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镜之映照诸天》 第一章 逃生 残阳西落,最后一抹霞光如火如血,映得天上地下,一片殷红! 不知何时,一缕淡淡的血光自天际落下,眨眼间便没入了无边黄土之中,再无任何异象。 时间缓缓流淌,天空已渐渐变得昏暗起来。 “驾!” “驾!” “驾!” 一望无际的荒漠之中,突然伴随着声声厉喝,有数百骑骑士从远方的地平线外出现,如同一股旋风般,眨眼间卷起亿万缕烟尘,来到了此地。 这数百骑兵装备精良,人人凶悍壮硕,尽皆身着黑色铁甲,其坐骑形体似马,但却周身鳞光闪闪,身高体长,外覆青鳞! 这是龙鳞马,一种性价比比较高的灵骑,能日行四五千里,而不知疲倦。 “吁~~~” 此刻,那领头的刀疤大汉迅速扫视了一眼四周之后,伸手一勒坐下的龙鳞马,霎时间便让有着奔腾之势的龙鳞马,直接停留在了原地。 刀疤大汉随意的转过头来,只见,这一刻所有的骑兵都迅速手拉缰绳,让自己的坐骑按照原先的阵势,井井有条的直接停在了原地! 见此,大汉满意的微一颔首,旋即声音低沉的开口纷咐道,“那个邪道修士手中有屏蔽天机的法宝,大家需得谨慎小心!裴三,你领本队‘玄阴卫’向左顺着断龙岭方向搜查!” “关二,你领本队‘玄阴卫’向右顺焰莲山方向搜查!” “大家都给我提高警惕了!虽然那妖人早已被大爷重创,但能无声无息的夺舍九少爷,此人绝非寻常之辈,在这等生死之际,必有非常手段!” 看样子刀疤大汉说话时似乎没用什么力气,但他那雄壮浑厚的声音,却是不差分毫的传到了所有骑兵的耳中! 这份修为,至少已经快要踏入命泉境界,距离施展神通、成为能够飞天遁地的“仙人”,已只差一步。 “喏!” 在刀疤大汉说完之后,他身后的众多骑兵同时拱手拜道,几百人的声音化作一体,铿锵有力! 精锐,这是真正的精锐,百战之兵! 随后,一个手持着血红色长枪的冷厉男子大袖一挥,便带着自己身后的一群人驾驭着龙鳞马向左行去。 另一个面容和善、似乎是某个富家老翁的肥胖男子,似笑非笑的望了对方一眼,随后便立刻命令自己麾下的骑兵迅速向右奔去。 刀疤大汉那刀锋一般的眼光,深深的扫视了一眼四面八方,天地间的灵气,都随着他那几次粗重的呼吸,微微震动了起来。 就连无垠的黄土大地,在这一刻都似乎泛起了细微的波澜! 见此,那刀疤大汉略一颔首,随后开口说道:“那邪道修士不在这里,按照他过去逃跑的方向,大家跟我向里面走,他很可能逃到了这片荒漠的深处!” “诺!” 依旧是一声沉稳有力的应喝,除此之外这队骑士便如钢铁般冰冷而又沉默坚毅,不发一言! “驾!” 刀疤大汉拉动手上的缰绳,口中轻喝一声,那龙鳞马便顺从的按照他的指挥与命令,向荒漠深处行去。 紧跟在大汉身后的那那百名骑兵甲士,很快也纷纷呼喝着胯下的龙鳞马,紧紧的跟在刀疤大汉之后。 “踏踏踏……” 在一阵如擂鼓般的马蹄踏动大地之声后,三队骑士尽皆远去,最终消失在了这一片平原之上。 …… 这方平原之下近百余丈之地,那是一处小小的、因地脉变动而形成的夹缝中,此刻便有一个面色苍白如金纸般的男子倒在那里,气息微弱,似生似死! 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这片荒漠依旧是一片凄清,而那群骑士也没有任何回返之象。 “咳咳咳!” 突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那苍白男子口中发出,他微微颤了颤,体表的伤口中便有丝丝殷红流出。 似乎是因为再没感觉到危险的气息,苍白男子缓缓睁开了那一泓澄澈而又痛苦的眼睛。 叶凝遥望着上方土黄大地,目光有些茫然,又有些不知所措,但片刻后,他扯了扯有些冰凉的嘴角,恍恍惚惚的不由喃喃自语。 ‘感觉身体越来越凉了,自己这是要死了么?’ ‘应该不会吧……话说我的外挂怎么就那么无能呢,充能充了这么多天,一早就说快要开启了,可到现在竟然都还没能彻底完成……’ “神啊、佛啊,我的亲外挂爸爸啊,你快点正式开启吧,再不救我,你未来的亲主角儿子,就要凉凉了……” …… 嗡~~ 淡淡的震动似有还无,既仿佛是叶凝心中的幻想,又似乎是现实,但毫无疑问—— 在这细微的震动之下,叶凝体表那惨不忍睹,放在地球几乎可以说是放弃治疗等死的伤势,正在缓缓的恢复着! 随着伤势的修复,原先那种凉凉的无力感,也在渐渐的离他而去…… 怔怔的、以自己勉强掌控的能量与修行者手段,感知着自己身体的情况,叶凝心中顿时涌起了一抹欣喜与对于生命的渴望。 逃到了这里,又有着即将开启了外挂,高高悬在头颅之上的达摩利斯之剑,终于稍稍放松些许了! 呼、吸! 呼、吸! 呼、吸! 重重的呼吸了三次之后,心中的兴奋与喜悦之感这才散去,随之而来的则是浓郁的悲愤与痛苦。 真是扯淡的穿越!扯淡的异世界!扯淡的修炼! 不过…… 这就是修士的力量么? 似乎挺不错的呢! 叶凝略显无神的双眼中渐渐升起了一抹渴望。一个快要死掉的低级修士,随意催动着一件法宝,居然能够无伤的带着一个重伤病人穿越虚空几百上十里? 甚至这个半残的废人还能够在地底深处的某个洞穴之中生存? 话说,自己现在究竟还算不算是个人?自己所呼吸的还是不是空气? 还有…… “咳、咳、咳!” 一阵阵咳嗽打断了叶凝心中的吐槽与联想,让他不得不放弃幻想,继续面对这个惨痛的世界。 叶凝,一个相当失败的穿越者,穿越之前他有车有房,有爹有娘,穿越之后亦是如此,完全跟起点孤儿院的备选主角毫无关系。 只是谁能想到,那些为了穿越,甚至敢拿手指捅电线板,下雨天等雷劈,各种自残自杀手段的穿越狂热爱好者都没穿越,反而是自己这个对此并不怎么相信,只是用小说打发时间的人就这么穿越了呢? 他怎么就这么穿越了呢?! 感受着这具缠绕着痛苦与凉意的破败身体,他知道这是因为血流过多的迹象,若不是有着外挂大人新开启的疗伤功能,恐怕再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在这里吧…… 说真的,自己还真是穿越者之耻啊!作为一个穿越者,在这个异世界连一天都没活满,差不多就差点死在一个默无人知的角落里了! 前世之事,早已过去,自不必说,说实话,今生的叶凝所穿越之人绝对称得上是一个仙二代,堂堂叶家在这紫薇古星、天威城之内也称得上是一号人物。 家有原身之父,性格坚毅,为人冷酷,虽然对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怎么亲近,但手段高超,天资卓绝,修为精深,早不在许多老一辈的高手之下。 原身之母,容颜美丽温婉,气质温柔,身为某一门派的圣女,与原身之父的婚姻虽然也算得上是政治婚姻,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的关系却也渐渐融洽了起来…… 至于原身,虽称不上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绝世妖孽,可也资质上等,被列为天才一列,论资质在整个叶家之中虽然排不上前三,但也可以列在前五! 然而…… 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原因真的非常非常的简单,那就是叶凝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因为对这具身体还有这个世界的不甚熟悉,再加上它融合的只是这具身体的残魂,有着部分记忆缺失…… 叶凝虽然也颇为精明,但突兀的面对着这个异世界和老奸巨猾、活了几百年的原生之父,他着实是嫩了点…… 再加上一部分缺失的记忆,在面对原身之父时,他在不经意之间还是露出了几个不太符合原身人设的马脚,最终被原身之父怀疑,然后几经试探,最终…… 他特么的……被原身之父确认为是一个以秘法夺舍了自家儿子的的老怪物!!! 后果不用说了,即便这个原身之父性格冷淡,可面对间接杀了自家孩子的仇人,他自是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那一巴掌下去,若非是原主身上的护身宝物给力,差一点就打得叶凝当场身死道消!! 特么的原身究竟是不是他爹亲生的儿子?他好歹也顶着原身的身体啊,你这个做亲爹的怎么动起手来二话不说,直接动用杀招,欲要将他灰灰了账? 他怎么就下得了这个狠手? 要知道有着外挂的他,来到此界后和原身可是相当于融合的,只不过是以他为主的融合原主的部分残魂,这是绝对没人知晓的,即便演算天机,他也只是原身! 甚至,就连原身之死和他也没什么关系,若非是自己的外挂给力,原身恐怕连和自己融合的那点残魂都剩不下来! 然而原身之父一发现不对,几次试探之后却是直接下杀手,这手段,还真是够狠,够杀伐果断的! .·′ˉ`(▂)′ˉ`·. 第二章 镜曰太上 “唉……” 周身皮肤之上越来越强的麻痒之意,骤然间却是打断了叶凝的思绪。 算了,自己这具身体毕竟是那人的儿子,虽然在自已占据此身之时,原身就已成了尸体,如今受他一掌,也正好了断因果,不用再烦此身血脉亲情之事! 叶凝微微叹息一声,很快便收敛了心神,双眸微闭,静静的观想着那面沧桑玄奇,似乎已经烙印到自己灵魂深处、导致自己穿越的罪魁祸首——一面混沌之色的古朴奇镜! 虚静笃极,真空无有,似是心灵深处,那里有一面混混沌沌的石镜,其背面篆刻着古老的神秘符文中,满是狰狞的裂纹。 镜面深邃,虽与这面镜子的其他部位乃是由同一种物质构成,但其中却仿佛蕴含了一方苍茫混沌一般,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位置来看, 其中所映照出来的事物,都是完全不同的! 镜面之中也有几道裂纹,不过较之于背部却是极少,也远远没有背部的那种几乎要将之一分为几的大裂纹之深刻,都是浅细的,蔓延度不高。 在镜面的中心处,那几道裂纹都在那里共线、互相交错而过,形成了一个如放射源般的点线。 此刻在那中心一点的位置上,却是有着一枚红白二色的珠子正滴溜溜的旋转着, 有血红或者纯白的力量不断被强行的从珠子中抽取出来,沿着那几道裂纹的蔓延方向,向着四面八方弥散。 在血、白二色神秘力量的流经之处,那一道道裂纹都渐渐的合拢在一起,再看不到当初破裂的痕迹,没有一丝瑕疵! …… “镜面上的那几道裂纹快要修复完成了,而背后的裂纹也愈合了不少,不过按这个轨迹,镜面大概很快就能修复完成,而背后的镜身……恐怕就不是短时间的事了。” 此刻的叶凝已然入静,他的心神聚集在那镜面之上,朦朦胧胧的观看着一道道裂痕的消失与血、白二色光芒的渐渐暗淡。 对此,他的心中已然有了预判。 说起来叶凝与那枚珠子的缘分可是不浅,当初正是前身于一处古老遗迹之中拾起了那枚珠子,这才将其带离了那处废墟。 后来前身在一次意外中,发觉了珠子的不凡之处后,原身这才心动,他用一门特殊的秘法,将自己的心灵神魂和数滴精血融合在一起,想要强行祭炼那枚珠子,打下些许联系。 可谁料这枚珠子不但强大非常,而且极为邪异,原身用于祭炼之法的心灵、神魂还有精血,可谓是送羊入虎口,一去难回。 甚至于胃口大开的珠子,还反向出手,一把将原身的灵魂吞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这枚珠子也没能猖狂多久,因为在那不久之后,叶凝便穿越到了这具身体之中。 伴随或者说导致他穿越的混沌石镜一见此物,就好似狗见了肉包子似的,一口就将它叼了下去。 时至于现在,那枚珠子已经化作修复混沌石镜之上,那些裂纹的动力源泉了。 能够穿梭两方世界的混沌石镜都如此重视这枚珠子,它自然也不是什么凡物,甚至在一开始、混沌石镜几乎快要破裂之时,它还能够与其相对抗一二。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的有珠子的力量被混沌石镜汲取,于此起彼消之下,这枚没有智慧的珠子,很快落就到了下风,甚至于到了现在,珠子内大半的力量都已经被混沌石镜彻底吞噬。 面对着已经修复了大半的混沌石镜,距离这枚珠子最后毁灭时被敲响的丧钟,已然不远了! “快了、快了……” 似乎是察觉叶凝在观察,在催促,混沌石镜顿时不紧不慢地显现出了部分真正威能——如苍茫混沌一般的镜面之下,一处鲸吞万物的北冥海眼漩涡突然出现,将那枚珠子裹入其中。 无穷无尽的吞噬、拉扯之力在其中骤然间爆发,红白两色交集的神秘珠子在这一刻一时不察,顿时便有着大量的红白二色能量,被那海眼强行从中抽出。 “嗡!” 神秘珠子在这一刻似乎是被逼急了,顿时周身萦绕着霞光,迅速高速颤动起来,渐渐的有淡淡的云雾自其周身向外溢出。 千百种姿态各异的符文不断的重组、结合,化作一重又一重的罡元,一道又一道的阵势,封锁、阻碍着自身力量的流逸…… 而在此时,那枚漆黑的海眼漩涡得了足够的神秘力量后,却是突然进行逆向旋转! 大量的红白二色力量在经过了两轮淬炼之后,便直接被融入到了镜面之中,迅速的将那几道细微的裂纹一一修复干净、完整。 甚至于在这之后还有不少残余能量,已经开始用于石镜背后的修复! 不过,在镜面彻底修复完整,没有丝毫瑕疵之刻,镜面之上突然流溢出了丝丝光华,这些光华凝聚成一道又一道的神秘纹络,深深的铭刻在了镜面之上,甚至渐渐的渗透到了镜面之中! **~~~ 在某一个刹那,那些神秘的纹络化作整体,遍布镜面的每一个角落后,于突然间,有金玉之光如太阳般在镜面上盛开! 莹润无瑕中蕴含着万千奥妙的光芒,直接刺激得叶凝的心神之力脱离了定境,自那种奇妙的视野中消失,再也不能观测到混沌石镜的变化…… 时间一息一息的过去。 在那处黑暗的地下洞***苟延残喘的叶凝忽然缓缓颤抖着、睁开了眼睛,只是昔日那双澄澈的明眸之中,如今却是无神而又茫然,更有两行清泪自其中淌出。 良久。 泪已干,眸子中的精神已然再次聚起,叶凝没有再管那面混沌石镜的变化,而是愣愣的感知着自己的身体。 他已经渐渐的感知到,自己身体内外的伤势,都已经逐渐的恢复了,甚至达到了巅峰时刻! 即便是当初在原身时,有不少精血被那珠子吸去、而今的一身修为又被原身之父彻底打散,可在这一刻,除了修为没能恢复之外,一切的后患都已经被圆满修复完美。 现在的他,只需待在这里静静的休息一段时日,等到精神、心灵还有肉体之上的疲惫完全散去之后,一个生龙活虎的他就将再现! 叶凝无声的扯了扯嘴巴,露出了一抹笑意,时至于此刻,他才真正的摆脱了那来自于死亡的恐惧,有了一些安全感。 正所谓一直开挂一直爽,一直开挂一直爽……自己外挂都已经初步开启了,他叶某人还需要怕什么吗? 叶凝越笑越开怀,越笑越是意气风发,无限辉煌的未来几乎已近在眼前。 只是…… 很快,在他的脸上都快要笑出一朵花来之时,这朵花还未盛开到巅峰,就已然枯萎衰败了下来! …… 为、为什么,会、会是这样? 片刻后,叶凝僵硬的动了动脖子,目瞪口呆的、一字一句的向着苍天大地,漫天神佛,发出了深入灵魂的震撼与悲愤! 就在刚刚,在他那一脸姨婆笑的时候,已经初步修复成功的混沌石镜传递给了他一道相当简洁的信息,信息中很明确的指示出了,他不是主角,而是……主角的挡箭牌! 悠悠苍天,茫茫大地,何薄于我! 叶凝心中无限悲愤! 他的这件外挂,那真不是一般的流批,此镜来自于鸿蒙转化,混沌初开之时,是为一尊无上至宝,掌握着数条大道。 镜曰:太上! 太上者,至高无上也,为元炁之根,造化真宗,体任自然,出乎太无之先,起乎无极之源,终乎无终,穷乎无穷者也! 太上,乃三清天尊之太清道德天尊之号,乃大道之主宰,万教之宗元! 这尊明显非凡的绝世神物,敢以此为号,便足见此物之强大! 叶凝得到此物,本该是天大的幸事,只是这尊宝物在他给出的信息后面,却是坦然相言,这太上镜早就已经认主了,而且主人,不是他!!! 不仅如此,在太上镜给出的、那几乎毫不隐瞒的信息之中,叶凝大概的推测到了—— 这面镜子的真正主人了,应该是来自于一个平行世界的水球人,不过和自己这个假主角相比,人家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叶凝不知此人的真名为何,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对方的道号起初是唤作玄元,此人在地球上就可谓是人生赢家,备选主角,父母双亡,有车有房。 在得到了太上镜之后,此人更是一路狂奔猛进,在无数仙道神话之中留下了自己的传说,仅花了几十年就踏入了仙神之领域,成仙成佛! 或许是因为功力太高而心境不够,此人曾经在下界有过太上转世之称号,后来在此人于仙魔中都已经声名赫赫,傲立于一方仙魔神话之巅时,偶然忆起了旧事,再加上当时的一些环境因素, 于是此人一巴掌拍死了那方世界的太上老君,自号太上大天尊,统领着那方世界,并大开后宫,建立起了自己的神话体系。 后来,这位新晋的太上大天尊,在那一方世界称王称霸了几十年后,在前往他界之时, 却是忽然被一只混混沌沌,从莫名处而来的大手,一巴掌拍的生死道消,就连太上镜也被其连累得受损不浅! 那位太上大天尊统领一方仙魔神话世界之时,就已然入了大罗之境,号称一切时空永恒自在,无尽世界共尊我身。 但据太上镜所言,在那一巴掌过后,除了他自己外,所有世界一切有关那位太上大天尊的讯息,都已经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甚至于他所经历过的世界,都仿佛被人逆转了时间一般,全部回到了最初! 如此之手段,即便此刻的太上镜提起来,也不由一阵沉默。 也就是叶凝现在还未真正的踏入修行之路,不知晓这些名词所代表的意义,要不然他的表现恐怕比太上镜还要大! 不过饶是如此,太上镜最后一段讯息,还是吓得他差点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太上镜于最后之刻坦言,他之所以从水球世界,选择并裹挟着叶凝来到这个世界,为的就是要复活自己的主人。 因为遵循于那只大手之主在冥冥之中设立的规则,对于此事他并不能亲自出手! 太上镜所能够做的,也唯有携带着叶凝穿越,并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在叶凝付出一定的代价的情况下,给他套上一些buff。 而叶凝所需要做的,同样也相当简单,第一是传播信仰,当然,不是传播太上大天尊的信仰,而是那位起初时的道号,玄元之信仰。 除此之外,第二个,就是好好的活着,最好是迅速强大起来。 因为此刻的他,就相当于那位太上大天尊归来时的道标,他只需活着并越来越强大,就能够为那位归来指引方向。 如此,足矣。 也就是这么的……简单! 第三章 大唐双龙 简单? 这是要命吧! 还是说,这是拿我当小白鼠,试探那位神秘的大神通者的手段?! 叶凝如丧考妣的黑着脸,脑中思绪急转,这么“简单”的事,我能够拒绝,或者说可以拒绝么? 心中暗自对比了一下自己与太上镜,叶凝绝望地摇了摇头。 就自己这点小身体,也敢说个不字? 太上镜只需停止为他继续遮掩天机的手段,一时三刻之后,等原身之父寻来,他差不多就可以魂归黄泉了! 不过,凡事不试试,怎么知道就不行呢? 叶凝抱着万分之一的希冀,就好似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他勉力放空自己的思绪,平静自己的心灵,再次进入到那种一念不起的定境之中,向着太上镜发出了深入灵魂的悲泣。 “大佬!以您这等穿梭世界的绝世大神通,都无法救回那位太上大天尊,我这点小身体,恐怕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啊!” “再者您又不能参与到其中,就凭我这个废柴能做什么?” “就我现在,虽然身体比较强壮,但一身修为已废,哪怕是回到水星之上,我想传播那位的信仰,可也没那个能力啊!” “就不说那位可能出手的神秘存在了,便是他麾下的一些仆从、弟子,又或者伟大的太上大天尊过去的仇人什么的找上门来,我也根本应付不了,只能给他跌份啊……” 此刻,叶凝的声音那是前所未有的恭敬与悲伤,简直让人听之落泪,闻之断肠,就好像一个陷入绝境之中的狂信徒,正在祈求他信奉的神明垂怜。 只不过在他心灵之中的某个微不可察的角落,此刻却是不由微微一惊。 因为此时此刻,他已经看不到那面混沌石镜了! 以他的灵魂之目光,望着原先混沌石镜的所在之地,那里此刻却是空空荡荡,并无一物…… 可凭借着他心灵中的某种直觉,或者说是混沌石镜的指引,他在冥冥之中感应得到,混沌石镜依旧在那个地方,从来未曾移动过! 叶凝思绪一转,顿时便明白了过来,心中一时不由感慨不已。 此镜之背部,虽然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裂纹未曾弥合,但大体已经初步修复成功,恢复了几分巅峰时的元气与神力…… 如今的混沌石镜,已经不是叶凝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能够观测得了的了!便是冥冥中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这也是来自于混沌石镜的指引! 随着叶凝的恳切祈祷,太上镜再一次回复了他,安定了他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灵。 叶凝立刻阅读着太上镜这一次传给他的讯息,片刻后,他胸中那块大石总算是稍稍松动了些许,不至于立刻碾压下来。 ‘大道五十,天用四九,遁去其一,一线生机……’ 太上镜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让叶凝不用担心,他的存在非常重要,甚至是不容有失的! 在这条漫长的复活之路中,那位一巴掌拍死太上大天尊的存在,已经设定好了“游戏”规则,只要能够老老实实的遵循规则通关这场“游戏”,即便是太上大天尊复活,那位也不会管什么。 至于太上大天尊过去的仇敌什么的,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太上大天尊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被那位给彻底抹去了! 除非太上大天尊复活,否则有关他的一切,除太上镜外,根本就不会有人记得…… 太上镜遵循着游戏规则,在身受重创之时抓住了那一线生机,而这一线生机,此刻就被他系在了叶凝的身上。 叶凝成,则那位太上大天尊还有归来之日;叶凝败,则二者一同灰灰了去,万劫不复! …… 叶凝老老实实、仔仔细细的将这道讯息读了一遍一遍又一遍之后,直到将每个字、每个词的意思都嚼烂了,胸中的那块大石,这才离他而去。 看来他的运气还没有直接衰到底,他未来的命运不是那十死无生的地狱模式;而是……九死一生的噩梦模式! 不过话已至此,此事却是断断容不得他再次拒绝了,只能希望太上镜看在他还有价值的份上,不要太坑他吧。 叶凝勉力振奋起精神继续与太上镜沟通,看看能不能看在他这个废人新手上路的份上,多给他一点好处。 只是显然,太上镜主意一定便再不会动移,对于叶凝的诸般恳求只是不闻不问。 在这片由太上镜所开辟出来的虚空之中,无有明确的时空之分,叶凝叙述良久,只是见得太上镜似乎消失了般再不开口,便也渐渐闭上了嘴巴,退出了定境。 …… 在那幽暗深邃,无日无夜的地下夹缝内,叶凝微微动了动身体,将自身摆到了一个比较舒适的位置后,便停了下来,静静的躺在那里。 他的双目紧紧盯着顶部的那一层岩壁,眸中迅速掠过几抹深思之色,却是不知在思虑些什么。 未几时。 叶凝轻吐了几口浊气,他的双目渐渐的合拢,却是由于身体的疲惫和之前心灵的压力,使得此刻略微轻松了些许了的他,不由自主的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是足足一日一夜! 当他再度颤动着那长长的睫毛,略带朦胧的睁开眼眸之时,感受着背部那凹凸不平的地面与上方黑沉沉的岩壁,叶凝迅速的便清醒了过来。 呆呆的仰望着上方,在刚才初醒时的恍惚之间,他竟有一种错觉,自己似乎还在水星那温暖的大床之上,此刻被一个长长的噩梦所惊醒,睁开了眼睛…… 只是还不待他心中升起喜悦,巨大的现实环境之区别,便直接打破了他的幻境,残酷的现实依旧摆在他的面前,等待着他的抉择。 叶凝双目接连开合数次,旋即他又重重的进行了几次逆腹式呼吸,刚睡醒时的慵懒与茫然还有睡前的疲惫顿时被他全部摆脱,再度清醒起来。 沉默了片刻后,他的心灵已然无比的冷静,关于太上镜所言的一切利害,皆被他迅速分析挑明。 最后,他低沉着声音,沙哑的开口说道,“太上镜大佬,开始吧,我愿做那位的道标,为他树立信仰,等候他归来!” 嗡~~~ 随着叶凝的话语,混沌石镜再出传出了一段信息。 “善!从主人昔日之足迹,举信仰以奉玄元,纳韶光以引真灵……宿主所需前往的第一方世界,《大唐双龙传》!” “任务一:存活、变强!” “任务二:举信仰以奉玄元!” “目前可穿越方式:1,真身穿越。2,以意志降服并同化异位面他我化身。” 叶凝默默的咀嚼着太上镜所传递的信息,时不时的开口询问。 “有任务?完成任务的话,有没有什么奖励?没完成的话,会不会有惩罚?” “宿主在所有世界都必须完成这两项任务,无奖励与惩罚,但若不能完成任务,便无法前往下一个世界。” “这两种穿越方式有何优点、弊端?哪个更适合此刻的我?” “二者优缺点皆有,第1种真身穿越,能够百分百的携带自身的实力进入异界,但一旦在异界死亡,便会彻底陨落;第2种穿越方式无有陨落之危机,但若不能以意志降服他我化身,便会失败!” “在异界之中,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你才会为我加持buff?” “宿主每前往一方世界,在那方世界之中造成一定的影响,就会收获“源力”,我与宿主的交易,皆需以“源力”为代价!” …… 良久,此地虽无年月日夜,但叶凝也已询问得口干舌燥,直到将自己所有的疑惑,都一一问了个遍之后,他才停止询问,默默的在黑暗中准备。 片刻后…… “开始吧,我选择第2种穿越方式,以意志降服异位面他我化身!” “可,第一次穿越,我且与你个方便。” 这一道淡淡的话语并未从那神秘空间之中传出,叶凝只感觉一道光突然亮起,炫得他头眼一昏,眨眼间便变换了个世界与躯体! ……………… 自五胡乱华、江山分裂后,史莫有之、混乱至极的南北朝大分裂之际,霸主频出,南征北战,生杀予夺,士族张狂,弄权乱政,侵吞民血…… 小民苦不堪言,朝不保夕,是故隋虽得位不正,但南下灭陈,一匡天下后,却甚得平民百姓拥护,又有隋文帝开创开皇之治,一时间天下民生富庶,百姓安居乐业。 唯有起于汉末、兴余魏晋的世家门阀,历史悠久的佛道魔门,因分赃不均,而由自在暗处磨刀霍霍,希冀再度宰割天下。 自隋炀帝杨广弑兄登位之后,更是暗中波涛汹涌,江山起伏之势一触即发。 大业元年,帝下令开通济渠。 大业二年,楚国公杨素逝于任上,一夜之间,隋炀帝下令杀尽其党羽门徒,却始终无法寻找到杨素藏宝之库。 自此即有“谁能获得杨公宝藏,便可一统天下”之传言传出。 大业三年,帝遣羽骑尉朱宽、海师何蛮使流求。同年,颁《大业律》。北巡至榆林,启民可汗来朝。 大业五年,帝亲征吐谷浑,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四郡。伊吾吐屯设内附,以其地置伊吾郡。 高昌王麴伯雅朝见帝于张掖。大索貌阅。全国郡一百九十;县一千二百五十五;户八百九十万余,口四千六百余万,大隋达于极盛…… 第四章 终南山里道人家 终南山为道教发源地之一,此山地形险阻、道路崎岖,大谷有五,小谷过百,连绵数百里,丽肌秀姿,千峰碧屏,深谷幽雅。 据传楚康王时,函谷关令尹喜便在此山之中结草为楼,每日登草楼观星望气,后来尹喜得传老子五千言道德经之后,更是弃官不做,于此山之中修行。 自此之后,此山之中的道家隐修之事更是层出不穷。 终南山又有太乙山、地肺山、中南山、周南山等别称,不过最为常见的简称还是南山! 家喻户晓的祝寿对联“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中的南山,便指的是此山。 李白更有诗云:“出门见南山,引领意无限。秀色难为名,苍翠日在眼。有时白云起,天际自舒卷。心中与之然,托兴每不浅。” 终南山属于秦岭山脉的一段,它西起陕西咸阳武功县,东至陕西蓝田,千峰叠翠,景色幽美,自古素有“仙都”之美名,又被道家列为“洞天之冠”和“天下第一福地”。千古以来,都是无数道门隐士的隐居之所。 道教的“龙半天,华一角,尹喜派摸不着”之说中,这尹喜派说的便是,得传文始真人尹喜道统的楼观道。 故而楼观道尊老子为老祖,开派祖师为尹喜! 有关道教文始真人尹喜的传说极多,但最有名的还是他的观星望气之法,据传他曾凭此法,观紫气东来,吉星西行,预感有圣人东来,于是守候关中,正巧等到了骑青牛而西行的老子! 于是乎,尹喜将老子请到楼观之内,执弟子礼,请其讲经着书,故有老子在楼南的高岗之上,为尹喜讲授《道德经》五千言,然后飘然而去的故事。 当然,尹喜所得的《道德经》五千言,不同于外界流传的《德经》,更有一套神秘莫测,几乎无人能够将之修成的《道经》! 此经被文始真人尹喜篆刻于石碑之上,随着时间的流转,此经始终无人修成,故而渐渐的就成了楼观道正统掌教之象征! 道家文始真人之名流传千古,自是非凡,尹喜自身虽也未能修成道经,但却参悟其中之奥义,结合自己一生所学,创出了楼观道镇教文始真经,为道教修行之法的鼻祖之一。 由北周至大隋,楼观道已然进了鼎盛时期,隋文帝即位之时,曾在终南山之上,为楼观道修建了雕龙刻凤、金碧辉煌、恢宏大气的玄都观,共计修建殿堂阁楼近百间,有道士数百余名,诏以王延为观主,复以延为道门威仪。 不过,玄都观虽已是天下景仰的名观,隐为道教祖庭,每日都有无数人前来参拜,但却并不是楼观道真正道士的修行之所。 楼观道真正道统的所在之地,乃是当年文始真人尹喜得传道德经五千言之后,弃官深入终南山的隐修之地,也就是终南山深处的一处风景秀美的幽谷。 那幽谷却是在群山之内,其侧三面环抱,山势陡峻,笔直高耸,上下有数百丈高,向上望去,直如天柱,半山悬崖之上随处可见松枝斜挂,藤萝遍布,景色秀丽,宛如仙境。 一道数十丈的飞瀑从松林对面的山崖飞流直下,径如崖底深潭,轰隆之声,不绝于耳。那深潭阔又数十亩,水色深幽,深不可测。此地正是那传说中的跃龙潭。 传说这跃龙潭中曾有一条蛟龙在此潜伏修行,后来那蛟龙功行圆满后,于风雨之中化作神龙破空而去。 此龙在飞升之前,曾流下了几滴龙涎滴在这谷中,因而此谷便名为为龙涎谷! 后来楼观道的修士在这谷中栽种药草,却是发现此谷中栽种的药草之质量格外上乘,再加上环境清幽,正宜修士修行,因而渐渐的将自家之真正道统都转移到了此地…… 于那深潭岩石之旁,楼观道的历代前辈搭建了一些竹屋茅亭,各依地势,散落而居,清净雅致,既不乏人文气息,又完美的与自然融为了一体。 山谷环境优雅,草木茂盛,其间竟有不少可以入药的药物,只不过大多数并不是什么珍惜的药草,而是食药两用的植物。 楼观道虽然号称道祖亲传,但亦修炼方术,而且兼容并蓄,符箓与丹鼎皆习。楼观道的某代祖师梁谌,便“食炁吞符,大尽其妙,又广索丹砂,还而为饵”。 又如祖师马俭晓遁甲占候之法,又断谷、服药、行气、导引,还能役使万灵,制役群邪。 尹通则“服黄精、雄黄、天门冬数十年”,又能为人治病。 其他楼观道士也大都如此。 不过,在历代的楼观道士之中,服食药物者一向最为普遍,因而在此地之中的众多药材,除却炼丹之外,大都是山谷内众多道士日常的吃食。 ……………… 日落西山,霞光焚遍天穹,一泓残阳映入山谷之内,为谷内的众植物、深潭、竹屋茅亭披上了一层昳丽的金纱。 “当、当、当……” 外界,玄都观中心之位置的景阳楼为铜铸仿木结构,四角飞举,饰有珍禽异兽,其上供奉着一尊早已染上了层层铜绿的青铜古钟。 此刻,一名中年道人缓缓登上景阳楼,不疾不徐的念了一遍道家法咒之后,手握钟锤,准确的在那大铜钟之上接连敲响了九下。 顿时,原先那香云缭绕、经声重重的玄都观不由为之一静! 但随后很快却又渐渐变得嘈杂了起来,众多参拜者此刻在一些道童的指引之下,从诸多大殿之中鱼贯而出,渐渐自那盘山石道之路下了钟南山。 铜钟九响,即玄都观每年四月初八的闭观之音,此日据传乃是文始真人尹喜诞辰,因此每年玄都观都会举行极为宏大的文始法会,法会之结束,便以九响铜钟为号。 此后,但凡隶属于楼观道门下的道士,若非要事,都必须云集于楼台观前诵经。 不过对于此事,幽谷内潜心修道的几位楼观老道士,虽也颇为注重此日,但却从不参与法会,更无什么仪式,只是一心在此修行闭关,以图长生又或者飞仙之道。 这些老道士,大多都是经年的隐修之士,一身功力醇厚深远,虽不擅长征战打斗,但保密养生之道却是为诸法之冠。 有几个老道士甚至已经开始步入食气之境界,每日在炼气之基础上,只需食用维持自己身体运转的简单食物,有时一日吃足,甚至可以几日不食,恍若那传说之中的餐风炼气之士! …… 在那几栋清静雅致的竹屋茅亭之中,除却一栋由松、竹、茅共同搭建、以常青树之木为匾额,其上篆刻“通道”二字的小观偏房内,有个俊秀青年小道士正闭目打坐外。 在此间那些苍颜白发、面色红润的老道士中间,他这一个正值二九芳华的年青人,倒是显得格外的令人瞩目。 此际,那偏房之中的俊秀青年道人双眸似盍非盍,虽端坐于蒲团之上,但却周身以一种玄妙的规律在微微颤动着。 这种震动很轻微,如同蜘蛛点在水中时乏起的波纹;又好似夏日晴空的霹雳之下,那微微震颤的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虽微不可查,但却以一种玄妙的规律持久不断。 依这等密法,遵循天地间的规律不间断的运转这种震动方式,又或者合天文地理之气,不断的以最贴切自身的方式,以密法震动…… 这是一种极上层的炼体之法! 依此法修行,青年道人的骨骼会越来越致密,皮肤越来越光滑如同绸缎一般,体内的肌肉纤维不断地改变结构,朝着更加紧密结实的方向进化! 青年道人在此法之上的道行早已巅峰造极,甚至更是已经化作了他的本能,此刻他除却在运转此法之外,更是在专心修炼楼观道秘传的文始心诀。 他自幼修行,道行高深,早已晋入空空明明、一念不起之境。 “无一物非天,无一物非命,无一物非神,无一物非元……是以善吾道者,即一物中,知天尽神,致命造元。” 此刻他心静神定,一边默诵着文始真经,一边运转着心法,真气自然化生。 一股热流自涌泉升起,一股冷流从百会浇下,在上下颚分别凝成金津玉液,汇出一口既清且甜的“甘露”。他喉结滚动吞服甘露,自十二重楼而下,落入下丹田。 下丹田即华池穴,为藏精之所,主炼精化气,其上下各有一窍,上通内肾,下通外肾,上窍上通可达脑,主还精补脑,下窍通外肾主以泄身内之浊精。 自其而出的精气,则被转化为丝丝缕缕的先天紫气,先天紫气又不停的游走于经脉窍穴之间,汲取他平日饮食又或者采来的“气”,慢慢的不断壮大,不断纯粹…… 青年道人依着文始心诀而行,足足吞服十二口甘露,运行三十六周天,这一段日子的修行,便已然结束。 当他再睁开眼时,霜白的一轮上弦弯月已然落在窗前。 青年道人起身,缓缓踱步行至窗前,仰望着天空中那一轮亘古如斯的明月,宛若染上一层黄晕的银盘,镶嵌在极深邃的夜空之中。 月光如流水,静静地泄入这秀丽山谷内的花草树木之中,竟似一层银色的薄纱,于那地面之上落下参差斑驳的空明之影。 一时间,道人心中却是有了些许怅然之意。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自我降临此世始,如今已十六载有余……太上镜,劫焉?福焉?’ ‘至少对于现在而言,虽说我只是个道标和挡箭牌,但让我拜入了楼观道田谷十老门下,被恩师亲赐道号青玄……这也应当是一桩天大的机缘了……’ 青玄道人目光朦胧,昔日之事便恍若幻影般,在弯月中一闪而过,随后那轮弯月便仿佛映入了他的一双明眸之中。 ‘明月啊明月,何时我才能够像你这样,一月既出,群星暗淡,皆尽拱服,无人可将之束缚……能立于星穹之上,而随道演变,长存不灭?’ 第五章 此生此世,不过我自求我道罢了! 第一次穿越,太上镜说给叶凝一个方便,这方便倒还真不小,他竟是直接将叶凝送到了这方世界的“他我”,刚刚被孕育出一点生机之时! 甚至可以说,在太上镜的玄奇手段之下,他就仿佛是一个转世的仙神,生而知之,此身之一切皆由母胎孕育而成,唯一点真灵不昧,带来了前世之记忆。 叶凝在前世之时也曾读过几卷佛经,他至今还记得某卷佛经上讲过,一般大阿罗汉与大菩萨在转世之时,都会有隔阴之迷。 入一个胎,或者住胎,或者出胎,即便是那等大修行者都会被迷失,将前生之事尽皆都忘却、隔开,因此这一劫便唤做“隔阴之迷”。 在佛经之中,弥勒菩萨是仅排在释迦摩尼佛下一位成佛的大菩萨,但他有次转世,居然也被隔阴之迷迷失了,始终不能悟透前世,后来还是在旁人点醒之后,方才参破迷障! …… 在那隔阴之迷中,即便是有大定力,能够做到入胎不迷,这也远远不够,入胎不迷,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第二步,住胎不迷,也就是在胎儿阶段,需达至正觉不衰,不忘却记忆。 最后才是第三步,出胎不迷。 唯有将这三步修行圆满,才能够做到生而知之! 而若是在这个过程中记得前世发生的每一件事情,没有一丝遗漏,甚至还可以上涉过去诸世的一切因果缘由,那便是佛的正觉境界了。 弥勒已经是即将成佛的大菩萨了,非常接近佛陀的境界,但在转世之时,他尚且受此迷失,更何况修行远不及他者? 可今生的叶凝却做到了,虽然他也有所迷失,但那大多是因为年幼而无法承受如此之多的记忆,这才有所遗忘。 可自他前些年修炼道家心法有成,逐渐进入先天境界之后,心灵通透,灵魂澄澈,前世之记忆与经历,除非某些特别浅的,其他的如今在他看来,却是如同掌上观纹一般清晰而了然! 修真修真,去伪存真。 在叶凝如今近乎先天宗师的道行境界里,他回溯自身之记忆,明明白白的记得清清楚楚,该朦胧的地方绝不清晰,该清晰的地方绝不会朦胧。 甚至于他还在母胎之时,那红尘五蕴之气,无法近得自己那一点意志灵光之身,他都隐隐有所觉,知晓那是太上镜的位格之压迫,使得那些污秽不能靠近他的那点灵光,保住了他的记忆! 昔日有人向颜渊询问孔子给他的感觉,他曾说“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如今叶凝管中窥豹,太上镜予他之感觉亦是如斯,甚至于更甚! …… 叶凝缓缓闭上眸子,观想自身化为一汪湖泊,澄澈清明,水天一色,波澜不惊。 诸般感慨又或者其他的缤纷杂念,此刻尽皆在他心湖中乏起,却是如微风拂过的般,于这一汪湖泊之中吹起点点涟漪,但在荡漾过后,不过片刻便自然消弭。 忽有一道清净如月的剑光自心湖之中卓然斩出,带着坚定不移、决绝凌利的意志,一剑便斩断了一根根束缚着他心灵的枷锁,以及诸般阴暗杂念。 我有一剑心湖起,也斩他人也斩我! 借着机缘,以此剑光斩断诸般杂念之后,叶凝顿觉自己的心灵一清,好似真正的化作了那一汪通透湖泊,外魔虽在湖面泛起波纹,但却不能动摇其心,混乱那一汪澄澈湖水。 近些时日因他濒临宗师境界,却屡次不能破门而入所产生的种种如焦躁、质疑、恐惧等引起的外魔杂念,在此刻借助那九天之上亘古不移的明明月光,终于一斩而尽!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斩却种种杂念之后,叶凝没有再继续修行,他知道自己这些日子被困于宗师之前,一时之间却是有些过于急躁了。 当下他再望了望天穹之上的那弯明月,依旧还是那么的皎洁、淡雅,似乎一直未变,但叶凝心中之渴望虽依稀还在,却再也无法影响他的心灵。 叶凝双唇轻启,早已烂熟于心的《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自然而然、字正圆腔的从他口中吐出,“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於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 “但遭浊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静矣。” …… 在他全神贯注的静心诵经之时,天穹中的那一轮上弦之月也在缓缓的移动着落下,不复升起。 直至他诵《常清静经》、《文始真经》等足足九遍之后,月夜已淡,时近黎明,已是他每日早课之景。 默默估算着时间,以叶凝之修为,早就已经达到了数日不睡而精神蓬勃的境界。 当下,他缓缓走出偏房,净心洗手漱身,收拾好自己出屋,平静的遗忘了过去之不顺,满心今日之新生活。 叶凝脚踏七星之步,内藏八卦之数,熟练的按照自家过去所行走之时的涓涓小路,不急不徐的向着山谷附近一座小山登去。 山谷幽静,叶凝沿小径穿行于古松青柏之间,在修行步法之时偶尔抬眼望去,但见芝草遍地,清香郁郁,林涛阵阵,鸟啼山幽。 叶凝之步法已可谓极妙,他独自一人在幽静的松林中行走之时,便是那些栖息在松林间极易受惊的鸟雀,也未曾惊醒飞走一只! 松林尽头,有一弯山溪在密密层层、挺拔粗壮的树林中蜿蜒而来,潺潺流动。 在山溪平缓之处有一座简单朴素的小木桥,木桥过后,便是一条由青石垒成的小道,小道饱经岁月的沧桑与痕迹,扭曲如龙蛇般蜿蜒而上,没入深山密林深处。 叶凝几步便轻松踏过木桥,当下沿着小道拾阶而上,渐渐消失于深山老林,一座小山之中。 小山之上有一崖,崖上有一台,此台唤做迎紫台,乃是叶凝每日吞吐先天紫气的修行之地。 所谓先天紫气,便是每日朝阳出生之时的那一抹紫霞,此气精纯刚正,宏大养生,又蕴含着朝阳蓬勃之意,实乃食气修行者的上上之选! 楼观道承尹喜之道统,奉老子为祖师,对于先天紫气的研究极深,当初老子那等如龙似仙般的高深境界,紫气纵横三千里之象,自然没人真正达到。 但论这朝阳紫气的汲取之法和凝炼之术,漫漫岁月而来,楼观道对此却是颇有一番手段。 叶凝自幼拜在田谷十老苏道标的门下,在极早之时就显露出了早慧之象,约摸一、二岁之时就开始观看道典,四岁之时正式入楼观道修行。 从那时至现在,无论刮风下雪,只要有日出,这每日采紫霞之功夫就断断不会忘却。 今日自然也是如此! 这小山之上虽略有坎坷,但叶凝自幼不知行了多少次,早已将小道中的一切烂熟于心。 只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工夫,他就已经端坐在了迎紫台上,手掐法决,静候着日出之刻的到来。 时间缓缓流淌,或是老阴生少阳,极致的黑暗之中孕育着光明…… 某一刻,一道锋利的黎明之光如那发硎之剑,斩断了天地间过去那浓郁的黑暗,为这天地间带来了第一缕纯粹的光明。 紧接着,这一缕光越来越浓郁、越来越灼热,直至于将笼罩着这方世界的黑暗都逐渐驱散、抹除,那一轮圆圆的红日这才千呼万唤始出来。 天光正晴,正在遥远的大陆平面之下,一轮金红大日已逐渐升起,这轮大日的速度极快,几乎只不过片刻功夫,就到了叶凝所在的小山之巅。 艳丽的朝霞掩映着红日,碎金色的阳光从云缝里照射下来,像无数条巨龙喷吐着金色的瀑布,铺天盖地似的照亮了整片神州大地。 在那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大日升起之时,一道浓郁的紫霞便自其中一闪而过,向着神州大地弥散而来。 青山苍翠,险峻陡峭,一行白鹤排空而上,淡淡的白色云朵云遮雾绕,显得今日的终南山上颇有几分飘渺虚无的仙气。 从天空俯视如巨龙一般伏在神州大地上的秦岭山脉,首先映入眼帘的便种各种千姿百态的古木奇树,树木的枝梢交错着,伸展开来的繁盛的枝叶如碧绿的云,晨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地上印满大大小小的粼粼光斑。 此时此刻,在那迎紫台上的叶凝直视着那一轮金红大日,双目之间却似乎有些呆滞…… 持续了足足十数年的吞吐紫气之功夫,在今日之叶凝的身上,竞是罕见的停了下来! 此刻,叶凝那如一汪波澜不惊的湖泊般的心灵,已然沉醉于其中,倒映出了刚刚出现的如诗美景。 那在黑暗之中孕育成形,但却出于黑暗的一抹执着无悔、如发硎之剑斩断黑暗般的第一缕黎明之光辉,还有那初升之时,便要驱荡黑暗,照破山河万朵的大日…… 在这一瞬间,叶凝心中忽然有感,只觉那黎明第一缕光辉就好似出现在了他的灵台之中般,也是如此坚定不移、执着无悔的斩断了他对于宗师境界的种种困惑…… 那一轮大日散发出无穷的神圣光辉,则好似将他的心灵与灵魂,都映照得通明澄澈,使他仿佛要与那大日下的光芒,融合为一一般! 诸般缭绕在心头的阴翳,常年积累下来的不谐之处,在此刻的阳光之下自然而然的化去。 一股明悟与喜悦涌上心头。 他知道了,他终于明白了! 束缚自己一直未能突破的,并不是为功力不够,境界不深,而恰恰是因为自己那早慧的智慧和前世所带来的藩篱!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一直使他的心灵境界彻底无法圆满的,正是因为前世的种种实在太过玄奇,再加上太上镜的存在,更是令他没有一丝安全感,故而在这段岁月中产生了种种外魔。 这种缺失安全感的心理,在他起初修行之时,是促进他修炼的源动力,但现在却又是他突破至更高境界的束缚。 一得一失,就中玄妙,若非是此刻之叶凝,又有何人能知? 然而…… 昔日地球之上的自己,不过一碌碌庸人耳,被缚于规则之中,日复一日重复昨日之事,看似活着,实则早已“死去”…… 而今生的自已,却能步履诸天,足踏万古山河,遍揽不同世界之风光,走上修真修行之路,这是何等之机遇? 便有后患又如何? 债当偿,恩当还,仇当报! 能有这一番机遇,在此生,活过,灿烂过,在这世间留下过自己的余晖,便足以! 至于其他,该还的自然得还,剩下的,不过问问能否胜得过我掌中青锋之剑罢了,若能胜,便是坦然赴死又如何? 若不能胜,他未必不能一脚踏出个生路来! 大丈夫生不能九鼎食,死亦九鼎烹,此生此世,不过我自求我道罢了! 第六章 宗师,剑气纵横三万里 此时此刻,在那光辉之下的叶凝仿佛舍弃了自身,要将自己的一切融入了那一道黎明的晨光之中,向死而生。 由后天俗世间的种种规矩教条所树立起的藩篱,在这一刻如同凤凰涅盘后剩下的灰烬般,自然而然的脱胎离去。 叶凝的心灵一下子回归本真、泼了起来,宛如新生的赤子婴儿一般,充满着勃勃的生机!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一段心法浮上心头,叶凝福至心灵,双眸微盍,运起了文始心经,口鼻之气断绝,内呼吸循环不休,进入胎息境界。 随着心灵境界的明悟,他只觉久久困锁着自己的那一扇大门豁然打开,一种无形的力量自玄牝之门中缓缓涌出,绵绵泊泊,极细极微,又无穷无尽…… 这股力量由玄牝而出,化为元精,随着玄牝真气的运转散入躯体的四肢百窍之中。 朦朦胧胧间,叶凝只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母体中一般,浑浑沌沌,神无浑然如一,恍恍惚惚,如若重返盘古初开前的太虚境界。 此道正深合道家之炉内火逼,白虎轫于灵合;鼎中水融,青龙游于深渊”之境。 风火同炉,水暖生霞! 这一刻,随着后天识神的主动退让,叶凝那先天的识神在不断的展露,他浑身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环绕,安全而又温暖。 于玄牝部位处,则仿佛有着一条无形的脐带与天地相连,沟通了内外的空间桥梁,使他能感受到了宇宙间某一玄不可测的奥秘,把握到某种不可言喻的力量。 天地的精气自玄牝之门缓缓而入,化做一点点精元绵绵泊泊的流入叶凝的经脉内……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这种仿若回到母体般的天人交感中退出。一睁眼,再看这方天地,却又有一番别样的不同滋味。 以前的他观这天地,所得的仅仅只是他所见所闻之物,即便是踏入先天之后,也只能凭借着五感大大增强的能力,深而入微,可见常人不可见的细微之物。 但现在随着道心的圆满与先天识神的萌动,他似乎已经触及了天地间极为隐秘的一种道理,开始与这天地建立起了一层更为深厚、同时也更为玄妙的联系。 似乎在这个过程里,他融入了天地大循环中的某一关键,使得自身也开始参与起了这种玄奥循环。 无论天与地,一株古树、一块石头、一根小草,都像跟他是相连地活着般,而自己则成了它们其中的一分子,再不是两不相关了! …… 叶凝缓缓睁开双眸,臻至先天之境后,他那双较之于常人明亮澄澈了许多的眸光,此刻却是略微黯淡了下来,蓬勃的精气不再显露在外,而是随着心境的圆满,渐渐的返璞归真,不露不泄。 默默感知着这动人的世界,以及自己身体、心灵之上的变化,叶凝那恬淡俊秀,略带出尘飘逸之气的面容上,不流露出了一丝丝发自于内心的纯净笑容。 “三十年来寻刀剑,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大道后,直至如今更不疑……” 叶凝带着由衷的喜悦,朗声长颂此刻对之深有所感的名家之诗,他的声音幽然、清洌,直若他平日里修行处之畔的那一曲潺潺流水,绵绵不绝,声传十里。 此时此刻,在那龙涎谷内,除却那些早已闭死关不出、一心修行的老道士外,其余的人在听到这首小诗后,无不为其中的恬淡欢喜之意感染,尽皆都露出了一道道笑容。 那笑容,既是对于后辈的期望和肯定,又是对他们有所成就后的满意,更是对于又有一个同道踏入他们所在之境界,从而深感大道之路绵绵不绝,又多了一个可供论道的道友的喜悦! 叶凝自幼拜入大名鼎鼎的田谷十老中的苏道标门下,除却幼时乃是由苏道标亲自为他筑基传道外,其实很少见这位楼观道之中的传说人物。 毕竟他所拜师之时,这位生于南北朝之时的道门宗师,便早已衰老,寿元无几,从而不得常年闭死关不出,以求减少消耗并尽力突破修为,增长寿元。 故而在那一段时间里,叶凝差不多就是一手由众老抚养成才,学技解惑,便是较之于他们的亲传弟子之待遇也没有什么区别。 而叶凝时至于今日,也从未让他们失望过,他三岁学道、四岁练功,五岁学剑,七岁学易,十三岁入得先天之境,剑法有成。 时至现在不过十余六岁,他更是一举扣开宗师之门,迈入了他们这一群老不死所在的境界。 这等天资与修为,简直是天生的学道者,楼观道从古至今也难以找出几个能有他这般天赋之人! 故而众老一向偏爱于他,却也实是有原因的。 况且自田谷十老之时始,楼观道虽无佛门之机遇,以堂堂一教之力蛀空南朝,得其势与力发扬自身以至于鼎盛。 然楼观道在那一时代,却也可谓是极尽辉煌,有田谷十老相继而出,结伴而游,名震天下,虽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但却为天下所公认,以楼观道统领的道门势力,甚至还在于佛门之上! 只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时至于今日,楼观道因田谷十老而盛,却也因之相继老去乃至于仙逝而衰。 田谷十老,每个人在巅峰之时都是绝顶宗师之境界,甚至有几人在最巅峰期,已然涉及到了大宗师之境界,如此之实力,可谓是盖绝当代。 然而从那之后到现在,似乎楼观道的气运与精华已然被田谷十老那一辈耗尽,从此楼观道后继无人,已逐渐开始走下坡路。 若非还有苏道标等田谷几老残存于世,随着宁道奇的崛起,恐怕楼观道连道门之首的牌子,都快要丢尽了! 因此楼观道在发现叶凝乃是一位先天百脉齐开的道体后,当代道主歧晖在狂喜之下,自幼将他送入龙涎谷,得楼观道诸多宗师熏陶…… 后来在他展现出绝世之天资与早慧之心性后,更是亲自前去请早已闭世不出的老师苏道标将其收入门下教导。 ……………… “铿锵!” 一道剑鸣突起,宛若潺潺之流水,突然汹涌澎湃,又似龙吟如虎啸,忽而剑气冲霄! 迎紫台上,叶凝随手拾起放置在一旁“石匣”内的长剑,品味着朝阳那蓬勃向上的气机,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剑合。 他随手一剑刺出,紫光闪现,劲风乍起,刺破空气后的呼呼鼓荡之声,尖利刺耳,即便远在山脚之下,也能听到山上有人在练剑! 紫光吞吐间,犹如电光闪烁,赫赫然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瞬息间叶凝周身尽是紫光环绕,似游龙穿空翱翔…… 劲气勃发,风声呼啸,又如涓涓小流汇聚成江,滚滚而下,绵绵不绝,带起树叶片片,缭绕纷飞。 紫气剑光越来越快,只见得叶凝周身紫雾隐隐,剑光直似雾中寒芒,乍隐乍现,时如虎啸龙吟,时而猿啼鹤唳,却又似浊浪排空,咆哮不已,有滚滚雷霆在九天之上激荡。 迎紫台周围,偶尔有飘落的树叶被劲风卷入,但瞬间就被天穷剑气切割得粉碎,于风暴中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此地紫雾隐隐,那柄长剑则好似已然彻底变作紫色,其气越发浓郁朦胧,隐隐间似有无数紫剑虚影重重叠叠,但凡是靠近紫光剑刃的残枝败叶,都无声无息地消失! “自从至人传剑诀,正令全提诚决烈……!” 骤然间叶凝吐气开声,震荡长空,他忽而身随剑走,剑如紫星,身似游龙,翻卷缭绕;忽而身化长河,剑若流水,身如清溪,涓涓长流…… 剑气破风,嘶嘶有声,时而凝练,时而飘忽,时而狂风呼啸,雷声滚滚,时而细丝缭绕,若隐若现,时而似大日横空,烈焰腾腾,时而似行云流水,雾里看花! 当剑势随着剑光逐渐积蓄到高深处,叶凝的心神都已嵌入这天地之中,外界的先天精气涌入,转瞬间便被玄牝之门转化为精纯的元精,片刻后文始心经便将其中一大部分炼化,化作紫气鼓荡不休。 又有少许部分被化入了肉身之中,使得他筋骨齐鸣,若雷鸣虎啸,肝脏骨髓,皆得淬炼。 无尽的紫光与剑气,汇聚成长河,叶凝的身形似静还动,利剑撕裂长空间,宛若积攒至极致的长江洪水突然崩堤溃泄,以万夫不可挡之势,轰然席卷而下,弥漫天地,冲毁一切。 一柄普普通通的楼观道配剑,不过区区五十锻之数,被某一日的叶凝随手遗落于此地后,也从未寻过。 但现在它却化作了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长剑在这虚空间划动之时,发出尖锐的鸣叫,连周围的空气都被之扭曲,形成气浪。 忽而一剑连斩,大河剑气滔滔而落,如催腐土般,直将那断崖处斩出几道深逾数尺的宽阔剑痕! “锵!” 伴随着长剑入鞘之音,叶凝身停剑收,剑河消散,却仍有点点“水滴”四向飞溅,将周围的岩石树木打出一个又一个星星点点的坑洞。 紫气隐没,瑞光敛去,叶凝品味着宗师之境界的诸般妙用,心中一时振奋,直至数十个呼吸后方才定下心神,恢复了练剑前的恬淡。 他恍若一株苍天大树般矗立于迎紫台上,看着四周如同十级龙卷风摧残过后的迎紫台,不由莞尔,随后默默品味着练剑后的收获,一动不动。 良久,他忽而将这柄长剑,继续放在幼时所开辟出来的那处藏剑之所内,旋即转身下山,步履如云气,似要腾飞上九天。 第七章 谷外道人来,红尘是非多 “师叔啊,如今外道昌盛,不兴正法。邪佛遍地,不顾民力衰微,四处新建佛寺,再加上文帝时对这些邪佛的优待,若非魔门扶持了杨广上位,佛门之势是恐怕已经要超过当年的南朝四百八十寺了!” 正值清晨之际,龙涎谷内,有一中年道士屹立在某座竹楼之下,正声音悲切的向着楼内的另一位老道人悲声言道。 但见此人面容清奇俊秀,领下留着三缕长须,其肤色的晶莹白晳,显然一身功夫已入化境。 其面容温雅,令让人一看就有如沐春风之感。他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既兼有洞察世情的了然,又有着对尘世爱恋,予人一种奇异的亲切之感。 此人之名为歧晖,乃当代玄都观之主,同时亦是楼观道道主,天下声名极盛的道门宗师。 “佛门、魔门,接连操纵皇权之更替以至于兴盛,而我道门便因之而衰,今日恰逢您老出关,正可重振我楼观道道祖亲传、道门正宗之声势,更当在此道法衰微之时,光大道门法统,以彰咱们楼观道……” “停、停、停、停!” 面色红润,隽永古雅,苍冉白发,鹤骨仙风的老道人转身从竹楼之中走出,他银眉轻皱的看着这位当代楼观道道主,面上满是不高兴之色。 “臭小子,你这话忽悠谁呢?每次逢我出关之时,你就算好了来龙涎谷里啰啰嗦嗦,是不是见不得老道过几天清爽日子?” 老道人颇具仙风道骨的一振衣袖,似是有几分恼怒的样子,但却并不让人敬畏,反而带着一种“赤子”之性。 歧晖无奈的再度叹了一口气,自家这位严师叔道行高深,不同于年龄极大的苏道标,他如今已是楼观道内,唯一一位还具备着常态大宗师战力之人。 只是随着这位的道行愈发高深,修行之年愈长,却是愈发的有种老小孩的模样,玩世不恭、率性而为、赤子心性,再没年轻之时奏对隋皇、传法众大臣、举手抬足间坑压佛门的威严气度了。 “师叔……” “停!现在都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了,你小子怎么动不动就不知道自己努力,三天两头来龙涎谷里找我出手,一点都没有你师傅和师叔我当年的气度,真是不成器!” 歧晖才刚开口,老道人严达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他银须微张,气呼呼的开口说道,“你就不能让我这个早已老朽的家伙清静几日,好好的探索探索天道?” 看着一脸“别来烦我,管你做什,让我好好修自己的仙,求自己的道”的师叔,歧晖顿时脸色一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郁闷之感。 打压佛门,广传道法,复兴宗门,他歧晖自接过楼观道道主之重任后,什么时候退让过? 一直都是急先锋好不好?! 可问题是,他一人之力面对着,如今差不多已经快要彻底恢复灭佛之前声势的胡门佛教,实在是有些力有不逮啊! 佛门势大,这可不是说说的,他们扶持出了杨坚这样一尊皇帝之后,所得的好处简直难以计量,如今之高手,不说天下胡寺里几十万的武僧。 单是顶尖宗师,便有慈航静斋的梵清惠、静念禅宗的了空、大石寺的大德、四大佛宗的四个秃驴……若是算上一些隐修的,以及其他的次等宗师,佛门顶尖强者之数量,差不多已已经比如声势最大的世家门阀和魔门高手加起来都要多! 这股庞大的势力,虽然暂时还没诞生出自己的大宗师,可若是倾巢而出,也足以改变天下之格局! 他歧晖虽贵为楼观道道主,可论实力也不过宗师之境界,甚至在这一境界之中,战斗力还算不上第一流,又怎能担当得起镇压胡门,广传道教之重任呢? 他毕竟不是大宗师那个级别的高手,就不说别的,便是如今的道门法统,也有很多不受他的约束,且阳奉阴违。 若非是田谷十老之威尚未完全退去,而宁道奇虽然修为强大,但背景不高且与佛门相近,立身不正,楼观道统领天下道门的牌子都要被人给摘了! “师叔啊,您又不是不知道,师侄这一辈实在没什么出彩之处,至今无人步入那练神还虚之至境,又怎能对付了势力庞大的佛门,还有宁道奇这个几乎都要逼上楼观道的道贼!” “您若是再不出山,给咱们楼观道镇镇牌面,恐怕就不要说是佛门了,道门内部就有人要推翻咱们楼观道……” 歧晖说着,忽然闭上了嘴巴转头望去,却只见十几丈之外的叶凝迎着霞光而来,其周身气态醇和,隐有返璞归真之势,而且距他如此之近才被感应到…… 显然,这位楼观道第一天才已然踏破了宗师之门槛,甚至在这一境界之中,也算得上是强人! 歧晖顿时欣喜不已,“想不到几个月不见,青玄师弟你这一身功夫就已经踏破了练气化神之境,并且十分巩固,这在这天下间也算得上是一方豪强了,十六岁的宗师啊,此当真是我楼观道之大幸,天兴我道啊!” 叶凝平静的走上前,对于歧晖的称赞他并未放在心上,只是稽首行了一礼,然后沉声道,“原来是道主在严师叔这里,青玄拜见严师叔,道主。” “免礼、免礼,不错,不错,没跌了你师傅和我们的面子。”老道人严达摸了摸自己的得意胡须,笑呵呵的看着叶凝,目光莹润,显然是极尽满意。 “哈哈,咱们之间何必这么见外,叫我歧师兄就好了,话说你小时候可还是我带的,真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你就已经跨入了宗师境界,实在是让师兄惭愧。” “师叔谬赞了,师侄不敢忘却师叔之教诲,目前尚需多多努力。” “歧师兄最近可好。” 叶凝没有多礼,他和在场几位的关系都极好,严达曾在他师傅闭观之时教导过他,令他得益良多。 而当初若非是歧晖的一力坚持,他未必就能够拜在苏道标这位老牌大宗师门下,因此对于这位当代道主,他一向是颇为尊敬的。 真正的一方世界,远远要比大唐双龙传所描绘的要精彩、全面得的多。虽然这位歧师叔在大唐双龙传里并没有被提到,但在正史中他却是名列青史之上! 此人眼光之准确,性情之果断,均非常人所能有。 在未来李唐起兵之时,这位楼观道当代道主出力之多,甚至更在于佛门之上! 他不但出钱出力,而且还亲自摆名车马支持,派出了八十位武艺高深的弟子参加李唐大军! 因此在李唐之后,楼台观成为皇家道观,楼观道受到李唐皇室的支持,道门大兴,这位的功劳绝对不可磨灭。 再者,据叶凝所知,这位他的这位歧师兄,还是一位大名鼎鼎的道家至上主义者,极端排斥佛教,心中最大的理想就是光大道门,驱逐佛教这个异域胡门妖教。 不得不说,身为正统道士,有这种思想并不为错,可问题是在这方个人真正拥有伟力的世界里,这位之实力在宗师境界中都算不上顶尖,可却将这杆大旗举的比谁都高,这不是讨打么?佛门不打你,打谁? 所以,也难怪他每年三番五次的前往龙涎谷哭诉,请求楼观道隐世不出的前辈出山,振兴楼观道。 …… 楼观道目前有四代,最上一代就是田谷十老这一辈,但大都已经老去,寿元无多。 故而这一辈如今一心在龙涎谷里避世清修,对于佛道之争,曾经将楼观道发展到巅峰的他们早就已经不感兴趣了,他们现在追求的是羽化飞仙或者延长寿元。 除非楼观道遭逢过不去的大灾大劫,不然,他们一般是不会出世的,只会在谷内全心修炼…… 也正是因此,歧晖这么多年来虽然一直奔走,恳请谷内的众多楼观道老牌强者出山,但却一直所得甚微。 “师兄这次前来,莫非还是为了请严师叔出山?师兄所说的道贼宁道奇,又是所谓何事?”叶凝轻笑着开口说道,却是在不动声色间助了歧晖一臂之力。 “唉。”歧晖闻弦歌而知雅意,忙趁势说道,“宁道奇此人名为道首,实为道贼,他天天与胡教沙门沆瀣一气,甚至与之一起打压我楼观道,简直毫无廉耻之感!若非师叔您已经避世不出,又哪来他这个道门之首的称号?” 叶凝闻言眉头不由微皱,却是淡笑着继续开口道,“我听闻宁道奇并非出身于我辈道门大教,因而年轻之时虽个人天赋卓绝,但却声名不显, 不过在他崛起之时,似乎曾多有佛门助益,这才能接续道统,踏入大宗师之途,因此他与佛门混在一起,倒是正常……” 至于佛门打压楼观道,叶凝虽然心中微怒,但却也知道那再正常不过了,昔日楼观道在最巅峰之时,田谷十老相继辈出,其地位就如同现在的四大圣僧一般,论实力可谓冠绝天下诸门派。 再加上楼观道一向自诩老子真传,乃是道门正宗,故十分排斥佛教,供奉老子化胡经,直斥佛门为胡门妖教,对其攻讦不休,甚至在北周武帝灭佛之时,楼观道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也是主力之一。 如今楼观道后继无人,而佛教却又大兴,他们反过来打压楼观道却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叶凝的屁股坐在楼观道的位置上,身为楼观道这一辈最为出色的天才,只要不出什么问题,下一任楼观道主他几乎已经定了。 因此佛门打压楼观道与打压他无异,他心中自是有怒,不过此刻有歧晖在,便并未表现出来。 老道人严达长长的银眉轻轻颤了颤,不满的瞪了一眼偏心站在歧晖那一侧的叶凝,随后却也是略带好奇的说道,“青玄这臭小子说的是真的假的?宁道奇又如何与佛门沆瀣一气了?” 宁道奇身为道门自他们之后唯一晋升的大宗师,严达自是听说过也知道他与佛门一向颇为亲近,但却从不知宁道奇与佛门的关系,居然如此之深。 第八章 散真人谋,和氏之璧 “唔……若是我所记不错的话,当初在宁道奇刚崛起之时,佛门确实是帮了他好几把,因此使得宁道奇与佛门的关系一向良好……” 歧晖那充满智慧的双目微微一眯,眸中露出深思之色。 “我不敢确定宁道奇和佛门的关系究竟有没有那么密切,但显然,凭借着宁道奇出身的羽衣观,是绝对不可能供奉得出他这样一尊大宗师级别强者的……那么,师弟所言未必为虚!” 说到这里,歧晖目中已然是寒光大放,身为道门至高主义者,对于佛门对道门的侵蚀,他是最看不过眼的,再加上涉及的又是那位散真人,因而他此刻已是勃然大怒。 “我原先只以为宁道奇和佛门勾搭在一起,一个是为了借助宁道奇之力打压我楼观道;一个是想要夺取我楼观道道门之宗的位置,二者正好狼狈为奸,互相勾结,可没想到他们居然关系这么深!” “师叔可知,昨日我楼观道举行完法会之后,宁道奇那厮竟然跑到玄都观找我论道,而且论的就是与佛门和解并且相联合之事!” 严达老道皱了皱眉头,深切的感觉自己这一次出关应该没看好黄历,下次一定要注意此事,再不能有此疏漏! 只是……现在既然其歧晖都这么说了,那么这件事定非是小事…… “与佛门和解,并且相联合?这是为何?难不成是想与我们一起合作,打压刚刚胜了他们一筹的魔道?甚至是一起在暗中对抗杨广?” 歧晖闻言,当下愤慨的道:“不愧是师叔,这世间就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够瞒得了您!不过这次宁道奇可还不止如此,他居然在暗中劝我支持佛门,代天下万民选择天子之举!” “我呸!胡门乃域外妖教,仗着口吐莲花之能,上则迷惑百官君王,下则灭亡黎明百姓之血性,又好大修佛寺,以青铜黄金等贵物塑造佛像,如此掠夺土地、愚民伤财,与那些门阀之举无异。 那佛门更又自予出家人,不事生产,于事于人,皆有害无益,实乃天下蠹虫,还不如一些乡间地主老财。宁道奇此举,实是让人不齿,所以我今天才匆匆忙忙的过来找您老人家。 只是没想到居然从师弟的口中,听到了这么一条惊天动地的消息,哼,我看按这个态度,宁道奇那贼子要不了多久,恐怕就要学那地尼一样叛道入佛了,要不然他别的不去看,非去看那慈航剑典做甚?” “我看不至于。”严达老道人呵呵的笑着,瞳孔中却是射出无尽的智慧,但很快便消敛散去,恢复了之前的澄澈。 “宁道奇身为我道家大宗师,一身之修为都是建立在庄周大道之上,他若是真要叛道入佛的话,恐怕连大宗师之心境都未必保持得了—— 再者我道门源远流长,底蕴可谓是深不可测,至今真正有记载破碎虚空的那二位,都与我道门有着密不可破的关系,他宁道奇只要还想奢望那一境界,想要破碎虚空,就断断不会作此之事。 毕竟区区胡门不过外域而来,又怎比得上我道教正统?他们至今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可还没听说这世间有哪一个和尚破碎虚空!” 叶凝思索着自家师叔的坦诚之语,心中却是结合自己所了解的“未来”,用以揣测这位在大唐双龙传中大名鼎鼎的道家大宗师,仅片刻后,他便露出了一丝丝的了然。 “多谢师叔开示,师侄明白了。”叶凝向着老道人稽了一礼,果然啊,姜还是老的辣! 严达从鼻孔里轻轻哼了几声,显然对于叶凝之前的“背叛”,他还是心有些许“不满”,因此不愿与他说话,但对他的悟性却又颇为赞赏。 叶凝摇了摇头,自家师叔这些年真是越来越像个老顽童了……他略带无奈的转身,看着依旧还有些困惑的歧晖,当下坦然道。 “师兄,宁道奇的确与佛门关系极好,甚至颇为排斥咱们楼观道,但在真正的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分得清楚自己的屁股究竟坐在哪边的,对于佛门代天选帝之事,他既然过来与你说了,那么很显然,他在其中肯定是想动些手脚……” 歧晖本就是一位智者,此刻虽拘于宁道奇之前的表现,没能彻底明白严达话中的意思,但此刻叶凝一说,他便立刻了然了。 “师叔的意思是说——佛门若是想要宁道奇帮上一点小忙,他肯定愿意出手相助,但若是涉及真正的大事,如佛道两门道统存亡之博弈等等,他却未必会真正的按佛门的意思去做,反而会在暗中动自己的手脚? 倒也是,这家伙若是意志不够坚定的话,恐怕也不可能成得了大宗师之位……” 歧晖沉吟片刻,随后继续开口说道,“这么说宁道奇这次找上来的意思是说佛门与他有恩,所以此事他不愿意直接出手,但却希望我能够阻止或者在其中动手脚? 那他为什么在前次居然以自己多年来的名望为踏脚石,去扬慈航静斋的声势?” “呵呵,显然。”叶凝微笑着开口,略带暗示性的说道,“一个是他在庄周大道上,对于“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的修炼更进一步;另一个大概就是因为慈航静斋付出了足以打动他的宝物吧。” “不错,青玄臭小子这倒是说的不错。”严达老道人忽然笑眯眯的道,“他上次来楼观道时,我顺手帮了他一把,现在他差不多也快要踏入赤子之心的心境了。” “至于好处,一本慈航剑典恐怕是不够的,毕竟这本剑典虽然名气大,可到底没有记载破碎虚空之道……佛门在暗中,应该还许诺了他一些别的东西!” 严达随口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后,却是再未曾去劳神想那些复杂的东西,而是静静的等待着自己面前、这两位楼观道杰出后辈对此的猜测。 “别的东西?佛门仅在南北朝的时候积攒下的家底就深不可测,会有一些让宁道奇为之心动的,倒也正常……” 歧晖迟疑了片刻,开口说道,“宁道奇身为道门这一代顶梁柱般的大宗师,目前却还未有继承道统之人,莫非他是想开宗立派,并且获得佛门和他们所选出的那位“天子”的支持,迅速壮大道统?” “南北朝时积攒下的家底,唔,在那个时代有什么出名的宝物?” 叶凝对自己这位师叔的智慧当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至于歧师兄对于宁道奇的看法,却还是略有些偏见,当即他状似思索着道,“而且还是能够让大宗师都心动的……” 叶凝在思索了片刻后,眼中忽然一亮,“对了,师兄你可知道当年那枚传国玉玺,最后究竟落到了谁的手里?” “不清楚,此宝似乎在南陈灭亡之前,就已经从世间消失了,杨广当年曾经大索金陵,几乎是挖地三尺却仍然没有找到。此事已经成了一件悬案,至今还没有一点消息。” 歧晖开口说着,但旋即他却是眼前一亮。 这个世界的和氏璧可不仅仅只是天子皇权的象征,更是一件来历莫测的异宝,对于修炼先天真气的高手,有着莫大的功用。 而叶凝更知道和氏璧更是有易经洗髓、扩充经脉的作用,甚至在心中他早就构思出了几十个夺宝的想法版本,当然这都不是现在,而是未来的某个时间段…… 当下,叶凝开口顺着歧晖的话道,“此宝虽然神秘传奇,但是断断不可能自己长脚飞走的,那么很显然是有人取走了它,不论是谁,咱们先假设有这么一个存在,再进行推演,那么,会是谁呢?” 在叶凝的提示下,歧晖顿时心中一振,他似乎已经把握到了那一点灵光。 “当今天下势力繁多,但是能有足够的实力和势力做到此事的,不过三四家而已。四大门阀割据一方,在南陈并无多少影响,略去不提。我楼观道自然也是没有参与的。” “魔门与当今皇上关系密切,若是魔门得到了和氏璧,必然会在杨广手中。南朝道门与陈室关系亦是非浅,无论是灵宝派还是上清派都有可能得到…… 不过这两派当年就是重点怀疑对象,其一举一动都在我楼观道和魔门的监视之下,十有八九是没没有机会的。如此说来……” 歧晖目中灵光闪动,忽而看向叶凝,叶凝顿时毫不犹豫的最后一锤定音。 “此宝最有可能的就是落在佛门的手中,现在借给了宁道奇,所以宁道奇才肯如此丧心病狂的为佛门出力,甚至愿意以自己的声望做踏脚石!” “不错,这是最有可能的!”