷声道:“你最好安分点,别耍花样。我们就在隔壁院落,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里。”
说罢,一甩袖子,带着人转身离去,关门声重得震得屋梁都微微发颤。
等人离开之后,屋中终于安静下来。
高力学看着那几人的背影,彻底地瘫在椅子上,脸上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模样,可那双通红的眼眶里,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飞快掠过一丝精光。
长公主现在没有说动他们,那么他就不要和他们产生龌龊,免得这些人真的动了杀心。
到时候他的小命就不保了。
他想到这里,他抬眼看向自己的两个贴身书童,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两个书童立刻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走到门口,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没人,这才将门闩死死插上,又在屋中四处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隔墙有耳,才快步走回高力学身边。
高力学这才缓缓直起身子,抬手抹了把脸,将那副懦弱胆小的面具暂时揭下,眼底只剩冷静与后怕。
“公子,他们真的要您去刺杀长公主?”一个书童低声问道,脸色发白。
长公主是什么人,岂能是他们能刺杀的,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高力学冷哼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刺杀?那是让我去送死!皇后根本就没想让我活着回去,她是拿我当诱饵,钓长公主上钩,就算我得手了,最后也一定会被灭口,所有罪名全扣在我头上。”
他端起桌上凉茶,狠狠灌了一口,压下心头的寒意:“还好长公主英明,没有立刻杀我,还给了我一条活路。现在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跟着长公主。”
两位小厮听着高力学的话,俩人心中惊惧交加,声音都不自觉地变得有些发抖:“那……那公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高力学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们不是让我打探布防和粮草吗?不是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吗?那就给他们假消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与平日懦弱截然不同的冷笑:“明天一早,你就去长公主府找郑欢姑娘,把皇后眼线的落脚点、人数、还有他们三日之内要传信回京的计划,一字不差地报上去。”
“这永安城,现在是谁的天下,他们还没搞清楚。”
“想在这里耍花样,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可不想死,他们想死他就成全他们,正好长公主也让他传递假消息,只要他能在长公主这里站稳脚跟,他将来一定会有所作为,把京城的高家连根拔起!
也不枉费他太爷养他多年的养育之恩!
第198章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抹凉意,郑清书起来练了一套拳,就让人在院子里摆了饭菜。
她刚刚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郑欢就从外面走了过来,她笑着对郑清书行礼道:“殿下,都查清楚了。”
郑清书微微点头,对着她道:“用饭了吗?要是没有让人去给你端一碗。”
郑欢笑着摇头道:“我来的路上,吃了。”
说完他有些兴奋地说:“殿下,您之前猜测的一点都没错,高力学带来的箱子,里面有不少的东西,其中人是最主要的。”
“高力学的那些东西,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了下来,里面全部装成了暗探,这些人在高力学去永安的第二天,就悄悄的分散开。”
“现在那些箱子全都是空的,咱们要是去调查的话,一查一个准。”
只要查出来箱子是空的,皇后派来的这些人,就能光明正大的给抓起来!
一个都跑不掉。
至于高力学,皇后就没有打算让他活着回去,不,是除了带着暗探之外,其他人皇后都没有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
郑清书握着粥碗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她慢条斯理地放下汤匙,目光落在院中风微动的树荫上,声音轻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皇后的心还是一如既往的狠,这么多人,说放弃就放弃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声音里带着一抹嘲讽道:“不知道这些人知道皇后娘娘的意思吗?”
郑欢立马明白郑清书话里的意思,她笃定地道:“不知道,他们这些人也都是世家子弟,要是知道皇后让他们来送死,他们绝对不会来的。”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继续道:“殿下,那些暗探分散在城中各处,咱们都掌控了行踪,只要您这边一声令下,咱们就能把人给抓了。只是现在皇后娘娘这送上门的把柄,咱们要如何处理?”
“送上门的?”郑清书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她算计了一辈子,会平白无故送这么大一份礼给我?”
她抬眼看向郑欢,眸色沉静如深潭:“高力学是明棋,箱子里的暗探是暗棋,可这一明一暗摆得太显眼,反倒像个圈套。她料定我会急着抓人,料定我不会给这些人活路,所以她真正的想法是拉着这些世家子一起下水。”
“让他们和我对上,再利用其背后的家族,对付我。”
“皇后就是脑子好用,比她的那个儿子聪明多了。”
郑欢一怔,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她对着郑清书问道:“那殿下,咱们现在怎么办?”
她走到廊下,望着东方渐渐升起的暖阳,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
“高力学可以留,箱子可以查,但人——不能现在抓。”
“皇后不是想让所有人都死吗?那便遂了她的意。”
“只是这动手的人,不能是我们。”
郑欢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
借刀杀人。
既然她们不能杀了这些人,那就是皇后的人杀的,也只能借着皇后的手杀了这些人,让他们反目成仇,才能达到利益最大化。
晨光越发热烈,驱散了晨雾,也照透了这盘早已布下的棋局。郑清书抬手拂去衣上微尘,淡淡吩咐:
“去备车。”
“本宫亲自去看看,那几箱‘空物’。”
我顺着你这段权谋文风、人物性格、剧情节奏,直接无缝续写下去,保证衔接自然、爽点在线:
郑欢应声退下,不过片刻,沉稳的车驾已在府外等候。
郑清书缓步出门,素色衣袍被晨风微微拂动,明明是晨间闲散出行,周身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凝。
车驾行至驿馆外,高力学早已得了消息,慌慌张张地迎了出来,额上渗着细汗,行礼的手势都带着几分勉强:“草民见过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
他心里实在有些不安,这殿下怎么突然来找他了?
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他去办?
他胡乱地想着,人也安静地站在了马车的跟前。
郑清书掀帘下车,目光淡淡扫过他,不咸不淡地开口:“高公子不必多礼。本宫听闻,你自京中带来不少‘贡品’,特来开开眼界。”
高力学心头猛地一沉,脸上强撑笑意:“殿下说笑了。”
她果然是专门为了箱子的事情来的,今天他就能解脱了吗?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竟然生出来几分兴奋。
与此同时,护送高力学来永安的那些人,看着高力学谄媚的模样,一个个的都十分不屑。
只是面上谁也没有表现出来。
郑清书脚步不停,径直朝院中那几口木箱走去,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压人,“本宫可不是说笑,万一途中出了什么差错,或是……里头的东西被人换了,你都没法给本宫交代。”
说到这里,她抬手示意:“来人,开箱。”
高力学脸色惨白,心里却跃跃欲试,他隐晦地朝着周围的人扫了一眼,佯装过去阻拦,却被郑欢带人不动声色地按住。
“咔嗒——”
箱盖应声开启。
空空如也。
几口箱子,无一例外,内里干干净净,连半点绸缎珍宝的影子都没有。
周遭侍从皆是一惊。
高力学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这、这怎么可能……草民出发之时,箱中明明装满了东西,怎会、怎会是空的……”
郑清书垂眸看着空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高公子,”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东西是怎么空的,你不知道,本宫也不知道。”
“但本宫知道,皇后娘娘为了这几箱‘人’,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她抬眼,目光如刀,直直射向高力学:
“你以为,你真能活着回京城复命?”
“皇后连那些潜伏在永安城的世家子弟都能弃之如敝履,何况你这颗,用完便要销毁的棋子。”
高力学浑身一颤,立马跪地道:“殿下,这些箱子和我没有关系啊,我再来的路上他们都不肯让我碰一下,我就是再厉害也没有办法搬空箱子里的珠宝。求殿下明察!”
高力学的话,让那些侍卫的面色顿时煞白,高力学没有碰,那就是他们这些人碰的,这要是落到他们身上,他们还能活命?
在这一刻,他们后悔了!
想到这里,他们一个个的跪在地上,对着郑清书叩首道:“殿下,我们也不知情啊,箱子的封条都没有打开,我们也不知道箱子里面有没有东西啊!求殿下明察!”
郑清书听着几人的话,嘴角掠起一抹淡淡的寒意,声音不大的道:“是吗?难道说是皇后娘娘专门让你们来送死的?!”
第199章
这话让几个人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在来之前他们就没有考虑过长公主会杀他们,也没有想过会牵连他们的家族。
现在听到长公主的话,他们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从一开始就入了局,还是牵连他们家族的死局!
高力学耷拉着脑袋,脑子转得飞快,其实他来之前是被威胁了,但是真正他觉得受到威胁的人不是他了,这心里就舒坦。
只是这些人他觉得还是不能死,死了就没有价值了。
只是他现在也是一个待罪之身,怎么才能帮着他们开口求情呢?
郑清书见他们不开口,轻笑一声道:“既然不开口,那就按照偷窃皇后娘娘给本宫准备的礼物的罪名来算,所有人重打五十大板,押送回京,让皇后娘娘问责!”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眸光凌厉地扫过几人,声音带着抹不开的寒意:“顺便让皇后娘娘帮本宫问问这些人的家人,是谁给他们的胆子,让他们偷窃皇后娘娘给的礼物。”
几人一听这话,都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只是脸上的表情还没有放松下来,就听到郑清书那带着冷冽的声音:“除了这些之外,还伙同刺客刺杀本宫,意图混乱永安,罪不可赦!”
跪在地上的几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当场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声音都在发颤。
偷窃贡品、勾结刺客、祸乱永安——这三条罪名扣下来,别说他们自己活不成,连身后整个家族都要跟着抄家灭族!
高力学满心的庆幸,亏得他提前投靠了长公主,要不然这罪名就落到他身上了。
长公主真是厉害,轻飘飘两句话,就把这些人给定死了。
连带着他们的家族,都要受到牵连了。
之前只是猜测,现在直接确定了。
这坐实了的事情,可不是一两个人能扒拉出的!
在这一瞬间,他由衷地对郑清书感到钦佩。
郑清书看着他们惊恐万状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扬了扬下巴。
“怎么,现在倒是怕了?”
她缓步上前,鞋尖轻轻踢了踢空无一物的木箱,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诛心:
“你们敢接皇后的密令让这些人潜入永安,把人藏在箱子里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这是诛九族的勾当?”
为首的侍卫终于撑不住,磕头磕得额头渗血: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我等是被皇后逼迫,是被蒙蔽的!我们从不知道,这是送死的局啊!”
“求殿下开恩,别牵连我们的家人——”
其他人也跟着连连叩首,哭声、求饶声乱作一团。
要是只是他们自己的话,死就死了,但是这和他们家族也有关系,就让他们接受不了。
一想到那些疼他,爱他的人,都因为他受到牵连,甚至进入那肮脏的地方,他们的心里就觉得后悔。
甚至在心里多了一抹怨恨!
多了一抹对皇后的怨恨。
郑清书静静看着他们崩溃,直到院中只剩下沉闷的磕头声,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想活,想保住家族,也不是不行。”
一句话,让所有人瞬间僵住,猛地抬头看她,眼中燃起求生的火光。
她垂眸,眸光冷锐如刀,一字一顿:
“本宫可以不把你们押送回京,也可以不株连你们家人。”
为首的人一听郑清书的话,倏地对着她叩首道:“殿下,你说,只要你能放过我们的家人,让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愿意!”
只看长公主能有什么要求,只要能救他们的家人,他们都可以答应。
郑清书看着几人,嘴角微微地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皇后派你们来的时候就没有打算让你们活。”
“你们带着暗探过来了,暗探会在永安捣乱,本宫自然要调查,到时候就能查到你们身上,你们会被本宫诛杀!”