歧晖眸中精光一闪,“佛门得了此宝,却不献与杨坚乃至于当今,此实是有不臣之心,甚至如今将其借于宁道奇参悟大道…… 看来我过去还是小瞧了那群秃驴,我本以为他们想在杨广的继承人上面动手脚,可万万没想到这群秃驴居然想掀翻棋盘,再开一局!” 自二武灭佛之后,佛门连吃了两次大亏,终于深切的明白了不依国主,不成法事的道理。 因此在自幼生长于尼姑庵中的杨坚崭露头角之后,以慈航静斋为首的佛门势力,便毫不犹豫的选择大力扶持杨坚建立隋朝。 如今慈航静斋选定了大隋继承人杨勇败给了魔门支持的杨广,慈航静斋自是大为不满,再加上他们手中掌握着佛魔道三教之中最为庞大的一股武力,因此早就动了动摇杨广之天下的心思。 毕竟杨坚得国不正,大隋天下并非血战得来,根基不稳,上至朝堂,下至地方,佛道儒世家大小势力盘根错节,几乎都对隋朝没有多少归属感。 再加上魔门毕竟不是当今之主流,他们在各大世家门阀之中的影响力远不如佛道儒…… 因此,慈航静斋祸乱天下,其实更符合白道所有大势力的利益,除了歧晖这等对于佛门意见极大者之外,各方对慈航静斋的小动作都很有默契的视而不见。 “那么在不久之后,传国玉玺和氏璧,这千年来的名望,就是他们造势的主力。” 严达老道目中满意之色一闪而过,在说到这里时,却是忽然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呵欠。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就是你这个道主所需要做的事……真是的,一大早就来扰人清梦,我要回去补个回头觉,就不送你们了。” 第九章 潜龙将出渊 “师叔……那可是传国玉玺和氏璧啊……” 歧晖措手不及的叫了一声,那可是和氏璧啊,不论是皇权还是修道路上,都是世间少有的珍宝,难道师叔你就不动心吗! 谁能料到这等宝物竟然落到了佛门的手里? 歧晖刚刚在震惊过后,心中便下了决定,以后一定要想法子将那象征着中原皇朝正统的和氏璧给夺回来,不能叫那番邦胡教,亵渎了这件珍宝…… 可歧晖的幻想才刚刚展开,不过转瞬间过后,被他倚为最大助力的眼前老道,居然恍若由真实变成了虚幻一般,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于无形…… 这却是因为严达老道虽早已离开此地,但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超过了歧晖的神经反应速度,再加上他先前心神不定,因此一时间才被那一团驻留于原地的残影,给混了过去! “行了,你以后少来烦我,有事就找青玄这臭小子吧,我观他此前之话语,显然是尘心已动,再加上他已修成宗师,也是该出去走走,显示显示我楼观道下一代的实力……” 声音平淡清朗,余音袅袅,好似在歧晖与叶凝之耳边响起般,一时间绕竹楼半日而不散。 时至于此刻,那一团残影这才渐渐散去! 随后,那竹楼的门窗等却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位大宗师级别的老道人面前,全部都好似长了手脚一般,自动的一一关闭、合拢。 显然已经嫌烦了的老道,此举是不打算再管这件事了。 竹楼外,只剩下歧晖与叶凝这一对难兄师弟,相顾无言。 “唉,师叔的道行越来越高深了,如今就连和氏璧都不放在心上……” 片刻后,经历过多次如此之事的歧晖率先回过神来,他先是轻轻一叹,多年的修道成果让他迅速定下了因先前得到和氏璧的消息,而波动的心神。 但旋即,他便双目发亮的打量着叶凝,面上渐渐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声音亲切的开口说道,“话说师叔的相术也是世间少有,他既是如此说师弟,那你今日不如与师兄一同出山吧!” 对于他的这个师弟,歧晖可是一点都不比严达老道了解的少。 楼观道自田谷十老之后,就一直缺少大宗师级的顶尖高手,因此虽然在势力上依旧还是这世间第一等的道门大派,但是因为缺少大宗师级高手压阵,在声势上总是渐渐滑落巅峰。 甚至就连道门对外的话语权都被宁道奇把持,楼观道想夺回当初的道门领袖之话语地位,就必须要拥有一位不逊于宁道奇的大宗师级战力才行! 因此这么多年来,楼观道一直致力于培养种子高手。 就比如楼观道当代掌教歧晖,他就收了一百多个弟子,甚至至今看到合眼缘、有资质的,依旧在不断的收徒,就是有广种薄收之意。 只是这么多种子之中,歧晖参照自家历代成就大宗师者过去的经历与经验,自觉还是唯有十余年前收下的青玄这个弟子,拥有晋级大宗师乃至于展望那传说之中的天人道途的潜力。 也正是因此,在十余年前歧晖见到不论是修道还是修武,又或者自身的智慧,都称得上是妖孽一词的叶凝,为了不耽误他的前途,他甚至忍痛割舍下了自己亲自调教出一位大宗师级高手的渴望。 歧晖连夜亲入龙涎谷,请当时已经将文始心经修行圆满,开始探索天人道途的苏道标,亲下收下叶凝这颗潜力无比的种子。 后来在叶凝自幼到现在的一系列表现中,不论是苏道标本人还是歧晖,对此都十分的满意,认为叶凝进军大宗师境界,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罢了。 但饶是如此,歧晖因为昨日被宁道奇刺激到,再加上当前形势的微妙,今日前来拜访龙涎谷内的大宗师,想请严达出山之时,见了叶凝后,还是忍不住被他所惊艳到了! 十六、七岁的宗师,突破后就已经明心见性,周身气息开始返璞归真,涉及到了宗师中后期修练…… 再加上他自幼惊艳无比的剑道天赋,若是再经过一场场战斗的打磨与淬炼,恐怕要不了多久,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小小少年,就将名震天下! “师兄,你可别忽悠我。”叶凝微微一笑,旋即平静的开口说道,“我年纪还小,正好再打磨几年,何必这么着急着出山呢?” “青玄师弟,你是我道门数百年不遇的绝世天才,不过区区十六岁就能够修行到如此地步,有你相助,我楼观可大兴矣。” 歧晖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声音真诚的开口说道,“不要说是宁道奇了,即便是师叔他们在你这个年纪也未曾取得过你的成就!相信要不了多少年,你就可以向宁道奇发出挑战,重新振兴咱们楼观道,夺回道门第一之名!” “若是你能在入了这万丈红尘后,再超脱而去,必然可以道行大进,悟得大宗师境界的些许奥秘……” “师兄啊,你的口才还需要多练练,你画的这个大饼,对我来说真的一点诱惑都没有。” 叶凝一边打断了歧晖继续准备开口说的话语,一边带着他回到了通道观,“就算你说的对,未来的我能够做到这一步,可与现在又有什么关系呢?” “咳咳……”听着自家师弟认真中带着不屑的眼神,歧晖顿时尴尬的咳了咳,随后老老实实的道。 “师弟,我也不瞒你,你别看咱们楼观道号称道门第一,似乎势力很庞大的样子,可论势力咱们拼不过佛门,论实力我又打不过宁道奇,师兄现在真的是过得苦啊, 再加上佛门、魔门,甚至是不少道门在暗中的小动作……师弟,我若是再不抓紧机会,振振咱们楼观道的士气,这队伍就不好带了啊!” 看着歧晖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甚至恨不得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叶凝顿时不由脸色一黑,有龙涎谷在身后作为依靠,不说扩张,但守成总是足足有余的,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不过叶凝也知道,由于上一次佛门斗法失败,杨广上位,这次为了万无一失,佛门决定统合道门战线,彻底压制住魔门。 道门传承源远流长,虽然真正论实力,其实并不逊色于佛门,甚至若是将那些缩在深山老林之中的修道者抓出来,恐怕还要在佛门之上。 可是道门之道,贵生、贵逍遥,真正的顶尖高手大多崇尚隐修,求仙问道,远不如佛门团结。 如今之道门有四大宗派,楼观、上清、天师、灵宝各有各的打算,不过天师道以前因为天师孙恩的那一次造反,却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现在元气大伤,可以忽略不计。 自孙恩之后,上清早已衰微,如今形势低调,而宁道奇与灵宝一贯关系良好,若是宁道奇或者说佛门肯付出一定的代价的话,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说服上清、灵宝二派同意与佛门结盟,并不是太大问题。 至于楼观道,如今则后继无人,几个顶梁柱都早已衰朽,虽然经验丰富,可若是真正的再度经历几番血腥搏杀,恐怕真的就撑不了多久了。 所以类似于严达、苏道标等等存在,都只是楼观道压箱底不可动用的“核武器”! 歧晖今日前来劝严达出山,也不是让他去拼杀,而是想让严达在外面时不时的露个面,再开一堂法会,表示自己现在依旧相当的有活力,寿命还长着呢…… 如此,足矣! 只可惜随着年纪越来越大,道行越来越高,严达已经懒得折腾这些琐事了。 因此楼观道势力虽强,但现在却拿不出一个能够拿得出手的“双花红棍”,想要在这个武力至上的混乱江湖上混,确实是渐渐在走下坡道。 也正是因此,一向心高气昂,不落于人的歧晖,这才大肆收徒,想要培养出一尊年轻的大宗师,好振兴楼观道统。 不过想要拥有大宗师强者,这可不是短时间能够达成的,但若是自家师弟这么在江湖走一趟,以他的身份、天赋和楼观道统的资源与实力,到时候一个未来大宗师的名号是绝对少不了的。 正好可以借此稍稍振奋一下楼观道的名气,让那些越来越张狂之人心有忌惮…… 看着歧晖那虽略有夸张,但还是满含憋屈与期待的样子,叶凝微微一叹,旋即开口说道,“也罢,既然师叔命我去江湖中走一趟,那便去吧,正好看看这大好山河,试试我十余年来精修不缀的玄功。” 歧晖闻言顿时面露笑容,略微有些放松的道:“甚好,有师弟此言,吾道将兴矣!” “且待我与师尊告别,再换身衣物,便出山游历一番,见见这天地与众生,师兄身为玄都观掌教,俗物繁多,就无需再此等我了。” 叶凝很清楚,自家师兄将他看得如此之重,可不仅仅只是因为他一个人,更多的还是站在他背后的龙涎谷众多宗师、大宗师! 他自幼便在谷中修行,几乎与所有人都相识,以他的心性,自然不会做什么讨人厌之事,可以说时至于今日,他在龙涎谷内的众多隐世老道眼里,即便算不上衣钵弟子,可怎么也能捞到个真传! 再加上自己身为昔日大名鼎鼎的、楼观道大宗师苏道标的关门小弟子,仅仅顶着这个头衔出去,不论是江湖中人,还是佛道两派都得给他个面子,给那位昔日桃李遍天下的大宗师之面子。 毕竟,观那位大宗师竟还有余力与心境,调教出这样一尊天资妖孽的弟子,某种程度上也可见,那位大宗师距离寿元枯竭,可还有一段时日呢! 如此一来,不说别的,至少楼观道与歧晖,总能少点麻烦。 歧晖现在尚不知他心中隐秘层次的想法已然被叶凝洞悉,此刻正面带笑容,颇为高兴的对着叶宁点了点头,又在一起随意的说了几句修行之事后,便告辞离去。 望着这位坚定反佛的道门斗士的背影,叶凝微微摇了摇头,只看原着中师妃暄代表佛道两门游走天下,代天下万民挑选天子,天下群雄竟无人对其资格有所疑问…… 可见师妃暄在那个时候,差不多已经能够代表佛道两派的意志,而当时的慈航静斋,也必然统一了佛道两门的意见。 毕竟看今天这样子,严达师叔是打定心思不会出谷了,没有大宗师的坐镇,面对佛门和宁道奇结合的大势,若无意外,歧晖退缩让步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如此说来,看歧晖这副样子…… 如今楼观道的形势恐怕有些不太妙,慈般静斋差不多已经开始行动了,宁道奇心中或许有着自己的想法与勾当,但单看此刻,却是偏向佛门无疑。 叶凝心中静静的思索着当前的局势,身为楼观道统的下一代继承人……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对于慈航静斋这个敢号称“代天下万民,选择天子”的势力,自然是看不过眼的,甚至在他强大起来以后,必然要对此予以打击,重振楼观道统…… 既然如今佛门已经开始在暗中落子了,那他自然也不能落后,倒也是时候出山历练了…… 想到这里,叶凝依旧不紧不慢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静静的默诵了一遍《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文始真经》还有《道德经》之后,这才缓步踱到自家老师闭关之地前。 他先是恭恭敬敬的对着那扇石门一礼长揖到底,随后才缓缓开口,将今日与歧晖之交谈与自身对于如今楼观道目前局势的猜测,一无所漏的轻轻道来,随后他略微沉默了片刻,这才继续道—— “师尊,我之修为目前已然踏入了宗师境界,如今较之于歧晖师兄等人,却是稍欠历练,尚需打磨一二,今日出山游历江湖,却是不知何日方归,再不能时刻侍奉于师尊座下,还望师尊恕罪!” 言罢,叶凝稍稍静默片刻,见其中并无声响后,便再度深深的长揖一礼,旋即缓缓转过身来,向着这静室之外行去。 行至大门前,叶凝却是如同忽然想起了什么般转身说道,“此次出去,若有机缘,弟子必定会去寻来长生诀又或者其他修身养命之法,设法为师尊延长寿元,还请师尊,等我!” 此次说罢,叶凝直接转身合上大门,带着坚定的决心与意志离石室而去。 许久、许久,久到叶凝差不多都已经离开了这栋通道观,在那石门之后,方才传出了一道极低的沙哑声音。 “痴儿……” 第十章 名剑亦风流 山谷之外,已然饮了些清泉,食了些药草,换过一身衣物,手握青钢长剑的叶凝,默默遥望着自己居住了十几年的通道观,但在片刻后,他还是移开目光,望向四面八方之风景。 但见山谷宽十余里,周围古松千百,尽皆盘根虬结,铁杆粼粼,古朴葱郁,笼罩全山。 一眼望去,林涛如海,只有一条小径蜿蜒通往密林深处,那松柏深处,随风舞动间,竟隐隐间现出一座观宇楼阁,当真是曲径通幽处,深山藏古观。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山谷尽出竟有一道飞瀑流泉,宛如碎玉洒渐,至那远山高崖丹石突出处,水帘飞垂下来。 那瀑布宛如天河倒悬,飞落百丈,极是壮观,远隔数里,竟还能隐隐听到隆隆之声! 自幼时起,叶凝便一直生活在这山谷之中,他本以为自己对这景色早已看平淡了,但此刻以离去之时的心思再看时,却又发现了此地美景的另一番蕴味。 景与心,或是因心而动,或是景生心动,二者之间,倒是另有一番玄妙之处…… 叶凝深深的将这一番美景,铭刻在自己的脑海之中,随后他转过身,一路登崖过岭,淌溪穿林。 但见高山秀丽,林麓幽深,阵阵轻霭起于脚下,回首望去,云烟渺渺,雾霭升腾,就宛如那仙宫圣地一般,说不尽的清幽意境,飘渺悠远的不似人间。 际此金秋时节,终南山深处,处处野果飘香,风光绮丽。谦之这个时代的关中一带气候温和,雨量充沛,不同种类的树木组成大片树林,覆盖着山坡草原。 梅花鹿、金丝猴、各种雀鸟等栖息繁衍,充满自然的野趣和生气,人行在其中,浑忘人世间风雨烦恼…… 叶凝在此美景之中油然忘返,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的功夫,这才神思飘渺的走到了终南山下。 “弟子王博,拜见师叔!” 就在叶凝立身于山下,仰望着终南山秀丽风景之时,前方不远处忽然有人稽道一礼,随后略带好奇的望着他高声呼道。 叶凝平静的转过身来,看着那位身着灰色道袍的青年道人,淡淡的开口说道,“是师兄派你来的吗?果然还是师兄了解我啊……” 看着那双平静淡漠的眼眸,似乎万物都无法在其中兴起一丝波澜,王博心中微微一惊,但迅速便收敛了自己的表情,双手托着一方黑色长盒,随后头颅略低,将手中的盒子到叶凝的面前。 “弟子王博,是师尊坐下第八弟子,奉师命前来送一物予师叔。” “哦?” 叶凝心中微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般,他伸出手接过这方黑色长盒,轻轻拧开了盒子上的旋钮,随后“噗”地一声扣开盒盖。 只见盒子中一柄三尺长剑卓然映入叶凝的眼帘,身为一个剑手,叶凝的观剑之法也相当出色,他一看便知,这柄剑绝对是古今名剑之中的上品! 剑鞘上刻镂着蜿蜒的雪白长龙,鳞爪锋利,龙须纤细,仿佛随时可能化作真龙,腾云而直升九霄。 剑镡为镂空金色双凤,凤头皆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白玉,剑墩穿凿云纹小孔,孔中系着红色流苏,穗子中间束着一枚墨绿玉佩,当真是华贵富丽,雍容无方。 “这,这难道是……” 一边原先低着头的王博,此刻稍稍抬起头,见了这柄长剑,顿时不由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失声开口道。 叶凝从黑色的长盒中取出长剑,随手轻轻一拔鞘。 “咻!” 犹如流星芒角扫过天际,一点寒光照亮黑暗! 霎时间,凡看着这柄剑的人眼里的一切都黯淡了下去,唯有这一抹耀眼的亮光逼入视线、占据一切,动人心神。 此刻,修为已在先天境界之中的王博都不由为之一惊,此剑出鞘之时,他的皮肤上陡然生出一股寒气,仿佛被无形剑气刺伤。 与此同时其心口竟是一痛,似乎被那柄剑直直的顶在胸前一般,只需稍稍上前一声便可刺破他的心脏,但此刻他却是顾不得这般感受,反而为之而更加的震撼了。 “这种品相,这等威力,难、难道、难道……这真的是……” “不错,正是当初蜀主掘金牛山之铁所铸之八剑——章武!” 叶凝双目微微一眯,以他之修为境界,那点剑气自然无法对他造成什么损害,他直视着那霜白的剑身,微微翻转两面,只见其上正面篆刻着的“章武”,反面篆刻着“诸葛”这四个小篆…… “章武、诸葛……” 此刻即便是以叶凝的心境,一时也不由微微泛喜,“竟还是当年蜀主赐予诸葛丞相之剑!师兄有心了,知道我一向仰慕诸葛丞相,居然为我寻来了此剑!” 叶凝屈指,食指带着淡紫色的气息在剑身之上轻轻一弹,“嗡嗡”的剑鸣之声流畅而自然,似乎撕裂了空气,可以斩断万物! “好,很好!”叶凝昔日一贯平淡的面容上,此刻却是带着丝丝兴奋与喜悦。 “看来章武过去的主人都很重视这柄剑,保养的相当不错啊,令他此时依旧处在最巅峰期!章武,今后便由你陪伴着我行走江湖,名扬天下吧!” 说着,叶凝随手挥动长剑,只见一道耀眼的白色电光撕裂长空,发出嘶嘶之音,显得卓尔不凡。 一招简简单单的通玄剑法起手式,此刻叶凝施展起来,却仿佛像是一记惊天动地的大绝招一般,看得一旁的王博冷汗津津,只觉任凭他施尽平生武功,得意剑法,也挡不住那一剑的风华! “铿!” 电光化作的银蛇向着叶凝所在的方向一扑,剑鞘自然跃起,带着铮铮剑鸣直接归入鞘内,一根细绳的先天紫气的操纵之下,若有意识一般随意的束缚着剑鞘,轻轻悬挂在了叶凝的腰间。 随即叶凝周身紫气缭绕,生机盎然,在高悬于中天之上大日的照耀下,紫气如云蒸霞蔚,华盖升腾,绵绵不绝的传入章武剑内,小心翼翼的蕴养、淬炼此剑。 王博才从那无比锋锐的剑气之中回过神来,此刻便再度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年纪明显比自己还要小的师叔,心中之惊意不觉更深,不过更多的却是欢喜高兴。 但见此刻的叶凝周身紫气腾腾,神光明耀,再加上一张俊俏白脸,华彩照人,耀眼俊秀的可于天上之大日争辉,翩然不似人间俗夫,而似谪尘仙佛。 紫气渐渐收敛,叶凝那俊秀不凡的面孔忽然又黯淡了下来,虽然依旧的俊秀,但却没有了先前的那种超凡脱俗的气息,显得有些“平淡”了起来。 叶凝将那储存着章武剑的黑色长盒又掷给了王博,随后方才满意的道,“替我回去谢过师兄,他的礼物,我非常的满意!” 言罢,他看着王博手忙脚乱的接过黑色长盒,旋即微微一笑,轻松吟诵着一首昳丽小诗,转身向着终南山之外离去。 “白云黄鹤道人家,不染凡尘道根扎。羽衣常带烟霞色,一琴一剑一杯茶。” 在叶凝他大步行去之际,低沉道音隆隆而起,恰似仙鹤唳,老龙吟,潇洒出尘,自有一股逍遥道意在其间浮沉。 直听得那王博心迷神醉,摇头摆脑,大呼这才是吾辈所仰慕、效仿之人,在他静心品味其中真意之时,一时间竟是忘了归去。 第11章 道佛初交锋 九天之上,一轮圆月倾洒下莹莹月华,一幕黑纱弥盖乾坤万物。 某处荒山野岭之间,枯枝高树林立,枝头黄叶随风吹而舞、风停而落,千百年老树那干枯、一叶不留的树枝,在这夜幕下,显得别外的凄清与诡异。 亦有少许常青之树,此时依旧是枝头碧绿,在这金秋嘉际,流露出勃勃生机,稍稍驱散了此地的凄凉。 随着浩月东升,黑暗中渐渐有细微的虫鸣兽吼声此起彼伏,奏响了丛林夜生活的交响曲。 曲水潺潺流于小流之侧,白石莹莹卧于枯树之旁。 九霄碧空之上的玉盘垂落丝丝月华,令得夜空虽朦朦胧胧,却也可见那溪流右岸,几株枯树枝旁的白石之上,竟有一黑影卧与其上! …… 终南山地处秦岭中段,其北就是大名鼎鼎的千古帝都长安,不过此时的叶凝,并没有准备前往他必经目的地之一的长安,而是顺着黄河支流之水,向着帝都洛阳行去。 此时的大隋,运河刚开,辽东未征,杨广正处于巅峰之期,打压关陇门阀,扶持江南士族…… 文帝时期积攒下来的财力、物力,在杨广手上虽迅速消耗,人力衰疲、稍有动荡,但仍称得上是百姓安居乐业。 叶凝此次下山,首要任务自然是获得长生诀以及邪帝舍利,其次便是打压佛门,广大道门,再次则是历练自身,增益修为…… 这第二大任务,最佳完成任务的方式自然是获得杨广的支持,正所谓不依国主,难成法事! 即便这是个武侠的世界,可若有了一国之君杨广的支持,楼观道想不大兴也难,而佛门即便势力再强,但面对着一个帝国的打压,也难以长久! 再者,叶凝对这位谥号为炀,立有大功,也曾犯过大错,后世帝王一路黑到底,但总的来说褒贬不一的末代皇帝,同样也颇有兴趣。 不同于正史之中的隋炀帝此刻差不多才刚从张掖东归,最多也就在西京;在这一世的隋炀帝虽同样也自西京西巡,渡黄河陈兵讲武,大败吐谷浑,设屯田,开疆拓土…… 但时至于八月,在这个有着超凡力量存在的世界内,无论是前往张掖、击败吐谷浑,还是归来的速度,都远超前世,此刻已经足足到了东都半月,正在处理半年来积累下来的公务…… …… 叶凝静静的躺在那白石之上遥望着天空中,循着某一种神秘的规则运转的星辰,一月出而星辰黯淡的玉盘,二者运转间有一种极为动人的规律美感。 那是天地规则运转的足迹,是足以让任何修士毕生追寻的大道…… 所谓的道,自家师尊就曾经解释过,道在乾坤万物之间,是一种本质的真理,最为根源的道理,处于易与不易之间,因此世间万物皆为道。 而规则,则是天地间万物运转的轨迹中携带的奥妙,吾辈不知其名,但以人世间之规律,强之字曰规则…… 人俯仰于天地之间,比之日月星辰、山河大地,自然是微不足道的,但幸而人生有灵,懂得追求与向上,懂得从天地日月的运转、山河大地的静默之中,感悟天地至理而运用于自身之上,从而追寻人身不得的东西。 上如羽化飞仙、长生不老,下如力能伏虎,刀剑难伤…… 这些古之难题,虽依旧是世人难以解决的,但幸而在这个过程中,人类也不是一无所获。 人们在这个探索天地奥妙的过程中,得到并且学会的许多道理使得自身迅速强大了起来,使得原本力量并不算出奇的,人类在这自然界之中崛起,最终称霸天地…… 使得血肉铸就的手掌可以拍碎坚固的铁石,使得本该老去的人却可以保持青春的容颜…… …… 在这静谧而深邃的大自然美景中,叶凝起初虽然心中思绪百转千回,但在无垠夜幕的渲染下,他的心灵很快就陷入了无比的寂静与空灵之中。 虫鸣兽吼,在凡夫俗子耳中自然是噪音刺耳,但在此刻叶凝的耳中,却仿佛是一曲粗旷蛮荒的大自然之音,虽与常乐不同,但也另有一番滋味。 叶凝泥丸宫内的识神在此刻微微跳动,敏锐的灵光神识在这个时候自他的眉心向外溢散。 即便现在是是黑夜,叶凝也缓缓闭上了眼眸,可外界的一切,仍是一丝不漏、清清楚楚的返照在他的心灵之中! 此刻他那一点先天性光杳杳冥冥,沟通天地自然,周身毛孔开合间,竟是能够自如的吞吐天地精气,或是淬炼毛孔及肌肤,或是更为深入的化为精纯的先天紫气,流动于全身经脉之中。 一滴滴浑浊的汗水自然流出,在先天识神的萌动、洞彻之下,叶凝体内的杂质污垢在此刻被一一排了出来,就连一些极细微的暗伤也逐渐的被修复如初…… 待得他自然而然的醒来之时,已是月上中天,叶凝只觉浑身轻轻松松,心灵恬淡宁静,周身之气血更加旺盛、纯粹,一身的先天紫气愈发的深沉,就连筋脉较之之前也坚韧了少许!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叶凝忽从那白石之上坐起,静静的望着不远处的潺潺流水,忽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应着心灵深处的那一丝警兆,曼声吟道。 “心之虚灵知觉,一而已矣,而以为有人心、道心之异者,则以其或生于形气之私,或原于性命之正,而所以为知觉者不同,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或微妙而难见耳。唯执已道,持中而行。阁下以为然否?”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般若!” 沙哑,干净的声音悠悠响起,在叶凝左侧约摸数百余米之外的丛林之中,此刻突然走出了一位青袍枯瘦老僧,此僧之年龄约摸有百余岁左右,两横白眉垂过耳,几缕雪须落于腹。 “妙,妙,妙!当真是造化神奇,钟天地之秀,才有小友这般精才绝艳的超卓人物出世,能在去见如来这老秃驴之前,与小友论道,可谓是不虚此生也!” “大师谬赞了,你能来此地,想必也知道小道的名姓,倒是可以让小道不必再多费唇舌。” 叶凝平静的从白石之上立起,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道袍和章武剑的剑鞘,对于这位佛家老祖级别的宗师高手的称赞,他却是并未将之放在心上,视若未闻般转过身来。 只见不远处一个干枯的老僧虽然又瘦又黑,但那光秃秃的头顶却是反映着明月的秀色,平淡的眸光中,充满了闲雅平静、乐天安命的意味,竟是与人一种和善可亲的感觉。 “听得大师言语之中的盎然禅心,想来应该已是领悟了佛家的上层道理,再加上以你的年纪辈分,又有何人能够驱使得了你,让你来趟这趟浑水?”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小友实在是太看得起了真秃驴啦。”枯瘦老僧注视着眼前那几枚败叶自枝头凋零,飘落于尘土之上,不由微微一叹。 “你看这枚黄叶上的纹理,筋骨分明,丝叶自然交融,却又卓然出群,似乎昭示着宇宙间的某一神秘伟大的奥秘。 只是在这徐徐劲风之下,虽在枝头作舞,也曾有过辉煌,但却不得不飘零、凋落,人生于宇宙天地间,与这一枚黄叶又有何区别? 任凭它昔日舞的有多么的艳冠群芳,夺尽世间之精华,立于苍生之上,可大限一到,还不是得乖乖与他人一同葬于黄泥之中!” 第12章 道佛之辨 “原来大师出自于净念禅院啊,却是不知道那位修闭口禅的了空大和尚,是大师的何人?” 叶凝深深的望着枯瘦老僧,没有接过他的话语,而是一边向他靠近,一边开口说出自己的疑问。 楼观道是道门对付佛门的先锋生力军,对于佛门的消息一向收集的比较多,他自然是知道这位了真大和尚的。 此僧在中年之时,曾立毙过魔道天莲宗主这位宗师高手,有此战绩,便可见此僧的不凡,若将佛门的大小老和尚全部拉出来,此人之武力至少可列在佛门内前七之列! 当下,叶凝悠悠开口,继续说道,“道门贵生,佛门贵死,魔门于死中求生,生中杂死……今日听闻大师此语,便可知大师于佛道已有所成就,足以开辟一方道统,传承百年了。” 了真那干枯的面皮上露出一丝恬静温和的微笑,竟是别有一番特殊的魅力,他也没有执着于先前的问题,而是坦然说道。 “小友口中的了空,正是和尚的师兄,至于开辟道统,和尚已经有了个满意的传人,又何须再将本就短暂的生命浪费在这些俗物之中?” 说到这里,了真微笑着开口询问道,“你我能来到此地缘悭一面,可谓是有缘,小友肯听和尚我说个故事吗?” “请。”叶凝淡淡一笑,并未拒绝,不论私下里楼观道和佛门的关系怎么样,但他身为下一任楼观道主,至少在明面上该有的礼貌是丝毫都不会少的。 了真和尚苍老的面庞上,流逸出一丝神秘的光辉,他用悠扬的声音缓缓说道:“有人问和尚:‘和尚修道,还用功否!’和尚答道:‘用功。’ 又问:‘如何用功?’和尚答:‘饥来吃饭,困来即眠。’于是问者大奇道:‘一切总如是,同是用功否?’和尚答道:‘当然不同,他们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思索,千般计较,所以不同也’。 小友乃是楼观道高徒,不知从这个故事中见到了什么?” “这个故事好像说的是放下执着,知足常乐,自然无为……然而红尘皆苦,五蕴迷心,又有几个人能够超脱红尘而去?”叶凝沉吟片刻后,方才答道。 “这个故事看似有意思,其实也就是说来糊弄人的,至少在这一代佛家的众多“大师”之中,我可没听说过出了这样的人物!” “若众生都能做到自然无为,既不产生欲望,也不奢求享受。又何来那般苦楚?”了真和尚无奈的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他直视着叶凝的面庞肃容道。 “正因无欲无求太过艰难,所以才需经过生灭轮回,不断积累果报,最终能够超脱自我!” “生灭轮回,来生果报,此事谁能证明?佛陀?还是菩萨!谁曾真正见过这等人物?又或者说除却被无限夸大的神通,他们的境界似乎并很不遥远。” 叶凝的声音很平静,很淡然,也很自信,似乎他并不畏惧佛经之中神通无量的佛陀菩萨,反而透过一层一层的外相,见到了佛陀的真实境界,自觉自己仍可奋起直追。 “不论其他,若说真正的再世仙神,红尘滚滚,炎黄一脉传承数千年,却也有过这般人物。 如那百年前的剑圣燕飞,天师孙恩,这二者可是曾在众目睽睽之下,破碎虚空离去,此等手段已超乎凡人界限,可谓仙佛?” 叶凝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望向了真和尚,直看得他双眉微皱,但在叶凝那淡然而严肃的目光之中,只好开口答道。 “粉碎虚空,超脱此界而离去,却已超越凡人,可谓神仙,但佛陀不是修为境界,而是觉悟……” 然而叶凝还不待他说完,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我不与你打机锋,和尚你既然已经承认了,那想必也知道我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了…… 不错,纵论汉魏晋,两朝南北乃至于大隋,不知这世间可有哪个佛门僧侣超越凡人之极限?所谓的佛陀将世?又或者携带信徒超脱?没有!” 说到这里,叶凝从容的看着对方那紧紧皱起了眉头和欲语难言的神色,“和尚也不必反驳我,大家都是千年狐狸,什么羽化飞仙、佛陀转世之类的奇迹,都只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青玄道友实在太过偏激了,道讲飞仙,佛说涅盘,你这……” “佛门口灿莲花之能,我也曾听说过,你说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我肯定比不过大师近百年来的积累。容我再问一句,世间传说有四大奇经,可参破那最后一着,分别为战神图录、长生诀、天魔秘以及慈航剑典。” 说到这里,叶凝看着老和尚有些疑惑的神情,继续道,“这个传说想来和尚你也应该听过,战神图录密不可测,据说源自上古,但从未出世过,只是隐有传闻,其他三大奇书均与之有关系,可先将之略过; 长生诀出自于广成先师之手,乃是道门自古以来最为神秘的宝典,此典与飞仙有关的,便是广成先师之自身以及黄帝骑龙飞仙,除此之外,当初天师孙恩创出黄天大法之前,便曾参悟过此书,或有所得。 天魔秘虽说来自于魔道,邪恶非常,但论及本质却是至汉朝以来,被排挤的诸子百家最后精华之作,代表者为几十年前纵横天下无敌的邪帝向雨田。 从佛道两门所记载的历史来看,此人至少活了一两百岁,甚至有可能至今还活着,也有可能追随着剑圣燕飞飞升离去。 至于慈航剑典,其最后一着据说是坐死关,但至今没有真正参破那一着的无敌人物出世,至于当初的地尼,她投入佛门之前,就已经是江湖之中鼎鼎有名的绝世高手了,可略过不计。” 看着了真老和尚那漆黑的面孔,想必叶凝接下来没讲的东西,他应该已经明白了。 佛门论及教义以及传道手段确实相当厉害,再加上门槛低,教人顺从、期待来生,一向甚得历代帝王看中,即便不会供奉,也不会故意打压。 相较于佛门,道门那高冷的模样,高高在上的门槛,自然是不太受普罗大众的欢迎,或者说虽然受到欢迎,但却无法将之转化为真正的信徒,乃至于入得道门。 因此佛门汲取儒道二教之精华大兴,虽然曾经跌落过很多道士的眼睛,但确实是有原因和道理的。 在平民百姓之中,最受的欢迎的乃是佛教;高门大众之中,则道教更受欢迎,至于朝堂之上,那就要看历代帝王的抉择了。 而若是放在叶凝和了真和尚这个层次来说,其实道门比佛门更受欢迎。 一个是因为佛门毕竟是外来之人,时至今日,虽然禅宗初兴,但其中更多的还是外来文化,如三轮七脉、瑜伽术之类的,对于传承悠久的中土之人而言,这无疑是一大隔阂。 而另一个更大的原因,正如叶凝今天所说的这样,论及真正的绝巅人物,纯粹佛门出身的一向很少,即便是如今几乎拥有佛门所有向外开口权的慈航静斋与净念禅院,其实这二者的祖师,都是由道入佛的! 像佛门最原始的洛阳白马寺,至今虽然依旧颇负盛名,但在武林之中,却着实拿不出手,因此此界佛门才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大肆收容从道门又或者魔门之中叛教而出的进入佛门者,并给予他们以庇护。 若不是有了这个政策,佛门也不能这么顺利的广采百家之精华而成自己之一人! 此外,道门更在大宗师境界之上的那种传奇强者层出不穷,远的不论,先说天师道之祖张道陵、大平道之首张角、抱朴子葛洪、天师孙恩…… 由上至下,那等已经初步拥有超越凡俗的手段的强者在道门之中,两只手都难以计量,而在佛门中却几乎没出现过。 此外道门贵生,无数道士追寻仙道,虽然至今仍没有什么真正的成果,但论及延长寿命又或者青春不老之手段,道门依旧高于佛门。 所以,佛门虽然在南朝之中起家,并迅速兴起,时至今日论及势头似乎都要压过道门一筹,但实际上若从那些有传承的老牌势力又或者强者而言,想要更进一步,他们更为向往的是道门! 真正让道门声势渐衰的,从来不是佛门的崛起与冲击,而是内部的互相争斗,以及如天师道等老牌道教势力的几次相当失败的造反之事,严重的影响了道门的声望! …… 此刻看着叶凝那平静得仿若一面镜子般的眼神,似乎可以映照出自己心底最为隐秘的思绪,即便是如了真这等道行高深的大和尚,此刻也不由面露无奈。 这些的确是佛门最大的缺陷,即便是昔日东渡的达摩祖师亦不能弥补,因为达摩祖师追寻的是涅盘升华,也就是偏向开启智慧,成正等正觉,即身成佛,而不是外相与破碎虚空。 这种心性修为最是难见,也正是因此他们才会一面大量吸收道门和儒家的精华壮大自身,一面广泛传道,降低佛门入门标准。 “阿弥陀佛!竹密岂妨流水过,山高不碍野云飞。青玄小友,你此刻尚还年轻,未曾看透舍心之外别无他物,功力更是微尘。” 了真和尚双手合十,长喧一声佛号,随后面带慈悲的道,“一切有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实观!” 第13章 剑与指 叶凝静静的倾听着身前流水潺潺之音,心如明镜,宁若止水,自他在水边悟法,踏入先天之后,却是对于流水越发的喜欢了。 当下他便指着那一泓溪水,对着了真和尚道,“同是眼前流水,昔日,先师孔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而圣人老聃却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二圣俱为开创一家传承源流的圣贤,在那时借一景喻道,然则所悟、所成却大有不同。” 了真和尚微微颔首,虽然他更倾向的是佛家,但也曾学过儒道之术,此刻听得叶凝所言,回忆着那两位圣人的成就,却也不由发声感慨: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贤之风,山高水长。我虽非道家,儒家之人,但上古圣贤之风,确实让我等后辈求道之人敬服,实是心向往之!” “道不同,所闻所悟所成自然不同。既不同,故不相为谋,和尚以为然否?” 了真和尚沉吟了一会,方才缓缓开口说道:“道在万千,我取其一,君得其一,此二者看似不同,实则均在道内也。” “大和尚,你这些废话少和我说,我不感兴趣,你若是觉得自己一张口灿莲花之术修炼到了巅峰的话,可以去说服我楼观道主,他同意的话,我自然不能拒绝。” “除此之外,你若想说服我,得先战胜我的剑!” 叶凝笑了笑,他的手已经落在了剑上,佛门的口灿莲花以及脸皮之厚,他此刻也算是见识过了,没必要再这么继续玄之又玄的扯下去了。 二者刚才的问答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实则是表明了两人的态度。 叶凝以道不同不相为谋问之,其一暗指自己和了真已经没必要再交流了,再这么说下去,天都亮了,两人也不可能说服另一方的。 其二则是——既然双方已经不相为谋,那了真和尚在此作甚?不如退去或者直接动手! 道不同不相为谋,而了真的回答则是说,道有万千,一切均在道内,也就是说两人看似三观不符,其实都还是在“道”内,还是可以合作的…… 二者所论之道,抛开一切玄之又玄的言谈,其实很简单,叶凝的意思相当粗暴,总结起来就四个字:不结盟,滚。 了真和尚的意思则是:大家看似各执一端,实际上所执之物均为一物,还是可以结盟的。 而叶凝最后的话语之意,却是直接用暴力掀翻棋盘,结束了这个话题。 道为何?道家说:无为即可见道。儒家说:道为仁义礼智信。佛家说;万物皆可成佛,万物皆可成道。法家说:建制立法方为道…… 诸子百家,每家都有自身之道。道到底是什么?众说纷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了真和叶凝哪怕在这里论上七天七夜,恐怕未必都能论出一个统一的说法。 “阿弥陀佛!青玄小友既然有如此之言,想来是已知大道,不知贫僧可否一见?” 了真和尚再度双手合十,面态庄严的轻轻诵了一声佛号。 当那简简单单的阿弥陀佛四字出口之后。他那干瘦的身躯,此刻却像是突然吹了气般变得庞大了起来,周身更似有着金属色泽流淌,似乎一下子变成了佛门之中的护法金刚! 叶凝笑了笑,心中对此并不是很在意,他很清楚对方那看上去的金刚不坏之身,实际上只不过是通过一些特殊功法和幻术相结合方才令他产生的错觉。 当下他双手穿插交错,作出一道道手诀,如穿花蝴蝶一般变化无穷,与此同时,他更是在口中轻喝道:“兵!” 话音刚落,他的双手已然合拢,结出了一个玄妙的印诀,令得了真和尚长长的白眉微微一挑,他竟似听到了一阵龙吟虎啸之声从叶凝身上传出! 而叶凝身上的气质此刻也是不由一变,原先那绵绵不绝的气息,此时却是宛如深藏在地下的种子一般,孕育着蓬勃的生机。 了真和尚心下一沉,他本以为以叶凝的年龄,对于宗师之手段或许相当的了解,但应该不大会用,然而他在听到那一阵龙吟虎啸之声后,才知道自己的这种判断,大错特错。 无论是了真和尚先前凝聚出来的那金刚之像,还是叶凝此刻的龙吟虎啸之声,其实本质都是一种幻术,是一种用精神力量干涉现实,或者说干涉对方精神的手段。 以叶凝小小年龄,不但已经进入了宗师境界,更是能够如此得心应手的运用道家九密,这实在是有些难以令人致信。 而且在这个时候,了真那敏锐的灵觉更是感应到叶凝身体中的真气,竟然随着真言一同震动了起来,一时间却是筋骨齐鸣,百脉畅通,精气神一下子被调整到巅峰状态! 眼前的幻象如飞烟般散去,借助九密之法,将自身迅速恢复到巅峰之刻的叶凝手握长剑,目视着了真大和尚,“听说了真和尚你有一手绝招,唤作澄静指,不如拿出来让贫道见见佛门绝学?!” 言罢,只听得“呛哴”一声,章武脱鞘而出,无形无相,无声无息,不带一丝烟火气。 下一刻,剑光清亮若泓水,卷起千重气浪;绵绵不绝似长河,裹携凌厉剑意,轰然间化作泄洪之水的一式“水剑”,便已来到了了真大和尚的眉心之前! 感知着那一道清亮刺目的凌利剑光,了真和尚原先枯瘦松弛的皮肤此刻早就已经绷紧,他的佛门外功亦是不凡,在年轻时也曾有过金刚之号,因此在刚刚才凝聚出那般金刚幻象。 但此刻他却万万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去挡叶凝的那一柄剑,他知道,以自己如今已衰老的身体面对着这一式深得洪水之意的长剑,他绝对只有肉窍被毁一途! 佛门虽然视肉身为臭皮囊,但他这个还在苦海争渡的凡人,可没有这份本事。 了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整个胸口在刹那间鼓起又迅速瘪了下来,下一刻,如雷鸣一般的声音直接炸得叶凝的耳膜一阵乱颤。 “唵!” 此言一出,即便是叶凝这种卓越的剑手,其剑光也是不由微微窒息了一瞬,但旋即那道剑法的后劲却是一浪接一浪的汹涌而至,继续推着章武前进! 了真的僧袖挥动,真力震荡,不断的卸开周身那一道道宛如流水般的气浪,旋即他身形翩翩若飞,顺着叶凝的剑势不退反进。 甚至一步跃至叶凝的身前,借着那一瞬的良机,在长剑即将没落他的眉心之时,这才一指点出! 澄澈清静的指意宛若莲花一般不染污浊,虽是后发,但却先到,点入一层层的“流水”。 莲花之指高速转动,引导着“流水”向他处流淌,而自身则反过来借着这一股势与力,一指点在章武之剑上,令得那道滔滔不绝的剑意,也不由为之一顿! “锵!” 澄静佛指,后发先至之意,不染污浊之势,原来并不是以伤人为意,而是为截断他人之攻击而出! 指与剑身交击,既截断了洪水泄堤的关键点,又截断了前进之势,若非立身于此地的乃是道行高深的叶凝,否则此刻必然会因为蓄满了力的攻击被截断而心中产生破绽,从而为了真所克。 然而叶凝却是不然,他的这一记攻击也非十成,却是有着一点变动之机! 而且他很清楚自己的剑其实远远不是那么容易接的,了真之所以能如此举重若轻般的接下此剑,一个是因为澄静指实为他的看家功夫,被他练了半生后,已然有了一种通灵的味道。 第二个则是因为叶凝的真正战斗经验实是太少,他往常虽也曾在楼观道师长的陪同下,寻过山贼、魔头等试剑,但却从未有过这般倾尽全力,且很有可能非死即生的“真正战斗”。 因此,经验不足的他才会为了真和尚借助狮吼之音所乘,停顿了一刹那,被其捕捉到了这一剑的窍门之所在,并以老练的经验和深厚的功夫一指截断。 不过,这可不是结束,而仅仅只是开始。 “临!” 临者,乃是明天地所在,悟万物本来,人如其中全三才之意。临者感悟天地,感悟自然,感悟我居其中的真髓。 在此诀之上,叶凝已然感觉到了天地,万物的存在,达到了临字的本义,此刻此诀用出,叶凝以及他手上的那柄剑好像变成了天地的中心,而剑身上的那一根指头却好似多余的一般,渐渐被一层层的浓密紫气给硬生生挤得松动了起来! 在指劲稍松的瞬间,剑光霎时变幻如电,流水分支,一剑仍就直指了真的眉心,一剑却是变换方位,直刺心脏。 了真和尚心中此刻突然涌起一种极为荒谬之感,仿佛自己已然化作了天地不容之物,不断的被排挤、抵抗! 这一刻,他的心灵已经把握不准叶凝这一剑的真正所在,故只好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那根手指随剑而落,在千钧一发间先一指点碎了直刺心脏的那一道流水。 然而在那一道流水般的剑气碎去后,此剑显然是假非真! 当下,了真和尚的面上已然彻底失了颜色,他还是太过小瞧叶凝了,以至于在截断叶凝的第一剑时心神略微有所松懈,导致转眼间就被叶凝翻盘,逼至此境! 此刻,一身禅功被他不顾损害的催至十二成,那根圆润的修长手指之速度已是迅若风雷,彻底化作红色,这才险而又险的一指点在剑刃之上! “呛哴!” 在短暂的碰撞过后,那绵绵不绝的流水,虽仍旧向着一根莹白如玉的手指狂涌,然而长剑却在此刻已然归鞘。 ——毕竟了真的身份可不简单,除非到了最后的撕破脸皮之刻,否则叶凝若是想继续在这中原好好的混下去的话,便不可能直接斩了对方! …… 在长剑归鞘之后,了真和尚那好似金刚一般的躯体,此刻不由微微一晃,一点浓郁的鲜血便渐渐从他的指腹间流了出来! 却是因为这一次,他虽然依旧截住了长剑,但却没能截断剑势和剑意,从而导致他修炼了多年的那根食指为章武所破! 同时更有一道剑气自指腹而入,迅速的入侵到了他的体内! 再加上先前在瞬间直接爆发十二成功力,使出那一记迅若风雷般的澄静指给他带来的伤害—— 此刻他若是不迅速停下来治疗的话,这一道剑气便很有可能在他身体之中肆虐,甚至伤及筋脉、肝脏! “生者百岁,相去几何,欢乐苦短,忧愁实多!何如雪酒,日往烟梦;花覆茅檐,疏雨相过。倒酒既尽,杖黎行过,孰不有古,南山峨峨。” 了真略带苦涩、无奈的轻叹了一声,多年参禅念佛的心境令他很快便从那一剑之中脱离了出来。 他向着叶凝双掌微微合十,随后口中长念着一首小诗,脚步略微踉跄着,洒然转身离去。 第14章 妖道辟尘 叶凝身影一动,便化作七道朦胧的幻影,再度回到了那白石之上,静静的琢磨着自己与了真和尚刚刚的表现,并从中汲取经验,有过则改之,无则加勉。 道门有九密,佛门也有六字真言,甚至在未来那位以真言为号的老和尚,将佛门的六字真言和自己所创的印法相结合,取名为九字真言,盗版道家的九密。 在前世,每当他读大唐双龙传读到这里时,一直是对那真言老和尚嗤之以鼻的,他认为这个老和尚也就是拿自己对于道门九密的研究,哄骗见识短浅的徐子陵,那个老和尚其实就是个骗子罢了。 可在刚才见识并且被了真和尚用“唵”字诀震慑心神的叶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真言老和尚的那九个印法虽然名字是盗版的,可实际上的内容却完全不同,乃至于背道相驰。 佛门九字真言中的临字指的是身心稳定,临事不动容,保持不动不惑的意志,坚固身心。 道门的临密,则是与天地沟通,明悟天地人三才,人居其中。表面上看,颇为相似,都是静守为主。但是实质精神上却千差万别! 一个是身心不动,一个是我居其中,佛道思想具体的差别已经体现在根本的起手印诀上了! 佛门求涅盘,道门寻长生,一者贵死,一者贵生,或许那些大贤至圣能够堪透生死之难,但对于尚在世俗中挣扎的凡人来说,这二者截然不同! 想到这里,叶凝遥望着天空中的明月,片片拂过的云彩,心中忽然有感,真正道佛两门名垂青史的修士为何少有破碎虚空的人物? 其实这不是修为典籍的差距,而是目的的不同! 无论是涅盘和长生,都是可以在人间求并且不断的精进,他们的需求和前进方向,与武者并不相同。 武者的本质是争斗,挑战极限,超越自我,不断的实现自身的蜕变与升华,在这个过程中直至在一个世界之中走到巅峰,甚至世界也不能束缚这样的存在,故而便可破碎虚空前往“仙界”…… 当然,叶凝如今连天人大道都未踏足,自然不可能知晓真正的破碎虚空之奥秘,他所认为的也只是自身对于武道后路的揣摩罢了。 不过此刻,对于他的这个推断,叶凝有一种玄妙的直觉,认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应该大致是真的…… …… “哈,贫道避尘,见过楼观道的青玄道友,想不到贫道今日竟能在此,见到楼观道传人与净念禅院上一代的精彩一战,实是三生有幸啊!” 在叶凝身后不远处的一片绿林之中,一把好听的柔和声音,突然缓缓响起。 随后,只见得一个高高瘦瘦,身着道袍,背挂一把式样高古的檀木剑的中年道人,突然从那绿林之中升起,大袖轻拂、几个闪烁间便直接来到了叶凝的面。 这个道人相当的奇怪,他腾升上来的姿势更是怪异无伦,手脚没有丝毫屈曲作势发力,而是像僵尸一般直挺挺的”浮”了上来! 叶凝仍是淡淡的仰望着天空,似乎那儿有什么奇妙的东西一直吸引着他的注意力似的,不过他虽并未直接看向自己身前的道人,但口中却是轻轻说道。 “辟尘你是否欺我年幼,地位不够高,不知道楼观道过去的那段历史呢!竟然敢大模大样的在我面前说这些话,你是否已经准备好了彻底斩断咱们之间过去的那段联系?” 语音渐渐转冷,直至叶凝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已然变得冷硬而又森然,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似的。 也就在这时,叶凝的目光才缓缓垂落了下来,平淡的瞳孔中闪烁着紫色的星光,神态颇为冷然的注视着面前的中年道人。 这个自称避尘,实名辟尘的道人面相高古清奇,他拥有一个超乎常人的高额,只看其肤色的晶莹白晳,便知他的先天气功已达化境。 他那对眼睛似若能永远保持神秘莫测的冷静,颇有种超越了血肉形相的奇异感觉。 最为诡异的还是他予人的那一种奇妙的可亲可近之感,若是道心不够坚定者见他,心中定然会涌起一种莫名其妙的、可以相信与亲近他的善意! 如斯魔功,殊为可怕!然而叶凝却也绝不是可欺之辈! 辟尘听着叶凝那一句凌利似一句的冷嘲热讽与逼迫,面上之神色顿时变幻不定,忽阴忽晴。 魔门行事一向诡秘,他假扮的避尘这个身份天衣无缝,乃是真传道和阴葵派花费了不小的代价,不久前才在道门中做出了这个身份。 故而他的这个身份,除了真传道和阴葵派几个核心人员之外,哪怕是楼观道、道主歧晖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他才敢通过这个身份,大模大样的前来见叶凝,看看这个被称作楼观道百余年来的最佳传人究竟有几斤几两。 只是没想到的是,叶凝居然在一见面时就直接道破了他的身份,这让他不由得不震惊! 他此刻虽有心出手,想要杀掉这个知晓自己这一身份的正道人士,但是因为叶凝和他的身份,却又万万不能直接动手解决…… ——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岁月的轮转,哪怕是魔门的内部,也已经很少有人知道魔门的真正来历了。 但显然,妖道辟尘,就是那极少的一部分人之一,所以他才在一时间思绪万千,不知如何是好! …… 其实在汉武帝之前,虽然也有邪派人物,但却并没有魔门这个传承与称呼,直至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 一些百家传承在政治乃至于江湖斗争之中的失败者,出自于各种原因渐渐走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松散而又庞大的势力雏形。 在那个时候,儒家势力达到了鼎盛时期,道家的辉煌刚过,而佛教尚未传入汉朝,因此已经独孤求败的儒家,直接就将那些诸子百家的失败者打成了魔门邪道! 后来随着这些失败者的一些行为越发的偏激与凶残,视人之生命如蝼蚁,却是渐渐的与他们头上贴着的标签相契合,彻底入了魔道。 在那个时候,魔门这个松散的联盟,一直被儒家强者大力打击,过得相当之惨。 直至这些失败者中出了一个极为了不起的人物,此人推陈出新,统合百家武学创出了天魔策,一举将魔门的势力彻底整合,并将之推到巅峰。 也正是由此,此人被后世尊为天魔苍璩!为魔门之祖! 只是由于这些诸子百家的失败者,彼此之间三观不和,传承的道统又各有所异,即便是苍璩以强大的武功将他们统合在一起,但却经常摩擦产生矛盾…… 不得以之下,天魔苍璩将自身的传承一分为十,并且将诸子百家的势力大致统合为两道六派,这才让魔门真正的成形与安定下来…… 而妖道辟尘所出的真传道,便是属于天魔苍璩所亲传的两道六派之一,其内大多都是那个时代中道门的失败者。 真传道,真传道,其意便为道祖真传! 目前真传道最杰出、最出名的弟子有两个,分别出自于真传道的两大派系,一个就是最原始的道祖真一脉、左游仙,另一个就是供奉老君的老君观、辟尘。 时至于现在,这两派仍体现出了原始道教的特征,即对男女双,修方式的重视与研究! 道教这个名词,最早见于汉末的“五斗米道”。 五斗米道起自民间,采取军政合一的管理体制,将治下的教民编户管理,称为“种民”。 而由普通百姓成为“种民”,则必须经过一个男女合气交接的仪式,即至今仍保存于《正统道藏》中的《上清黄书过度仪》! 其间对于男女双,修之间的种种姿式、时间、技法,都有着极为详尽乃至于苛刻的规定,以此来作为入门仪式,足可见原始道教对于男女双,修之间的重视与研究。 然则自曹操迁张鲁入关中,道教逐渐脱离民间,走向上层化! 在道教主流化的过程中,必须自觉地按照主流社会的价值评价体系,来审视原本传承自民间的种种风俗,隐藏掉一些与主流社会不符的仪式仪轨,由此获得主流社会的接纳和承认。 是以南北朝时期,陆修静、寇谦之分别从南北着手整顿天师道,对于男女双,修之间的研究,亦在这一时候,被彻底地从正统道教之中删除。 寇谦之更是措辞严厉地,称这些原本曾堂堂正正地、属于道教传统一部分的东西是——“三张伪法”,是“妖妄之言”! 妖与魔并称,于是这些保存并且信奉“妖妄之言”的“妖道”,自然而然的也就由正道沦为了魔门…… …… 由于真传道的这等来历和历史,所以虽然在外界,真传道是魔门两道六派之一,但实际上在道门整体之中,真传道其实依旧与道门之中的联系颇为紧密。 尤其是辟尘所处的老君观和楼观道之间的联系,老君观的开山始祖,最开始时,就是其实就是楼观道一位颇负盛名的天才弟子。 后来因为一系列的事情那位天才弟子叛门而出,加入那时候渐渐衰微的真传道,成为了那一代真传道之主,并且还从中留下了老君观这一脉传承…… ——至于那位天才弟子究竟为何叛门而出,又是为何加入真传道,这一系列的消息,却是在某个时代中“不小心”被遗失了。 不过随着那一位天才弟子的逝去,再加上他的徒孙被真传道原先那一脉传人击败,老君观也就渐渐从真传道的核心变成了偏支。 甚至时至于后来,真传道的两大绝技“子午天罡”、“壬丙剑法”他们都没有学全,就更别提最为重要的“剑罡同流”之秘诀了! 但随着南北朝之时,楼观道的势力达到鼎盛,田谷十老相继而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反正真传道核心那一脉密传的“子午天罡”、“壬丙剑法”、“剑罡同流”,通通在无意中被老君观当代传人发现了…… 从此老君观不仅得了真传道全部传承,而且在那一个时代更是成为了真传道的话事人,渐渐与楼观道走得比较近。 而在那个时候楼观道的崛起,自然也导致了很多人敌视,但有些事或者敌人,身为道门正统的楼观道局限于正邪之分,是不能随意出手的。 因此,这是这些人后来又不知道究竟犯了什么事,反正通通都招惹到了真传道的手上,其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 第15章 一招之约 “青玄你说笑了,楼观道和我老君观就如太极阴阳中的阳鱼一般,自第一代祖师开始,就是对立而统一的一个整体。” 静默了片刻后,辟尘面上终于恢复了平静,他微微叹息着用极为诚恳的语气开口说道。 “我还记得当年的祖师离开楼观道之时,陈祖宝炽道人曾说过,我老君观从那时始至现在,一直都是楼观道第一教外别传!青玄你说这话,却是有些过了。” 叶凝双眼微眯,露出一丝寒光,却仍是淡淡的一笑,“我明白了,看来辟尘你要和我动一动手,瞧瞧我手底下有几分真功夫哩。” “这是当然,青玄你要让我心悦诚服,自然得去拿出你的本事来让我见见。” 辟尘微微立直了身体,一种奇古的道蕴渐渐从他的身体中萌发,此刻的他,无论是谁见到了都要唤上一句,好一个古韵仙风的真道人! “青玄,你可知我同许多楼观长老一样,一向对你赞誉有加,认为你未来必定是田谷十祖那一个等级的高手哩。” 即便是在即将动手的此刻,辟尘依旧是和颜悦色,没有一丝杀气或者警惕,“只要你如十祖击溃那一代老君观主一样,胜过了我,之后任你对我指东指西,毫无怨言。” “呵呵,很好。”叶凝悠悠开口说道,“你与我毕竟不是生死之敌,就以一招为约,如何?” “这是自然。” 辟尘立身于原地,面色丝毫不改,他的一身魔功浑然不可测度,看似周身不动,实则在那无声无息之间所散发出去的气劲,更胜于寻常高手石破天惊的拳脚! 叶凝悠然轻叹,虽说他与辟尘只是一招之约,而老君观也是隶属于楼观道之下的第一别传,但实则辟尘在魔道之中已久,他的这一招往往便要见生死。 因此,叶凝霎时间心止如水,静若明镜,道法修炼到了他这个地步,先天识神已经壮大得非常灵敏,辟尘体内的气机之变幻,丝毫瞒不过他的感应。 “呛哴。” 三国时所铸就的古式长剑,在此刻伴着轻吟卓然出鞘,银白的剑刃上覆满了一层层紫色的气息。 这一剑并不快,简单却又衔接巧妙,每一刻都在微微改变着前进的方向和剑刃的位置,直宛如那传说之中解牛的庖丁一般, 顺着冥冥中的一丝感应,以有刃入无间,如切腐土般轻易分开辟尘所发出的无形气动,从而直指其胸前大穴。 这是辟尘发动一身魔功、统合全身之力的要穴,亦是能轻易破他一身魔功的最大照门。 辟尘神色不变,佛道两门的上层功夫最是讲究先天感应之术,身为楼观道的高徒,若是连他的气机都把握不住,这才可笑呢! 当下他以双足为根,斜斜向后倒去,在恰好避过这一剑的同时,双足再一转一点,他便借着前时的余力化作一道弧光,迅速向着叶凝扑去。 那精纯的淡紫色剑气被他之前就遍布在周身的先天气劲磨灭,叶凝的脚步随之向左微移…… 然而仅在轰然之间,辟尘便一掌拍出,这一掌似圆非圆,似方非方,隐含方圆奥妙,宇宙妙理,是他生平最得意之绝学。 叶凝平静的以自己的“心镜”返照着外界,顺着辟尘气机的变幻,长剑划过一道玄奇的弧线,如那水银泻地,隐然间又似高山流泉。 掌与剑的碰撞之前,二者的气劲先发,叶凝那好似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一般划过的剑气,此刻滔滔如流水, 霎时就倒灌在了这涵盖方圆的一掌之间,化作铁钻又或者旋风,不断凭借自身之锋锐与速度,磨灭这一掌间圆方转换的先天气劲! 这一刻—— 恰似那银碰乍破水浆泵,铁骑突出刀枪鸣!辟尘那一身道衣长袖,在这一刻的碰撞间,尽皆化作漫天蝴蝶般破碎飞舞! 一道道细密的剑气如暴风般袭来,即便辟尘已然施尽了平生得意机变之术,二者在短短时间之内就一连变幻、交手了一二十余招,化解了一道又一道攻击…… 但辟尘却是没有丝毫的得意之感,反而在心中惊骇难言。 在他的灵觉中,此刻的他直好似一架漂亮的风筝。虽看似翱翔于九天之上,但实则仍有一根细线紧紧的束缚着他,令他无处可逃,一切的手段皆被轻易看穿。 锵! 呛哴! 掌与剑在一次轻轻的温柔碰撞之后,伴着一声轻吟分别向后弹开,旋即章武回旋入鞘,辟尘退步低眉。 叶凝握着尚还震颤不休的长剑,蓦然间发出一道悠然叹息,“避尘道友,看来这一次似乎是你输了半招呢!” 辟尘沉着脸、低下头,目光不由得缠绕在他那一双白晳铁拳之上的几道清亮剑痕间,目光阴郁而又深沉,心中在暗自后悔。 当初见到了真和尚退去之时的样子,他就该警醒了,叶凝虽然年轻、经验不足,但一身之智慧与实力,绝非轻易可欺之辈! 他原先来此,本是为了和这位差不多已经定下的楼观道下一任道主谈一谈,看看能不能摸清这位“小道主”的脾气,日后也好打交道。 除此之外,则是为了向刚出山的叶凝介绍一些魔门以及当今天下间的隐秘变化。 毕竟——有某些不和谐的东西,不太适合楼观道这等高大上的宗门插足,一般都是由真传道出手的,这些都要与叶凝这位楼观道下一任道主,一一交代清楚。 然而就在他见到叶凝打退了真大和尚之后,看着这个不过二八之数的少年,来自于魔门的桀骜与武者之心…… 却是令他忍不住想要去试试,这位楼观道恨不得遍传天下、大名鼎鼎的天才之深浅。 因此他才会改换装束,化身为避尘道人前来,如此,纵然是击败甚至打伤了对方,也不用担心事后楼观道的怒火…… 可谁能想到,对方竟然一见面之时就揭穿了他的真实身份,随后在战斗之中,叶凝手段之奇妙,道心之灵敏,竟令他都难以招架…… “小道主天资绝代,辟尘佩服至极,日后若有所命,但见其令,辟尘定当前仆后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辟尘心中思绪变幻间,面上露出一丝苦涩无奈的微笑,旋即坦然行了一个大礼直接表示臣服。 若是面对他人,以他邪道八大高手之一的身份,说出的话承不承认,都只不过在他一念之间罢了。 反正他自信自己的轻功卓绝,只在邪王之下,叶凝剑法、道心虽深微玄妙,但毕竟年轻,修为较之于他甚至还要薄弱几分,他若一心想走,叶凝是万万留不住他的! 只是…… 叶凝可不是孤家散人,他背后的楼观道目前虽是在走下坡路,但至今仍旧是老君观身后最大的靠山,其势力之大、之广,若是一朝全力发难,便是此刻臻至权势巅峰的隋皇杨广也要头疼。 慈航静斋、净念禅院也须有着玉石俱毁之准备,也就是孤家寡人的宁道奇没有身后势力之束缚,自身之修为又踏入了大宗师之境界,这才敢上楼台观,摸一摸老虎的屁股…… 辟尘虽然心气颇高,但较之于那位三大宗师之一的散真人,却还是自知万万不及的。 故而既然事到如今,局势已经成了这般模样,他此刻究竟愿不愿意认下那句话,都已经无所必要了。 反正他不承认,楼观道自然可以找老君观、甚至是真传道的其他人承认! 既是如此的话,为了他自己之安危,便是不要这面子又如何?反正他这种大魔头一向是没皮没脸、无耻之由的。 况且他之前也是在楼观道手底下做事,现在换个年纪更轻,天赋更好,前途更广大的老板,未来之收获岂不更好?! 这般在心中安慰着自己,辟尘迅速的转换好了思维方式,迅速向着叶凝露出了一个大大的、谦卑的笑容。 …… 叶凝的手指轻轻弹着剑柄,他若是愿意,此刻在一霎那之间便可拔出章武之剑,刺入自己面前的辟尘之头颅,只是…… 最终他还是缓缓松开了五根筋骨分明的白暂修长手指,声音温和的道,“起来吧,同我说说目前的佛魔两道的情况和当今天下之局势。” “是!” 似辟尘这等名为道人,暗为魔头,而实际上差不多已经快要彻底变成商人的存在,其底线之低,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就如此刻,面对着有楼观道在背后做靠山,有自身的实力为底气……的叶凝, 辟尘的声音之诚恳,语气之谦卑,已然到了极致,差不多都要比叶凝低一个乃至于两个头! “自从数年前,在杨广和杨勇的继位之争上,魔道暗中胜了慈航静斋一筹后,如今之天下,佛门虽在暗中鼓风弄水,但若非大事,已经很少插手江湖之局势了。” “而魔道则恰恰相反,最近有不少人都在江湖之中,混的风生水起,作恶不断……” 辟尘略微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将自己所收集到的情报,向着叶凝一一道来。 第16章 帝都洛阳 妖道辟尘毕竟是邪道八大高手之一,虽然在暗中也属于楼观道之下,但叶凝身为楼观道的下一任道主,在大众广庭之中,确实不太适合与辟尘待在一起。 再加上辟尘如今已经开始步入商道,他的洛阳商会即便是在这天下间,也是鼎鼎大名的巅峰商会之一,他这个掌舵者自然不能长期失踪。 因此在辟尘将他所知道的各种消息、秘密,都一一告诉了叶凝之后,叶凝便让他直接离开了。 反正有楼观道在背后为靠山的他,已经有底气做出如当年诸葛丞相七纵孟获之类的事情。 辟尘在暗中潜回洛阳城,而叶凝自身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在悠闲的行在官道之中,向着千年古都洛阳城而去,并不在意暗中究竟有多少探子跟随着他。 …… 洛阳雄踞黄河南岸,北屏邙山,南系洛水、东呼虎牢、西应函谷、四周群山环抱,中为洛阳平原,伊、洛、瀍、涧四水流贯其间,既是形势险要,又风光绮丽,土壤肥沃,气候适中,漕运便利。 故自古以来,先后有夏、商、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等八朝建都于此。 所谓河阳定鼎地,居中原而应四方,洛阳乃天下交通要冲,军事要塞。 杨广即位后,于洛阳另选都址,建立新都。 新皇城位于周王城和汉魏故城之间,东逾瀍水、南跨洛河、西临涧河,北依邙山,城周超过五十里,宏伟壮观。 杨广又将以洛阳为中心,开凿出一条南达杭州,北抵涿郡,纵贯南北的大运河,把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连接起来,洛阳更成天下交通商业的中心枢纽。 这日,天光初亮,高大的洛阳城门已然在“吱哑”的声音中微微开,雄壮的守城卫士分成两队守卫在城口,大批等候入城作买卖的商旅,与赶早市的农民在详尽的检查过后鱼贯入城。 早已来到此地的叶凝并不急着展露身份,而是顺着前排入城的百姓,缓缓自洛阳南门入城,向这座千年古都行去。 洛阳的规模果是非比一般小城,只南城门便开有三门,中间的城门名建国门,左为白虎门,右为长夏门,型制恢宏。 大业五年的大隋朝廷此刻正处于最后的巅峰时期,而洛阳又为帝都之所在,兵家之重地,因为守门的兵位极为严谨,个个都至少是修出了真气一流的武者。 想要入洛阳城,除非那些经常进出的熟面孔,否则一般的陌生人必须要经过几道繁琐的手段,这才能进入这座千古名都,当今的帝御之都。 不过,很显然,只要是“人治之地”就必然会有一定的缺陷,毕竟人心之欲是无穷无尽的。 叶凝身为楼观道下一任道主,他的行踪自然从来都不是什么隐秘之事,至少在洛阳附近的楼观道分观就已经预料到了他的到来,并且为他准备好了一切的入城手续。 甚至此刻,洛阳分观观主,更是亲自带着几个徒弟来到这里迎接叶凝。 “通行”老道一见顺着往来的人群缓缓行至大门之前的叶凝,立刻便亲自上前行礼。 至于他带来的两个徒弟,则被他派去与那守门的兵卫交谈,在两者几句简单的问候后,这些兵卫记下了叶凝的名字和面容,便毫不为难地放他们进城。 此时此刻,在这洛阳城内颇负盛名的通行老道好像化作了导游一般,情这洛阳城内的情况,向着叶凝缓缓到来。 叶凝一边倾听着通行老道的话语,一边踏入城门,初抵贵境的他迅速就对这座大城市繁华,有了大致的了解。 但见宽达百步贯通南北两门的大街”天街”,在眼前笔直延伸开去,约摸有七、八里之长。 街旁遍植樱桃、石榴、榆、柳等各式树木,中为供帝皇出巡的御道,际此秋收冬藏之季,依旧有着四季常青之树,长青之花盛开,且其他雕梁画栋之物,极尽工巧,使得这附近景色如画,美不胜收。 大道两旁店铺林立,里坊之间,各辟道路,与贯通各大城门的纵横各十街交错,井然有序。 在洛阳城的大致情况都被通行老道说了个遍后,他的一个名为玄慎的徒弟,不由微微躬身,开始向叶凝介绍洛阳美景:“洛阳有三大特色美景,小道主若有兴趣的话,不可不知。” 待见得叶凝的目光渐渐向他移来,玄慎道士顿时摸了摸胡须,面容和蔼的继续介绍道:“首先就是洛水天津,以南北为中轴,让洛水横贯全城,把洛阳分为南北两区,以四座大桥接连南北。” “而城内洛水又与其它伊、瀍、涧三水联接城内,使城内河道萦绕,把山水之秀移至城内,予人天造地设的浑成感觉。” 此时前方忽现奇景,一艘帆船在隐蔽于房舍下方的洛水驶过,从他们的角度瞧去,只是帆顶移动,宛若陆地行舟。 在这时,通行老道人带来的另一个玄虚道士也道:“较之于江南水乡城镇的秀丽风光,洛水却是有着天下少有、甚至近乎唯一的宽深笔直,再加上前人的开恳,使洛阳别具严整调谐的气象,绝非寻常水乡城市可比。” 此时天色大白,街上人车渐多。 御道上不时有一队队甲胄鲜明、气态深严,身上有着真气痕迹的兵卫操过,作晨早的操练,使这美丽的皇城添上了些许刁斗深严的气势。 “另一特色就是另一个就是烟雨西苑了。在外郭城的西墙外,因其天然环境设置西苑,西至新安,北抵邙山,南达伊阙诸山,周围二百余里,比得上古时汉武帝的上林苑,外郭城与西苑连在一起,令洛阳更具规模。” 玄慎道士继续道,“不过其中最美的还是靠近城西的积翠池,积翠池方圆十里,当今皇上耗费人力在湖中叠石为山,仿海外蓬莱、方丈、瀛洲的叁座仙山建立了三座假山,山湖之中楼台林立,曲折回廊,在烟雨迷蒙之时,彷如人间仙境。” 四人沿街而行,通行道人面带微笑的在前方带路,很快就抵达了洛水南岸。 玄虚道士指着横跨洛水,连接南北的大桥,接着道:”这座叫新中桥,只看此桥的规模,便可知新皇的气态之森严与执着。 据说这位为了使洛阳有都城之实,新皇近些年来从全国各地迁来了数万户富商巨贾,又将河南三千多家工艺户安置到郭城东南隅的洛河南岸十二坊居住,所以眼前才有此气象。” “洛阳两景,以是如此不凡,不知那第三景又是何物?” 叶凝默默的倾听着玄慎等人的介绍,洛阳古城他前世今生皆未曾去过,对于玄慎本人所谓的洛阳三景,自然也是颇有兴趣,当下他便徐徐开口询问道。 玄虚道士顿时笑道:“自然是洛阳闻名天下的‘牡丹花会’了。‘三春堪惜牡丹奇,半倚朱栏欲绽时。天下更无花胜此,人间偏得贵相宜。’牡丹为花中魁首,艳冠群芳! 而洛阳城内无论是私家百姓,又或者高门大阀皆爱牡丹,故而广泛种植,时至花卉开放之际,只需稍有身份,便可前去各大世家门阀欣赏千奇百壮的各种牡丹,若是牡丹花期开放之日到来,但凡洛阳之士,岂有不去之理?” 说到这里即便是前面带路,一派高人风范的通行老道人也不由微微一笑:“牡丹花会之时,确实是艳冠天下,不过此际可不是观赏牡丹之刻,玄虚你提这些作甚?小道主,今日无事,不如我带你来游一游这洛阳古城?” “故所愿也,不敢请尔。”叶凝微微一笑,坦然道。 通行老道带着叶凝一行人,不疾不徐的走向市民、旅客、商户聚集的里坊区。 在洛阳城内的南市、西市、北市三个市场,其中北市、南市乃是关内外交易的主要集散地,为了贸易的便利,三市都依傍可以行船的河渠,可以直通运河。 里坊是居民宅院、各宗教寺庙以及中央或当地各种关衙的所在之地。 里坊的街巷布局包括:东西南北大街、环坊墙内侧的街巷和其他一些小的巷、曲。这样十字街再加上小的巷、曲相隔,这就构成了大隋时洛阳里坊的内部结构,居民住宅就分布在诸巷、曲之内。 郭城内三分之一的里坊分布洛河以北,大抵是贫寒人家居多,其余分布于洛河以南,则多为达官显贵的邸宅,不少被精心营建为秀美的园林,牡丹自然是其中常见之物。 …… 叶凝悠悠漫步在这气态雄壮却又不失精巧的千年神都之中,感知者大隋鼎盛时代的人道繁华之景,一时也不由兴起,身上亦从世外多了几分红尘气息。 ”津桥东北斗亭西,到此令人诗思迷; 眉月晚生神女浦,脸波春傍窈娘堤; 柳丝袅袅风缲出,草缕茸茸雨剪齐; 报道前驱少呼喝,恐惊黄鸟不成啼。” 当几人漫步跨上横跨洛水的天津桥时,通行老道油然开口介绍:”天津晓月乃洛阳诸景之首,最迷人是夜阑人静,明月挂空之时,携清净道心来此观明月静水,个中况味,当真是一言难述。” 叶凝环目一视,显然此地虽有美景,但非静时,不是最恰当的观景之刻。 这里的水道陆路交通繁密复杂,似乎天下的舟车,都跑到这里来填塞河道和街道。 加上中外客商来推销他们的香料珍玩,锦绢丝绸,又或粮食茶叶等货品,使洛阳成了中外货物的集散中心,非其他城市所能媲美。 桥上桥下水泄不通,万人云集,旅店、酒食店鳞次栉比,将洛水南北的市集连成一片。 若非是四人一看便非常人,加之又有高明武功在身,想要上得这天津桥游览,还真不是容易之事。 哒、哒、哒! 就在这时,几声急促的马蹄踏破了此地的繁华,凡在马蹄之前的路人异常熟练的渐渐向着两边散去,不敢有丝毫怨言。 几人回首望去,却只见一身穿锦袍的中年大汉驾着一匹纯黑的骏马,正向着天津桥奔来,不过在桥下,那锦袍大汉便飞身下马,几个闪烁间就出现在了叶凝等人的面前。 叶凝目光微动,但见此人面色百晳而有几缕短须,大阳穴高高隆起,嘴唇略薄,狭长的双目中隐藏着凉薄之色。 显然,此人之修为在先天境界之中极深,且修行的是上等武学,只是并未学透。 