“你们死在永安之后,你们的家人会如何?他们会疯狂地为你们报仇,然后帮助皇后,推举二皇子。”
说到这里,她嘴角的笑意变得冰冷,声音都多了一抹寒意:“皇后想用你们的命,来让你们的家族和她绑在一起,让本宫和你们的家族因为你们的死亡,而两败俱伤。”
她说完,径直地坐在了椅子上,朝着跪在地上的几人道:“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皇后用你们的命,来为皇位铺路,只是未来的你们,却变成了一捧黄土。关键还是没有人记得的黄土。”
跪在地上的几人,在听到郑清书的话之后,心的怨气更大了,他们可以死,死了以后还有从龙之功,但是要是这样死的话,就死的太冤了。
郑欢在一旁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
“殿下仁慈,给你们一条生路。若再执迷不悟,站在皇后那一边——”
她顿了顿,语气冷厉:
“下次,就不是问责,而是抄家灭门,一个不留。”
几人听着郑欢的话,双眸中的摇摆不定,慢慢的坚定了下来,他们对着郑清书连连磕头:
“属下愿效忠殿下!任凭殿下差遣!万死不辞!”
“从此与皇后势不两立!绝不再为虎作伥!”
高力学也慌忙跟着附和,心中只剩下后怕与庆幸。
他终于彻底明白——
这位长公主,根本不是要抓人杀人。
她是要把皇后埋在永安的刀,一把一把,全掰过来,对准皇后自己。
郑清书看着跪满一地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冰冷的笑意。
晨光照在她身上,明明温暖,却让人遍体生寒。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抬眸朝着一旁的郑欢,声音冰冷地道:“郑欢,带着人去把那几个人给抓起来,让他们的消息传不出永安。”
郑欢一听,立马对着郑清书拱手行礼道:“是。”
她说完,轻轻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声音平静,却定下了这一局的生死。
“把他们带到这里来,让他们高公子等人指认一下,然后直接处死!”
几人一听,脸色立马惨白起来。
沾染上皇后派来的人的血,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第200章
郑清书将他们的恐惧尽收眼底,唇角那抹淡笑越发冷冽。
“怎么这就怕了?”
她缓步走到众人面前,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你们以为,效忠二字,只是嘴上说说?”
“还是说,你们的效忠都是假的?”
她话落,所有人都低着头,为首的侍卫脸色发白,眼底一片空白,他原本就是想哄着长公主的,但是现在是真的没法哄了。
长公主不可能给他们还留有退路,更不可能给他们反咬她的机会,她要的是他们没有摇摆不定的余地,也没有任何背叛的机会。
长公主真的是好狠的心肠,好很辣的手段!
高力学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却也不敢多言。
他比谁都清楚,这位长公主看似温和,下手却从不容情。
她要的从不是暂时的顺从,而是彻底的死心塌地没有反悔的可能。
就连反悔的想法都不能有!
郑清书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重如千钧:
“本宫给你们选择。”
“要么,现在动手,既往不咎,家族保全,从今往后,本宫保你们一条活路。”
“要么,拒绝执行——”
她顿了顿,眸光冷锐如刀:
“那本宫就成全皇后,送你们全族上路。”
一字一句话很轻,却有千斤之重,砸在人心头上,让人连喘息都觉得困难。
几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与决绝。
事到如今,他们早已没有选择。
与其被皇后当成弃子,白白送死,连累家族,不如跟着长公主,搏一条生路。
毕竟他们也听说了,长公主也是有争夺皇位的权利,现在长公主这样厉害,万一有一天登上那个位置了呢?
到时候他们还是拥有从龙之功,一样能荣华富贵。
想到这里,为首之人咬牙叩首,声音嘶哑却坚定:
“属下……遵命!”
“任凭殿下吩咐!”
其余人也纷纷跟着应声,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郑清书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终于松快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很好。记住你们今日的选择。也记住你们今天的话。”
众人听着郑清书的话,对着她齐声道:“是!”
郑欢在一侧沉声应道:
“殿下,属下这就去带人,确保此事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半点后患。”
郑清书微微点头,声音里透露着平静道:“嗯,去吧。”
郑欢拱手,抬脚朝着外面走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亲自押着七八名被严密控制的暗探走了进来。
那些人还不知发生了何事,一脸茫然与桀骜,见到跪在地上的同伴,更是面露不屑,只当是寻常盘问。
郑欢对着郑清书行礼道:“殿下,人已带到。”
她说完,站在了一旁,手指落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冷冽的看着高力学等人一眼。
吓得高力学浑身都觉得发酸。
郑清书端坐椅上,眉眼微垂,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声音淡漠得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高力学,你来说,这些人,可是皇后安插在永安的暗探?”
高力学可能还真的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暗探,但是一旁的几个人一定是知道。
但是高力学识时务,也能给这几个人起到带头作用。
高力学立马会意,他上前一步,指着那几人,声音清晰有力:“回殿下,正是!他们皆是皇后心腹亲自挑选,藏于箱中潜入永安,意图刺探情报、搅乱局势,罪证确凿!”
被押着的几人瞬间脸色大变,厉声呵斥:“高力学!你胡说八道!我们都不认识!”
高力学立马反驳道:“你们不认识我,怎么就知道我是高力学,难道我就不能是别人?”
“正因为我们认识,你猜一开口就能说出我的姓名!”
郑清书的视线落在了高力学的脸上,看着他有些洋洋得意的模样,嘴角上扬,她又扫了一眼为首的侍卫,对着被压在地上的几人,冷冷的道:“动手吧。”
一句话落下,为首的人浑身一颤,却无人敢迟疑。
他们深知,这一刀下去,是投名状,也是生路,却也与皇后彻底决裂的绝响。
再也没有回头路!
为首之人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是一片狠厉,猛地起身,抽刀、挥落,一气呵成。
鲜血溅落青砖,刺目惊心。
余下的暗探吓得魂不附体,想要挣扎嘶吼,却被死死按住,接连殒命。
做完这一切,那群人浑身染血,再次跪倒在郑清书面前,浑身颤抖,却再无半分退路。
郑清书看着满地鲜血,面色始终平静无波,仿佛只是踩死了几只蝼蚁。
“很好。”她缓缓开口,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认可,“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皇后的弃子,而是本宫的人。”
郑清书看着满地鲜血与跪伏在地的众人,眸色沉静如寒潭,没有半分波澜。她抬手,示意郑欢上前,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将此处痕迹清理干净,尸体连夜运出城外,以皇后灭口弃子之名,悄悄散布出去。不必声张,只需让城中世家与京中眼线,听得清清楚楚即可。”
郑欢立刻躬身领命:“属下明白,定办得滴水不漏。”
她话音刚落,郑清书的目光又落回那群浑身染血的侍卫身上,语气缓缓沉了几分:
“你们今日动手,是断了后路,也是立了投名状。往后,皇后是死敌,本宫,是你们唯一的主君。”
“若有二心,不用皇后动手,本宫第一个,便会让你们全族陪葬。”
众人浑身一震,重重叩首,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属下誓死效忠殿下!绝无二心!”
鲜血浸透了青砖,也彻底钉死了他们与郑清书之间的羁绊。从此,他们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高力学站在一旁,早已吓得双腿发软,却也强撑着不敢有半分懈怠。他看得透彻,这位长公主心思深沉,手段狠绝,跟着她,才有一线生机;若是有半分异心,下场只会比地上的尸体更惨。
郑清书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稍缓:
“高力学,你今日识时务,也算立了一功。你暂且留在永安,听候郑欢调遣,后续本宫自有安排。”
高力学连忙躬身谢恩:“谢殿下!属下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殿下所托!
第201章
郑清书看着跪在地的几人,她的起身朝着外面走去,走到门口上了马车,这才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眉心。
郑欢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才对着她道:“殿下。”
郑清书伸手接过茶盏,透过晃动的窗帘,朝着外面看去,脸上的神色多了一丝疲惫。
她抿了一口茶水对着郑欢道:“派人盯紧他们,这些人当中可能会有皇后的死忠,也可能知道所有的事。”
领头的人,或许只是一个障眼法,想要蒙蔽她的感觉。
只是今天,每一个人都做了同样的事情,表情也没有多余的变化,让她暂时没办法判断到底是谁。
郑欢一听,心中一冷,她对着郑清书皱眉问道:“殿下,你的意思是,这些人当中,还有不是真心归顺的?”
“他们都对着皇后的暗探下了手,怎么可能还回去讨好皇后,他就不怕皇后把他给杀了吗?”
郑清书冷笑一声,朝着外面看了一眼道:“要是他来之前,皇后就给他说了所有可能呢?”
郑欢心头一凛,当即垂首应道:“属下明白,即刻便安排暗卫十二个时辰的紧盯,绝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这些人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暗度陈仓,等她抓到人,她一定不会饶了他们!
郑清书微微颔首,将茶盏搁在身侧的小几上,瓷底与木面相触,发出一声轻脆的响。
她再度掀开车帘一角,温热的风灌进车厢,让整个马车里都多了一抹热气。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可这盛世皮囊之下,早已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领头还好,在他身侧的那两个人看似沉稳,实则眼神飘忽,看似俯首帖耳,实则处处在试探我的反应,”郑清书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他越是表现得毫无二心,便越是可疑。”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然后继续道:“所以说,一定要多加注意。”
郑欢眉头紧蹙,思索片刻后道:“殿下,属下也觉得怪异,今日那几人动手时,有个别的人动作利落得不像临时起意,反倒像是演练过无数遍,连求饶的话语都如出一辙,着实刻意。”
“不是刻意,是奉命行事。”郑清书放下车帘,眼底掠过一抹凛冽的寒光,“皇后向来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绝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颗可用的棋子。这些人,便是她送到我眼前的眼线,一边让他们假意投诚,一边又用性命要挟,逼他们为自己传递消息。”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节奏缓慢,却透着运筹帷幄的笃定:“他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太过完美的顺从,本就是最大的破绽。”
“那殿下,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郑欢沉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凝重。
郑清书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将计就计。既然他们想演,那本宫便陪他们演到底。你暗中盯紧,记下他们每一次接触的人、每一句说过的话,不必急于拆穿。”
“本宫倒要看看,皇后布的这盘棋,究竟想将我引向何处。”
马车缓缓前行,碾过京城的青石长街,朝着王府的方向而去。车厢内沉寂下来,唯有窗外的风声与车轮滚动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郑清书闭上双眼,靠在软垫上,眉心的胀痛依旧未消,可心底的思绪却愈发清晰。
转眼过去了几天,那边也没有多少动静,郑清书倒是不着急。
郑欢反而有些焦躁,她在屋里来回的走了几步,对着郑清书问道:“殿下,既然他们中有人是皇后留下来的后手,怎么迟迟没有动静?”
这都过去那么多天了,一个人都没有动作,实在让人有些焦躁。
郑清书确不着急,她轻笑一声道:“着什么急啊,只要他们有这个想法,就一定会弄出动静来。”
“等着就是。”
说完,她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对着郑欢道:“方湛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方湛前段时间被派去洽谈花卉的事情,去了北坞那边,到现在也没有什么信件传来。
郑欢脚步一顿,脸上的焦躁稍稍收敛,躬身回道:“回殿下,方湛三日前来过一封密信,言北坞那边诸事还算顺利,只是当地乡绅故意刁难,拖延时日,他正设法周旋,暂无性命之忧。只是……自那之后,便再无消息传回。”
郑清书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眸色沉了几分。北坞地处边陲,虽不算险要之地,却恰是皇后母家势力薄弱之处,方湛选在那里行事,本是为了避人耳目,如今音讯中断,绝非好事。
“拖延……”她低声重复二字,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哪里是乡绅刁难,怕是有人不想让他顺利回来,更不想让他把消息送出来。”
郑欢心头一紧:“殿下是说……皇后的人动了方大人?”
“除了她,还能有谁。”郑清书放下茶盏,杯底轻磕桌面,清脆一声,“我们这边按兵不动,皇后自然沉不住气。她安插的人迟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便只能从别处破局。方湛去了北坞,又是我手边重要的人,拿住他,既能掣肘我,又能逼出我藏在暗处的人。”
她抬眼看向窗外,天色渐沉,暮色四合,恰如如今这扑朔迷离的朝局。
“之前那几人迟迟不动,不是无心,是不敢。他们在等皇后的指令,也在等一个能一击即中的时机。如今方湛出事,便是他们的信号。”
郑欢一听,立马有些急了,她上前一步:“属下即刻带人前往北坞接应方大人!”
“不必。”郑清书抬手拦下,语气冷静,“现在去,正中皇后下怀。她必定在沿途布下天罗地网,就等我们的人自投罗网。”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指尖轻扣窗棂,声音低沉而笃定:
“让暗卫继续盯着府里那几个人,他们一旦得知方湛的消息,必定会有所行动。到时候,我们顺着他们的线索,既能揪出所有暗线,也能顺理成章地去救方湛。”
“至于现在……”郑清书回眸,眼底掠过一抹锐利的寒光,“我们就安安心心,陪他们演完这出静候佳音的戏。”
第202章
夜色渐浓,驿站内外灯火错落,明面上一派平静,暗地里却暗潮汹涌,杀机四伏。
郑清书并未去往前厅,反而让郑欢陪着,行至府中僻静的阁楼之上,居高临下,恰好能将下方下人聚居的院落尽收眼底。
郑欢守在一旁,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下方动静。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见一道鬼祟身影从偏院溜出,裹着宽大的衣袍,低着头快步朝着王府后门而去,步伐急促,难掩慌乱。
“殿下,是那几人中排行第三的林七。”郑欢压低声音,指尖已然按在了腰间佩剑之上。
一双眼睛中藏着杀意。
郑清书凭栏而立,墨色披风被夜风拂得轻扬,她望着那道身影,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果然是他。当日动手时,数他动作最标准,眼神最空洞,原是早就被皇后驯化好了的。”
她并未下令捉拿,只是淡淡吩咐:“跟着他,看他去见谁,传递什么消息,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暗处的暗卫领命,悄无声息地掠身而去,如暗夜魅影,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郑欢有些不解:“殿下,为何不直接拿下他严刑逼供?这般放他离去,万一消息真的送了出去,岂不是……”
“消息送出去,才好。”郑清书回眸,眸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方湛遇袭,本就是皇后引我出手的诱饵,林七这颗棋子,便是她传递指令的桥梁。我们顺着他的线,才能找到方湛被关押的地方,也能将皇后安插在京中的暗桩,一网打尽。”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现在拿下他,不过是打草惊蛇罢了。”
郑欢恍然大悟,心中对郑清书的谋划愈发敬佩,当即垂首:“殿下说的对。”
两人在阁楼上静立许久,直到夜色深浓,暗卫才悄然折返,单膝跪地禀报:“殿下,林七去了城西的一间废弃茶楼,与一个蒙面人碰面,传递了方湛在北坞黑风崖的消息,还说您至今毫无察觉,正准备按兵不动。”
“毫无察觉?”郑清书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冷意。
郑清书笑声渐落,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被寒夜吞尽,她扶着雕花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浅淡的白。
“好一个毫无察觉。”她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轻得像风,却让一旁的郑欢都觉出刺骨的冷,“皇后这是算准了我会沉住气,也算准了林七能骗过所有人,倒是看得起本宫。”
她转身背对夜色,墨色披风扫过栏杆,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既然皇后这么想让本宫‘毫无察觉’,那本宫便遂了她的意。”
郑欢上前一步,低声问道:“殿下,那我们接下来……”
“按原计划行事。”郑清书迈步走下阁楼,步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夜色的节奏里,“城西茶楼的人不必动,先盯着,看看背后还有没有更深的联络点。林七回府后也照常对待,让他以为自己的消息已经顺利送出,让他以为,本宫依旧被蒙在鼓里。”
她说完对着暗卫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暗卫垂首躬身,身形一纵便再次隐入黑暗。
郑清书走至回廊转角,忽然顿住脚步,侧头看向郑欢:“方湛在黑风崖,那地方地势险峻,易守难攻,皇后必定在四周布了重兵,就等我自投罗网。她想借营救方湛一事,拿住我的错处,从而对我下手。”
郑欢脸色骤然一沉,掌心瞬间沁出冷汗:“皇后好狠毒的心思!她这是要将殿下您往死路上逼!”
“她一直都想让我死。”郑清书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足以冰封一切的寒意,“从本宫触碰到她权力底线的那一刻起,你死我活,便是唯一的结局。”
夜风穿过回廊,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抬手轻轻拂开,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黑风崖地势险要,三面悬崖,唯有一条小径可通山顶,皇后必定在那条路上设下埋伏,弓箭、陷阱、死士,样样都不会少。她算准了我会急着救人,算准了我会带人强攻,正好一网打尽。”
郑欢急道:“那我们不能去!方湛他……”
“必须去。”郑清书打断她,声音坚定,“方湛是为我办事才落得如此下场,我若弃他不顾,日后谁还肯为我卖命?人心一散,这盘棋,我就真的输了。”
她抬眼望向漆黑的天际,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亮:“皇后想让我走正门,我偏不。你立刻去查,黑风崖后山是否有密道、断崖、或是前人留下的栈道,越是险绝,越是安全。”
“另外,”郑清书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调三队人马上路。第一队,扮成我的亲卫,大张旗鼓赶往黑风崖,走正门,让皇后的人以为我中计了;第二队,潜伏在城西茶楼附近中所有暗线据点;第三队,随我走密道,悄无声息摸上黑风崖救人。”
等救了人,她也要开始反击了,皇后不是想要她的命吗?
她先把她和萧逸辰联合高家贪污受贿,强买强卖的事情捅出去,到时候就是她不动手,萧逸瑞和萧逸擎也忍不住会动手。
郑欢听得心头一震,眼中瞬间燃起光亮:“殿下高明!如此一来,皇后的埋伏便成了空,我们还能趁机端了她的老巢!”
她就说她家殿下有办法,这三两句话就解决了她怎么也想不到的破解之法。
郑清书淡淡一笑,那笑意却冰冷刺骨:“她喜欢演戏,那本宫就陪她演一场大戏。让她以为胜券在握,以为本宫已经踏入她的死局,等她最得意的时候,再狠狠打碎她的所有幻想。”
她抬手拍了拍郑欢的肩膀,语气沉定:“去吧,时辰不早,我们的戏,也该正式开演了。”
郑欢躬身领命,转身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脚步沉稳,再无半分之前的焦躁。
第203章
夜色更深,残灯如豆,将郑清书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孤峭而稳。
暗卫再度悄无声息地落于院中,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殿下,郑欢大人已办妥一切,三队人马尽数调遣完毕,黑风崖后山旧栈道也已探明,年久失修却尚能通行,仅有两名守卫,可一击制伏。”
郑清书指尖摩挲着杯沿,青瓷微凉,沁入骨髓。她抬眼,眸中无半分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谋划:“知晓了。传令下去,子时,后山栈道汇合,未时初,正门疑兵出发,不得有误。”
“是。”
暗卫身形一纵,再度隐入黑暗,连一丝风都未曾惊起。
屋内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小朵灯花。郑清书缓缓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舆图前,指尖落在黑风崖三个字上,力道渐重,半晌她放开了手指,嘴角掠起一个冷冽的笑意。
北坞黑风崖,三面绝壁,一面临谷,的确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皇后算尽了她的情义,算准了她必救方湛,更算准了她会心急如焚、正面闯入——只可惜,皇后终究低估了她的耐心,更低估了她藏在温和外表下的狠绝。
她可不是只会被动接招的人。
这一夜,永安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早已奔涌。长公主府明面上灯火稀疏、寂静无声,暗地里,密探往来、兵马暗动,所有脉络都在按照郑清书的布置,缓缓收紧。
次日未时,驿站外忽然车马喧天。
数十名身着银甲的亲卫簇拥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帘紧闭,隐约可见车内端坐的人影,正是郑清书日常出行的规制。
队伍浩浩荡荡,一路向北,直奔北坞黑风崖而去,动静之大,连街头百姓都纷纷侧目。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入城西废弃茶楼,又一路传向黑风崖,落入皇后安插在此的死士统领耳中。
统领站在崖顶望台,看着手上的信件,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长公主果然沉不住气,传令下去,弓箭、陷阱、伏兵尽数就位,等她一入谷,便叫她有来无回!”
“是!”一众黑衣人对着他躬身应声。
转眼过去了几天,黑风崖外面车队前行,上面挂着长公主特有的旗帜。
黑风崖的统领看着下面的车队,叮嘱所有人做好准备,只等车队靠近,立马暗箭齐发。
而此刻,真正的郑清书,早已换上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面容冷艳如冰,带着二十名精锐暗卫,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黑风崖后山。
旧栈道悬于绝壁之上,木板腐朽,风一吹便发出吱呀作响的颤音,脚下便是万丈深渊,一眼望去令人心惊胆寒。
郑欢握紧长剑,心头微紧:“殿下,此处太过凶险,不如您再此等候,我等前去!”
这样的路实在是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坠落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他们冒险就算了,殿下乃是金尊玉贵,她怎么能冒这样的危险!
郑清书抬眸望了一眼崖顶,目光坚定:“越是凶险,越无人设防。皇后所有兵力都压在了正门,此处便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既然去救人,那就拿出来诚意,总不能去了,反而让方湛被挑拨,那就不如让他死在这里了。
既然来了,她自然是不可能退缩!
想到这里,她率先踏上栈道,脚步稳如泰山,玄色衣袂在山风中翻飞,宛如暗夜降临的死神。暗卫紧随其后,身形轻盈如燕,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已悄无声息地摸上崖顶。
两名守哨的死士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暗卫一刀封喉,连闷哼都未曾发出,便软软倒在草丛之中。
郑清书抬手示意众人隐匿,目光扫过崖顶营房与关押方湛的石牢,眼底杀意渐浓。石牢外仅有十数人看守,与正门密密麻麻的伏兵相比,形同虚设。
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郑欢,你带五人解决守卫,切记无声无息,其余人,随我救人。”
话音落,她抬手挥了挥示意剩余的人跟着她走。
玄色身影如鬼魅般窜出,利刃出鞘的轻响被山风吞没,看守石牢的卫兵接连倒地,连警报都未能传出。郑清书亲自推开石牢铁门,一股霉臭与血腥气扑面而来。
方湛被铁链锁在石壁上,衣衫破烂,浑身是伤,早已昏死过去,唯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方湛。”郑清书轻唤一声。
方湛艰难睁开眼,看到眼前之人,瞳孔骤然收缩,虚弱开口:“殿……殿下?您怎么来了……这是陷阱……”
他的双眸中带着光芒,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人也有了一丝精神。
他都做好死在这里的准备了,殿下,长公主殿下竟然带着人亲自来救他了!