观此人之面像,应当是贪婪、冷血、凉薄而又奸猾之辈,且心比天高,力比纸薄,看似狡诈,实则无能、无才,最多不过一守尸之犬尔。 PS:感谢读者大佬们的支持,让广白的这本书能够在武侠新书榜中登顶,谢谢!^o^! 第17章 独孤门阀 “福生无量天尊!原来是独孤阀主,久仰,久仰!” 通行老道人念了一声无量天尊后,便轻声向着叶凝介绍道,“小道主,这位便是右武侯大将军,最近刚被陛下封为禁军统领的独孤门阀之主,独孤峰。” “福生无量天尊,小道青玄见过独孤将军。”叶凝遥遥一礼后,这才开口说道。 说起来,独孤阀这些年最富盛名的高手除了老一辈之外,就数独孤峰、独孤霸和独孤盛了,只可惜这三者虽然小有成就,但皆不是能挑得起独孤家大梁之人。 独孤峰和独孤霸是亲兄弟,都是老夫人尤楚红所生,是正房嫡系。而独孤盛则出自于独孤家的某一偏房旁系,独孤盛和其兄长独孤彦都是独孤楷的儿子。 独孤家自独孤信发迹,一举成为顶尖门阀,北周柱国大将军独孤信有七子,这位独孤阀主的父亲独孤罗正是嫡长子,不过此人过去与其他几家关系处的并不融洽,就连继承赵国公之位也多有波折。 当年若非文献皇后独孤伽罗发话,只怕这赵国公之位还轮不到独孤罗来做,独孤峰更是没有机会成为独孤阀的阀主…… 独孤峰这个先天巅峰的高手放在江湖中虽是一流,但想要做四大门阀之一的独孤阀阀主还是差了点,因而导致独孤家的大权,大都为老夫人尤楚红所把持。 不过他既入了先天,五感自然相当灵敏,此刻听得通行老道的介绍,当下哈哈一笑,但面上却是不无得意。 “通行道长,许久不见,近来可好?想不到连你这等道家高功居然也知道了这件事实,陛下之厚赐实在是令本官惭愧啊!” 说到这里,独孤峰还忍不住抚了抚自己的胡须,一时间神采飞扬的他到是收敛了几分深沉的气息。 独孤家自柱国大将军独孤信以来就盛产俊男美女,其基因多半是遗传至这位名流青史的美男子。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有武功与灵气,再加上但凡修行之辈都在不断的使自己向“道”靠拢,因而修行者都能够使自己的面容气质发生蜕变,并且越来越美,即便是丑者也会别有一番特殊魅力! 叶凝在幼时也曾看到过那位大名鼎鼎的美男子之画像,着实称得上是风宇高旷,独秀生人,其魅力已然超乎男女之界限。 也怪不得其七女个个不凡,甚至其中有三个当了皇后,并且还是接连更替的三个皇朝之皇后,在历史上留下了一门三后的佳话! 此刻在这位独孤阀主喜上眉稍之刻,叶凝倒是从其眉眼间,稍稍看出了当年那位上柱国大将军的风范,只可惜性格影响心性,心性影响面容,倒是令得他之容仪大失分数。 独孤峰在一阵喜悦之后,倒也没忘记自己的目标,即眼前的叶凝,当下他笑着向着叶凝道: “通行道长,想来这位应该就是最近名震天下的青玄小道长吧,我听说他前些日子曾单剑大败净念禅院的了空大师,当真不愧是楼观道传人,英雄出少年啊!” 听得这话,通行老道没有回答,而是稍稍后退一步,站在了叶凝的身后约摸半步之地,至于他的两个徒弟,则后退到了两步之外。 “福生无量天尊,大将军谬赞了。” 看了一眼通行老道和他的两个徒弟,叶凝虽并不拘泥于礼数,但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对于自己的名气和刚传出去的战绩,他并没有什么疑惑,其实这么多年来,无论是佛魔道这三者之间争斗得多么激烈,但一般死的都是下层弟子,真正有身份的上层门人,陨落者几乎少之又少! 毕竟不论是佛魔道,时至于今日,都不是这个世间真正的主流,而能够传承道统的精英弟子,皆尽屈指可数,自然不容轻易损失,故而在暗中,渐渐也就有了这一默契。 当然佛魔道三者之中的明争暗斗,可不会因为这一点默契就会停歇下来,甚至因之而更加激烈,而且争斗的最为凶残的,便是佛魔道三者之中的执牛耳者,以及他们的下一任继承人! 叶凝身为楼观道下一任道主,楼观道又为道门执牛耳者,可以说无论道门暗中的斗争如何,只要楼观道一天没衰落下去,他下山后几乎就可以代表道门在某一方面的看法! 因此,佛魔二道虽然会与叶凝发生争斗,甚至已经有不少人磨刀霍霍,想要对叶凝下手。 但无论如何,但凡与叶凝交手者,其结果哪怕是失败,这场战斗中的大致过程也会被各自背后的势力迅速流传出去,颇有默契的帮助他这位楼观道下一任继承人成名。 这也是佛魔道在暗中养成的一种默契,行互利互惠之事。 他们的传人之所以能一出山便可名震天下,甚至其今日败了某人明天就能将之传遍大隋江山,在暗中做推手的,可不仅仅只是那位传人本身的势力。 当然,除了互利互惠的帮助各家传人成名之外,还有一大原因则是被隐去不提,那就是为了揭开被扬名者的手段,使得他人能够对其有所了解、警惕,甚至是破解…… 独孤峰瞥了一眼他刚刚还热情无比的通行老道,嗯此刻见到对方退开后,便直接将其抛到了脑后,转而热切的向着叶凝道: “青玄小道长,你莫要太过谦虚了,这件事情如今差不多都快要传遍洛阳上下了,即便是陛下都有所耳闻,时至今日,了真大师虽然回了净念禅院,但却一直闭关疗伤不出呢!” 看着独孤峰那一幅与有荣焉、喜不胜收的样子,叶凝在心中摇了摇头,这就是独孤阀主的这一任阀主?就这样子? 要知道,独孤阀自文献皇后独孤伽罗时就一直颇为崇信佛门,虽然叶凝也知道,独孤峰和杨广混自然是和佛门不大对付,可你有必要摆出这一副样子么? 至少在明面上,就算是和佛门很不对付的杨广,都从来没做出过这么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看来独孤阀还真是衰败了呢! 叶凝没有说话。但那独孤峰却恍若未见般,将那一战翻来覆去的说了一遍又一遍,这才心满意足的转到正题。 “本将曾听闻楼观道乃是道祖老子真传,其先天紫气妙用无穷,又擅外丹之术,可生死人肉白骨,不知是也不是?” “阀主说笑了。”叶凝心中微微一动,立刻便想起了一事,当下缓缓说道,“楼观道曾经得到过部分抱朴子祖师之传承,因而颇善医术,但这世间岂有能生死人,肉白骨之丹药?不过都是坊间传言罢了,不能当真。” 闻言,独孤峰笑道,“小道长还真是实诚,不过本将虽未听说生死人肉白骨之事,但却曾见楼观道主的妙手回春之法! 家母近来哮喘之疾缠身,常常苦不堪言,故今日本将听闻小道长到了洛阳,便想请你前去为家母看病!” 果然…… 叶凝虽然长居终南山,但却也曾听说过因为几个儿子的不成器,独孤家真正的话事人尤楚红为了提高自己的实力, 于六十之龄弃剑用杖时,虽然创出了得意绝技“披风杖法”,但却因练功时险些走火入魔,从而留下哮喘病的后患。 披风杖法行功的路线比较独特,乃是以十二正经为主,奇经八脉为辅,与大多数以奇经八脉为主的内功正好相反。 由于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间协作失调,伤及肺、肾两经,尤楚红当时就差点走火入魔,后虽幸及时自救,却仍留下了后患,至今仍不时复发,状似哮喘,折磨得她苦不堪言。 独孤阀这些年来虽然请了无数的名医,但因为此病之根底出在尤楚红自身披风杖法的心法运转上,或有名医能勉强压制一二,但尤楚红却不可能放弃自身的得意绝学,因而最终都束手无策,无法彻底根治。 只是没曾想到,独孤阀这次竟然找到了楼观道,找到了他的身上…… 叶凝不动声色的道,“哮喘病想要根治的确颇为棘手,但洛阳城乃是帝御之都,不仅名医众多,而且以独孤阀的权势,定然可以请到那几位德艺双馨的太医,难道就连他们也不能医治好尤老夫人的病吗?” “我虽也曾习过一些医术,但毕竟年纪尚轻,学艺不精,若是连众位太医们都治不好的话,我也无能为力啊。” “怎么会呢,楼观道身为道家之宗,医术之卓绝,可谓天下皆知,青玄你虽然年纪不大,但乃是那位大宗师之弟子,想来亦不是凡人。” 独孤峰面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但转瞬便消失不见,“家母之病或许颇为棘手,但若能得到那位的指点,想来小道长你定然能够手到病除!” 叶凝面上微冷,原来不是找他,而是想通过他找老师的! 呵呵,这独孤峰以为他是谁?老师多年前就已隐退,如今更是在与天争命,这些年老师除了收他为徒外,再夫干涉过其他之事,岂是你这个连宗师都未能修成的纨绔子弟能请到的? 对于叶凝的面色变化,独孤峰却是视若未闻,直接呵呵笑着向他发出了邀请。 “小道长,你应该是刚来洛阳城吧,我独孤府的园林可是这洛阳中的一绝,看道长你这样子,今日应该无甚大事,不知能否前往独孤府为家母看病?不论结果如何,我定带道长你一揽这洛阳诸景!” 叶凝眉头微皱,他的身份虽然与独孤峰相当,但毕竟年纪太轻,堂堂独孤阀主独孤峰能亲自来邀请他已经是相当给面子了, 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楼观道想要在洛阳顺利的发展,他却是不好拒绝独孤峰,拒绝独孤门阀…… 当下,叶凝微微沉吟,随即开口询问道,“尤老夫人的哮喘之疾,竟然连诸位太医都无法根治,想来亦非寻常疾病,不知阀主可知此病究竟因何而起?” “家母的哮喘并非是一般的小病,而是练功出了岔子,令肺、肾两经受损,一般大夫只懂得以药石调养?却对修复经脉束手无策,故而只好请小道长你这楼观高徒出山了。” 独孤峰面上虽是不大好看,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出了病因。 第18章 哮喘之疾 “肺为五脏之华盖,肾为元气之根本;此两经受损,多半是肺气不降,肾气不纳,顽痰随气上泛,形成咳喘之患。” 叶凝微微叹了一口气,旋即思索着原着之中对于尤老夫人病情的形容和治愈之法,当下缓缓开口说道。 本不大抱希望,只是想借着叶凝的身份请楼观道高人出山的独孤峰,见叶凝还没亲自见过尤楚红的病情,只听他的描述,就对尤楚红的病情说的十分准确,当下忍不住目光微亮,颇为信服的道: “小道长果然本事非凡,仅仅只是听了我的话,所得出来的结果就与那些名医诊断的一般无二!本将佩服,只是要如何才能治愈呢?” 叶凝淡淡的道:“若是一般人的哮喘,只需要以针灸刺激肺、肾两经,再辅以汤药调养,便能痊愈。但是听阀主所言,尤老夫人乃是练功出的岔子,这个却不好判断,需要当面诊断才行。” 独孤峰微微点头,医家的望闻问切之法他自然也有所了解,叶凝说的如此坦诚,他此刻心下却更是深觉叶凝本事不凡,不愧是那位大宗师亲自调教出来的弟子,当下道: “小道长说的有理,依小道长之本事,想来定然能为家母药到病除,还请道长移步随我前去独孤府,若能治愈家母之顽疾,本将必有重谢!” 此言一出,当下就连一边站着的通行老道三人也不由面色微微一变,独孤峰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在逼迫小道主去独孤阀吗? 话说的这么难听,这是把小道主当做什么了?明理暗里的逼迫小道主……甚至是还想以言语胁迫、请苏真人出出…… 楼观道近些年来没有行走江湖,难道昔日闯下偌大的声望,就已经被独孤阀给忘了?! 要知道,此刻站在这位独孤阀主面前的,可不是某个不出名的山野游医,而是堂堂楼观道小道主! 即便是现任道主歧晖在位,也拥有部分道主之权柄,身份地位并不逊色于一阀之主,又岂是你这个银样蜡枪头能够逼迫的?! 当下,玄虚与玄慎已然是目光深寒,连右手都已经渐渐落在了紫檀木剑柄之上,似乎一个不对,就要拔剑伤人…… “独孤阀主说笑了,贫道年纪尚轻,医术不精,又岂能治愈得了这等顽疾?若独孤阀主真想治愈尤老夫人之病,不如去洛阳之外的净念禅院,那里面的老和尚可不只会参禅打坐,武功医术也精的很!” 叶凝声音凉凉的说道,“贫道今日尚有楼观道内部事务需要处理,就不继续打扰独孤阀主了,告辞!” “好胆……” 独孤峰面色一变,似乎是要摆出自己独孤门阀之主、禁军统领右武候大将军的威势,但旋即他刚开了个头……就再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有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剑势死死的压在他的灵台之上,就好似一座大山硬生生压在他的背后一般,直压得他汗出如浆,面色惨白,甚至忍不住连退了数步。 这一刻,在这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窒息的危机里,他才想起来,自己面对的可是楼观道统的传人,虽然近些年来很少有楼观道的人出山,而他们也一度极为低调。 但——这可是道家之宗,老子真传,就不要说玄都观之下数以十万计的虔诚信徒了,单以武力论,这也是一个曾经以一己之力压得佛、魔两道黯然失色的恐怖势力! 楼观道统之分观遍布天下,仅以洛阳的玄贞分观论,这就是一方不逊色于一流的顶尖势力,观主通行老道虽然很少出手,但那可是一位不逊色于自家老母的大高手,而这个老道士现在…… 就在自己身前冷冷的盯着他! 一霎那间,汗水就像是脱了笼头一般迅速浸湿了他的前胸后背! 见得这独孤峰如此之狼狈,就是叶凝心中也不由微微愕然,但旋即他就明白了,类似独孤峰这样的存在,其一身功力十有八九都是由天材地宝和上层绝学堆彻起来的,根本没经过生死打磨,不过是个药罐子罢了。 “走吧。”对于这种人,叶凝也懒得生气,他直接收起气势,带着通行老道等人离开此地,向着南岸行去。 堂堂四大门阀之一独孤阀之主就这副样子,还真是令人失望,怪不得独孤阀之声势近来由盛转衰,摊上这么个阀主,独孤阀之未来不妙啊! 这一刻,不仅是叶凝,甚至就连通行老道以及他的两个徒弟,此刻都忍不住对独孤峰心生鄙视,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了,也敢当武者? …… 看着一个个不屑的离他远去的背影,面色苍白的独孤峰咬着牙,目中掠过一抹阴郁,他忽然高声叫道,“等等!尔等可知陛下宝库内所藏的一卷《文始大道抉微》?这可是昔日郑法师亲录而成! 若是你们能治好家母之顽疾,我可以请陛下将此书赐予于我,再转赠予你们!” 此言一出,四人顿时不由脚步微顿,叶凝更是直接转身问道,“郑法师?可是三国时的郑履道祖师?” “不错,正是此人!” 独孤峰见此,不由再次骄傲了起来,活像一只仰着脖子的大白鹅一般! 不过总算他还记得刚吃过的亏,不敢太过放肆,此刻略微缓和了一下自己面上的神色,他再度道:“若能治好家母之疾,我必取来此书予你!” 然而他却不料叶凝忽的一笑,旋即淡淡的道: “哦?既已知此书乃是陛下之收藏,我又何必通过你去换取?我楼观道虽不富,但也颇有些人望和积蓄,若是付出一定代价恳请陛下赐予此书,想来陛下是不会拒绝的。” 闻言,独孤峰面色一变,他与杨广之间颇为亲密,可是知道不少杨广的雄图大略的,若是能以一卷价值并不高的古书交好楼观道,以他的眼界目光不仅不会拒绝,反而会直接将类似的道书,通通都赐予楼观道! 看着一脸憋屈的独孤峰,通行老道不禁微微摇了摇头,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样子。 “独孤阀的阀主之位能落到你的手上,还真是后继无人,罢了!昔日独孤老先生曾与我楼观道有恩,小道主若是有时间的话,或可以还掉这个人情。” “哦?” 叶凝看着通行老道,这个老家伙背着独孤峰却是给他使了一个眼神,显然其中似乎有什么他并不了解的玄机,但出于对通行老道的尊重,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治病救人乃是医者本分,既然独孤阀与我楼观道还有此因果,贫道岂敢不尽心尽力?!请独孤阀主带路,贫道这就去为尤老夫人诊治。” 听得此言,独孤峰顿时微微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自从上代阀主独孤罗外陨落以后,尤楚红就是独孤阀内剩下的唯一一根镇海神针了,她若是有了个三长两短,别的不说,至少以独孤峰自己以后,恐怕都未必还能保得住阀主之位! “多谢!诸位这边请!” 当下他向通行老道投了个感激的眼神,随后在这附近寻了一架马车,套上自己的宝马,随后带着叶凝等人入座,命那马车原先的马夫驾车,向着独孤府而去。 …… 郭城总体布局呈方形,设在皇城、宫城的东部和南部,而郭城的东北隅和洛河南岸共称为里坊。 郭城内“纵横各十街”,形成棋盘式的格局。在洛河以南已探出南北竖街12条、东西横街6条,道路系统交通方便,整齐有序。 天津桥距离郭城里坊,洛河以南的达官贵人之府邸并不遥远,几人虽是乘着马车,但驾驶的又是上等的宝马,不过八、九分钟后,几人便下车,进入了洛南里坊区。 此地规模宏大、房舍重重,足足有方圆里许,占据了大半个里坊。 众人行至里坊深处,忽见一条长街街道宽阔,却十分的清静,行人稀少,街中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 门前挺立着十来个甲衣卫士,如哨兵般来回巡视。正门却不开,只有东西两侧门有人出入。 守门的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独孤峰等人,当下连忙迎了上去,领头的一人满脸堆着笑道:“大老爷,您回来了!” 独孤峰乃是以独孤罗嫡长子之身份袭爵,排行老大,因而独孤府中的下人,大都称呼其为大老爷。 听见有人说话,叶凝转眼看了此人一眼,但见这人也不过三十余岁年纪,面容端正,身材匀称,双手上有一层老茧,一看就是在双手的功夫上下过苦功,约摸也踏入了先天境界。 独孤峰此刻已经恢复了那一幅傲然的神态,故而只是淡淡的点了下头,随意哼了一声,便直接带着叶凝等人走了进去。 穿过三间订满铜锭的正门,来到在正院广场上,广场十分的宽阔,约有百步方圆,迎面而来的却并非是主厅,而是一座雄伟的门楼。 独孤府乃是前朝时的建筑,只是在隋初被赐予立功颇大的独孤阀,因而在建筑上仍是魏晋南北朝的风格。 其内少有单栋的建筑,门楼高耸,左右各有楼阁相连,飞檐之上斗拱卷杀、重叠跳出,机巧之中尽显庄严肃穆。 穿过二门,才见一座正堂,门窗以金银为饰,椽栿斗拱均以沉香木为之。 椽端复饰以金银兽,并用胡桃油涂瓦,看起来光辉夺目,富丽堂皇。堂前栏杆直棂、勾片兼用,廊檐环绕,与两侧厢房相连。 独孤峰将众人引至正堂之内,请众人坐下,一边命令下人奉茶,一边让人去通知老夫人尤楚红。 叶凝等只是稍稍饮了几口味道复杂的茶汤,不过须臾,众人便远远的听到了一声,“老夫人到!” 随后,十几个清丽侍女自门后鱼贯而入,待这些侍女两排站定后,一个身穿黑袍,外披白绸罩衫,还穿着一双颜色不一样的鞋子…… 白发斑斑,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手持碧玉拐杖的佝偻老妇人便从中走出。 叶凝一见此人,就不由眉头微微一皱,须知大唐世界灵气浓郁而又活泼,乃是修道者的圣地,只需稍有所成,便能延长寿命而且减缓衰老。 尤其是先天高手,一般就算是临死时,最多也不过看起来像中年人。但是尤楚红却是因为在六十岁时修炼披风杖法出了岔子,伤了元气,一夕之间红颜皆去,满面老态。 叶凝这些年对于医术也稍有成就,再加上武道宗师高手的加成,他一看便知,尤楚红之病因其武功而起,深扎在她的经脉之中,怪不得连皇家太医也治不了! 第19章 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 “见过青玄道长,通行道长,两位小道长,老身尤楚红,有礼了。” 尤楚红的一对眼睛本是眼皮半掩着,像是已经失明,但是此刻她突然睁开眼睛望向叶凝等人时,那看似苍老的眼眸之中,却是锐利而又精明。 “难怪我清晨时,见有白鹤自长安东来,落在我家院内,原来这是几位楼观道的高人来我独孤府的征兆啊!” 尤楚红一见大厅内的众人与自家儿子隐约间似乎有所隔阂,当下苍老的脸庞上带着笑容,声音和蔼,却是丝毫不摆自己那一品诰命、前辈高人的架子。 “母亲!” 独孤峰虽是不甚成器,但一向极为敬爱自家老母亲,此刻见了老母从内门而出,当下便快步踱出,直接来到尤楚红的身边,搀扶着她,坐到了主位之上。 独孤峰自己则是坐了次席。 “终南山青玄,见过尤老居士。” 见此,叶凝目光微动,玄机长身而起,首先向着尤楚红稽了一礼,随后才在尤楚红和声还礼中缓缓坐下。 在他坐下后,通行老道方才哈哈一笑,“几年不见,尤居士近来安好否?” 显然,他和尤楚红是认识的。 至于他之后的玄虚和玄慎两个小辈,则连说话的份都没有,只能在通行老道的身后拱手作礼。 “近岁别无他事,过的尚还轻松,只是顽疾缠身,遏而不止。”尤楚红轻轻叹了一口气,最终将目光放在了近些日子名声大噪的叶凝身上。 但见叶凝肌肤莹润如玉,双眸亮似寒星,五官端正而又和谐。虽是少年,但叶凝周身之气息好似涓涓不断的长河,看似清澈见底,实则深邃难明,连她这等四大门阀阀主一级的人物都看不甚清! 眼前少年的修为高深莫测,纵然是在道家炼气化神的上境之中,也走到了极高深的层次,不逊色一些经年苦修的道家宗师…… 这让尤楚红既是震惊,又忍不住叹息,楼观道这一代传人的天赋之高,恐怕还要冠绝当年的十老,若不出问题的话,这一个时代的江湖,未来恐怕都要在她眼前这个年轻人身前黯然失色! 唉,可惜啊,这样的妖孽怎么就没诞生在我独孤家呢?人家天才辈出,代代都有得意传人支撑道统,为何我独孤家却是后继无人?! 心中这般想着尤楚红面上微微黯然,但话语中还是一片平和,没有丝毫的怠慢,只是客客气气的道: “听闻青玄道长乃是苏真人的关门弟子,不知苏真人近来可好?老身年轻时也曾随着家父去过楼台观,听过苏真人讲解的养生之道,此法至今依旧令老身印象极深,获益匪浅…… 转眼间五六十年就这么过去了,苏真人又教导出了道长这么一个精彩绝艳的弟子,而老身却是虚度年华,一事无成,至今已垂垂老朽,实在是令人不胜感慨啊!” 叶凝再次拱手回了一礼,旋即答道,“老师早已经参透玄机,开始追寻那飘渺无常的天人大道,常常辟谷闭关,不过终有所得,最近已经开始走在天人道途中。” 闻言,尤楚红眸光微闪,但并未继续开口谈论此事,而是施展玲珑手段,四处周旋,半盏茶后,不过支言片语, 但无论是叶凝也好,玄虚、玄慎也罢,竟是不由得对这位独孤阀掌舵人心生好感,再不复之前因独孤峰而起的恶意! 就在几人谈得和气隆隆的时候,尤楚红突然面色微一白,不住的急剧喘气。 一旁的独孤峰顿时面色一变,探手向尤楚红输出一股同源真气,借这真气之力,尤楚红忽然深吸一口气,老脸红晕一现即逝,然后停止了喘气。 “唉……让诸位见笑了,大概是今早才与人动了手吧,刚刚竟忍不住又喘了起来。” 谈及此处,即便之前一直容光焕发、精神百倍的尤楚红也不由面色微微黯淡,忍不住有些颓然的叹息起来。 说起来,昔日在她弃剑用杖之时便已是江湖之中少有的高手,后来创出披风杖法后,更一度在四大门阀之中仅次于天刀宋缺! 岂料最后因这得意手段得了哮喘之疾,不能久战,她和独孤阀的排名不进反退。 自那之后,数十年来,此病一直纠缠不休,让尤楚红这等自丈夫死后,一直独立支撑独孤门阀的女强人,也不由颓然无奈。 独孤峰听得尤楚红语气之中带着的几分萧索之意,当下连忙劝道:“母亲何必感叹,先前我初见青玄道长的时候,只是稍稍说了一下你的病情,青玄道长所得出来的结论竟与那些名医国手半点不差! 可见青玄道长的医术之高明,若是再加上他那一身精纯无比的楼观道先天紫气,请他出手,即便不能让您医到病除,也一定能缓解病痛!” “哦?想不到青玄道长的医术竟也如此之高明,真是名师出高徒、天资卓绝啊!我这病若能早点遇到道长,相信定能痊愈,只是这么多年来,此病早已深入我之骨髓,想要治好,难啊!” 尤楚红收起先前的几分颓然,听着自家儿子的话,顿时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但话语声中却依旧是滴水不漏。 “母亲勿扰,只要青玄道长能让您的病情能有所好转,儿子一定亲上楼观道,请出几位道家高人为您治病!到时候除了这哮喘之疾,对您来说,纵然是恢复青春,也未必不可能啊。” 闻言,尤楚红眉头微微一皱,自家这个儿子说话不经大脑,还是欠磨砺啊! 大凡上乘武学,都具有驻颜的功效,尤其是先天高手,常常年近百岁,看起来也不过是三十来岁的模样,不过若是一旦身受重伤,伤及根基,就很可能迅速衰老。 由这种因素导致的外表衰老,几乎是不可逆转的,就算以后伤势能够恢复,可其外貌也几乎不可能恢复如初。 就如百年前的道门第一高手铁拐仙李玄阳,就是在修道之时遭遇焚经之祸,由一个俊逸潇洒、恍如散谪仙的逍遥真人,变得形容枯槁,有若乞丐。 虽然自己这哮喘之疾比不上焚经之祸,可自己的手段功夫更是远远无法与那李玄阳相比啊! 想要恢复青春,除了修得那传说之中的长生妙诀,又或者得到邪帝舍利,否则的话都是不可能之事! “老居士,我的医术虽不甚精湛,但先天紫气最善养人,而我在这方面的修行还是颇有心得的,请!” 叶凝静静的伸出三根手指,其上有紫雾隐隐,不似凡尘。 尤楚红先前还不以为意,但见得那三根泛紫的手指后,却是不由一惊,眼前这人虽年纪较轻,但能施展出这般本事,在道家气功之上的修行,显然已入了化境! 当下,尤楚红的心中不由生起一抹希望,她不再言语,而是直接伸出之瘦骨嶙峋的手掌,挽起衣物,露出腕脉。 叶凝微微坐近后,将手指搭于其上,在通行老道等人的注视下,将目光放在了尤楚红的脸上。尤楚红的两眼深陷,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是给哮喘病折磨得苦不堪言的样子。 叶凝一边诊脉、沉思,一边开口向她寻问道:“老居士这哮喘病,怕是有二十多年了吧?” 尤楚红叹了一口气,旋即振奋精神道,“确实有二十来年了。道长的先天紫气不仅正宗精纯,竟还兼备着勃勃生机,虽只是在我体内稍一运转,但却化解了我刚刚压下哮喘的反噬,果然不愧是苏真人的关门弟子。” “老居士的哮喘病虽然形式上与普通的哮喘很相似,但实际上因为是练功而起,所以却完全是两回事,真正的原因乃是出自于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的不协调…… 老居士的披风杖法,以十二正经为主,奇经八脉为辅,与您之前所修炼的以奇经八脉为主的内功刚好相反,而在当初转修之时又颇为急促,从而导致一时不慎,出了问题。” 尤楚红听得精神一振,许多医术高明之辈都能指出她哮喘的原因是因为伤了肺腑经脉,但像叶凝说的这么清楚了然的却是没有几人。 当下不由坦然说道:“道长看得真准,老身此病起于当年练披风杖法时出的岔子,初时并不在意,还以为是暂时的现象,岂知终至不可收拾的地步!只是不知我这病情与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有何联系?” “对于这些问题,我道家欲求成仙得道的前辈,倒是研究的颇深。” 叶凝缓缓说道,十二正经外通四肢,内络脏腑,贯通全身绝大多数穴位,犹如大地之江河,草木之脉络,乃是负责沟通全身脉气的通道。 十二正经若不畅通,则人身脉气不同,就会出现种种病患! 而奇经八脉则没有属于自己的穴位,所走的都是十二正经的穴位,是任、督、冲、带、阳跷、阴跷、阳维、阴维这八脉。 因其不拘于常,不似十二正经般分阴阳之属,故谓之奇,类似于大地上的湖泊水泽,具有汇聚调节脉气之能。 故而奇经八脉无论是干涸还是溢满,对于人体来说都是大病患! “人体气血,循环流注于十二正经,周而复始,维持正常。以水作比喻,十二正经有如江河,而奇经八脉则是湖泊。 寻常人习武,真气凝聚之后,必以某一窍穴为主,循奇经八脉积蓄内力,人身湖泊,看似微弱芥子,实则大如洞天,不用担心有溢满之时。” 叶凝微微蹙眉,似乎是在思索着救治之法,“但是老居士的行气功法,乃是以十二正经为主,循环往复,真力自生,因循环故,必定比其他的真气更加精纯精炼。 这虽是优点,但十二正经循环循于天时,若是以人之意念干扰,一着不慎,就会因有失时序,造成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间协作失调,祸及肺经,初时并不起眼,但经年累月下,却是极易由小患变大病。” 望着一脸恍然与渴望之色的尤楚红,还有面带惊喜的独孤峰,叶凝的眉头缓缓松开。 “想要彻底治愈此疾,最简单的方法无非是停止继续修炼披风杖法,随后再以先天紫气驾驭针炙之法缓解那不协调之处。 最后通过修行养生气功、服食药物,便能彻底化解此疾!” 第20章 初步治疗结束 这一番话将尤楚红的病情以及解决手段说的既清楚又明白,故而尤楚红的双目先是射出佩服的神色,道:“道长医论高明,令人佩服。” 顿了顿,她从先前的狂喜之中回过神来,却又变得迟疑与无奈。 “近些年来,随着陛下的气魄越发壮大,其雄心壮志亦远胜过去,若是停止习练披风杖法,我的实力必然有一个大退步,到时候独孤阀必将有祸矣……道长可有其他治疗的方法?还请不吝指教!” “其他法子自然也有,不过第一种是最上等,既见效快,也不会有什么损害,当然,若是不行的话,第二种法子也可以……” 叶凝蹙着眉头说道,“第二种法子,便是我以先天紫气御使太乙针法,通过不断的微调,使居士的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的联系趋于平衡, 老居士再自行改变体内经脉运行的情况,服食汤药,修炼一门养生之术,同样也可以治好,只是这法子见效慢,非得长期施针服药才行!” 尤楚红听着目中露出深思之色,很显然,叶凝所说的诸般医治之法,乃是从好到坏缓缓道来的。 第一种法子虽然好,但她身为独孤阀真正话事人,是绝对不可能放弃最强武力披风杖法的。 而第二种法子虽然慢点,且需要修炼一门养生气功,却也可以安安稳稳的治好病,没什么后患,那么接下来…… “青玄道长,老身这缠绵多年的顽疾,今日就拜托你了,就选第二种法子吧!”当下,尤楚红再不犹豫,直接坦然开口道。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治病救人,此乃医者之本分,我必会尽力的!” 叶凝点头道,他先请通行老道为他警戒,再让独孤峰替他安排好其他小事,待得一切准都准备好了之后,方才准备施针。 叶凝取出十数根金针,灌以先天紫气,再以楼观道秘传的太乙针法,将一根根金针以特殊手法打入尤楚红的极泉,少海,神门等等诸多要穴之中。 随后又将先天紫气以秘术转化为勃勃生机配合治疗…… 一根根金针,被千丝万缕的紫气连成一片,尾部发出蜂鸣般的震颤之音…… 此刻叶凝凝心聚神,不断感应着尤楚红体内的变化,随之而轻微细调着金针对穴位的刺激强度和频率,甚至是就连金针刺入穴位的深度,都会不断的更易。 时间渐渐随着金针之上紫气的黯淡一去不复返。 约莫一盏茶后,叶凝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随后缓缓收针。 在这一段时间的治疗中,通过先天紫气的养生和生气之效,叶凝连施七针,总算将尤楚红的病情暂时性的稳固住、并且略有削减了。 至此之后,即便尤楚红再度出手与人争斗,也能大幅度的减少她发病时的痛苦以及发病的效率…… “老居士,第一段治疗已经差不多了,相信你也感受到了效果,我每隔七日都会再来施一趟针,这里有一剂药方,居士需按时服药,随后再修行一门专善养生之道的先天气功,必定能够彻底痊愈。” 叶凝看着面带惊喜之色的尤楚红,不由微微笑道。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了!” 感受着自己体内的沉坷,稍稍变轻变缓了几分,就连之前不断在喉部反复的喘息之象,在此刻也有所缓解,尤楚红欣喜若狂的带着笑容连声叫道。 此时她自觉若是与人战斗,至少也能坚持个一炷香左右的功夫,不会发病! 独孤峰看到近些年来几乎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首次出现在自家老母脸上,就连那一道道的深刻皱纹都好似稍稍变浅了些许似的,顿时不禁心中欢喜,首次真诚的向叶凝道歉并且道谢。 当然,随后他便从下人手中取出了笔墨纸砚,缓缓将之移到叶凝的身前。 倒是尤楚红沉浸在欢喜之中尚未回过神来,只是感激的道:“青玄道长真是老身的救命恩人,我这数十年来很少能一睡至天明过,经过道长您的针炙后,此刻觉得身体轻松多了,好像再无半点痛苦。” 叶凝一边在上好的宣纸上留下一个个中药之名和服用方法,一边摇了摇头。 “老居士不必客气,其实你的这种感觉,实际上就如同在武学上做出突破后,突然出现的那一种天下无敌之念一般,都只不过是错觉罢了。 在我施针期间,老居士调养身体时还需多多注意以下几点,一,饮食正常,二,睡眠充足,三少忧少虑……” “道长太过谦虚了,能一步将老生治疗至如此之境,已然是得天之幸,道长之医术臻至化境矣,岂敢贪多?这些日子老身必谨守道长之语,好好调养身体。” “老居士之顽疾,皆因练功出岔子,令肺、肾两经受损。医书有云:肺为五脏之华盖,肾为元气之根本;肺气不降,肾气不纳,顽痰随气上泛,形成咳喘之患。 我现在施针对症,令肺肾相交,只要以后调养得宜,必定可以完全复元。在施针服药期间,切记切记,万勿与人动手,更莫要大喜大怒,如此极是伤神,不利治疗。” 身为一个医者,以自己的医者之心,叶凝最后再次叮嘱到。 尤楚红顿了顿,又叹了一口气,这才再次向叶凝道谢,“少喜少怒少思……饮食正常,睡眠充足,我倒是能做到。但是想不和他人动手,难难难…… 我独孤家家大业大,但是也树大招风,难免会遇到一厉害人物,老身若是不能动手,岂不是……” “此中计量,老居士自己心中把握就好,我便不再多语了。” 叶凝想了想独孤家目前的情况,不由摇了摇头,虽然尤楚红有“知法犯法”的嫌疑,但此刻独孤家却实在是后继无人,根本找不出一个能够代替尤楚红挑大梁的人! “还是多谢道长替老身劳神,道长所言,老身一定铭记在心上,尽量不动手……” 尤楚红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独孤峰,随后口中说着,目光却落在那她才刚刚注意到的叶凝手上的药方上。 关乎于自己的健康和实力,即便是以尤楚红这等老狐狸之心性,也是难以把持得住,目光屡屡流连于雪白的宣纸之上,见着那纸上一连串潇洒好看的字体,当下继续赞道。 “青玄道长真是多才多艺,不仅武道以至宗师,医术不下于太医,如今这一手字虽不同于古法,但却是潇洒自然,已有大家之风!” 叶凝缓缓收笔,此刻他刚好将这一剂药方写完,听到尤楚红的赞美后不由一笑,将药方推给了她: “剑道可不仅只是争斗之道,在我道家之中,修剑即是修身之道。前辈高人曾言“学道修真凭此剑,若无此剑道难成。”我行的亦是此路。 世间既有以书画入剑,以禅道入剑,以音律入剑之法,自然也有以剑法入他法之道。剑道到了极高境界,已不在拘泥与剑之本身,用之于剑则为剑法,用之于笔则为书法,用之于乐则为乐法,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我虽尚未踏入那一法明万法皆通的境界,但目前在剑法上也有所成就,以之促进书法,倒也让我练出了这一笔好字。” 这个世界中的上乘武功最是讲究开发心灵,因而若是武功有所成,在心灵的开发下,必然智慧大增,能够大大提升一个高手的综合素质! 一个武者在修习上层武功时,哪怕是目不识丁,也会随着修为的提高,逐渐感悟前人隐藏在修行功法之中的智慧宝藏,从而涵养气质,增益自己的见识与心灵。 再者,以武者对身心的细微控制,学书作画有所成就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比如原着中的扬州双龙,其实根本没正经读过几天书,是偷偷跟着别人念了几句。 但是在武功有成后,竟能写出一笔笔意流畅、精彩绝伦的好字,高手的综合素质由此可见一斑。 叶凝前世的字只能说一般,但当他三世为人,特别是来到这个世界后被确立为楼观道下一任继承人时,曾被楼观道高人苦心培养,在琴棋书画上都下了一番苦工。 现在武功有成后,以剑道感悟书法,再结合前世所见所闻的一些书法字体,如今他之所写所画,已经不逊色与名噪一时的大家了。 尤楚红聆听着叶凝的这一番阐述剑与道的说法,直听得眸光连动,她亦是一位武道宗师,在开创披风杜法的路途中,就已经走上了万法归宗、踏入大宗师之道的道路,对于这等事,她是深有了解。 尤楚红晚年之时所创出的披风杖法,便是将拳,脚,刀,剑等各式各样的招数,都融入到那一套杖法里面…… 在这个过程中,她也是苦修多年才在拳、脚、刀、剑等方面都有所成,因此才将之融合归一的吗? 其实并不是,是她那时在剑法之上境界极高,只需稍一琢磨,便能基于自身之剑道基础,对于其他兵刃上的修为都有所成就。 之所以她要将拳脚刀剑等兵刃之技融为一体,其实只是为了综合各种武器的长处,避免“碧玉杖”的短处。 再加上她在那时修为已经踏入了瓶颈期,短时间内难以进步,故而这才弃剑用杖,想要借此取巧,步入万法归宗的境界,只可惜最终虽稍有成就,但却依旧未能真正的成功。 “青玄道长此言,真乃真知灼见也,我过去虽然对此也有所悟,但却一直无法用言语总结出来!道长真不愧为楼观道昔日的苏无敌苏真人门下之关门弟子! 唉,我独孤阀之传承,虽然也不凡,但较之于道家正统、道祖嫡传的楼观道,还是远远有所不及啊!”尤楚红无奈的叹道。 独孤阀起自于胡人,也就是在南北朝之时方才发家,虽然独孤阀过去之前辈也曾通过种种手段获得过不少功法,并褴衫敝褛的创出了独孤家的碧落红尘,名列于江湖奇功绝艺榜之上。 这虽是不凡,但又怎能比得上千年道统楼观道之传承?毕竟楼观道之中同样天才辈出,历经百代之琢磨,楼观道之传承不敢说完美,但也早已成为了一个体系。 且相当成熟! “老居士说笑了,独孤阀位列四大门阀。家传的碧落红尘,又在奇功绝艺榜之上,独孤家之传承,谁敢小视? 我不过是因得先师之教导从而知道的多一些罢了。老居士,今日之治疗已经结束,我与玄贞观尚有他事,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啊?即是今日不巧,那改日再来的时候,青玄道长,你可勿要对老身的一番谢意再有推辞。峰儿,还不去送送四位道长!” “哦,知道了,母亲!几位且随我来……” “好。” …… ———————————— ps:?(?????)?求票,求推荐,求投资!! 第21章 隋帝杨广 洛阳皇宫,洛阳八景中西苑烟雨所在之地的西苑内,即便此刻已是金秋之季,却依旧有着鲜艳的花儿在白石雕筑而成的各种花坛之内绽放。 隋帝杨广束手矗立在某一朵由灰石雕筑而成的虎形花坛外,静静的看着坛内月季花、万寿菊、秋海棠、文心兰、仙客来等几花争奇斗艳,各展芬芳。 杨广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是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模样,此时正意气风发、雄姿英博,满目都是桀骜之意。 他的脸色白皙,为他英俊的五官增添了一种奇异的魅力,那是一种近乎妖异的魅力,仿佛磁石一般,让人一看就想深入的看下去。 在其身后,一个灰衣太监躬身侍立,神色间略微显得有些奇异,但他低着头,却是无人知晓。 此刻的杨广尚是一位雄才大略的雄主,尚未显出昏庸之兆,因而深得宫内宫外之人敬重,故而眼前的这太监虽也是踏入了道家炼气化神之境界,却仍不敢有丝毫不敬之处。 杨广随手摘下一朵仙客来,眸子中邪意之色一闪而过,顿时那朵妖艳的花儿,就好似在太阳底下被暴晒了三日三夜一般枯萎干涸! “楼观道,苏真人,先天紫气……啧啧,黄大监,你看,这道祖真传还真是气运不竭啊,惊才绝艳之辈虽称不上是代代皆有,但每隔几代总能出几个,而且这几代隔得还特别近……” 那个被称作黄大监的太监没有丝毫的迟疑,当下立刻说道,“楼观道亦在我大隋境内,有此等天才出世,正是陛下励精图治、文采武功得上天嘉奖,气运鼎盛之表现啊!” 闻得此言,便是杨广也不由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个老家伙,嘴里说不出一句有用之话……不过楼观道一直视佛门为域外胡教,乃生死大敌,如今佛门之势已难以压制,若楼观道能崛起,倒也正好……” “陛下所言甚是!若是今后佛门能被楼观道牵制住,以陛下的龙凤之资、天日之表,必然能够做出超三皇,胜五帝的功绩!臣在此为陛下贺!” ……………… 洛阳之南,深藏在重重树林之中的净念禅院,建筑加起来己达数百余间,俨如一座小城。 禅院内主建物都依次排列在正对寺门的中轴线上,以稍小的铜殿为禅院中心,七八座更为宏大的大殿分立周围,规模完整划一。 除铜殿外,所有建均以二彩琉璃瓦覆盖,色泽如新,尤以三彩中的孔雀蓝色最为耀眼,可想见在阳光照射下的辉灿情景。 铜殿前有一广阔达百丈,以白石砌成,围以白石雕栏的平台广场。白石广场正中处供奉有燃灯、释迦和弥陀等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彩塑金饰,颇有气魄。 在白石平台四方边沿处,除了四个石阶出入口外,平均分布着五百罗汉,均以金铜铸制,都是栩栩如生,与活人无异! 在白石广场文殊佛龛前放了一个大香炉,燃着的檀香木正送出大量香气,弥漫於整个空间。 “当!” 悠扬的钟声,从山顶的寺院内传开,潺潺作响的溪流环抱着山下,不远处有八百零八级石阶直通山顶。 此刻,在灯火辉煌的白石广场右侧一间禅房内,一个手托铜钟丶高挺俊秀的青年和尚端坐于主位之上,神态严肃而又沉重。 在他的下方,则是面色已然恢复如常的了真大和尚和一位身着蓝色袈裟的壮硕和尚。 此刻了真老和尚双手合十,神色坦然平静,“阿弥陀佛,师兄,我前些日子与那青玄道子之战,便是如此了,不知师兄为何突然前来问我此事?” 手托铜钟的青年和尚,自然就是做净念禅院之主,修行了数十年闭口禅、名震天下的宗师巅峰高手,了空! 谁能想道,这位在数十年前就已经名震江湖的了空禅主,非但是个愁眉苦脸的老和尚,竟还如此年轻俊秀,横看竖看都不会超过四十岁? 了空的身材修长潇洒,鼻子平直,显得很有个性。上唇的弧形曲线和微作上翘的下唇,更拱托出某种难以言喻的魅力,嵌在他瘦长的脸上既是非常好看,又是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儿。 其下领宽厚,秀亮的脸有种超乎世俗的湛然神光,神态既不文弱,更不是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而是教人看得舒服自然。 最使人一见难忘是他那对深邃难测的眼睛,能令任何人生出既莫测其深浅,又不敢小觑的心。 此刻,修炼闭口禅的了空自然不会说话,但他旁边的那个蓝衣和尚却是代他道,“阿弥陀佛!” “这些日子师兄你一直在禅房内闭关养伤,可能还不知道,那位楼观道的道子目前已经到了洛阳城,他先是去了独孤家,刚才又回了那玄贞观。” “独孤家?”了真和尚一时有些不解,但旋即便恍然明悟起来,“楼观道的丹药医术乃是一绝,莫不是他治好了独孤家那位尤夫人?” “阿弥陀佛,正是!”蓝衣和尚长念了一声佛号,道。 “治疗尤老夫人的方法并不难,但难就难在尤老夫人自身放不下!” 了真和尚有些唏嘘。 对于尤楚红的病他以前也是去看过的,可惜他虽然有解决办法,但尤楚红自己却根本不可能放下! 因此他也就没有多言,只是没想到这一难题,居然被那位青玄道子给解决了。 “师兄却是不知,那位治疗此患的方法并不是让尤老夫人放下披风杖法,而是以自己的先天紫气化作绵绵生机, 再用太乙针法调解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之间的矛盾,渐渐化解那缠绵了尤老夫人二、三十年的沉年重坷!” “哦?这种医治方法,我过去也思考过类似的,只是……”了真和尚面带回忆之色,但旋即他便肃然一惊,目瞪口呆的道。 “你的意思是……怎么可能?那小家伙横竖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他所修炼的先天之气居然能够化解尤楚红体内的沉坷、矛盾?” “不错!”蓝衣大和尚叹了一口气,心中也有些苦涩。 他虽然也是净念禅院大力培养的嫡系弟子,年纪虽比了空、了真等几位师兄轻些,但也算得上是叶凝的长辈,可无论手段功底较之于他,却是远远不如! “按照确切的消息,那位青玄道子治疗约摸花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便初步化解并调整了尤老夫人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之间的联系…… 禅主今次前来是想问一下师兄,你和那位交战时,对于他的真气有什么感觉?” “两个字,一个是“凝”,第二个是“多”!” 了真和尚回忆着那潺潺若流水的一剑,不由若有所思的道,“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他所修炼的应该是上善若水之道!” “他的真气和剑法看似简单,实则有两大特点,第一个就是沉凝,如果说一般宗师高手,体内的真气是流态的话,那他真气至少已经具备了一些胶质的特点!” “第二个就是绵绵不断,就好像一处涓涓流淌的小河一般,你可以截断它,但却无法阻碍后续的河水继续流淌,甚至会带来更大的冲击……因此我判断,他的真气比一般的宗师高手要多得多!” “果然啊,和我们判断的相差无几。”蓝衣和尚,净念禅院四大金刚之首的了嗔轻轻叹了一口气。 “楼观道的先天紫气我过去也曾经见识过,其的确是精微玄妙,但想要以如此手段解决尤夫人体内的病,即便是楼观道的老牌宗师出手调理也得花费大力气,付出不小的代价!因此才一直无人去将其治好!” “但现在……这位在幼时就被确立为楼观道下一任继承人的青玄道子却做到了,他远远比咱们情报中所收集到的还要妖孽得多!” 说到这里,蓝衣和尚忍不住面色微沉,“当然,能将楼观道练了上千年的先天紫气变成这副样子,他的功劳虽然不可小觑,但另一个人更是该大大被提及……” “那位苏道标苏真人?” 了真和尚倒吸了一口气,这位苏真人在年轻之时,手段可不是一般的凶残,楼观十老之中就以他的战斗力最为厉害! 只是后来随着年纪的增大,可堪一战之敌愈发稀少,他这才渐渐收起性子,在楼观祖地之中闭关不出,消失于江湖之中。 因而在现在,包括他们在内的很多人都以为这位数十年前的苏无敌,即便没有坐化,但想来也应该寿元无几,根本不可能继续在江湖中折腾,他们这才配合着慈杭静斋制定了一系列的大计划…… 但现在…… “那位楼观道子在独孤家与尤老夫人谈论之时,曾亲口说过,苏真人已经参透玄机,开始追寻天人大道……” 蓝衣和尚了嗔神色沉重至极的说道。净念禅院之传承非凡,派内也曾记载过那几位破碎虚空者的事迹,因此他们自然知道破碎虚空之前的最后一着,正是那天人大道! 若是这位苏真人真的踏入了天人境界,虽不敢说寿元大涨,但想来定然也可以稍稍恢复青春、增长几年寿命。 到时候有这位天人大能在,他们净念禅院和慈杭静斋的选帝计划,还进行得下去吗? 一时间蓝衣和尚和了真双目对视间,竟是布满了沉重与苦涩…… “当、当、当!” 了空禅师心中虽同样凝重,但他的佛心远比了嗔和了真坚定,此刻体内真气一荡。 激昂清越的钟鸣,便自了空禅师手上铜钟之中响起,打破了禅房内的宁静和了嗔、了真心中的妄念。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被钟声惊醒的了嗔和了真当即双手合十,长颂了一声佛号,将心中的妄念压下,但那一丝丝沉重却是缠绕在他们心间无法祛除。 而这,即便是禅性高深,智慧如海的了空禅主也无法解决,毕竟若是此事为真的话,依楼观道的脾性,多了一位天人大宗师的话,这天下的局势究竟该如何,那还真不好预料。 至少,佛门恐怕是有难了! ‘只能希望那老道士因为寿元干涸而无法顺利突破吧!’ 了嗔和尚心中突然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但口中却是道,“这件事情,不如还是交给慈航静斋和宁道长处理吧! 听说慈航静斋最近新培养出了一个远超历代先人的天才弟子,相信他们和以前一样,也能完美的解决这个问题!” 此言一出,了真和了空顿时都不由微微点头赞同,就连这间简单、整洁的禅房内的气息,都好似缓和了些许…… 第22章 隋帝杨广(2) 玄贞观坐落在天下最为繁华的洛阳帝都之外,坐镇的亦是道家地位极高的一代宗师,但却一向游人稀少,香客寥寥,完全没有道门天下名观的模样。 玄贞观分前后两进,中间以一个天井相连,黄砖青瓦,砂石为基房舍十分的朴素,并不如佛寺一般恢弘大气,神圣庄严。 但来人只一看,便可知这些建筑绝对是道家高人所建,十分符合道家隐逸风格。 于洛阳,南宫有承风观,北宫有增喜观,城外有宣阳观、千秋、鸿地、泉城、扬威、石楼等观,然而这些香火鼎盛的名观,却大多都须为玄贞观所制! …… 自叶凝踏入洛阳城始,至今已然过去了二十又二日,于昨日,在先天紫气和太乙神针的功效之下,叶凝传了尤楚红一套道家养生法之后,便已然将之治愈。 剩下来这些年所损耗的元气以及不足之处,就要靠尤楚红自身之修行和独孤家所收集的药材了。 解决掉这样一桩大麻烦后,尤楚红不仅亲自送来了郑法师手录的那一卷《文始大道抉微》,随后更是带着独孤家众人亲自大祭玄贞观,参拜老君…… 可以说至这一刻始,独孤家和楼观道玄贞观虽说算不上结盟,但也大致站在了一条线上,有一定的共通之处,倒是给楼观道在洛阳的发展提供了不少便利。 叶凝身为楼观道小道主,来到这洛阳城后,自然不仅仅只是为了见一见那隋帝杨广,同时楼观道在洛阳的工作也需向他做出汇报。 不过这些事情叶凝很少搭理,他只是在第一日听了玄贞观玄虚几人的汇报之后,便只是要了一处清修之所,每日或是随着玄贞观玄字一辈几人游历洛阳美景,感悟皇都人情,或是潜心修行,诵经念道。 在这等滚滚红尘,世间第一皇城的洗礼下,叶凝自觉自身的剑法又有了几分进步,不再如原先那样高高在上,而是渐渐有点“接地气”…… “无一物非天,无一物非命,无一物非神,无一物非元。物既如此,人岂不然。人皆可曰天,人皆可曰神,人皆可致命通元……” 这一日清晨,做完每日必行的功课之后,叶凝轻轻地抚摸着那本淡黄色的绢书,颂念着其中前人对于文始大道的感悟和自己的解析, 一时间不由颇有所悟,许多自身修行上的疑惑,道行进益上的阻碍,在诵读此书之时,被当年的郑法师解析文始大道之时,举手抬足间随意举例,给说得清清楚楚,分分明明…… “是以善吾道者,即一物中,知天尽神,致命造元。学之,徇异名,析同实。得之,契同实,忘异名。” “言道者如言梦。夫言梦者曰如此金玉、如此器皿、如此禽兽,言者能言之,不能取而与之,听者能闻之,不能受而得之。惟善听者,不泥不辨……” 片刻之后。 当~~~ 皇城之内,铜钟悠响,似是惊醒了密林深处的群鸟、打破了静寞的幻境一般,整个世界迅速由幽静变得渐渐喧闹起来。 玄贞观虽是不凡,但其中并无他人,大都是通行老道的弟子以及几个服伺的道童。 此刻随着铜钟的敲响,除了通行老道因为前些日子阅读这《文始大道抉微》同样有所感悟,正在闭目清修外。其他的弟子于此刻皆不由起身焚香净手,齐声诵念道经。 而在厢房之内的叶凝,在这个时候却是缓缓合上《文始大道抉微》,双眸微闭,隐隐有紫气如龙,在口鼻之间飞腾。 周身紫气沉凝若水,莹莹如雾,自在旋转着裹挟着朝阳下、天地间源源不断的精纯灵气,化作一个浑圆大球,将叶凝裹入其中。 此时此刻在这大球内,叶凝就好似回到了母胎之中一般,心灵既清且静,仿佛融入了那妙不可测的天地,敏感而又纯粹的先天灵气,自他周身肌肤而入,由外至内的淬炼肌骨,修养心神! 心若镜,神如水,浑圆之球内的叶凝微微呼气,整个大球便不由向外一张,似乎是要将整个天地都纳入体内;而当他吐气之时,大球却是反而变小,凝练着自身。 一呼一吸,一张一缩,每一个循环紫气大球都有所缩小,隐隐有奥妙规则暗含玄机,藏于其内! 细微的呼吸声中,绵绵紫气自他七窍而入,又有重重秽气自他体内排出,如那清气轻浊气重一般,自然而然的于紫气之中落至地面。 “呼~~~” “吸~~~” …… 伴随着呼吸,张缩三十六个循环之后,紫气之球已然彻底被叶凝的最后一次吸气,如数吸入体内。 而当他吐气之时,则有一口浊气凝然若实,若道家那吐气成剑之术一般,划破空气没入房梁,留下三寸剑痕后消失不见…… 叶凝缓缓睁开那一双童稚清澈的眼睛,这一刻,他已然忘却了世俗,忘却了外在的一切,灵敏的心灵让他感觉到,外界的大自然又有所奇妙变化,而他自身则开始与之呼应。 他浑身的毛孔张开,仿佛与整个天地融入一体,自然而然的每时每刻都有灵气从他肌肤毛孔窍穴之内而入,循环后带着浊气而出…… 在张口运转呼吸法呼吸的同时,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与他同步,丝丝精纯的灵气从他的体表融入,被他经脉内的紫气炼化,化作一股股凝实的真气。 房外青松之旁,养着几株盛开得颇为娇艳的花儿,近些日子叶凝每路过之时都会稍稍注意一二。 但此刻当叶凝对着那处呼吸之时,却隐约感觉到有一丝带着生命气息特殊灵气被他吸入体内,泠泠然有种毛孔清凉、生机勃勃之感…… 许久…… 在他起身之后,叶凝便发现自身再度完成了一次脱变,肌肤白皙,隐隐有一股紫气流转,毛发晶莹,于阳光的照射之下颇有一种神圣的光辉。 此外,在叶凝举手抬足之间似有清风明月为伴,自有一股悠闲淡然,飘渺逍遥的气度,飘飘乎遗世独立,如人世之仙! 当他缓步行至窗前,再见那几株小花青松之时,不同于过去的生机勃勃,此刻它们似乎是在烈日下曝晒了许久一般,有着些许焉焉然之感。 叶凝心中微动,立刻便明悟了其中的原因,始知自己的这一次蜕变,在道家长生久视之道上,踏出了极重要的一步。 若是此前,他知道他能在这般年纪踏入这一境界,定然会欣喜不已,但此刻的他心灵却依旧是无比的清静,就好似那是山间之明月,万物不萦绕于心而己身不变。 倒是颇有几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 …… 探寻着天地之间的大道,感受着自身之中的蜕变,对比着人世红尘的繁华,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以前他常觉到书上记载的前贤高士与某地某处闭关数年、数十年不出,出则天下惊之语有夸张之嫌,时至此刻,他尚才知晓修行之美,自身蜕变之乐,足以胜过红尘间的一切。 只是还不待他感慨,心中便有一点感应骤起,叶凝灵觉微微一动,便只有贵人来,当下不急不虚的整理衣着,缓缓踱步至玄贞观之前,静候来人。 不过须臾之后,叶凝便见得来人雄姿英发,五官端正而面目白晳,身着一黑衣劲服,龙行虎步间越过清街而来。 当下叶凝躬身行道礼,口中虽是未言,但来人却也不甚介意,更未令他指引,而是率先大步踏入玄贞观内,大殿之中。 叶凝转身,命诸道童同闭观奉茶,随后随着来人亦是踏入了老君殿内 直至这时,他才再行臣拜君之礼,“楼观小道青玄,拜见吾皇!” 来人背束双手,淡淡的望着塑造得惟妙惟肖的老君西行之像,“起来吧,想不到竟真给你治好了尤楚红之病,道主真传,楼观道近五百年来第一天才,果然不同寻常!” “福生无量天尊,小道岂能担得上陛下如此之赞。” 闻得此言,叶凝默默起身,看着这位在历史上毁誉参半的当朝帝王,感受着其身体之中那一股邪异里带着丝丝混乱的气息,无形中好似磁石一般吸引狂风浪蝶的妖异魅力,顿时不由若有所思。 从古至今,或许魔门的两道六派在起初之时尚是好人,但时至今日,虽不敢说绝对,但至少也在混乱邪恶阵营之中,又岂是那种舍己为人的好人? 而在杨广登上太子之位至正式坐上皇帝之位之时,以佛门为首的江湖白道可是相当的狂躁,甚至就连慈航静斋和净念禅院中都有不少老牌宗师亲自出手! 虽说杨广登上帝位有不少出自于他个人和朝政因素,但魔门能够顶着这么多的压力,数年来护着他不被那些宗师级强者刺杀,可是损失不小。 就如他原先的最大支持者——邪极宗,如今除了那四个向雨田的徒弟没人敢杀外,其他宗门耆老、各级弟子……但凡敢参与那场夺嫡之争的,可是都通通被慈航静斋和净念禅院的人给杀了个干干净净! 这些秃驴们,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时至今日,即便是有着杨广的庇护,邪极宗虽稍有起色,但也一直是一蹶不振。至于魔道其他门派,虽不至于如邪极宗这样,可也同样损失不小! 感受着杨广身上的那种邪异魅力和令叶凝之道心、功法,深有排斥之感的奇异感觉。 杨广的气机虽然收敛的毫无踪迹,但以叶凝此刻更进一步后的心灵,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出了他的深深隐藏的妖异而狂乱的气机。 在看到杨广的第一眼,叶凝便知晓,杨广所修行的功法不仅出自于魔门,而且是邪极宗镇派功法之一,前人参悟道心种魔大法所得的帝魔功! 此功每代最多只传两人,这两人不仅是同门师兄弟,更是争夺邪帝之位的最大敌手,且最最诡异的是—这两人的功法既相生又相克。 唯有一人彻底击杀另一人,或者直接击败对方,令对方臣服,随后吸尽对方体内的帝魔功功力,方能令自身修为发生蜕变,一举屹立于天下最顶尖高手之列,并且正式登上邪帝之位! 而之所以说这门功法诡异凶险的是——修习此功法者,两人或是极阴或是极阳,或是极刚或是极柔…… 二者虽相对立,却不分上下,且一般都能在十五岁之左右便有所成! 随后上一任邪帝便会令这两大弟子行走江湖,直至加冠之时,才能回到邪极宗内,在上一任邪帝的主持下,正式开始生死搏斗,决出个你死我活! 若是这两大弟子不能在一定的时间内分出个胜负,吸尽对方一身魔功补自身之不足,并且令自己突飞猛进的话。 当其体内修为增长至某一境界后,便会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第23章 隋帝杨广(3) 魔门之所以是魔门,从来不仅仅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称呼。 所谓的邪极宗阴极圣子、阳极圣子,看似高高在上,其实都不过是养蛊而已,若能成功,自然便能屹立于天下绝顶高手之列! 但若一旦不成,其结果必然是极度凶险,甚至伤及性命! 而现在,感知着杨广体内那一丝丝混乱的气息,再结合自家所收集到的情报,叶凝不由有所了然。 说实在的,当年之杨广虽然也地位不凡,但在被列为邪极宗圣子之时,却还没有资格让那一任邪帝询私,弃祖宗规矩于不顾…… (当然,那一任并不算出名,也没什么惊人战绩的邪极宗主,即便是想要改变,恐怕也没那个本事改得了。) 邪极宗自汉朝传承至今,也可自称一声千年道统,他们虽历来行踪诡秘,但在有心之人的收集下,某些特殊的弊端之处却也很难掩盖得了,就比如…… 与杨广相对应的另一位邪极宗圣子,对于杨广的重要性…… 于是乎在当年杨广被确立为太子之后,可以说没过多长时间,就有慈航静斋的某一位“仙子”出手,亲自将另一位邪极宗圣子斩杀于蜀都之外! 故而杨广虽然将自身那一份传承修炼到了相当深厚的地步,甚至已经得到了另一份修炼之法,但由于帝魔功的凶险多变,且在修行过程中,两大圣子须通过特殊密法“双修”…… 因此,杨广虽以荣登大宝,甚至以他的智慧集一国之收藏,再加上另一份帝魔功修炼法,对自身之修行稍稍有所更易,将那最终之“劫关”来临时间与上限往后推迟了些许。 但,却依旧无法彻底弥补自身功法之内的缺陷! 那么……在这方世界的历史上,这位足以称得上是一时之杰的杨广最终落下个隋炀帝之名,倒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毕竟,这位…… 可是自邪极宗另一位圣子陨落之后,差不多就走上了生命的倒计时,他究竟还能多活多久,恐怕杨广自己心中都清楚的很…… 即便能够集一国之精华,但有着佛门等势力四处捣乱……他最多也只能勉强将自己生命倒计时,稍稍向后推几步而已…… “哈!” 感知着身后叶凝心绪之上的波动,杨广雷厉风行的转过身来,两行剑眉之下略带邪异的瞳孔莹莹中隐隐发光,目光冷漠而无情的注视着眼前的叶凝,却是发生了一道意味不明的声音。 “你似乎已经发现了?不用推辞,你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杨广此刻的声音平静而又漠然,似乎此事与他完全无关一般,但在其眼眸中却是略有几丝兴味之色闪过。 叶凝没有说什么,只是略带无奈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演技一向不咋地,浅薄的阅历让他根本瞒不过这位在朝堂之上都能得心应手的老狐狸,奥斯卡不知欠了多少小金人的一代影帝! “你果然很不凡,楼观道大大小小的宗师,我不敢说全见过,但地位比较高的那批,却也见过七八个,他们的先天紫气虽然并不完全相同,但也大同小异。” “可你的不同,你修炼的先天紫气似乎是在他们的基础之上,进行了一次特殊的蜕变……你说那位苏无敌已经开始感悟天人大道,莫非这就是他的成果?” 杨广的目光炯炯有神,来自于道心种魔大法的魔功,让他的灵觉并不逊色于佛道两家最顶尖的宗师多少。 因此,叶凝体内的先天紫气之强大,纵然是被他亲手治疗过的尤楚红也仅仅只是稍有所感,但他却洞彻分明。 叶凝再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但毫无疑问,杨广已经将之视为默认。 实际上这个说法也并不完全为错,叶凝体内的先天紫气之所以能有这般变化,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来自于遮天世界的那些残缺记忆。 只可惜其中虽然也有功法、秘诀,但随着原身记忆的残破和混乱,虽然在这些年来被叶凝大致的捋清了不少,但却根本无法让人用来修行,而他也完全不敢修炼…… 因此在整理出一卷功法后,幼时的他曾借助着当初无意中在楼观道藏经殿内、拾得一本讲述道家神话的残破道书的机会,故意将之损毁, 然后凭借着自己超凡的记忆,将那卷来自于遮天的功法,颠三倒四的说给了自家老师听。 当时的苏道标已经开始面临寿元干涸之劫,不过他的境界修为依旧深不可测,因此在听到自家弟子背诵时,他曾从其中某些零碎的句子里得到了不小的灵感。 当下,他便对那一卷无名道书相当的重视,曾让叶凝多次背诵与默写,在花了大半天,读、写了个七八遍之后,叶凝才将其中的句子,恢复自己记忆之中的规律,递给了自家老师。 那卷道书在苏道标后来的参悟中,虽然感觉隐隐有所隔阂,许多地方似乎与现在的修炼之法完全不同,但由于并未见过实质的道书,故只好自我脑补, 或许是因为这门功法的历史时间实在太长,因此与当今之功法有所不同,再加上自家的徒弟所记不清的缘故…… 所以苏道标一方面对于那卷道书愈发重视,一方面却也更不敢去修炼,于是只好提取其中的部分奥义, 再加上他从中所获得的灵感,结合自己修炼了百多年的先天紫气,千辛万苦的创造出了叶凝现在所修炼的先天紫气3.0版本。 在这个过程中,苏道标的修为自然也有所突破,因此他的寿命稍有延长,这才活过了原来的寿命大限,开始探寻那破碎虚空之道…… …… 杨广白晳的肌肤之上,掠过丝丝金芒,帝皇之威度,此刻一览无遗…… 可是叶凝面对着这种威势,却如同清风拂面一般不萦绕于心,如此之表现,这让杨广已在心中隐隐生起了某种念头。 “可惜了,即便苏无敌能够解决寿元之限,但此刻恐怕也必须坐死关不出,尽全力以求突破那最后一着,怕是没时间和精力来帮朕解决身上的难题……” “不过,朕这几日,倒也听说了你青玄道长的神医之名,不知可否解决朕体内功法之缺陷?” 此言一出,杨广的瞳孔之中金光大放,甚至就连那略带邪异与混乱的心灵,都已经运致极限,笼罩于叶凝之身上! 在这的目光与心灵意志之下,叶凝若是说谎,杨广必然能够第一时间发现! “陛下……”叶凝稍稍沉默了些许方才道,“贫道颇善先天气功,对于医术也稍有所成,陛下之疾皆因体内武功太过极端,所谓刚极易折,不外如是。若要治愈的话,很难、很难……” “哦?既是很难,那就是有方法喽?”杨广剑眉微挑,不动声色的道。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同贫道给尤老居士的建议一般,弃此功不用,再修一门道家颇善养生之效的先天气功,必能治愈此疾。” “难一点的,陛下先以大智慧修炼一门体修的功法,再得到一卷论述阴阳之道的功法精义,以此或自悟,或集中他人之智慧,将另一份功法之精华融入陛下的修行法中,随后陛下再改修新法。” “难度最大的,则是陛下修成道心种魔大法,若由此根本法统御,想来便不会造成现今之问题。” “还有呢。”杨广面上神色寡淡,显是不太满意,上述这三种方法他根本办不到,要是能做到的话,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叶凝目光闪动,思绪急转,“还有……第四种方法,不过贫道须先向陛下询问几个小问题。” “说!” “邪极宗设立两大圣子,且其中之功力能相生相克,其中是否有着些许“双.修法”之精义?其次,这两大圣子的功法,是否如我道家之阴阳?再者……” 杨广目光深邃的注视着眼前的年轻人,语气中也难免惊异之色,“楼观道五百年第一天才,果然不同凡响!你所猜的那几点虽不全中,但也大致如此…… 对于邪极宗和帝魔功的认识,你恐怕比那些研究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秃都要强了!” “谢陛下厚誉,贫道的第二种治疗方法是——陛下培养出一个修炼另一份功法的女子,或者修炼类似之法的人,再辅以我道家的特殊阴阳双.修法,以之为双.修炉鼎,互进互益。 想来不仅能解决陛下的问题,其次更可以培养出一个相当听陛下之话的高手,而且类似的双.修法,陛下皇宫之内,应该也有所收藏。” 杨广沉默了片刻,“这种方法倒是颇为可行,只是将解决方法寄托于她人之上,却是……不合我意,可还有其他方法?” “其他方法?” 当下,叶凝忍不住苦笑一声,但看着杨广那冷厉威严的眸子,还是不由乖乖道。 “若能得到和氏璧,凭借着它压抑先天气功之能,接引天地某一神秘力量之威,无论是先短暂的压抑住陛下身上的武功。 还是用其中的神秘力量洗髓伐脉都不是什么难事,甚至后者还能为陛下的武功打下至少踏入大宗师境界的坚实基础,使身体能能够承受得住极端气功的威胁……” “这个方法倒是不错,只是和氏璧早已遗失在陈后主手上,想要寻到,难、难、难……” 口中虽是说着困难之语,但杨广眼中却是精光闪烁,显然对此已经下了心思。 “此外,我楼观道祖师曾经评价过佛门的某一功法为‘武道禅宗,嫁衣神功’,此功法蕴含天地极致霸道之威,号称有天雷地火之势!” “此功法至阳至刚,初步练成之后,真气就会变得如【火焰】般【猛烈】【越挫越勇、遇强越强】,自己非但不能运用,反而要日日夜夜受它的煎熬,那种痛苦实在非人所能忍受,所以只能将真气内力转嫁给他人。” 第24章 观文殿 “哦,这世间竟有如此霸道神功?”杨广带着一丝冷意与好奇的说道,“佛门,果然深不可测!只是青玄你既然与朕说此事,想来这门功法应该很不简单,还有其他奥秘吧。” “陛下果然聪慧至极。”叶凝随意的拍了一个马屁后方才道。 “据祖师推演,此功法真正的秘诀在于【欲用其利,先挫其锋】!这种功夫由于太过猛烈,所以练到六七成时,就要将练成的功夫全部毁去,甚至传给他人,然后,从头再练……” “经此一挫,不仅可以迅速再度练成,而且其后,因真气锋棱已被挫去,而威力【丝毫未减】,练的人等于将这种神功练过两次,自然非常娴熟,非但能将之发挥得【淋漓尽致】,而且可完全收发自如! 不到运用时,绝不会有一丝外泄,功力已和自身结成一体,身体易筋洗髓,脱胎换骨拥有不坏伏魔金身,刀枪不入。 内力精纯醇正,力道雄强无比,真气雷电霹雳,炽如烈火,甚至能够让修行者的身体变得更加高大,气势更加宏伟,拥有一身不逊色于古之恶来、霸王的大力,且运功如意随心,无物可撼……” 听得此功之效,便是杨广也不由为之色变,“此功果然不凡……你的意思是让朕效仿这嫁衣神功,欲用其功,先挫其锋? 朕的武功虽然也比较极端,但却没霸道到这种程度,倒是不用如此,不过此法却也颇有可取之处……” “世间有四大神功妙典,据传蕴含破碎虚空之秘,陛下大概应该也听说过,若能得到并且参悟其中之奥妙,或许也有解决之法,但具体如何我却是不知……” “唔……四大神功之名来历已久,朕自然也听说过……” …… “最后一种,则是我道家的几门传说级的道书。无论是我楼观道的那一卷道经,还是天师道的《三洞经书》,上清派的《黄庭祖经》,都绝不逊色于四大神功。” “哦?”杨广眸子中的深色似乎略微消失了少许。 “楼观道那一卷由文始真人手书的道经,据说全文都是大篆构成,至今除了文始真人外,无人修成,即便是当年的楼观十老也仅仅只是参悟其中部份奥义, 至于《三洞经书》和《黄庭经》,我倒是没听说过,居然也是武功……” 叶凝的眸子中隐晦地闪过一丝笑意,最后语调幽然的轻轻道,“陛下不知也正常,只因这几卷经书,不是武功,而是我们这几派祖师参悟天地大道所感悟出来的大道至理,并非是修炼之法! 陛下若是智慧与悟性足够的话,再加上一点点气运,或许有几丝希望以自己的武功为引子,根据这几卷祖师来道书修成不世武功……” “这几卷经书……想不到其中竟然还隐藏了这么一番秘密,蕴含了武道至理……” 杨广若有所思的回忆着自己所读过的那几卷,由道家高人手书的《三洞》经书,一时间倒是颇为恍然。 “虽然这几卷经书的内容早已传遍天下,但大道之奥妙岂同等闲,没有那一种“意”指引,想要参悟出其中的秘密,还真是近乎不可能!” 思及此处,杨广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家武功需要极高的心灵境界和悟性,不太适合朕……不过前面几种方法倒是颇有可行之处…… 很好,你虽然没能直接解决这个问题,但却是提供了不少有用的思路,说吧,你想要何种赏赐?” “贫道闻陛下书得一笔好字,倒是想请回几幅供奉研究……” 杨广眉头微蹙,但旋即很快松开,“你想要哪些字,分几幅?” “第一幅,只需八个字,道门之宗,道祖真传;第二幅只需……” 叶凝的声音中带着丝丝笑意,这几幅字在大多时候都一文不值,但若是等他成长起来,楼观道拥有了足够的实力,那其中的意义和代价,自然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能够籍此稍稍统一道门战线! …… 杨广略微踌躇了片刻,但很快变点头同意,直接答应等自己回宫后立刻写好派人送来。 只是几幅不值钱的字而已,若是这几幅字有意义的话,楼观道的势力必然已经达到了天下道门望尘莫及的地步,到时候有没有这几幅字,实际上都无所谓。 甚至在那个时候,楼观道若是捧出这几幅字,对他的名望来说也是一个帮助……反正有着佛门和魔门的牵制,最先急眼的不会是他! 而若是楼观道的势力发展不到那个程度,有这几幅字,只会使招祸之门!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付出远远比不上从叶凝这里得来的消息吧,或许又有其他的因素隐藏在其中…… 在这之后,杨广竟然再次问道,“除此之外,你可还有其他要求?” “小道本无他愿,但陛下若是允许的话,小道倒是想一睹皇家收藏的道家经典……纵然不是武功,但对于目前尚需积累的小道来说,依旧颇有用处。” “观文殿所收之书乃集天下大成,青玄你既有此兴趣,朕焉有不准之理?可!” 杨广微微点头,旋即身影横移,化作一连串的虚影,眨眼间消失在原地之中,仅仅几个闪烁间变出了玄贞观大门,没入了大街深处。 好轻功、好武功! 原先低着头的叶凝此刻缓缓站得笔直,杨广的武功在这天下间也算得上是一流,在宗师境界之中,虽然比不上巅峰的那几个老牌高手,但若是将宗师境界划分初中高三等以及巅峰的话,他至少也在中等偏后! 