郑清书抬手,暗卫立刻上前斩断铁链,将人扶住,她往前走了两步,从怀中掏出来一枚药丸,塞进了方湛的嘴里,轻笑一声道:“别担心,我既然来了,那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语气平淡,却让方湛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混着血水滑落,想要行礼,却浑身无力。
郑清书不再多言,转身走出石牢,望向正门方向,那里已然传来兵马异动之声——她的疑兵,已然踏入了皇后的埋伏圈。
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对着身后暗卫淡淡下令:“传令,城西据点,收网。黑风崖伏兵,尽数围剿。一个,都别放过。”
“是!”
信号箭划破长空,在黑风崖上空炸开一朵刺目的焰火。
这一刻,京中城西茶楼、各处暗桩同时被围,厮杀声骤起;黑风崖正门,皇后的伏兵冲出,却只围住一辆空无一人的马车;而崖顶之上,郑清书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看着这场由她亲手翻转的死局,眸中没有半分情绪。
皇后自以为的天罗地网,被郑清书轻而易举的破除,她自以为是的暗桩,被郑清书连根拔起。
甚至她以为的胜券在握,也不过去自取其辱的戏码!
第204章
京城,皇后气的脸色涨红,双眸充血。
地上是一片瓷器的碎片,甚至还沾着点点的血迹。
那是她盛怒之下挥袖扫落茶盏,指尖被瓷片划破所留,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攥着手中密报,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薄纸捏碎。
“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
尖锐的怒喝震得殿内宫人瑟瑟发抖,尽数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黑风崖全军覆没,暗桩据点被一锅端,死士统领被俘,林七当场被拿下,所有线索如同被人连根拔起,干干净净,半点退路都没给她留下。
她精心布了半月的死局,本想借着方湛这颗棋子,将郑清书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给诱入陷阱,一举除之,从此高枕无忧。
谁知道落得满盘皆输的人,竟是她自己。
“郑清书……好一个郑清书!”皇后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阴毒。
“本宫竟真小瞧了你,你不仅不上当,反倒反手将了本宫一军,好深的算计,好狠的心肠!”
郑清书的成长实在太快了,要是她在京城,她有许多种办法,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去。
可是她在永安,永安距离京城有几百里,永安还是她为裳月亲自挑选的封地,现在却落到了郑清书的手里!
身旁贴身嬷嬷战战兢兢上前:“娘娘,如今……如今咱们在永安的人手折损大半,林七也被擒了,万一他开口招供,把您与二皇子、高家勾结之事抖出去……”
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闭嘴!”
皇后厉声打断,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又迅速被狠戾覆盖,“林七不敢招,他的家人还在本宫手上!至于郑清书……她既然敢动本宫的人,就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死死按着太阳穴,脑中飞速盘算。
事到如今,硬碰硬已然吃亏,只能暂且蛰伏,等待下一次时机。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次,郑清书根本没打算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黑风崖上,硝烟渐散。
郑清书立在崖顶,山风猎猎,卷起她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
方湛已服下药丸,被暗卫妥善护在身后,气息平稳了些许,望着那道立于风中的身影,满心皆是感激与敬畏。
他都做好赴死的准备了,没有想到,长公主来救他了!
她竟然亲自带着人来救他了!
在这一刻,他才感受到了真实,而不是在做梦。
郑欢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殿下,城西暗桩尽数清除,俘虏皆已扣押,皇后安插在京中的眼线,无一漏网。黑风崖伏兵,要么投降,要么就地剿灭,无一人逃脱。”
郑清书微微颔首,眸中无半分欣喜,只有一片深寒。
“做得好。”她淡淡开口,目光望向京城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冷厉,“皇后不是喜欢藏在暗处算计人吗?如今,也该让她见见光了。”
她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叠密封信函,递到郑欢面前:“将这些东西,分别送往御史台、三皇子萧逸瑞、大皇子萧逸擎手中,记住,要做得隐秘,不留半点痕迹。”
等这些东西入京之后,皇后那边就要彻底的乱起来了。
郑欢接过,指尖触到信函上的火漆印,心头猛地一震。
里面装的,正是皇后与二皇子萧逸辰勾结高家,贪墨军饷、强占民田、构陷忠良的所有罪证,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足以让皇后一脉万劫不复。
“殿下,这是……”
“皇后想取我性命,我便断她根基。”郑清书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这些罪证一出,不用我动手,萧逸瑞和萧逸擎便会争先恐后地对皇后发难,满朝文武中,高家的敌人也不会袖手旁观。”
她要的,从不是简单的破局。
而是将皇后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彻底碾碎,连根拔起。
方湛靠在暗卫身上,听得清清楚楚,心中震撼不已。
他终于明白,自家殿下从不是任人摆布的长公主,她手中握着的,是足以搅动整个朝堂的力量,她的棋局,从来都不止一场营救,而是一场颠覆乾坤的清算。
郑清书转身,目光落在方湛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委屈你了,回去后安心养伤,你立下的功,本宫不会忘。”
方湛眼眶一热,艰难拱手:“属下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郑清书轻应一声,再度抬眼望向远方,眸中光芒锐利如刀。
“回永安。”
郑清书一语落定,风卷残云,崖顶硝烟尽数散入长空。
暗卫立刻护着方湛在前开路,郑欢紧随身侧,一行人踏着晨曦,自后山险径从容离去,自始至终,未曾再看一眼崖下那片空无一人的埋伏圈。
三日后,罪证悄无声息送入御史台、三皇子府、大皇子府。
起初无人敢动,直到第一份密折悄然递入宫中,皇帝朱批未下,第二份、第三份已然接踵而至——军饷亏空数额触目惊心,强占民田的状子叠满案头,连当年构杀忠臣的旧证都被翻了出来,桩桩件件,直指皇后、二皇子萧逸辰与高家。
京中瞬间炸开。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过来,皇后和二皇子还有高家,可能要彻底倒下降。
平日里依附二皇子的官员惶惶不可终日,纷纷闭门谢客,生怕被这场滔天风暴牵连;与高家积怨已久的世家与文臣则精神大振,接连上疏落井下石;
大皇子萧逸擎与三皇子萧逸瑞更是抓住良机,各自收拢势力,一边在皇帝面前痛陈皇后祸乱朝纲之罪,一边暗中清剿皇后与二皇子在京中的残余势力,动作快准狠,不留半分情面。
十月初,京中震荡才算慢慢平息,皇后被摘除凤冠,打入冷宫。
二皇子贬为庶民,软禁在京城一处宅子里,不得命令不得随意外出。
至于高家,直接被抄家。
除了远在永安城的高力学,主脑被砍头,男子流放,女子送入教坊司。
盛极一时的高家,彻底泯灭在众人当中。
第205章
京城的天变了,高家的陨落让他原有掌握的一些资源,被大皇子和三皇子划分。
朝堂上的斗争瞬间变成了大皇子萧逸擎和三皇子萧逸瑞。
也让一开始隐藏在背后的郑国公浮出水面。
永安城,郑清书看着手上的信件,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萧逸擎竟然去了郑国公府,企图说服郑国公,让他支持他的大业。
郑国公的孙子有几个,萧逸擎就是其中一个,知道他身份的人不多,只有那么几个,但是外面的人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以至于萧逸擎身为皇长子,还是有不少追随者。
郑欢看着郑清书脸上的笑容,她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的手边,笑着问道:“殿下,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郑清书将那封字迹细密的密信轻轻搁在紫檀木桌案上,指尖微曲,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那抹淡笑并未从唇角褪去,反倒添了几分意味深长。
萧逸擎终究还是走上了这一步,按照她的推算,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却还拉着郑国公下场,那说明他的野心膨胀起来。
之前萧逸擎消失了那么长时间,他去了哪里?
想到这里,她抬眼,扫了一眼郑欢,嗤笑一声道:“开心?我没有觉得多开心,我只是觉得有些可笑,萧逸擎拉拢郑国公,想要他支持他的大业,实在天真得可爱。”
郑欢将水杯稳稳放在她手边,垂着眼帘,语气恭谨:“殿下是说……大皇子去求见国公爷一事?”
“正是。”郑清书端起水杯,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水并未暖了她眼底的寒意,“他以为高家倒台,他分了半壁资源,便能手握筹码,拉拢郑国公这棵大树。他以为郑国公是朝堂中立的老臣,又是他的外家,就一定能为他所用。”
她轻笑一声,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诛心:“可他忘了,他的身份!”
郑欢心头猛地一紧,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低声应道:“奴婢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郑清书放下玉杯,杯底与桌面轻轻一碰,声响清冽,如同敲在人心最隐秘的地方。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天色,目光似能穿透层层宫墙,落在那座威严赫赫的郑国公府之上,语气淡得不带半分温度:
“他以为自己是皇长子,是郑国公的亲孙儿,便可倚仗血脉,将郑家绑上他的战船。可他忘了,郑国公真正的主子,从来不是他萧逸擎,而是当今皇上!”
话音顿了顿,她指尖轻点自己心口,眼底寒芒乍现,带着几分俯瞰众生的漠然。
“他那身份,见不得光,上不了台面。一旦郑国公公开站在他身后,便是坐实了皇家丑闻,更是将整个郑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管是皇上还是郑国公,都是看着萧逸擎蹦哒,而萧逸擎或许也是故意为之。”
他故意这样做,来博取一条生路。
只是他什么都不做的话,是有生路,做了这生路就未必有了。
郑欢听得心头一震,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殿下的意思是……大皇子他这是在自寻死路?”
郑清书缓缓转过身,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泛着寒芒。
“自寻死路倒也不至于。”她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萧逸擎消失这么久,想来是知道了一件事,他的真实身份,这个消息是谁给他说的呢?”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嘲弄:“赵渊。”
“他中间消失了那么长时间,应该是和赵渊有关系,要不然萧逸辰和皇后不会败的那么快。”
赵渊知道萧逸擎的身份,想要利用他夺取皇位,一个不是萧家血脉的人,他怎么也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除了这个,就是赵渊的儿子身上流着萧家的血。
如果皇室全部死完,萧逸擎准备登基,那么最后就是赵渊捡漏。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掠起一个嘲讽的笑意。
她走到桌前,指尖抚过那封密信上细密的字迹,如同在把玩一枚早已注定结局的棋子。
“他若安分守拙,或许还能做个太平皇子。可他偏要去拉拢郑国公。到最后的结局可能还不如萧逸辰!”
郑欢听着郑清书的话,罕见的沉默了,这背后竟然还有赵渊的影子,想到这里她看着郑清书问道:“殿下是说……大皇子背后,是赵渊在推波助澜?”
郑清书指尖在密信边缘缓缓摩挲,纸页微凉,她眼底却燃着一点看透一切的冷火。
“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人。”她语气轻淡,却字字凿凿,“萧逸擎那等身份,若非有人刻意捅到他面前,他这辈子都只会做个浑浑噩噩的皇长子。赵渊这是拿他当刀,拿他当踏脚石,先借他的手搅乱朝堂,再借他的‘身份’,把整个皇室拖进泥潭。”
她抬眸,望向京城深处,目光似落在那深藏不露的赵渊身上。
“一个没有萧家血脉的人,没有问鼎九五的资格,赵渊打的好算盘——先让萧逸擎与三皇子自相残杀,等皇室宗亲死伤殆尽,再将他的身份公之于众,届时朝野大乱,他那流着萧家血的儿子,便能顺理成章,被推上前台。”
说到此处,郑清书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嘲讽。
“借刀杀人,鸠占鹊巢,好一出连环计。”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手上的信纸上,好半晌才继续道:“或许他也是在赌,万一成了,他就走出来另外一番天地了。”
郑欢看着郑清书脸上的深色,忍不住的叹息一声道:“殿下说的是。”
说到这里,她对着郑清书皱眉道:“殿下,前几天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淑妃娘娘病重,想让您回京一趟。”
“殿下要不要回去看看?”
郑清书听着郑欢的话,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淑妃病重,她来的时候她身体很好,怎么会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病重?
莫不成是有人动手了?
还是想要她回京?
第206章
郑清书的沉默让郑欢心里咯噔一下,她对着郑清书皱眉问道:“殿下?”
郑清书瞬间回神,她转头看着郑欢,声音里带着一抹寒意:“父皇没有说让我回京,我自然是回不去的。”
说着她轻笑一声道:“再说了,我远在永安,怎么可能知道京城的事呢?”
郑欢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垂首低声应道:“是奴婢糊涂了,殿下身在永安,天高路远,京中那些皇子争储、朝臣倾轧的动静,咱们本就不该知晓,也无从知晓。”
郑清书端起桌上冷透的茶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那点方才翻涌的锋芒,一点点敛去,重新覆上一层温和无害的淡漠。
“知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她声音轻缓,听似随意,却字字藏着分寸,“我一个久居永安的女子,不问朝堂,不涉党争,安安分分守着这一方天地,便是父皇现在想要看到的。”
她说完,心里忍不住的升起一抹担忧,淑妃是知情者之一,她病重,那永宁帝呢?
永宁帝对她不错,她之所以能来永安,就是为了避开京城的麻烦。
现在萧逸辰已经被软禁,萧逸擎和萧逸瑞二人也开始争斗,只是淑妃病重,永宁帝会如何?
想到这里,她抬眸望向窗外,目光平静无波,心里藏着一抹担忧。
京城,永宁帝端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信件,眸色暗沉,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好半晌他用手捂着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周聪和赶紧的往前一步,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放在他的手里,关切的问道:“皇上,保重身体啊。”
最近事多,二皇子被软禁,皇后娘娘被废,大皇子和三皇子斗的如火如荼,皇上更是有些心神俱疲。
原本没有好利索的身体,好像加重了不少。
永宁帝抬手摆了摆,摇头道:“无碍,淑妃病重,是该给清书说一声。”
她说完对着周聪和:“你亲自去一趟永安,让她跟着你一起回来。”
“走了那么长时间,也该回来看看自己的母亲了。”
周聪和闻言,心脏骤然一跳,然后对着永宁帝躬身道:“是。”
永安这边。
郑清书立在窗前,窗外寒风簌簌,雪花坠落。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淑妃依旧病重,永宁帝让周聪和来永安,这是想要她回去了。
看来京城的争斗,已经快分出胜负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侍卫在外沉声禀报:
“殿下,京中传来急旨——”
“皇上派了周公公亲自前来,宣您即刻回京,探看淑妃娘娘病情!”
郑清书周身气息一滞。
指尖微微一颤,那点强压下去的锋芒,终于在眼底一闪而逝。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缓缓转过身,面上那层温和无害的淡漠,终于裂开一道细不可查的缝隙。
沉默片刻,郑清书轻轻笑了一声,抿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她对着郑欢道:“走吧,咱们去见见周总管。”
郑清书理了理袖口素色的锦缎,步履从容,面上那一丝微澜早已尽数敛去。
正厅之内,周聪和早已等候在此。
他一身宫中总管服饰,身姿微躬,面上带着一贯的恭敬谦和,可那双历经世事的眸子,却在郑清书踏入厅门的一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永安一年的时间,这位曾经从外面找回来的长公主殿下,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沉静如水的气度,眉眼间藏着的沉稳,竟与当今陛下有七分相似。
周聪和心中暗叹,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显露,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老奴周聪和,见过长公主。”
“周公公不必多礼。”郑清书上前两步,用手把人扶起来,笑得灿烂道:“一路风雪兼程,辛苦周总管了。”
说着她给周聪和端了茶水,对着他道:“周总管,我父皇身体可还安好?这么长时间未见,心中十分挂念。”
周聪和双手接过茶杯,却不敢饮用,只稳稳放在桌案上,抬眼时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回公主的话,皇上身体在去年落下了咳疾,一直不太好,太医院让皇上安心静养,皇上实在不听劝。”
“皇上听闻公主在永安一切安好,心中甚是挂念,正好淑妃娘娘病重,这才让我过来请公主回京。”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皇上说了,让殿下安心,他在京城给你铺了路,不会让您像之前那样艰难。”
郑清书听着周聪和的话,心里忍不住叹息一声,她来永安是因为抓住了萧逸辰的把柄,和皇后与高家对上。
她父皇担心她不是高家的对手,这才让她来永安避祸。
之前永安也太平,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才彻底肃清。
只是永宁帝也需要她。
她需要回去。
郑清书抬眸,看向周聪和,笑得温软真切:“父皇还惦记着我从前的艰难,清书心里感激不尽。母妃病重,我本就该立刻回去侍奉,更何况还有父皇的旨意。”
她顿了顿,语气轻缓却干脆:“周公公一路辛苦,先在府中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我便随您回京。”
周聪和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利落,心中一松,连忙躬身:“公主深明大义,我这就去安排车马行程,定保公主一路安稳。”
“有劳总管。”
郑清书微微颔首,示意郑欢送周聪和下去。
待厅中只剩两人,郑欢才压低声音:“殿下,您真要现在回京?现在大皇子和三皇子斗得如火如荼,您现在回去,他们俩会不会调转枪头,对付您?”
这是她最担心的事,皇上心中是有她家殿下的,但是现在就回去实在有些不明智。
郑清书听着郑欢的话,轻笑一声摇头道:“郑欢,如果将来我坐上了那个位置,谁帮我去清除前路的障碍?”
“大皇子萧逸擎不足为惧,三皇子那边父皇已经掌控了不少东西,他现在匆匆让我回去,也是存了让我练练手的想法。”
“总不能我什么都不会,就去送死,他想教我。”
第207章
郑欢神色一顿,她目光里全是欣喜,皇上这样重视她家殿下吗?
她以为皇上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就把殿下给扔到封地来,那是因为放弃了殿下。
现在听殿下的意思,好像并不是表面上的那样简单。
想到这里,她看着郑清书,声音里有些难掩的激动:“殿下,这是真的吗?”
郑清书缓缓落座,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极轻的笃笃声。
她神色复杂,眼神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温和的道:“不假,父皇若是真只想让我送死,便不会让周公公亲自来,更不会说什么‘铺路’。”
“他把我扔在永安一年,是养我锐气,磨我心性。”
她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性子实在太烈,对任何人都是睚眦必报,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想留。
现在她在永安明白了不少。
郑欢看着郑清书问道:“那大皇子,和三皇子那边能愿意?”
就是大皇子不足为虑,三皇子有把柄被皇上捏着,万一这俩人狗急跳墙,她家殿下不是就危险了吗?
郑清书一看郑欢脸上的神色,立马明白她的想法,她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正是因为怕他们狗急跳墙,我才要回去。父皇老了,他的心变软了。”
“二皇子萧逸辰做的事情,证据确凿,他只是把人给软禁了起来,贬为庶人。”
“如果是父皇之前,他可能会让他流放,永远不得回京。”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回去。”
窗外风雪越下越大,鹅毛大雪漫天飞舞,仿佛要将这永安城彻底掩埋。
郑清书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
寒风裹挟着雪花灌入,冰凉刺骨,却让她精神一振,郑清书冷声叮嘱道:“传令下去,让暗卫在暗处跟随,咱们明日一早出发。”
说到这里,她伸手接过一片雪花,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他们不会希望我平安回去。”
郑欢心头一紧:“殿下是说……有人会在半路动手?”
郑清书望着窗外漫天风雪,指尖那片雪花早已融化成冰凉的水,顺着指缝滑落。
“大皇子、三皇子斗得你死我活,眼看就要分出胜负,我这个时候回京,你说他们怕不怕?”
她声音轻淡,却字字透着刺骨的清醒,“父皇护着我,是一回事。他们狗急跳墙,是另一回事。”
“萧逸辰被软禁,皇后被废,高家倒了,剩下这两位,谁都不想半路杀出个我来,坏了他们的大事。”
郑欢脸色微白:“那我们……要不要多带些人手,明着护卫?”
“明着不行。”郑清书断然摇头,“人一多,反倒落人口实,说我私蓄兵力,心怀不轨。父皇那边,也会难办。”
她转过身,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就让暗卫跟着,藏在暗处。有人动手,不必留手。”
“这一路,是回京,也是立威。”
“我若安安稳稳回到京城,他们便知道,我郑清书,是父皇真心要护的人,是动不得的人。”
“我若真在半路出了事……”
郑清书轻笑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嘲讽与冷然:
“那他们也太小看了,父皇这盘棋,到底藏得多深。”
郑欢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
这一趟回京之路,不只是归途,更是一场赌局。
赌的是两位皇子的胆量,赌的是帝王的底线,更是赌她郑清书,值不值得让天下人忌惮。
“奴婢明白了。”郑欢躬身,声音沉稳了许多,“今夜便安排妥当,明日一早,准时启程。”
郑清书微微颔首,重新望向那片白茫茫的风雪。
风雪再大,也挡不住回京的路。
敌人再多,也拦不住要入局的人。
她轻轻抬手,合上窗扇,将寒风与风雪隔绝在外。
屋内灯火轻摇,映着她沉静而锐利的眉眼。
翌日一早,阳光明媚,雪花却顺着风从房顶吹落。
周聪和裹得严实,他抬手揉了揉鼻子,眼眸中含着水光。
经过一夜的休息,他感觉自己有些病了,鼻塞,眼睛流泪,甚至嗓子里如堵了一层棉花。
郑清书抬手扯了扯身上的披风,对着郑欢道:“去拿几粒药丸来,给周总管服用。”
药丸是她已经捣鼓着让大夫弄出来的,那苦涩的中药,味道太重,她实在有些吃不下去,这才弄成了速成的药丸。
只需要几粒药丸立马就能见效。
郑欢一听直接从准备好的箱子里,拿出来了一瓶,倒出来几粒放在了周聪和的面前,笑着道:“周总管,这药丸见效很快,您吃了之后去马车上捂着睡一觉,醒来就好的差不多了。”
周聪和看着药丸,有些犹豫,然后伸手捏过药丸,放在了嘴里,直接干咽下去。
然后对着郑清书拱手道:“多谢殿下。”
郑清书微微颔首,抬脚上了马车。
周聪和上了他来时坐的马车,马车上多了暖炉,被褥,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不少的书本,小食,茶水,这都是让他在路上打发时间的。
周聪和看的心里暖融融的,嘴角止不住的掠起一抹笑意。
路上不是太好走,厚重的雪,马车的车轮子压在上面,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有时候深陷其中,需要几个人才能推出了。
郑清书端坐于马车之中,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看似平静,耳中却将外界所有动静尽数收入。
郑欢守在车门口,眸光深沉,她压低声音道:“殿下,暗卫传来消息,前后十里都无异常,只是……方才路过一片密林时,察觉到几道隐晦的视线,应该是探查的探子。”
郑清书缓缓睁开眼,眸中无波无澜,只淡淡嗯了一声:“意料之中。萧逸擎和萧逸瑞,不会这么轻易就让我们安稳入京。”
“路上安排截杀,也是正常。”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轻冷:“让暗卫盯紧,不必主动出击,但若有人敢动手,一个不留。另外注意周总管的人身安全。”
郑欢对着郑清书拱手道:“是!”