更诡异的是他的轻功,这门轻功之迅疾,所拉出的幻影之诡异,在魔门之中绝对都算得上是一等一等神功绝艺。 此刻的叶凝若是与杨广一战的话,以他的手段,纵然不引爆在杨广体内那一个非常模糊的平衡线,但是想要击败杨广,却也不是什么太大难的问题。 只不过若是比较轻功的话,相对于这些老牌强者,他还是颇有不及之处,尚需努力修行,多多历练。 …… 不多时。 只见一个黑衣侍卫自皇宫向着玄贞观而来,其手中捧着一大把东西,以黄绢覆盖,一身轻功简单而又粗暴,说不上多么精妙,也谈不上诡异,就两个字——“直”和“快”! 当这黑衣侍卫将手中所捧着的东西放在大殿之上的香案之上后,他方才递出一枚嵌金镶玉雕龙令牌放香案前,声音沙哑的开口道: “寅时之后可入皇宫,届时出示令牌,自有人带阁下前往观文殿,酉时之前,亦会有随侍护卫带阁下离开皇宫!” 言闭,黑衣侍卫二话不说,便再次纵身而起,化作一道长虹,迅速离开了玄贞观。 不过此刻的叶凝之注意力却是全部放在了那黄绢所包裹着的事物之上,没有再注意那侍卫的去留。 轻轻拾起令牌,解开黄绢,便可看见其中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几卷明黄色的诏书, 其中之言语尽是叶凝先前所说,但诏书所必须的天子之诸玺、印皆盖于其上,代表皇帝和大臣皆赞同其中之言,此诏书一出,便具有法律效应,有皇帝和大臣背书! 叶凝面带笑容的将之一一看过之后方才收起,随后命令通行老道的几个徒弟亲自携带着这几卷诏书前往终南山,交付楼观道主歧晖。 ……………… 洛阳皇宫。 虽然距离杨广将皇宫搬到洛阳之时间并不算悠久,但洛阳皇宫有着悠久的历史,便是隋初也没有被拆毁,杨广只是稍稍修饰,便带着前朝群臣和后宫妻女来了此地。 在洛阳城内洛水之端,外郭城西北处,气魄宏大,规模壮丽的东皇宫便从容坐落于此。 皇宫分为皇城与宫城两部分。 皇城围护在宫城的东、南、西三面,呈“凹“形,皇城城墙都是夹城,有两重城墙。北面则有三重,更增其防御能力。 皇城内东西有四条横街,与南北三直道交错,中央大道居中轴线,什么省、府、寺、尉等官署分别排列在大道两侧的横冲,众星拱月般,不离皇宫左右。 北面与宫城仅有城墙相隔;宫城又称紫微城,是皇帝居处和接见朝臣的地方。 东都皇宫的正殿是乾阳殿,为皇帝举行大典和接待外国使节专设,而在乾阳殿北面三十步有大业门,门内是大业殿,大业殿为处理政务之所。 其名取杨广建元“大之意”,殿东、西各置一阁,东为东上阁,西为西上阁,其规模虽小于乾阳殿,但装饰却更加的华丽堂皇。 皇宫之守卫森严至极,还未至皇城,便有身着甲衣的重重羽林卫紧紧围绕着皇城守备,非是名将大臣,即便是一般的官吏进出,远在百米之外就需下车,更需有将士贴身搜查,看看是否携带兵器。 叶凝一身简单道衣,手中持着杨广给予的令牌,从从容容而来。 他虽是没有被那些将士们仔细搜查,但那一道道如狼似虎的目光,却是仅仅盯在他的身上,似乎下一刻便要拔刀而出! 以叶凝之修为,又岂会惧怕这些仅仅只是稍有内息运转的普通将士们? 纵然这些士兵们都是百战生还的精锐,其身上所携带的凶煞之气也无法让叶凝有丝毫退步,他神色自若的随意整了整衣物,表示自己身上并未携带他物之后。 便将手中令牌交付了一位甲衣与他人不同的将领,在经过一番甄别,那位将领方才微一拱手。 “末将于协,已得皇令,日后道长若是在本官值守期间前来,便由本官带道长前往观文殿,还请道长随本官来。” 叶凝默默点头,跟着这个仅着甲衣,放下手中兵刃的将士,自光政门入宫,踏入了皇城,随后又绕过大业殿走西院经过九洲池,前往中央大道深处的观文殿。 于协领叶凝穿廊过道,踏过几曲流水,听着从前方宫阙连绵处隐隐传来的乐曲悠扬之声,宫内看似温柔腼腆,实则守卫森严。 各处明哨暗哨均有人站岗,若非有于协手持令牌带路,纵然是一般的先天高手,也是寸步难行! 经过一些雕梁画栋,花团锦簇,富丽堂皇的官阁建筑后,约摸行了半盏茶左右的时间,叶凝方才在于协的带领下来到一处宫女太监来来去去、华丽堂皇的书香文阁。 叶凝仰头望去,“观文殿”三个大字笔墨生香,流转雅致的宫廷建筑风格,显然承袭于南朝文化格调,但却在这基础上又有新的成就,显得颇为华丽大气。 第25章 观文殿(2) 观文殿中收集了隋炀帝平素所喜欢读的书着,内容涉及之广不出其二,且全都精选成书,共成三十一部,一万七千余卷。 据史书记载,在大业十一年初,隋炀帝又增补秘书省官员至一百二十人,于修文殿和观文殿内编修由西京嘉则殿运来的书三十七万卷,存放到东都修文殿。 于是,天下秘籍图书,皆收藏于洛阳,而编定监管之人便是大夫王惟岩。 于协和叶凝一路行来时,话语寥寥无几,他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个铁血似金刚,一个飘逸若清风,配这儿雕栏玉砌的洛阳宫,倒成了一番罕见的风景。 观文殿内,设有专为帝王设置的书房十四间,门窗床褥帷帐,极其珍贵华丽,每三间开方,迎门垂挂着锦幔,门上有二飞仙,门外设有机关。 每当有人到来书房,这里的宫人会手执香炉,走在前面,脚踏机关,便有飞仙下来,收幔而上,各房门就打开了。 “王惟岩!”于协遥望着观文殿内的风景,忽然沉声喝道。 “于协?” 不多时里面传出一道清朗的一问之声,下一刻便只见那一处处的机关缓缓升起,房门打开。 那王惟岩便缓步自殿中木搁漆涂的造桥走出,桥下曲曲流淌着由九洲池引入殿内的渠水。 于协举起金牌,先是让王惟岩看了一遍之后,方才递还叶凝,“奉陛下谕令,带青玄道长来此殿,观看道经,任何人不得阻止!” “谨遵陛下喻令!” 王惟岩稍稍辨认了一眼,便赶紧行了个大礼,“青玄道长,请随我来!” “善,不知大夫可否为小道稍稍介绍介绍这观文殿?”叶凝没有动用武功,而是平静的跟在王惟岩的身后缓步踱入观文殿。 “观文殿是陛下收集各类文献书籍的地方,从经术、文章、兵、农、地理,再到医、卜、释、道乃至蒲博等类,无所不有,而且全属精选。” 王惟岩略带骄傲的笑了笑,他看了一眼于协那已经开始转身离去的背影,面上既不亲近也不疏离,只是在前面领着路,口中淡淡的道: “秘阁之书署名品类就有三万七千余卷,别撰目录更不在其数,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寻到所需求的书籍,其个中奥妙便在所摆放的书架以及书架上的文字!” “哦?” 木搁漆涂的桥阶只有六阶,并不算高,叶凝跟着王惟岩,不过几步就踏入观文殿内,此殿之风格颇为复杂,既有清幽,又有堂皇,更有着些许胡风参杂。 叶凝展目望去,四面八方尽皆是一排排的书架,有红有紫,有白有黑,书架之上摆放着的则是一卷又一卷的书籍。 这里的书籍,还真是不少! 有不少书面枯黄,显然是饱经沧桑,更有几卷早已从历史的舞台中退出的竹简,明张目胆的摆在黄花梨木所做的书架之上…… “道家崇尚桃木,认为桃木可以辟邪,因此但凡桃木所做的书案、书桌、书架之上的书籍,大都与道家有关;至于那紫檀木之上的书籍,则大都与价值比较高,是儒家各经典以及海内大儒的阐述……” 王惟岩带着叶凝不疾不徐的走入幢幢书架,一边轻轻介绍着各种书架与其上所摆放书籍的关系,一边一首是吩咐诸宫女太监。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观文殿东侧的一间书房内,此屋之中的各个书架,尽皆都是由桃木所制,约莫有数十个左右。 在其间零零散散的摆放着几个书案,一踏入此屋,淡淡的檀香便随之而起,叶凝目光一剽,屋内几个没有摆放书籍的角落之中,静静的燃烧着几许檀香。 “铮铮、铮……” 在王惟岩继续细致的介绍这间专门收藏道家经典的大殿内,各个分类和书架的联系时,几许清幽的琴声便从大殿之中传了过来。 显然是因殿内的宫女、太监见得有人前来读书,便点燃了这间房内的檀香,更有人弹琴以助读。 王惟岩显是听惯了琴音,此刻其面上没有丝毫的波动,他率先带着叶凝来到屋内的某一个百年桃木书架前,便见得其上被人轻轻篆刻着老子二字。 叶凝稍稍一看,其中所摆放的经书显然都与那位道家始祖有关,最显眼的明显是《道德经》,类似于文始真人等等老子道统道家高人所着的经书,则大都摆放在其左右两侧。 位置最次的,则是史前各个前辈高人,对于这些经书的注释。 叶凝没有先去看正书,而是轻轻拾起一本枯黄的书籍,这是某位道家高人对于道德经的注释,抱着汲取前人之精华,弥补自身之缺陷的精神,他缓缓翻阅了起来。 一边的王惟岩见此,稍稍静候了片刻后,见得叶凝并无其他的言语后,便轻声缓步,直接踏出了这间书房。 偌大的观文殿一时间再也没有了其余的杂音,但听琴声悠悠,渠水流动,有书卷的香气迎面扑来,令人心神宁静,全神贯注于书籍之中,忘却外界时间的变化。 身为一尊宗师境界的高手,叶凝的辟谷功夫还是相当不错的,当他携着一卷《道德经注》, 随意的坐在某一香案前,细修着檀香,静静翻阅书籍,若有所思的汲取的前人遗留在此卷经书之中的智慧精华时…… 似乎不过须臾,但外界的天色已然昏暗,在观文殿内办公的王惟岩已经再度来到了书房之外。 “道长,时间已经到了,您该回去了,明日再来吧。” 一道并不是很大的声音,将叶凝从书籍的天地中惊醒,他缓缓抬头看了一眼王惟岩后,旋即起身将手中的书籍放回原来的书架上。 随后微闭着眼睛,向着王惟岩行去,心中则是在默默的回味着今日所读之书的精华,反复将之咀嚼、嚼烂、吸收。 当叶凝从观文殿前的六阶木桥缓缓踏下之时,于协己然早早的来到了此地,静静的等候叶凝。 而王惟岩则只是站在观文殿的门槛外,对着叶凝微微一礼,随后便继续返回殿内做自己的事情。 剩下将叶凝带出皇宫的,便还是这位于协于统领的工作了。 同来时一般,差不多也是半盏茶左右的功夫。 踏着天地间的昏黄和烧遍苍穹的火红,叶凝回望着这繁华似锦,危机重重的宫城,不由唇角扯起一抹淡笑, 随后徐徐没入大街深处,直横穿了约摸两三条大街之后,方才看到活跃者的洛阳内的普通百姓。 叶凝没有急着回玄贞观,而是一个人双眸微闭,悠闲地踏着步伐在这洛阳城内的各处大街小巷徐徐穿过,似是品味这洛阳风景,又似乎是观看着皇城百象。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他才回到玄贞观内,不过此际通行老道依旧在闭关,观内大小事物都是由他的大弟子玄虚处理,叶凝倒是无甚事务。 因而早早的回到自己的屋内,闭目打坐,回忆今日之见闻,透过表象看到内里,修炼武功。 ……………… 安福殿。 宫殿由外看,有九间九檩的三层重檐楼阁,前面一排是八根浮雕着腾云起雾造型的金柱,每根两三人难以合围,红墙黄瓦、飞檐排角、雕梁画栋、透花棂窗,好不壮观,可谓鬼斧神工之作。 殿内高烛华灯已起。 “舞转回红袖,歌愁敛翠钿”辉煌的殿堂之上,映着华灯烛影,有姿态曼妙的女子舞步轻盈、纱罗飘逸,乐曲之声也是曼妙悦耳,有如天籁。 “最近这位青玄道长如何?”一身华服的杨广,边在金南木雕龙的桌案文书上圈画,边向一旁的随侍太监询问道。 “启禀陛下,依旧是先前那样,每日一早前往观文殿阅读道家经典,时至以后出宫,遍揽洛阳诸街之美景,随后回到玄贞观不出。” 这位身着黑衣的太监,微微躬身,随后缓缓答到,但见他年纪颇大,紧站在杨广身后,且对话之时又并未行大礼,显然二者之间应该颇为亲近。 但在其说话的字语之间却是透着小心与谨慎,眼角的余光时刻留意着杨广的神色,没有一丝松懈。 杨广放下手中的笔,目光犀利中带着一抹妖异,他不由若有所思的道,“既是如此,只要不做出格之事,那便随他吧,身为楼观道统的下一代传人,这点资格还是有的。” “谨遵喻令。” 纵然这个黑衣太监乃是随侍在杨广左右时数余年的老人,但此刻的礼仪束缚,较之于十数年前,却是反而不知重了多少倍。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皆不敢稍稍有过线,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烂在心中以后绝不开口,这是面对着这位既是雄姿英发,又是百变莫测的帝王,想要长活下去的必备素质。 “已经十几天了,我叫你们准备的东西、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杨广脾光深邃的望着眼前的大太监,平静的声音中,无形的压力却是随之而至。 “在不计后果的资源供奉之下,陆嫔之修行已然颇有所成,只是……和氏璧,嫁衣神功等的消息依旧渺无所闻。” 黑衣太监将头颅低得更深了,他的文字礼仪无一不紧守规则,不敢稍稍有所逾越,更是恨不得自己的存在感一下子彻底消失。 对于眼前这位他陪伴了十多年的帝王,他非常的了解,这从来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嗯哼! 果然,杨广的面色不由一冷,若不是先有一个好消息在前,恐怕他此刻看向黑衣太监的目光,就不仅仅只是冷一点了。 “陛下……虽然无人知道所谓的嫁衣神功究竟在何处,但毫无疑问,青玄道长所说的绝对是真正的武道至理…… 既然此书乃是佛家武功,而咱们对佛门武功又颇有收藏,与其如大海捞针一般的去寻这本秘籍,倒不如咱们自己派人去研究,创造出属于您的《嫁衣神功》?” 看着杨广微微皱着的眉头,以及那一闪而过的若有所思之色,黑衣太监继续答道,“反正……不是还有陆嫔吗?” 第26章 骑鹤下扬州 “嗯,可以!” 杨广稍一沉吟,便道,“你命人带着几位宗师悄悄去做这件事情,除朕之外不许任何人知道!必要之时可以调配一切必须的资源……包括试验品……” “谨受命。” 黑衣太监的头颅微微抬起少许,心中不由一松,当下继续道。 “至于和氏璧的问题,目前已经可以确定与灵宝派以及上清派等咱们原先怀疑的门派无关……不过对于那最后的获利者,老奴隐隐有所猜测,只是……” “说!” 杨广眸光一扫,声音中充斥着无尽的压迫,语调森寒的道。 “是是是……” 黑衣太监,身体微微一缩,额头上竟是隐隐浮现出了一枚枚细小的汗珠。 “当年在南陈势力最大的那几个魔门势力,陛下您也知道,道门佛门都紧紧的盯着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人会允许他们取走和氏璧……” “既然一不是道门,二不是魔门……和氏璧又不可能长脚自己跑,那么剩下来的,就只有门阀势力和佛门了!” 黑衣太监稍稍撇了一眼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杨广,顿时再次低下头,声音中带着一丝肯定的说道,“臣认为,和氏璧,是被佛门窃取、偷走的!” “原因!”杨广的声音中没有丝毫的质疑,反而……有的是认同和杀气! 黑衣太监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后再次微微躬起身子,坦然答道。 “陛下您也知道,当年盯着南陈何氏璧的势力可不止一个两个,南陈的诸多门阀虽然强大,但顶尖高手的数量和质量毕竟是不如佛道魔三家的…… 若是当年是他们窃取和氏璧的话,以门阀势力彼此之间的矛盾和缺陷,不说其他势力是否同意,至少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将消息掩掩盖得至今没有一丝消息的!” “所以……” 黑衣太监从他的声音中所透出的情绪,已经变成了肯定,“能做到以上种种,且有这个可能的,只有佛门,也只会是佛门!”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黑衣太监抬头,一字一句从牙齿中蹦出。 ……………… 扬州自经历三国两晋以来,已是天下间第一等的富饶之地,不说别的,单单是武馆就是数十家,若论规模威望,则首推由扬州第一高手[推山手]石龙亲自创办的石龙武场。 从扬州东下长江,可出海往倭国、琉球及南洋诸地,故扬州成了全国对外最重要的转运站之一,比任何城市都更繁忙紧张。 城内共有五个市集,其中又以面向长江的南门市集最是兴旺,提供各类缮食的档口少说也有数十间,大小不一,乃是准备到大江乘船的旅客进早缮的理想地点。 扬州除了是交通的枢纽外,更是自古以来名传天下的烟花胜地,不论腰缠万贯的富商公子,又或以文采风流自命的名士、击剑任侠的浪荡儿,若没有到此一游,就不算是风月场中的好汉。 所以其况之盛,足可想象。 自杨广登基后,他曾任总管的扬州城,被正式改官名为江都。不但扩城廓,广兴宫殿,修植园林。又在城北依山傍水处,建有归雁、回流、松林等“蜀冈十宫”,已成为了江南一景。 但也因为大兴土木,扬州徭役可谓全国之最。 不过在此刻,处于大业五年的扬州古城,无论是繁华还是徭役,都还未臻至大隋的最为巅峰之刻! 顺流而下,从洛阳来到这扬州古城的叶凝,默立于城池之外,看着这座渐渐热闹起来的的古城,神色平淡。 此城虽已是极为繁华,但还远远不及洛阳、长安,民生亦尚还算得上是安宁,在这江都城中之百姓想讨一口吃食,并非是什么难事。 城门于卯时启开后,商旅农民争相出入城门。 昨天抵达的舟船,货物卸在码头,就趁此时送入城来,一时车马喧逐,闹哄哄一片。 叶凝便在此时,踏着微光,于人群之中,不疾不徐的踏入了守卫远不及洛阳森严的扬州城内。 石龙武场,身为扬州第一高手所创,有关于它的消息在这扬州城中,虽谈不上妇孺皆知,但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也多被携刀带剑的江湖人士提及。 一身青衣道袍的叶凝在这人群中并不起眼,昔日那一身潇洒风流的气质,被他此刻收敛的丝毫不剩,纵然面容不改,但来来往往的人群将目光投到他身上时,却很容易的会被忽略而过。 他,仿佛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俗家道士。 无人知晓,最近声名卓起的青衣道袍,俊秀潇洒的道公子便是此人,更无人知晓,这位大名鼎鼎的道家杰出后起之辈,居然来到了扬州古城。 他的面色平淡悠扬,他的耳朵在这人群之中微微抖动,四面八方有关石龙武场的一切消息,均逃不开他的耳朵。 不过片刻之后,他的嘴角便掀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 石龙武场在近几年略有颓然之意,不负当初的锐意进发之势,只因那位扬州第一高手,石龙已罕有到场馆治事,一切业务全交由弟子打理。 不过因武场挂的是他的名字,所以远近慕名而来者,仍是络绎于途,却很难有向外拓展之力。 石龙的内外功均臻达第一流高手的境界,踏入先天之境,否则也不能再江湖上闯下偌大的名头并维持数十年来盛名不衰。 此人天性好道,独身不娶,自数月前无意中从一不识字的小贩手上,以同等金子之价格,买到道家无上宝典《长生诀》后,就一个人居住于城郊一所小庄院里,长年累月足不出户。 终日埋首研究这道家秘不可测的宝典——《长生诀》,就连生活必须品也是由徒弟定期遣人送来。 据历代口口相传,此书来自上古黄帝之师广成子,以甲骨文写成,深奥难解,先贤中曾阅此书者,虽不乏智慧通天之辈,但从没有人能融会贯通,破译全书。 全书共七千四百种字形,但只有三千多个字形算是被破译了出来。 书内还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曾看过此书者的注译,但往往比原文更使人模不着头脑。 犹幸书内有七副人形图,姿态无一相向,并以各项各样的符号例如红点,箭头等指引,似在述说某种修炼的法门。 但不谙其意者不练犹可,若勉强依其中某种符号催动内气,立时气血翻腾,随着更会走火入魔,危险之极! 石龙与此书日夕相对足有数月,但仍是一无所得,就像宝藏摆在眼前,却苦无启门的钥匙。 这天打坐起来后,他心中突现警兆,怎么也没法集中精神到宝典内去,正于沉吟之间,一声轻响,来自庭门外。 石龙忙把宝典纳入怀里,脑际闪过无数念头,随后叹了一口气道:“贵客大驾光临,请进来喝盅热茶吧!” 只是从对方来至门外,故意踏出声响,自己才生出感应,便可知来者的武功在自己之上,至少已到了先天之上的境界。 大门洞开,只见门口卓然而立着一青衣道士,那道士身着道衣,面容精致,双手负于背后,长剑悬于腰下,剑眉星目,肌肤温润,风姿俊秀,洒然非凡。 石龙只见眼前之人,周身净如琉璃,晶莹如玉,连一丝毛孔都难以察觉,意态飘逸,予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他仅仅往哪里一站,便是似乎是与天和地融为一体,化做了天地之间承载大道的桥梁,无限玄妙。 如利剑一般锋锐的眉毛下,那一双修长的星目,温润而又清亮,神态沉净而又老练。 “我观道友精华内敛,气息悠长,连在下也看不出深浅来,显然已是当世第一流的人物,如此年轻就有这般深不可测的修为……” 石龙心思电转,想起近年来江湖上的一些传闻,心中一动,想起一人正符合眼前男子之气度身份,当下试探道: “道友莫不是楼观道最近出山行走江湖的“道公子”?当今天下年轻一辈最为出类拔萃的高手?近些日子以来,道友可谓是声明鹤起,连败净念禅院之长老了真,魔道八大高手之一的老君观辟尘。 剑压大内高手谢延光,四大门阀之一的独孤门阀尤楚红,近些日子以来更是一剑斩杀真传道顶尖高手,老一辈的宗师强者左燕君……” 看着对方淡然颔首之样,石龙面上神色微变,这位青衣道袍,风流俊秀的青玄道人,那号称夺尽江湖这一代数十年之气运的“道公子”之名,最近可谓是名传天下, 被诸多老牌宗师誉为自三大宗师之后,最具潜力冲击大宗师境界之人!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自立其身,久闻前辈一向慕道,闭世修道不出,连石龙武场都不管了,却没想到前辈居然也有匡扶天下之志。” 叶凝散步似的踱进厅堂,意态风流洒脱,自有一股逍遥意味,他的目光微微一扫,便落在厅堂上挂着的一副石龙亲笔提字上。 石龙修行道家功法数十年,如今已年过四旬,其修养甚深,此刻面色不变,仍安坐椅内,淡淡道: “道友说笑了,观你之修为,已是当世宗师级数。石某可谓远远不能及,不知道友来此所为何事?” 推山手石龙,乃是江湖之中的老牌先天高手,一生经历过的战斗无数,在叶凝初进屋之际,他便一直试图锁定叶凝的气机, 但对于在江湖中磨砺了一月的叶凝而言,无论是功力经验,较之于当初在终南山之时,都可谓做出了明显的突破,足以在江湖之中,立足于最顶尖的宗师之流。 石龙的一切探测,但凡触碰到叶凝周身方圆一丈左右,就如泥牛入北冥之海般,转眼消失不见,直令石龙心中大骇,暗叫厉害。 他尚是首次接触楼观道的人,楼观道之中,目前仍以田谷十老那一辈的高手名气最为显着,其次就是楼观道主歧晖。 但是近年来,楼观道最为江湖人所熟知的高手却是青玄道子叶凝,据说他如今不过十六七岁,已将楼观道传承千年有余的文始心诀修至大成境界。 如今出道不过一月有余,前后之战绩却可谓是羞煞前辈高人,除那几位名震天下近乎大宗师一流的人物之外。 无论是谁,对上这位青衣长剑的“道公子”,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石龙不过一先天高手,面对这等人物,自然更是远远不及! 第27章 一切神通悉具自足 一番气机试探,令石龙心中越试越惊,叶凝就好似那北冥之海,深沉而又浩瀚无边,深不可测。 石龙虽然探不出叶凝的修为究竟踏入了何等层次,但却很清楚,肯定在自己的境界之上。 石龙出身微末,能在这门阀势力以及各大门派道统之下,闯出自己推山手的名号,号称扬州第一高手,十数年来,从无人能推翻。 他绝非是那种狂妄无知之人,对于自身之实力身份,他都有非常清楚的定位。 自己区区一先天高手,门下的石龙武场在这扬州一带看似规模宏大,实则与那些高门大派比起来却是微不足道! 楼观道在扬州城同样也有一分观,此观观主与他同列先天高手之境,与他关系颇为和睦,年轻时甚至还指点过对方,但自从对方踏入先天之后,出身高门大派的对方拥有最为上层的功法和击技之术, 时至于现在,曾见过一次对方出手的石龙,却明白,自己的推山手绝对不是对方的百合之敌! 而楼观道在扬州分观的势力,看似名气不大,于市坊间少有人知,但在上层中,却是连扬州总管等人,对此也须心怀敬意,如非必要,绝不敢去招惹! 因此……以他的修为声名势力,完全不值得堂堂楼观道第一继承人大费周章的找上门来,然而以对方之身份地位亲自来此,自身必有能吸引到对方之处。 石龙遍思自己所有,值得堂堂“道公子”这位年轻宗师亲自上门的,恐怕就只有那一个可能了。 这位身为道门高人,肯定想要得到那道家无上宝典——长生诀,而此书最近又落到了自己手里,那么,对方定是冲此而来的! 长生诀虽身为武林四大神功之一,但实则自古以来无人能够将之修成,且早已流落江湖,少有人知。 而自己得到长生诀后,更是将消息捂的密不透风,一般来说是不会泄露的,但是只看叶凝亲自找上门,显然已经确定了长生诀就在他的手里! 看着石龙连连变化的面色,叶凝坦然道:“想必晚辈的来意前辈你应该已经猜到了,不错,晚辈此次亲自前来,便是听闻前辈得到了道家无上秘典《长生诀》,故特来向前辈借阅。” 《长生诀》,传说其中蕴含着道家修天道的至高奥秘,能使武者踏入破碎虚空的无上境界。 尽管千古以来不乏智慧通天之辈看过此书,但却无一人能将之融会贯通,但《长生诀》每一出世,仍引得无数武者趋之若鹜。 也正是因为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石龙自得到长生诀后,一直贴身携带,并将此书有关之人,尽皆安排妥当,从不示人,但没想到不过区区数月,竟然还是泄露了出去。 石龙在江湖上也曾是扬名立万的人物,虽然明知自己绝非是眼前这位年轻宗师的对手。 但他一生好道,如今得到这本道家至高宝典长生诀,绝对是他这一生最大的机缘,岂有因对方这一句话而将此书拱手奉上之理? 石龙心中泛起一抹苦涩,当下却是毅然决绝的道:“青玄道长你来我石龙武场,想必楼观道已经确定了消息,石某亦非妄言之辈,自不会推辞。 不过道长你既然想要从石某身上得到长生诀,单凭口舌之利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既是如此,那就让晚辈来领教一下前辈的推山手吧。” 石龙此人在原着中只有寥寥几章被提及,但其性格却是被活灵活现的描述出来,叶凝自然知道对方的执着,当下平静的伸出手,微微一礼,随后笑着说道。 “请!” “好!” 石龙并非是什么迂腐之人,再加上他对长生诀的重视和深知对方之境界功力远在自己之上,此刻自然不会顾及自的前辈高人之身份,将先手让与对方。 当下他迅速提聚全身功力,耳朵立时传来方圆十丈内所有细微响音,连虫行蚁走的声音都瞒不过他,不过此地清幽偏僻,少有人至,却是除了他二人之外再无他人。 这让石龙的心中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当下,一股土黄色的真气运行全身,令他的衣袍如充气般鼓胀而起,一服悠悠劲气化作气旋,围绕着他的周身激荡。 他的气势沉凝若山石,不断的向上攀升,而叶凝面容平静的站在那儿,也就默默的等着他提升自己的功力。 那一股气劲越来越激烈,好似化作狂风一般,吹得窗户纸呼呼作响,桌椅之上的杂物,都有被吹起之势! 当这股气势被提升至前无历史的巅峰之时,石龙蓦地由座椅飞身而起,脚不沽地的掠过丈许空间,眨眼功夫来到叶凝身前,双掌前推,劲气狂扫,立即如暴潮般往叶凝涌去。 正所谓江湖之中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推山手这三个字,便足以形容出石龙的一身武功之特性。 这一掌平平无奇,速度也并不算快,但却是石龙明白对方并无强抢或者斩杀自己之意,故而放弃了一切花巧,将内力凝聚掌心之上,使得自己的手掌化作黄色岩石一般。 他就如那战场之上冲撞城池的冲车一般,沉凝如石,刚猛无铸,带着一种推山倒岳的意志,仿佛推着泰山前行,绝不负那推山手之名! 甚至掌劲未到,那掌意却已经锁定了叶凝,使他知道,接下来的必将是石破天惊的一击! 叶凝心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仅凭石龙的这一记攻击,在先天高手之中便足以称尊一方。 不入宗师境界,其他的哪怕是出自净念禅院那一等级拥有神功绝技的江湖高手,想要将其击败也绝非容易之事! 在洛阳城中,叶凝也曾见过宇文化及,在他看来,现在的宇文化及尚不还石龙,即便他能在过后数年进步如飞,但也绝对不可能踏入宗师境界的。 就是以石龙此刻之功力面对数年后的宇文化及,也绝不会像原着中一样,三招两式就被宇文化及打的不得不舍命而逃。 但叶凝却是不知,原着中石龙与长生诀朝夕相对三年,苦思长生诀的奥秘,一身修为不进反退,魔障重重, 更是因为三番两次试图运行长生诀上那七幅图录,从而多次五涝七伤,导致他的身体远不及巅峰水准,所以才在宇文化及手下几招就溃不成军…… 不过此刻却不是思虑此事之时,叶凝缓缓伸出右掌,隐隐有浓紫色的气雾在其上升腾,这一掌既不刚猛也不阴柔,反而好似云雾一般轻飘飘的,使不上力。 “蓬~~~” 气劲交击,起初稍稍迸发出一声低响,但随后那沉重的推山手碰撞到叶凝右掌之外的紫雾之时,浓密的云雾好似漩涡一般不断旋转,扯着石龙的一身真气七扭八歪的四处外泄。 石龙心中大骇,只觉得他的手掌落入那紫色气雾之中后,就仿佛覆盖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胶水,不但凝聚全身功力的掌劲如泥牛入海一般没能造成半点影响,就连身形也被无形的气劲禁锢住,动弹不得。 甚至在他手掌之上的劲力在这一刻被牵引着,反而好似破开了七八个口子一般,向着四面八方冲泄! 在这个时候,那浓紫色的气雾却又在不断改变“洋流”方向,在不断旋转的过程中,将那一股掌劲层层削弱,最终消敛于无形,连一丝气浪都无法传出! 而就在石龙准备狂催毕生功力,誓死反击之时,那绵柔的紫色气雾在这一刻自他的手掌之中传入之时,却又沉凝若钢铁,沛然不可抗御…… 这一刻,面对着这股浓紫色的先天紫气,石龙苦修三十年的精纯真气竟丝毫抵挡不住,一生之功力被轻而易举的切割镇散,流逸到周身各处。 石龙面露不可置信之色,要知道武功境界招式,在绝世天才手中,可以突破年龄的限制突飞猛进,但是真气修为却是要一点一点的去积累的! 以叶凝的年龄,就算他从娘胎里开始练起,真气也绝不能与苦修三十余年的自己相比。 石龙就是认识到这点,才舍弃一切花俏,以最直接的攻击迫使叶凝与其比拼内力,哪曾想到叶凝的先天紫气不断精纯无比,就连深厚层度上也隐隐有超出的可能! “啪。” 叶凝轻轻一拍,旋即收手而立,石龙那一记仿佛要推山倒岳的推山手,此刻却是化成了绵掌一般,轻飘飘的,再没丝毫沉重之色。 看着自己那没有丝毫伤势,但却不住发颤的手掌,散入周身气海百窍之中的真气,石龙神色恍惚。 “这是什么手段?” 这种精巧到极致的借劲与泄劲之手段,在江湖中都可谓是极其少见,不过最负盛名的还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邪王石之轩的得意本领——不死印法。 不过显然,叶凝与这位魔门大佬并无丝毫瓜葛,而且等石龙的心神缓缓沉静下来之时,精研道藏,道学颇深的他, 思索着那如水如雾的一掌,其中并无魔门的诡异阴邪之意,而是充斥着道家虚静守雌、以柔克刚的味道。 “道家以水“解道论德”,我这一掌,亦是由水之真意廷伸而出,若要强之为名的话,或可称之为棉掌。” 叶凝看着茫然疑惑的石龙,语调真挚的坦然说道,“人身之内,皆具无穷宝藏,只要道行功果够了,一切神通皆能自然衍生而出。” 石龙的面皮微微一抖,对方的话他自然听得懂,只是他修炼了三十多年的气功,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武功招式,不用修炼功法就自然而然的凭空冒出。 但思及对方那一掌的玄妙来自于精微巧妙的控制,对于对方的话语,一切神通悉具自足? 却也似乎有几分道理。 第28章 《长生诀》 石龙摇了摇头,堂堂道公子完全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欺骗他,或许这是真的吧,只是以他的天赋,这辈子都很难企及那一层次。 ‘唉!想不到我石龙英雄一世,如今在这小辈面前,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去,实在是可悲!可叹!’ 石龙神色复杂,‘数月以来,我与此书朝夕相对,甚至还曾多次请教田兄,可惜却始终一无所获,甚至差点损及自身……算了,算了,或许此书与我无缘吧。’ 石龙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胸前的那一卷由玄金丝线编织而成的长生诀,面色复杂而又沧桑,满目尽是不舍,但他心中却是清楚,楼观道是他万万得罪不起的…… 当他那微微颤抖的手掌从衣衫之中抽出一卷平平无奇的书籍后,他的整个人一下子就颓然了下来。 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似被这一卷书籍给抽走了似的! “枉我昔日还以为道公子之名言过其实,今日一见,才知真人实是见面更胜传闻,道友的这一番手段神通,恐怕是在宗师境界之中,也非是凡俗!” 石龙昔日那壮硕的身子,此刻微微佝偻起来,说到这里,他的面上更是染上了丝丝苦涩。 “既然先前做了约定,那、那……这《长生诀》……” 扬手掷出刚取出的书籍,石龙面色疲惫的道,“以后就是,道友你的了!” 抬手接过长生诀,叶凝不动声色的用指尖在这玄金丝织成的封面上轻轻滑动,但见其毫无损伤,果真是那本长生诀后,便是叶凝,此刻也难掩心中的惊讶。 要知道在原着中,宇文化及可是百般逼迫,但石龙却宁死也不肯交出,可见其性情刚烈,至于原着中所说的—— 石龙怕长生诀落到杨广手里,被参悟出中的奥秘,修成永生不死的帝王之类的话语,叶凝却是根本不相信。 “前辈真是大气,当断则断,推山手的气度,实在令晚辈佩服!” 看着这个稍显萎靡的中年人,叶凝自出山以后,尚是第一次对一个修为不如自己之人,心中升起一丝佩服之感。 “长生诀虽好,可我自得到这道家瑰宝之后,数月以来朝夕相对,就是把脑袋想得都破了,也仍一无所得,甚至因为此书,我执着于破解此书之中的奥秘,论心境还远不如没有得书之前的自在平和…… 大概是此书与我无缘吧,才令我不仅不能参悟出其中的奥秘,反而心魔丛生,执着于物。 今日失此书,或许亦是我的一番机缘!” 石龙带着些许沧桑的闭上眼睛,此刻这本长生诀从他手上消失之后,虽然第一时间升起的是不舍和强抢回来之念…… 但在这之下,他苦修了数十年的道心,却是在他将此书掷给叶凝之时,隐隐感觉到了那一刹那间的轻松! 这让石龙不由若有所思,自省已身最近数月之所得,方才说出了那一番失书亦有所得之言。 当然,这话名为开悟,实则也称得上是苦中作乐,对于这个抢走自己身上宝典的人,石龙自然没有丝毫的好感,当下他直言道: “青玄道长你既已得了这本长生诀,想必也需要尽快回去参悟,石某就不留客了,请!” 听着石龙那明晃晃的送客之意,叶凝却是微微一笑,“前辈既然已经逐客,那我这恶客自然也不好留在此地, 不过前辈若是有兴趣的话,若我或者我楼观道之人参悟出此书之中的些许奥秘,前辈自可去终南山与我等论道!” “哦?” 刹那间,石龙的双目一亮,纵是散逸在周身的真气,亦难挡他此刻心中的激昂,对于长生诀之中奥秘的渴望,他已是执着的,有些入了魔了。 不过他也是多年的老江湖,自然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的道理,当下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叶凝,一字一句的道: “此书既已归你,便是楼观道之物,不知我若再想参悟此书和你们从此书之中参悟出来的道理,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福生无量天尊!前辈一心向道,数十年来刻苦修行,便是在楼观道之中,亦是少有的一心向道之人!若前辈肯入我楼观道,不但上述承诺皆可履行,更可直接坐我楼观道供奉长老之位!” 闻言,石龙不由默然,加入一方如楼观道之类大势力,以他之修为地位,相信所得的好处自然不少,从过去到现在也从来不缺招揽他之人。 只是凡事有利必有弊,这些大势力的束缚和危险,他们在招揽他之时,也从来没有隐瞒过…… 他若是独自一人开个石龙武场,虽然资源方面比不上那些大势力,但却逍遥自在,万事随心。 彼此相较,自然是各有得失! 而相当于之前招揽过他的其他势力,石龙自己心中也很清楚,楼观道绝对是最适合他的势力了,即便是其他几大道门,也未必及得上。 只是,若是答应对方的招揽的话,石龙心中却有隐隐有些许不愿之意。 “我知前辈爱庄周之逍遥,喜出世之自在,自然不会让前辈做有违本心之举……我楼观道的供奉长老之位最是悠闲,且每日都有一定的资源供奉! 除了必须履行的一些简单责任之外,也就是在道主有需求之时方才会召集起来,至于平日里,各大供奉长老都是自由修行的!” 看着心中隐隐有所动摇,却有一时不肯做出决断的石龙,叶凝不由心中一动,思索着有关于对方的情报,当下若有所思的做出了自己的承诺。 “相信前辈,在观看这本长生诀之时,应该见到了许多道家高人的注解吧?在这其中,也曾留下过我楼观道高人注解此书的一些注释,甚至在我楼观道万法殿之内,长生诀的副本并不在少数。 只是真正的上乘武功,光凭文字是很难记录的,从某种意义上讲,文字是苍白的,想要修成一门上乘武功,最需要的还是那一道“意”作钥匙去引导!所以……” 叶凝目光真挚的看着石龙,“今日我从前辈手上得了此书,若是再结合我楼观道历代前辈的研究,未必就不能破译出此书之中蕴含的奥秘!” 叶凝先前做出的承诺就让石龙心中动摇的更加的厉害了,而最后他有关于破译长生诀的一番话语,更是直击石龙的心灵深处,镇压了他心中的犹疑,使其做出了最终的抉择。 石龙的面色缓缓松懈,就连脊背都再次挺起,他的眼睛直视了叶凝片刻,方才道,“兹事体大,一时之间我也难以决断,还请青玄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仔细想想!”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看着明显心动的石龙,此刻故意推延自己的决断,好抬高身价,叶凝不由一笑,知道事情已经成了。 当下,他轻轻吟诵着四十九个似乎阐述了道家求长生之真义的文字,随后转身步踏八卦,携清风而去。 城郊的这座小庄园内,只余下了一缕清风和满面尽是诧异与欣喜之色的石龙。 对于长生诀开篇的几句话语,前辈高人已经注释得相当清楚了,他自然也背的相当纯熟,一听就知道叶凝讲的是什么。 ……………… 楼观道的势力遍布天下,在这扬州城自然也有着自己的分观,同昔日去洛阳城住在玄贞观一般,此刻叶凝也入住了扬州城郊的永宁观。 不过来到永宁观的叶凝却没有再去理那些杂事,而是直接屏退了众人,独自一人回到永宁观内常备的客居之中,随后方才翻手取出长生诀。 《长生诀》的封皮与普通的书一般无二,若不是亲手接触,根本看不出异常之处。 不过长生诀乃是由玄金线织成,触手的感觉与普通的纸质不同,更兼入水不浸,入火不燃的特性,绝难伪造。 翻开长生诀,果然如大唐双龙传原书中描述的一样,前几页是用甲骨文写成的文字,字里行间夹杂着许多阅读者的批注。 这些批注大多参杂了观看者自身的个人感受,亦局限于他们各自的境界和眼光,大都杂七杂八的各抒所见,其中难免牛头不对马嘴甚至针锋相对之语。 叶凝首先将长生诀内自己所识得的文字从前到后的轻轻默诵了一遍,并将之记下后,再去看书中那些前辈高人留下来的注释,最后再以自家楼观道历代祖师对此书的注释为参照和对比,来解析此书…… 只可惜穷尽三方之智慧,这七千多个古老的甲骨文字,能够解析得出来的,也不过刚到一半,但此书修行之方向,倒是已经模模糊糊的显示出来。 道家之始祖虽然是老子,但黄帝在其中同样也曾留下过不可磨灭的痕迹,因此道家内部,往往有黄老学说之类的词语,其所说的就是黄帝和老子。 而书写此书的广成子,更是道家最初奠基一级的前辈高人,他的徒弟就是大名鼎鼎的黄帝! 此书之中阐述的修行之理,不同于武者的升华自身、破碎虚空之道,而是古老而淳朴的道家求长生之法。 其目的乃是延年益寿,而最终目标则是寿与天齐、长生不老、羽化飞仙! 因而此书之中的修行法不同于武道之术。 大凡世间盛行之武功,不论何等神奇,武者所修出的一身真气最后都会气归丹田,丹田可谓是武者修行之根本,最为关键之窍穴。 但是《长生诀》中的修行法却截然不同,它用来阐述炼气道路的七幅图之中,却只有第一幅图会气归丹田。 而其他的,一身之真气则归于各种重要的窍穴,如第七幅图,起始于左足涌泉,归于左足涌泉穴。 至于六幅图,真气始发于脑部的天灵穴,在运转周身之后,最终竟然还会归于脑部窍穴! 此等修行之法的繁琐与凶险,远超一般之武功修行! 若是修成所得的成就,自然也远在一般武功之上,故而若能修成长生诀,其起点,便是先天境界! 第29章 真义 叶凝缓缓将长生诀合上,双目似闭未闭,口鼻之中轻轻吐息呼气。 “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於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 默默的一遍又一遍的诵念着《常清静经》,叶凝的心灵就仿佛那波光粼粼的湖面,此刻渐渐的沉静下来,粼粼的波光也随着不断的远去而缓缓消失。 直至心湖如镜,静若止水后,叶凝轻轻的再度翻开长生诀,他没有去管那些繁琐复杂的甲骨文字,而是直接将长生诀翻到了其上所记载的七幅图中第一幅图上。 沙~沙~沙~ 如清风拂面乱翻书一般,他的目光在第一幅图上流连而过之后,便将长生诀翻到第二幅图所在之处,当第二幅图被他看过之后,又翻至第三幅图…… 如此数息过后,当叶凝的目光落在第七幅图之上时,他的心灵不由微微一动,就好似那第七幅图上拥有着莫名的力量,触动了他的心湖一般,使之发生了动荡。 澄澈通明的心灵,立使叶凝收回自己的手掌,不再翻书,而是默默观想起那第七幅图来。 第七幅图是个仰卧的人像,经脉穴位以红点虚线标示,似是起始的黑箭头指的却是右足涌泉穴,至於自此以下的箭头却分作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 每色箭头看起来都像是在描述一套完全不同的功法,不但路径有异,而且所选取的穴脉,亦大不相同。 其中很多穴脉,即使是以如今叶凝这等宗师境界的眼力和见识,也没有听说过,而有些则是公认的练功无关的,在此处却一一涉及。 在运转周身之后,这七色箭头最后却又是归结于左足涌泉穴之中。 叶凝默默的于内心深处闭目观想此法,不过片刻,就感觉到右足涌泉穴中开始发热,慢慢的越来越热,最后竟然如火灼烧一般! 灵台空明如湖,叶凝不为所动,知道这是神兆发动的征兆,那火则渐渐的沿着第七幅图所示的经脉上行,却是一边上行一边如星火燎原一般的涌入所有的大小经脉穴道! 无数处大小经脉一起升起火焰焚烧的感觉,这种焚经之痛痛苦得令人无法忍受,恨不得即刻自杀。 而且这种痛苦似乎没有尽头一般,越来越难受,最后竟如整个人被分成无数细片来灼烤,偏偏每一个细片都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 无尽的痛苦涌上心间,似要搅乱心湖之时,叶凝灵光微动,于一霎那之间,第六幅图忽然映照在他的灵台之上。 第六幅似是一幅在走路的图像,经脉穴位以红点虚线标示,与第七幅图全无分别,但行气的方式却刚好相反, 那起始的粗黑箭头对正头顶天灵穴,随着七色箭头运转于周身之后,最后又重归于头顶天灵穴。 霎时间一股奇寒无比的真气,贯顶而入,接着流入各大小脉穴,流逸于周身之时却是越来越冷,从零下一度迅速攀升至零下几十度…… 俄而间,这一寒一热的两股真气运转到同一处之时,寒热两股气流如冰火交击一般发生碰撞,令得叶凝不由浑身微颤,差点从空明境界之中退出。 幸而先天紫气在这一刻自动流淌,迅速修复碰撞出的伤势,并将寒热两股真气裹入其中! 相较于这两股初修乍炼的长生真气,毫无疑问他苦修十余年的先天紫气远在其上。 在先天紫气和寒热两股长生真气的磨合之间,大多数的时候三者碰到一起的时,都是不断的发生细微对撞,但这并不绝对! 就在某一刻,这三股真气混同为一的一霎那之间,叶凝的灵神不断提升,众念化作一念,一念化作无念,虚虚灵灵,空而不空。 叶凝逐渐的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心神与道冥一,致虚极守静笃,但觉自己的心灵与那冥冥中一股无比庞大的力量相结合。 这一刻,肉身的苦痛虽然还存在,但似乎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天上星宿与无边宇宙一同围绕着他运转,天地之精神,实乃我之精神,天地之能量,乃我之能量! 这一刻,长生诀在叶凝此刻的心目中,再非一本死物书籍,而是一团混混沌沌的精神力量,当叶凝将自己的精神探入其中后,顿时不由浑身一震。 猛然间,他先前以双目所见的周天万物尽皆破碎开来,以无限的扭曲,化为无边的混沌。 轰隆隆~~~ 一道紫色的雷霆,不知由何而起,但却携带着万物莫当的气势辟打在那无边的混沌之上,混沌因之而一分为二,化为一阴一阳的两股气旋,衍生出一方莽荒原始的世界。 在这混混沌沌的球状原始世界之中,有一人垂手而立,其身影魁梧,服饰高古,不类近代。但面貌庄严,嘴角犹带着安详的微笑,其面上肌肤神情与真人无异。 叶凝观之,此天地为一大圆,而这人竟是一小圆,并在不断的以小圆呼应大圆! 于此人之头顶,周天星宿各居其位,于天空之上遵循着某一规则运转,其中尤以青龙七宿角亢氏房心尾箕之光芒最盛,好一条横跨天际的大龙! “天地一太极,人身一太极,太极本为一,因小成大小,因意成内外,若能去此心意,岂有内外之分、你我之别,天地既无尽,人身岂有尽,尽去诸般相。” 浑厚而又神秘的声音,牵引着叶凝的心神刹那间抛开一切凡念,将精神贯注灵台之间,任得外间种种痛苦,总之不存一念,不作一想。 浑浑沌沌,无外无内,无人无我,没有空间,没有时间。 尽去诸般相。 时间似若停顿,没有前一刹那,也没有后一刹那,对此时此刻的叶凝来说,再没有逝者如斯,不舍昼夜的时间流动。 他的整个灵神化作无数上升的小点,向上不断提腾,凝聚在一个更高的层次和空间处。 这一刻,他睁开心灵的慧眼,看到一个奇异美妙的景象。 “天地闲一气流行,皆因形相不同,致生千变万用,然若源溯其流,盖归一也。故能守一于中,我与木石何异,星辰与我何异,贯之一之,天地精华,尽为我夺。” 浑厚的声音再度响起,牵引着叶凝的心灵见到了宇宙的真实,万物的本谛!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蕴含大千的美丽,美的惊心动魄,使得古往今来,无数仁人志士见之忘返,为之不断追寻…… …… 当叶凝再度睁开那一双明媚澄澈的双眸之时,已是翌日的清晨,他那灵敏的感官立时展开活动。 明亮的双眸,此刻似乎可以看到空气中的细微物质;活泼的耳朵,似可借助微风听到极遥远处的细微声音;灵敏的鼻子,足可细嗅到被花香掩盖的某些微小的气味。 五官结合,更是令他足以在这混乱的红尘世界中,把握到某一种真实! 叶凝环顾四周,看到了平时完全忽略了的事物——墙边摆放的黄花梨木家具,墙角剥裂的纹理,其存在本身,已隐含至理,带有某一种超越物质的深义。 在叶凝的体内,奇经八脉,四肢百骸,早之豁然贯通,而那先天紫气和寒热两股长生真气也已然同流,化为了一种浑厚细密、妙不可言的新真气。 此真气依旧是紫色,但不同于先前的浓郁,如今却是显得古朴自然,颇有一种天地自然生的韵味。 叶凝忽有所悟,“谷神之动静,即玄牝之门也。门在人身为四大不着之处,天地之正中,虚悬一穴,开阖有时,动静自然,号之曰玄关一窍,又号之曰众妙之门。” 长生诀的真正奥秘,此刻已然被他隐隐把握,不过这不是他自己感悟出来的,纵然是此刻的他,其实也并未修炼出真正的长生诀真气。 他此刻的变化,更多的是结合着自己从广成子留下来的那一团精神意念中所得,再辅以自己自己修炼多年的文始心诀和见识智慧,最终混同归一,成了现在这般变化。 真正的长生诀之奥义和境界,实是在那道精神意志牵引着他进入一种玄之又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境界之时,突然明白的—— 所谓的长生诀修炼之法,其实修炼的就是人与大自然的关系。 第一步是感应,感应天地,或可称之为天人交感。 第二步是借用,借用天地秘力,可称之为天人化生。 第三步是融合,将自身融入天地,或可称之为天人合一! 这本长生诀的最高境界,便是以自身之道心印证天地之间的众妙之门,以自身之肉身吸取宇宙无时无刻不存在的能量,从而达到前人所说“夺天地之精华”的境地。 修得这一境界,便可达到传说之中“辟谷”的层次,再不需要从食物水分得到营养供应,吞吐天地的精气,已足够有余。 所谓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便是其最终境界之奥秘所在! 而长生诀内的七幅图,则象征的乃是阴阳五行,天地万道! 真正的长生诀修行之法,需要配合本身的文字,以赤子之心挑选一最适合自身的图形开始。 随后逐一修炼七幅图,师天地大道之奥妙,以自身之智慧将七图合一,穷世间之变化,得道之本真,故能与世同移,驻世长存! …… 第30章 石龙入楼观 “战神图录记载有破碎虚空之密,广成子观之,而创长生诀,上述益寿延年,青春不老食气法……” 叶凝缓缓站起身来,心中思绪起伏,周身百节骨骼摩擦着“咔咔”作响,清脆如乐音。 “长生诀能与战神图录并列,果真不仅是传言,虽然这二者的终极目标并不完全相同,但境界却是一般的深远悠长……” 叶凝悠悠轻叹,对于自己未能修成真正的长生诀既失望又庆幸,若能修成真正的长生诀,再加上他从遮天世界带来的一些残破法诀, 虽不敢说长生不老,却也必然能够大幅度的延长寿元,超越未来的道门大宗师张三丰,向着那位以寿元悠久闻名的彭祖靠近。 至于庆幸,则是因为这一卷长生诀,乃是广成子基于战神图录所创造出来的一身修行之精华,其奥妙虽然深度可测,但毕竟他此刻的境界距离广成子并不算很远, 而此书之中广成子留下的印记实在太深,修炼易,但想要脱离其中窠臼就比较难了! 叶凝修道,至今十余年,一身的文始心诀,较之于原本早已有了不少的变化,此刻再汲取长生诀中的部分精华,发生一些蜕变,于他而言,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 斩除心中杂念,令得自己的心灵恢复一念不起的清净道心。 叶凝的眉毛忽然一抖,却是较他迅速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真气在院外徘徊,当下他的嘴角不由逸出一丝笑容,暗忖人终于来了。 他理了理道衣,说来楼观道的道袍还是当年杨坚亲赐,以道主歧晖之道袍最为华丽,为紫金之色,叶凝之地位仅在其下,他的道袍乃是深紫色。 上绣阴阳八卦,乾坤锦绣之图,头戴七星冠,扎混元巾,腰悬长剑,面貌庄严肃穆,当真是一幅得道高人之貌! 理正衣冠之后,叶凝迅速来到自己的院子前,果然,不远处便见得石龙正低头思索着什么,徘徊在院门之外。 当下,叶凝笑着开口道:“石前辈,一日不见,风采更胜从前啊。” 石龙愕然抬头,但见得叶凝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身前,其双目烨烨,肌肤莹白若有光泽,气息悠长似与天地相和,心中不由大骇。 他立时便知虽仅一日不见,但对方之修为已然突飞猛进,再做出一个大的突破;自身虽然失了长生诀,也去了那执障之心,修为可谓小有进益,但较之于对方,仍不过一粒微尘。 ‘一日不见便做出了这般突破,莫非他参悟出了长生诀中的奥秘?’ 石龙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他与长生诀朝夕相对数月,却始终一无所获,而对方昨日刚从他手上得到长生诀, 今日来见,便是一幅修为大进的模样,这般变化,实在让他心中忍不住有些怀疑人生。 ‘长生诀中究竟有什么秘密?竟能让一位宗师级别的高手,身上发生这种变化?这就是楼观道的底蕴吗,仅仅一日就破解出了长生诀在的秘密,我的这个选择,或许并不为错……’ 心中思及此处,石龙也没有心思再讲究什么了,他的理智和心灵完全被吊在了长生诀上,因而直接俯身一拜,“扬州石龙,自愿拜入楼观道门下,还请小道主接引!” “福生无量天尊,大善!” 虽早已有了判断,但叶凝心中忍不有一喜,当下他口中念着无量天尊,自身却是不由向前一托,将石龙托起。 “前辈请起,您愿入我楼观道,当真是一件大喜之事,我立刻便让人传信给道主,准备好仪式,随时接引前辈入门。” “此亦石某心中之愿也,不敢请耳。”石龙并未坚持,而是随着叶凝的虚托而自然起身,跟在叶凝的身后进入院内。 随后两人稍稍客套几句后,他便忍不住立刻将话语引回了长生诀之上。 “……今日一见,小道主你之修为较之于昨日,竟是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莫不是已经参悟出了长生诀内的奥妙?” 叶凝面上逸出一丝微笑,神态却是颇为庄重的道,“我昨日静心参悟长生诀,虽不敢说已修成长生诀,但对于其中奥妙也略知一二!” “果真如此?” 石龙虽然隐隐猜测叶凝很可能已经真的堪破了长生诀之奥秘,但是现在听到他亲口承认,仍然忍不住十分动容。 “自然如此。” 言罢,叶凝似是漫不经心一般探出右手,先天紫气自然而发,缠绕于手掌之上,“前辈昨日亦曾见过我的先天紫气,不如今日再看看其中的变化?” 石龙瞪大眼睛,锐利的目光在那莹白如玉的手掌之上的腾腾紫气处仔细扫过,敏锐的心灵亦不由向其探出。 “这紫气,更加深沉了,较之于昨日的生机勃勃,此刻却有一种自然而生的感觉,就像历经风霜一般,有点返璞归真……” “嗯?”石龙忽然瞪大了眼睛,“你这真气,居,居然隐隐在与天地呼应?脱离身体后不见其少,反而渐有所增?!” 以石龙之心境,此刻都不由因震惊而连话都说不全了。 这实非他之心性不够,而是眼前的这一幕实在太过惊人,世间修行之法所得的真气,但凡脱离人生之后都会逐渐消散, 即便再高明的修炼之法也不过是令自己的真气愈发醇厚凝炼,使其消散的速度减慢而已。 唯有与修士之境界达到天地交感,方才能使这一束缚稍稍缓解。 但现在叶凝的这一缕真气却非是如此! 它与天地间的灵气不同,但却对灵气自然而然的有一种吸引力,能够不断的牵引空气中的灵气涌入其中,这速度不算快,但却是涓涓不断的,可以积小成多! 真气带上了这一特性,对于叶凝这等强者来说,自身的战斗力并不会有太大的增加,但究其本质,对于这真气而言,能够自动的呼应天地,却是一种质的突破! 石龙既是震撼又满怀渴望的望着叶凝,恨不得他在洞悉其中之奥秘后,也能修出如此真气! 见此,叶凝便不吊石龙的胃口了,而是坦然将自己解析长生诀的历程,仔细的说了一遍。 石龙听了,闭上眼睛默默思索了片刻后,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竟是这样!修炼长生诀不但不能懂得太多,有所顾忌,更是需要心灵进入‘赤子心性’、‘心若止水’的境界!” “修炼之法居然也如此复杂,不能乱挑乱选,难怪我每每按照第一幅图修炼,就浑身气血翻腾,如走火入魔一般,原来是这个缘故!” 石龙黑着脸叹息,“哎!还要领会出七千个甲骨文字中蕴含着奥妙,他娘的,这长生诀的条件如此苛刻,难怪数千年来无人能够炼成。 试问这天底下有机会得到长生诀的,有几个不会武功?怪不得历代前辈高人练到死也练不出个什么花来,只能将其归结于长生诀是道家修仙练道的东西,而不是武学!” 叶凝闻言也不由心中暗叹,他若不是有三世之积累,对于长生诀和战神图录均有所知,更是知晓原着中寇仲二人修出长生诀的前因后果,恐怕他与那些毫无所得的前贤高人,不会有任何区别。 “如今既已知其中之奥秘,不前辈不如选个时间再来参悟长生诀?虽然未必能够修炼出真正的长生诀,可也能从中有所得。” 说着,叶凝取出长生诀,递到石龙的手上。 石龙眼神复杂,接过长生诀后,手指在其上摩挲了半天,面上神色变化复杂变化,许久之后方才艰难的开口道: “我自幼一心向道,也曾拜入一道观门下,那道观极小,其中只有一位追求长生之道的道人,此人便是我的启蒙师傅了,我正是从他身上得了一卷养气之法,才能有今日之成就。” “只可惜师傅因为炼丹服药出了差错,早早陨命而去,至今我唯一记忆深刻的,就是临终前师傅对于长生丹药的追求和对长生诀的渴望……” “只可惜我半生庸碌,至今一事无成,虽侥幸得了这本长生诀,虽埋首其中,苦心钻研数月,渴望长生久视,可到头来仍不过一场空。” 叶凝微微领首,石龙能够踏入先天境界,自然也是有传承的,虽然原着中并未提及,但却并不代表不存在。 身为道门之人,叶凝对于道门这些隐士高人的脾气可谓是相当熟悉,因为他自幼就是在这些人的抚育之下长大的! 这时的道家仍然秉承上古遗风,以隐逸居多,道门只是一个统一的说法,指的所有以道家思想修行的人。 这些人或大隐于朝,或中隐于市,或小隐于野,相互之间并无多大联系,其中虽不乏一些宗师高手,但却并不互相同属,而是自修自悟。 这些隐士多喜隐逸山林,修仙炼道,追求长生,不问世事,最厌恶世俗打扰,像石龙的师傅这样的无名道人,一心追寻长生之类的行为,和李白诗中的事了抚身去,深藏功与名的事迹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一般意义上所讲的道家势力指的是道教,不过道教有着黄巾太平道和天师教的前科,虽然自上清派已经开始洗白,但是还不足以作为道门之领袖。 再加上楼观道,茅山道,上清道等等此起彼伏,扎根一方,势力悠久,源远流长,即便各大教派在最巅峰时期能够力压其他,却也不敢去统领其他门派, 妄图整合道门,形成一股类似于佛门以慈航静斋、静念禅宗为首,儒门以世家形式代代相传,魔门以三道六派的门派传承为宗的巨无霸势力。 石龙面容复杂的挣扎了许久之后,方才艰难的道,“若是今日之前,我得了这个秘密,或许能够狠下心来,废掉自身的武功转修长生诀……但在失了长生诀,斩灭执妄之心后,我暂时却用不着它了。” “我的境界不够,远不及于你,估计很难借鉴长生诀走出我自己的路……既是如此,不如不看吧。若是日后,我能够侥幸踏入宗师境界,或者寿元干涸时,再来看这本书,也许能有所得。” 艰难的说完之后,石龙的面上却是露出了一道带着苦涩与开朗豁然的笑容。 有这般之风度,可见石龙之心灵境界已有了极大的进步,初步涉及到心灵不为外物所动之境。 这让叶凝不但将自己对于石龙的评价抬高了数个层次,更对将之招入楼观道内的选择,此刻更为满意。 “既是如此,石前辈能有此语,想必心中已有所得,不如今日便直接由石前辈带此长生诀,去终南山吧,在那里,前辈你的感悟才能收到最大的收获。” 此言一出,石龙微微沉默了片刻,心中却是极为感动,这可是长生诀啊! 让他带入楼观道,这不仅是对他的莫大信任,更是一桩惊天的功绩,和未来地位的象征! “好!石某必与此书在旬月之内,万无一失的拜入楼观道!” 第31章 茅山道 自石龙携带长生诀与叶凝的信物向终南山而去之后,叶凝稍稍在扬州停留了一日,便过镇江,渡长江之支流,向句容而去。 茅山,位于句容与金坛交界处,乃江南之地道门大宗,为上清派的发源地。 自东晋末年开派以来,茅山一直乃是道门盛地,被尊为“上清宗坛”,享有“第八洞天”之誉。 历经数百年风雨飘摇,茅山宗在南朝齐梁陶弘景手上大兴,与楼观道、天师道并称三大道统。 虽因天师孙恩之原因,茅山宗一向低调,但当代茅山掌门王知远实是极有智慧之人! 在当年,除却魔门曾大力投资杨广之外,王知远也曾亲赴扬州,与杨广有过几番交易,故而时至于今日,杨广对王知远亦是颇为尊敬,甚至曾执弟子之礼! 作为道门圣地,茅山一宗门下弟子武功亦是当世少有,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苦功。 这一日清晨朝阳初生之时,大部分茅山弟子都已经立于大茅峰之上,餐饮紫气,修行道功,上下一片清净。 此刻却有一人自远处而来,立身于茅山之下,一处香火鼎盛的道观之前,仰望着上方修行的众多道士,和早已上山却不见回返的知客道人,神态颇为庄重。 不多时,茅山九霄万福宫大殿之内,须发皆白的王知远双眉微蹙,将几个弟子甩在身后后,便向着山下疾步行去,似是要亲自去迎接叶凝的到来。 果不其然,穿过一座座宏伟的大殿,踏过青石大道,老道人一身轻功卓绝,如乘风蹈云一般迅速下山,不过片刻就出现在了山下道观不远之处。 此刻,正仰望着山上的叶凝,在其刚一出现,便已然见到了年逾八十,须发皆白,但看上去却只有五十岁左右面色红润的王知远,正步履矫健在山间闪烁,向他行来。 叶凝迅速收起面上的惊意,看着满面笑容的王知远,口中立刻道着“师兄怎如此折煞师弟,拜见广德师兄”之语,慌忙拜下。 初时尚在数步之外的王知远,见得向他拜下的叶凝,当下轻轻一步踏出,便来到叶凝身前,面上带着笑容,自然而然的伸手将叶凝扶起,口中亲切、和蔼的道: “天下道门是一家,青玄你不必多礼,说起来自从从歧道主信中听说青玄之事后,老道便在这茅山之上待你久矣。快快请起!” “礼不可废……”叶凝坚持着一礼之后方才起身。 “广德师兄乃是名震天下的高德大士,道门顶梁之柱,小道前些日子因俗物缠身,一直未能前来,实在是罪过、罪过。” 自叶凝下山前,将佛门之野心和藏有和氏璧的消息告诉歧晖,再经过一番调查后,歧晖便已然认定了和氏璧定是为佛门所藏匿。 因此他曾亲自派弟子传信给其他三大道门,希望能够大致将道门势力聚集在一起,商量和氏璧之事,以及如何抵御、揭制佛门的野心。 故而叶凝出洛阳,至扬州,就是扯着这一层大皮,所以才会在得到长生诀之后下江南,亲去茅山…… “哎!咱们这些逍遥羽士,何必在乎什么俗礼。”王知远轻轻埋怨了一句,随后便继续笑呵呵的道。 “来来来,当年我可是被歧道主带着一览终南山之美景,今日就也让师兄来带你看看这茅山之景吧。 我茅山之景与终南山又有所不同,茅山景观独特秀丽,九峰、十九泉、二十六洞、二十八池之胜景各不相同,峰峦叠嶂,云雾缭绕,气候宜人。” 王知远谈性极胜,虽始终是一幅笑眯眯的样子,实则心性武功皆在叶凝之上,不过寥寥数语,他就一把抓住了话题重心,更是打断叶凝欲直叙胸中之意的心思,带着他游历茅山之景。 茅山因山势曲折,形似“已”,古称勾曲山。“句”和“勾”在古代是同一个字,所以又叫句曲山。 山上奇岩怪石林立密集,大小溶洞深幽迂回,灵泉圣池星罗棋布,曲涧溪流纵横交织,绿树蔽山,青竹繁茂,物华天宝。 在这缤纷美景之中,即便是心有他意的叶凝也不由瞩目流连,直至半个时辰之后,他心中稍有倦意之时,王知远方才带他来到茅山中心,九霄万福宫。 宏伟而神圣的九霄万福宫大殿之内,氤氲的香火焚烧中,竖立着几尊庄严的神像。 叶凝跟着王知远踏入大殿之后,首先就给几尊庄严的神像上了一柱香,躬身一礼,随后方才坐到了王知远身前的蒲团上。 “青玄你可知。”稍稍沉默了片刻之后,王知远率先开口道,“二十年前,我在扬州之时,曾与还是晋王的当今圣上有过一段缘法。 前些日子,他曾派人前来请我,让我去见他,我却故意以闭关之称,拒绝了他。” 叶凝眉头微微一挑,“师兄既是早年与圣上有旧,想来应该不大在意圣上的出身,如今他登基做了九五之位,欲与师兄再见,这应该是好事才对,不知师兄为何拒绝?” “你小子何必故作不知。”王知远笑了笑,非常坦诚的道,“我曾听说你前些日子入宫见过当今,相信他身上的毛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唉……若不能尽早消除此厄,不但是圣上,便是大隋也有祸矣!” “师兄何出此言?我楼观颇善望气之法,虽知圣上命中有一大劫,可能损及大隋气运,却不知何起何从,还望师兄不吝指点!” 叶凝一脸懵逼的抬头望着王知远,声音急切的说道。 王知远神色不变,心中却是暗自骂了一声小狐狸,当下神色微微一肃,“青玄,我与你一见便觉有缘,师兄也不瞒你,不但是师兄,就是佛道两门高人大多都是如此认为的。 大隋之国力在历朝历代都算得上是前列,而杨广也是史上少有的有为之君,开创科举,外破突厥,征灭土谷浑,文治武功样样不差,雄心与气魄不下秦皇汉武。” 王知远顿了顿,见得叶凝只是连连点头和一脸渴望求知的样子,顿时不由一僵,当下顿了顿,方才继续道。 “可惜的是,他不但英明而且野望太大,要做超越三皇五帝之君,步子跨的太大,却又不知民间疾苦啊!” “青玄你又不是不知道,若他不能解决功法之弊,必然寿不久矣!可杨广有自己的目标,因为命不久矣,故而愈发急切。 大运河之事本是功在千秋之伟业,可是那又岂是一朝一夕之间可以完成的事情?文压秦皇,武盖汉武……常人一辈子都无法完成的事情,他要在短短几年内做好,怎么能不出毛病?” 此时此刻,看着炯炯有神的盯着自己的王知远,叶凝神色自然的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接过了话题: “陛下的本意是好的,只可惜因为寿数的原因,不得不过于急功近利。唉,大隋得国本就不正,四大门阀未必是真心臣服。 科举之制又损坏了天下士族的利益,如此一来,陛下同时失去百姓与士族之拥戴……此乃取祸之道也,陛下却犹未自知!唉……” 见得叶凝说来说去,总是避实就虚、不谈重点,王知远暗骂一声滑头,当下道:“师弟你说的对,如今借着前朝留下来的底子,国势尚能不出问题,可若一旦有变, 就比如现在圣上已经开始筹谋的、百万大军亲讨高句丽之事出问题,大隋帝国之土崩瓦解,可能不过转眼啊!我等宗门传承千古,师门之恩,山高海厚,又岂能为大隋陪葬?!” 说到这里,看着王知远那感情真挚的双眼,显然是发自心底之话,便是叶凝也不由为王知远的眼界而震撼,若非是历史中有所记载,他几乎要怀疑这个家伙也是个穿越客了! 难怪这个家伙不但能够在隋朝早早投资杨广得利,而随后在隋唐之争时,茅山所付出的代价虽远不及楼观之重, 可在李唐三百年里,他却能先后得到李渊和李世民的信重! 要知道,在李唐开国初期,楼观道之势最为显赫,可茅山却并不逊色多少,一直人才辈出,甚至在李唐中后期一举成为道门之首,压过楼观道、天师道等等,一直连绵后世啊! 此人之智慧,着实不可小觑! “师兄既然不想与杨广多有牵扯且认定大隋必亡,那么想必心中已然有所抉择,自古以来乱世都是道统之争最为激烈的时候。 以净念禅院和慈航静斋为首的那些佛门之人,自当今登基之后就一直暗暗准备,若真是乱世到来,他们可不会干看着,要是让佛门得了势,我道门恐有大难矣。” 叶凝望着须发洁白的王知远,目中满满都是诚恳之色,“师弟年纪轻微,见识短浅,骤然知此事,心神意乱,却是不知如何是好,还望师兄指点!” “呵呵。青玄你乃人我道门数百年来第一天才,千万莫要妄自菲薄。”王知远目光幽深的笑了笑,摸了摸霜白的胡须。 “自北周以来,楼观道便为我道门之首,而今楼观又出了师弟这等天才弟子,至少未来百年无忧矣,我茅山自然是继续附楼观之骥尾也!” “还请广德真人指点!” 叶凝还不待听完,便立刻身子一弹,迅速的自蒲团之上立起,长身一拜,“师兄德高望重,智慧深远,必能擢师弟于黑暗,还请指教。” “哎!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王知远苦笑,这手段、这演技、这心性、这年龄,楼观道还真是收了个好弟子啊,也不知我茅山之未来究竟在何处? 想到这里,王知远不由心中微叹,有些索然无味的道:“歧道主之智慧远胜于我,早已有所决断,师弟何必问我?我也不诓你,茅山于数日之前已决定附同歧道主之策了!” “这次的道统之争,茅山同歧道主一般,比较看好李阀,李家父子几人,绝非易与之辈!” 第32章 不同于“历史”的“现实” 叶凝心中微动,这老狐狸既有此言那倒还真未必是假,要知道,在历史上,此人就和歧晖一样选择了投资李阀,而且目标相当的明确—— 在正史上,王知远便是在房玄龄的引荐之下,见过当时还是秦王的李世民,授其三洞法,暗中表示投靠。 此人的眼光手段均不逊色于歧晖,其投资的成效相当显着,李世民即位后便降诏书赞他: “先生操履夷简,德业冲粹,屏弃尘杂,栖志虚玄,吐故纳新,食芝饵术,念众妙于三清之表,返华发于百龄之外,道迈前烈,声高自古。” 李唐一朝尊道祖老子李耳为始祖,国教就是道教,在唐初之时,毫无疑问最为兴盛的乃是楼观道,楼观道之势可谓是力压天下——这就是歧晖的功劳了。 而茅山一宗虽是在中唐以及晚唐压下了当时的楼观道,迅速壮大大兴,但在唐初,却也风流不减,甚至自潘师正之后茅山历代掌教,大数都为李唐国师! 不同于后继无人的楼观道,茅山宗在那时连出数位杰出人物,如司马承祯、李含光这些个道门宗师,甚至就连有着剑仙之称的李白也算得上是茅山宗之人! 因此,若是这个世界按照正史发展,毫无疑问,歧晖和王知远都是货真价实的胜利者,在他们的带领下,无论是楼观道还是茅山宗,甚至就连道门,都是彻彻底底的大兴! 但无奈的是,这个世界虽然与正史有许多相似之处,但却并不代表完全相同,有着武功这等超凡元素在,宗派之兴之更替,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就如隋炀帝杨广,他虽然的确颇为尊重道门,但实际在正史上,他真正信奉的还是佛门! 他先为晋王时,曾迎请名僧智顗为授菩萨戒,并尊称智顗为智者。 在即位后,大业元年,他为隋文帝造西禅定寺,又在高阳造隆圣寺,在并州造弘善寺,在扬州造慧日道场,在长安造清禅、日严、香台等寺,又舍九宫为九寺,并在泰陵、庄陵二处造寺。 后来又曾在洛阳设无遮大会,度男女一百二十人为僧尼。并曾令天下州郡行道千日,总度千僧,亲制愿文,自称菩萨戒弟子。 传称他一代所度僧尼共一万六千二百人。又铸刻新像三千八百五十躯,修治旧像十万零一千躯,装补的故经及缮写的新经,共六百十二藏。 杨广还在洛阳的上林园内创设翻经馆,罗致译人,四事供给,继续开展译经事业。 从这个方面看,杨广不但是忠实的佛门信徒,而且佛门在有隋一朝的兴盛,他的功劳是不容否定的。 然而这个世界,但在背后推杨广上位的是魔门,甚至他自己都是魔门一大流派的老大,若将这时间稍稍向前推那么几十上百年,邪极宗的这一任邪帝,甚至可以说是魔道老大! 因此,叶凝敢打包票,对于佛门杨广不但是不喜欢,甚至是恨之入骨,虽然作为一个心中只有利益的政客,他不会那么随意的对佛门下手。 但害得他寿元无几、朝不保夕的慈航静斋和净念禅院,不要说让他去弘法了,暗中打压之类的手段那可都是轻的。 作为共同坐落在终南山之中的宗门,杨广对慈航静斋施展的手段,楼观道不但大都知晓,甚至楼观之所以在近些年来圣宠不衰, 他们在暗中打压慈航静斋时所出的大力,至少也是最为重要的原因之一…… 在原着中,双龙向宋鲁询问慈航静斋之时,宋鲁曾说慈航静斋是一个修天道的宗门,这个门派非常神秘,在江湖上少有人知。 可实际上呢?作为政客以及佛门圣地的慈航静斋,虽然谈不上需要香火鼎盛,但他们对自己的名声却是相当重视的。 在那个时候慈航静斋之所以声名不显,一个自然是他们想用神秘包装自己,另一个就是杨广在暗中对他们的大力打击了。 ——要不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慈航静斋之中的那些政客们,也不会这么急着在暗中动手脚,想要造杨广的反。 毕竟现在正值巅峰的大隋,可不同于六、七年后,未来的大厦将倾之刻! ……………… 同样,在历史上杨广是佛门的支持者,而支持李渊、李世民他们反隋的自然不会是佛门,而是众多道门。 无论是楼观道还是茅山宗甚至灵宝派等等,在反隋的时候,那可是恨不得把自己的粮食都全部拿出来给李家做军粮,双方之间的联系不言而喻! 