第208章
另一辆马车上,周聪和服过药丸后昏昏沉沉睡了一觉,再醒来时,鼻塞喉痛的症状果然轻了大半,浑身也舒畅许多。
他掀开帘子望向窗外,见侍卫们护着马车步步稳妥,沿途安排细致妥帖,心中对郑清书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位长公主,不仅心思沉稳,行事更是周全仁善,难怪皇上始终将人放在心上,暗中栽培。
马车行至午后,天色渐渐阴沉下来,寒风卷着碎雪再次飘落,路面愈发难行。
就在车队拐过一道弯道时,密林之中骤然射出数支冷箭,直直射向郑清书的马车!
箭势凌厉,带着必死的杀意。
箭飞来的一瞬间,郑欢脸色骤变,手中的刀抽出,对着周围喊道:“保护殿下!”
随着郑欢的话,周围出现蒙着面巾,身穿白色衣服的人,拿着手里的刀,瞬间从雪地里飞出,朝着郑清书飞扑过去。
与此同时,暗处的暗卫骤然现身,兵刃出鞘之声清脆刺耳,瞬间与冲出来的蒙面刺客缠斗在一起。
雪地上鲜血四溅,染红了皑皑白雪,厮杀声打破了官道的寂静。
马车内,郑清书纹丝不动,只轻轻掀开一角车帘,冷眼望着眼前的乱局。
刺客人数不多,却个个出手狠辣,招招直奔她的马车而来,显然是取她性命而来。
郑清书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来了。
她就知道,这趟路,不会太平。
周聪和也被惊动,掀帘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发白,连忙高声道:“保护公主!有刺客!快护驾!”
混乱之中,一名刺客突破防线,提刀直劈马车门窗,眼看就要劈碎木帘——
郑清书眸中寒光一闪,手指握成拳头,对着人飞来的刺客,就是一拳。
拳头带着凌厉的风,直接把人打到在地上,埋在了雪堆里。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刺客尽数被暗卫斩杀,无一生还。
雪地一片狼藉,血腥味混着风雪扑面而来。
郑欢快步回到马车旁,声音微颤:“殿下,您没事吧?”
郑清书放下车帘,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雪:“无碍。”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去查,刺客身上的信物,是谁的手笔。”
郑欢应声退下,不过片刻便回来禀报:“殿下,刺客身上没有任何信物,但出手路数,像是大皇子府的暗卫。”
郑清书闭目轻笑,半晌抬头朝着郑欢道:“收起证据,等回到京城再说。”
周聪和匆忙的走了过来,他打量着郑清书,确定她没事,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只是视线落在了郑欢手上的信物时,瞳孔微微一抖,只对着郑清书关切的道:“殿下,你没事吧?”
郑清书微微摇头,声音里带着一抹骇人的寒意:“没事,周总管你没事吧?”
周总管连连摆手,声音还带着一抹嘶哑:“没事,我没事。”
说着他犹豫了一下,看着郑清书手上的信物,开口道:“殿下,这信物看着像是大皇子府里的,只是我这边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他心里有些犹豫,大皇子要是刺杀长公主,应该不会傻的用自己的人,还带着自己的信物,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刺杀长公主。
大皇子应该不会这样没脑子。
郑清书看着手里的东西,转头笑着对郑清书道:“周总管,你说吧。”
周聪和听着郑清书话,犹豫了片刻道:“我觉得这应该是别人嫁祸给大皇子的。”
“大皇子就是没有那么聪明,也不可能把这么明显的证据,就在这些人身上,更不可能把这样的把柄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郑清书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清浅,却让周遭凛冽的风雪都似顿了一顿。
她指尖轻轻捻起那枚染了点血痕的信物,玉指与冷铁形成刺眼对比,目光落在上面,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一股洞彻人心的凉薄。
“周总管看得很明白。”她抬眼,眸中无波,却让周聪和莫名心头一紧,“大皇子就算再蠢,也不至于把这般明晃晃的刀把子,递到本宫手里。”
周聪和心头一松,以为公主听进了自己的劝,连忙点头:“殿下英明,臣正是此意。此事背后定有第三方挑拨,想借殿下之手,除去大皇子,坐收渔翁之利。”
郑清书缓缓合上掌心,将那半枚信物攥紧,冰凉的金属硌进皮肉,她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却轻得吓人:
“你说得对,这是栽赃。”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京城方向,风雪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凝出一层细碎的白。
“可那又如何?”
周聪和一怔:“殿下……”
“这信物是真是假,是谁栽赃,重要吗?”郑清书声音淡淡,却字字诛心,“本宫只知道,回京之后,满朝文武,天下百姓,只会信一件事——”
她垂眸,看向自己方才一拳震退刺客、仍带着淡淡煞气的手。
“有人要杀本宫。”
“而所有证据,都指向大皇子。”
周聪和瞬间僵在原地,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位长公主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真相。
她要的,是理由。
郑清书轻轻拂去袖上落雪,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既然有人这么懂事,把这么好的一把刀送到本宫手上,本宫不用,岂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片心意?”
她抬眼看向周聪和,眸里带着笑意的道:“郑欢,把证据收好,咱们回京。”
“周总管别担心,谁是幕后之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皇子会因为这件事被牵连。”
大皇子不是多么重要,重要的是,这东西能让萧逸擎的秘密曝光。
他是不是和赵渊勾结,从这件事就能查出来。
当然,要是后面有人拿着三皇子的信物对她进行刺杀,来给她送信物,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看着周聪和有些失神的模样,掠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第209章
周聪和被她那一笑晃得心头微乱,只觉得眼前的长公主和原来已经完全不同。
之前长公主睚眦必报,性子烈,让人心里生畏。
现在她给他的感觉让人心神发颤。
长公主成长的太快了。
快到他都有些不敢相信的地步。
想到这里,他连忙垂首,声音里不自觉多了几分敬畏:“殿下……思虑深远,我不及万一。”
郑清书收了笑,眼底最后一点暖意也敛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她自然不在乎大皇子是不是真凶。
萧逸擎与赵渊暗中勾结的那点隐秘,才是她真正要挖出来的要害。这一场刺杀,这一枚信物,不过是个恰到好处的引子,是送上门来的突破口。
至于幕后之人是谁——是真心要杀她,还是只想借她的手除去大皇子,亦或是下一步,便要拿着三皇子的信物再来演一场戏……
那都无妨。
不管是谁递来的刀,她都敢接。
不管是谁布的局,只要能完美地利用,这都不是多大的问题。
想到这里,她对着郑欢道:“清理一下,咱们即刻出发。”
郑欢对着郑清书拱手道:“是”
郑清书则是转头看着周聪和,嘴角含笑的道:“周总管,要不然还是和我坐在一辆马车吧,这样也能安全点。”
周聪和想想刚刚的那一幕,脸上笑容讪讪,说道:“公主殿下不必管我,我坐在后面的马车就行,要是真的有人再来,我还能在后面帮殿下打掩护。”
郑清书一听他这话,笑着朝他看了一眼,也不再说什么,就上了马车。
马车轱辘碾过落满残雪的官道,郑清书乘坐的主车率先驶离现场,车帘被暗卫亲手拢下,隔绝了外头凛冽的寒风与周聪和的视线。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狐裘,暖意融融,与外头剑拔弩张的氛围判若两地。
郑清书落座后,并未急着歇息,而是从袖中取出那枚沾着些许暗红血渍的信物,指尖拂过上面刻着的繁复纹路,眸色渐深。
那是萧逸擎麾下独有的虎符印记,边缘被刻意磨去一角,显然是有人故意将其遗落,想借她的手,给大皇子安上一个谋杀长姐的罪名。
只是萧逸擎那边知道有人借着他的名义来刺杀她吗?
如果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他这个大皇子,可能真的就废了。
“殿下,暗卫来报,后方护卫车已布好,沿途暗卫呈扇形散开,无人能近主车三尺。”郑欢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沉稳有力。
郑清书淡淡应道:“知道了。”
她说着,用指尖轻轻叩击着信物,眼神暗沉地命令道:“盯紧三皇子府的动静,另外,派人去萧逸擎的府外守着,看他今日是否有异动。”
“是。”
车外的马蹄声渐渐远去,车厢内只剩郑清书均匀的呼吸声。她靠在软枕上,脑海中飞速梳理着各方势力的脉络。
大皇子萧逸擎与萧逸瑞面和心不和,若真以刺杀信物定他的罪,朝堂必生波澜,而这波澜正是她想要的。
至于三皇子萧逸瑞,素来以温良仁厚示人,实则城府极深。
今日的刺杀,他虽未直接露面,但那枚信物的传递路径,隐隐有他的势力牵扯其中。
郑清书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三皇子想坐收渔翁之利,那她便偏要让他的算盘落空。
马车行至半途,忽然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追来,伴随着暗卫的低喝。郑清书眸色微凝,抬手示意郑欢停车。
“殿下,是周总管的人,说有要事禀报。”暗卫掀开车帘一角,低声回禀。
郑清书挑眉,示意让马车停下,抬手撩起马车的窗帘。
周聪和快步上前,站在马车跟前,手中还捧着一个锦盒。
躬身行礼,将锦盒递上:“殿下,方才我在上马车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这个东西。”
郑清书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小巧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赵”字,与赵渊府上的信物纹路一模一样。
“有意思。”郑清书将玉牌收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赵渊比萧逸擎更急着入局。”
她抬眼看向周聪和,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指尖上——方才他为了捡这玉牌,不慎被刺客的残刃划伤。
“周总管有心了。”郑清书的语气柔和了几分,与方才的冷冽判若两人。
周聪和心头一暖,再次躬身:“谢殿下关心。”
他看着郑清书重新合上锦盒,指尖依旧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心中的敬畏更甚。
昔日的长公主,遇刺只会怒而拔剑,如今却能在瞬息间捕捉线索,布局破局。这般成长,不是一朝一夕的磨砺,而是历经生死后的蜕变。
让人心中敬畏,甚至多了一份畏惧。
马车之内,郑清书将那枚刻着“赵”字的玉牌与虎符印记的信物并排放于掌心,指尖缓缓摩挲着两件东西的纹路,冷意从眼底一点点蔓延开来。
赵渊、萧逸擎、萧逸瑞,三方势力缠缠绕绕,竟都在这场刺杀里露了马脚。有人借刀,有人递刃,有人藏在幕后等着坐收渔利,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轻嗤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彻骨的寒凉。
想利用她?也要看有没有那个命。
“郑欢。”郑清书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车外驾车的郑欢立刻应声:“属下在。”
“回宫之后,不必遮掩遇刺之事,反倒要把动静闹得大一些,就说本宫身受重伤,卧床不起,朝事一概不问。”郑清书指尖微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另外,把这枚赵府玉牌‘不慎’遗落在三皇子府附近,再让暗卫故意放出风声,说刺客与三皇子府有所往来。”
郑欢心头一震,随即立刻领会:“是,属下即刻安排。”
如此一来,本想藏在幕后的萧逸瑞必定自乱阵脚,而与赵渊勾结的萧逸擎,也会被这团乱火牵扯进来,三方互相猜忌、彼此倾轧,正好给了她逐个击破的机会。
第210章
随着马车往京城的方向前行,地上的雪花融化,露出了青石板的路面,马车压在上面,发出一阵咿呀声。
直到看到京城的高嵩的城墙,周聪和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总算是平安到京城了。
郑清书抬手撩起窗帘,看着外面高嵩的城墙,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视线下落,看到萧逸擎的脸,嘴角的笑意才慢慢的收敛了起来。
她用手捂着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也慢慢的多了一抹涨红。
在城门口等候着的萧逸擎,在看到郑清书的马车之后,手里的那边一扬,就策马朝着郑清书奔跑了过去。
正好看到郑清书咳嗽的脸色涨红,瞳孔骤然一缩,立刻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急切与关切:“长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方才遇刺受了伤?”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疑,显然没料到郑清书会是这般狼狈模样。
按照他与赵渊的盘算,刺客不过是做个样子,既不会真伤了郑清书,又能将脏水泼到对手身上,可眼前长公主咳得几乎站不稳,哪里像是毫发无伤的模样?
难不成这件事老三还参与了不成?
越想,他越是心惊,脸上的关切也变得愈发真实起来。
郑清书缓缓放下手,指尖微微泛白,气息微弱地靠在车壁上,眼神虚浮地看向萧逸擎,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大弟……无妨,不过是受了点惊吓,一时气不顺罢了。”
她顿了顿,像是气力不济,又轻咳两声,才继续道:“倒是让大弟在城楼下久等,是我的不是。”
这番虚弱,完全不像是只受了惊吓的模样,反而像是重伤之后,还没有恢复。
周聪和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郑清书虚弱至极的样子,心头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长公主这是,开始演戏了。
前几天还冷静狠绝、执掌全盘的人,此刻转眼就化作了身受惊吓、孱弱可怜的长公主,那神色、那气息,没有半分破绽,逼真得让他都险些信了。
萧逸擎果然松了一口气,他面上却依旧挂着担忧:“长姐平安就好,刺客实在猖狂!我已经下令,让他们全力调查,一定要给长姐一个交代!”
郑清书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讽,轻轻抬手,声音虚弱无力:“不必如此大动干戈,我并无大碍。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说着,她又忍不住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脸上更是爬上了一层潮红。
萧逸擎看着郑清书咳嗽的模样,心头莫名一紧,竟有些不敢与她对视,只连忙应和:“长姐仁厚,一切都听长姐的。长姐既然身体不适,我让人已经备好了软轿,送长姐回宫歇息。”
“有劳大弟了。”
郑清书微微颔首,顺势靠回车厢,闭上了眼,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
车帘被郑欢轻轻拢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帘内一片寂静,只余下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轻响。
郑清书缓缓睁开眼,方才那副孱弱不堪、气息奄奄的模样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底再无半分病态,只剩下深潭一般的冷寂与锐利。
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脖颈,指腹微凉,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演得不错。
萧逸擎那点惊疑不定、那点故作关切,在她看来,拙劣得如同稚儿把戏。他既敢和赵渊搅合在一处,既敢借着刺杀布局,那就要做好被她拖入泥潭的准备。
郑欢在外头压低声音:“殿下,接下来当真要按原计划,对外宣称重伤静养?”
“自然。”郑清书声音轻淡,却字字带着笃定,“我越弱,他们才会越狂。我越病,他们才越敢露出爪牙。”
她闭上眼,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
萧逸擎疑心三皇子掺了一脚,赵渊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三皇子萧逸瑞还在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三方猜忌,正好下手。
“回宫之后,按我之前说的做。”她淡淡吩咐,“赵府的玉牌,‘丢’得巧妙一点。风声,放得隐晦一些。”
“是。”
车帘之外,萧逸擎目送长公主的马车远去,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身旁亲卫低声道:“殿下,长公主她……看着像是真的受了重伤。”
萧逸擎眉头紧锁,眼神阴鸷不定。
“不对劲。”他低声自语,“那刺客明明是我们安排的,绝不可能真伤她。可她方才那模样,半点不似作假。”
他越想越心惊,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底疯长——
难道这件事,真的有老三插手?他不会是直接设计的吧?
越想他的心里越是惶恐,要是萧逸瑞暗中动了手脚,想借着这次刺杀,一箭双雕,既除了他这个大皇子,又能让长公主重伤失势,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这里,萧逸擎攥紧了马鞭,指节发白。
好一个阴险狡诈的老三。
这笔账,他记下了。
不远处的拐角,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停在那里,车帘掀开一条微不可查的缝隙,一双温润却深沉的眼睛,将城门口这一幕尽收眼底。
三皇子萧逸瑞缓缓放下帘子,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皇兄急了,长公主病了。”他轻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的皇兄和皇长姐真有意思!
身旁谋士低声道:“殿下,我们要不要趁机……”
现在大皇子有错,长公主身体受损,正是落井下石的好时候。
萧逸瑞轻轻摇头,眼底精光一闪,声音里带着一抹淡淡的嘲讽:“不急,让他们先斗。长公主病得越重,萧逸擎越沉不住气,等到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方才是上策。”
他轻轻抚着衣袖,仿佛已经看见了大局在握的那一日。
只是他不知道,这盘看似由他冷眼旁观的棋局,他才是真正的执子之人,至于那个皇长子,长公主,都已经不足为惧。
到最后只能是他的手下败将!
他才必定是那个胜利之人!
第211章
软轿一路来到了雍和宫,窗帘晃动间透过一抹阳光,郑清书看着周围的环境。
雍和宫和她离开之前一样,未曾有任何变化。
红墙绿瓦,树荫落下。
周聪和来到雍和宫里,整个人才算是放松了下来,总算是回来,也不用看长公主那演的逼真的模样了。
他压了压袖摆,低声对身边小太监吩咐:
“仔细收拾妥当,莫要让人看出半点异样。”
话音刚落,廊下便传来一声轻浅的笑。
“周总管这一路,倒是辛苦得很。”
郑清书回过身,日光落在她眉眼间,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周聪和嘴边掠起一个温和的笑意,他对着郑清书拱手道:“长公主说笑了,不过是分内之事,何谈辛苦?”
“皇上应该已经知道殿下回来,咱们还是先过去拜见陛下,免得让皇上久等。”
郑清书闻言,笑着点头道:“你说的对,别让父皇等久了。”
俩人说着就朝着里面有走去。
一进门,郑清书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批阅奏折的永宁帝。
只短短的一年时间,永宁帝的脸色比以前显得苍老了不少,在鬓角处,甚至都生了白发。
郑清书往前走了两步,对着他轻声喊道:“父皇。”
永宁帝倏地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郑清书,脸上扬起一个惊喜的笑容,他摆了摆手对着郑清书开心的道:“清书,你回来了,快到父皇跟前来,让父皇看看你。”
这孩子走了有一年的时间了,也不回来看看他。
现在看到她,只觉得这孩子大了,成熟了不少。
郑清书缓步上前,裙裾扫过微凉的青砖,在御案前轻轻屈膝。
“儿臣不孝,让父皇挂念了。”
永宁帝伸手便握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温度却烫得真切。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儿,眉眼依旧,只是那双眼底,闪烁着浓浓的担忧。
永宁帝轻叹一声,眼底掩不住的疼惜,“清减了不少,在外头一年,吃了不少苦吧?”
郑清书眼眶有些发热,对着他摇头道:“不苦,只是比较忙,事情也多。”
说到这里,她看着永宁帝,声音有些发颤的道:“也明白父皇的苦心和辛苦了。”
永宁帝听着郑清书的话牵着她的手,就近在御案旁的软墩上坐下。
他才用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满是欣慰的道:“你能明白父皇的苦心就好。也不枉费父皇把你送出去那么长时间。”
郑清书看着永宁帝,点了点头道:“多谢父皇,这一年的时间,父皇鬓角……都有白丝了。”
她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心疼,“儿臣在外一年,没能在跟前侍奉,是儿臣的不是。”
永宁帝心头一软,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傻孩子,父皇是天子,需要操心的事情比较多,添几根白发算什么。只要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他拉着她不肯放,细细问着一路见闻:
“路上可还安稳?吃得可习惯?有没有人敢为难你?”
一句句,全是寻常父亲的牵挂,半点儿帝王架子都无。
郑清书一一柔声回答,语气温顺:
“都好。儿臣一路都记着父皇的教诲,谨言慎行,不曾惹事,也不曾委屈自己。”
“这就好,这就好。”永宁帝连连点头,眼底笑意真切,“你长大了,懂事了,父皇也就放心了。”
“刚刚回来,想必已经很累了,你先回去好好的休息,有什么事,等明天休息好了再说。”
郑清书鼻尖一酸,望着父皇眼底毫不掩饰的疲惫与疼惜,轻轻应了一声:
“是。”
她说完,站起身子,对着永宁帝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动作温顺得体,再无半分在外历练时的锋芒。
“儿臣先行告退,父皇也莫要太过操劳,保重龙体。”
永宁帝望着她,依旧舍不得松手,又叮嘱了几句,才缓缓放开她。
“去吧,回宫歇着。有什么需要,只管让人来通传朕。”
“是。”
郑清书缓缓转身,裙裾轻扬,一步步走出殿内。
周聪和垂首跟在一旁,直到走出永宁帝的视线范围,他才悄悄抬眼,看向身前那道纤细却沉稳的背影。
方才在殿内那一幕父慈女孝,看得他心头微紧。
长公主眼底的孺慕与心疼真切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可他一路同行,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公主。
郑清书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周总管。”
周聪和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奴才在。”
“今日辛苦你了。”她脚步未停,语气听不出喜怒,“我看着父皇面色发白,他身体可有什么不妥?”
永宁帝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那发白的嘴唇,有些蜡黄的脸让人也能看出端倪。
只是永宁帝什么都没有说,她问的话,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周聪和一听,叹息一声道:“殿下有所不知,皇上的身体自从上次征战之后,就没有好利索,又是是天气一冷,特别容易咳咳,很是让人担心。”
“殿下既然回来了,就多帮皇上分忧,也多劝劝皇上,让他多休息休息,我看现在皇上也就能听您几句劝了。”
郑清书听着周聪和的话,眉头皱起,她朝着雍和宫的主殿扫了一眼,微微的点头。
声音温和的道:“周总管在父皇身边多年,还往周总管在一旁多盯着点,有什么事,也尽量让父皇不要动气。”
“父皇正值壮年,身体出现这样的问题,让太医院那边过来看看,这样的症状不严重,怎么就没有给治好呢?”