至于这个世界上嘛,佛门的筹码此时尚还未彻底压下,但叶凝却相当清楚,站在背后支持李阀造反的,正是以慈航静斋为首的佛门! 信仰之争和佛道之争,这两个词语可从来不仅仅只是摆在那里看的,无论有没有超凡力量,佛道之间的争斗,几乎可以说是生命不息,战斗不止,不死不休! 毕竟这天底下的信徒始终是有数的,道门内部尚还互相打成一团团狗屎,就更别说是涉及到不同道统和信仰之争的佛门了。 无论哪一行哪一业,同行都是冤家。佛道交好,也从来只是流溢于表面之事! 看着目光诚恳的王知远和他发自心底的话语,叶凝知道,这大概是他和歧晖早就沟通好了的原因否则想想要从这头老狐狸口中挖出一句真话,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当下,他微微沉默了片刻,旋即抬起头来,再不见先前对王知远的敬重和忐忑,反而是一片平静和漠然。 “广德师兄,道主和你的眼光的确不错,但你们可知,看得到、并且想投资李阀的可不仅仅只是咱们,李渊第二子李世民……” 说到这里,叶凝故意微微停顿了片刻,仔细的观察王知远此刻的神情变化,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他的神色较之于之前,没有丝毫变动! 叶凝心中微叹,这老道士的心境,恐怕早就已经达到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境界,自己远远不及。 “在李世民小时,宁道奇曾路过李阀,给了他一个批语,说他长大后必可济世安民,所以李渊给他改名李世民!” “你是说宁道奇那个混账?” 提到“宁道奇”之名,王知远双眉自然而然的皱起,宁道奇和佛门的关系,他自然是一清二楚,而眼前这条小狐狸在此刻,更是着重点出,显然没安什么好意。 也就是说,早就已经决定投资李世民的是佛门? 思及此处,纵然知晓是这只小狐狸故意挑拨,可王知远更清楚以对方的身份,绝不会妄语,那么…… 这一刻,先前一直心情泰然自若的王知远,心中是真的有些愤怒了。 不说宁道奇这个“散人”,茅山宗和佛门之间的仇恨,哪怕是说上三日三夜也说不完。 要知道,王知远师尊之前的那位茅山掌教,可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道门大宗师陶弘景啊! 要论起道门之中的地位,别说宁道奇了,就是后世的令东来之辈也远远及不上他。 此人编纂了第一本道门神仙谱系《真灵业位图》,乃是道门信仰正式成熟的一个重要标志,具有里程碑般的意义,是当之无愧的绝代道宗。 他之一生传奇无比,跨宋、齐、梁三代,经历可谓复杂。虽然梁武帝对其恩遇有加,也有“山中宰相”之誉。 但是在南梁时期,禅宗初现,菩提达摩渡江而来,佛门之势自此而大兴,第一次压倒天下。 所谓南朝四百八十寺,说的就是那个举国崇佛的大环境! 在那时,陶弘景作为道门代表人物,不但迫于压力出走远游,甚至在最后,不得不以道门宗师的身份,前往鄮县礼阿育王塔,自誓受戒,佛道兼修。 也正是如此,才让茅山宗避免了如寇谦之的新天师道一世而亡的下场…… 如他这等绝代大宗师级的人物,为了道统的延续也不得不牺牲自我,受戒入梵,致使晚年郁郁而终,足可见当时佛门之猖狂,香火之鼎盛。 要知道若非是出了这件事,以陶弘景之天资,就算不能够破碎虚空,可踏及天人之道,增长寿元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故而自此事之后,茅山宗历代以来,视此事为奇耻大辱、深仇大恨,与梵门之关系简直势如水火,深恶痛绝。 如今再加上楼观道所出的那位反佛斗士歧道主,这二人便可谓是道门针对对付佛门的领头羊,一个明示在前,一个暗下黑手在后了! “李阀、李世民,这些秃子的手伸的还真长!”王知远冷哼一声,目中虽有极为隐晦的一丝怒光闪过,但却无人能见,无人能知。 “呵呵,师兄何必动如此雷霆之怒,这天底下能承天命之蛟龙,又不只他那李世民一头。” 此刻叶凝却是淡淡的道,“李渊那头老狐狸不但自己不简单,而且还生了两个厉害的儿子,佛门选了李世民,咱们大不了选择支持李建成好了! 要知道,咱们又不是和杨广有深仇大恨的慈航静斋、净念禅院,非得选李世民这个极类杨广之人登基称帝,覆灭他杨家江山,以报杨广的多番打压之仇…… 李建成身为嫡长子,由他继承李渊之位,那可是合乎法理人心,理当如此的。” 王知远目光深沉的望着眼前的叶凝,即便是以他的智慧,也不知道眼前这头小狐狸,究竟是不是因为知道他所选择的人乃是李世民,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毕竟他虽然心中倾向选择李世民,可还一直没有实际的动作啊…… “李建成?”王知远神色自若,仿佛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头,“这个选择的确不错,佛门虽然先下手,但李建成可是有着嫡长子的天然身份优势,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不过,咱们现在倒没必要考虑的太多,反正也只是埋下一点伏笔罢了,毕竟谁也不知道陛下究竟会不会走到那一步,拖着大隋一同倒塌,青玄,你说是吧?” “这个自然。”叶凝微微一笑,“不过佛门和和氏璧之事……” “陛下多番请我出山,实在是厚爱,我虽不便,但也愿为陛下奉献出我茅山宗的力量……”王知远轻轻一叹,神情真挚的看着叶凝。 “和氏璧之事,就交给师兄和大隋吧,青玄你还年轻,现在正是功力提升速度最快的时候,师兄就不让这些俗事打扰你了,若是你能修得大宗师甚至是天人境界,咱们也就不用这么顾忌宁道奇和佛门了!” “师兄谬赞了,弟子不过一匹夫尔,可无师兄这般经天纬地之才,万万担不起这般重任,日后抑佛崇道之事,还得多劳您和子真费心。” 叶凝神色肃穆的起身行礼,礼仪无一缺漏,只是似是真心诚意的话语,却听得王知远目光微转。 子真,即潘师正,乃是王知远前些年收得的得意弟子,论天赋之高,道性之深,远超于他,被他认定是未来能光大茅山之人…… 为安全记,潘师正的身份目前一直未曾公布出去,而是被他控制在茅山之内,仅有几人知晓,可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到楼观道去了……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实力至上的世界,子真道性虽深,但功夫不够,可远比不上师弟你。” 王知远微微停顿了刹那,方才笑道,至于其心中所想就无人能知了。 “师弟修为不够,难耐山中之清苦,因而被罚下山行走江湖,处理此事……不过既然师兄您肯接下此事,那师弟我就放心了。” 叶凝仿佛忘记了自己先前所说的话语一般,继续道,“此事涉及之处颇大,师弟还得回禀道主,就不在此处继续打扰师兄了,告辞!” “既是如此,师兄我也不好拦你。”王知远起身欲送,满脸的唏嘘与不舍,“师弟放心,此事师兄必为师弟你处理妥当。” “留步、留步!” 叶凝再起身行礼,随后足踏禹步,在王知远的目光下缓缓倒退出大殿,这时方才运转轻功妙法,飘逸如仙,身携清风而去。 直至叶凝彻底离开王知远的目光范围之后,他面上的那一丝恬淡笑意方才冰消瓦解,显露出他心中真正的复杂情绪。 怒、惊、叹等诸般情绪交杂,在王知远的脸上流溢,直至片刻后,他才忽然开口,“你说青玄来我茅山,究竟是为何意?” 九霄万福宫侧殿,一个静静抄书的少年道人闻得此言后,缓缓抬起头来,那目中的疑惑之色,便是此刻亦未消除。 少年道人琢磨着叶凝先前的话语,句句都似暗含他意,但想要拨开表面,明了本质,年纪尚幼的他,如今却还无那番功底,因而他只能默然,未曾开口。 许久,许久。 最终空留大殿之内的,只有王知远一声复杂的叹息。 “唉……” 第33章 宋阀 将一大重任交托给了茅山宗和老狐狸广德道人后,即便叶凝在此事上并未曾困扰,此刻却也是不觉浑身一轻。 佛道有别,既然知晓了慈航静斋的算计,叶凝自然不会允许自家吃亏,而论算计他又比不上那些混正治的老狐狸,此刻能够脱手交给王知远,已是最好的抉择了。 反正不论如何有他看着,这一世道门在起点,便已然胜过了佛门! 纵意登仙,身携清风,抟扶摇而上九万里,叶凝运转自己独创的列子御风心诀,以心灵之意和真气驾驭清风,迅速离开了茅山句容,随意寻了个方向任意翱翔而去,忘记了时间和空间。 列子御风取自庄子的逍遥游“夫列子御风,泠然善也”之意,虽然还称不上乘奔御风,但也能够借助风的力量,大幅度的增加速度和奔行距离。 叶凝的真气与天地交感,虽然在这等速度之下不断被消耗着,但又迅速的自天地之中提取灵气,运转恢复,如此一出一进,运转此法的损耗倒也不大…… 直至某一刻,叶宁来到一座颇为繁荣的古城前,这才自半空之中落下,此刻天上白云冉冉,东南方向不远处,长江冲奔而过,江水粼粼,滔滔不绝,澎湃奔流。 对岸的山峦反映着日光,身后则是一座古城,被翠色浓重的群山环绕作衬,似是新近翻修的城门之上有着“康茂”二字。 只因时不时会有船只停留在岸边进入此城,或是停歇,或是换取必要物品,因而来来往往间车水马龙,倒是颇为热闹。 …… 康茂县城,松竹楼。 自官道入城,除却官府衙门外,康茂县内最为繁华和显眼的便是这松竹楼了。 此楼乃是县内大姓张氏门下所开,菜酒俱佳,因楼内藏有前朝名士所提的松竹图,故得名松竹楼。 哒、哒、哒。 一位衣饰华贵,气度俨然,一看便知是有身份地位的年青贵公子缓缓至楼外踏入,无需他人引导,迅速便上了二楼,坐在空余出来的临窗一桌上。 此君年约十七、八岁左右,长得潇洒英俊、风度翩翩,却丝亳没有文弱之态,脊直肩张,虽是文士打扮,却予人一种英华内敛的感觉,显然深谙上乘武功。 在他之后则随身跟着一手握宝刀,肌肉纠结的壮硕中年男子,此人立身于贵公子之后一言不发,似是这贵公子的护卫之流人物。 贵公子刚刚落座,几个小二便迅速争抢着为他擦座添茶,送上一些珍贵零食,一看便知道此人乃是这松竹楼之常客兼身份不凡。 待得一切忙定,这些个小二留下一个伺候,其他的则迅速退开去厨房候菜,而那贵公子则在一边稍稍取了一些瓜果品食,一边听着邻座的人议论。 “鬼头刀,几个月不见你死哪去了?老婆孩子都不要了?怎么最近一直没看到你这个家伙?” 贵公子附近的一个中年男子举着酒杯,对着另一个身背宝刀的刀疤男子道。 刀疤男子和那中年男子碰了一杯,一饮而尽后道:“王老哥,瞧你这话说的,小弟前些日子得蒙刘老大介绍,跟着商队去了一趟扬州。” “哦?去扬州也要不了这么久啊,你莫不是被那些扬州瘦马给迷了心智,忘了回来吧……” 中年男子笑着取了一些吃食打趣道,直听得那鬼头刀变了颜色。 “王老哥!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就在我家隔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婆娘的厉害!前些日子扬州发生了一件大事,刘老大和我才不得不滞留在商队之中的。” “前些日子扬州发生的大事?” 看着一脸摸不着头脑的中年男子,另一桌一个锦袍男子长饮了一杯美酒,随后笑着道。 “你难道还没听说吗?前些日子那位大名鼎鼎的“道公子”南下,一招便击败了扬州第一高手石龙,随后这二人在石龙武场内谈玄论法、引经据典,深深折服了推山手。” “石龙败在楼观那位小仙师手下,实是虽败犹荣。” 被称作鬼头刀的男子道,“据说那位道公子虽然一招击败了石龙,但却也非常看重他,甚至将他引入了楼观道,今后那位石场主,就是楼观道的石长老喽!” “什么?”王姓中年男子瞪大了眼睛,“两位所说的,莫非是最近江湖之上风头最大,名气最响亮,连续击败了佛门、独孤阀,甚至是大内顶级高手的道公子、青玄真人?” “是啊,王兄你还不知道啊,现在很多人都说那位青玄真人武功剑法都已经大成,乃是中原年轻一辈第一高手!” 王姓男子身后一个贼眉鼠眼,灵活得好似猴子一般的江湖人士也不由略带羡慕的插了一嘴。 刀疤男子一边饮了一大杯酒,一边醉醺醺的道,“叫我说这位虽然出道不久,但他一路走来,又有几个老牌宗师是青玄真人的对手? 我估计在中原之内,就算他的剑法现在不是第一,三五年后也能当得上第一之名!” “这倒也是,毕竟那位出自楼观道的仙师,现在恐怕都还没加冠……” ………… 贵公子侧耳听得正入神,只可惜那几人没说几句,就又绕到了其他事情之上,直令那贵公子一时不由颇为厌厌。 直到他看向身后的那壮硕持刀男子之时,顿时不由眼前一亮,恢复了活力,“庆叔,你自幼跟随我智叔,智叔乃是天下用剑名家,更是我宋阀第一剑客,不知道智叔与这位道公子相比如何?” 壮硕男子宋庆沉默了片刻,方才道:“这武者间的事,没打过,谁又能说得清楚呢?不过若是那位道公子击败尤老夫人、谢延光之战无有虚假的话,二爷的战力大概比他稍差一些。” 道公子青玄最近之名望可谓是如日中天,此人敢说若叶凝之战绩无假的话,那“二爷”方才比叶凝稍差一筹。 也就是说那“二爷”比之大名鼎鼎的独孤阀龙楚红、大内高手谢延光,也只是稍差一筹,口气这么大,他自然也是有着底气的。 现今江湖之上,论声名最过显着者莫过於四姓门阀,但若论吃得开,则要数四姓中的宋家门阀。 那年轻贵公子,便是当今宋阀之主第四子宋师道,而那二爷则是其叔,一代剑术名家——“地剑”宋智! 宋阀乃南方势力最大的士族,阀主“天刀”宋缺有天下第一用刀高手之称。 当年杨坚一统天下,建立大隋,因顾忌宋族的势力,再兼昔日之杨广帅大军亲征岭南,却在宋缺手下十战十败。 故而不得不对他们采取安抚政策,封宋缺为“镇南公”,而宋缺亦知南朝大势已去,诈作俯首称臣,以保家族。 四姓之中,其他三姓均杂有胡人血统,而这硕果仅存,保持声威的南方大族,则一直坚持传统,严禁族人与汉族以外的人通婚,故在江湖上被视为汉族正统。 文帝杨坚在位时,以宋缺的雄材大略,仍不敢轻举妄动,还韬光养晦,潜心修隐,免招大祸。 到杨广即位,大肆挥霍前朝积蓄,各大动摇国本之工程此起彼伏,令得天下不定,隐有乱象,宋阀这才再次活跃起来。 宋缺之弟“地剑”宋智,乃天下有数的用剑高手,宋智亦以智计名着江湖,知道隋朝气势仍盛,若过早举兵,必成首先被攻击的目标。 故不提反隋之事,转而从事各式暴利买卖。其中最赚钱的一项,就是从沿海郡县,把私盐经长江运入内陆,谋取厚利。 而宋师道此趟出门历练,便是专责私盐营运! 此时大隋朝政在杨广手底下颇有亏空之家,好似绷紧的一张弓,随时有可能断裂。 故宋家凭其在南方的人面势力付出一定的代价后,还是打通了各大重要关节,目前已是半公开贩运海盐。若有官吏但敢查缉,便以种种威吓手段应付,至乎秘密刺杀,以遂目的。 即使各地义军,见到宋家的旗帜亦不敢冒犯,免致树此强敌。所以这几年宋家势力暗里不住增长,甚至私下经常投资一些有关系的反隋“义士”,以削弱大隋的力量。 宋缺有四子两女,宋师道最幼,专责私盐营运,甚得乃父爱宠。两女一名玉华、一名玉致,均有闭月羞花的容貌,分别排第四和第六。 二女虽仍待字闺中,但四女宋玉华,已与以成都为基地的西川大豪解晖之子解文龙有过婚约。 解晖外号”武林判官”,是与宋缺宋智齐名的顶级高手,自建”独尊堡”,为四姓门阀外异军突起的新兴势力之一。 宋解两家的婚姻充满了政治交易的味道,代表两大势力的结盟,使杨广亦不敢对他们轻举妄动。 今趟这四船私盐,正要运赴四州,由独尊堡分发往当地的盐商。 而这康茂县城,便是宋阀船运的一大中转站,其内上上下下皆已被宋阀把握,故宋阀亦不吝投资,致使康茂县能有今日之繁华。 …… 宋师道双目一亮,在未出山城之时,他便已经看过了许多关于叶凝的资料。 事实上,自叶凝出山后,以彗星般的姿态崛起以来,对于这位年纪轻轻就道行高深、剑法超卓,将来有望成为大宗师的高手,各大势力都不敢小视。 就连宋缺,在听闻叶凝战胜了尤楚红之后,亦把“青玄”二字刻在了磨刀堂上,虽排名不甚高,但却是极大的重视。 此刻只听得宋师道沉吟片刻后道:“尤老夫人身为独孤阀第一高手,绝不会做出有损声名之事,再者就连父亲都极为重视道公子,想来此事定然是真非假!” “在山城之时,我常听智叔说现今江湖之平静,远远比不上他们那时的凶险和风华,故而很难出现当年那般高手辈出的胜景…… 没想到才不过数月之间,青玄道长横空出世,却是将智叔的判断撕得粉碎,甚至到现在实力都可能超过了智叔。 这还真是给我们这一辈争了一口气,让如智叔一般之人知道在我们这一辈中,也有远超前人的绝世天才。” 说到最后,年纪尚轻的宋师道心性未定,此刻却是不由颇为激动起来,直看得那名字叫做宋庆的护卫,无奈的肃立不动。 “宋公子谬赞了,天下之大,奇才高手层出不穷,青玄之所以能成名,不过是因如今朝廷鼎盛、江湖平淡,致使许多年轻天才都在打磨功力,不曾行走江湖,才使我这竖子成名罢了。” 正于兴奋之际,忽听得一道温和之声不疾不徐的自近处传来,直令宋师道不由一愣。 当他回首向传出声音之处望去时,却只见自己身后的宋庆和旁边的众人好似全无所知一般,顿时不由打了一个激灵,心知遇到了能束音成线的大高手…… 第34章 乘船 此刻,叶凝正在宋师道的左后方举杯含笑,自然而然的在宋师道回首之时,将杯中之清水,一饮而尽。 宋师道神色愕然,但手脚却是不慢,立刻便回敬了一杯。 如叶凝这等身份、地位之人,他在离开山城前,就曾看过他们的画影图,自然不会陌生,只是未曾想到的是…… 这位名传天下的道公子,居然如此巧合的就在自己身后,自己不但未曾发现,而且大肆点评对方的话语,还被对方一字不落的听入耳中! 此刻,宋师道尴尬得面色涨红,他来到二楼时,也曾随意的扫望了一点眼众人,可怎么就没能认出这位好似鹤立鸡群之人呢? 不过幸好宋师道亦是见多识广、心胸开阔之辈,尴尬之色一闪而过后,他便坦然的站起身来,遥遥一礼、开口道歉。 “青玄道兄!想不到竟能在此处见到道兄仙迹,宋某实在惭愧,还请道兄宽恕宋某这无心之失。” 此言一出,刚刚还吵吵闹闹的松竹楼内顿时不由一静,最近这“青玄”二字可谓是响彻中原,虽不敢说家喻户晓,但也天下皆知。 “什么,他说的难道是——道公子,青玄?” “真的假的?道公子也来了这松竹楼?” “看看就知道了……” …… 松竹楼的二楼不同于一楼,一楼迎接天下之客,但这二楼却是需得有些身份才能上得去,至于三楼,那就是一个个单独的包厢了。 故而,能够坐在二楼之中的众多食客绝非是无知之人,他们稍稍谈论了片刻后,先是将自己的目光望向宋师道。 待见得此人一副地位、身份非凡,不似胡言乱语之人后,方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叶凝那一桌。 “七星冠,混元巾,阴阳八卦、乾坤锦绣图,紫色道袍……” “这,这,这莫非真,真是……” “青玄真人,驾临松竹楼?” ………… “无妨。” 看着周围那一个个目光狂热、望向自己的身影,叶凝眉头微皱,他先是站起身来对着宋师道微微示意,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随后则端起桌上之清水,以水当酒,向着在场之众人遥遥一礼后一饮而尽。 “楼观青玄见过诸君,青玄不过一山中小道,德微能浅,诸位若有意,可直呼小道为青玄或者青玄道士即可,着实当不起真人之名。” 这松竹楼虽能在康茂县内称绝,但放在天下又算得了什么? 二楼众人虽是稍有身份,可又怎能担得起楼观道下一任道主之礼? 当下二楼的众人也顾不得继续吃喝了,一个个慌忙回礼,随后更是争先抢后的开口,希望获得这位闻名天下的道公子的好感。 “刘福威见过青玄道长,道长道行高深,武功超卓,真人之名,可谓是名至实归!” “王隔壁见过真人,真人之名,名至实归,我王隔壁……” “鬼刀陈……” ………… 看着这一片乱哄哄的样子,叶凝向着宋师道微微苦笑,直看得他心中愈发尴尬,讷讷无言。 还是缺少历练啊,叶凝摇了摇头,他温和的看向楼内众人,令得众人都有一种叶凝在注视他们之感,待得楼内渐渐静了下来后,他方才继续开口道。 “还请诸位莫因小道打扰了自身和他人进食,若是如此,便是小道之罪过了,小道尚有他事要做,就不继续在此打扰诸位了,告辞!” 叶凝运转列子御风,身影霎时间化作一阵清风,无声无息的直接越过众人向着楼下掠去。 在场的众人霎时间只觉眼前一花,尚还不及开口,刚刚还坐在那里向众人敬酒的年轻道人,便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个昔日自以为武功高强之人,顿时震惊得目瞪口呆,始知武功修炼至极,已有鬼神之能。 唯有宋庆、宋师道二人已将家传绝学修炼到高深境界,武功颇有所成,方才看到一连串的幻影向着楼下掠去。 这二人对视了一眼,正是因为他们武功高深,能够稍稍见到叶凝之身形,心中方才更加的为叶凝的轻功、内力感到震惊。 二人自知自己的轻功、内力均远逊对方,故而却是直接自窗外扑出,跟随着叶凝之身影,向着城外遁去。 ……………… 际此清秋,正是信风吹起的时候,江面之上各种船只的桅杆布帆满满的张开,借着风儿以远超寻常的速度向着上下流驶去,来来往往间,江面上倒是颇为热闹。 只因康茂县外的码头已有大船靠近,故而再无其他船只选择在此码头停靠。 追逐半天,早就失去了叶凝的踪影,只能凭借着先前的判断来到码头的宋师道和宋庆二人,此刻倒是一眼便望见了在码头候船的叶凝。 宋师道顿时双目一亮,连忙快步向前行去,而此刻已知叶凝之武功卓绝,还在宋智之上的宋庆则紧紧的跟在他身后贴身保护。 “青玄道长!不知道长可是在这儿等候船只?” 一把柔和好听的声音自叶凝身后响起,毫无疑问,此人正是宋师道! “青玄见过宋兄,宋兄所言正是,小道欲向竟陵一行,故而在此等候船只。” 叶凝转过身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去,但见宋师道身形修长,行动潇洒,举止自若,配着一身华贵锦衣,尽显高门大阀的贵族气派。 “师道先前思虑不周,以致方才之事,还望道长恕罪。” 宋师道语态谦和,不仅没有丝毫高门大阀那种常见的趾高气扬、高人一筹的做派,言行举止间反而更富有一种学问高深的儒生风度。 “若道长不嫌弃的话,师道这趟船乃是要运往蜀中,正好与道长顺路,道长可乘在下之船,不但方便顺路,保证纵使遇上贼兵,亦不会受到惊扰。” “既是如此。”叶凝稍稍沉吟片刻,便果断道,“那青玄便叨扰了。” 宋师道心中大喜,连忙指点方向引叶凝前去。 对于这位打破了二叔宋智之言的绝世天才,不论是从内心还是门阀身份上讲,他都是想与叶凝多多亲近的。 宋阀势力极大,其运盐之船乃是几艘五桅大船,这几条大船上下三层,共有二十多个舱窗,宋师道便是引着叶凝上了第一艘船的第二层客房。 …… 晚上。 宋师道在舱厅设下酒席宴请叶凝,为先前之过失赔罪,简单而隆重,出席的尚有另一位宋阀高人。 此人年约四十,却满头白发,长着一把银白色的美须,但半点没有衰老之象,生得雍容英伟,一派大家气度,且神态非常谦虚客气。 经宋师道介绍,原来这白须中年乃是宋阀的着名高手”银须”宋鲁,以一套自创的”银龙拐法”名传江南,是宋师道的族叔,乃宋阀核心人物之一。 先前叶凝与宋师道一同乘船沿江而下,一路观看两岸之风景,谈笑间说玄论法,指点江山,二人已是颇为相熟。 不过待宋师道要介绍叶凝之时,宋鲁却是抚了抚胡须,抢先开口笑道:“近些日子以来,道公子之名名满天下,就连大兄都将道长之名刻在磨刀堂之上,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宋庆此刻未至,但却已将下午之事悉数禀报宋鲁,有此轻功,再看叶凝身上那一股上善若水、柔顺而又不缺坚韧的剑气,他自是心知肚明,叶凝的用剑之道,较之自己的二兄,都要更胜一筹。 “天刀宋缺之名,小道亦是闻名已久,世人传言,能被天刀宋缺将名字刻在磨刀堂上者,皆是被其视为劲敌之人,小道能名列前上,着实不胜荣幸。” 叶凝闻言,被宋缺这位大宗师级别的高手视为劲敌,他心中不仅没有畏惧与怒意,反倒是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修为已到了他这个境界,单纯的苦修,已经很很难有所进步了,若是想要在短时间内更进一步,叶凝就需要补充于高手交战的经验。 在生死战斗中感悟武道,升华自身,昔日之严达之所以允许叶凝下山行走身,便是为了此事,更好的提高修为,所谓的尘心已动,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若能与天刀宋缺一战,对于叶凝来说,其好处仅在与奕剑大师傅采林一战之下,届时定能让叶凝的修为有一个鱼化成龙般的大突破。 不过叶凝心中却也知晓,他此时踏入宗师不久,尚还未完全发掘出宗师境界的潜力,较之于那位纵然还未忘刀,但也已经达到舍刀之外再无他物的天刀,尚还有一段距离。 以有法入无法,以有意为无意,皆是宗师境界之修行与变化,叶凝此时虽已涉及后一部分,却尚未参尽其中奥妙…… …… 见得这位自己颇为敬慕之人被父亲列于劲敌之林,宋师道眉头一皱,可却也不敢言及自家父亲的决定,只好避而不谈。 “鲁叔!今日能与青玄道长聚于此船之上谈玄论法,可谓是缘分,又何必提及此事,扰乱我等品尝美食之兴趣?” “说的也是。”宋鲁笑了笑,率先换了个话题,“听闻先前在城内,因为师道之过,扰了道长兴趣,宋某三杯为敬,以谢其罪,谢过青玄道长大度。” “宋先生何出此言。”看着宋鲁面不改色的连饮三杯,叶凝不由回敬了一杯,随后道,“那时我本就兴趣已尽,准备离去,又有何怪罪可言。” 宋师道显是对此有些在意,当下说开后,顿时不由一笑。 当下他举杯道:“青玄道长你我年纪相近,却将剑法、武功修炼到如此程度,不逊色于老一辈高手,实在令师道敬佩,师道再敬你一杯。” “宋兄你之修为也已入先天境界,若能以有法入无法,修为必会突飞猛进。”叶凝无奈的回饮了一杯才道。 二人就武功之处,一时谈得倒是颇为兴趣,令得席上一片和谐。 一旁的宋鲁亦是面含笑容,时不时的开口说上几句,尽皆恰到好处。无论是开口介绍桌上之美食,又或谈及当世之事,既精且准,尽显宋阀之底蕴,一代名士之风度。 不过叶凝对于美食之道的兴趣并不大,因此只是面带微笑侧耳倾听着。叶凝他自幼修炼道家之法,早已踏入天人化生之境界。 对于食物的需求已然不大,因此纵然宋阀船上的厨师手艺不凡,但每样菜也只是浅尝即止,稍稍品味一下味道。 不过对于这等酒席,他并不是陌生,言谈之间,既与宋师道谈及一些武林之事,剑法之道,又和面带微笑的宋鲁谈论养生之道,修心之法,却是面面俱到。 言语之间不但令人如沐清风,而且知识渊博,纵是见多识广的宋鲁对叶凝亦是心中好感渐升,就更不要说快要成为迷弟的宋师道了。 第35章 飞马牧场 待得这一番主客俱欢的宴饮完毕后,宋鲁亲自烹茶待客,三人又就着这雀舌茶又是好一番谈论,甚至涉及政治。 直至夜色已尽,三人方才散去,各自回房歇息。 …… 时光飞逝,旬月韶光转瞬便从手中流过,此时江面之上虽是船只往来匆匆,甚至有不少关口之处检查紧张,但宋阀之势力着实庞大,一路行至竟陵附近,竟是一方通行! 大业五年的长江水势大体是平缓的,宽阔的水面在阳光之下波涛隐隐,金鳞片片,在某些岸边,更是遍布着杨柳。 柳枝悠扬,却是那两岸的杨柳伴着清风缓缓起舞…… 这些日子以来,叶凝过得颇为惬意,每日或是与宋师道说江湖之事,解剑修之术,或是与宋鲁谈玄论道。 或是每日早睡早起,于客房之中修炼剑术,偶尔宋师道也会前去观看叶凝练剑,练那简简单单的基础剑法,一招招一式式运转如意,剑光流转之间,灵动若神龙行空,翩翩似天外飞鸿。 兴起之时,叶凝偶尔也会指点他几句,虽大都不成章法,但也令得悟性颇高的宋师道颇有所感,间月以来在剑法之上,倒是有了不小的进意…… 或于船头观看两岸之风景,或是每日迎接晨光到来,吞吐天地间的第一缕紫气,在那初生朝阳的照耀下,叶凝周身紫气如云蒸霞蔚,华盖升腾,烟云雾绕,异象纷呈,飘逸若降世谪仙。 如斯场景,玄妙异象,落在宋师道和宋鲁等不通先天紫气修行之法的人眼中,再加上三番两次的宴饮之时,叶凝所展露出来的渊博知识和宽阔心胸。 故而一个个视那诸般异象为有道之士的象征,认为叶凝已然得悟大道,因此心生敬意,不敢稍有冒犯。 直至船只行至竟陵地界后,已一同观望两岸风光的众人,这才不得不依依惜别。 ………… 长江的两道支流漳水和沮水,在竟陵郡西南方,汇入长江,冲积出一大片呈肥沃的三角洲。 这片三角洲平原有两河潺流过,灌溉两岸良田,成为天下间一等一的良田,而当今名闻天下的飞马牧场,就坐落其间。 飞马牧场所在的原野,气候温和,土壤肥沃,物产丰饶,牧草更特别丰美,四面环山,围出了十多方里的沃野,仅有东西两条峡道可供进出。 极为险要的形势,形成了牧场的天然屏护。 此方世界的经济繁荣程度远胜于历史,约摸已经不逊色于明清时的水平,位于江南的飞马牧场这种天下闻名的培育良马的基地,这在真正历史上几乎是不可思议的存在。 在叶凝来此之前,就曾经向宋鲁询问过,宋鲁身为宋阀之嫡系弟子,着实见多识广,对于这天下间的各大势力虽谈不上了如指掌,但也大致分明。 据宋鲁所说,建立飞马牧场的第一代场主名叫商雄,乃晋末武将,大致在刘裕代晋,改国号宋,天下南北对持之时。 商雄为避免战祸,率手下和族人南下,与机缘巧合下找到寻到了一处隐蔽的山谷平原,遂在此安居乐业,建立牧场。 ——这是牧场对外的宣称。 不过据宋阀的记载,宋鲁相当怀疑这种说法的准确性! 能有这般实力、底蕴,建立起号称天下第一养马基地的飞马牧场,这绝非是一个寻常武将能够做得到的! 因此宋阀根据飞马牧场的建立时间和周围居民,深切的怀疑,飞马牧场应该与当年边荒集的荒人有关! 或许是在当年刘裕毁灭边荒之后,以商雄为首的荒人以及部分边荒集的底蕴汇聚到了此地,经过多年的修身养息,方才形成了这么一座飞马牧场。 从晋末到现在,飞马牧场实际于今日已经经过了一两百多年的繁衍,飞马牧场经历七位场主,均由商姓一族承继,具有至高无上的威权。 其它分别为梁、柳、陶、吴、许、骆等各族,经过百多年的繁衍,不住往周围迁出,组成附近的乡镇,至乎沮水的两座大城远安和当阳,其住民过半都源自飞马牧场。 由于牧场第一代场主商雄乃是武将出身,又饱经战乱之苦,故而深明拳头在近的道理,鼓励手下族人研习武艺,宣扬武风。 是以牧场内人人骁勇擅战,无惧土匪强徒,成为了一股能保证地区安危的力量,赢得附近城镇住民的崇敬。 在加上飞马牧场亦是这区域的经济命脉,所产优质良马,天下闻名,虽然於场主奉行祖训,绝不参与江湖与朝廷间的事,作风低调。 但是却是这方圆百里范围的实际掌控者! 无论是谁是,哪一方的官员来到此地,想要做出一番事迹来,虽谈不上事事需要拜会飞马牧场,但却也需遵循飞马牧场的规矩。 若有冒犯,小至做事频频受阻,一事无成;中至丢官,大至身死家灭等,飞马牧场绝不轻饶! 当今天下,由于皇权不下乡的原因和大隋朝廷得国不正,故而如飞马牧场这样的地方豪强,可谓是数不胜数。 这些豪强大的如国中之国的宋阀之于岭南,李阀之于太原,小的如飞马牧场之于远安当阳,独霸山庄之于竟陵。 这些豪强,兵甲钱粮自足,在其势力范围内,官府也无可奈何! 若是这样的势力能够传承日久,历代能够人才辈出,习武修文,便会形成如山东七大姓,东晋王谢之类的世家大族…… …… 飞马牧场,以培育良马称绝于天下,叶凝又无争天下之心,自然并不需要购买大批马匹,故而此次来此,主要还是为了藏身在那飞马牧场之中的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 数十年前,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之名,可谓是天下皆知,属于那一辈的风云人物。 但是至于现在,鲁妙子已然隐居二三十余年,其名虽富,却少于江湖人之耳。 鲁妙子身份成谜,实力不算强但江湖辈分极高,纵然是明面上的道家第一高人宁道奇也要尊他一声鲁老师,当年实质性的魔门第一高手向雨田,更是与他交好。 就连祝玉妍、碧秀心等正魔两道天之骄女,商青雅这飞马牧场的场主、远安当阳一霸,与他亦有着说不清的感情纠葛。 至当初鲁妙子被祝王研打伤,隐遁于飞马牧场之中后,世人就已失去了这昔日曾打造出种种奇特宝物,修建出各种精妙建筑的天下第一巧匠之行踪。 幸而叶凝来自于天外,曾看过一本书,对于鲁妙子的行踪,他虽说不上了如指掌,但却知道其固定巢穴所在。 故而即便一时不在,但只需稍稍等候几日,自然能见其人来。 不同于想请鲁妙子去打造各种特殊宝物,或者营造精妙建筑的世人,叶凝来此的目标非常的简单。 第一个是与鲁妙子论道,论一论他的“遁去的一”之道。 第二个就是想询问一下杨公宝藏内的种种机关或者进入之法。 对于此世的机关建筑之道,叶凝曾在楼观道之内见识过,深知其中威力。 故而虽有原着中的描述,他对其略知一二,但许多地方都是未知,为了避免触动其中两败俱伤的机关,叶凝自觉还是最好去问问建造杨公宝库的本人。 至于最后一个,对于这位号称无一不通却又不够“精”的奇才,叶凝却是想请他解析一下长生诀内的剩下四千个甲骨文字。 毕竟想要真正修成长生诀,那一篇甲骨文字必不可少…… 此时天下未乱,对于马匹之需求远不如大隋立国之前,飞马牧场内的大笔交易虽然不多,但各种小笔交易却是较之于乱世更多。 既是为了保证安全,避免如四大寇之类的盗贼袭击,又是因四处贩卖马匹,故而这些执事往往携带着大批随从。 再因天下靖安已久,这些执事的警惕之心远不及乱世,叶凝于竟陵碰到飞马牧场的马队,马队自恃武力雄厚, 他以商贾之名,换了一身衣物,再凭借着一身武功,以秘术收敛自身的存在感,使得自己令人忽视,轻而易举的就藏身于众多想要与飞马牧场进行交易的商贾之中。 约摸花了一刻钟左右的功夫,他跟随在飞马牧场的马队之后,众多商人之中,非常容易的就进入了飞马牧场。 当叶凝随着几个执事率领的马队经过山道,来到可鸟瞰牧场的山岭时,便见到了山下田畴像是一块块大小不一的毯子,构成美丽的图案,不由心旷神怡。 在充满悦目色彩,青、绿、黛各色缀连起来的草野上,十多个大小不一的湖泊像明镜般贴缀其中,碧绿的湖水与青青的牧草争相竞艳,流光溢彩,生机盎然,美得令来此的众多商人屏息赞叹。 飞马牧场之中的众多骑士看着身后的商人们面上,那一脸迷醉之色,顿时不由露出骄傲的笑容。 他们确实有骄傲的资本,此地无论从任何角度看去,草原尽头都是山峰起伏联机,延伸无尽,实是当时少有的美景胜地! 在这仿若仙景般的世外桃源中,密布着各类饲养的禽畜——白色的羊、黄或灰色的牛,各色的马儿,各自优游憩息,使整片农牧场更添色彩。 在西北角地势较高处,建有一座宏伟的城堡,背倚陡峭如壁的万丈悬崖,前临蜿蜒如带的一道小河。 城楼哨塔,次第林立,所有的建筑由一道高墙围拢,看起来浑然一体,却又各自分明,于壮丽秀美之处让人目不暇,叹为壮观。 行至于此处,纵然是那几个飞马牧场的执事,也需下马步行,就更别说属于外人的众多商人了。 峡道出口处设有一座城楼,楼前开凿出宽三丈深五丈的坑道,横互峡口,下面满布尖刺,须以吊桥通行,确有一夫当关,万夫难渡之势。 从正面看去,飞马山城更使人叹为观止。 城墙依山势而建,磊砢而筑,顺着地势起伏蜿蜒,形势险峻。城后层岩裸***兀峥嵘,飞鸟难渡。 队伍通过吊桥跨河入城,守桥者都神态亲切热烈,气氛融洽,予人以可和睦相处的感觉。 ——当然,这种和睦更多的只是感觉和给予飞马牧场的马队的,对于叶凝藏身所在的商人,还是颇为严厉的。 到了此处,守城的战士对于众多商人的检查之严格,则是远超叶凝当初加入马队之时,所有进入者都需凭借着飞马牧场过去发放的凭证进入城堡。 除此之外,一些违禁物品亦不得携带入城,因而在这严密的检查之中,原先喧闹的众人,此刻倒是颇为严肃起来。 叶凝的修为何等之高,身手何其巧妙? 他什么也没准备,直接依靠着玄妙的轻功,在检查进行到大半之刻,无声无息的就直接遁入到了已经通过检查的众人之中! 这个战士和商人身上或许也有着几分微薄的武功,但又怎能及得上堂堂道公子? 他们甚至连他的身影都看不见,便直接将他当做已检查者,任他踏入城堡之中。 第36章 鲁妙子 入城后是一条往上伸延的宽敞坡道,直达最高场主居住的内堡,两旁屋宇连绵,被支道把它们连结往坡道去,一派山城的特色。 道上人车往来,俨如兴旺的大城市,孩子们联群嬉闹,老人们怡然自乐,较之于外界大有不同,直如世外之福地。 城内建筑物无不粗犷质朴,以石块堆筑,型制恢宏。沿途钟亭、牌楼、门关重重、朴实无华中自显建城者豪雄的气魄。 内堡更是规模宏大,主建筑物有五重殿阁,另有偏殿廊庑。大小屋宇井然有序罗列堡内,缀以园林花树,小桥飞瀑,雅致可人。 入堡后,几个执事经过交接后带着他们交易来的马匹去见飞马牧场的场主,而众多商人则在另一个年轻执事的带领下,前往城堡中负责商业交易的部门办理手续。 至于叶凝在这个时候,则再次凭借着自己超凡的轻功,趁着前面那个年轻执事介绍着城堡之内的种种禁止条例、规则之时,运转列子御风之术,一闪而过,消失于队伍之中。 回忆着原着之中关于寇徐二人人寻到鲁妙子的记载,再兼城堡之内众人的言语,叶凝首先确定了内堡、后堡,以及关于厨房的东南西北四房。 再在这个基础上,叶凝又花了一点时间,方才寻到场主商青雅的起居之处——飞鸟园。 此地位于内堡正中,由三十余间各式房屋组成,四周围有风火墙,乃是砖木结构的建筑组群。 强风呼啸,吹得叶凝的衣衫轻轻鼓响,几缕发丝飞扬,周身的气流都在列子御风的统御下,尽为他所用, 他整个人在那屋檐之上犹如大鹏鸟一般以弧线划过天空,瞬间就自远处落在了飞鸟园内最高的建筑“望月楼”之上。 飞马牧场场主商青雅喜静,故而来往之人并不多,几乎无人看到他划破天空的身影,即便是有,也只是几个奴仆,感觉自己的眼睛模糊了一瞬间罢了! 望月楼与其他主体建筑连在一起,兼用穿斗式和抬梁式的梁架结构,配以雕刻精美的梁檐构件和华丽多变的廊前挂落,加强了纵深感,在园林的衬托下,予人明快、通透、幽深的感觉。 立身于望月楼之巅,飞鸟园附近的几处园子,都可落入他的目光之中,当他向下展望之时,可看到飞马城下延展无尽的牧场美景,在新月斜照下越见安详宁和。 楼后有一道九曲回廊,古朴而又精致,以此向东,沿途园林美景层出不穷,远近房屋高低有序,错落于林木之间,雅俗得体。 整座飞鸟园虽富丽堂皇不及皇宫大院,但各处建筑、园内假山奇石、花草树木配置之奇妙,详述自然之秘,宛若一幅立体的图画竖立于窗前,令人见之忘返。 毫无疑问,这应该是出自于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之手! 左边是场主府的飞马园,后面是食楼,右边是后山,而安乐窝所在之处便是属于后山。 此时天上满空星斗,但却未见白玉之盘,飞鸟园内静寂无声,唯有牧场所在之地不时传来羊马的嘶叫,又或犬吠之声,营造出山城独异的气氛。 叶凝身影一闪便下了楼,直接没入月洞门深处,翩然踱步,转瞬数十米,迅速走过舟回外廊,六角小亭,视所行之向一切皆为通途。 掠过森严的守备,抱着游人的心情,叶凝不疾不徐的通过左弯右曲、两边美景层出不穷的回廊,再经过一个竹林后,便听到了哗啦流淌的水声。 他张目一望,便发现原来尽处是一座方亭,前临百丈高崖,对崖一道瀑布飞泻而下,气势迫人,若非受竹林所隔,院落处必可听到轰鸣如雷的水瀑声。 此园设计之巧妙,竟于方寸之间营造出大小天地,无不令叶凝这对园林之道颇有所知之人叹为观止。 左方有一条碎石小路,与方亭连接,沿着崖边延往林木深处,令人不由兴起一丝寻幽探胜之心。 当下叶凝欣赏着周遭的环境,只以普通的步子左转右弯时,约摸百十呼吸之后,便见眼前忽地豁然开朗。 却是在临崖的台地上,建有一座两层小楼,形势险要! 如今虽然夜色已深,但这时二楼尚透出灯火,显出此楼不但有人居住,且仍未就寝。 遥望着这座将山涯之地势与两层小楼完美合一的建筑,叶凝的目光于其上流连忘返,这座楼很简单,设计和装饰都不甚巧妙精致。 但其中却充斥着鲁妙子这位园林大师,对于天道之上的感悟和园林之道的巅峰技术! 若非如此,也不能予人一种“此楼与山崖本是一体”之感! 默默的立于小楼之前,叶凝以自己的灵识去探索这座小楼,探索这山崖,探索鲁妙子建造这座小楼时所用的方法…… 闪烁的星光洒在小楼和山崖之上,又赋予了这小楼另一种美感。 片刻后,若有所得的叶凝回过神来,轻轻的行走在那自然散落的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敲碎了这静谧的夜色。 稍顿了片刻,一把苍老的男声便从楼上传了下来,“贵客既临,何不上来与老夫见一面。” “鲁老相邀,在下岂敢不从。” 叶凝悠然一礼,声音恬淡,他迈动步子拾阶而上,但见正门之上刻着“安乐窝”的牌匾。 对着入口处的两道梁柱则挂有一联,写在木牌上,“朝宜调琴,暮宜鼓瑟;旧雨适至,新雨初来。” 牌匾和木牌纸上的字体飘逸出尘,苍劲有力,与人一种安详宁和的感觉,显然都是出自鲁妙子之手笔。 “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好一处安乐窝,鲁老在天道之上的造诣,已然有涉及天人合一之境界的基础,纵是不及,也差之不远,可惜终究是放不下心中之执着!” 看着那几行字迹,回忆着这位奇人“镜花水月一场空,功名美人两相误”的悲惨人生,叶凝虽是心中微叹,但却很难对他生出同情。 “安乐窝”是四面厅的建形式,通过四面花木鬲窗,把后方植物披盖的危崖峭壁,周围的婆娑柔篁,隐隐透入厅内,更显得其陈设的红木家具浑厚无华,闲适自然。 屋角处有道楠木造的梯阶,通往上层。 听着叶凝的感慨,楼上的鲁妙子沉默了片刻,忽而叹息一声,颓然道:“说得好!唉……安乐窝虽名为安乐,但人心却不安于乐,小友判断的正是! 只是这“放下”二字虽然说起来容易,可从古至今又有几位仁人志士、佛道高人放得下呢?唉……有这番境界感悟,不知小友仙乡何处?可否上楼一叙?” 鲁妙子天生便是浪子心性,游移不定,纵然是二十多年前被祝玉妍重伤后躲避到飞马牧场来,有商青雅这痴情佳人的绵绵柔情,也束缚不住他。 他虽然常驻于安乐窝之中,但实际上倒推杨公宝库的建造时间便可知,纵然是被祝王研打伤之后,他的心也从不安分,一直四处游荡,甚至还试图去辅佐杨素,只可惜终究成了一场空。 听到鲁妙子的无奈叹息,叶凝摇了摇头,这一关乃是鲁妙子的心灵之关,他若看不透、放不下,旁人是怎么劝解也无用的…… 心中对于鲁妙子的评价自先前的直线上升,此刻稍稍有所下降,不过叶凝却是神色不变的坦然自红木楼梯拾级而上。 二楼以屏风分作前后两间,一方摆了圆桌方椅,桌上放着酒杯盘子等酒具,酒香四溢,除桌椅外只有几件必需的家具,均为酸枝木所制,气派古雅高贵。 另一方则是主人寝卧之所,房内在两盏挂垂下来的宫灯映照下,十分的敞亮。 在叶凝踏入二楼之时,鲁妙子正坐在桌边自斟自饮,此刻见了缓缓上来的叶凝后,目光微动,似乎为叶凝的年龄与修为之差感到惊讶,又似是在脑海之中搜索叶凝的来历。 不过刹那,他便自然的举起酒杯,对着叶凝柔声道:“原来是楼观道的青玄道友,还请过来品尝一下老夫酿的六果液吧!” “那就多谢鲁老了。”叶凝从容微笑,自然的迈步行至酒桌前,端坐在鲁妙子的对面,略带好奇的上下打量着这位天下第一巧匠。 只见这位昔日的风流人物峨冠博带,身材高大,穿着宽大的长袍,使他有种令人高山仰止的气势。 其脸孔特别,朴拙古奇,浓黑的长眉一直伸延至花斑的两鬓,另一端却在耳梁上连在一起,与他深郁的鹰目形成鲜明的对比。 嘴角和眼下出现了一条条忧郁的皱纹,使他看来有种不愿过问的世事、疲惫和伤感的神情。 他的鼻梁像他的腰板般笔挺而有势,加上自然流露出傲气的紧合唇片、修长乾净的脸庞,看来就像曾享尽人世间富贵荣华,但现在已心如死灰的王侯贵族。 “老夫居于此处,除青雅和秀珣外,尚还是首次迎接客人,却没想到竟是故友之后。一别二十余年,不知严达道兄近来可好?” 鲁妙子坦然大方的任叶凝打量着自己,提及严达之时,或是因为二十余年首次得见故人之后,使他不由回忆起了那些年的故人故事。 他那疲惫忧郁的面孔上,此时似是掠过了一丝璀璨的光芒,昔日的风流潇洒,在这一刻自他的身上如数出现,忽而唇角勾起了一丝微笑,更是令他显得不羁洒脱。 不过这一刻不过一闪而过,灰暗的现实便再次笼罩在他身上,令他高大的身体不由微微佝偻起来。 “原来前辈竟还与师叔相熟!” 叶凝面色略带讶然,完全想不到鲁妙子竟然与自家那位看似不着调,实则深不可测的师叔相识,不过忆及这位当年的风流与辉煌,倒也不是不可能。 当下叶凝略带恭敬的道,“鲁老放心,严师叔近来除了越发像个老顽童,爱发小孩子脾气之外,其他一切尚好。” “哦,想不到二十年后的严达道兄竟是这般模样……” 鲁妙子显然对此很有兴趣,他取出一个白玉酒杯,放在叶凝的身前,旋即又替自己和叶凝斟满了酒,自己拿起一杯道: “严达道兄年逾百岁还能有这般脾性,显然较之于二十年前已是道行大进,天人可期啊!如此之喜事,吾等当满饮三杯耳。” 第37章 北冥神功 说着,鲁妙子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旋即再斟满饮尽连续两杯酒,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面上复杂之色一闪而过,随后微笑着道: “此酒采石榴、葡萄、桔子、山渣、青梅、菠萝六种鲜果酿制而成,经过选果、水洗、水漂、破碎、弃核、浸渍、提汁、发酵、调较、过滤、醇化的工序, 再装入木桶埋地陈酿叁年始成,至今除老夫外,也就青雅曾品尝过几次,青玄你来试试味道如何。” “六种鲜果,一十二段程序,我虽不乐美酒,但鲁老这么一说,却也忍不住想要去尝尝这酒究竟是什么样的味道了。” 叶凝看着杯中之酒,随后微笑着举杯向鲁妙子示意,一饮而尽。 此酒果是不凡,果酿入喉,酒味醇厚,柔和清爽,最难得是香味浓郁协调,兼具酒和水果这二者之长,摒弃短处,不单胃口极佳,更能调身养体,是一件难得的上佳补品! “鲁老这天下第一巧匠之名,果真不非!此酒弃天下酒水之缺陷,将石榴、葡萄、桔子、山渣、青梅、菠萝六种鲜果的味道以特殊手段完美融合在一起, 饮用此美酒不但不会伤身,反而更有些许益处。这般美酒,想来纵使是在皇宫大院之内,也未必能有,小道佩服!” 听着叶凝的话语,鲁妙子的目光一亮,但很快这亮光就变得黯淡了下来,他的面上露出一个心力交悴的表情,苦笑着道:“昔日之盛名,在如今看来,何足于道?” 叶凝放下酒杯,看着此刻好似已在闭目待死,对往事后悔不已的鲁妙子,忽而问道:“鲁师是否有重伤在身,且缠绵已旧,故而需长饮这六果液以调养身体,至今执着于回事不忘?” “唉,你倒是机灵,有了你,楼观道至少在百年之内,无忧矣!” 鲁妙子神色黯淡的道:“我自幼天赋卓绝,学什么的速度都远在他人之上,不论是工匠、医厨,但凡我想学的,都能在短时间内远超这一行业的师傅! 那时我年纪尚小,自恃有此天赋,外加对凡事都有兴趣,任何事都可以惹起好奇心,故而曾发愿要以有限的生命去追寻那无限的知识,以至于误了武功修行,最后导致落得今日这个场面……” 说到这里,鲁妙子轻轻一叹,旋即又露出了一丝笑意:“能有如此之天赋,这是我的优点,但因我的自我控制能力之差,却又变成了我的缺点…… 不过,若非我博通医学和食疗养生之道,二十年前早就该死了;而这二十年来,若非我将精神寄托在建造园林饮食游艺之上,恐怕亦早已伤发而亡,今日难再见故人之后。” “天道茫茫,人道渺渺,如此一得一失,着实难料。” 叶凝沉默了片刻,鲁妙子的一生,少年和青年之时,如出生的太阳直升九天,光耀天下,自青中年被祝玉妍打伤之后,却是日渐黄昏,沉沦而下。 修道之路上究竟是“博”好,还是“精”更好? 或许对于能够延长寿命、成仙成神的世界来说,此两种选择各有其得,亦有其失,大致相等。 但对于如大唐双龙传这般很难延长寿命的低级世界而言,想要追求天道和武道,“博”不可取,或要更加注重在“精”上! 思及此处,叶凝双眸似盍非盍,心中的些许尘埃,在此刻被他轻轻拭去,鲁妙子的下场,亦被他深深铭刻在自己的记忆之中,作为反面教材。 此刻的鲁妙子已然沉浸在自己的心灵之中,并未发觉叶凝的变化。 毕竟这淤积于心中二十余年的苦水,他又不好对商清雅和商秀珣谈及此事,此时遇到个能够发泄的人,于他而言,能说个痛快倒也是一件好事。 “说起来那还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阴癸派祝玉妍那妖妇的天魔功虽然被誉为邪门之冠,但仍取不了我之性命,只是在留下了这道缠绵二十余年的旧伤后,却也令我利用山势地形远遁千里,躲到这里来。” 鲁妙子像倏地苍老了几年般,喟然道:“当年受伤后,祝玉妍亲身追杀老夫,我本想寻宁道奇出头,岂知他已远赴域外…… 故惟有躲到飞马牧场来,又布下种种疑兵之计,骗得那妖妇以为我逃往海外又寿元无已,否则老夫早给她宰了!” “唉,我自十二岁离乡,直到五十岁时,从没有一刻不是过着流浪的生活,只有不断的变化和刺激,才使我享受到生命的姿采。 到二十几年前惨败於祝玉妍手上,方才安定下来。只是那时我虽身居牧场,可心灵仍不安分,大多数时间仍周游四方,时至现在心境虽有不同,却也为时已晚了……” 说到这里,鲁妙子忽然从过去的记忆之中醒来,似若虚飘无力的一掌拍在台面上,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坚硬的桌面却清楚现出一个深刻盈寸的掌印。 他痛苦地道:“青雅啊!是我害了你啊,若时光能倒流,当年我定不会偷偷溜走,什么男儿大业,都只是过眼云烟,怎及得上你深情的一瞥。” 在这个时候,叶凝亦被那一掌从那种玄妙的感觉之中拍醒,看着满脸悔恨的鲁妙子,他忽然道:“鲁老隐居在此二十余年,中间或有出入,但并不见外人……您可知我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鲁妙子一怔,旋即摇了摇头,在倾诉了一番心中之苦水后,即便单从面容上看亦轻松了不少,就更别提他郁结最深的心灵了。 “我此次前来,是有几件事想要请教鲁老,不过在这之前,我却是想先看看鲁老身上的伤势。” “不用啦,直接说问题吧,你是楼观弟子、故友之后,但凡我知道的,我难道还会不回答你吗?” 鲁妙子微微叹息一声,“祝妖妇的天魔邪功虽未臻至魔门极致,但在她的手上却也有鬼神莫测之能,宁道奇曾先後叁次与她交手,亦奈何她不得。 再加上她留在我体内的天魔气已经和我本人的真气混为一体,若要祛除的话,唯散功可解,但在散功之时天魔气给我带来的伤势,便足以令我立时毙命,因此就算是散人宁道奇对此,也只能徒呼奈何。” 叶凝侧耳倾听着鲁妙子所说的话语,但面上却是逸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宁道奇虽为大宗师之尊,但出身低微,又岂比得上我楼观道千年之收藏?” 看着眉头微皱的鲁妙子,叶凝微笑轻轻吟诵道,“《庄子》‘逍遥游’有云:‘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也。’ 又云:‘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鲁老可知,我楼观道曾有高人观此经,曾创一神功,可解鲁老此刻之困!” “哦。”鲁妙子闻言,倒是稍稍来了些许精神,“此法既是从逍遥游之中所得,又取北冥之意,还能治我的伤势……此法莫非取的是万涓归海之意,能统合诸般真气?” “此功亦有此能,但却非其真正本事,此功真正之能,在于将自身化作北冥之海,将他人之气化作涓涓小流,如此可取他人之内力,贮于我之气海,以北冥之法殊途同归,化为己用! 至此内力既厚,天下武功皆可为之用,犹之北冥,大舟小舟无不载,大鱼小鱼无不容!” “取他人之内力,殊途同归、化为己用?”鲁妙子闻言,当即面露精光,神色十分动容。 “这天底下竟有这般奇功,更在天魔大法和不死印诀之上!能够炼化他人之真气为我所用,怪不得青玄你敢说能治我这伤势! 楼观道千年道家祖庭之名,亦果然不同凡响,不知此法是哪位精彩绝艳的前辈所创?青玄可否说出让我瞻仰瞻仰?” “此事我亦不知,因为此经乃是被我楼观道之祖师,藏于《庄子.逍遥游》之间,并未注明究竟是何人所创……不过,鲁老可知……” 叶凝面上不动声色,但实则心下暗暗腹诽,鲁老你口中那精彩绝艳的前辈,正是区区在下,在下正坐在这里任你瞻仰呢! 北冥神功乃是叶凝幼时因为修炼内功进境艰难缓慢,故而想要寻求一门能够快速增长自身实力的武功。 只是道门功法大都讲究厚积薄发,并不符合他在那时想要躺着变强的心愿。不过叶凝乃是后世之人,前世也曾苦读金古黄梁温等武侠宗师之作, 在楼观道内的武功不符合要求之后,他自然将目光渐渐落在了那门能够夺他人之真气、为己所用的北冥神功之上! 叶凝在那时曾暗地里结合遮天世界的道经第一卷之秘,再融入自己之所学,最终虽初步创出了一门符合要求的神功,但在准备尝试之时,却是被自家老师及时截住了…… 原来在叶凝创功之时,苏道标虽明面上不显,但实际上却是通过叶凝之前的种种表现,已然有所推断,再结合叶凝后来的问题,他已是哭笑不得的确定了自家这个小徒弟想要做些什么。 当然,那个时候的苏道标并不认为自家这个小徒弟能够真正创出一门新的武功来,但却也不吝指导,甚至暗暗影响,这才让叶凝所创的北冥神功成功出世! 故而在叶凝想要尝试这门神功之能时,曾多番指导的苏道标可谓是这门武功的第二创作者,对于此功之奥妙和缺陷他自是心知肚明。 因此在截下叶凝跃跃欲试的想要试试此功之能后,一面心惊于自家这个徒弟的天分之妖孽, 一面端起自家作为老师的气势,装作料事如神的样子,一边套叶凝的话,一边将此功之弊端缓缓道出,打消了叶凝转修之念。 “相较于此功将他人功力化为己用之能,其弊端,对于我等修天道之人而言,却是更加的可怕! 只因每个人所修出的功力之中,都附有修炼者的精神意志,也正是因此,修炼者才能对自己的功力操纵得了如指掌。” “这北冥神功能吸取他人之功力并将之统统融为北冥之水,可即便这融合和转化的手段再精妙,但他人功力之内的精神意志,却也会在这个过程中污染修炼者的心灵和真气…… 因此修炼此功虽能在短时间内让人变得无比强大,但一旦吸了他人功力,此生此世,便再无破碎虚空之机!” 第38章 神功治旧伤 “想来那位前贤高人,之所以不将这门可怕的武功传于后人,而是尘封在无尽道藏之内,或许就是因为这一方面的弊端吧……不过,鲁老你不用担心。” 叶凝看着神色稍稍郑重了刹那后又恢复如常的鲁妙子,继续面带微笑的道。 “鲁老你体内的天魔真气已经和你的真气混合为一,若是我再用一些特殊手段,便可以将阴后留在真气内的精神意志彻底打散,不会影响您的未来。” “如此奇功,能盗取他人之功力为我所用,有此弊端却也正常,老夫旧坷缠身,年纪已大,若能解决此病已是万幸,何求其他?” 鲁妙子轻轻抚了抚胡须,看着面前那个微笑以待的年轻人,心中一阵恍惚,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长叹一声道。 “即便不吸取他人功力,这北冥神功也是这天底下最上等的神功绝学一流!如此楼观道的无上密藏绝学,又岂能传之于外人?老夫何德何能……” 叶凝毫不犹豫的立刻打断了鲁妙子的话语,他极其诚恳的道:“这北冥神功的确不能外传,毕竟其作用特殊……不过鲁老你非是外人,乃是严师叔多年未见的好友, 若你愿入我楼观道,哪怕是为一客卿供奉,相信只要说出是为鲁老治伤延寿,严师叔也一定会同意我将此功法赠与你!” “你小子,看来是吃定我了!” 鲁妙子看着目光中满是诚挚之色的叶凝,顿时不由苦笑连连,“你这么招揽我,可知我出生何门何派,会不会给楼观道带来麻烦,如此急迫,殊为不智。” 叶凝洒然道:“无妨,只要鲁老你不做伤天害理、背弃我楼观之事,其他的,我楼观道都能为你,全部接下来!” 鲁妙子一怔,叶凝这话中的霸气令他这个老江湖,都不由心中微微感动,道家千年祖庭楼观道这几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叶凝说接下来,那可就是真的接下来。 哪怕是阴后祝王妍打上山去,也是如此! 鲁妙子心中之思绪电光急转,但很快对于生的渴望和所需要承担的责任,迅速压下了他心中其他的一切念头。 当下,他伸出手向着叶凝欣然答道:“既是如此,那日后就请少宗主你多多指教了!” “鲁老说笑了,晚辈岂敢如此,您可是我的长辈。” 叶凝无奈的摇了摇头,当下起身坐在鲁妙子的身侧,将手搭在他那干枯的手腕上,绵密而又充满生机的先天紫气徐徐传入他的奇经八脉、周身经络窍穴。 叶凝一面用这先天紫气温养修复鲁妙子受创已久的干枯经脉,一面则缓缓试探天魔真气所在之地,以及它的性质。 不过须臾,威能更上一层的先天紫气,便从中探测出了天魔真气的许多秘密。 天魔真气最为诡秘之处在于介乎于有形与无形之间,变幻不定,它的每一次变化都能盗取他人身体内的一部分精气生机,并且与其真气混同。 若是不及时祛除的话,当天魔真气壮大后,便会如跗骨之蛆一般难以解决,造成鲁妙子今日之患。 不过想要解决这天魔真气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是因为天魔真气散入四肢百骸后极难寻找; 第二个便是本身真气品质不如天魔真气的,不但无法祛除,更是极易送羊入虎口,反被天魔真气吞噬! 此刻鲁妙子体内的天魔真气不但已经散入四肢百骸,更是几乎已经与他的真气融为一体,想要祛除天魔真气的话,便只有将鲁妙子的真气一同祛除才行…… “鲁老你的真气几乎已经和天魔真气混合为了一体,因此即便是宁道奇那等大宗师也难以将之分解。” 叶凝眉头微蹙,却是缓缓道:“不过,对于此状我却是有一法子,只是在其之前,却是需要鲁老你控制好自己的真气,令其在四肢百骸之内不要动弹。 我会用充满生机的精纯真气,将那天魔真气中蕴含的邪异死气吸引出来,到时候鲁老你就随着我的指引运转北冥真气将其化为己用…… 鲁老你需谨记,要全神贯注的控制好你体内的真气运转,万万不能有丝毫疏漏……” 鲁妙子不但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十分清楚,更是先后向几位名医高人寻医问药,因而对于如何能治疗好自己也有一定的揣摩。 此刻他听着叶凝的话语,心中微一计算,立时便知,只要按照叶凝的步骤来,不出差错,此刻治疗好自己体内的顽疾,至少有九分可能! 当下他微笑着慨然道:“青玄你放心,我一切听你的指挥,你尽管放手治疗吧,反正就算今日不治,我这身体也多活不了几年!” “好!” 叶凝收起手,一面述说着一些注意事项,一面将鲁妙子引至榻上,自身端坐于其后,“治疗开始,鲁老请凝神坐照!” 当鲁妙子双眸微闭,将自身的真气控制于四肢百骸之中后,身后的叶凝自其背心之后缓缓传出几道由长生诀修炼出来的精纯生气。 这生气既纯且精,但却被叶凝故意散开,化作一团云雾之状的漩涡,小心翼翼的在鲁妙子体内的奇经八脉各大脉络之中缓缓游走。 凭借着长生诀和天魔功互相吸引的特性,在兼之鲁妙子竭尽全力的控制自身之真气。 每当这云雾漩涡行过一处,便有丝丝缕缕的、隐藏于其体门人各处的天魔真气,如那贪婪的猛兽一般渐渐被吸引而来,流入那云雾漩涡之中! 鲁妙子的境界极高,但此刻却已是五劳七伤,想要抑制住自己的真气被天魔真气裹挟着向那云雾漩涡流淌而去、冲撞甚至污染那生气,对他来说亦是个不小的负担。 不过好在那云雾漩涡每过一处他便能轻松些许,致使他额头上虽然已经接连流出豆大的汗珠,但却能始终坚持得住。 时光缓缓流逝,约摸花费了半个时辰左右的功夫,云雾漩涡终于将鲁妙子周身上下一一行遍,最后汇聚于丹田气海之中。 时至于此刻,已然有一丝丝黑色的死气汇聚成团,渐渐的在那云雾漩涡之中四处游走! 叶凝仍不敢大意,他的修为较之于那位魔门阴后,毕竟还差了些许,因此在这时,他再次凝聚出一团精纯生气,化作生机漩涡再度在鲁妙子的四肢百骸之中游走,到处吸取死气。 幸而长生诀对于天魔真气的吸引力极为强大,这生机漩涡第二次游走于鲁妙子四肢百骸之时,并未再度吸取到半气死气。 这让叶凝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当下,他便将这生气渐渐散落鲁妙子的经脉之中,修复他被天魔真气创伤的经脉…… 纵是这时,鲁妙子的周身经脉之中,亦再无天魔真气与由长生诀修炼出来的生机发生反应后,叶凝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鲁师,你之真气随我引导运转,意如竹中空,似谷恒虚……由断基、承浆、廉泉……直至丹田!” “人有四海:胃者水谷之海,冲脉者十二经之海,膻中者气之海,脑者髓之海是也。食水谷而贮于胃,婴儿生而即能,不待练也。 人食水谷,不过一日,尽泄诸外。我取人内力,则取一分,贮一分,不泄无尽,愈积愈厚,犹北冥天池之巨浸,可浮千里之鲲。” 叶凝神态端凝,声如雷霆,一边指引着鲁妙子转修北冥神功,并渐渐将那生机与死气混合成一团的气旋消磨化解,一边极力修复损伤,掌控大局。 鲁妙子本非常人,境界高深,此刻又有着叶凝的帮助,修炼不逊色于天魔大法的神功。 不过片刻,他便迅速将那死气消磨一空、祛除干净,随后依着叶凝的指引运转北冥练气之法,转换一身功力,随着天魔气和他原先的真气被转化为北冥真气之后 ——他的精神在这一霎那,好似突破了某个界限! 如同被束缚在北冥海之内的大鲲,此刻一朝跃起,由鲲鱼化鹏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一股无比自在随意的感觉涌上心间! 时至于此刻,叶凝终于缓缓收手静静的看着鲁妙子闭目修炼,看着他面上从那苍白无力的死寂染上了几抹红润的生机,那枯败的身体随着北冥真气流转全身,自然而然的修养身体,渐渐好转…… 从茅山来飞马牧场的路上,叶凝可不仅仅只是与宋师道等人谈玄论法,更多的还是在将部分长生诀的奥义添加到北冥神功之中。 北冥神功出自于逍遥派,本就极善养生延寿,叶凝所创造出来的这盗版较之于正版并不逊色,此刻又有了部分长生诀之奥秘填充,论及威能,到是还要在原版之上! 斗转星移,月色西沉。 鲁妙子口鼻之间渐有两道白气如龙,他那原先单薄枯败的身体,此刻立得笔直,道道蒸气升腾,隐有山壑之象…… 不多时,转化真气、消解了天魔真气之祸后的鲁妙子,虽尚未臻至巅峰,但也有了当年的六、七分功力,甚至论及真气精纯度,还要在当年之上。 此刻他睁开眼睛,原先那浑浊的双眸,此时精光暴闪,竟如雨夜时的闪电光芒一般,将方圆十丈映照得亮若白昼! 此异像,正是修士臻至“炼气化神”境界深处,精神饱满至溢出所发生的一种异兆,虚室生电! 这种异兆对于武力的提升并不大,但却是修行者在道行境界之上象征,代表着修士的元神,强壮到了一定的境界后,能够对现实造成影响! 不过此刻的鲁妙子却是顾不得此事,缠绵多年的旧坷此刻一朝尽去,不但功力大半恢复,更是转修威能、潜力远胜先前的新法。 “哈哈……” 一时之间,鲁妙子忍不住喜形于色,纵声长啸! 直至胸中喜悦渐去,鲁妙子这才发现此刻已是深夜,叶凝正含笑看着他那欢喜发狂的模样,顿时不由老脸微红,心中尴尬不已,自觉在晚辈面前丢了颜面。 “多谢青玄为我祛除多年沉坷,又予我北冥大法这等可通天道的神功妙法,鲁妙子感激不尽,大恩不言谢,青玄你不是要询问我几件事,我必定尽全力而为!” “无妨。” 叶凝含笑看着鲁妙子眉眼之中隐含着的惊喜与急切交迫之意,心中微微一动,鲁妙子此刻的这般模样,显然不只是为了自身,更是因为他人。 这,莫非是因为他的那位红颜知己商青雅?她也受了伤,急需治理?思及原着之中对她的形容和商秀珣的话语,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当下,叶凝平和的道,“我观鲁老此状,想必是有火烧眉毛之事急需立刻处理,不如鲁老你先去解决此事,我在此稍稍等候片刻即可。” 鲁妙子闻言,立时便道:“多谢青玄小友谅解,老夫在此屋之内略有收藏,青玄你若有需求,尽可随意收取,且待老夫治好青雅之后,即刻便回,再谢青玄之恩!” 当下鲁妙子大袖鼓动,也不顾什么名士风范,直接从窗户之中遁出,一身超卓轻功,再借助着手上的飞天神爪,好似惊鸿闪电一般向着飞鸟园破空而去。 第39章 遁去的一 星移斗转,夜色渐尽,当第一缕曦光划破黑暗之时,叶凝缓缓合上了手中的《论语》。 前世在水星之上,叶凝也曾多次读过论语,只是相较于今时,那时所读的论语中,有不少“不符合时代”的部分内容都已被删减。 并且相较于此时更为接近孔子当初思想的注释,他当年所读的论语注释中,有很多都被人断章取义甚至故意曲解。 前世曾因为某段历史的原因,很多人都对儒家思想有着极大的误解,甚至有很多极端的人认为儒家思想就是华夏文化的毒瘤,造成华夏文明衰落的源头…… 在那时,叶凝虽然有自己的想法,对于那些思想并不认可,可对儒家却也没什么好感。 来到这个世界后,时至此刻,得到楼观道倾尽全力的培养,他自身更是博览群书,对于曾经击败黄老思想、政治的儒家有过极深的了解。 此刻再看鲁妙子收藏的这本论语,却是不由对于儒家尤其是孔子的思想大为改观。 叶凝刚刚翻阅的这本论语乃是一本古籍,不但出自于大儒之手,其中更是有着鲁妙子自身的些许注释,不仅将孔子之道阐述的相当清楚,甚至还从中衍生出了那位大儒和鲁妙子自身的思想。 孔子的思想在于一个“仁”字,这个“仁”,并不是一般人认为的无私奉献宽恕之类的意思。 仁者爱人,爱自己,爱家人,由己推人,在爱自己的基础上,一步步扩大到爱亲戚,爱家族,爱国家,乃至爱天下,由亲亲而扩大的大众。 同时这种爱也非圣母之爱,仁爱之道,由己推人,由近到远,层层推之;当然,这也不意味着所谓的亲亲相隐之说法,儒家亦有大爱,爱国爱民,大义灭亲。 这种道德观是十分实际,而且符合大多数人意愿的。 鲁妙子在卷末更有着注释:仁心之道,重在爱人,由己推人,由人而推天下,由天下而推万物,以至于无穷,层层递进,或可为一条踏破虚空之无穷大道! 除此之外,文中各处亦有鲁妙子的注释,不过其中大多带有他的个人色彩,不及最后一句贴近儒家思想,却又由此书而升华至他个人自身的“道”。 此书之中鲁妙子那隐约可见的“道”并未彻底成型,但却也已初具规模,且其中之笔迹已有数年之久,或许此时的鲁妙子已经悟出了独属于他的遁一之道。 叶凝移步至崖前窗外,仰望着光明即将驱散黑暗,一轮红日渐自遥远无尽之处升起,俄而又俯视山崖,俯视鲁妙子的安乐窝。 这栋安乐窝,可谓是一花一叶一美景,一崖一楼一和谐。 小楼内的每一处都可用“鬼斧神工”来形容。 不论是小楼内各种家具的摆放位置,还是各种精雕细篆的图腾花纹,尽有其理; 一株花一棵草,都完美的融入到这一座安乐窝之中,显得无比的自然和谐,观久便令人心生安详宁和之感! 俯视着鲁妙子这鬼斧神工的园林、建筑技艺,和他那以堪称大成的遁一之道,叶凝的心神却是已经鸿飞冥冥。 此际天光将亮未亮,月儿与星辰似隐非隐,但朝阳却又将升,天空中的一切朦朦胧胧,非五感敏锐者难见,叶凝自不在其中。 眸光萦绕于这世间少有人见的日月星齐出之美景,叶凝的心中忽而升起了一种“一切众生,皆如草木,生死一秋,而苍茫世间,除头顶星空,再无可敬者”之感。 时至于此刻,如他这般境界修为几乎已然超出了“凡人”界限,开始掌控超凡力量,若是再进几步,踏足天人道境,籍由天人合一之秘力圆满蜕变后,那时之修士足可称“非凡”、“非人”! 无论是寿元,还是其他方面,都远远超过了“人”,普通之“人”,翻掌可灭! 此等境界,有人自称为神魔,也有人称之为陆地真仙,甚至亦有人执着于“人”之名,如斯种种,若要界定自身之种族阵营,大多还是由心而生。 不过此刻的叶凝虽还未踏入那一境界,但以他之天赋,这两者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 三世为人,时空转换,世界变迁,身份更易,于叶凝之心中,却唯有这头顶的茫茫星空似永恒不变! 人生一世,至多百岁春秋,与天地相比,不过蚍蜉一梦。 百年激荡,人道沉浮,任你如何壮怀激烈,曾经如神如魔,天下无敌,千百年后也不过一胚黄土,或可有几许苍白文字记述于书籍之上,泛起命运长河里的几点浪花。 但终究,这一切迟早都会被风吹雨打去! 蓦然间,叶凝的心中一种玄之又玄的感悟油然而生,前世他曾在一本书中看到过一句话语,大致的意思是:当地上的人开始仰望星穹之时,他便有了罪! 这既是罪,也是野望! 正是这种仰望天地的渺小感,人族的智者才升起对天地的敬畏和对生命的珍视,才有了求道者从上古绵延至今的对天道的追求! 此时此刻此地,此夜,叶凝在此仰观天地,茫茫星空之中,无数星辰变幻之下,诸子前贤之像似在其中形成,众位前贤高人面带笑容,似是在为这天地他们又多了一个“道侣”,从而感到喜悦。 这一刻,叶凝的道心前所未有的清明、澄澈而又通透,后天识神如满月一般充盈,先天识神萌发。 “非先天不能生后天,非后天不能成先天”,二者相互依存,盘旋纠缠为一体。 在这等无私无虑,自然虚灵的奇妙境界之中,叶凝已然把握到了自己的本性所在,知晓了心灵深处最为根本的梦想和需求。 此刻执此,识神心灵豁然开朗,灵神清明一片,嵌入这天地之中,与这山崖、这小楼合而为一,此时阴神悸动,隐隐间就要出窍。 叶凝执道守虚,一身先天紫气前所未有的活跃起来,于周身百骸之中沸腾运转,直至头顶泥丸宫。 不多时,一股无形的力量自他体内觉醒,乏他在这黎明之前的昏暗中,尚可将外界天地的一切完美洞察、收入心中,此刻的世界在他眼里,又有所不同! 他的心灵清晰地感应到了那充斥于茫茫天地之间,一股玄之又玄,深不可测的浩瀚力量! 天门开阖,无穷的天地精气涌入。先天紫气鼓荡不休,筋骨齐鸣,内至脏腑骨髓,外至毛孔窍穴,在这一刻共同受到无穷精气的冲刷,提升着他的资质本源! 无穷的精气,在此刻随着他那早已偏离文始心诀修炼之法的先天紫气,在周身百骸、奇经八脉之内奔腾呼啸,即刻迅速转化为一身功力,使他在宗师境界之中无需苦磨时光,便能迅速臻至巅峰! 此刻乃至未来,他只需执已道而行,当百折不悔已道大成、阳神出之时便是入大宗师之刻,当已道圆满、天人合发,阴阳混合为元神之刻,天人道途便在足下! …… “嗖嗖!” 鲁妙子之前穿云破空而去的轻微声响,此时由飞鸟园方向向安乐窝疾速飞至,将叶凝从那天人化生的妙境之中惊醒。 此际,首先入目的便是那已然直升东天的浩大红日,之前隐现的星与月,早已不见了踪影。 刚刚那种阳神出窍与天地间某种秘力亲密接触的状态,与此刻就像是在做着一个无比清晰的梦境一般,虽是似如梦幻空花,但一切的一切却又在他的记忆之中深刻无比! 不多时,鲁妙子那疲惫中难掩兴奋的声音,此刻略带讶然的从他身后响起。 “咦?《淮南子》、《孟子》、《论语》……原来青玄你对儒家的经典也有兴趣啊。” 叶凝从容转身回座,目光温润,声音恬淡如水:“儒家昔日能在西汉之时,战胜我道家黄老思想,并能蛊惑汉武帝作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事,自然也是有着几分精华的, 与我而言,知识乃是无价之物,但凡能对我有益的,我都不吝于汲取。” 鲁妙子闻言,依旧端坐于他之前离去时的位置之上,此刻举杯畅饮了一杯六果液后,方才叹道:“青玄此言甚得我心,你能有此想法,可谓大家之风已成矣,未来之成就必不可限量!” “这三十年来因为心境不同的原因,我醉心钻研的就只有园林、建筑、机关、兵器、历史、地理和术数七方面的学问,青玄你可知,最后我竟得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发现!” “哦?” 叶凝注视着此刻好刻小孩一般炫耀着自己三十年来所得的鲁妙子,心中难掩好奇之意。 鲁妙子唇角溢出一丝笑容,“青玄你先后救了老夫和青雅的性命,老夫无以为报,唯这三十年来阐述天道至理的理念颇有玄妙,今日老夫就将他授予于你!” 鲁妙子缓缓起立,移到窗旁,瞧往对崖的陡峭岩壁,背着叶凝沉声道:“天地之间,莫不有数,而万变不离其宗,数由一始,亦从一终。” “不错,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复衍三,三和二,二合一……” 叶凝目光炯炯的盯着鲁妙子,静心等待着他之后的话语。 “孺子可教也!”