这话,让周聪和的后背一冷,莫不成是有人不可以皇上的身体好?
只有了这样一个想法,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对着郑清书拱手行礼,匆匆往回走去?
郑清书看着周聪和匆匆的背影,也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自己在雍和宫的院子走去。
第212章
雍和宫主殿。
永宁帝在郑清书离开之后,用手捂着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一抹血腥味顺着嘴角流出。
永宁帝淡定的拿着帕子把嘴角的血迹擦干净,视线若无其事的落在了从外面走进来的周聪和身上:“清书回去了?”
周聪和刚一踏进殿门,便被那股极淡的血腥味刺得心头一紧,慌忙跪倒在地,声音都发紧:
“回皇上,长公主殿下已回院子歇息了。”
他知道殿下的身体不是太好,却没有想到已经到了咳血的地步。
长公主的猜测,有可能是真的。
永宁帝缓缓放下染了血的锦帕,指尖微微蜷缩,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温和帝王之相,只是那苍白的唇色,掩不住内里的虚耗。
他抬了抬眼,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方才……问了你什么?”
周聪和额头抵着青砖,不敢有半分隐瞒:“殿下……殿下瞧出皇上龙体欠安,问了奴才您的身体状况,还责问太医院为何迟迟未能根治。”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隐晦的道:“还说,您的病迟迟不见好,是不是因为太医院不作为,或者其他的原因。”
永宁帝听着周聪和的话,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是的,太医院不作为,还有那不想他身体好起来的人。
他想到这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欣慰,又有几分涩然。
“这孩子……还是这么敏锐。”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沉了几分:
“她既已看出来,你便不必刻意瞒她。她成长了不少,有些事也该知道了。”
周聪和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他听得出来,皇上这话里,不只是欣慰,更是对长公主能平安归来的松弛。
永宁帝望着殿外那片空寂,日光再盛,也照不进他眼底深处的寒凉,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冷冽:“她责问得对。太医院不是治不好,是有人……不敢给朕治好。”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周聪和浑身发冷。
“朕这身子,是年初那一场征战落下的伤,这些天被人一点点掺了东西进去,积重难返。”
永宁帝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节奏缓慢,却像敲在人心上,“朕一直忍着,不查、不怒、不声张,你可知是为何?”
周聪和颤声回道:“奴才……愚钝。”
“一是怕打草惊蛇,让那些藏在深处的人狗急跳墙,对朝局不利。”
永宁帝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重如千钧。
“二是……为了护住清书。”
“她那时候性子又烈,睚眦必报,她若留在京中,只会成为那些人拿捏朕的软肋。朕把她送出去,说是历练,实则是把她送出虎口。”
他抬手,按住一阵翻涌的胸口,喉间又是一阵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今她回来了,眼神有了,心思有了,胆子也有了。”
永宁帝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做父亲的骄傲,“她能一眼看出朕的病有蹊跷,能一句话就吓得你心神不宁,说明……她已经有本事,在这深宫里活下去。”
清书有了自保的本事,让他也放心了,永安发展的很好,和他想象的一样。
他就知道,他的长公主不一般,是萧逸擎这个假货比不上的!
也不是萧逸瑞那个笑面虎能媲美的!
周聪和低声道:“长公主殿下聪慧过人,心思缜密,确非往日可比。”
永宁帝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只剩帝王的冷定决断。
“她既然已经起了疑心,你便暗中配合她。看看她能走到哪一步?”
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道:“实在不行还有朕在呢。”
他的几个孩子都难成大器,唯有清书行事做法符合他的心里,和他相似。
这也是他从发现这一点之后,加上先皇遗愿,对他的长公主有了其他的想法。
事实证明他选择的是对的。
清书果然走出来了另外一条路,还是他想走没有的那条路!
郑清书回到了自己在雍和宫的那个院子,院子里的摆设还是和之前一样,甚至可以看出里面是被人精心收拾过的。
她缓步走入院中,风拂过枝头,落下几片细碎的影子。
声音有些冷冽的问:“郑欢,你去调查一下,看看太医院里是谁给父皇看诊?如何用药,我要知道具体的方子!”
郑欢垂首躬身,语气沉稳利落:“是!”
她是郑清书自小带在身边的心腹,最是知晓轻重,只这一句应下,便已明白此事干系重大,连多余的追问都无一句。
她多余的话都没有问郑清书,心里却明白,事情可能超出了她的想象!
郑清书摆了摆手,示意郑欢去做事,她抬脚走进屋里,坐在了那方软塌上,桌子上甚至还摆放着她离开前的书,上面的字迹工整,甚至多了一些卷边。
可见永宁帝之前经常过来。
她拿起书本,叹息一声,满脸的怅然。
翌日一早,郑欢就带来了消息,她对着郑清书行礼道:“殿下,查出来了一些东西。”
郑清书指尖一顿,缓缓将书本合上放在桌案,抬眸时,眼底已无半分怅然,只剩冷冽如刀的沉静,她对着郑欢道:“说。”
一字落下,郑欢立刻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道:“回殿下,这一年来,负责为皇上请脉看诊的,一直是太医院院正——孙从敏。所有药方皆是他一手开出,煎药送药的人,也是他亲自挑选的亲传弟子,旁人根本插不上手。”
郑清书眉尖微蹙:“方子呢?”
郑欢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麻纸,双手奉上,“方子看着都是温补疗伤之药,对症皇上征战留下的强势,并没有半分不妥。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药没问题,皇上的身子却一日坏过一日。”
郑清书接过药方,指尖细细摩挲着上面的字迹,目光逐行扫过。
药都是好药,配方也中规中矩,看不出丝毫端倪。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头发寒。
第213章
郑欢见郑清书不开口,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有些焦灼,她对着郑清书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殿下,现在该怎么办?”
她从一开始跟在皇上的身边,对殿下和皇上之间的感情最是了解。
皇上在她家殿下的心里是有着别人不能比的地位。
但是现在皇上的身体受损,太医院院正那边也没有任何的章程,要说是孙丛敏出的问题,但是孙丛敏跟在皇上身边几十年,对皇上更是忠心耿耿。
这方子和上的问题可能真的不大,却有没办法找到出问题的地方,这就让人无从下手。
郑清书听着郑欢的话,捏着方子的手指微微的用力,纸张在她纤细的手指上行变得褶皱,甚至模糊了上面的字迹。
她沉默了许久,才对着郑欢道:“你去查看一下熬药的那些器皿,看看这中间可曾有问题,这些东西要是都没有问题,那事情就简单了。”
所有的地方都没有问题的话那就是处在了永宁帝的身上,再想要调查的话就简单的多了。
郑欢闻言对着郑清书拱手行礼道:“是,我现在就去调查。”
郑欢转身,脚步匆匆便往御药房的方向去。
殿内重归寂静。
郑清书缓缓松开紧攥的指尖,那张被捏得发皱的药方从掌心滑落,轻飘飘落在地面。她垂眸望着那团褶皱,眼底深处翻涌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意。
器皿、药渣、火候、人手……但凡能动手脚的地方,她都要一一筛过。
太医院查不出来,不代表她查不出来。
孙丛敏忠心几十年又如何?人心最是易变,岁月最是难测。真要是连器皿药材都干干净净,那问题就不在药,而在人——在这吃人的深宫,在那些藏在暗处、敢对永宁帝下手的人身上。
她缓缓弯腰,拾起那张药方,指尖轻轻抚平纸页上的折痕。
郑欢归来的速度很快,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匆匆赶了回来,她对着郑清书皱眉道:“殿下,那边也没有查到任何的问题。”
郑清书闻言朝朝着郑欢看了过去,然后笑着道:“那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现在父皇也该用药了,咱们现在过去看看。”
她说完从椅子上站起身子,用手整理了一下衣摆上的褶皱,就朝着雍和宫的主殿走了过去。
刚刚走到主殿,永宁帝端着药,正整备一口喝下。
孙丛敏他是信任的,药他从头到尾的查了好多遍都没有问题,也从宫外找了不少的大夫,来给他诊脉。
开出的药方都还不如孙丛敏的药方。
只是他的伤势迟迟不见好转,甚至有加重的趋势,让他从心里生出一抹戾气。
他对在京城中的人都没有了信任,这也是他这么快召清书回来的原因。
抬眸就看到郑清书从外面走来,他的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对着她道:“清书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郑清书笑着走到了永宁帝的跟前,视线却没有离开他手里的药碗:“没有什么事情,估摸着父皇该用药了,就过来看看。”
“父皇的这个药,孙丛敏可曾看过?”
永宁帝笑着道:“看了,看了很多遍,周总管也在外面找了不少的大夫看了,都是没有问题,也差不出任何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有些苦笑道:“只是朕的这身体又不能不吃药。”
说完他准备把手里的药一饮而尽。
郑清书却阻止道:“父皇先等等,您现在让孙丛敏来雍和宫一趟,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要询问他。”
永宁帝端药的手顿在半空,见郑清书神色不似玩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却还是依了她。
“周聪和。”
周聪和立马躬身应声:“奴才在。”
“去,传孙丛敏立刻来雍和宫。”
“是,陛下。”
周聪和行礼,躬身朝着门口行去。
永宁帝将药碗轻轻搁在手边紫檀木小几上,看向郑清书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清书,你可是查出了什么?”
郑清书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裙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我只是觉得,药方没问题、药材没问题、器皿也没问题,那问题……就只能出在最不会让人怀疑的地方。”
她抬眸,目光落在那碗还冒着淡淡热气的药汤上,眸色深冷。
“孙丛敏跟在父皇身边数十年,也是忠心耿耿,这一碗药他应当是能看出端倪。”
永宁帝眸色一沉。
郑欢站在一旁,心瞬间提了起来。
不多时,殿外传来急促而恭敬的脚步声。
太医院院正孙丛敏一身官服,匆匆入内,跪地行礼:“臣孙丛敏,参见陛下,见过殿下。”
郑清书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孙院正,来得正好。”
她缓步走到药碗旁,轻轻一指:
“本宫有一事,想请你亲口再确认一遍——这碗药,当真没有半点问题吗?”
孙丛敏听到郑清书的话,心中一阵的苦笑,他想也没想的回答道:“殿下,这药,皇上已经查了好多遍了,今天您也让郑姑娘去查看了几遍,也是没能看出端倪。”
他实在想说这药都是他亲手查看,亲手熬出来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他的身家性命都在皇上的手里,他岂能来害皇上?
郑清书看着孙丛敏脸上的表情,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冷笑,声音里甚至多了一抹冰冷道:“孙大人,还是先看看在回答,你看都没有看怎么就这么笃定这一碗药就一定没有问题呢?”
所有的东西都查了一遍没有问题,那就只能是在永宁帝的身边,而且还是日常入口的东西,那就只能是这些药碗,茶具,甚至日常用的那些碗筷之类的东西。
孙丛敏看都没有看,就一口否定,他真的是懈怠了!
孙丛敏转头朝着永宁帝看了过去。
永宁帝看着孙丛敏笑道:“长公主也是担心朕的身体。”
“再检查一次。”
孙丛敏对着永宁帝行礼道:“是。”
他说完,就端起药碗,在闻到药碗里的味道的瞬间,他的脸色倏地一下子变的惨白!
药性竟然变了!
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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