鲁妙子徐徐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这两句乃易经系辞中的两句, 术家一向视之为教人卜筮之法,皆因卜筮时用着五十茎,演数之法,必除其一,却不知天地之理,这两句之中。” “术数之事,因天机不可泄漏,前贤高人总是藏头露尾,不识此道却也正常。毕竟接着那句“分而为二以象两”,便是起卦之法,使人误入歧途,不知上两句用中藏理,理中藏用,实术数最深层的意义。” 叶凝摇了摇头,随后接着说道。 鲁妙子满意的点了点头:“五十乃完满之数,当数处五十时,天下万物各处其本位,无有动作,可是若虚其一数,生成四十九时,便多了个虚位出来,其它四十九数便可流转变化,千变万用,无有穷尽。” “所谓遁甲之道,遁的便是这个一!” 鲁妙子顿了顿傲然道:“天下间无论哪种学问,至乎武功、人生,其最高境界,都在怎样把这个失去了的一找出来, 有了这个一,始可重返天地未判时的完满境界,这就是我经三十年苦思偶得的最大发现!” “这“失落的一”又或“遁去的一”随着天地周游不息,流转不停,同时存在于万物之中,老子名之为“道”,释迦称之为“佛”,佛正是觉悟的意思,千变万用,尽在其中!” “鲁老此道,已至天道矣!”叶凝击节而叹,平静如水的面容上,此时终于露出钦佩之色。 “此法乃是大道至理,放之万物皆准,用之于武则为武道高深心法,用之于儒,则是格物至理!晚辈佩服!” 第40章 飞马牧场两代场主 论及在天道之上的感悟,纵然是放在整个天下,鲁妙子也也排得进前五。 但谈及眼界、心境等因素,叶凝却也从来不差,此刻,这二人便籍此在这安乐窝之内对于鲁妙子的遁一之道相互探讨研究。 随着时间的推移,鲁妙子穷究百家之精华,叶凝以超卓之眼界,双方妙语连珠,高谈阔论,越谈兴趣越浓,不论是鲁妙子又或者叶凝,在此刻均颇有所获。 不多时,当话题重心渐渐从遁一之道移至他处后,叶凝忽而从袖内取出一卷装订好的书稿,上以甲骨为文,正是叶凝在宋家船上自行抄录的、破解了大半之后的《长生诀》。 “鲁老可知长生诀?此书以玄金丝线织成,以甲骨文为载体,全书上下共七千多个甲骨文字,即便穷尽我楼观道数百年的研究,也不过堪堪破译出近半文字!” “若问这世间谁最有可能破译出《长生诀》全书,小道以为,舍集百家之精华的鲁老外,再无他人!” 鲁妙子眼中精光骤闪,他将目光望向桌子上的手稿,顿时不由浑身一震,“你小子还真是出人意料啊,想不到就连失落了几百年的长生诀都落到了你的手里! 嘿!不过你没将《长生诀》的真本带来,只是带了近些日子抄录的手稿,这么小心,莫非你还真从这本《长生诀》中得了什么好处?” “我也不瞒鲁老。”叶凝悠然道,“只要再破译出这全文剩下来的三四千个甲骨文字,修炼长生诀的所有步骤,我便全部洞明!” 鲁妙子闻言,一边取过叶凝摘抄的手稿,仔细探寻、解析其中甲骨文字,一边好奇地问: “啧啧,这本当年不知道难住了多少道家大宗师的鬼画符,想不到还真被你参悟出了什么,快快说来让老夫听听,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奥秘,竟敢自号,长生二字!” “若说真正修成长生诀的,这天底下或许一个都没有,但像我这样以高深境界和心灵,感知铭刻在长生诀内部的广成先师之精神烙印,从而取长生诀之精华融入自身的, 从古至今,这样的高人绝不在少数,至少据我所知,当年两晋时期的稚川先生葛洪便是其一!” 叶凝摇了摇头,缓缓道,“长生诀因该是上古炼气求仙之法,只有人和仙两个境界,善于延年益寿,以求长生飞仙,与这个时代,追求破碎虚空的武道并不大相同。” “竟是这样?!传说中的上古仙师广成子竟然在长生诀中,留有一道精神烙印……怪不得啊,那本长生诀由玄金丝线所织成,原来是为了承载广成先师的精神烙印啊!” 鲁妙子恍然大悟,玄金本就是一桩奇宝,长生诀总本皆由玄金丝线识成,他当年第一次听闻长生诀的来历,便觉得其手笔之大……简直是浪费! 时至现在,他再从玄云的口中进一步的得知长生诀之秘,方才知道,原来当年的广成先师之所以用玄金丝线织成整本长生诀,不是浪费,而是有原因秘密藏于其中的! 当下,鲁妙子对长生诀研究得更起劲了,当年那位广成先师所在的时代,距今至少已经过去了三千年左右…… 可他的精神意志仍能长存到现在,或许也有些许玄金丝线的原因,可对方当年之强大却也是毋庸置疑的,就算对方没有修成不老长生之仙,可最低也在悟通天人道途那一境界! “三阳为经,二阳为维,一阳为游部,此知五藏终始……宇宙在乎心,万化生乎身。天性,人心;人心,机心。立天之道,以定人也……” 鲁妙子时而回味上下文,自言自语;时而取过纸砚笔,低头默写。 “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九窍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动静……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之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 大约花了一两个时辰的功夫,鲁妙子忽而皱眉,忽而喜悦,却是渐渐的在那剩下来的三四千字甲骨文字中,逐步翻译出了两千余为时下通行的文字。 不过,其中有不少的地方被他留有空白,还有的地方被他特意圈了起来,后面批注着“也许”,“可能”等的字样,表示自己也只是根据上下文大致推测。 “内以养己,安静虚无。原本隐明,内照形躯。闭塞其兑,筑固灵株。三光陆沉,温养子珠。视之不见,近而易求。黄中渐通理,润泽达肌肤……” 最后再将整篇《长生诀》回忆了一遍,又陆陆续续的添上、抹消几许文字后,鲁妙子面色疲惫的将译文交给了叶凝。 显然他在重伤初愈之后,又聚精会神的翻译长生诀,消耗了太多的精神,令他有些疲惫。 “好一门练气之术,虽然已不符合这个时代,但其中可借鉴之精华,仍是深不可测! 青玄你再给我三、五年时间,让我查阅一些典籍,我必可将剩下来那一千多字给你全部翻译出来!” 鲁妙子疲惫的微叹一声。 “什么练气之术?什么不符合这个时代,鲁老头,你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小楼之外忽然传来一道娇俏悦耳的声音! 鲁妙子顿时浑身一震,立刻收敛疲惫,装作一幅精神抖擞的样子立刻行至窗前,带着掩饰不掉的喜悦扬声道,“青雅、秀珣,你们来了,快上来吧!” 直至此刻,叶凝口中的一句话与方才缓缓道出,“鲁老无需着急,莫说三、五年,便是十三、五年,对于已经恢复的您老和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早在百十丈外,叶凝那敏锐的五官便已经感知到有一行人正在向安乐窝行来,不过因为那时鲁妙子正在聚精会神的翻译长生诀,所以叶凝也没有提开口提及。 “哼,要不是娘非要我一起来给你送饭,我才懒得理你你这负心之人。” “秀珣……” 一道温柔、成熟得仿佛要醉死人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责备,伴着极道细微的脚步缓缓向二楼行来。 “娘……” 第一道略带稚气的声音,此刻不服气的吐出了一个字眼,便在第二道声音主人的安抚下,很快消失不见。 不多时,伴着愈发接近的声音,一行人很快踏上了安乐窝的二楼。 …… 此刻将鲁妙子翻译过后的长生诀大致翻看了一遍后的叶凝,不由深深的为鲁妙子的才华感到钦佩,不过现在却不是谈及此事之时,叶凝收起手稿,将目光望向楼梯处。 但见一名十四五岁的妙龄少女率先至楼梯处露出身来,这少女一头乌黑漂亮的秀发,像两道小瀑布般倾泻在她刀削似的香肩处,脸庞虽略带稚气,但却美得异乎寻常。 她身着劲装,肌肤不是寻常女子那样的雪白,而是被太阳晒得如小麦色一般的,散发着灼热的青春和健康气息。 简洁淡雅的装束,使她看起来既带着少女特有的明媚,又有着几分英姿飒爽,格外吸引人的注意! 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是她那对眼眸,她的美眸深邃难测,浓密的眼睫毛,更为她这双像荡漾着最香、最醇的仙酿的凤目,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少女手中握着一个乌木食盒,面上那几分略带拒绝的不服气中又藏着一丝亲近和开心,淡淡的眼圈,显是鲁妙子昨夜治疗商青雅之时,她亦一夜未睡。 在少女身后,则是由几个侍女搀扶着一位中年美妇缓缓上来,待其转身向着鲁妙子和叶凝二人之时,鲁妙子的嘴角不由露出来一丝温柔甜蜜的浅笑。 这是一个美妇人,其气质清纯高雅、温柔娴静,脸容与先上来的商秀珣有七、八分相似,云鬓高髻,青衫罗裳,一双似如脉脉含情的大眼睛扫过众人,流露出商秀珣所没有的成熟风韵。 苍白的面容中带着丝丝红晕,显是有伤在身前,且尚未彻底痊愈。 商青雅第一眼就看到了看到疲惫的鲁妙子,她那双大眼之中闪过一丝心疼与责备,直看得鲁妙子略带无奈的回来一个甜蜜笑容。 此刻的鲁妙子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博学多才,自成一家的杂家大宗师,而是个刚谈恋爱、身上散发着浓厚狗粮气息的腐臭青年。 以原着时间线来推断,显然此刻的商青雅不知因什么原因寿命无几,甚至在不久之后,很可能就会香消玉损…… 因此在这个时间段,若无叶凝插手,商青雅与鲁妙子的感情不但会迅速达至巅峰,甚至死后会成为鲁妙子心上的那一抹白月光、朱砂痣。 不过此时因为鲁妙子转修北冥神功,凭借着此法和融合长生诀所得的精纯生气,即便没有彻底治好商青雅,但肯定也大有好转。 故而使得此刻这二人的感情不但继续升温,甚至就连一直表面上敌视鲁妙子的商秀珣,此刻和他的关系都大有好转。 ——怪不得鲁妙子回来后,笑得那么开心,原来是家庭自身双不误,老婆孩子两开花! 商青雅秀眸微转,温柔的目光很快就从鲁妙子的脸上移至叶凝,事实上自先前突破后,就算是不特意鼓动气势,叶凝亦是能让人一眼注意到的存在。 就如商秀珣,她进来时的第一道目光便是落在五官端正英俊,气质卓尔不群的叶凝身上,他温和儒雅,顾盼之间潇洒自在,浑身气息已得老子在道德经中叙述的“上善若水”之真意。 他立在人群中,便如鹤立鸡群一般! 商青雅缓步上前,向着叶凝温柔笑道,“多谢青玄先生的救命之恩,先生超卓之资,高雅之气,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在妾身看来,已是不逊色于当初妾身所见的苏真人了!” “秀殉见过青玄道长,多谢青玄道长救了娘……和那人……的性命!” 在商青雅之后,商秀珣将食盒放在桌上,一边轻声向着叶凝道歉,一边摆出了几盘珍馐美食。 从她的话语中可以得出,她虽然在心中关心鲁妙子,但在明面上仍是有些不待见。 “夫人、秀殉姑娘谬赞了,小道不及家师远矣,倒是秀珣姑娘英气高华,倾国倾城,不论公功立或其他,都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矣!” 叶凝摇了摇头,相比至于那位深不可测,很可能已经快要踏足天人大道的老师,自己还差得远呢。 到是商秀殉,此时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虽然功法等级不高,但一身修为却早已踏入先天境界,不逊色于叶凝先前所见的宋师道。 能在资源、功法和年龄都远不及宋阀宋师道的基础上,走到这一步,商秀珣绝对称得上一句天才! “青雅、秀珣,你们来了。” 鲁妙子带着一脸甜蜜笑容的大步行来,“不用和青玄这小子多礼,我已决定加入楼观道,现在已经是这小子的长辈哩!” “见过鲁长老,鲁夫人,秀珣师妹。”闻言,叶凝立时毫不犹豫的道。 “哈哈!青玄你说的好!” 听得叶凝及时送上来的助力,看着商青雅那略带羞红的面容,鲁妙子忍不住大笑,顿时感觉自己先前费心费神的给叶凝推延长生诀,果然不亏! “呸,你这负心的鲁老头,谁是你夫人……”商秀殉挺俏的鼻子中轻轻哼了一声,不满的又转向叶凝,“谁是你师妹……” “秀殉……” …… 第41章 天下第一巧匠的收藏 几番殷勤介绍,又是酒足饭饱,商青雅大病初愈,不堪劳神,因而只是坐了片刻,留下一个丫鬟服饰鲁妙子后,她便被商秀珣和剩下的几个丫鬟搀扶着告辞回了飞鸟园。 鲁妙子和商青雅此刻感情正值巅峰,如蜜里调油般,自是恋恋不舍,不过幸亏这老头总算还记得他的救命恩人在此,没有随着他那粘在商青雅身上的目光而去…… 自踏入先天境界之后叶凝一向甚少进食,不过飞马牧场的吃食乃是经过鲁妙子之指点而成,便是同样的配方,可做出来的吃食却是远胜他处,倒是让叶凝伴着狗粮一起多吃了几筷。 不过须臾之后。 一切整理干净,那个叫黄儿的丫鬟迅速自里间取出一些点心瓜果与一瓶六果液、两个酒杯,摆放在叶凝和与妙子的身前,最后便缓缓退至鲁妙子的身后,垂手而立。 鲁庙子轻嗅着青玉盏之中澄澈飘香的六果液,微微举杯,与叶凝轻轻碰了一杯后,细嚼慢咽似的慢慢饮尽,自觉较之于前日,这六果酿此刻又具备着另一番格外清幽的味道。 这却是他如今的心境较之于前日已有所不同的原因,故而才觉得这一样的六果液有着崭新的味道! “青玄小子,我看你刚刚那样子,是否已打定主意,准备离去?” 两人沉默着对饮了数杯过后,一幅销魂模样的鲁妙子忽然半眯着眼睛开口问道。 叶凝微微点了点头,“鲁老你法眼无差,今次你愿入我楼观道,实是一件大喜之事,我须即刻回山准备鲁老你的入道法典,却是不便再此多留了。” “再者,想来,您和商夫人现在也不愿我打扰你们这难得的甜蜜时光吧!” 说到最后,叶凝望着鲁妙子似笑非笑的道,直看得鲁妙之老脸飞红,哼声道:“你小子,懂什么!” 旋即他悠然吟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你小子现在还不懂,等懂了就知道了!” 言罢,鲁妙子又哼哼了几声,令那个名字叫做黄儿的侍女守在这儿别动,随后长身而起,移到一个书柜前。 他探手进内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于“轧轧“声中,厅心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扳陷了下去,刚好成了通往下面石阶最顶的一级,机关之严密精巧,令人叹为观止。 鲁妙子带着丝丝疲惫的回过身来道:“下去吧!” 当下,领头步下石阶。 “如此精巧的机关,鲁师莫非是要赠我什么宝物?青玄先在此谢过了。” 叶凝从容笑着,跟着鲁妙子的脚步,走下那长达两丈有余的阶梯。 下面是个三丈见方的宽敝地下室,一边放着两个樟木大箱,另一边的长几则摆放了十个精巧的木盒子,四边墙壁则挂着七、八种形状古怪似是兵器一类的东西。 “鲁师的机关建筑三术当真是巅峰造极,这地下室的空气较之于上面也只是略微闷浊,可即便是以我的目光,也未曾看到这里负责通气设施……” 叶凝轻轻皱了皱鼻子,不由开口赞道。 不过这句只是略带佩服的话语,却是令得鲁妙子洋洋得意的笑道:“若是连你这个建筑低手都能发现我布置的通气机关,那我鲁妙子还有什么本事敢称天下第一巧匠!” 叶凝无奈的摇了摇头,旋即缓步移至长几之前,却见其上的那一个个盒子之中铭刻着三三两两的字体,叶凝随意取出一个,却只见上面写着“机关学”三个大字。 他看了看鲁妙子,显然鲁妙子对此并不在意,当下他便打开盒子,里面存放着的鲁妙子亲笔拟写的一卷名为“机关学”的书籍。 叶凝取出那卷书籍,好似随意一般轻轻翻动,但目光却是紧紧盯在书上,全神贯注的将总纲和机关按钮,以及其中有关于大型宝库建筑机关的知识、 原着在杨公宝库内中有所提及的机关知识一一记录在脑海之中。 随后,叶凝方才再将此书从前到后一一浏览,直至鲁妙子将那两个樟木大箱搬至地下室中央时,他才将《机关学》放入盒子之中,关上盒子。 扬声道:“鲁师,这几个盒子里的书详述了你一身知识、技术之精华,价值不可估量,不知可否让我摘取有用的抄录一遍,放入楼观道道藏殿内?” “不用抄了,你看上哪个就直接带走吧,反正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鲁妙子一把坐在其中的一个大木箱上,垂手拍拍箱子,发出“砰砰“两响,露出缅怀的神色道。 “这些都是我三十年前制成的小玩意,很多已流落到江湖中去,为我赚了无数黄澄澄的金子。现留在箱内的都是我舍不得卖出去的东西。 你于我和青雅有救命大恩,我也不知道该拿什么来报答你才好,不过这两个箱子里的东西只要用得着的,你尽可以带走,这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叶凝摇了摇头,先后将机关学,天星学、易容学等等几卷书籍收入囊中。旋即缓步踏至那两个大箱子前,他知道这是鲁妙子的一番心意,自不好拒绝。 鲁妙子的这个箱子里果然存放着许多的宝贝,箱子的内部设计的十分的精巧,内部空间分成一个个小格子,轻轻一拉扣环,第一层便自动弹出来,四个小格子里各方了一件不同的事物。 第一个格子里放着一对钢爪,叶凝一看便不由目光一亮,想来这应该就是原着中寇仲和徐子陵用过的飞天神遁了。 原着中有了这套东西,寇仲和徐子陵的轻功简直是有了不可思议的飞进,飞马牧场内许多轻功高手都无法跨越的险地,他们却是可以籍此畅通无阻。 叶凝取出一个轻轻试了试,飞天神遁似若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灵活自如的真气把他和神遁巧妙的连系起来,便他在操纵上得心应手。 那有点儿像用一条特别长的鞭子。他甚至可改变自己真气的运转方向,使神遁能转弯抹角地伸展前进,扭曲折叠,弹性十足,果然是一件极品宝贝。 不过这东西对于叶凝的帮助却并不大,只能锦上添花。 他的轻功早已大成,有了自己的特征和风格,能够辅助他轻功的,不是这种飞爪,而是如《名侦探柯南》中怪盗基德那样的披风滑翔翼。 看到叶凝对自己这件作品兴趣颇大,鲁妙子也不由露出得意之色,当下介绍道:“你小子眼光倒是不错,这对‘飞天神遁’乃我当年倚之逃过祝玉妍追杀的宝贝儿, 它可以分开使用,能抓穿任何物件,尾後的钢环连着长达十丈罕贵的冰蚕丝,你的真气修为,可使钢爪灵活如人手,蚕丝则可长可短,至于其他的妙用,你可拿去后自己再研究一下!” 叶凝将手中的飞天神遁放入箱内,忍不住微微叹息道:“世人皆说鲁老乃是天下第一巧匠,我看此言虽是不假,但却不够,纵然历属古往今来,您在机关建筑等之上的造诣,也无人能及!” 鲁妙子欷歔摇首,一副不胜感慨的样子道:“无论何等精妙的巧器,均只属小道,若倚仗之对修习上乘武道实是有损无益! 我若不是一直沉迷于这些奇巧淫技,方便了一时,却导致最后则得不偿失,凭我的天赋又何至于被祝玉妍那妖妇追杀的上天下地无处安身,只能躲避到牧场来?!” “鲁老此言差矣,机关器械和武功各具其长、不分强弱,世人只需择自己所好而研习便可。 须知弱水三千,各有其能,但我只取一瓢而饮!鲁老你的失败不在于这些机关器械,而在于用心不专,太过贪心!” 叶凝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第二个格子,这里面放的是一节好似竹筒一般的金属圆筒,上面以浮雕雕饰着一些细密的纹络,内部则装有层层巧妙的机关弹簧。 叶凝用手指在其上轻轻弹动,立刻便发觉其中的机关极为精巧,应该是类似于“孔雀翎”、“暴雨梨花针”一流的顶级暗器。 第三个格子里放的则是一双薄如蝉翼的手套,大概应该是如冰蚕丝一类的珍材宝料织成,其效果亦与那冰蚕丝类似,不但质地坚韧,弹性极佳,能够完美的传输真气。 而且竟是丝毫不会影响到戴上手套后的皮肤的敏感度! 最后一个格子里放的是十余张极为精致的面具,面具之皮肤恍若真人,带上之后不但透气性极佳,而且可使人摇身一变、化身他人! 第二层如第一层一般有着几个格子,第一个格子里是一个做工十分精美的护腕,同那如暴雨梨花针一般的金属圆筒一般,这里面也是暗藏玄机,带上后只需以真气轻轻震动护腕,便能如袖箭一般连续发射出数十根钢针! 叶凝在楼观道之中,习道练剑十余年,早已养成了堂堂正正的性格,对于这些用来偷袭暗算、暗器之流的东西并不怎么感兴趣,因此只是取了几张面具,其他的东西纹丝未动。 鲁妙子怔怔的看着叶凝,见他放下那护腕后,继续翻看下一层的东西,忍不住长嘘了一口气,无奈叹道:“你小子当真是个妖孽!怪不得歧晖那家伙非得让你拜入苏真人门下,而他也肯收你做关门徒弟。 这些道理我近些年来虽是隐隐有所感应,但却从未总结的像你这么简单明了,难怪你才这点年纪就能修得这般神功,就算是当年的魔门邪帝向雨田也不及你,在你这个年龄也没有这个见识与修为。” “鲁老你这是见识还不够啊,天下奇才、妖孽何其之多,只不过能成长起来的寥寥无几而已。” 将一大箱子的宝贝翻完了一遍后,叶凝可谓是大开眼界,鲁妙子果然不愧为天下第一巧匠,这些小玩意都是构思精巧,十分的实用。 便是叶凝也取了不少实用性极佳的小物件收入囊中。 “行了,你小子得了我的好,还在这里说这些,老夫现在不想见你,快给我滚。” 鲁妙子拍着箱子哼哼道,“老夫还有事情要忙,下个月再去终南山,你小子要不给我准备个盛大的典礼,可别怪我拖着不加入楼观!” 第42章 荡寇 怀揣着鲁妙子压箱底的宝物,来此的目的更是已经圆满达成,再关上机关,回到二楼满怀兴致的饮了几杯六果液后,叶凝便洒然告辞。 鲁妙子本还预备为他送行,只是但见叶凝大袖拂动,如同船浆划在水中一样拍打着四面八方的空气,飘飘然如仙人乘风,横空挪移,不染尘地,只是足尖偶尔在一座座小楼、矮房之上轻轻点过。 如斯轻功,大病初愈的鲁妙子显是不及,因而只能用浑浊的目光遥望着叶凝远去的背影,直至他彻底消失在自己的目光之中后,方才无奈的摇了摇头,回到了安乐窝之中。 为求安全计,飞马城堡乃是依山而建的一座山城、堡垒,它的背后是一座陡峭险峻的绝壁高峰,便是鲁妙子本人,不借助飞天神遁也很难跨越,因而此地虽也有布防,但却是最为稀薄之处。 叶凝此刻忽然来了兴致,在普通人眼中不可攀登的陡峭悬崖,于他而言,却不过是他脚下的小小山包,抬脚可上。 他以绝佳的轻功驾驭清风,如大鹏一般扶摇而上,两旁的景物如浮光掠影一般的倒去,眨眼间便掠过了数十丈的距离。 每当真气将尽之时,叶凝足尖偶尔轻点山崖,体内真气分合成一阴一阳两股,阳气正转,阴气反转,在兼没有属性的先天紫气环绕在其周围,倒是化作了一个幅阴阳两仪之图。 阴性真气反向旋转与阳性正向旋转的真气形成一股离合之力,他便借着这股真气,再度如离弦之箭一般划破虚空、翻越山崖。 当叶凝臻至山峰之巅向下飞驰之时,借着向下的趋势和迅猛的清风, 宽大的袖袍好似方向盘又或者滑翔翼一般,一身列子御风之术此时借势臻至最巅峰,几乎只差一步,便可真正离地飞行! ……………… 日升日落,时光流淌。 至叶凝下山之时始,时至今日约摸已过了二三月有余,已然快要进入隆冬之际,天气渐渐转寒,颇有秋风秋雨寒煞人之意。 不过纵是景寒意忧,如那凄凉黄昏,却也难掩叶凝心中之喜,此次下山的几个目标,除却最后一处的杨公宝库外,可谓是圆满完成。 不但得了《长生诀》修得部分神通,听了鲁妙子的遁一之道、得了他的易容和机关之术,甚至还将这二人引入了楼观道,于他而言不但是一番功绩,更是大大壮大了楼观道的底蕴…… 因为鲁妙子与商青雅此刻正值干柴烈火之时,尚有一月才会启程前往终南山,所以叶凝在通过就近的楼观道分观通知了终南山之后, 便不急着赶路,反倒是四处游山玩水,沉溺在这大好山河之中。 此界较之于前世,或是有着灵气的滋润,山河草木都格外的活泼有精神,各具姿势,意态并露,景色动人,能一揽九州美景,倒也不枉他来这一世走一遭。 这一日,黄昏时分。 叶凝流连于某座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的清幽小山,在一览其中之美景后,这才缓缓下山。 在他正准备于山上所见附近一个不远的小村庄投宿之时,却是忽然听见一阵群马奔腾、金铁交击、喊打喊杀的嘈杂之声。 叶凝神色微微一变,据他所知,在这竟陵附近有四股穷凶极恶的大盗结团而行,便是飞马牧场和竟陵守卫多方围剿,却是始终无法将之灭绝。 甚至那些贼盗在领头大盗的带领下竟是越剿越众,如今若是四寇合流,便是竟陵或者飞马牧场也不敢小觑! 砰! 当下,叶凝重重的向着足下青石一踏,但听得“砰”的一声,一股旋转如旋风的真气,便直接将那青石炸为尘埃。 而此刻,叶凝便借着一股反弹之力,如惊鸿掠影一般,直扑那已有血腥之味传来的小村庄之处。 叶凝虽号乘奔御风,但又并非是真正的仙人,他的速度虽快,可两地毕竟还有一段距离,因此在他还未赶到那小村庄时,那村庄便已被贼寇得手,此刻正值火光冲天。 在极速奔腾之时,叶凝运足目力向那村庄看去,却只见那约三四十余户的小村庄之内,此刻大半茅草、黄土之屋中,已有浓烟滚滚,火光燎天。 村头村尾用来布防十多个用竹木搭成的篱笆,均无一幸免地烧得僻啪作响,大量的木屑浓烟自那小村庄滚滚向干净晴朗的天空升去。 火光映照之侧,狞笑哀嚎之声不绝如耳,鸡飞狗走,呼儿唤娘,哭喊震天,使人不忍悴睹。 众多头缠各色长巾的贼寇把村内居民除却青年妇女分作一队外,其他的混成一团,而贼寇则团团散开包围,防止有人逃走。 在众多贼兵的包裹之下,那一大团混杂的村民之中,有几十个贼寇正追逐在其后,以看村民狼奔鼠突,哭号逃跑为乐。 甚至有贼寇嬉笑交谈之间,挥动刀剑砍杀手无寸铁的无辜村民,就连外围包裹的贼寇中,亦有人弯弓搭箭,射杀跑得最快的村民! 他们并非是指定某个目标选择杀戮,而完全是一副如猫戏老鼠般的神情,显然是将杀戮这些村民当做消遣、游戏! 在那妇女一队之中,四个头缠白巾的壮硕贼寇高持火把,簇拥着几个贼寇衣饰各异,但身具高手的气度神态,显是领导之人。 带头的四人更是面目可憎、形象突出,极可能就是横行这一带凶名四播的四大寇本人,年纪约摸在三十余岁之间。 以这四人为首的贼寇在那青年妇女之中挑挑拣拣,动手动脚,**毕露…… 叶凝那平静如水的心湖之中此时风浪汹涌,已是怒极,当下他狂催真气,如闪电一般划过百十丈虚空,迅速接近那些贼寇。 当叶凝奔到村前时,只见遍地血迹,一个个村民的尸体躺倒在地上,身上血肉翻卷,没有一处完好。 他的耳朵在此刻灵敏的听到了一道充满猥亵意味的声音,发自不远处一个贱肉横生、还长着丑陋肉瘤的贼首。 “曹老大,你看兄弟帮你把这个村子一同绞杀干净啦,以后定无什么后患,兄弟也不要别的,这个村妇颇有几分姿色,不如让给兄弟我吧!” 另一贼首阴测测的道:“房三弟你这性致倒是越来越好了,连这些个村女都下得去手,我毛躁佩服。” 此人身材高瘦,一副坏鬼书生的模样,面上留了副两撇八字须,背上插着个尘拂,打扮得不伦不类,正是在四大寇中排名第二的“焦土千里”毛燥。 先前发话额长肉瘤的大汉既被他唤作叁弟,应该就是被称为“鸡犬不留”的房见鼎。 剩下的两个人叶凝看得并不清楚,不过根据他们所占的位置和态度,显然应该就是剩下的两个大寇——“寸草不生”向霸天,“鬼哭神号”曹应龙! 四大寇这几年横行大江南北,四处流窜抢掠,所到处像煌虫般破坏成灾,奸*淫掳掠,无所不为,鸡犬不留,恶名昭着,可以使小儿止啼。 其中最为残忍恐怖的,还是向霸天,据传此人手段狠辣,残忍嗜杀,最喜欢将人扒皮抽筋,以各种酷刑活活折磨而死,再剖腹挖心,做醒酒汤,故才有着寸草不生的名号。 房见鼎其人不仅残忍好杀,而且好色如命,看到稍稍有些姿色的女人都不放过,而且他天性残酷,喜欢虐杀女人,落在她手中的女人没有一个能活过三天的,故而人送外号,鸡犬不留。 毛燥阴狠毒辣,诡计多端,是四大寇的智囊,四大寇能多次逃脱各大势力的围捕,多半是其的功劳,其人性情阴狠冷酷,最喜欢破坏,所过之处必放火,所以有焦土千里之称。 曹应龙在四大寇中武功最高,最难对付,其人来去如风,睚眦必报,如此刻一般,曾因为一句话就灭人满门,故有鬼哭神号之称。 这四大寇如今之声势,虽还及不上寇徐二人来到飞马牧场之时,但已是初露狰狞,江南之地,除了那些大家族,大宗教,大势力外,一提到四大寇人人自危。 此刻见得已经确认了这四大寇的位置,叶凝毫不犹豫手中长剑出鞘,挥手间轻易斩杀了最外围的几个贼寇后,就向那四大寇迅速扑至。 这四大寇能流窜江南之地,无人能遏制,自然也有些本事,此刻见到身后有人扑来,顿时四大寇附近的一些护卫纷纷弯弓搭箭。 “嗖嗖!” 一根根箭矢划破空气后发出如蜂鸣一般的声音,箭支密如雨下,尽皆笼罩着叶凝周身数丈方圆! 叶凝体内真气激荡,对射来的箭雨视若不见,右脚轻点在左脚尖之上,借着丝丝余力,真气螺旋爆转,裹绕在周身画作旋风,隔离并借助空气推着叶凝速度暴涨, 使他瞬间跨越十丈距离,虽有箭矢射中她的身影,却如射中幻影一般穿行而过,只有少许贼寇的幸运箭矢,能够落到叶凝身上,但往往连他体外的螺旋真气都无法刺破,便颓然落地。 几个呼吸后,叶凝已经极度靠近神色各异的四大寇,当下他手起剑落,在这螺旋之中,他纵然只是轻轻几剑递出,却也快逾闪电,瞬间在那一个个扑上来的贼兵喉咙间划过。 他的身影如梦似幻,以快到让人都看不清的速度在人群中穿行,迅速凿穿四大寇的护卫圈,直扑最为接近他的寸草不生向霸天。 向霸天是个五短身材的胖汉,他的外貌卖相确令人不敢恭维,可其修为确实极高! 那对像是永远眯起来的眼睛精光闪闪,还且带着邪异的蓝芒,使人知道他不但是内功精湛的高手,走的更是邪门的路子。 他两手各提着一只银光闪闪边沿满是锐齿的钢环,更使人感到他的危险和诡秘性。都不知有多少人饮恨在他这对“夺命齿环”之下了。 不过此刻,这对夺命齿环确实再也无法被他挥动了…… 在叶凝向他扑杀过来之时,向霸天虽是已有所察觉,但尚只容露出一个惊讶茫然的狰狞面孔,随后便只见得一道紫影在他面前一闪而过,就消失不见。 下一刻,伴着霜白的长剑自他脖子之上向外抽出,他便失去了意志,刚刚提起的夺命齿环也随之颓然落下! 当先前被他斩杀的四大寇护卫此时如草芥一般木然倒地之后,向霸天脖子之外,一道细长的剑痕方才开始向外淌出鲜血! 然而在这时,叶凝已经转身杀向了附近的鸡犬不留房见鼎。 房见鼎没有丝毫犹豫,本能的将两个重逾百斤的狼牙棒提起,挡至身前,自以为能够及时挡住来人的那夺命一剑后,方才将要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恐惧与庆幸的笑容。 此刻,距离房见鼎不远的鬼哭神号曹应龙已然神色冰冷、凶残的挥动长矛,一矛自背后直溯叶凝。 另一侧的焦土千里毛燥瞳孔之中有异色一闪而过,但却也跟在曹应龙身后如焦雷般暴喝一声,斜冲上天,炮弹似的朝叶凝射去。 根根如铁的尘拂横扫虚空,发出嘶嘶的破空之音! 不过他的身影,却是隐隐落在曹应龙之后。 已运转之巅峰的先天真气虽一触即发,却不是用于攻击,而是一见不对,便准备随时撒腿就跑…… 显然,这快逾闪电的轻功、一击灭杀向霸天的剑法,让他已是心中胆寒! 第43章 擒拿曹应龙 叶凝的这几剑并无什么玄妙的变化,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快字,可当这个“快”字,快到超越了向霸天的神经反应速度时,便拥有了莫大的威力。 尘封百年的名剑,此刻出鞘之后,第一次以他人之生命祭剑,令得这一剑较之于上一剑,更胜一筹! 房见鼎以为他挡得住叶凝的这一剑,因为他的两根狼牙棒已经拦在了章武剑前,只要他能稍稍挡住一时半会,曹应龙的长矛和毛燥的尘拂便必然能够落在叶凝的身上…… 如此前后夹击,就是这个杀掉向霸天的刺客是个铁人,此刻也必死无疑! 只是萤虫之光,岂知皓月神辉? 叶凝本就快若风雷的这一剑,此时剑光微转,其速度却是更胜一筹,赫然快到连房见鼎的肉眼也无法捕捉的程度! 在他的视觉里,那一柄长剑已然快要被他的狼牙棒挡在身前,可在下一刻,赫然又有一道人影握着长剑,直接出现在他的面门之前! 剑未至,一股无坚不摧的庚金剑气自剑尖之前吞吐蔓延、刺破空气,于他面门之上一划而过,锋刃无比的剑气便瞬间激射而出,切入了他催发的护体气劲之中,生生钉入其眉心三寸! 房见鼎瞪大了眼睛,只感觉灵台一冷,便无力的顺着两根重逾百斤的狼牙棒扑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锵锵……” 先前无坚不摧的章武剑此刻自剑尖碰在那狼牙棒之上时,却是丝毫未损,更是伴着细密的金属碰撞之音,长剑突然由刚转柔,弯成弓状…… 当剑身崩到即将断裂之时,一直前突的叶凝此刻却是突然向后一弹,长剑闪电般弹起,一式轻飘飘、柔弱无力的苏秦背剑,便横截在矛锋之侧。 曹应龙目光闪过一抹狂喜之色,对方之实力绝对远在自身之上,可在这一刻,却是终于露出了破绽所在! 当下正待他催动全身真气,一茅荡开章武剑,如过去一般杀人饮血时,却是忽然忍不住面色狂变,心中惊骇莫名,隐隐想起一人…… 原来当那一柄真武剑搭在他的长矛之上时,绵绵无尽的深紫色先天紫气,便随着长剑的运转化作一道漩涡,曹应龙的长矛落入其中后,不但软绵绵的上下不着力。 甚至在那漩涡的牵引之下,竟是不由自主的一矛向着毛燥击来的尘拂架去,替叶凝架住了这一击! “砰!” 毛燥面色狂变,他本就只是装模作样,而非尽力攻击,此刻出乎意料的受到曹应龙的全力一击,顿时手中就尘拂一下就被磕飞。 他那高瘦的身体剧烈抖颤了一下,虎口之处已是血色隐现,一道阴森毒辣的矛劲自他掌心之处,顺着手臂向上延伸,倒刺入经脉之中,流窜于五脏六腑之上,使他面上青白交加,难过的要命。 若非是先前周身真气大半留于体内,以防不测,此刻就要在自家老大那如同一根根钢针般刺入手掌和五脏六腑之中的真气下,口吐鲜血,一时动弹不得,只能束手就擒! “不,不死,印,印法?” 到了这时,感受着正向自己体内涌来的、一股熟悉的狂暴气劲,曹应龙那恐惧不已的话语,方才颤颤巍巍的从口中吐出。 这四个安仿佛有着无尽的威严与魔力似的,竟是让这个凶名赫赫的大寇吓得四肢无力,一身真气都续接不上,令得叶凝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先前的那一矛直接引向了毛燥! 耳畔听得“不死印法”四字,再见得连杀数人,却是不染丝毫血色的霜白长剑此刻极速抖动,化做一条白鳞大蟒蛇,吞吐着可怕的锋芒荡开长矛,隐约间即将要向着他刺来的一点寒光…… 毛燥目中恐惧之色一闪而过,当下毫不犹豫的尖声叫道:“蠢才,还不一起上来杀了他!” 两侧正因向霸天、房见鼎二人无声无息的死亡而胆寒和目瞪口呆的众贼终于如梦初醒,一个个挥动兵刃朝叶凝攻去,震耳喊杀声,再次直冲霄汉。 然而在这时,毛燥面上青红之色一闪而过,先前被曹应龙那一道矛劲击散的真气,此刻因为对自家老大手段的熟悉而不顾后果的轻易压下伤势,真气疯狂聚集于体内、足下。 当下他口中一口血雾喷出,好似有个人在他身后推着他似的,瞬间就化作一道流星掠过十丈距离,转身就超过外围的护卫,逃到了附近房屋之顶。 叶凝眼神一凝,当下那荡开曹应龙长矛的白鳞巨蛇如同寻找猎物似的,迅速抖动鳞甲,铮铮作响。 “嗖嗖!” 细密连绵的剑气自那白鳞巨蟒之上向外射出,锋锐无匹、无坚不摧的划过空气,有若泻地的水银般向四周一圈圈的荡漾开去。 那些意欲扑上来围叶凝的众多护卫们,此时还未扑来,就被一道道森寒的剑气侵入体内,或是震得吐血抛飞,或是倒毙当场! 与此同时,叶凝足尖轻点那染血的大地,一团紫气裹挟着黑红的沙土,像有灵性的生物般,急旋着离开他的掌握,无声无息的在众多贼寇上方掠过,会认人般朝着毛燥追去! 换了在一般悄况下,尽管那一团沙土被先天紫气裹挟、旋转着,未曾带起风声异响,但以毛燥那般级数的高手,定能生出感觉。 可是他现在有如丧家之犬般动用魔道血遁之术拼死遁逃,先前又被曹应龙的那一矛击伤,此刻那阴寒的矛劲仍在他体内乱窜,使他反应远不及平时灵敏。 又倘或曹应龙能够及时的指点一声,他亦该可及时避过这杀身之祸。 可曹应龙刚刚因为叶凝的那一剑回忆起了不死印法和石之轩,正值恐惧胆寒之际,又恨他不顾而逃,怎肯救他? 刹那之后,那一团沙土在众人眼睁睁下,如箭矢般飞至,迅速追上从屋顶跃下的毛燥,破去其护体真气,贯背直入。 狂叫声中,毛燥往前仆倒,那一团血土则旋转着自他体内分解四散开来,一粒粒沙子从他体内爆射而出,没入附近的房屋又或者贼寇体内,情景诡异至极点。 …… “杀!” 在对于活着和自身执念的压迫下,曹应龙终于从噩梦中醒来,狂吼一声! 他迅速驱除毛燥那本就无几的真气,自己为自己壮胆,自觉叶凝先以剑气斩杀了众多护卫,后又以先天紫气裹挟着一团沙土击溃了毛燥。 此刻,眼前这个尚未加冠的毛头小子,即便再厉害,是……是那人亲手调教而出…… 可现在经过多番杀戮之后,此时他纵然还没有力竭、耗尽真气,但刚刚用来催动剑气和杀掉毛燥的那一口真气,绝对无法立刻恢复…… 而这,就是自己唯一的一线生机所在! 曹应龙能够肆虐江南各地,又岂是易与之辈?纵然因为对于石之轩的恐惧和阴影失了先机,可此刻却也仍把握到了关乎性命的重要节点所在。 当下他拿出压箱底的功夫,几十年积蓄下来的深厚内力狂吐,好似大江海潮一般汹涌澎湃,越行越快,无形的气劲蜂拥而出,令他衣衫飘扬,四五十斤重的精钢长矛之上更是涌现出蓝黑真气。 曹应龙则人矛合一,好似狼奔虎扑一般向着叶凝扑去,化成一团矛影,遵循着流星陨落划破天空的轨迹,弯向叶凝,声势凌厉之极! 这一击,可谓是他的巅峰一击,于矛法之上已然登堂入室,便是叶凝也不可小觑! 他先前尚还在心中暗忖,此刻只要自己做拼命一击,能稍稍击退这位得传了不死印法的邪王真传弟子,便立刻指挥手下的贼寇将其团团围住,然后自身转背就逃…… 可在这一刻,在这一矛刺出之后,一切却都被他忘到了脑后,他的眼前、手中、心内,此刻都只剩下了那一根无坚不摧的长矛! 那精钢长矛好似是在瞬移一般,围观的贼寇连眼神都反应不过来,就见曹应龙的长矛跨过丈余距离,带着一卷狂飕,直刺叶凝的胸前! …… 曹应龙先前设想的虽然美好,但实际情况与那却是截然相反——因为他远远低估了叶凝的修为和回气速度! 雪白的长剑此时不疾不徐的在曹应龙的长矛之前虚虚一划,一个圆融无泄的太极剑圈,便如行云流水一般缓缓成型。 叶凝的这一剑没有丝毫的烟火气,就好似五六岁的稚童挥动他手中的玩具小剑一般,朴实简拙而又自然惬意。 在外界那些被杀退的护卫贼寇看来,这样简陋的一招别说是自家老大了,就算是他们也能寻到个破绽,一枪轰穿那个装神弄鬼的道人的脑袋! 然而,被他们视作最强魔神的曹应龙,此刻却是难过得想要吐血,因为无论他如何想要变换枪法,可那简简单单的一个剑圈,就如同囊括天地一般,将他所有的变化囊括于剑圈之中…… 就好似他主动凑上门去一般,不但逃不了,反而更是主动的将自己的长矛递入了那剑圈之内!那种浑身充满气劲却被人操纵于掌心之中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要发疯! “当!” 原先那大大的剑圈此刻缓缓收缩,令得那一片空间都似乎渐渐泛起了波澜。明明曹应龙还有机会将自己的长矛抽出,可在这一刻,他却是如同失了魂魄一般纹丝不动。 原来那剑圈之内的剑气,已是如钱塘潮水一般无孔不入的紧紧锁住曹应龙的长矛,不断磨灭曹应龙向其中狂涌的真气! “嘶嘶……” 一道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之声忽然响起,下一刻,一截精钢打造的长矛自那剑圈之中抛飞而出,当其射入不远处的一株樟树、碰到树皮之时—— 原先那沉重坚固的长矛,此时却是无声无息的分解为了一团金属尘埃,激射到了樟树之中! 曹应龙兀的树立不动,但片刻后却是“哇”的喷出一口鲜血,面上煞白若金纸,手中拄着一杆精钢长“棍”,踉跄后退。 唰! 一柄泛着淡紫色光辉的长剑妙若天成般的落在他的脖颈之侧,明明叶凝没有用力,也未曾准备即刻斩杀他…… 可曹应龙却是浑身僵硬,不由升起了一种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中的感觉! 第44章 天君席应 当叶凝的长剑架在曹应龙的脖子之上后,剩下来的一切自然是水到渠成。 叶凝又不是武安君白起,自然不会想着将这些贼寇斩尽杀绝,而是学着曹操挟曹应龙以号令众贼,没花多大的功夫,就将这些人驱赶到了竟陵城外不远之处。 毕竟不论是曹应龙还是这些贼寇,都是将自己的生命看得最为贵重,在暴力压迫、生与死的抉择面前,一个个毫不犹豫的放弃兵刃,束手待擒,把贼性显露无遗。 竟陵守将名为方泽滔,乃是竟陵大户、方家家主,此刻大隋朝廷还没倒,他自是不敢起什么诸如独霸山庄之类的野号。 他能做到现今这个位置,又没有原着中婠婠的迷惑,自然也不会是什么易与之辈。 在叶凝首先奉上废掉武功、大名鼎鼎的鬼哭神号曹应龙之后,再看着手无寸铁,低头低脑的数千贼寇,二人之间的py交易迅速达成。 至于在py交易之间,数千余贼寇不甘就擒的哗变之趋势,叶凝也没费什么功夫。 毕竟这些贼寇终究不过是由一些没什么见识的贼人组成。叶凝提着长剑呵斥几句,再稍稍露了几手剑气之威,众贼寇顿时便不得不渐渐安静了下来。 竟陵城高大的城门豁然洞开,一队队装备精良的骑兵驾驭着良马从中奔出,他们先是将这些贼寇团团围住,随后弯弓搭箭,整装待发。 接下来所发生之事,自然是喜闻乐见,再无半点差错。 Py交易结束后,叶凝也懒得多说,扯着楼观道和杨广的虎皮表示这些贼寇作恶多端、必须严惩,随后便直接飘然而去。 平白从天上掉下了个肃清四大寇、这番大功绩的方泽滔自是满口答应,毫不拒绝;甚至在交接完毕之后,他还准备邀请叶凝赴宴,以酬其功,顺便搭上楼观道这条大船…… 只是在这个时候,这竟陵城除了留下一个青玄真人降妖除魔,一人一剑降服是数千贼兵的传说外,早已不见他的踪影。 ……………… 出了这种事情,虽是稍稍坏了叶凝的心情,不过在解决之后,叶凝误入一方“仙境”,在其中留连了数日,翩然忘返之际,过去“坏的”的一切便已被埋葬于其中。 那“仙境”之中千潭竞秀,林木丛生,风景秀丽,乃是他一路行来,所见的最美丽的地方! 那里在一处风景秀丽的大山之中,在群峰鼎立的深处,因山势而汇成十多个大小水潭,由千百道清洌的溪泉连接起来。 最高的一个潭位于一座平顶峰上,聚水成湖,湖畔松柏叠翠,清幽恬静。 更妙是潭与潭间的峭壁伸展如屏,洞壑处处,积水满溢,泻为飞泉,为隐潭山平添无限的生气! 在这飞禽汇聚,走兽栖息的好地方,叶凝流涟漪其中,顿觉精神大振,一洗旅途劳累,遂决定要于其中多流连几日。 他登上最高的水潭,俯视四方地形,看了一会,只见层峦叠翠,万山俯伏,均觉天广地阔,心神延展…… 他缓步前行,游历四方,每行一步,身上的气机便越发自然,寄情于山水,几与这自然融为了一体,忘记来了红尘中的一切,不知来路与归途。 ………… 自隐潭山离开之后,叶凝倒是再没遇上这等糟心之事,毕竟此刻大隋国力正胜,其中或是有人心怀不轨,但却绝不敢在这等关头激怒杨广。 说起来隋朝之一朝崩溃,杨广虽需要负最大责任,但不可否认,隋朝因为得国不正,在立国之初就为后来埋下了隐患伏笔。 从古至今,未曾真真切切凭手下之兵马纵横天下,浴血搏杀出来的皇朝,大多不幸,就如隋朝之前王莽篡汉、司马代魏…… 这两者又有多少年国祚? 杨坚从勾结权贵执政掌权,到逼迫北周静帝禅让,中间不过区区十余个月,成事之速在历代皇朝之中堪称第一。 这其中的手段自然令人敬佩,可在暗下潜藏的隐患,却是更加的难以拔除,自此隐患藏于其中。 隋朝鼎盛时期自然没人敢明目张胆的招惹,可在暗中动手脚做“皇权不下乡”、“乡下由我掌”之事者,由南到北都不在少数! 若是兵马衰微,无法镇压天下之蛟龙,大隋朝倾覆之祸,便在那一时二刻之际…… 而在原着之中,开皇年间,隋朝以杨广为首的几十万大军,在岭南被宋缺十战十败,最终不得不承认胜宋缺独霸一方,开牙建府…… 此战的失利,更是为这个本就先天不足的朝廷开了个不好的头,滋长了不少枭雄的野心,极大的缩减了隋朝的国祚…… 因此,杨广的失败他自身固然占据主要因素,可天时、地利、人和这三个方面以及大隋得国不正先天有缺的因素更是绝对不容小觑! 很多人都说隋炀帝喜好酒池肉林什么的,极度浪费,可实际上对于一个王朝来说,这根本算不了什么,自古哪个皇帝吃穿用度不是远超常人的? 一个人纵使再怎么穷奢极侈,实际上消耗也是有限的,若不是隋炀帝非做坐下那几件“大事”…… 不要说隋炀帝一个人了,哪怕是他儿子、孙子也和他一样浪费,有着开皇年间的积累,对于隋朝国祚而言,半点问题都没有! 隋炀帝之过,不容否认,但他的功,也无法磨灭! 实质上,大唐之后,李世民、李治几个开科举、征高丽,样样都是学自隋朝,只是他们没有杨广身上的束缚,因此只是步子一放缓,顿时就成了千古一帝,贞观之治。 甚至,即使征伐高丽大败也没事,这是为何? 因为大唐乃是百战而成,在建立大唐的过程之中,李家率领兵马征战天下,平灭了一处又一处的蛟龙,将天下百姓都杀怕了,人死得够多,地空出来了,矛盾就自然减少了。 而像杜伏威、李密、翟让那样的枭雄蛟龙也死伤大半或降服,天下虽也有阴暗滋生,但大体平安无事,休养个几年,照样兵精粮足,最后硬生生将高丽拖垮! …… “雾里朦胧入画来,云台恰是空中栽。” 以山称奇,以水叫绝,因峰冠雄,因峡显幽,景色荟萃。 云台山有世间独一无二的奇峡红石峡;也有这片大陆最高落差的云台天瀑;更有中原第一秀水之称的潭瀑峡…… 数日之后,当叶凝悠然行至河南之时,久慕云台山之风光的他自是不会漏过此处。 叶凝不紧不慢地沿着山道而上,树木蜿蜒,曲径通幽,绝壁林立,猕猴奔跳,飞瀑流泉,鸟语花香,几乎令人物我两忘。 沉醉在自然美景之中,叶凝的感知似乎也被降低了许多,若非是他身后那个青衣人故意发出声响,或许他从不知晓有人在两日之前便已一直吊在他的身后。 这青衣人作文士打扮,硕长高瘦,比常人要高出寸许,表面看去一派文质彬彬,举止文雅,白哲清瘦的脸上挂着微笑,就仿佛一个文弱的书生。 但只要看清楚他浓密的眉毛下那对份外引人注目的眼睛,便可觉内中透出邪恶和残酷的凌厉光芒,诡异可怕。 “小道士,你这几日不走大道却偏爱往这些崎岖小路上走,可是已知你那三阳魁首的价钱,故怕被我圣门高手追上,只敢于小路遁逃?” 青衣书生负手而立,在开口的时候,他的眼睛中射出一道残忍的目光,如打量货物一般上下打量着叶凝,身上的皮肤竟似隐隐泛紫。 “灭情道,席应?听说你在十几年前给天刀追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不得已之下只好只身逃往西域,今次怎么敢回来了? 宋缺如今虽端坐磨刀堂内,极少出手,可你要是不改个名号,他可不会放过你!” 叶凝神色平淡悠然,视若不见,听之不闻,直至他已从那醉人的山水之中回过神来,方才移过一泓幽深的目光,从席应的脸上一扫而过,便不再回顾。 然而他此言一出,却是瞬间令席应色变,扭曲的面容上已是怨毒至极,再无丝毫文弱书生之状,反而颇有深潭恶龙的残暴之姿。 他站在那里,就好似山亭岳恃一般,只是他站的神姿非常特别,就算是稳立如山之际,也好像会随时飘往某一位置似的。 伴着周身环绕的狂暴气机,席应双瞳之中紫芒渐盛,迅速将他对于宋缺的恐惧和憎恨压了下去,将一切怨恨转向了叶凝,不过他此时的语气出奇的平和,但却是阴森凶残。 “小兔崽子,既然你活腻了,席某现在就取了你的小命,正好顺便找石之轩换点花红!” 较之于十几年前,席应的修为果然提升了不少,在将一身魔功提升至巅峰后,他虽未彻底修成紫瞳火睛,但却已步入了那一境界,距离运转如意差之不远。 此刻那一圈圈向外扩张的气劲便以席应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不断膨湃波动,仿佛空间在对外扩展般诡异无比,可牵制叶凝的行动。 下一刻,席应两掌如穿花蝴蝶般幻起漫空掌影,随着前踏的步法,铺天盖地的往叶凝攻去,一缕缕游丝劲气编织成网,笼罩方圆近乎两丈的空间,威霸至极点。 锵! 悬在叶凝腰下背后的章武忽然发出一道悦耳的清鸣,一道无坚不摧的剑气自其中迸射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微妙的弧度,却是直接斩在席应无形有实的天罗气网最强大的一点上! “蓬!” 劲气交击。 席应浑身剧震,不住的向后暴退,感受着几根如织网蜘蛛般灵巧手指此刻轻轻发抖,他压下胸中沸腾的气血,失声道:“怎么可能?” 他心里的震惊此刻实在难以形容,因为刚刚的那一道剑气,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度后, 竟是恰好杀到了自家气功最薄弱的一点上,使他这一记十成功力的天罗气网不但无功而返,甚至还让自家吃了个暗亏! “席应你的紫气天罗虽然练得不错,可惜还未彻底无形,你那气网之中的破绽虽然游走不定,但却未能遁地去一,又怎能逃过我这道‘无厚入有间’之气?” 听着对方悠然闲乐,混不将自己放在心中的话语,席应虽是一阵暴怒,却也忍不住放在心中仔细思量。 他虽人品不佳,可也是一代武学宗师,悟性在整个灭情道之中都排得上前列,此刻稍一思索,便知这个年龄不过他零头的小道士所言绝非虚假。 不过他纵横天下数十年,率性杀人,先后只在霸道岳山和天刀宋缺手下吃过亏…… 此刻自觉一身紫气天罗已经大成,只是稍欠打磨,他又怎肯在这楼观道的小道士面前露怯? 他混迹西域十余年,如今一身之手段可不仅仅只有紫气天罗! 第45章 剑败天君 所谓的‘紫气天罗’,紫气代表的是施功者的肌肤将会在运气之时化为紫色;天罗则代表着如蛛网般的细密气劲,好似天罗地网,让人无处可逃。 此功施展至最盛时,能在敌人四周布下层层气网,牵制绑缚敌手的动作,将吐出丝劲以柔制刚,令对手陷入死地,威能诡异莫测,几乎不输于阴葵派的天魔功。 而修练到随意布网的大成境界,便能将网劲收随心,任意改变形状应敌,游丝劲更可笼罩方圆两丈的空间,从任何角度袭击敌人,威力霸道至极。 若有人真的能将紫气天罗修炼到此登峰造极之境,据传眸珠外围会产生一圈紫芒,此现象被称为‘紫瞳火睛’! 此时的席应便是已经领悟到了这一重境界,只是尚还未能运转如意,这才是他此次暗中潜回中原的底气所在! 当下他狂吼一声,瞳孔中竟似放出了丝丝紫芒,其两手高举,如大鹏展翅,十指伸张,再迅速合抱,盘在胸前,同时探步趋前,如莲花般次第绽放,招数怪异非常…… 千百计游丝随着席应十指织出交错组成的天罗气网,再往叶凝“撤“过去。 这张无形的网不单可抵御敌手的气劲攻击,且收发由心,可随时改变形状。 当他两手盘抱聚劲时,天罗收束为车轮般大小的气劲,缩小乃至隐藏那破绽所在,随后便直接打横向叶凝割去。 欲以自身几十年苦修的真气内力,集西域之精华的手段,堂堂正正的碾压眼前这个毛头小辈! 锵! 这一刻,章武剑终于出鞘。 如钱塘潮涌又似银瓶乍破水浆泵,雪亮的剑气密不透风的铺开,向小丘下的席应涌至。 在席应的眼中,此时的叶凝,章武剑,都与小丘的凸起程度形成了完美的配合,将角度这一优势利用到了极限! 在这好似彗星袭月的一剑下,对方竟似与这小丘,这云台山的环境融为了一体,反而将率先出手自己排斥了出去。 席应顿时亡魂皆冒,始知对方年纪虽幼,但实则深不可测,如今虽是因应付自己而出招,但却一出手就夺尽了先机、地利,形成了足可令自己败逃的优势, 若是不能立即挣回先手,今次他必然输得惨不可言! 席应终是魔门宗师,绝不可小觑,当下他面容之上紫青之色一闪而过,旋即掠过一抹飞红,他手上的轮状气劲此刻不但再度缩小,甚至还高速旋转起来。 带着“嗡嗡”的破空声,席应迅速一步踏出二丈有余,那高速旋转、密度极高的气轮此刻毫不犹豫的笔直向着那羚羊挂角般的一剑切去。 “席应,你这次不是输给了我,而是输给了你自己!” 下一刻,叶凝含笑开口,章武剑上如毒蛇吞吐的剑气,此刻迅速分化,那一道道剑气如有灵智般、追寻着他匆忙变招导致的各处破绽而来! 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细密的声响,无数的剑气让席应一阵手忙脚乱,他手中那看似凶残的气轮,不过在十余剑气之下,便瞬间土崩瓦解! 席应面色狂变,他不是无智之人,此时见得自己吃了大亏,立刻便回过神来,知道因为先前被对方如此轻松的窥破魔功,使他的心灵有了破绽,这才在叶凝的剑下表现得如此不堪一击。 不过时至此刻,即便他醒悟了此次失败的前因后果,可却已经晚了,他想暂避锋芒,然而那弥天漫地的剑气早已封死了所有退路, 令他避无可避,更加厉害的是,直到现在都只是那一道道剑气在对他造成威胁,他还不知道叶凝刚刚斩出的那一剑,最后究竟会落到自己的哪处要害! 于此等生死危机之下,常人或许会求饶求生,但如席应这等视他人之生命如蝼蚁的经年大魔头,此时却是蓦然被激起了与敌谐亡凶气! 席应本就是极度凶残、狡诈之辈,当年他因灭情道和岳山的一些小怨,登门溺战,仅以一招之差落败,自此对岳山怀恨在心,于极度愤怒之下,他竟趁岳山不在以凶残手段尽杀其家人! 由此种下了二人之间的无法解开的深仇大恨! 要知道,岳山论年纪比席应大上十多岁,成名时席应尚是刚刚出道,席应那时因一招之差败在岳山手下,足可称虽败犹荣…… 在那之后不论因为什么原因,岳山并未追究他登门挑战之事,已是相当大度了,然而他却趁其不备亲手杀了岳山全家,如此之想法与行径,简直超乎正常人心理范围,凶残至极! “杀!” 席应厉吼一声,将一身魔功催至史无前例的最巅峰,不但全身上下肌肤皆尽紫黑,甚至就连头发眼珠,尽接在这一刻化为紫色,整个人活生生像一个紫茄子。 他没有做丝毫的防御准备,而是以恶狼般的目光盯着叶凝,直接驾驭着嗡嗡乱鸣的轮状气劲朴实无华的直切叶凝,在这等生死关头,欲要拉他一同死亡! “本座不得不承认,你这天君的名号还真不是捡来的,你这家伙还真有几分实力哩。” 叶凝略带讶然的开口道,他的肉身极关重要,自然不肯因为区区一个席应而被毁坏。 就目前而言,肉窍仍是他成仙成圣的唯一凭藉,若他肉身被破,必将重陷轮回转世的循环,继续受缚于太上镜! 在这大唐双龙传世界之中,他唯一看到、能把握得到摆脱太上镜的方法,就只有破碎虚空一途可走,至于这最后无论成败与否,都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 他现在要做的,仅是努力向那一层次迈进! “锵!” 章武古剑轻鸣,原本飘渺无常不知前路的这一剑,此刻虽是被迫改变剑路,正面迎向席应的轮状气劲,但从叶凝那无迹可寻,既无开始,也无终结的剑路变化之中,却是丝毫看不出来。 当! 轮状气劲与章武之剑相交,爆发出一道恍若洪钟敲响的金属碰撞之音,席应面上一根根青筋狰狞,他咬着牙,疯狂催动轮状气劲高速旋转,直破叶凝的剑锋! 然而叶凝双剑之中蕴含着的一阳一阴两股真气,却是让他的想法直接破产。 玄阴之真气浓缩而又柔和,当它缠在那轮状气劲之上时,那转状气劲就好伙陷入了淤泥污水之中,寸步难行。 玄阳之真气刚猛而又霸道,直好似一把火爆的大锤,一浪又一浪,一锤又一锤的硬生生轰击在那轮状气劲之上。 在席应的感知中,叶凝此时一改先前的飘逸无力,抽之不离;反而感觉到一股庞大无匹的力量透过剑锋袭击而来,重重的击打在他的十根手指乃自至五脏六腑之上! 噗!噗!噗! 席应连退三步,脚下的青石被他瞬间踏碎,裂纹狰狞,背倚着一块奇形怪石,他却仍像喝醉酒般满脸赤红,往后跌退打转,鲜血不要钱一般狂喷而出。 呼!呼!呼! 粗重的呼吸自他那好似破炉一般的胸膛之中呼出,呼啸生响,口鼻之间皆染上了些许艳红,那早已慢如蜗牛般旋转的气轮,此刻却是无力的在他手中消散。 不过,叶凝这神鬼莫测的一剑,却终是给他挡住了! 叶凝抽剑反身,“席应你倒不愧是成名几十年的天君,竟还真是挡住了我这一剑,只可惜我接下来的这一剑,你已经挡不了喽!” “你敢动我……” 席应胸口忽地剧烈起伏,他狠狠地叫道:“灭情道,还有两道六派,甚至是邪王、阴后,都不会放过你的!” “呵呵,你身后有人,难道我背后的楼观道就是死的不成?” 叶凝悠然自在的漫步前来,面上说不出的闲适写意,随手便是一道剑光闪过虚空。 云台阁道连窈冥,翠崖丹谷高掌开! 此时的他仿佛变成了一名艺术高超的画师,手上的章武之剑也变成了丹青妙笔,挥毫泼墨间写意风流,刹那间成就云台美景之图。 剑光敛去,席应停下身子,伸手朝额头按去,但其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表情! 片刻后,一道细细的血流,忽然自他按住额头的指掌间淌出,不过须臾,他那欣长的身子便无力的倒在了小丘下的碎石、泥土之中,再也动弹不得。 一剑毙命! 锵! 叶凝收剑入鞘,不无遗憾的轻轻叹息道,“如此灵山妙境,无上乐土,为何却总是有人看不开,非得向贫道寻死,污染这一方净土呢?” 看着这方因为他和席应交战之于波,而面目全非的小丘,叶凝默默的哀悼了片刻后,便直接转身离去,仍是潇洒无比。 叶凝来时行的相当之慢,可此刻当他准备离开之后,不但改换了方向,更是格外的果断,没花费多少功夫,他就迅速离开了云台山。 ………… “咦,这小子好敏感的灵觉,宗主,咱们还要追吗?” 在叶凝离开小丘已有一段时间之后,一阵阵破空之声,忽而“嗖嗖”传来。 下一刻,婆娑树影之下忽然现出十多道人影活像来自幽冥黑暗世界的众多幽魂恶鬼。 领先者乃是一个高髻云鬓,脸盖重纱,衣饰素淡雅丽,身材婀娜修长,体型高挑诱人,眉目清秀无伦的女子。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有种令人观赏不尽的感觉,又充盈着极度含蓄的诱惑意味。 更关键的是,她清丽秀美的脸上绝无半分邪气,令人完全无法将她与魔门联系到一起。 若非相识之人,谁也想不到她竟然就是魔门之中大名鼎鼎的“阴后”——祝玉妍! 十余个阴癸派、魔门之中大名鼎鼎的高手分成两行排开,列在她的身后,其中又以两男三女为尊。 这五人各自气质不凡,甚至隐隐形成包围之势,将席应的尸体围绕在最中心。 只见那男的一身文士服,看似温文尔雅,高德隐真,但身上却带有一股邪魅.淫,乱之意,此人便是魔隐边不负。 而另一位清秀俊雅、动作潇洒的中年文士,则手横铜箫,资态潇洒风流,正是“云雨双修”辟守玄。 有两女站在一处,一人肌肤雪白,满头银发,身穿金色宽袍,乃是银发魔女,旦梅; 一人目中隐泛红光,一身紧身黑衣勾勒出玲珑的身段,在一身黑色的武士服下尽数显现,此人则是与旦梅并列为阴癸派宗主座下天魔四魅的霞长老。 最后一女艳丽足可直追祝玉妍,肤色胜雪,黛眉凝翠,桃腮含春,那对翦水双瞳,更像荡漾着无限的情意,顾盼间勾魂摄魄,百媚千娇,年龄更是年纪横看竖看都不超过二十五岁。 第46章 长安(求票求投资) 辟守玄、边不负、旦梅、霞长老、还有闻采婷! 阴癸派极重尊卑之分,派内以“天、地、人“分为三个级别,所传武功亦截然不同,天白、地黑、人黄,是为白、黑、黄三色。 只有获授白色的弟子始有机会进窥天魔秘技,在阴癸派内除祝玉妍的亲传弟子外,来到此地的这五大阴癸派元老级高手,便曾获此殊荣,修为深不可测! 而整个阴葵派之内,能获此殊荣的,不论什么时候,都只会有九个,只少不多! …… “阴后“祝玉妍没有回答,她姿态优雅的伴出左足,从容轻点地面,诡秘阴柔的天魔气一震,狼狈不堪的席应尸体轻轻弹起、连翻了几圈后方才落回地面。 她仔细辨别了一下后,抬头望向先前开口说话辟守玄,声音温柔好似天籁妙韵:“这小道士的确了不得呢,这才几个月? 他的功夫较之于之前至少已经翻了两三番,这次竟是连席应在他剑下都没挨过三招!” “没挨过三招?怎么会?!老席这次敢回来,定是已经修成了‘紫瞳火睛’,有从宋缺的手中保命的本事,要不然按他的性格,哪怕再过十年也绝不会踏入中原一步!” 边不负先是看着席应眉心的那一缕剑痕,后又双目神光闪闪的扫视四方,声音冰冷至极,杀气暗藏。 他和席应曾有一段时间往来甚密,一起在青楼花丛中胡天胡帝,狼狈为奸,结下过不菲的交情,此刻见得席应惨死于此,他虽谈不上难过,却也兔死狐悲,很是看叶凝不顺眼。 “边师侄,你莫要因过去和席应的交情蒙蔽了你的眼睛,席应已经死了,你们的交情可以结束了。” 手握铜萧的辟守玄皱了皱眉头,“从席应尸体和这周围的剑痕足可判断得出,那青玄道士第一剑就让席应受了不小的伤势,第二剑便让他大败亏输,那第三剑更是让席应毫无反抗之力的束手待亡!” 说着他转过头望向祝玉妍,目中凝重至极的道, “宗主,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继续跟上去吗?现在看来,那青玄道士也不是好惹的,能三剑砍死席应,他的修为绝对不容小觑,恐怕也是宗主你和邪王一级的高手!” “楼观道修行之法,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这个小道士虽然妖孽,但辟师叔你暂时无需将这个小道士看得太高。” 祝玉妍慵懒的移动娇躯,其婀娜多姿使辟守玄、旦梅等五人,一瞬间都忍不住流露出意乱情迷之态,如此魅力,男女通杀,能教铁石心肠的人,或修练至凡心尽去的佛门高僧亦破戒动心。 “神剑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他能在这云台山上,集天时地利人和挥出那三剑斩了席应,却并不代表还能在他处,将那三式套用在你我身上。” “宗主所言甚是,这些守尸鬼某些地方确实很难缠!” 如斯魅力,一言一行便可奇人心智,即便是身为女子的旦梅、霞长老、闻采婷三人,虽较之于辟守玄、边不负二人要好出不少,但却也不能免俗。 早有经验,迅速回过神来的霞长老漆黑秀眸之中,显出一抹深思与赞同之色,她曾多次与楼观道等其他道门强者战斗, 倒也曾见过几次类似的情况,甚至她自己在某一次都差点不小心被人反杀,因此记尤其深刻! “不闻不见,觉险而闭……能有这般心性境界,这小道士实在有些了不得,动了他,楼观道的那些老道士恐怕都要发疯……” 祝玉妍幽幽叹息一声,语调莫测难明,“不过既然都跟了这么久,那就跟到长安去吧,不论石之轩出不出现,到了长安咱们就立刻放弃,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是!” 辟守玄、旦梅等五人心中暗下松了一口气,当下齐齐应是。 祝玉妍那一对美眸射出深邃难言的神色,似真似幻的回望了一眼小丘和席应,的确深具勾魂摄魄的奇异力量,使人魂为之销。 但这一眼过后,祝玉妍微一晃动,便已是魔踪飘渺,没入云台山曲径通幽的竹林深处。 嗖!嗖!嗖!嗖! 辟守玄、旦梅、霞长老、闻采婷四人紧跟着祝玉妍远去的背影,如幽魂般飘飘离去。 “曹应龙……石之轩!迟早有一天,我要师姐看着你,死在我的手上!” 仅剩下来的边不负一边随意的挖了个坑将席应埋葬,一边回忆着提起“石之轩”后陡然神色转冷的祝玉妍,目中嫉恨之色直至他倏忽消失后,也未曾敛去! ……………… 数日之后,叶凝已经穿过河南,临近关中。 长安所在处的渭河平原区之所以被称为关中,因为东有潼关,西有大散关,南有武关,北有萧关,居四关之内,故称关中。 其中潼关为四关之首,为战国时秦人所建。 北临黄河,甫靠大山,东西百馀里,开路於断裂的山石缝中,号称“车不容方轨,马不得并骑”,有一夫当关,万夫莫过之险,本名函谷关,东汉後才改名为潼关。 战国时期,六国屡屡合纵西向攻秦,但亦只落得屡屡饮恨於函谷的凄惨下场。 双峰高耸大河旁,自古函谷一战场! 就是这险峻的兵家必争之地,令长安稳如泰山,避过关外的烽火战乱! 潼关距离长安不过三百余里地,叶凝乃是为避险而回,故而在这座天下闻名的雄关之前,并未停留,而是继续一路疾行,不过半日功夫就赶到了长安。 正所谓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不睹皇都壮,安知天子尊! 文物荟萃,千秋帝都。长安位於有“八百里秦川”之称的关中平原渭河南岸,周、秦、汉、西晋、前赵、前秦、後秦、西魏、北周、隋、唐均建都於此。 长安南是秦岭山脉中段的终南山,重峦叠嶂,陡峭峻拔,成为南面的天然屏障,有“重峦俯渭水,碧嶂插遥天”的磅礴气势。 北则有尧山、黄龙山、嵯峨山、梁山等构成逶迤延绵的北山山系,与秦岭遥相对峙。 在这些山岭界划出来的大片沃原上,长安城雄据其中,泾、渭、刿、灞、澧、涝诸水宛如晶莹闪烁、流苏飘荡的珠串般环绕萦回,形成“八水绕长安”之局。 这些河流犹如一道道的血脉,既给长安提供丰富的水源,也使长安充满活力! “秦中自古帝王州”,正因种种战略和经济上的有利条件,自古以来,长安便得到历代君主的垂青。 秦始皇赢政以之收拾战国诸雄割据的乱局,开创出中央集权大一统的局面。 到西汉张骞两次出西域,开辟了长安至西域的丝绸之路,促进东西方经济和文化的交流,长安更升格为国际级的名城,联结中外文明的纽带。其况之感,只有东都洛阳堪与比拟。 隋朝建立后,创建新都,名为大兴,并不断修建扩充,使之更为宏伟壮丽。时至于今日,长安的城墙高达三十丈,连绵数十里,墙上宽阔可跑马,每个一段距离便有一座城楼耸立。 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一座三十丈高的城墙极其突兀的突出地平线,傲然耸立,有一种说不出的庄严肃穆之感。 便是叶凝第一次得见此景,心下亦是不由感慨万分,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是没看过的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的震撼人心! 俯视着这一段宏伟的城墙与热闹繁华的城池,叶凝目光幽深,思绪莫测,任何人来到这里看到这堵城墙都会自心内油然而生起一股敬畏之感。 而这,也正式建造这座城池的大匠故意营造出来的! 这个世界的机关巧匠,尽管没有蒸汽机、内燃机这些动力,但是凭着传承悠久的墨家、公输家那精妙至极的技术,亦赫然发展出了一条神鬼莫测的机关术。 这个世界对于水力等自然力量的利用,已经达到了巅峰,甚至产生了一套借助水力系统发动各种机关,用于营造坟墓城池等等的技术…… 凭借着这套超乎想象机关技术和武者的伟力,那些机关大匠们才在这个看似落后的世界里,建设处了如长安、洛阳、江都这样壮丽雄伟的巨城! 长安城由外郭城、宫城和皇城三部份组成。宫城和皇城位於都城北部中央,外郭城内的各坊从左、右、南三面拱卫宫城和皇城。以正中的朱雀大街为界,东西分属万年,长安两县。 宫城和皇城乃是隋室皇族的居所,郭城则为百姓聚居生活的地方,各有布局。 千百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田。 长安郭城共有南北十一条大街和东西十四条大街,纵横交错地把郭城内部划分为一百一十坊。 其中贯穿城门之间的三条南北向大街和三条东西向大街构成长安城内的交通主干。 其中最宽敞的是等若洛阳天街的朱雀大街,阔达四十丈,馀者虽不及朱雀大街的宽阔,其规模亦可想见。 顺着车水马龙的人群,叶凝向着明德门行去,在这关中之地,穿着这一身楼观道的紫金道衣,纵然是千古帝都长安,楼观道的弟子依旧是来去自如。 无需任何的验证,他直接进入长安城内,踏足朱雀大街,此时距大隋开国已三十余年,正是物华民丰的盛世之时,人来人往,一派生平,繁华热闹之处更胜洛阳。 长安之内最为着名的首选朱雀大街,其次就是位於皇城东南和西南的都会市和利人市,各占两坊之地。 市内各有四街,形成交叉“井“字形的布局,把整个市界划为九个区,每区四面临街,各种行业的店铺临街而设。 每区之内,尚有小的巷道,便其内部通行。两市为长安城最热闹的地方,酒楼食肆不少更是通宵营业,为长安城不夜天的繁华胜地。 走在这条贯通长安城南北的主轴上,叶凝心中微微叹息,得了鲁妙子机关建筑传承的他、见识过前世高楼大厦的他—— 此刻步行在这座集墨家、公输家机关造诣大成的巨城之内,在两方都有所了解的同时,亦不由深深的为此世机关术之强大,机关大匠手笔之恢宏而震撼! 第47章 邪王(求票,求投资) 此世虽拥有超凡实力的武者,但实则除却士兵、家奴、仆从等等以及在江湖中最底层者外,一般武者自恃身份,很少会去做那些建筑搬砖、挖坑之类的苦活。 因此想要在这应上广袤的平原之上建起如此一座巨城、建起这座深具帝皇霸主气象的都城,这等手笔之大,实在令人感慨! 长安的道观遍布全城,仅计量长安城内的道观,便约有30余座! 其中近乎八成左右的道观,则全部都间接或直接隶属楼观道玄都观的统御。 在这里,佛门和魔门虽同样在这里设立了自己的分据点,可在此时即便是慈航静斋的人去了长安城,也得遵守玄都观颁布下的纪律! 叶凝回到这里,差不多就相当于回到了家门口,因此即便是祝玉妍带着阴葵派的核心人手来此,亦不敢再紧随于叶凝身后,只能遥望着他的背影,果断退去。 …… 叶凝漫步在朱雀大街上,神色无悲无喜,笔直向前,然周围的一切却均在他的心中浮现。 在朱雀大街的两旁,无论商铺民居,均是规制宽宏的大宅院,院落重重,拥有天井厢堂。 坊巷内的民居则为瓦顶白墙,单层构筑列成街巷的联排! 宅门多作装修讲究的瓦木门担,高墙深院,巷道深长,与热闹的大街迥然有异,宁静祥和。 富户人家的宅院固是极尽华丽巍峨,店铺的装置亦无不竭尽心思智巧,担桶梁架,雕饰精美,或梁枋穿插,斗拱出檐,规法各有不同。 为防止积水,城内主要大街两旁设排水沟,宽若小川,在路囗水沟交汇处,均铺架石桥,形成长安的一个特色。 大道两旁,植有槐树,不过际此寒冬之时,茂密的枝叶早已凋零。 然而那愈发寒冷的天气,却无损长安的繁荣盛况。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鲫,比之洛阳的热闹有过之而无不及。 来来往往的人群,活泼泼、热闹闹,几个孩子来去嬉戏,其间虽或有人在闹矛盾,但很快被别人劝开,一切的一切都充斥着一股温馨的味道。 …… “咦?不对!” 行走在这平淡温馨的坊间,叶凝的祖窍当中,本性真如却是忽然在这一刹那,向他示警——那种仿佛天地万物蒙上了一层迷雾,但却有一丝隐隐寒意的感觉, 令叶凝肯定,阴后等人走了之后,定然又有一人跟上了自己,此人乃是一名绝世刺客,手段超凡,目前就潜伏在人群之中,随时准备给予自己惊世一击! “这种感觉……应该是补天道的刺杀手段!看来,石之轩来了!”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令他感觉到危险的高手并不算多,在自家大本营关中长安被人缀上,而且敛形匿迹,不露丝毫气机的…… 放眼整个大唐,恐怕也只有最顶尖的杀手——补天阁阁主石之轩才有此能耐! 甚至,全盛、巅峰时期邪王石之轩的隐藏、刺杀手段,还要在这之上,据楼观道的某位长老介绍,除非是大宗师一流的高手,这位大名鼎鼎的邪王刺杀他人时还从未被人发现过! 也就是说,被他蒙蔽武者对危机的心灵感应后,哪怕是石之轩已出辣手夺人性命,那被刺杀者却仍是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这样的秘术,才是千古刺客之传承,补天阁阁主的真正手段! 将一切的危机隐藏在寻常的平淡宁和之中,哪怕是一般的宗师,若不精于精神感应,亦是毫无知觉,没有任何心灵预警…… 可现在如斯手段虽依旧可怕,但却有了破绽,着落于形象,不在如过去那般‘风过无痕’! 回忆着原着之中发生的一件事,叶凝眸光微微一动,这个时间段,究竟是石之轩因为和碧秀心双宿双飞,从而导致在刺杀手段上有所退步呢…… 还是他因为碧秀心之死,从而导致在心灵境界上落下破绽,甚至是精神分裂,使得他再也无法彻底蒙蔽叶凝的心灵? 原着中对于这一段时间描述的相当模糊…… 不过,若仅仅只是前者的话,那双方或许还有一些合作的机会。 可若是后者……那他现在就得小心了,毕竟谁也不知道那样一个精神病人,下一刻究竟会做些什么! 叶凝缓缓将根修长的手指握在章武剑那精致的剑鞘上,周身真气迅速运转,剑势剑气不断蓄力。 周围情况若有丝毫变化……只需一个瞬间,他最巅峰的一击便可迅速轰出! 这一刻,天地都仿佛被人接下了休止符一般,来来往往的人群因为莫名的恐惧,没有一个敢靠近叶凝的,甚至离他离得越来越远。 整条大街都好似死寂一片,冥冥中的两股杀气对冲,一股执着锋锐,圆润无暇,无物不斩;一股迷迷蒙蒙,好似毒蛇,蓄势待发…… 二者在虚空中不断蓄势拼比,却又仿佛并未正式交锋,一切的一切都如梦幻泡影,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毫无疑问,这是石之轩也在酝酿,准备发出自己的绝杀一击! 此时叶凝已经率先看破他的行藏,至少是知道有人跟踪的前提之下,他虽失了先手,反而却并不能立刻撤退,因为那样的话,他就会彻底暴露自身方位,迎接来对方的雷霆一击。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唯一的机会便是抢先出手,凭借着现在还占据的地利优势,先击伤或击退方明,才能从容而去! 可石之轩,特别是此刻这个疑似已经患上精神病的邪王,却并不属于一般人…… 只是他此刻,同样选择一战,而并不准备如刺客般撤退! 叶凝有一剑已积蓄深久,而石之轩又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不愿后退。 如此一来,二者便卡在了这等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然而在彼此牵制之下,无论是失了先手的石之轩,还是更弱一筹的叶凝,都不愿第一个出手,已致被对方察觉破绽。 一时间二人总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但双方之间的气势却愈发的剑拔弩张! 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后,这条小路之上再无行人。 叶凝和石之轩手中的那一击几乎就要同时轰出,造成两败俱伤的惨痛结果…… ………… “福生无量天尊!”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 欲既不生,即是真静。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如此清静,渐入真道;既入真道,名为得道……” 就在这种生死关头,几道苍老的声音,忽然自这附近长喧一声道号,随后共同诵念着这一首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呵,来的挺快的嘛!你们楼观道还真是好本事,不过区区数年,这长安就被你们侵蚀到了这等程度!” 一道冷哼之声响起,诡异的,却竟是从先前长诵道经的那几位灰扑扑的老道士发声之处传出! “楼观道的守尸鬼不少,可长驻在这长安城内的却是不多,不知今天来的是哪几头老鬼?” 道家高人在修行到一定的境界后,便会把自已的肉身视为渡过苦海的宝筏,极度珍重,不容丝毫损伤,以免耽误仙途,故被魔门、佛门等不明其义者,讥其为守尸鬼…… 这既是讥讽,从某种程度上讲亦是称赞,因为能被称作守尸鬼的,一般至少也是宗师级的顶尖高手! “我昔东海上,终南餐紫霞,亲见安其公,食枣大如瓜,中年谒汉主,不惬还归家,朱颜谢春晕,白发见生涯,所期就金液,飞步登云车,愿随夫子天坛上,闲与仙人扫落花。” 一道悠闲自然的苍老声音缓缓响起后,不多时,另一侧便传出了一道略带沙哑的沧桑道音。 “道人家在山之南,来访无漏老石庵。露柱灯笼同请举,僧堂佛殿总和南。山河大地自群动,蠢动含灵共一龛。齑瓮里鱼淹未死,此香炷向活瞿昙。” “无上妙道,原从沉潜幽静中得来。若是一念纷纭,则万缘蔚起,身心性命,何日得了。 一已尚不能照应,何暇及他事哉。人须亟亟回首,早登彼岸。道心若常现,则凡念自退。一时忘道,则起一时之凡念。一念忘道,则起一念之凡情。此事须要时时提醒,道友以为然否?” “虚之又虚,与天合体。空空空,空中有实功。若还纯寂灭,终是落顽空……人若不被形所累,眼前就是大罗天!” 另一侧一个相貌平凡中年道人缓缓自大街之中走出,在其开口说话之时,五观微动,眨眼间那五观依就是那五观,可却突然变得和谐、优美了起来! 当最后一句“道友以为然否”道完之后,闭上嘴巴的这个中年美男子,却是突然又恢复了之前的那等普普通通的模样。 不过最为令人震撼的,还是他的面貌似乎具备着一种特殊魔力似的,虽然能让人一眼辨认出他是谁,可若是想要细细分析的话就会发现—— 自己竟然对他五观的分布没有丝毫记忆留存! 最后一个开口说话的,却是面容清奇俊秀,领下留着三缕长须的楼观道之主,歧晖。 他便立在附近一座塔楼之顶,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方,四下搜寻着石之轩的所在。 “……很好,你们知道的还真不少!” 沉默了片刻后,一道较之于之前更加阴冷,森然的声音飘忽不定的响起,“玄微、玄通、玄真,看来世人还是远远低估了你楼观道啊,连你们这三头老鬼都还活着,那玄灵、玄仙…… 这些个老道恐怕也没死干净,千年传承,楼观道的底蕴,果真是深不可测!” 最后一句话说出后,他的声音渐渐飘渺,显是石之轩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迅速远离了这里! 这些个老道并着歧晖也不去追寻,对于邪王的轻功之法,他们都深有所了解,既是知晓自己根本追不上,那这些一心修道的老道们也就没必要去白费这个苦工了。 另一侧。 叶凝微闭双眸,静心以自己的心灵之力感应着石之轩所在的方位——这一切虽朦朦胧胧,如隔离迷雾,但饶是如此,他那敏锐无比的心灵,仍是能隐约把握到石之轩的所在。 而此刻在楼观道几大高手的包围之下,石之轩虽是已经被楼观道的几大高手惊走。 可在离去之前,他曾多方试探叶凝,只是听闻纵然有人前来支援,可叶凝却依旧不疾不徐,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守得滴水不漏…… 也正是如此,在察觉无处下手之后,这位邪王才会迅速离开此地! 在附近没有感应到石之轩后,叶凝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有与这位真正对恃起来,他才知道,这位曾在上一代武林之中卷起一阵腥风血雨的邪王的厉害。 他的剑虽然锋利,可较之于对方,还是差了一筹不上! 叶凝缓缓将手从剑柄之上移出,拱手向刚刚传出那几道声音的老道人长稽一礼,“师弟青玄,见过掌教师兄,见过玄微、玄通、玄真三位师兄。” 第48章 杨公宝库(求票求投资) “咱们自家师兄弟之间,无需多礼。” 先前第一个开口说话的玄微悠然自某处小巷后露出身形,赫然乃是一个略显肥胖,白须白发,面色红润如婴儿的老道人。 此刻他正笑看向叶凝道,“几个月不见,青玄你小子便做下了这般大事,还真是了不得,比我们这几个老不死当年可是强太多了,可喜可贺!” “红尘滚滚,五蕴尽迷,声名伟绩皆是粪土,神兵宝料不过外物,今之世人,人才虽众,却皆被世俗种种禁锢,难脱凡笼,不能治心,此事何足言喜?” 声音沙哑的玄通老道听得玄微的话语后,却是严声开口反驳。 这个老道士又瘦又长,皮肤黝黑,但一双眸子却仿若星辰一般深邃闪亮、执着坚定,令人一看便知,这是一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 “行了,你们这两个老家伙辨了大半辈子,也没见你们求出什么真知灼见来,难道现在还要在青玄面前露出这般丑态吗?世有众生,便有众法,吾辈自执吾道前行……” 平平无奇的玄真道人摇了摇头,随后转身看向叶凝。 “小青玄,你下山后无论是自身还是外物,都做的很不错,这点值得称赞,也必须称赞!” 叶凝一笑,没有拒绝和推迟,事实上自下山之后,他为楼观道的确是尽心尽力,得此称赞、或者说得到这几位师兄的承认,也是应有之意。 不过…… 看着抿着嘴唇的玄通道人,叶凝立即道,“师兄放心,师弟矢志求道,五蕴红尘、万般艰难,皆不能改我意!” “好好好……”这位平时最为严厉,但也最好哄的道人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旋即又忍不住轻叹着解释道,“难难难,心最难,不伏心猿和意马,非是我辈求道人!” “青玄天生聪慧,岂用玄微你这文不成武不就的老家伙来提醒?行了,师弟,既然此事已经解决……听咱们这些个老头子就不打扰你了,玄真师兄、玄微师弟,咱们走吧。” “玄通老儿!”玄微道人眉头一竖,“走走走,咱们出去练练!青玄师弟,你若是有事,可直去长安东的青阳观见我……玄通老儿,有本事你就跟着我出来比划比划!” “走就走,玄微、师、弟!” “哎,你们啊……”玄真道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因此他也没有去阻止什么,就任他们身影于起伏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师弟,师兄也走了。” “师弟拜别玄真师兄!” 遥望着那两个已经六七十余岁却仍是一副不着调模样的师兄,叶凝略带同情的看了一眼玄真道人,方才告别。 “三山浮海倚蓬瀛,路入真元险尽平。见说终南有仙客,欲持金简问长生……肘传丹篆千年术,口诵黄庭两卷经。鹤观古坛松影里,悄无人迹户长扃……” 玄真道人轻叹一声,旋即轻声吟诵着道歌,在岐晖到来前,一步步,似慢实快,缩地成寸的消失在大街小巷中。 …… 紧跟着大袖飘飘的歧晖,叶凝静静的穿行在无人的大街小巷之间,二人间一阵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已随西沉的太阳渐渐落去,遥望着如火焚烧、红艳艳的彩霞天空,叶凝忽然开口道,“道主可知杨公宝库?” “杨公宝库?可是杨素的哪处宝藏?” 歧晖眉头微微一皱,隋室江山之下暗潮起伏,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与传言满天乱飞。 如从关中一代开始,迅速传遍天下的“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等民谣,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中, 绝非是无风起浪,而是某些势力故意宣传、或是为造反做的准备,或是在暗中树立起自己的旗帜,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而在这些小道消息中,“得杨公宝库者得天下”的消息是传的最广、民气最大的之一。 因为这则传言不同于其他的“预言”,而是有极真实的现实依据的。 杨素当年权倾天下,穷搜海内,若论财富权势还要胜过四大门阀,然而被杨广抄家后,所寻到的只是杨家很小的一部分财产,甚至还不及一个普通的三、四品官员。 为了得到这一笔财富,杨广几乎将所有与杨素有关的人和建筑的府邸都搜翻了天,可却始终一无所获。 于是很多人怀疑那一批财富就藏在杨公宝藏之内。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得到后足以使一个身无分文的人一跃成为天下数的着的富翁。这样巨大的财富,就算比之四大门阀的积蓄,也不遑多让! 而随着这笔财富的神秘消失,更是使其名气大涨,于短短时间内就传遍天下。 歧晖默默的回忆了一遍楼观道内记载的有关杨公宝库的讯息,不由皱了皱眉头道,“师弟为何忽然谈及此事,莫非是你寻寻找了有关极公宝库的线索?” “你神神秘秘的派人把我叫来大兴,莫不是,这杨公宝库的线索就隐藏在大兴之中……如此一来,倒也合理,毕竟以杨素当年那种情况,应该不会将宝库藏的太远……” 微微一思索,以歧晖的智慧迅速就想清楚了许多问题,当下他原先的平淡的目光,一下子就热忱了起来。 “杨公宝库与鲁妙子有关!” “正是,杨公宝库就是鲁老负责建造的,不过它的真正位置,却并非是鲁老跟我说的。” 歧晖笑了笑,“我明白,你应该是得了他的建筑传承吧。做工匠这一行的第一行业操守、拜师时所发的誓言便是—— 绝不可为透漏雇主所建建筑的信息! 堂堂天下第一巧匠,他的信用还是有保证的。” 叶凝闻言不由一怔,他来到这世界上十余年,除今次之外,从未出过终南山,倒还是尚是首次听到这个规矩。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的事情又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个世界的工程学发达,工匠的地位也不低,并不如前世历史上的那样是贱业。 而且很多着名的机关大师本身就是武学高手,因此也无法再建好宝藏后将工匠屠戮一空,因此这个世界建造密室之类除了靠自己培养的心腹工匠外,就只能靠工匠们的职业操守了。 鲁妙子能被称为天下第一巧匠,除了机关技巧确实出众外,最重要的怕是他的职业道德很好。 只看原着中,他临死前宁愿指点徐寇两人机关技巧,也不直接告诉他们宝藏的秘密就可一斑。 “原来如此。” 叶凝闻言点了点头后便坦然说道,“杨公宝库入路口,便在独孤家的西寄园内的一口水井中!” “独孤家西寄园的水井?” 歧晖皱着眉头思索,“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西寄园应该是隋初建造而成的,在建成之后,被先皇赐给了当年的大臣陈拱作府第,陈拱是杨素的亲信,官职虽不很高,在当时却很有权势……” “若是杨公宝库真是藏在陈拱的府第之下,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却也不并非不可能……” 说到这里,歧晖略带疑惑的看了一眼叶凝,待见得叶凝并无回答的意思,只好在按下了心中的疑惑,不在言语,而是继续思索杨公宝库的事。 “陈拱官职虽小,但既然在当年被杨广满门抄斩,显然他和杨素的关系不但亲厚而且朝廷一清二楚,杨广当年大索杨公宝库之时,连着西寄园在内的几座跟杨素有关的府邸可谓是被人掘地三尺,却始终一无所获……” “鲁师身为天下第一巧匠,手中自然是有这本事的,在他写的建筑学中曾说过——地下窑藏是否隐蔽,全看入口的设计,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可令人百世难寻……” 看着皱眉思索的歧晖,叶凝缓缓说道,“其实很简单,就是将操纵宝库路口处的机关与入口处分离! 如此一来,除非得知确切消息,否则二者分离,外人即便是寻上一生一世,也只能一无所获!”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天下第一巧匠,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巧匠,在这建筑之艺上,已是登峰造极矣。”歧晖瞳孔微缩,仔细思索着方才神情松懈下来缓缓道。 “不过——杨公宝库内虽藏有丰厚的黄金甲胄,奇珍异宝……但对于我辈修天道之人而言,不过外物而已,毕竟咱们又不需要争天下…… 青玄你是我楼观道未来几十年的希望,无论寻宝能否成功,你可不能将心思放在这些外物上面!” “师兄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叶凝肃然答道:“道主,你应该知道邪帝舍利吧?!” “邪帝舍利?”歧晖晃了晃脑袋,感觉有些跟不上自己这个师弟的思维跳跃速度,“这等魔门至宝级的邪物,我楼观道内自然会有着记载。 这东西的来历神秘莫测,无人知晓,但代代都在邪极宗的传承,不过由于上代邪帝向雨田无故失踪之后,就有些下落不明了…… 不过近些日子我方肯听说祝玉妍和石之轩赵德言这些魔门中人,时至现在仍一直在寻找这个东西。” “还真是执着!”叶凝淡淡的笑着介绍道:“邪帝舍利本身的材料,乃是含有一种神秘物质、类似于一种黄晶石的神材宝料,以其精心打磨而成。” 叶凝顿了顿,歧晖便开口接过来道:“邪帝舍利最早可以搜集到春秋战国时代,据说自第一代邪帝开始,历代邪帝在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时,便会以秘法把毕生功力凝成精气,注进晶石之内, 希望继承此物的人,可把元精据为己用,令邪极宗一代比一代强大,从此独步武林……此等想法,何其之谬也,至今仍不过梦幻空花!” 说到最后,歧晖嘴唇微微翘起,似乎是对其之真实性存疑,有些不顾一屑。 “可根据我得到的消息,邪帝舍利所蕴含的奇妙异能,100%为真……邪极宗自汉时传承至今,已经积蓄了数十代邪帝的元精在其中。” 叶凝不大同意歧晖的看法,当下将自己得到的消息缓缓道出,“元精之力贵重无比,如果有人能够以秘法吸取出邪帝舍利内的元精,不但可以恢复青春,甚至延年益寿乃至于增进修为!” 听到叶凝的介绍,歧晖顿时砰然心动,他对自己的容貌倒是不怎么在乎的,可对于自身寿元,他还是有很大需求的。 毕竟没有人会觉得自己的寿元够多,若是能意外增加一些,那自是天大的好事! “行了,青玄,既然你说这是真的,那就先出来看看吧,别吊人胃口了,快说说怎么打开这宝库的入口,让咱们进去!” “明白。开启这宝库的机关在跃马桥,就是桥上的那六个龙头,具体的开启方法是……” 静静的聆听着叶凝介绍开启方法,歧晖忍不住动容叹道:“这开启入口的手段竟是如此繁杂细密,简直称得上是了无一失,跃马桥上的六个龙头开启远在百丈以外某幢建筑物内的秘道, 这不但是巧夺天功,更绝对骇人听闻,鲁老的本领当真有鬼神莫测之机!” 第49章 杨公宝库(2) 明月斜照,群星璀璨,蝉虫低鸣,人已入梦。 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点缀着一层淡淡的云朵,西市东光德里一片静谧祥和。 忽然间,在月色下,有两道模糊的身影像是暗夜中的幽灵般快速无比的朝东光德里西寄园掠去! 此时就算是有人偶然一瞥,也恐怕只会认为是自己的错觉,只因那两道模糊身影,都已将一身轻功练到了这人世间的巅峰状态。 恍若幽魂一般的身影看似随风飘荡,实则却是以某一个方向为目的地进行高速的移动,常人梦中所见的,只是其留下来的残影而已! 不多时,横跨西寄园的两道幽魂黑影便落到了独孤家西寄园内的北井之中。 “鲁师的机关建筑手段,不但已尽得前人之精华,更是推陈出新,自成一家,按照我得到的消息之中介绍,鲁师建筑的杨公宝库总共有四个入口, 只是除了西寄园内咱们脚下这个最重要的入口外,其他的连同整座宝库一起,早在杨素死前,就已经被彻底封死!” 一个较矮的瘦削年轻黑影俯视着脚下清澈的井水,声音严肃沉凝,“在启动总枢纽前,所有秘道均被封闭,等若把宝库隐形。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把整座长安城的地下掘开,不然绝对无法从外边寻到蛛丝马迹。 而且在进入总枢纽开启机关之前,宝库中机关重重,其中有很多真真假假的陷阱,师兄你进去之后,一定要听我的吩咐,小心谨慎,不要触动了机关。” “如此手段,果真是巧夺天工,万无一失。” 另一道中年黑影回忆着先前开启入口机关时的手段,再结合青年黑影此刻的介绍,当下忍不住轻声赞叹。 “青玄你放心吧,我楼观道内也收藏着一些鲁老曾经打造的机关造物,对于这些方面也有所了解,我一定紧跟着你的步伐,小心小心再小心!” “嗯,现在下井吧。” 天际,一朵遮挡月色的云儿悄悄离去,几点淡淡的月光落下,映在下方一身黑衣的二人面上,赫然乃是歧晖与叶凝二人。 此刻但见叶凝横空挪移两丈方圆,纵身入井,歧晖紧跟着他随后跃下。 井水冰寒刺骨,不过二人均有一身高强的先天真气在身,不但不畏寒冷,更是可长时间闭气潜水。 他们闭气下沉直达井底,这处光线难到,兼在水内,何况更是晚夜之时,若是常人在此,视力全派不上用场,只能凭感觉行事。 不过,当武功到了歧晖和叶凝这个境界后,已经可以通过精神力灵觉隐隐感知周围的地形,倒不用凭着感觉行事。 井底忽然开阔,却是与一条地下河道相连。 此刻若是来到这里的人,没有精确的藏宝图,此时定然只会在地底河道的四面八方胡乱摸索,错过入门机关的开启。 幸而来到此处的叶凝手中虽然没有藏宝图,但却有着建造者留下来的传承和两位曾经进入过杨公宝库者留下来的记录,此刻只需带着脑子按图索骥,便可轻易踏入宝库之中。 叶凝在井壁上摸索了几下后,忽然在某处个突起处用力一按。 当下只听得果然一阵“轧轧”的声响,在井底的窄长空间份外触耳。井壁缓缓凹陷下去,露出仅可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歧晖静静的看着那突然出现的开口,目中惊叹之色一闪而过,但却没有发现丝毫声响,紧跟着叶凝贴壁而上,钻进黑沉沉的小方洞去。 通道先往上斜斜伸延达五丈,又改为向下斜伸,且颇为陡峭。 秘道四璧出奇地没有长满苔菌一类最喜湿暗的植物,空气闷浊得可令人窒息,幸好两人一身的先天真气,早就已经臻至转外呼吸为内呼吸的“胎息”境界,索性在水底内般闭气而行。 通道十分的狭窄,二人只能下膝半跪着缓缓前行,如此往下膝行十多丈後,叶凝倏地停下得又在突出的一处机关上一按,道:“马上就要进入宝库了,师兄你跟紧我,小心机关,不要乱碰东西。” 歧晖点了点头,轻声叹道,“只看这条密道都是由花岗石组成的,就可知鲁老的设计定是巧夺天工,而且无需花费过多的人力物力,不会惊动杨坚、杨广,要不然他定活不到宝库建成的那一日。” “师兄慧眼!”叶凝点了点头,“其实在地下开辟出一条通道比想象中的要容易得多,至少要比建造房屋容易。 建造房屋尚且需要考虑承重结构等问题,而在这深厚的大地之下,你只需要只需要一个通晓内力的专业工匠用一些小窍门来挖洞就可以了,松软的泥土挖起来要比你想象的轻松,唯一的麻烦是要考虑好地下水的问题。” 说话间,但见叶凝迅速路过一个凸出左壁的制钮,快速前行了十余步后,在左壁另一个制钮处依着鲁妙子在机关学之中的介绍用力下按。 “轧轧”声再响,前方一壁凹进去,现出一个方洞,而二人身处的一截通道则忽然移动起来,带着两人往下滑行。 此变化大出歧晖的预料外,不过他心境修养深厚无比,面上一派淡然,纹丝不动。 壁底下传出滑轮磨擦岗岩的难听吱吱声,窄仅容身的通道忽然变成能活动的通道,带着面色冷静的二人往下滑冲,且不住加速。 仔细侧耳倾听着,通道中传来的机括声,叶凝心中一动,顿时知晓,原着中的寇仲徐子陵两人因为一开始就触动了前面那个按钮, 使得这个类似于电梯的通道发生变化,这才在后来他们从陷阱中出来后,仅仅只是在前面出现了一个洞,而非是像叶凝和歧晖一般直接被送入正途! 通道在向前滑行一段距离,最后缓缓的减速,直至停止下来,叶凝从中一跃而出,去开启下一步的机关制钮。 而歧晖则拿出一颗早准备好的夜明珠,蒙蒙的光亮中,可以看到一丈之外的通道口,那是一个茫茫黑暗的巨大空间,幽深漆黑,深不则底。 二人纵然站在原位之上,可仍能听到地下河水流动的声音,在这绝对黑暗的空间底下响起,淙淙作声。 歧晖带着几分好奇的看着叶凝的动作,只见他在某个看似寻常,实则极易被忽略之处开启机关,随着一阵“咋咋”的机关作响之声。 通道的洞壁上出现一个宽阔的通道,这个通道空间扩阔,变成可容人直立行走的廊道,斜成45度往上延伸,尽端是蒙蒙青光。此廊道一打开,一股微微的清风扑面而来,空气终于变得能够呼吸了。 二人沿着通道往上走去,走到尽头,尽端是道钢门,还有个钢环,门外两侧各嵌着六颗青光闪亮的明珠,光度虽不强,已足可令人视物如白昼。 歧晖瞥了一眼,便直接将之忽略了过去,虽然那门上的明珠远比他手中的好,可他对此,却是丝毫不动心,一派恬淡自然的高人风范。 回头看了一眼仙气飘飘的歧晖,叶凝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就区区几枚明珠,他们二人而言,实在不算什么。 他直接行至大门之前,一边用两根手指轻轻在大门之上敲响,一边聆听着其中的声音,不过须臾,他忽然一把拉出门上的圆环,左右手互换,把门环转动。 到第三转时,钢门传来“的“的一声,清脆响亮。叶凝一推钢门,果然应手而开,顺着地轨的钢铸滑珠大开方便之门。 另一条廊道出现眼前,末端没入暗黑里,令人难测远近深浅。但扑面而来的空气更觉清新。 “师兄你看,门后这截地板的石质与别不同,若是不知就里的踏上去,十有八九会引发机关,咱们在此刻需得注意,不要触动任何类似石质的地板!” “我明白,不过……看你一步步开启这些机关的样子,倒还真是得了鲁老的真传啊。” 歧晖一边运转轻功跟紧叶凝的步伐,每次双脚踏地之时都只会落在叶凝行过的地板之上,绝不涉及到其他材质的地板丝毫。 当抵达长廊尽处,左方出现另一廊道,连接另一空间,不过这一廊道地板上的石质尽皆如一,却是并没有其他的机关陷阱,这让叶凝和歧晖倒是轻松了少许。 穿过廊道后,便是一个宽阔的密封地室,室顶四角均有通气口。 两边平排放置共十多个该是装载奇珍异宝的箱子,贴墙有几十个兵器架,放满各种兵器。但都只是普通货色,且全部都生锈发霉,拿去送人也没有人要! 歧晖长眉微扬,他走了上去后打开一个个封闭的箱子,但见满满的一箱子都是珍宝古玩之类,价值不菲。 顿时不由笑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鲁老当年设置的“虚库”吧,这份设计虽然不错,可惜还不是不够舍得。” “师兄果然睿智!” 叶凝一怔,他看着这堪称是寒碜的假库,目中顿时不由掠过一目了然,的确,鲁妙子当年的想法虽然不错,可这种手段最多也就能骗骗几个小贼罢了。 如叶凝和歧晖这等见多识广有兼有地位之人,不但知道杨素当年许多比较有名的珍藏宝物,就连他当年所拥有的财物也大概有所计量…… 是此刻只需稍微一比量,立时便知此库之真假! 不过鲁妙子当年建造这座宝库子时,恐怕也没想到这座宝库竟然名传天下甚至和“夺取天下权柄”搭上了关系。 要不然凭借着这座假库再见假库下方某处储存着的几千副甲胄,不事先知道内情者,十个来到这里的,恐怕有八九个会被糊弄过去,剩下来的则是连察觉都没察觉到! …… 叶凝摇了摇头,只能说时也命也运也,当下他缓缓走到假库对面的那座墙壁面前,转过身打量了片刻后对着歧晖说道: “此处应该是机关学一书中值得大书特书的一处‘互锁’,启此关彼,师兄,你去推先前的那扇活壁,我来推这堵墙。” “好!” 歧晖郑重的点了点头,当下二人非常严肃的,分别伸出手掌按在墙壁左方边沿处,运劲发力。 第50章 邪帝舍利 片刻后,只听得“卡嚓“一声,两壁同时陷入寸许。 “机关开始正确,师兄,一,二,三!” “三”字一出,二人立时全力运行真气,加大力气将那活壁向内推去,只听得“隆隆“声响,活壁往内摇摆,歧晖一边跟着叶凝向前踏了一步迈入其中。 一边却是功聚双目,防备着可能到来的机关暗器。 “蓬“! 活壁在两人身后关上,竟又“卡嚓“一声上了锁,巧妙至令人难以相信。 像历史重演般,一道长廊往前延伸,尽端是夜明珠的蒙蒙清光。 不过歧晖却是第一眼就注意到长廊的地面上是用色彩深浅不一的灰砖铺就,其中极有可能被设置有机关暗器。 “师弟,你看……” 叶凝伸足在深色的砖轻点一下,道:“应是深色的砖有问题,点上去有少许浮动的感觉。若是有人踏上去后,重量会令方砖下沉一、两分,触动警铃。“ 回首看着认真侧耳倾听的歧晖,叶凝笑了笑继续道:“这种地纹布局,并没有伤人的机关,只是一种警报装置,即使踏错,也只是触动警报装置,同时锁死真正宝库所在之处…… 这应该是专门用来防备内贼的,与前面的机关并不联合,属于另一套体系,应该是杨公宝库被锁死后才会浮现出来,用于防备对宝库一知半解之人……” 一边说着,叶凝一边率先踏上方砖一路前行,大概走了四五十步,但见左右两排各叁颗夜明珠的映照下,尽头是一道门。 这处没有钢环,只有个圆形的掣钮,边圆满布刻数,共四十九格,钮的上方还有个红色的圆点刻在门壁上。 这是鲁妙子独创的机关秘法“天地锁”,结合天星术数,没有开启方法或者鲁妙子的独家秘传,想要打开此门,便只有强行攻破一途可行。 因为各种旋转方法相互结合起来,数不尽数,若是想要一一试用各种旋转方法,那纵然是转到死也未必能够转开这道机关。 ‘天一地一,天往左旋,地往右转……’ 叶凝微微回忆着原着中寇仲的打开方法,而一边的歧晖就静静的站在他身边,打量着这座宝库和精密巧妙的机关。 愈进入其中深入的了解其中的情况,歧道便愈为整个底下建构的匠心独运,鬼斧神工而赞叹。 若非有鲁妙子这位机关建筑大师的呕心沥血,兼当时权倾天下的杨素全力支持筹划,而且长安又是在兴建中的城市,想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地底建一座宝库,哪怕是皇帝都办不到! 不多时,叶凝双目一动,缓缓将掣钮先往左旋,当落在刻数二十一经过红点时,门内竟发出轻微异响…… 鲁妙子在机关学中记载,这种声响便是“天地锁”一类机关开启正确无误的标志。 当下他反方向把掣扭回去,到四十七度,异响再起,按下去又是另一声机括响音。 开启正确! 叶凝继续往右转到四十七度再按一下。 卡嚓! 听到这样的特殊声音,此刻纵然是歧晖也知道,天地锁,被解开了! 叶凝拂掉身上的尘埃,两手按在门上,用力一推,钢门应手内移现出一个方广仅十步的小室。 小室中央处有个水井般的设施,井上有个大绞盘,盘上卷有一小截粗如儿臂的铁链。 “师兄,来帮把忙,只消将这些铁链绞起来,杨公宝库内的真库之所在,就在眼前了。” 叶凝微微示意一声,随后二人共同转动绞盘,盘上的铁链不断增多。另一端显然连系着轮轴一类的布置,只容他们逐分逐寸的把链子绞上来。 “卡!” 链子再绞不动。 “来了!”叶凝立刻将绞柄锁死,静心守候。 好半晌后,脚下深处忽然传来如闷雷般“隆隆“异响。 那是水流声! 也是这座杨公宝库内各个机关的发电机! 这个时代,或者说鲁妙子的机关术对于水流的运用,不但是让歧晖震撼不已,甚至就连叶凝也是不由从心中升起一丝惊叹。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蒸汽机、内燃机这些机械动力,但根据祖先制天命以用之的先训,这个世界的工匠却是成功驯服了水力,并从中发明出了一套套巧夺天工的水力利用之法。 这种纯粹利用大自然力量的机关术,已经走上了玄幻或者说仙侠世界的道路,虽然现在还很稚嫩、初级,也比不上科技世界的许多技术,但这却是那些出现的前奏! 于轰隆声响之中,分隔西南轴和东北轴的两扇连锁活壁同时开启,现出通往东区宝库的秘道。 在叶凝的带领下,二人穿过长廊,来到一个圆形的石室,中央有张圆形的石桌,置有八张石椅。 桌面绘有一张图文并茂缮析详尽的宝库地图,兼有文字说明,显示宝库与地面上长安城的关系。 何处是藏宝室,何处有机关陷阱,何处有直通长安城外的地下密道……在这地图上,皆是一目了然! 这正圆形的地室另有四道普通的木门,分别通往四个藏宝室,桌下尚备有火石、火熠和纸煤,以供点燃平均分布在四周室壁上的八盏墙灯。 灯火大明后,两人逐室浏览其中所存放的东西,始知杨公宝藏,确是名不虚传。 四座石室,每室宽广达百步,三座藏兵器,一座藏以黄金为主的财宝。 所有兵器,均以防腐防的特制油布包里妥当,安放在以千计的坚固木箱内。 粗略估计,只强劲弓已达三千张以上,箭矢不计其数。其他甲、刀、枪、剑、戟各类兵器,更是数以万计,足可装配一个万人劲旅有余。 若是杨广仍将家安在此地,得了这座宝库后,刺王杀驾,改朝换代也不过翻手之间而已! 如此看来,得邪帝舍利者得天下,倒也并非全是妄言,而是有几分依据的。 …… 当二人转了一圈又回到圆桌之前后,歧道装模作样的轻轻抚了抚胡须,按着圆桌一幅唏嘘不已的沧桑模样,逼格十足。 “时光如水,逝者如斯。当年杨素何等手段,权倾一代,威震两朝。昔日之风华,此刻言犹在耳,身犹在目,只是…… 物是人非!不过区区数年时间,当年的权臣如今却已化为荒冢一堆,真让人感慨不已! 黄金武器,书画瓷玉,积累的再多又有何用?百年之后,自身所占之地也不过那数尺罢了,生,赤条条的来,死,赤条条的走……” “行了,师兄,这里又没外人,你别走火入魔了!” 叶凝眉头微皱,“吾辈道者矢志求道,虽舍道之外,再无他物,可……咱们终究不是仙神,道士,也是要恰饭的!” “瞎说什么大……没慧根!”歧晖面色自若的收回先前的感慨后,方才没好气的瞪了叶凝一眼。 “你说的邪帝舍利在哪?还不拿出来叫师兄瞧瞧,要是拿不出来的话,可别怪师兄我不客气了!陪你在地下这么走了一圈,比举行一场大醮法会还累!”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叶凝神秘一笑,当下他双手抓着桌沿,朝上拔起。 咔嚓。 轻响声中,石桌应声上移两寸。圆桌下发出轮轴磨擦的声音,往左旋去。 歧晖愣了一下,方才道:“这石桌竟是活动的?原来邪帝舍利被藏在这里,有意思,鲁老果然深通人心之道,竟是将此物也设置成了一道机关!” 叶凝微微点头,按人心来讲,杨公宝军内的总地形图绝对是一件极珍贵的东西,谁敢乱动?若是损毁了怎么办? 而且,若是不用鲁妙子独有的机关秘法开启,即便有人站在这桌子之旁与铜罐相距无几,可在这极精巧的机关之下,稍一触碰,若有错误二者之间的机关便会封死。 如此一来,不知内情者,可能一辈子也找不到铜罐的所在! 叶凝握着桌沿,如同转动阀门转盘一般,将石桌往左边旋转。 轧轧机括声响起,随着石桌左转,桌旁不远处,一块石地板忽然凹陷下去,现出一个内里窄小的空间。 叶凝一伸手,便从中轻轻取出了一个铜质的小罐子,放在石桌之上。 “这里面装的就是邪帝舍利?” 歧晖神色谨慎凝重的看着这个铜罐,直至叶凝示意后,方才伸手上前握住把柄轻轻一提。 下一刻,他面色微变,竟是感觉这小罐竟是入手极重,有近百余斤左右! 同时他能够感觉到一个圆球在灌满了水银的密封空间之中轻微的翻滚。 突然之间,一股邪异的异力从那圆球之中溢散出来,在水银和铜罐的作用之下不断削减,但最终却仍是接触到了歧晖正在探知铜罐的心灵力量。 “轰!” 歧晖的脑海幻象纷呈,竟出现充满无数血腥的可怖情状,耳内更似听到千万冤魂索命的厉呼。 “福生无量天尊!” 歧晖长宣一声道号后,便挺立不动,屏息凝神,观想自身浩如大日,万劫不灭…… 却是丝毫不在意的任这些邪异的负面情绪侵蚀自己,反而凭自已坚不可摧的道心生生渡过,并以大日将之磨灭! “怎么了?”一边发动机关将宝库各处进出入口封闭的叶凝,回头见到歧晖神情有异,顿时忍不住担心的开口问道。 歧晖“照灭”透过邪帝舍利而来的秘力,将其放在一边后,恍惚回神道:“这邪帝舍利果然有些门道,隔着这铜罐和水银,竟然都能够散发出影响人精神的异力!” “邪帝舍利中的种种异力,应该是历代向邪帝舍利中传输真气元精的邪帝,留下来的残念、邪念、恶念等精神异力的结和体! 铜和水银本就是阻挡这些东西的圣物,可是师兄你刚刚伸手触碰到青铜小罐时,却是受到了那秘力的攻击……可见这邪帝舍利还真是有些了不得!” 从春秋至现在,历代邪帝一代代积攒下来,邪帝舍利之中蕴含的邪念、恶念,已经浓郁到了极其惊人的程度。 精神修为不足者,被那邪念稍一冲击,恐怕就要神智崩溃,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 ……………… 不同于歧晖,叶凝却是知道,“邪帝舍利”原本是第一代邪帝谢泊,为寻找一套有关医学的帛书,无意中於一座属於春秋战国时代的古墓内发现的陪葬品。 此墓位於古齐国境内,墓室宏大壮丽,陪葬品极其奢华,只是生葬的骏马竟达百匹之众,可知墓穴的主人生前纵非王侯将相,权势地位亦非常之高。 谢泊虽因不容於当时独尊儒学的正统社会,致愤世嫉俗,行为怪异,本身却非什么十恶不赦的邪人。 他独寄情于医道,希望能通过医术,破解魔门最神秘经典《道心种魔大*法》之谜,也就是这次的挖掘,才发现了邪帝舍利这种奇异的晶体。 邪帝舍利被谢泊发现时,是放在墓主所枕后颈之下,满布血斑,晶莹斑驳,因属晶状的半透明特质,故归类为黄晶,事实上它和任何黄晶石都有很大的差异。 “师兄可知,这最早莫测的邪帝舍利中,却是蕴涵着某一种奇异的力量,经当年的第一代邪帝,谢泊长期试验后, 得出了一个惊人的发现,那就是——这晶球拥有吸取和储存人类真元和精气的奇异特性!” “什么?!!这些邪帝舍利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竟拥有这般惊天动地的神秘能力?!” 歧晖身体巨震,终于无法再继续保持平静和风度,失声问道。 第51章 元精 虽说叶凝先前已经有所介绍,但歧晖此刻仍是有些不敢置信。 若不是他已稍稍接触过邪帝舍利的诡异,更是深深知晓自己这个师弟的性格,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枚小小的圆球,竟有如此神鬼莫测之能! 这等异能实是非同小可,若是传出去的话,必然会在大隋江湖上惊起一番腥风血雨。 要知道真元和元精乃是人体所生,如人的生命一般,具有独特的活性,一般离开人体后就自动消散。 区区一件容器能够如同人类一般储存元精和真元,这在大唐双龙世界史上,可是蝎子拉粑粑——独一份的事! 从某种意义上讲,大唐世界中出了邪帝舍利这样的宝物,或可以表示—— 无论是元精还是真元都是一种实质性的物质或能量存在,能够被物体储存,其形象再非以前武者对其认知中那种虚无缥缈的模样…… 这对于任何武者来说,这都绝对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 此外。 在魔门中,早流传有吸取别人功力的各种邪功异法…… 但不论施术者如何高明,吸取他人真气只属辅助或暂时性质,从没有人能真的把别人数十年功力永久性的据为己有,并大幅和无休止地增加自己的功力。 就算能办到,由于真气本质的差异,只会是有害无益,动辄有走火入魔之祸! 就以十数年前名震天下的邪王石之轩为例,他的不死印法讲究生死二道相互轮转,死之极为生,生之极为死,轮转生死,故而可以以精妙绝伦的手段,将他人真气玩弄于鼓掌之上。 这等手段,天下间的顶尖武者或多或少有之,但邪王石之轩在这一方面做的却是最为出色,即便是他人攻过来的真气,他也能够短暂的操纵为己用、得心应手! 不过这种操纵并不意味着就是将他人的真气炼化为己用,而仅仅只是短时间的操纵,就像是通过修改河道改变河流的运转一般…… 叶凝所创造的北冥神功,虽然汲取了两世智慧,对于吞噬他人功力这一方面做得极妙,只要身体能够撑得住,便可以一直吸收。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有许多的弊端根扎于他人真气深处,在他没涉及到精神灵魂之道前,却是无法彻底抹除、只能尽量削减压制。 …… 此方世界,较高明是通过男女采补之术,吸取对方元阴元阳,但仍只是辅助性质,其中不无风险,非是上乘之道。 但元精却是玄之又玄的另一回事。 道家有所谓三元,其在天为日月星之三光,在地为水火土之三要,在人为精气神之三物。 而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这一十二个字短小精悍,所总结的,正是整个道家的修炼过程! 在元精、元气、元神的三元中,元精乃一切的根本,元气和元神是把元精修炼提升而得。 元气和元神因每个修行之士际遇和方法不同,各有差异,但堪称人生命是根本的元精,却并无分歧。 因此,这一发现令谢泊欣喜若狂,经多年的钻研后,他终于创出一种把元精注入晶球得方法! 只是那时他离大归之期不远,遂在临终前把元精尽注球内,并嘱下一代找出提取球内元精的方法。 自此,这枚晶球被命名为“圣帝舍利“。 邪帝既给魔门两派六道中天邪道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最头痛的问题,像谢泊这样博学多才,识见超凡,拥有大智大慧的人实属百年难得一见。 历代继承者虽殚思竭力,千方百计,仍像坐拥宝山,分享不到半个子儿好处。 且因不得其法,令舍利不断吸取各式各样有害或无害的元气,令问题更趋复杂,更难解决。 不过历代邪帝,只要非是横死者,临终前均依遗训把元精注进舍利内,这亦成为天邪道历代宗主所选择的辞世方式。 因为种种变化,研究如何提取舍利元精成为高度危险的事,一个不好,动辄有走火入魔之险。 间或有人能提取舍利内有益的元气,确能令功力倍增,这事实使历代传人更是锲而不舍! 至于如何提取舍利内的元精,则仍是一筹莫展…… 天邪道邪极宗的势力何其之强,可千百年来对于邪帝舍利的探究却始终一无所获,由此也可看出,这邪帝舍利的神秘与强悍! 生生死死,历代邪帝轮转,直至向雨田出,以天纵之才,修炼“道心种魔大法“,忽然悟出提取舍利元精之法,谢泊的梦想才得以实现。 这时向雨田却因修种魔大法出岔子,又见尤鸟倦四徒没有一个是成材的,临终前把舍利交于鲁妙子,嘱他寻觅魔门其他派系有能之士,传予舍利,便可统一魔道,结束魔门数百年来四分五裂,内斗不休之局。 最后鲁妙子认为魔门暂时无人有资格承受舍利,遂把舍利密藏杨公宝库之内。 …… 歧晖神色恍惚,好似仍在梦中一般,此刻他的三观都被邪帝舍利这种存在动摇了,在他过去的观念中元精关乎人之本源,无处不在,但却是一种缥缈虚无的东西,并没有实际的形体。 他从未想到,人身三宝之一的元精竟然可以储存在一件物品之中! 既然元精可以储存,那剩下来的元气和元神呢? 所谓的仙家法宝,动辄拥有开山裂地之感,自我思考之智,莫不是其中储存着一位仙神的元气或者元神之力…… 如武者将真气灌注在手中兵刃之上一般,从而使一般的铁器都可以轻易斩钢断铁?! 这一刻,这位心智坚定,一心想到的歧道主有些懵了,所谓的漫天神佛,难道就是强大无比、掌控着传输元精、元气、元神之力的武者? 元气可使普通铁器拥有超凡之力,元神可以“点石成精”,元精之中蕴含着无尽的活力,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仙神之能,不过如斯? ……………… “师……师弟……” 看着一脸木然、恍惚,三观破灭,凄凄惨惨的机会,叶凝恍惚间隐约感觉这种情况似曾相识…… ‘这怎么可能!’ 叶凝立刻撇掉这种因为心魔入侵而突然出现的感觉,面色庄重神圣,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望着歧晖缓缓说道。 “师兄何需做出如此小儿之态,咱们这些宗师在普通百姓眼里就已是超凡脱俗的‘半神’、‘半仙’,更别提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人,甚至是破碎强者了!” “师兄,你执争咱们楼观道,难道没听过类似的仙神传说吗?师弟我虽然没下过几次山,可却也曾听闻咱们道家史上不知多少悟通天人大道的前辈,如今已被诸多百姓奉为下凡神仙!” “这……这……这不一,一样!” 歧晖木然的转动眼睛,显然叶凝方才对他所说的话语,似乎对他有些触动,只是一时间他的脑袋转不过弯来。 不过歧晖自数十年前时开始执掌楼观道,所识所见所闻之事数不胜数,今日之事,虽是动摇了他的三观, 可在他的竭力收一只之下,还是渐渐的恢复了他原来的模样,只是在言谈举止间多了一分僵硬与复杂。 叶凝摇了摇头,知道这种情况他再多说也无意,只有等歧晖自己想通才行。 “师,师弟,邪,邪帝舍利虽然已经被……被摆在了咱们面前,可咱们又不通、通元精提取和注入之法, 而,而且这邪帝舍利之中,充斥着历、历代邪帝留下来的死气和邪气,与人体有害,咱们得到了,目前又有什么用呢?!” 邪帝舍利可令人得益无穷,也可令人万劫不复,内中蕴藏着天邪道历代宗主临终前注入的精气神,充盈能令人功力增强的元气精华,也充斥各种死气、杂气和邪气。 天邪道历代传人之中因误吸邪气发了疯,走火入魔的从不在少数! 想要吸取邪帝舍利内的元精,主要的难题是舍利内的杂气是开放的,只有元精才是封闭,与舍利内庞大杂气交通的方法,就是通过真气的交流。 要汲取舍利内的杂气实非困难,问题是无法控制杂气输来的份量和没法子过滤随之而来有害无益的死气和邪气。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的历代天邪道中人,直到向雨田天才纵横,通过修炼道心种魔大法,才真正创出吸收邪帝舍利内元精的法门! 世人都以为邪帝向雨田虽然悟出了法门,但因为自身的原因,从没有吸取过邪帝舍利内的元气元精,但是叶凝从边荒集中却知道,向雨田在年轻时代就已经领悟出从中提取元气的法门。 这才借助邪帝舍利短短七年之内练成了道心种魔大*法,成为与开挂的主角燕飞相媲美的绝代高手! 其后更从燕飞的阳神重生之法中领悟到了提取元精的法门,因此寿元大涨,一直从晋末活到了隋初,寿元近三百岁,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的天年之寿。 “无妨,舍利内部的邪气最好应付,只因它是开放的,可随意流动,咱们花点时间和心力,不用费多大的功夫,就能够凭借自己的心灵道行将之磨灭。” 在原着中涌入寇仲和徐子陵体内的邪气,虽给他们造成了一些麻烦,但实则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伤,甚至还先后传给了香玉山又或者其他突厥战士…… 由此来看,这些邪气虽然引人致幻,但实则威胁并不是很大,真正的问题是邪气和舍利内的元精混杂。 如此一来,往往在想要汲取元精的时候,邪气忽然发动冲击,这才只是许多心性不佳,道心不稳的天邪道的前人功败垂成。 叶凝放下石桌,那石桌便自行转动着复归原位,方才下陷的地板亦复升起,将地洞重新遮盖后,方才向着歧晖道。 “魔门中人觉得这些邪气、死气难以应付,可对于咱们这些精通度人化煞,消灾禳祸的道家高人却是未必,甚至若是以这些邪气、死气磨练咱们的心灵和意志,反而还是一种不小的机缘!” “这,此法似是颇为可行……” 渐渐恢复过来的歧晖暂时放下先前心中那复杂的思绪,开始尽心的思考延寿之事,“那,那这里面的元精呢,据我所知,从古至今也就一个向雨田悟出了提取元精之法。” “这也不是什么问题。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叶凝胸有成竹的笑着道。 “将咱们的文始心诀、先天紫气修炼到巅峰,便可打开玄牝之门,连天接地,从此便可提取天地元气化作元精,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咱们现在从邪帝舍利中提取元精之力,与这是不是很相像?咱们基于那一篇法门稍作修改,即便境界不够也没什么,毕竟邪帝舍利之中直接就是元精,无需自己凝炼!” 第52章 离开 “玄牝?谷神之动静,即玄牝之门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 歧晖浑身一震,回忆着那一篇可谓是倒背如流的道文,顿时恍然,“不错,我怎么没想到呢?正是这个道理……看来倒是我在这邪帝舍利面前有失本心了。” “师兄,你就放心吧,不会出问题的,就算有问题,咱们解决不了也可以去询问师父、师叔他们,以他们的境界和道行,解决此事,不过反掌耳。” “嗯,嗯……”歧晖连连点头,但他的目光却是不住的在铜罐之上流连,之前一直保持着道家高人之气质此刻早已被他抛到脑后,面上满是一幅渴望的表情。 “师弟,邪帝舍利老是放在这铜罐、水银之中也不好,咱们又不怕那些邪念、杀气,为了避免舍利在其中受到损伤,不如拿出来让师兄我欣赏欣赏吧!” “师兄!你放心,等提取元精之法创造出来之后,肯定少不了你那一份的,不过首先还是得供给师父、师父他们……至于现在,邪念未除,你还是别惦记了……” 叶凝没好气的说道,“邪帝舍利流传在天邪道邪极宗内千百年,为了保护和确定邪帝舍利的所在,早给他们根据舍利每时每刻向外放射出一种奇异的精神异力的特性,创造出了一门特殊的心法。 一旦修炼成了这门心法,哪怕是远隔数十里外,魔门中人都能够遥遥感应到这种异力。因此若是想要汲取邪帝舍利内的元精,必须找到一个隐秘的地方。” “我看这杨公宝库就挺合适的,至于师叔他们吗,我只是想拿出来看看见识见识其中的特殊能力,又不是要吸取其中的元精,你把师兄我当什么了!” 歧晖好似小孩一般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竟是连嘴巴都嘟了起来,仿佛因为叶凝对他的不信任,而感到心被伤透了似的。 叶凝脸上一黑,“师兄,你莫不是忘了杨素的后人还没死绝呢,杨玄感对杨公宝库内的情况,绝对知道的一清二楚, 到时候别咱们才刚把室内内的邪气使气驱除掉,邪王石之轩和阴后祝玉妍他们就联合起来,一起打上门,堵到杨公宝库内了!” “你的意思是,这灌满水银的铜罐能够阻挡邪帝舍利向外散发的那种精神异力?好吧,不看了,不看了!” 歧晖收起先前的委屈表情,稍稍思索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叹息着应了下来。 “师兄,你无需将这邪帝舍利看得大过贵重,实际上天地间比这还玄妙的东西也不在少数,就如那传说中曾有凤凰立足的和氏璧,其中蕴含着一种特殊能量,连天人强者都能从中得到感悟。 储存着战神图录的战神殿,更是密不可测,可随星象,地势,舆图在天地中自动运转!” 叶凝认真的盯着歧晖,“事实上真气同样也是一种极度飘渺的东西,对于那些没有修炼武功的百姓而言,这就是传说中的‘仙气、神力’! 元精之力对于你我而言或许极为隐秘,可对于比我们更强大的破碎级强看而言,恐怕只是如元气一般的常规手段吧…… 师兄,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我存在一本名字叫做边荒集的书中看到当年那位破碎虚空的仙门剑圣燕飞,曾创出一门阳神重生之术,极度非凡,于我等而言,这又虚无缥缈的传说与仙神何异? 仙和神,只是我辈之前行者而已,可敬不可畏,或有一日咱们打破虚空而去,未必不能成仙成神!” 歧晖闻言,不由面色微变,身为楼观道之首,对于这个世界是否真的有仙神神圣的存在,他比别人更加的清楚,更加的明白…… 或许过去这个世界上有神仙,但反正歧晖自己一生,却是从未见过仙佛神圣的存在,对于真正的道家隐士而言,修道,修的从来只是他们的心,而非泥塑的神佛…… 只是这种事情却是万万不能真正说出来的,特别是像他们这些身份不凡之人…… 若非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他的亲师弟,敢“光明正大”的说出这句话,他绝不介意就在这里直接弄死他! “师弟何出此言?师兄只是一时转不过来,感觉有些迷茫而矣,你小子别想的太多了!” 感知着歧晖瞪向他的目光,叶凝微微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从此处就可看出,岐晖虽然也算是个人物,但较之于那些真正的大佬还是差的太远了。 固然他很有眼光,手段也不差,可在这样一个武侠世界中聪明人多的是,更别提他从来都不是最聪明的那个,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原来的历史,他最多也就是个一时俊杰。 而在这样一个能够以武碎虚空的超凡世界之中,武功可以不够,但眼界若是不够宽阔,和心性不够坚定,歧晖固然可以名震一方,却终无登顶之机! 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行动有多够,距离梦想就有多近! …… 轻轻将藏有邪帝舍利的铜罐提起,这邪帝舍利便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凛然的邪气顺着他手中与铜罐的接触冲天而起! 开始时,邪气、死气尚仅仅只有几缕,但很快就如驴打滚一般迅速壮大,在叶凝不抵挡和暗中的引动之下,立即便如决堤的洪水般狂涌反袭而来,沿着他的经脉狂侵而入,直向着他的脑海百会冲去。 “轰!” 叶凝突然只觉一道道或是凄厉无比、或是疯狂肆意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刺破他的脑海,直击的他脑海一片空白,头痛欲裂,一片混沌。 无尽的惨烈幻象,此刻在他的脑海之中一幕接一幕的出现,有虐杀、行刑、女干淫……无比血腥而又恐怖的场景,一场接着一场。 既叫人忍不住惊惧万分,又似乎能沟通人心中的情绪,使人发狂、发疯! 这邪帝舍利之中储存的,乃是历代邪帝的全部精元,同时他们在最终面临死亡时,心中的各种邪念妄念,也被一同储存在了里面。 这些人多是邪极一时的人物,在面临死亡的时候,内心想法之黑暗邪恶,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除此之外,叶凝还发现在那邪气之中,更是夹杂着历代邪帝的无数残念,这些残念在邪帝舍利这种充满阴煞邪恶的在环境之中,早已变得狂暴癫狂,充满了毁灭一切,破坏一切的念头。 …… 叶凝心神宁静如湖,默默的承受着邪帝舍利内一股股邪气的冲击,如果说原来他的内心世界是一方清澈澄静的湖水, 此刻在那无数邪气杂气死气的蜂泽之下,却是渐渐泛起了波澜,甚至连水质也在逐渐变得浑浊…… 绵绵密密的先天紫气在叶凝的体内四下运转,一缕缕纯净的生气渐渐滋生,将那些来自于邪帝舍利杂气、邪气摒除在外,迅速磨灭…… 此外在他的心中,叶凝抱元守一,不但面不改色的全面承受着各种各样的血腥幻境,甚至还犹有余力,在度过这些幻境后,开始四下净化死气邪气、将之驱除体外。 在那些幻境之中,除了最多的各种各样的杀戮幻境之外,其中少数最为真实的幻境,竟大都是那些邪帝死亡前,在注入元精之时,顺手携带的、部分印象深刻的记忆。 这些记忆对于叶凝来说,可谓是一宝藏,虽开发极难,但却极为珍贵。因为他目前最缺的就是经验和一些相关的知识。 邪帝舍利内的这些知识虽然有些过时,但毫无疑问仍是对他的一大重要补充,可以大幅度消除短板! 至于藏着无数元精的邪帝舍利,目前尚还相当年轻的叶凝,反而暂时并不打算去汲取其中的元精之力,因为对于他来说这东西的重要性并不是很大。 只要他将文始心决修炼到巅峰,打开玄牝之门,便可以自如地提取元气,组合元精之气,自此绵绵若存、元精自生,只增不尽! …… 从内部叶凝开始抵御这些邪气的冲击来看,仿佛过去了十天半月,可从外部歧晖略带担忧的看着他来看,叶凝用于驱除杂气的时间,横竖都没超过盏茶光阴。 不过当那些来自于邪帝舍利的异力被驱除之后,他立即感觉到了不同。 首先,由于与杂气、死气、邪气剧烈冲突,先天紫气经过如此的打磨,更添了一分灵动和醇厚,就连品质也变的精纯了一些。 其次,在那些与幻境作斗争的过程中,叶凝的实力虽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增加,但他的精神和信念在这个过程中,却是被磨砺得更加的坚韧和强大! 许多杂质和以前潜伏下来的种种心魔,在此刻被那邪帝舍利中传出的邪气挑动,发起“叛乱”! 只可惜这些没能积蓄到顶峰的“叛乱”,又不如之前那样藏得非常隐蔽,也不够强大,因此只是短短数十个呼吸的功夫,便被一一镇压磨灭。 拔出一点丝丝动摇他心灵的魔障后,他的心灵变得更加的澄清透彻,圆润无暇! 最后则是舍利中那些杂七杂八的混乱记忆图片,这些个记忆全部全部都掺杂在一起,混乱不堪、极难分辨。 但将之捋一捋,这也并不是不能一用! 此时此刻,叶凝身上虽然没有什么功力上的增加,但经过如此磨练之后,他的心灵境界和道行、战力,却是在渐渐发生一种崭新的变化! 只是目前这种变化并不大,因此纵然是近在咫尺守候他的歧晖,也未曾发现! …… 另一边。 回过神来的叶凝一边默默体会着从邪帝舍利中的所得,一边向着满目担忧的歧晖微微一笑,然后仔细回忆那些来自于一代代邪帝的记忆,并缓缓将之重新组合成形。 “师兄,杨公宝库里的机关,除了唯一一条出路之外,我全部都将其封闭了,这其中的甲胄财物你看着处理吧……嗯?走了!再不走,难道你还要留在这里吃早饭不成?” 叶凝轻笑着提了提手中的青铜罐,自先前那一拨来自于舍利的异力被他降服之后,这邪帝舍力于一时之间,倒是安定了许多。 “行了,行了!我这就来了。你小子,区区几个月不见,这一身修为竟然进步了这么多,看来最近在山下的收获不小啊!” 歧晖略带震撼与欣喜的跟着身前渐渐远去的人影,想着宝库中唯一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行去。 ——这个比他还要迅速的去除邪气的少年人,如今这实力恐怕都已经超越了自己,能够顺利支撑得起楼观传承了! 这让他心中之思绪,一时间复杂难言…… 虽说明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乃是一不世出的妖孽,可当对方以小小年龄真正超越自己之后,还是让这位名震天下的歧道主,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与苦涩…… 以及轻松! 第53章 大业十年,天人!阳神!(求票求投资求打赏) 光阴如水,逝者如斯,不舍昼夜。 弹指刹那间,自叶凝和歧晖二人从杨公宝库内取回邪帝舍利,并分与诸多楼观宿老,时至今日已过去了数年有余。 大业十年。 自那一年叶凝与杨广几番交谈之后,此人之行径愈发神秘莫测,许多大内高手和杨家供奉遍行天下,更是频频与佛门发生摩擦,双方之间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此外,遍布全国上下的各大工程更是被几番催促,而在这同时,杨广又多次远征域外,草原各族但有不服者,皆被他一一镇压…… 如此几番行径,隋朝初年文帝时期遗留下来的身后积蓄,在这短短数年之间,便被他消耗殆尽。 隋帝久居高位,不识民间疾苦,再加上寿元无几,为防不测,欲要平灭天下之不顺,为后世留下一个太平王朝…… 以及他欲要实现自己登基时所立下的“功超三皇,德盖五帝”之誓言——两次亲征高句丽,有意无意打击佛门和关陇集团、世家门阀贵族阶层,损耗这些势力的力量。 而这些势力虽不敢明张目胆的扯旗造反,但却于各方势力之下故意曲解圣意,暗中小动作不断,双方“合力”致使天下滥徵苛税, 如此数年,弄得人民苦不堪言,两次亲征高句丽失败之后,更是盗贼四起,各地豪雄,纷纷揭竿而起,自立为王,隋室已无复开国时的盛况! 第二次亲征高句丽之时,杨玄感在后造反,虽是转瞬便被扑灭,但却致使第二次亲征失败,更是昭显了隋朝内部的虚弱与无力。 从他的口中,杨公宝库的消息不但被证实,更是迅速名传天下,“得杨公宝库者,可得天下”这十个大字,如今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 这一日,终南山龙涎谷内。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几百余楼观精英道士,一个个至少都是先天之境,此刻正面色激动的树立在龙涎谷周围,小心警戒。 龙涎谷内道袍乌发、面色红润不逊色于十七八岁青年男子的歧晖,此刻双眉微皱、极为担忧的站几个银发童颜的老道士旁边,遥望着中心之处的一座竹楼。 在那竹楼之下,严达道士此刻着少有的面色严肃,手中几十年未曾出鞘过的玄微古剑,此刻在他右掌之中轻轻颤动,似是正蓄势以待、一触即发…… 此刻天清地和,一派安宁。 星星点点的蒲公英伴着徐徐微风飘荡于龙涎谷内各处。 忽然! 几许青竹编织而成的竹屋极速颤动,众人皆可感知到其中有一道自在、磅礴的气息,沛乎充塞苍冥,连天接地,此刻正在发生着某种蜕变。 虚空中气流涌动,似形成了一个无底的漩涡。 大量的蒲公英,混杂着周围被吸来的草屑、沙尘、甚至是小块的石子,开始缓缓向那竹楼之上汇聚而去。 就好似这里,有一处黑洞渐渐诞生,此刻正在不断向内拉扯着天地万物。 韶光流逝,原先那浩大无垠的气息,此刻如由实转虚一般,渐渐的渺不可闻…… 而伴着这过程,那气息却是愈发的纯粹凝实,甚至渐渐与天地相合,汲取天上地下的能量,成就自我一身。 远处的天际。 伴随着急速旋转的漩涡,这处本就灵气浓郁的洞天福地,此刻天地间的灵气向这里迅速暴涌,隐约之间有一道模糊的白线浮现,仿佛钱塘大潮一般呼啸而来。 这是浓郁到近乎雾化,变得肉眼可见的,竟是那渺不可闻的天地灵气! 灵气如雾如雨,滋养着天地苍生,对于这些人最低都是先天境界的楼观道士虽然好处不明显,但看着竹楼外那迅速生长的青草树木,急速盛开的花朵,便可知其非凡! 朦胧雾气笼罩着这片天地,在其中的楼观道士虽本能的运转心法炼化其中的能量,但更多的却是手握兵刃,浑身肌肤绷紧…… 众人隐约已知,守卫了这么久,竹楼内的那位祖师,如今已到最为关键之时! 不过须臾,一股庞大的吸力自石山上浮现,将蒙蒙灵雾尽数吸收,浓缩至一处。 轰隆! 天上不知道何时飘来一片乌云,有银白的电蛇霹雳在其中吞吐伸缩,炽烈的火花在乌云之中燃烧闪现。 轰隆隆! 电蛇未动,但一道闷雷却是自天空之中炸响,仿佛要将这天地尽皆炸为碎片一般! 旱天惊雷,必有不凡之物出现! 蓬! 竹楼顶端无声无息的化为飞灰飘洒,一个灰衣道袍,高大干瘦的老道人自其中一跃而出,飘飘然如腾云驾雾、逸然飞仙。 人影凌空踏步、举手长啸,声波震动入云霄,将乌云风雨都尽数驱散。 “入微冥冥元神出!天地原来一大同!” 沧桑低哑的声音,历经岁月的变迁和红尘的捶打,显得朴实而自然,隐约蕴含着一股莫名的韵味,牵引着在场的人,在他那枯老沧桑的声音之中,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地。 一十四个简单的文字,简单的声音,却似闪电般扯开了乌云,令阳光洒落而下,与青碧的终南山上那几许晶莹露珠一起,具化为七色的彩虹。 世间曾有过传言,武功到了极为高明处,武者一句话,一个字,或者一个眼神,都能化作功夫招式,展露自身境界,这是一种极为高深的境界。 如一位大诗人所言的‘功夫在诗外’,用在武学道理上面亦复如是! 其间种种道理,即便此刻一朝踏入天人道途,天人交感之下,随口说出这句话的苏道标,自己也难以明白透彻…… 乌云飘散,天晴彩虹。 老道人于高天之上,向着好似陷入顿悟之境的下众众人望去,其双目黑的深邃,白的澄澈,一黑一白,似太极两仪,旋而又互相融合,锋芒尽消,与常人再无不同。 下方几十上百人,上至自然飘逸,变得更加深不可测的严达道人,下及那些先天小道士,数百人之中,此刻由以竹楼内的一道气息变化最为巨大。 竹楼之内,赫然便是叶凝。 大唐的武学尤为重视精神修养,精神修养的高低,往往决定一个高手的武功水准。 邪帝舍利内的邪气,对于佛魔一线之间的二道而言,那无疑是一种精神上的毒药,故此众人唯恐避之而不及。 但对于真正得了真传的道门高人而言,虽同样是个大麻烦,不容易解决,可一旦熬过去了,却可籍此反向淬炼、增长修为。 道门,道门,大道之门! 这几个字可不是乱说的! …… 叶凝本就悟性极高,如今他的精神、意志,饱经邪帝舍利内邪气的一番打磨,就好似原先的玉石原石,此刻经过打磨渐渐放出光芒。 再兼有三世之积蓄,和他身为苏道标的关门小弟子,先后又于苏道标有延寿、成道之恩…… 因此对于这个自己一向极为喜爱的小弟子,苏道标可谓是毫不隐藏,倾囊相授,任他在竹楼之中感悟他于天人交感之处时,自身于天地合一时流露出来的道之韵味。 如此数月下来,不再被邪帝舍利延长寿元的苏道标在逐步的着手踏入天人之道,叶凝也在这个过程之中,不断加深积蓄,借他身上的道韵,感悟自身之道。 这一个月下来,外界众人只听得竹楼之中常有风雷之声大作,但有时却寂然无声,楼中的叶凝不饮不食,身形是日渐消瘦…… 但精神却愈来愈旺盛,他本来神光内敛,但现在在那竹楼暗室中不需要火把,便可看清其中的一切。 在苏道标的引领下,在某一个月圆之夜,叶凝望着那古朴自然的竹楼,似可看见高天之上的明月! 于恍惚之间,他的心情古井无波,却是忽然忘却了一切,和这龙涎一谷,与这明月无分彼此,都成了天地的一部分! 以往他曾意外进入过天人合一的境地,不过那种感悟绝非是现在这般奇妙自然,这次能与苏道标同万物归冥合一,于他而言,着实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那一日,叶凝双手五指弯曲,勾勒着玄妙的手印,似乎隐隐演化者他对于这天道的感悟,他的身上也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缕淡雅的清香,无尘无质。 他的人,完完全全陷入一种空明、自在的阶段,“凝视”着天地万物,在这个过程之中,绵绵绵绵的先天紫气,自动的抽取天地间的灵气化为己用,使他的积蓄越发深厚。 从那至现在,直到苏道标成道之后那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好似一道电光劈开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蓦然间,他听到了那风,呼吸到了那气,看到了露水在花瓣上滴落,清晨的阳光普照大地…… 他的体、气、心在这一刻都臻至巅峰,隐隐间空明自在,自己成为了这片空间、天地、宇宙最中心的那一个‘点’,天与地似乎以他为中心,又向外不断扩散出去。 即使这一刻五感尽失,他亦可清晰地感受这天地,这自然。 阴神乃是己身灵识之寄托,阳神则是合于天地虚空,与万物同在! 而此刻他可以感觉到,身上有一股阳刚、浩大的意志蓦然觉醒,似虚灵无质而有体有用。 聚则为形,散则为气,变化无方,甚至游离肉窍与天地之间,能汲取宇宙中某种极致的力量…… 这是阳神! 此刻的叶凝,已是臻至天人交感之至境…… 以己心体天心,用阳神汲取天地宇宙中极致的自然之力,此即为大宗师之道! 不过大唐世界终究非是玄幻,天地大宇宙之中的力量虽说浩大无疆,但对于阳神之道来说,却还是差之甚远,即便能够借用,也施展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来。 在此界即便是修成阳神,除非通晓特殊的秘法,否则想要汲取那来自于天地宇宙的力量,只能依靠冥冥之中的一线灵机。 唯有天人之道的大能,才能真正的,每时每刻都能动用天地宇宙之力! ………… “呼~~” “吸~~” “不坏,不坏!” 此时依旧矗立于高空之上的苏道标,看着自家弟子跟随在自己身后一朝踏入大宗师之道,顿时忍不住畅快一笑。 当下他大肆吞吐天地灵气,原先那干瘪的身形,此时却是如充气般迅速壮大。 鹤发转黑,肌肤凝实,周身浊气迅速被天地元气冲散,一股好似稚子婴儿般的清香,缓缓从他的肌肤之中向外传出。 显然,先有邪帝舍利之助,后又一朝踏入天人道途,原先濒临寿元干涸的苏道标,目前暂时脱离了是濒临死亡的束缚! 天人强者,与破碎不过一纸之隔,其他的方面都已具备,所差的仅仅只是一个机缘而已。 然而这一线,差距不大,却是相隔天涯,真正纯凭自己不假外物参透的,据叶凝所知的,过去未来现在,也就一个无上宗师令东来而已。 舍此之外,古往今来却不知困住了多少道家高人! 第54章 群道欢呼苏无敌 韶光如水,悠悠而过。 龙涎谷之外,一个个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楼观道士们,此刻前前后后的缓缓从那种玄妙的境界中回过神来。 不过须臾,顾不得为自己实力的提升感到高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又喜又惊的仰望着高空之上的苏道标! 在楼观道历史之上,修成天人道果者并不在少数,可自家道藏殿中那几个冷冰冰的文字姓名,又怎比得上眼前这位一举踏破天人道途的祖师真身? 不要说是天人了,这些老老少少的道人就连宗师进阶大宗师,阳神第一次呼应天地所引起的异象,今日都是几十年来第一次看见! 大宗师,大宗师! 天下皆言大宗师之贵,因而将三位大宗师高高捧起,奉为神话,昔日许多楼观道的小道士还对他们不以为然。 认为凭借着自家楼观道二十几位宗师强者,区区散修,宁道奇要是敢来犯的话,自家的众多宗师一涌而上,定能将其乱刀砍死,再彰楼观声名。 可今日当他们在这龙涎谷之外看到叶凝沟通阳神,一举踏入大宗师之后,其身上之气势,迅速蜕变到一种聚散如意、无所不包的状态后…… 一个个在喜悦、嫉妒之余,回忆起昔日的狂妄话语,额际更是不由吓得冷汗直冒—— 幸好那位散真人脾气好,也幸好他并不知道此事,否则他们这些小小先天修士,恐怕早就已经不明不白的死得一干二净了…… 不过在这一刻,不论是曾经名压天下数十载的散真人宁道奇,还是几十年来楼观道第一位踏入大宗师之境,同时也是最年轻的大宗师叶凝,都不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即便心中有着复杂心思闪现,但却很快的便一掠而过。 此刻所有人共同凝望的,唯有那高高在上的天人强者——苏道标! “弟子恭贺祖师证道天人,自此之后,益寿延年,仙福可享,必能打破虚空,飞仙而去!” 此刻外围所有的楼观道士齐齐稽手行礼,口中述说着喜悦的话语,心中却是震惊得无法言止。 毕竟他们因苏道标的一言而产生顿悟、修为大进,而苏道标自身返老还童的形象变化、气息变化、寿命变化,可就发生在他们的眼前! 修仙之道,修身养命。 原来传说之中的神通妙法、返老还童、御空飞行……的手段神通并非妄言,而是修行到一定的境界后,便能自动获取的“福利”! 这一刻,在场的众人是无比激动的,这种激动甚至超越了他们实力增长所带来的喜悦,超越了他们的理智和智慧,这才让他们一同狂热的躬身行礼,口中高声呼号着祝贺苏道标的话语。 与此同时,有了苏道标这个实例高高的站在虚天之上,并在身上发生了种种逆着岁月生长的奇迹—— 在场所有人对于修仙成道的渴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对于自已能否修仙成道、对于自己所行之路的肯定,也达到了巅峰! ‘我要成仙!像苏师祖一样益寿延年,不老不死,掌控惊天动地的大神通!’ ——这一刻,这是在场所有人心里第一个瞬间浮起的想法,也是他们此刻从心底诞生的最大渴望。 这就好像是一枚种子,渐渐的扎根在那众人的心中,将会为他们开启一朵向道之花,引动和坚定他们的向道信念。 至于未来的未来,这枚种子最后究竟会成长到什么境地,这就要看天时地利,以及他们各自的发展了。 “起!” 高天之上的苏道标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落在下方之时,似是在关注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似的,令得这些大大小小的道士们,一个个都激动了起来。 须臾,好似已经将在场的每个人都已经在了心中,苏道标这才缓缓轻启朱唇,道出了一个简简单单的“起”字。 “喏!” 几百个至少是先天境界的道士此刻齐齐起身,一同脸红脖子粗的长吼一声,宛若雷霆在这龙涎谷外炸响,声遏行云。 苏道标不急不徐的缓缓落在自家的竹屋之顶,看着下方的众人之时,声音温和。 “气态高昂、意志坚定、目光锐利……不错不错,都是我楼观道一脉的优秀弟子,今日得了这番机缘,往昔困住你们的瓶颈再不存在,望你们回去以后要多多努力修行,提高修为,早日入住龙涎谷!” “喏!” 得益于苏道标身份、地位的衬托,他虽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略待赞赏的肯定,底下的楼观道士们却是纷纷精神百倍,红光满面,此刻的声音,再胜之前。 就好像刚刚苏道标并不是称赞他们,而是传给了他们一份高深武功似的! 苏道标温和的颔首一笑,似是对这些楼观道士非常肯定、满意。 “你们在这龙涎谷外为我护道多日,想必早已疲惫不堪,今日暂且先行回去,过两日贫道正式开坛讲法,传功授法,助尔等再进一步!” “喏!谢师祖慈悲!” 一个个楼观道士浑身一震,再震,三震……终于忍不住放声欢呼,欢喜至极。 苏师祖当年便有无敌之声,此刻更是证道天人,足称是这天底下最强之人,天下第一强者,我辈竟也有机缘能听苏师祖开坛讲法?! 这真是天大的机缘,三生有幸,祖坟冒青烟啊! 若是能让苏师祖看上眼,再指点指点,传授几句武功法学,不敢说大宗师,他们这些楼观道精英,一个宗师境界肯定是跑不了的! …… 时至于此刻,歧晖方才从那狂喜之中回过神来,今次先有老师一举证道天人,再有师弟踏入大宗师之境界,自此之后,天上地下,我楼观道,还有何人可及? 道门之宗,道祖真传,这话说的,除了我楼观道还有谁能承受得起?还有谁有资格承受? 哈哈…… 昔日田谷十老接替而出之时,我楼管道力压天下,今次师尊一举成道天人,我家师弟又修得了大宗师阳神之境,自此之后,天下间还能有谁敢与我楼观道为敌? 佛门?魔门? 还是有着几个小小大宗师苟延残喘,勉力支撑的天师道龙虎山,上清派茅山? 呵呵,那种寿元无几,根本打不了多久的大宗师算什么?我楼观道出了个二十岁的大宗师,别说打上一场了,就是打上了一天,也是绰绰有余,精神百倍! 即便如此,我歧某人猖狂了吗?自以为有个大宗师的,谁都不怕,老子天下第一了吗? 呵呵! 我歧某人都不用去搬楼观道最大的靠山,亲师父,苏天人,仅仅派出一个小师弟,就能让你们偃旗息胆,抱头鼠窜! 哈哈哈! 歧晖突然放声大笑,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多年积累下来的抑郁之气,只是此刻一朝宣泄。 从今往后,我楼观道就不再是“道门第一”,而是“天下第一”了! 天下第一这四字,当真是我楼观道最佳的形容词! 就是有些怀念啊,老夫坐了几十年道门之首的位子,突然就要换一换换,换成天下第一门之主,一时间还真有些舍不得…… 哈哈哈哈! …… 欣喜笑罢,歧晖眉飞色舞的转身望向山谷之外的众人,“尔等且先回去好好休养,待得你们一一恢复到巅峰之后,本座自会安排人通知你们参与老师讲法!依次退下吧!” “喏!” 谷外众人齐齐拱手,随后众人的目光在苏道标的脸上身上,再次扫过几遍后,方才昂首挺胸,满面桃花开似的,自他们来时的方向缓缓退去。 一时之间得益于这位天下唯一一尊天人强者的威严,众人虽是几乎忍不住想要立刻开口与他人交谈,发泄心中欣喜。 可是为了在自家祖师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一个个还是尽力的合紧了自己想要开口的嘴巴,依次有序的离开龙涎谷。 …… 在歧晖安排众多楼观道士退出之事时,他身边那几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早就已经抛弃了他, 同着前面的严达老道一起涌向苏道标,正向他询问突破天人境界的感受和想法。 苏道标徐徐自屋顶而下,看着众多狂涌而来的老道士,甚至夹杂着几个熟悉的师弟、师侄,便是这位当时唯一的天人大宗师,此刻也只能无奈摇头。 只能有选择的向着众人说一些他们能够理解的,有关天人大道的信息,不过为了他们不会形成识见障,他只是大致说了一下,并未细叙。 等稍稍过了一点时间,已经安排好众道士退去的歧晖,随后带着笑容,身影闪烁间便出现在了这一堆白须白发的老道士旁边。 在这一个个修为精深,道行莫测的老道士中间,就属已恢复中年姿态的苏道标与青年歧晖最为显眼! “弟子歧晖,在此恭贺师尊踏入天人大道!” 歧晖遥遥一礼,尚未行罢,双眸已经微红。 “起来吧,这些年,倒是苦了你了。”苏道标微叹了一口气,缓缓前去将他扶起。 他知道在这些年里,因为老一辈和年轻一辈的楼观道实力断层,导致楼观道从当年说一不二的道门魁首,变得处处受人制衡…… 自己这个徒弟承受了不少的压力,也倒迅速成长了不少…… 虽然拘泥于宗门内务的原因,实力并没有多少提升,可人却是越发成熟,手段越发高明了…… 哎! 第55章 八方风云动 “不苦,是弟子无能,对不起师尊和列位祖师,无法振兴我楼观道统……” 歧晖红着眼睛,声音沙哑,在自己最为亲近的师尊面前,他彻底展露出了最为真实的自己。 一个有血有肉有缺点的人! 而非那个老谋深算,精通装逼之道的楼观道主! “幸而师尊您及时出关,更是一举证道天人,成为这个时代数百年来第一人,而师弟在您之后又踏入大宗师之道,否则我楼观道,恐怕就快要被他们排挤得,连道门之首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不过现在,有着您和师弟,咱们楼观道统的地位不但稳固无比,甚至可以大肆扩张!” 说到这里,歧晖的面色忽然转冷,声音冰寒,“师尊,你可要为弟子作主啊!如今那化外胡门越发猖狂,根本不将我等老子道统放在眼中, 甚至妄图借助那道贼的力量,统御咱们道门,实现他们改朝换代的野心,这些秃驴,当真是狼心狗肺,无君无父之辈,着实该杀!” “还有天师道,上清派……这些人当年一个个对我恭恭敬敬的,可是当师尊您闭死关之后,没过几年,一个个就好像觉得我好欺负似的。 如今更在道门之中四处篡取咱们楼观道的权柄,时至今日越发壮大,此事绝非吉兆!” “除此之外,还有……” ………… 苏道标面色祥和,静静倾听着自家大徒弟向他大倒苦水的话语,心态沉凝若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与烦躁之感。 那几个围绕着他四下询问的几个老道人见此,也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此时正好是苏道标与歧晖师徒情深的交流之刻, 他们在这里却是不大合适,也不好向苏道标询问天人大道,只好率先退了下来。 反倒是歧晖,那些老道士在时,他声音悲切,面容哀伤。 可在他们走后,歧晖却是在苏道标那种温和的目光下,将许多旧事向着自家师尊倾吐完毕之后,倒是像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老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旋即紧紧的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 另一边,在倾听的同时,对于自家徒弟所说的话语,苏道标这时也是在暗下细细分析。 有些地方该为自家徒弟出气的,那自然应该让大徒弟出口恶气,而不应该出气的,那苏道标也不会枉做恶人。 不过不论如何,楼观道的尊严都是不容侵犯的! “好了,为师都知道了。”苏道标看着身旁的歧晖面上尴尬之声一闪而过,旋即却恍若无事一般,不由无奈的轻轻摇头。 “徒弟,你如今虽贵为楼观道主之尊,可武功修行之道却也不能放下,须知所谓的权柄权力,都不过是外物罢了!” “就像你之前的遭遇,若你也是一尊大宗师强者,这天下又有何人敢小瞧于你?让你难堪,占你的便宜?!” 苏道标缓声说道,“如神兵利器,权力地位……这些东西都只不过是外物而矣,会随着时间和地点的转变而产生变化,甚至从你手中失去。 唯有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如知识、武功……才会永远的伴着你一同成长、变化,可以作为你一生的依靠和底气!” 苏道标目光炯炯有神,他看向歧晖时,澄澈锐利的目光就好像能够看透他的心灵深处每一个想法似的,令称得上是老谋深深的歧晖讷讷无言,却也不敢拒绝。 “师尊,我修炼还是很努力的,之所以一直修为进境缓慢,不是因为我修炼不努力,而是修炼的时间太少了,是楼观道内所需要处理的内务太多了……” 歧晖的声音在那通明的目光下越来越小,最后直至彻底消失,苏道标方才淡淡的道: “天下武功,炼气之法无非动、静二势,只要明悟其中真义,无论是行走坐卧,还是处理公务,皆可修行…… 此外,如果你如严师弟那般,真正的喜欢上修行、喜欢上那种蜕变升华的感觉,即便你再忙,你也可以自行找出或者组合出,合适的时间修炼武功,还有……” 还不待苏道标一一说完,听得满心无奈的歧晖,便已经打断了他的话语,“师尊,我明白了,我以后一定努力修炼,早日追上师弟前进的步伐!” “嗯。”苏道标颔首,“这件事我肯定没有时间去督查你的,不过你放心,在咱们楼观道之中,清闲的长老还是很多的,我会找时间让他们代替我检查你修炼的情况的。” “弟子明白。” 歧晖叹息一声后,便坦然应了下来,他知道自家师尊就是这个性子,平生说一不二,而且这也是为他好,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不过…… “对了,师尊,师弟呢?” 苏道标抚了抚胡须,转身望向竹楼,望向楼内那个一举将他推上天人境界的青年道士,目中满是亲近与谢意: “你师弟先前进入顿悟境界之中获得了莫大的突破,这才一举踏入阳神境界,如今正在梳理自身的武功,还要一点时间才会出来。” ‘啊?怎么还不出关啊?!’歧晖心下暗暗叹息一声,‘师弟你再不出关,师兄我可就要完了……’ “对了,今日恰好出关,又需为青玄护法,此刻正好无事,就让我来看看你现在的功夫水准,来吧!”苏道标淡淡的望了一眼终南山之北,慈航静斋所在之处。 不过须臾,他便回过头来,向着歧晖微微一笑,悠然开口说道。 此言一出,直听得歧晖面色一僵,心中虽是暗暗叫苦,但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敢在心中暗暗腹诽。 ‘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师弟,你快点出来啊……’ ……………… 终南山北,云深不知处。 在那里的某座高峰之上,被一位机关建筑大师,营建了一座座隐藏在飘渺云雾之中的宏伟殿堂,四下白云缠绕,建筑中透露着浓厚的佛门气息。 那里神秘而又壮观,好似仙界的宫殿堕落到地界山峰之上一般,虽是辨得不大清楚,但大致应该是佛寺。 其中居住着若干容颜美丽,身上自带着一种“仙化”气息的“仙女”…… 在那一重重大门的身后,又有一座清丽佛寺,佛寺中居住着一个潜心修行的带发女尼。 此际,也就在苏道标一举踏破天人大道,引起风云变色,雷霆呼啸之时。 一位身着僧袍,手捻佛珠的俏丽“女尼”,忽然转身抬头,身影闪烁间踏出佛寺,遥遥向着龙涎谷方向望去。 “如此庞大的气机,浩渺通达天地,勾连大道……唉……世间至此多事矣……” 她那丹红的朱唇,檀口轻开,整个天地都似因她出现而被层层浓郁芳香的仙气氤氲包围,教人无法走出,更不愿离开。 青丝尽去的光头特别强调她脸部清楚分明如灵秀山川起伏般的清丽轮廓,使人浑忘凡俗,似若再想起天地外世俗的事物,对她是一种大不敬的行为。 “女尼”一袭僧袍随风拂扬,说不尽的闲适飘逸,洒然如仙。 她看来在三十许岁间,可是素淡的玉容却予人看尽世俗,再没有和不可能有任何事物令她动心的沧桑感觉。 她的面庞莹润无瑕,目光恬静而又神秘,就中仿佛蕴含着一个广阔至无边无际,神圣而莫可量度的心灵天地。 她的“美”不是艳“艳”,而是一种仿佛钟天地之精华、自然的、无与伦比的真淳朴素的天生丽质。就好像天上月宫当中的仙子,忽然降临凡间。 只是她虽现身凡间,却似绝不该置身于这配不起她身份的尘俗之地。这种令人呼吸屏止的美丽,确非尘世间的凡笔所能捕捉和掌握的。 此时此刻,伴着那略带忧愁无奈的话语,这女尼那青丽的秀眉轻轻皱起,丝丝忧愁缠绕在其眉羽之间,令人心折。 若是能知晓她此刻所担忧之物为何,恐怕不但是少年俊杰,便是中年、老年英豪,也肯为她心折,愿花费一切代价,只为博得这佳人一笑! 女子的容颜气质臻至这个地步后,始知佳人倾国之言、苏妲己与褒姒的故事,并非妄谈,而是真实! ………… 江西,深山丛林之中。 一间茅草泥屋依山傍水而建,简单而又自然,其间居住着一个道人,道人心中开朗,喜爱自由,常涌南华,此间山水田园之乐,令他得而忘返。 此时原本应该是那道人诵读南华经的时间,然而此刻的他,遥望着终南山方向,却是早已忘记了此事。 道人峨冠博带,领下留着五缕长须,面容古雅朴实,身穿宽厚锦袍,显得他本比常人高挺的躲开更是伟岸如山。 此刻他虽是凝神遥望远方,却颇有出尘飘逸的隐士味儿。 “前方仍有路?原来路是如此,该这般行……过去的那一步,倒是我行错了……” 遥望着北方那一道弥天盖地的气息,好似擎天之柱一般顶天立地,旋即又消散于天地之中,道人欣喜不已。 伴着他口中的话语,先是迷茫,后又欢喜,再又叹息了片刻后,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但道人身却的气势却是愈发的高昂,目光越发凌利,甚至浑身那浩大“虚净”的真气,此刻都仿佛纯正了些许…… “这个方向,莫非是那位苏无敌一举踏破了天人大道?在前方道路被迷雾笼罩之时,能有人斩破迷雾,高居于前,当真是我辈求道者的大幸!” 叹息的声音,最后竟是带上了丝丝庆幸与渴望,“终南山……或许是时候再去一趟了!” ………… 岭南宋阀,磨刀堂内。 宋缺手抚他名震天下的天刀,感知着终南山那道仿佛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的浩大气息,五指在刀锋之上轻轻弹击。 铮铮的清鸣之声伴着愈发高昂的刀气直冲九霄,声震岭南,引得无数宋阀高手,回首遥望磨刀堂,心中惊愕莫名。 虽不知究竟,但却隐约知晓,这是自家阀主,跃跃欲试,即将挥刀砍人的前奏! 净念禅院…… 茅山…… 天师道…… 天魔谷…… …… 第56章 朝廷 大隋朝庭。 西苑,又称会通苑,它是史上最为华丽的园囿之一;北至邙山,南抵伊阕,周围二百余里,据记载,其内造十六院,屈曲周绕龙鳞渠。 因萧皇后喜爱牡丹的艳丽堂皇,易州专程进贡了二十箱上等的牡丹,皆便植于西苑之中。故而萧皇后常常流连于西苑,因此洛阳牡丹始名闻天下。 时正春夏之交,牡丹园中,数百株牡丹发蕊齐放,五彩缤纷,蔚为壮观,蒙蒙的细雨撒落在硕大的花瓣之上,更显的牡丹娇艳欲滴。 在牡丹园深处的一处凉亭之中,精干壮硕的杨广,此刻双眸愈发幽深,而面色苍白,其体内的真气较之当年,更显浑浊混乱。 他一身常服,眉宇间隐隐有死气缭绕,在其下手方则矗立着一位青色官袍,头戴高冠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的身材有些枯瘦,头发花白,五官与样貌都普普通通,规规矩矩下,好似后天雕琢而成,于他那原本平凡的身形中,倒是添一分神秘色彩。 在他的身上,最为吸引人注意的,则那单薄身形中透露着的无尽落寞,和带给人的一种难以忘怀的孤独之感。 除此之外,其一身气度凝然,更胜那些饱读诗书的鸿儒。 再兼杨广与他交流时所站的位置、角度以及神态、语气,更可知此人的手段之高超,能力之卓越,深得杨广看重。 实际上也正是如此。 此人姓裴名矩字宏大,乃是杨广最信赖的臣子之一,曾为大隋立下过赫赫功劳。 他曾参加大隋一统天下的灭陈之战,曾以三千士卒对恃岭南,击破俚帅王仲宣等…… 又曾受隋帝之令,多年经营西域,打击吐谷浑,并用计分裂突厥,乃是大隋为数不多的有能之士,也是这一次出兵高句丽的第一个提出者! 随着第一次和第二次亲征高句丽的失败,大隋朝庭之内再无敢擅言与高向丽开战之事,然杨广平定高句丽之心不死,因此在今日下令召裴矩前来商议三征之事…… 按道理来讲,如今的大隋内部义军四起,各大门阀也是蠢蠢欲动,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在这等危急关头,杨广绝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耗费国力,只为争一口气。 因此,杨广的这种想法,是许多忠心于隋朝的文臣武将所质疑和极不赞同的。 对于这些忠心于隋朝的大臣而言,站在他们的角度上来看,杨广的此举非但是大错特错,而且有可能一着不慎,便导致江山倾覆! 可在这种情况下,若是站在杨广的角度来看,他亦有着他难言的苦衷——他不得不去打这一仗! 在这个时代,整个亚洲都是以中原为核心,历代王朝都往往自称天朝上国。 何谓中原? 及中心、平原。 也就是天下的中心,最富饶的土地! 所有人的认知局限于这个时代,最多也就有着东亚这一区域的模糊形象,突厥、大隋、高句丽、东瀛、土古浑、天竺以及其他一些小国家,加起来就是整个天下。 而在这其中,大隋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霸主,占据最富饶、最广袤的土地,是整个已知的国际秩序的领袖,其地位就如同水星的灯塔国一样是世界的老大、秩序的制定者! 无论什么时候,有人就有竞争,在这个时侯,隋朝刚刚结束缠绵数百年的分裂,昔日五胡乱华之事,距今并不遥远。 对于这个龙头老大的地位和身份,此时的隋朝坐得并不安稳,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保证老大的权益与尊严,确保其他人都得在他制定的国际体系下安静听话。 ——有“天底下”最强大的武力支撑,必不可少! 正所谓乱世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在杨广第一次准备亲征高句丽之时的局势,就如水星上伊啦ke之类的国家不服灯塔国的管教,在暗里动些小手脚,公然质疑他的地位…… 对于那个时候龙头老大之位坐的还不稳的隋朝、杨广而言,此事他是万万不能忍受,更绝不可能后退的。 特别是这小小高句丽,还对隋朝统领“天下”造成了不小的威胁! 无论是为了杀鸡儆猴还是稳固地位,高句丽万万不能留,即便是留,也必须先正大光明的向杨广表示臣服…… 为了巩固地位,表示自己龙头老大的威严,水星上的灯塔国就将伊啦ke打服了,而距那时相隔数千年之久的杨广,同样也下定了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将高句丽打服! 即便国内局势再不稳,可为了自己龙头老大的地位,天朝上国的身份,甚至于整个华夏大地,杨广绝不能退! 因此在一征高句丽之时,杨广动用了史无前例的整整一百一十三万大军——这一百一十三万大军自然不可能全部都是战士,更多的还是辅助兵和平民。 之所以动用这么多的士兵,杨广的本意根本就不是灭了高句丽,而是彰显武力,让高句丽不战而降。 为此他在各大军队中都设立了受降使者,一旦高句丽请降,隋军就得停止进攻! 而高句丽之中亦有能人,他们的军队恰恰利用这处破绽,在情势不利时候,多次以诈降获得喘息时机,以至于最后反杀大隋! 总体而言,杨广此次在政治上是正确的,但在军事上却是错误的,因此才一把将他拖入泥潭,导致耗尽大隋国力,已至于隋朝之国。 不过,所谓欲戴王冠先承其重,坐了这个位置就必须担负这个位置的责任。 不光杨广如此,后来的李世民也是如此,他同样也是三征高句丽,也没有把它打服,然后他儿子上任后继续,终于在唐高宗手上才彻底收拾了高句丽。 原本的历史上,自隋朝之初,到唐高宗之时,近百年时间,华夏以灭亡了一个王朝的代价才解决这问题, 彻底确立了自己在这“天底下所有土地之中”天朝上国、龙头老大的地位,为未来的天朝上国之身份以及“开元盛世”的出现,奠定了外部基础! 若仅仅站在华夏内部来看,杨广两败之后,朝纲不稳,居然还丧心病狂的去攻打高句丽,这绝对是发了疯,脑子出了问题! 但站在世界的角度上来看,他以耗尽一个王朝气数的代价,却是真正的遏制了一个威胁性极大、正在居于上升期的高句丽的发展,令这个国家虽然三战三胜,却也再也不可能威胁到中原。 为日后彻底瓦解高句丽这一危险奠定了基础,从而促进了盛唐的出现,足可谓是功在千秋。 只不过这一点,在这个时代却是没有几个人想得到,一个是因为他们的身份,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另一个就是因为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还只是停留在华夏之地,远远没有想过整个世界,这是眼光与认知的低浅。 杨广做这决定,本身其实是相当正确的,他的眼界和目光一如从前,从未发生过变化。 这不是他昏庸过头,而是真正的英明,是其本身有着不得不做的理由! 事实上,历史上任何后来者看似昏庸的决定,如果在当时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大都有着不得不做的理由。 而且实际上,这时候隋朝虽然内部不稳,也远远未到瓦解的时候,杨广手里还有着相当一部分力量,可以保证自己的统治! 只是这一力量后来大多都消耗在与高句丽的战争中,以及高门大阀的叛乱和对隋朝积蓄的分刮掠夺。 从大唐双龙传以及历史来看,佛、道、魔、世家大族共同背叛,连战高句丽的失败……这是杨广一开始所没有想到的,也是其犯的最大错误,从而导致他毁了整个隋朝! 特别是在现在,两战连败,国内局势不稳,“天下”龙头老大的地位和威势已经塌了大半,杨广已经彻底势成骑虎! 无论是从国内还是国际来看,他也再不能罢手了,否则他以后拿什么来震慑国内的乱局,心思诡谲的各大势力?如何整顿国际秩序? 于是最后三战之下,他虽然打服了高句丽,但也生生耗死了自己! ………… 杨广和裴矩原本正在思索迅速平定高句丽,再回返过来,掠夺高句丽之一切籍此反哺大隋,镇压国内动乱的最佳方法。 可就在某一刻,感知着天地间一股宏大飘渺,如仙如神的气息,诞生于终南山之后。 这一帝一臣二人,几乎是同时色变,双目之中冰冷与无情之色一闪而过,旋即转身遥望终南山。 不过片刻后,杨广与裴矩又几乎是同时回首,望向对方,如此默契,二人一时相顾无言。 不过须臾之后。 裴矩一改面上沉重,反而以郑重、欣喜的口气,长身向杨广长施一礼,温声道: “臣,裴矩在此,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欲征高句丽,而此刻终南山却正有天人出世,此可谓大吉之兆矣!” 杨广闻言不由一怔,但他们君臣二人合作已久,彼此之间极为了解,再加上他亦是一个极聪慧之人,因此不过转瞬,他便恍然。 “嘿嘿,想不到青玄那小道士当年还真没吹牛,不过区区数年,这条路还真被苏无敌给走通了! 不过,宏大所言正是,天人强者数百年难得一见,此时楼观道有天人出世,正是我大隋国势正盛,国运沸腾的征兆……” “陛下龙章凤姿,天日之表,自得天地护佑,您先前还担心争伐高句丽之时,傅彩林和佛门、各个世家等势力的勾结与影响。” 裴矩一脸无害的笑道。 “如今天人强者上映天地大道,下合我大隋之国运出世,定是我朝守护之神,为了镇压着群魔乱舞的纷争天下,和四周的对我大隋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而出世,陛下当为楼观道贺之!” 杨广深深的望着裴矩,目中幽暗深邃之色愈发浓重,“不错,正是如此!如今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种种阻碍,尽可化解,覆灭高句丽之战,在此一举!” “传旨,朕闻“仙都”终南,有神人出世,手掌神通,为平乱荡魔而生,公正无私,至真至圣,利国惠人,多行善举, 百姓皆知其贤,得其助益,其德行圆满、功德无量,天下景仰,当为“隐仙显化元妙至仁济世真君”,执掌道佛二门!” “陛下圣明!” …… 第57章 国师之位 吱呀、吱呀…… 叶凝自那竹屋之中缓缓推门而出,时至现在,其周身之气机已经圆融无碍,那澄澈的眸子向外微微一扫。 下一刻,一步迈出,他便来到了苏道标与歧晖二人的身边,扬手示意:“师尊,师兄。” “嗯。青玄……为师昔日收你为徒时便知道,你是天生的道子,天生向道之人,自幼早慧,非是凡人,未来必能做下一番经天纬地的功业!” 苏道标拂了拂自己那乌黑的长须,他只是轻轻一望,立身于天人境界的他,便立刻发现较之于以往,叶凝在心灵和境界上的蜕变。 “虽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苏道标极度满意的叹道。 “但为师还是想不到,不过区区双十年华,你竟不但走到这一步踏入了阳神之境,更是在道业上面有着这番境地,就连为师之所以能成道,都是倚靠于你……” “师尊何出此言。” 叶凝这幅相貌虽比不上潘安、宋玉之流,却也称得上是英俊二字,此刻随着他修为境界和武功的提升,如今只是唇角微笑。 却是将他的容颜和魅力再次提升了一个层次——所谓上善若水者,水柔而韧,不外如是! “若非师兄昔日收养,师尊当年倾心教导,弟子虽有微末小智,可又如何能修得今日这般功果,于行走江湖之际接连得下这些机缘?此之种种,皆发于前因。 师尊能成道,自是师尊之能,弟子所能做的,不过是为师尊察缺补漏罢,着实不足为道。” 歧晖摇了摇头不赞同的道,“小师弟勿要如此,师尊能成道,第一自然是师尊才华高绝,钟天地气运,不过除此之外…… 自然就是师弟你的功劳了……你师兄我才是没什么本事,全靠躺在功劳簿上吃你和师尊带来的红利。” 苏道标微微颔首,表示对歧晖前半段话的认可,至于他的后半段话,苏道标却只是付之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事情放在心中即可,无需说出! “行了,你们三个歪歪叽叽的,到底有没玩完啊。” 另一边面色红润的严达老道士不耐烦的收起长剑,他这三年仿佛是逆生长一般,愈发的……有活力了! “你们两个小辈,该去哪就去哪,别在这里挡着你师叔我。”严达老道一跃而起,就是眨眼间便从六、七丈外来到了苏道标的身边。 他拉着苏道标的道衣长袖,好似小孩一般欣喜与渴望,“师兄,你再和我说说天人之道,说说你是怎么踏入这一步的,在突破时又有着哪些感受……” 对于自身踏入天人之道的种种感受,这本是隐秘至极的东西,诸多前人踏入此等境界,哪怕是告知自己的亲传弟子,也往往玄之又玄,引经据点。 为的就是不让他人窥破自己的武学根本奥秘。 但时至现在,当年互相扶持、振兴楼观道的田谷十老,如今除却严达和苏道标之外,其他人人在近些年来早已一一撒手人寰…… 在岁月这把无情大刀下,二人彼此之间的关系倒是愈发亲近。 因此苏道标只是微微叹息一声便没有说什么,他也是一个潜心向道的道人,而且曾经被困在天人之道前十数年,自然知道自家师弟此刻心中的想法。 因此他稍稍思索了片刻后,便将自己近些年来的历程和变化,向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师弟与战友缓缓道来。 …… “对了师兄,我这几年一直在闭关修炼,却是不知石龙和鲁师近些年来如何了,还望师兄告知。” 一旁望着苏道标和严达叙述天人之道的叶凝与歧晖,在这个时候却是互相交谈起来。 苏道标此番叙说的天人奥秘虽是道家至理,但在场的这二人却几乎同样的,听若未闻。 只因苏道标此时所讲的这一段感悟,乃是大宗师巅峰到天人境界的种种奥秘,在这一段感悟上,苏道标个人的痕迹实在太重,贸然听之行之,对有志大道的二人而言,并无太大的好处。 严达老道之所以听到如此如饥似渴,一个是因为苏道标确实非常熟悉他,因此在他缓缓讲述之中,也是渐渐的将“这段感悟的主角”向着严达偏移。 再则就是他毕竟已经很老了,即便是有着邪帝舍利内的元精相助,可单凭自己一人之力,想将要踏入天人大道,其机会实在太小,因此这段感悟对他来说弥足珍贵…… 而歧晖与叶凝,则不然。 …… 歧晖望了一眼苏道标和严达,随后温声道:“师弟你眼光真不错,石龙道心道性都是上乘,虽然前半生蹉跎,但未来之成就,却未必在我之下。” 叶凝一怔,他倒是没想到,自家这个心气极高的师兄,居然会对石龙有这么高的评价。 见得自家小师弟一脸诧异,歧晖哑然笑道,“师弟你却是不知,除了如你这等妖孽奇才外,咱们道门中人其实很少有那种在前半生就光耀世间的弟子, 石龙虽然前半生浮沉蹉跎,但却已经磨砺了出了一颗道心,以后再经过一番打磨,却是更易悟透虚妄二执,斩断俗缘,一心求道。” 闻言,叶凝稍一琢磨,似乎倒还真是这样,好像一些传说之中的道祖仙人,基本上都是半路出家,大器晚成…… 至于自己,不说也罢! “师兄,那鲁师呢,鲁师这些年来可有所获?” 自鲁妙子真正拜入楼观门下之后,叶凝二话不说便给了他一张地图,请鲁庙子为他寻找惊雁宫战神殿。 基于这个时代并没有留马平原和千里岗这两个地名,叶凝只好用笨办法,根据原着中曾经提到过蒙古一万大军疾行三日三夜从汴梁赶到惊雁宫。 再结合汴梁的位置和大军的行走速度,叶凝又花费了一番功夫这才确定了惊雁宫的大体范围,只是这范围仍是极大, 再兼之惊雁宫的特殊性,更是极难寻找,无奈之下,叶凝只好将之拜托给了鲁妙子。 “你自己画的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哪有那么简单。” 歧晖收起楼观道再得一“道种”之材的喜悦,摇摇头无语的道,“话说这惊雁宫是什么地方,值得你如此关注?” 叶凝也没有太过失望,他自己在地图上画的圈,他自己自然清楚,当下他理了理思绪,沉声道: “惊雁宫是一座上古流传下来的神秘建筑,年代极其久远,据传乃是我道门先贤广成子证道之所,藏有传说中四大奇书之首的战神图录,以及破碎虚空之秘。” “嗯?” 歧晖瞪大了眼睛,不,不只是歧晖,此刻甚至连苏道标和严达都不由雄躯威震,用震惊至极的目光,带着浓浓疑惑望向叶凝。 待见他微微颔首以示所言非虚后,歧晖更是忍不住摇头叹道:“你小子知道的好东西还真不少,而且……还真是越来越神秘了。” 自家师弟的信誉,自然是有保障的,再加上他前次出山后,回来时所带着的收获,更是令其人在诧异之余,心下却是忍不住生起丝丝相信之心。 叶凝笑了笑,歧晖等话语自然落在了他的耳中,但他却并未回答,也无需回答。 真要说起来,他为什么知道这个消息……他还真说不清楚! ……………… 数日后。 歧晖一身紫金道袍,在数位白须白发、面授红润的老道士的簇拥下,神色肃穆庄严,不疾不徐的从龙涎谷而出,向着谷外的玄都观一步步行去。 他们刚刚来到道观门口,一个身穿绛纱单衣,白袜乌鞋,在单衣内襟领上衬半圆形的硬衬雍领,头戴七旒三串的冠冕的中年男子,就不顾诸多道人拦阻,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歧真人啊,你总算来了,你可是让崔某好等,这要是耽误了皇上大事,我就算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那人拉着歧晖的手高声动苦。 此人姓崔,名凤举,乃是隋炀帝派遣而来的礼部官员,专司迎奉各道家高人之事。 歧晖拉开了崔凤举的手,哈哈笑道:“崔大人你不必心急,贫道这不是来了吗!吾师尚在闭关修行,一时半刻无法出关接驾,崔大人若要有要事,可直接告知贫道。” “这……哎,好吧!” 崔凤举微一犹豫,可当他看着歧晖那坚定的表情,最终局促了片刻后,还是应了下来。“楼观道士,歧晖接旨……” 崔凤举从香盒之中取出圣旨,揭开一层层的包裹,看着已经摆出香案,低头行礼的歧晖,他缓缓将圣旨打开,沉声开口说道。 “门下: “朕钦承命历,思惠黎元……严祀事以拳神祗……肃清醮于斋坛,天垂宝篆,只膺录见,射受丹书……探微言于六籍之中,将兴起于斯文,爰缅怀于…… 朕闻“仙都”终南有天人出,公正无私,至真至圣,利国惠人,多行善举,其德行圆满、功德无量,天下景仰,当受“隐仙显化元妙至仁济世真君”之位,为一国之师,执掌道佛二门! 斯有小国之民傅彩林,不尊王化,屡抗天兵,自号天下第一剑客,蝼蚁之心,夜郎自大,然其刺王杀架,无恶不作,愿国师取其之头为祭,以祀神明,祈寿延康…… 即刻施行! 大业一十二年四月六日。 中书令臣卢光宣 中书侍郎臣郑荣奉 中书舍人臣崔凤举行 奉敕如右,牒到奉行。 大业一十二年四月六日。 侍中臣李塨 黄门侍郎臣裴矩 给事中臣王烨” 歧晖闻得此言,顿时连连行礼,他双手高举过头,感受着绣着五爪神龙的明黄圣旨落入自己的手掌,歧晖面色红润,声音宏大欣喜: “吾皇圣明,臣,歧晖,接旨!” 第58章 下山 龙涎谷。 月满长空,已经修复完整的碧青竹楼,在月夜之中显得静谧而富有生气,徐徐清风东来,吹皱一潭春水,花香四溢。 月夜下的跃龙潭,倒映着天空的一轮明月,就像给一位美丽的女子蒙上了一层轻轻的面纱,使得这女子既含羞,又神秘,但却骄傲的任君评头品足。 朦朦的水汽盈盈而上,在柔和的月华照耀之下如烟如雾,使得龙涎谷内的众多竹楼如在仙境一般,飘渺、悠然。 歧晖踏着清丽的月光,面上早已不见欣喜,而是双眉紧皱,不大不小的步伐,时而前进,时而驻足,就如他脸上的面色一般,透露着一股踌躇与迷茫。 “进来吧!” 悠悠月色下,清风徐徐自竹楼送来三字,其音沉稳而又平静,仿佛蕴含着一道神秘的魔力,轻易抚平了他思潮起伏的心田。 得了这三字,歧晖蓦然失笑,也对,如今师尊已经出关,只看近些时日那一尊尊来自各门各派的宿老、宗主的拜山帖子…… 就可知楼观的声势与力量,早已远非过去可比,如今的行事手段和他的态度倒也该改一改了! 天下第一强者,这一代的天下第一位天人,在终南山,在楼观道! 天下最年轻的大宗师,潜力最大,但战力却并不逊色于他人的大宗师,在终南山,在楼观道! 默默的将那两个名字放在唇舌间回味,歧晖露出一抹似喜似悲的笑容,旋即昂首挺胸,步履如云的向着竹楼行去。 这虽不是第一次,但却是首次令他这般沉重的认识到了武力的力量! 昔日即便他多方斡旋,也只能勉强保持楼观声势不堕,这其中究竟有几分来自于他自己,又有几分来自于龙涎谷内隐居的众多宗师。 即便是他,也不……清楚…… 但此刻伴随着楼观道先出一位天人,再出一尊大宗师,不只道门第一,甚至天下第一的称号,无需他动嘴,就有人自动的奉上门来…… 相较之于他前半生在政治这个大泥潭中的挣扎,那又是何其可笑、何其无奈?…… “痴儿,痴儿!……修道性要顽纯,毋用乖巧。须将心放在何思何虑之地,不识不知之天……” 竹楼上篆刻着的通道二字,此刻在月夜下隐隐反射着某种隐秘的光泽,超然而又深邃。 “居尘世中应酬,最是妨道。人能于尘事少一分,道力即进一分。幻缘不破,终无着处。” 沧桑刚劲的语音悠悠而来,但却似不着劲一般,只在歧晖的耳畔响起片刻,便随风而散。 歧晖浑身一震,须臾后方才恢复如常,至于他心中究竟作何想法,又如何去行,外人却是不得而知。 片刻后,歧晖仰望着“通道”二字横匾,再回想着自己的那位天资妖孽的师弟,虽在江湖中闯下了偌大声名,但却能说放就放,一连数年在这寒山竹楼,静心修道…… 他的目光稍稍沉默了些许,方才缓缓踏入门内。 “师尊,师弟,一切尽如您的所料,只是杨广不但送上封号,更是欲加封您为国师,楼观道为国教,统领大隋境内佛道二门,不知师尊是同意,还是……” 端坐在蒲团之上静心修行的苏道标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向着身后另一侧闭目修行的道人开口询问:“青玄,你怎么看?” “师尊,隋室气数已尽,此事已成定然,纵然杨广能改天换命,想出解决之法,但隋室之家底,却早已败坏一空。” 稍稍沉默了些许,一个较为年轻的道人闭目不动,只是嘴巴微微开阖,传出几句话语。 “不过,那些和尚们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想来师兄也是认可的——不依国主,无以成法事!师尊可接封号,但却不可受实职!” 歧晖顿时眼前一亮,“师弟所言正是,如今杨广骑虎难下,能助他一臂之力者,也就只有咱们楼观道了,无论实质虚封, 只要接下,就代表咱们有合作的意思,既是如此,只接虚封不但与隋室牵扯不大,而那些实际权力杨广却也断断不敢少上分毫!师尊!” “唉,既是如此,那就按你们说的去办吧,不过我这把老骨头可没时间和力气给他出力了,接下封号之后的麻烦,你们师兄弟得自己处理。” 苏道标淡然道,“只是你需谨记:四大威仪皆是假,一点灵光才是真。晦藏灵明无多照,方现真如不二身。” “是!” 歧晖闻言,不由一怔,细细一品,此二十八字,实乃是道家修行真法。此一点,如剑上锋,如石中火,一现即去。故修养家,要养圣胎、孕婴儿者,此也! 叶凝自蒲团之上悠悠而起,看着神思飘渺,静心参悟这二十八字秘诀的歧晖,不由笑道: “焚香烹茶,是道也。即看山水云霞,亦是道。胸中只要浩浩落落,不必定在蒲团上求道。师尊,且看弟子往高句丽一行,大兴我楼观一道,再来回山伴您修行!” 言罢,也不带待苏道标回答,他便携着歧晖,步若乘风,缩地成寸,转瞬变出了通道竹观,悠悠向着玄都观行去。 ……………… 崔凤举前来宣旨,自然并非仅有他一人,伴着他前来的除了一众随从宣旨的吏员外,还带着一队骁果军精锐护卫,以及杨广亲乘的御辇,以示诚意。 崔凤举能得隋炀帝信任,多次派遣他前去邀请道家高人讲道,他自然也是有几分能力的。 这御辇并不奢华,但一应配置皆是顶级,车厢自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是极为宽敞,纵然叶凝与歧晖一同坐入其中,依旧颇有所余。 在二人之间,崔凤举更是摆放了一张固定好的桌子,其上燃着上好的檀香,让人头脑不禁为之顿感清明。 桌子上还放着一壶清茶,乃是上好的龙井。 除此之外,在靠近两边窗户的暗格之中,竟是还存有几卷大内收藏的道经,皆是道门先贤亲自撰写,文字、注释一一分明。 可供叶凝与歧晖观看道经,顺便于此之中谈玄论道,打发时间…… 给叶凝二人驾车的乃是杨广御用、技艺高绝的马夫,驾起车来虽然迅捷,但却平稳无比,一点也没有颠簸之感,一路上松木长桌上的茶竟不曾溅去一滴。 时值此际,天下虽乱,但挂上楼观道和大隋精锐骁果军的牌子,在这长安洛阳附近敢招惹的,还真没几个。 于是乎叶凝二人或是在御辇内静心修行,或是讨论天下局势,细说各地风情,一时间倒是好不快哉。 论见识之多、广,叶凝不如歧晖;可在道经等诸多方面,叶凝的一些独特看法,却也让歧晖不由眼前一亮,深觉自家这个师弟,果真妖孽、非凡…… 一天天的时光如流水,御辇迅速出了关中,际此清晨,浓浓晨雾弥天盖地,众卫士虽有修为在身,却也难见三五米之外的山石,因而一个个都提高了警惕。 突然,原本正在御辇之中与歧晖谈论道德经的叶凝忽而转首,带着一丝冷笑的凝望向车外。 “师弟,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歧晖顿时疑惑的问道。 叶凝眸子中冷光一闪,声音冰冷的道:“没什么,师兄勿忧,只是佛门有几个老秃,藏在这雾中装神弄鬼罢了。” 歧晖闻言,不由面色一变,自家师弟的性子他可是相当了解,能够被他称为老秃的和尚,定然相当厉害,绝非无名、无能之辈! “谁敢再此阻我楼观道行事,难道不怕我楼观天人杀上门去吗?” 歧晖的声音中不无疑惑,但等叶凝一只白玉无瑕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背上后,一切尽皆了然。 绵密如紫霞的真气汹涌如江河般灌入他的体内,流动于耳窍风府等窍穴之中,增强他的感知与听力,随后的所感所知,令他顿时大为惊骇:“佛门的四大老秃?” 四缕声息若有若无,似有人在薄雾中急掠,气息极为悠长,显然乃是不世高手,歧晖的“四大老秃”四字一出,四条身影顿时不由一震,随即缓缓停下,却是已经距离御辇不远。 “阿弥陀佛。” 定下来的四僧同喧佛号。 四僧声音不一,声调有异,道信清柔,智慧朗越,帝心雄浑,嘉祥沉哑,可是四人的声音合起来,却将各自的功力连成了一个整体。 四僧年龄极大,每位老僧都有近乎一两个甲子左右的修为,此刻联合起来,一身功力已然近乎八个甲子! 其一开口,便如暮鼓晨钟,震荡虚空,有佛门真言之力相随,裹挟着他们的降魔之能,随着佛号长喧,似可把深迷在人世苦海作其春秋大梦者惊醒过来,觉悟人生只是一场春梦! 至少在护卫叶凝二人前去洛阳的崔凤举以及吏员、骁果卫士看来,这功效似乎恰恰相反,简简单单的四声佛号在他们的脑海之中来回冲撞,不过须臾,便令他们全数乖乖昏倒。 嗖! 一缕细风穿破冷雾,御辇之中便只剩下歧晖和一句淡淡的话语。 “师兄且在此中等候,待师弟打发了这些老秃,再与你来详谈道德之道!” 矗立于御辇一角之上,叶凝目光如电,划破薄雾,在这片白蒙蒙的天地中,百丈之内,他尽皆看得分明透彻。 御辇之后,也是他目光所向的是一位手持禅杖,气质雍容尔雅,身材魁梧威猛,须眉俱白的老僧。 御辇之左的那人,一身棕鸟袈裟长披,身材挺拔,须眉皆黑,一脸悲天悯人之态,双目闪耀智慧之极的光芒,好似得道高僧。 御辇右边的那位白眉过耳,长须直及胸腹,脸上肌肤却是青春嫩滑,头顶光秃,整个人透出一片安逸神态,看似和善可亲,手捧一壶,好不惬意。 而在他身后,即御辇之前的一僧,枯瘦黝黑,身披黑色僧袍,手执木鱼,眼神精芒一现即逝。 这四个秃驴之中,就数他的气势最为宏大,给予叶凝的压力也是最大。 四人只那随便一站,便如菩萨塑像一般,似动非动,融于天地之中,封死了御辇中人所有可以逃走的道路。 “贼秃好胆,竟敢阻拦御驾,官道之上打昏官员,骁果卫士,欲要围杀圣上所宣召之人,道信,智慧,帝心,嘉祥,你们四个莫非是要代表佛门,扯起造反吗?” 第59章 四大圣僧 与叶凝面对面的帝心尊者神色不变,平和的说道:“若起精进心,是妄非精进。若能心不妄,精进无有涯。 贫僧岂敢乱起妄心,只是昏君误国,害人害己,还望楼观道的诸位能够明白这一点,回返终南山而已。” 叶凝之右,禅宗四祖道信亦是微笑道:“碧山人来,持盈.满怀。前种李树,今收瓜田,引琢自然,何如与裁?大道无门,虚空绝路。 两位施主只要能从来的地方回去,以后两位爱干甚么,我们绝不干涉。” 这八句说的玄妙,其意思却是有两个,一个是今日之事乃是因为以前种下的因,才得到的果,一饮一啄莫非天定,何不和解; 另一个就是劝叶凝二人不要继续前行,不要与杨广合作,而是回到终南山,他们便不再管此事。 此话虽大,但却不空。 事实上,若非叶凝乃是汲取三世精华踏入大宗师之境界,与常人不同,能够勉强借用来自于天地宇宙的力量, 要不然,哪怕是已经踏入了大宗师之道的邪王石之轩在此,面对这四个老秃,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个世界中,武功最高的是谁世人各执所说,但是面前这四个和尚联手,天下间绝没有几个人敢正面与他们对决。 禅宗四祖道信,天台宗智慧大师,华严宗帝心尊者,三论宗嘉祥大师,在佛门之中被称为四大圣僧。 这四人单对单都是能够和大宗师过上两招的顶尖宗师,再加上他们联手又有一套合击之术,也难怪当初精才绝艳的邪王在他们面前,也只得落荒而逃。 不过可惜,叶凝不是石之轩,他修的剑道类同于天刀宋缺的刀道,杀伤力最是强大,这四个老秃若还指望成仙成佛,便绝不敢直面他的锋芒! 佛门虽称自己的肉身为臭皮囊,可这几个还未得道的老秃,却是万万不敢舍弃自己那臭皮囊的! …… 叶凝没有回帝心尊者,反而是先看向四僧之中排名最末的道信,心中无惊无喜,从从容容的道:“道信大师言语一派天真情趣,足见禅心盎然,既然领悟了自然的妙旨,又何必来趟这浑水。” 道信的实力不强,但他的心性和道行却绝对不浅,他是真的为禅宗的发扬光大做出了显着贡献。 而禅宗超迈前人、兼收并蓄的思想,意味悠长,即便叶凝身为道家之人,可对于禅宗的理论也十分重视,甚至可以说—— 此刻在他的面前,对楼观道威胁最大的,一不是慈航静斋,二不是净念禅院,三不是少林寺,而恰恰就是那温温和和,看似不露锋芒的禅宗! …… 一旁的智慧大师闻言,却是洒然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如今世态浑浊,杨广不但大兴土木,更是连征高句丽,害得民不聊生,尸横连野。 其之残暴邪恶,无人能及,为不使楼观道千年美名染上污浊,老僧四人来此,便是希望青玄道友能够以大义为重,拒绝杨广,回返终南!” 叶凝哂笑道:“我虽已经想到你们梵门会派人前来阻止我等前往洛阳,可却没想到的是,前来拦路的竟是你们四个老秃。 不过,你们四个老秃哪来的脸,竟敢叫我回返终南?难道是从被你们用美人计给毁了的石之轩身上找来的成就感?” “大道之争不在口舌,青玄道友自是明白这点,咱们言语交锋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嘉祥大师木着脸,声音干涩沉哑,即便是对着和尚骂秃驴,他也依旧平淡如水。 “呵呵,论舌战莲花之能,何人能及梵门?” 叶凝冷笑,昔日因为佛门大兴之势,他还需要稍稍退避、言辞之间不落礼数,可到现在,修为到了他这一步,已然可以万事由心,讲理的不是他,而是别人了。 “听说四大老秃之中,就以你嘉祥秃驴的枯禅玄功称冠,帝心的大圆满杖法居次,接而才轮到道信的达摩手和智慧的心佛掌…… 本人口拙,也说不过你们四个秃驴,不过想想我们回去,先让我的章武剑领教领教你们的佛门绝学吧。” 最后一句话落下后,叶凝没有动用腰下长剑,而是并指成剑,真力凝聚,嗤嗤吞吐的剑气冲霄,一缕上善若水般的剑意,毫无征兆地直刺面前的帝心尊者。 帝心尊者白眉长皱,旋即禅杖微动,同时翻腾而出,近乎两个甲子的佛门正宗玄功涌入禅杖,一杖如碧涧渔跳,又似溪水穿林般浑然无痕的向着叶凝的那一道剑指扫去。 “啪”的一声,有如枯木相击! 禅杖之内的澎湃真力,立时好似排山倒海般无孔不入、无隙不至的向他涌去。 叶凝淡然一笑,剑指之上无比凝炼的剑气,此刻一道道斩出,凭借着无双的锋芒,生生将那瀚海斩裂,无法汇聚于一处。 二者交击之声,既如黄钟大吕,又似春雷炸向,震慑人心!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青玄道友小心,心佛掌来了!” 智慧大师眉日低垂,一对巨掌向着叶凝笔直推去,看似没有任何招式花巧,甚至没带起半分劲气狂风,可其上那百年真气,已是凝然若实。 此僧之功夫,怕是已到大巧若拙的至境,无论叶凝作何闪躲退避,仍逃不出佛掌的笼罩。 而与此同时,除去正继续戒备御辇之中其他楼观高手的嘉祥,道信在这一刻,同样也动用了自己的得意招数,达摩妙手。 他的双手仿佛蝴蝶穿花,繁复自然,却又隐含天地至理,一步迈出,轻飘飘袭向叶凝,只是神色怡然,不像是在做生死决斗,而是在家中拈花择菜。 叶凝一步踏出,悠然自在,其中并无没什么玄妙,只好似清泉在石上流过,青山不碍白云飞翔的动人景像,要去便去,要住便住,出没自在。 但这一步,却直接避开了达摩妙手所有后招变化! “道不同不相为谋,诸位与我既非同道之友,何来道友之名?” 淡淡的话语声中,叶凝名震天下的章武剑终于出鞘! 锵! 昔日章武剑出鞘之时,尚还有先天紫气相随,但此刻却只剩下了最为纯粹的霜白剑身划破虚空,没有丝毫的剑气,只以那凝若山河的剑势,同时镇压向四僧。 踏入大宗师境界之后,叶凝一身剑势何其浩然? 便是在一旁观望的嘉祥大师都不由浑身一震,就更别提正在交战之中的帝心道信和智慧了。 蓦然,叶凝一声轻吟,无双剑意弥漫周身,直入苍穹,就连章武剑都不由轻轻蜂鸣,百余丈之内,树木山石都要随之而震。 此刻,足见叶凝已将一身功力催至巅峰,已有全力以赴,动手杀人之势! 在蜂鸣之中,长剑直刺智慧的心佛大掌印,当心佛掌即将于长剑零距离接触之时,智慧长喧一声佛号,终于回过神来,双掌微转,却是轻拍剑身。 四僧气机相连,功力浑然一体,纵然是仓促之间,智慧一掌之下的佛门玄功何其浩大,叶凝又怎会硬接? 当下剑身一抖,如那青龙抖鳞一般,原先含而不漏的剑气此刻瞬间绽放锋芒,在智慧那双掌真气还未凝聚到巅峰之时,直扑而上! 长剑与巨掌对上,一片片鳞甲微张、滑动震颤而过,如触金铁,刺耳的蜂鸣不断…… 智慧一身真力随着迅速滑过的鳞甲剑气,再也不受他控制,澎湃四溢,伴着一道道剑气,扭曲虚空,四下泵射。 令靠得最近、变招再来的道信面对着这仿佛二人合击之力,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当心佛巨掌和抖鳞剑气互相磨灭,稍逊一筹的左掌被弹开之时,以智慧着称的智慧大师,此刻却是面色大变,不由自主的浑身真气凝聚于右掌之上,随后将之伸出! 这一刻,充满勃勃生机的先天之气之叶凝周身百窍之中溢出,勾连天地,汲取天地之力造化己身,原先“鳞甲”将尽的那一剑,此刻却仿佛是毒龙开口,一点寒光自中射出,浑然无甚消耗。 这一刻,色变的不只是道信,还有其他,不过最先反应过来动手攻击的却是帝心尊者! 讲求的是“随处作主,立处皆真“自由圆满的大圆满杖法,此刻暴若山洪倾泻,化繁为简的一杖轰然击出,虽不似先前那般自然,却也合乎大道,尽数向叶凝右臂轰去。 噗! 如床弩射出的一根刺破长空的矛箭,章武带着“嗤嗤”的破空之声与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气,化作电光跃出,眨眼间就洞穿了心佛掌,剑身直没向智慧大师被棕色袈裟包裹的腹下丹田! “着!” 见此情景,帝心暴吼,目眦欲裂,手臂之上青筋暴起,持杖重击而下。 而原先避开的道信,则是不慌不忙的一脚踹出,浓郁的佛家真气如炮弹一般轰出后, 看似柔和,实则所到之处,却是使空气凝实,如同金铁,刚强至极,毫不犹豫的轰击在智慧身上。 智慧亦是聪慧,在这等情况之下,他强忍破掌之痛,天台宗秘传真气汇聚于掌心之间,他却是欲以自身之血肉和百年真气, 不断自四周摩擦、锁住长剑,欲要生生将剑身卡于掌心之间! 如此奇招,虽不能阻碍章武前进,但却是令其速度稍减,令智慧终于等来了道信的真气炮弹,救了他一条小命。 砰! 智慧、道信、帝心、嘉祥四僧被人共尊为四大圣僧,曾多次在一同修行,更是参悟出了一套合击之法,彼此之间自然相熟。 因而道信的真气,智慧毫不防御的任其破体而入,如溪流汇入江河般,迅猛无比的穿过周身经脉,最终流入其脚下,轰然炸开! 此着奇招,简直浑然天成,道信之道行,百年修为,运用真气之玄妙,此刻尽数展现无遗! 这一着虽是令智慧伤及体内经脉,但其爆炸时所带来的一股推力,却也被智慧迅速抓住,并即刻飞退,一举逃得小命。 在这时,稍慢了一步的帝心尊者禅杖已至,此杖之凶猛,却是似乎要将叶凝执剑之右臂,一杖打断,已报伤及多年老友之仇! 叶凝自然不可能硬受他一击,当下也只能心下暗叹四大圣僧盛名之下,果然非凡。 此时他却是已失先杀一僧之机,当下曲臂抽剑而出,却是洒然自在、如羚羊挂角般,等侯着帝心的禅杖击来。 第60章 拈花一笑 心冷剑狠! 叶凝目光幽冷,长剑之上紫气缭绕,穿梭编织,吞吐之间,发出嗤嗤之声。 对于自己先前出手一招所造成的成果,叶凝倒也颇为满意,这四个老秃绝非寻常之辈,能一招重创智慧,他已是得了个不小的便宜。 而且在那一剑之下,智慧虽是在道信的帮助下勉强逃了一命,但剑身之上的先天剑气,早就已经传入了他的体内。 即便是道行的那一团真气暴力冲刷,可也不可能抹掉一位大宗师的剑气!再加上其手上的伤势,可以说现在智慧已是重伤,再无几分余力! 四大圣僧的联手合击阵法,还未出现,便已然告破! …… 嗖! 帝心的禅杖势若摧山毁岳,当他将禅杖化作大刀,狂暴一劈而下时,更是刚猛无铸! 任谁看,在此等境地之下,仓促回剑的叶凝一身修为虽已经踏入了大宗师境界,但毕竟年轻,功力积蓄不够,此杖之下,虽不说催剑断臂,但定要吃个大亏! 可劈下那一杖的帝心尊者先前或许如此认为,但随后却是心下暗暗一沉…… “噗嗤……” 禅杖与长剑还未交接,便率先落入那绵密浓厚的紫气之中,那以特殊手法编织而成的紫气,令帝心仿佛击在一床厚厚的棉花上,使得帝心闷哼一声,直感手足发麻。 “当!” 帝心持杖,在怒极之下执着下落,缓缓分开“棉花”,与章武剑相交,迸发出一道沉哑的金属碰撞之声。 此次碰撞,帝心一身浓烈的气机不断攀升,而叶凝也随之提升功力,但毫无疑问,在帝心锐气已失的情况下,叶凝的优势最大! 不过到了这时,智慧立地调养,嘉祥蠢蠢欲动。 道信的达摩妙手一如先前般简单朴素、个中玄妙暗藏,他从侧面攻来,虽没有其他三人功力加身,威力减少了许多,但修行百余年的他,招式境界早已圆融无碍。 这一掌之运转更加如意,化繁为简,大拙胜巧,无论时机、角度都无可挑剔。 眼见得道信从侧面攻来,帝心更是拼了老命的以禅杖压下长剑,智慧已伤,如今他们四人那一套合击阵法无法用出,若是不能先行将此孽击伤,不要说是迫他回返了,恐怕自身安全都有问题! 嗤! 叶凝手腕一抖,章武长剑并着禅杖于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帝心自禅杖之中迫来的真气,此刻如入虚空般轻飘飘,空荡荡。 帝心神色不变,他们四人曾从多次追击邪王石之轩,对于这种借劲、泄劲之事,早已熟悉无比,知道高度凝聚的真气,正是这类法门的克星。 当下他就要变招,凝炼自身真气,将其化作无坚不摧的利箭…… 可就在这时,圆弧之中,轰然绽放出百十道剑气,竟如朝阳初升一般的耀眼夺目,堂皇的剑气竟将此地映得如正午一般,朦胧雾气,不断被四下驱散。 ‘糟糕!’ 帝心心下暗暗叫苦,可光的速度远超他的反应极限,原本正聚精会神的直视着叶凝长剑,准备变招的他,在这时顿觉眼珠生疼,几欲流下泪水来! 至于变招,在这种状况下,那就更无从说起了…… …… 感受着体内真气在一瞬间的失神下,如天河倒转一般向着叶凝倾泄而去,帝心的面上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他精修百年的佛门真气,何等凝炼精纯,若是常人被其侵入体内,不说立时毙命,至少也得经脉寸断,深受重伤—— 因此在体内真气狂泻之时,帝心并未太过阻拦,这种手段,他经历过,并不怎么畏惧,但叶凝的手段与当年的邪王石之轩并不相同! 他体内的真气根本没被叶凝融入体内,而是直接就借势在长剑之上回旋,于九曲十八转之下,仿佛引导着洪水的流势一般,化为己用! 章武剑乃是昔日汉昭烈皇帝刘备取金牛山之精铁,令名匠锻造而成,赐予诸葛丞相的名剑,锻造手法与材料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此刻再在叶凝注入无比精纯、专气致柔的先天紫气后,更是坚不可摧,仿若无垠天穹,深渊地狱,容量深不可测…… 帝心的佛门真气被引入其中后,根本没泛起什么风浪,就被叶凝乖乖驯为己用! “唵!嘛!呢!叭!咪!吽!” 这一刻,无论是道信还是嘉祥都在注视着叶凝与帝心尊者的交锋,注视着他的长剑,因而一时之间感触虽不如帝心,却也是同样为之夺目失神。 倒是先前重伤的智慧,因为忙于疗伤,不曾注意,却是侥幸自那一招中逃脱,不过他是拥有大智慧之人,心下一转便知道在猝不及防之下,叶凝动用这一招,帝心肯定要吃个大亏! 四人近百余年的交情何其深厚? 当下他急忙抬头,等见到就连道信和嘉祥都中了此招后,顿时目光一凝,旋即他毫不顾及体内和手上的伤势,手捏法印,做狮吼状,发大雷音,佛门的六字真言顷刻间从他口中吐出。 一句句,一字字,当这六字真言全出之后,智慧已是七窍流血,瘫倒在地,但那真言却仿若狮虎怒吼,晴空炸雷,佛陀讲法,至刚至圣,邪魔退却,万物慑伏,传遍四野! 真言一出,三僧顿时浑身一震,如入名灵山妙境,自那等境地之中脱逃,而叶凝却是一身真气都在这一刻被撼动,连灵识都不由为之一眩。 至于帝心和叶凝之间相连的真气,在这一刻瞬间就被打断! “好和尚,当真不凡!” 叶凝长笑一声,声遏行云,虽是不及佛门六字真言玄妙,但凭借着一身大宗师之力,却是生生将其声势压下! 言罢剑转,面对真气浩瀚如海,且警惕之心提升至百分之二百的帝心尊者,叶凝长剑一抖,将禅杖弹开,便不再纠缠。 而是转身回旋,将一道道锋芒毕露的剑气,夹杂着帝心的大圆满真气汇聚成河,以剑气为表,大圆满真气为里,向着道信汹涌澎湃的轰去。 道信低眉,对那吞吐不定、纵横万千的剑气视而不见,其两手伸出,紧扣如花蕾,无名指斜起,指头贴合,做出达摩手的起手式, 整个人立时进入直指人心,顿悟成佛的超然脱俗、不滞於物、闲适自在的禅道境界。 却是面对着伤了老友、又拥有兵解他之力的叶凝,道信终于将一身功力催生至前所未有的极限,此刻,三招两式之下,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虽未用眼睛看,但道性那圆满无瑕的精神,早就已经盯准了叶凝手中的长剑,待得无穷剑河涌来,道信双手顿时如孔雀开屏,又似那莲花绽放。 双手或推、或拍、或擒拿,宛如老年人做体操一般,向前连绵轰出数十道的连绵劲气。 劲气或刚直、或阴柔,御向铺地连天般攻来的剑气,当与朝阳一般耀眼夺目的剑气正面硬碰时,这些无形拳劲东拍一下右击一下,中间再轻轻一点…… 不多时,道信凭借着一身浑厚佛力,沟动剑河之中帝心尊者的真气,使那剑气发生混乱,无穷剑气将碰撞、消磨,分流四野。 如此声势浩大的一记大杀招,被道信举手之间轻易化解,但他此刻不但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更加的凝重。 真正的杀招,来了! 这一刻,叶凝的心无比的静,无比的清,与一霎那之间,便沉入了上善若水的妙境。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这一刻,章武剑似乎慢了下来,但又似乎变得更快,可叶凝却是缓缓与雾气之中的田原,乃至外界的大天地融为一体。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步伐,便好似那白云苍狗,清风拂面,清静自在,说不上好看与丑陋,但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发乎内心而阐释天理。 嗤~~~ 在渐渐散去的剑河之后,霜白的长剑显出无尽的锋芒。 心似白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 这一柄剑中,就蕴含着这种意味,就好似叶凝仅仅只是轻轻一剑递出般,并未用力,好不潇洒自然! 但那从远处拂来的清风,甚至是这天地,都推着这一人一剑,推着这一剑不断的加速,转瞬间就来到了道信之侧。 恢宏浩大的剑势未发先至,尽是率先将道信的感官尽皆笼罩于其中,似被万斤重石压下,肤如针刺! 道信神色郑重无比,灵台清明一片,此刻展开压箱底的本领,双手隔空虚抓,使出“达摩手”十八式中的“拈柴择菜”,登时劲风狂作,发出两股暗带回旋的强大劲道,欲要移动那一剑,破坏那一剑中的意境! 叶凝神色不变,一身精神都凝聚在剑内,此刻面对着这两股强大的劲道,他目光一凌,真气一震, 一点锋芒破虚空,却是身随剑转,毫不防御的挺身而出,一剑刺破气旋,继续向前,向前,再向前! 面对如此危局,道信目光深邃而奇特,他那白净肥胖富有生机的脸上,忽然破颜一笑,流露出一点禅意盎然、神秘莫测的笑容。 他左手结佛心印,以涅盘妙心,行实相无相之正,一手缓缓递出,竟是神乎其神的将章武剑锋,拈在手里! 道信轻松谢意,自然而然的,仿佛手中捏的不是锋芒毕露的章武剑,而是一朵娇嫩的花儿一般,手上有着一股黏劲,将雪白的剑身稳稳捏在手里。 几根粗壮但却不失灵活的手指,轻轻在剑身之上敲打,消磨其剑气,使之不能动弹! 道信的整个动作均浑成一个无可分割的整体,这一黏一弹,却是包含了道信全身的力量,只是所有动作都浑然天成,潇洒自然。 不过最为厉害的,还是这一笑一指中蕴含的高深智慧、禅意,蕴含的佛祖拈花微笑、以心传心的禅宗至高法门! 这一拈不但妙到极致,一手黏住了叶凝长剑的七寸,更是以一种玄妙无比的感应,逼迫或者说彻底锁定了叶凝,使他避无可避,必须硬受! 这一刻,看似漫长,实则只有短短几息,帝心尊者横眉竖目,好似一尊金刚般持杖,运转真气,跃跃欲试,只是未能恢复到巅峰的他,尚还来不及出手。 因之前那六字真言伤势更重的智慧,此时依旧在一旁疗伤。 而在一旁,与隐藏在御辇之中的歧晖对恃的嘉祥,不但已经摸清楚了御辇中人的修为,更是蓄势待发,此刻待见道信施展禅宗绝技锁住了叶凝的长剑,顿时目露奇光。 年纪最小、实力最弱的道信之功力已至如斯,那名震天下的、四大圣僧中最强的那位嘉祥大师,其一生之功力又是何等强大? 下一刻,便将揭晓! 因为,嘉祥蓄势至巅峰的一击,此刻已然即将施出! 第61章 三僧入灭 即便是智慧重创,可嘉祥枯稿的长脸依旧不见丝毫情绪波动,他那乾枯的两手从宽阔的灰袍袖探出,右手正竖居上,左手平托在下,淡漠的道: “随缘而动,应机而为。缘起缘灭,因果相乘。执之失度,乃入岔道。何如放之自然,体无去住?一指头禅,施主小心!” 纵然是极速前行,可嘉祥全身却是纹风不动,连衣袂亦没有扬起分毫,不过须臾便已从远处来到了叶凝身侧。 不论其他,此僧的功力,确实是四大圣僧之功最强之人,他的动作看似缓慢,能令人一一分辨清明,实则却是迅若风雷! 忽然,嘉祥枯瘦的右手从上登变为平伸,身体则像一根本柱般前后左右的摇晃,右手再在胸前比划。 掌形逐渐变化,拇指外弯,其他手指靠贴伸直,到手掌推进至尽,拇指刚好一分不差的按向叶凝洁白如玉的太阳穴处。 “道信老僧,果然好境界、好本事,可嘉祥你虽然号称四大秃驴第一,但比起他来,却是差得远了!” 纵然直面如此境地,叶凝依旧淡漠自信,一声低吟,直入人心。 此时弥三点山河的浓雾已然散去,天边晨光熹微,朝阳微微露出一线,映照得河边水道红红艳艳,充满了一种生机勃勃之感。 而在隐藏在御辇之中的歧晖的灵觉当中,叶凝那优美自然的身影于一刹那间似乎从这世间消失,天与地无限扩张,又以中间的人为核心纽带,连接到了一起! 浩大而阳刚的意念,化为阳神,从叶凝身上冲出,寄托天地,天人化生,摄取宇宙中至刚至阳的本源力量。 朝阳初升,第一缕光线照射下来,令沐浴在阳光中的叶凝看起来有如神祗。 叶凝眸子中无悲无喜,周身紫气如雾,渐渐向外散发,自身在这一刹那已然嵌入天地的某一极。 “嗡!” 章武剑如同有了生命般轻鸣,叶凝通过元神攫取而来无有穷尽的力量,此刻被化为高度集中的能量,夺天地之造化,流动于剑身之上,使其高频震动,丝丝缕缕的至阳剑气,吞吐如龙。 频率高到难以想象的震动,带着长剑做出种种精细巧妙的微小动作,轻易震开了道信的拈花一指。 甚至那至刚至阳的剑气迅速自剑尖之处蔓延,不过一刹那就没入了道信的胸膛,斩灭了他的生机! 论技巧,道信这一击当真是心神皆备,天人相合,妙到极致! 可正所谓一力降十会。 叶凝这一道汲取了天地宇宙能量的剑气,已然不是凡胎肉体的凡人能够阻挡得了了,道信即便修炼的时间再长,技巧再妙,可境界不够,无法同样的汲取宇宙能量,又怎能挡得了这一招? 因此,即便他功力道行再深,此刻最多也不过能勉强延长一点生机罢了! 收回长剑,叶凝步履微移,身躯轻转,旋即道袍长袖一拂,袖里乾坤的劲风,带着强绝无比劲力,直接迎向嘉祥的那一记一指头禅。 好和尚,好神通,这一指头禅不愧是嘉祥的看家本领,又是他积蓄多时所得。 此刻他一指点出,如碎沙石般点碎劲风,劲力激荡,散在周围,似乎空间都发生了异变,显现出了一柄充满着浩大无尽,神秘伟力的长剑! 却是不知何时,裹挟着阳神力量的一剑,已然被叶凝无声无息的向着嘉祥刺出! 见识过这一剑的威力,面对着这破了禅宗最强传承的一剑,嘉祥神色肃然,却是不敢硬接此剑,而是右手由左向右横比,左手由下而上纵比,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十”字。 浑雄的佛门真气在此刻狂泻,涌入那“十”字之中,掀起一股庞大的气势,但却无法动摇叶凝分毫。 嘉祥在胸前比划出来的“十”字正中处,精准无误的抵在剑尖之上。 嘉祥低吟道;“枯如乾井,满似汪洋;三界六道,惟由心现。” 当叶凝的那柄剑刺入嘉祥大师的双掌之间时,果然如陷入一道乾涸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枯井的感觉。 不过在那井下,却是有着瀚海汪洋,随着嘉祥的话语潜伏待发。 “新月有圆夜,人心无满时,嘉祥你倒是有点本事,可惜还是不够啊,我看你这口枯井,恐怕是一辈子都满不了了!” 但见嘉祥双掌之间好似泉涌一般,不住的生出无穷劲气,似是将要用劲气将叶凝的这一剑夹住。 但是这一剑中蕴含的至阳秘力何其浩瀚?至刚至阳、至精至纯的剑气在这一刻轰然殛发出无穷劲力,瞬间将嘉祥双掌之间涌入的劲力尽数冲散。 随即叶凝长剑一绞,带动着嘉祥的气劲与“十”字凭空划出一个螺旋上升的圆环,在无尽的旋转之中,赫然化身为一个混不可测的黑洞,将然的劲气尽数吞噬。 轰! 待这一招的掌控权落到叶凝手上之后,黑洞倒转,无穷的劲力自中喷发,霎那间便如泄堤之洪般冲破“十”字封锁,狂涌入嘉祥的手臂乃至奇经八脉之内,无比狂暴的摧残着他的身体! “噗!” 嘉祥脸色一白,当下一口浓血便从其口中吐出,不过他亦是个既狠且能之人,此等生死攸关的时刻,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化解这些狂暴而又混乱的劲气。 因此,他毫不犹豫的凭借着自己,近乎两个甲子的醇厚佛门真劲,强行驱使的这些混乱的劲气,冲入自身手掌,向着叶凝一掌拍出! 可叶凝又怎会替嘉祥化解此难? 当下他身形化影,如一阵清风一般绕着嘉祥飞速出剑。 只见一道紫影衍生出千万剑影,旋风般卷起了无穷锋芒,直直朝着嘉祥涌去! 那剑,越来越快,起初尚如一阵清风,旋又变成一股飓风,飓风盘旋无形、无相、无束,越来越快速,到最后就如一道雷霆一般,迅猛、狂暴! 嘉祥勉强屹立于大地之上,早已五劳七伤的他,又怎能跟得上叶凝的节奏? 当下,他只能凭借着自己敏锐的心灵感应,勉励还击,将自己全身每一部分均变成制敌化敌的工具,以手、肘、膝、腿等部位做出种种令人惊奇的动作方式反击。 这才是传承自达摩祖师的天竺瑜伽绝学。 但不过须臾光阴,深受重伤的他根本跟不上叶凝的速度,身上霎时间便不知中了多少剑,点点红血已然将他的袈裟染出了片片腥红! 少顷,叶凝的身影化作一道狂风自原地消失无踪,唯有一道道残影出现在嘉祥到帝心之间的各处。 一道流光如同划破天际的流星般从叶凝手中激射而出,直射帝心,搅动周围一定范围内空气,如同扭曲般的出现异态。 天地的生机死气全集中到剑锋处,耀眼的剑光是的天上的太阳也即黯然失色! “叱!” 感知着那一道速度更胜天上之雷霆的剑光,帝心尊者大喝一声,目中精芒爆射如电,心灵、真气与手上之禅杖合一,化作一道金色长虹,如同天龙怒吼,似风雷炸响…… 遵循着一道冥冥之中的轨迹,带着自身最为圆满的功力,帝心双眸似阖非阖,其手中之禅杖,好似会自动寻路一般,简简单单的,直接就向着他面前的虚空砸去。 “铛…嗤嗤……” 偌大的金属碰撞之声还未响至巅峰,便被一道尖锐刺耳的金属切割之声掩盖,帝心的双眸在这一刻瞪得前所未有的大,目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嗖! 两道模糊的人影刚一靠近,便乍合骤分,于电光石火之间,叶凝刺剑收剑不过刹那,便借着一股弹力侧身燕返而回。 叶凝一个旋身,凌空虚踏,乘风驾云,身形一闪,便已经落在富丽堂皇的御辇之上,章武微微一震,随即自动跃入鞘内。 一道阳刚剑气如龙蛇般嗤嗤吞吐,破空而出,顺顺利利毫无抵抗的没入了,正闭目调息的智慧体内。 啪! 一道轻微的殛爆之声响起,智慧忽然睁开眼睛,长叹一声,“好道人,好神通!原来青玄你已经堪破阳神之妙,难怪能有如此神通,让我们四个老家伙,在几剑之下输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个“净”字还未落下,智慧胸口之处突然炸开,一滴滴鲜血连带着几片碎骨、青色的经络,乃至于一些五脏六腑的碎片,自胸口处向外迸射,染得方圆丈许之内,一片腥红。 与此同时,帝心身前,一截被斩断的禅杖砰的一声落入泥土,帝心听得智慧的话语,遥望着身前的两节禅杖,亦是叹息一声。 “生死及与涅檠,无起无灭,无来无去,其所证者,无得无失,无取无舍,其能证者,无作无止,无任无灭,于此证中,无能无所…… 唉,老了,老了,倘若换作二十年前,即便是要败,咱们几个也不会输得这么惨……” 帝心做金刚愤怒之像,语意未尽,却是已然入灭而去,在他的眉心之中,有一道细细的剑痕,此时正向外流出红白交加的脑髓和鲜血…… 感知到智慧和帝心先后入灭,伤重难返的嘉祥勉励睁开双目,看着三位相交多年的老友,嘉祥神色木然不变,双手合十,却是主动运劲震碎心脉,入灭涅盘。 “人生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大千红尘,终不过一场虚空大梦,我等空活百岁,如今也是时候从来处来,自去处去了。” “阿弥陀佛……” 道信虚弱的低喧一声佛号,“三个老秃!你们驾鹤西游,前往灵山妙境,早得正果,却累得老僧我还得在这五浊红尘之中,缠绵七日有余,为你们处理后事……” 口中轻轻说着,道信饱满的面容却是迅速变得干瘪,甚至生出了皱纹,第一次显得像个百岁开外的老人,垂垂将死,而并非过去那般道骨仙风。 “根深则叶茂,性明则道成,无所从来,亦无所去,若无生灭,是如来清净禅,诸法空寂,是如来清净坐……” 他轻吟禅语,转身望了望御辇之上的叶凝,待见得叶凝似乎已经直接无视了他,道信忍不住长叹一声。 他回首望了望智慧,帝心,嘉祥的尸首,最终还是颤颤巍巍的,独自一人徐徐向着远方行去,天际一点虹光落在他的身上,显得凄凉而孤独,但伴着他迎着晨光的低语,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难言的禅味。 “若人求佛,是人失佛;若人求道,是人失道。不取你精通经论,不取你王侯将相,不取你辩若悬河,不取你聪明智慧,唯要你真正本如。要眠则眠,要坐即坐;热即取凉,寒即向火。” 显然,在此等生死关头,直面死亡之后,道信失去了大半武功,但心境却反而更进一步! 第62章 高句丽 洛河之侧,一战之下,崔凤举与诸多骁果卫士大为惶恐,连忙加快前进之速度,竟是不过区区数日便带着叶凝二人,赶至洛阳。 经洛河一战之后,叶凝之声名已然席卷至之前所未有的巅峰,虽然他踩的是佛门四大圣僧上位,而四大圣僧又隐为白道支柱, 乃是名震天下近百年的高手,不知曾出手降伏过多少妖魔,如今一下子全部折损,所产生的影响力简直比十级大地震还要恐怖与可怕! 可楼观道不但势力不小,而且洗地的手段也很高的,再加上此战本就是四大圣僧所挑起,而落幕又是三位圣僧身死,一位即将坐化。 一时间,随着这个惊悚的消息被人传开后,除了慈航静斋与净念禅院,在那一刻充满了惶恐与不可置信,以及暗地里汹涌澎湃的潮水和慈般静斋中“请宁大师”之类的话语外,举世沸腾! 天下原本还有很多江湖中人不信此事,因此不知有多少豪杰武士纷纷向着洛河赶去,先到的,甚至有不少人亲眼目睹过智慧、嘉祥以及帝心三者之尸体! 后到者,亦曾看见三论宗、天台宗、华严宗的和尚,前去为嘉祥三人收尸…… 再加上不知如何传出去的,道信大师即将坐化以及其坐化前的话语,更是再令得整个武林都陷入了失声之中的同时, 一举将叶凝的声名推至最巅峰,不逊色于三大宗师。甚至,从现在开始,他便是天下第四大宗师——道尊! 不曾知晓楼观道有天人出的普通江湖客们,自然以为似叶凝这般三招两式,便如斩瓜切菜般轻易斩杀天下声威赫赫的四大圣僧之武力,已可谓是天下之巅。 就是昔日的邪王石之轩,天刀宋缺等人,此时也被许多老一辈的江湖人拿出来与这位新晋的道尊相比。 然邪王即便是在最巅峰之时,号称不逊色于大宗师,纵是当年宁道奇亲自出手,也未曾拿下他,可饶是如此,他依旧给四大圣僧给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从此处以邪王石之轩为记量单位,分别对比四大圣僧和宁道奇,再以之为参照,与叶凝相比——毫无疑问,几人之中,叶凝的实力应该是最为强大的! 如此一来,道尊之名,不径而出,却是迅速传遍天下,为世人所共尊。 更是在数日之后,伴随着三论宗、华严宗,天台宗乃至于禅宗,纷纷表示封闭宗门,退隐江湖,叶凝和楼观道的声势,一举被推上了最巅峰! ……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若真正计较起来的话,此时南方的佛寺、尼姑庵,又何止四百八十所? 而这,还是杨广在极力压制佛门发展后的成果! 四大圣僧活了100多年,他们四人被共尊为圣僧,可不仅仅只是因为实力强大的原因,更是因为他们广泛传法,这天底下受过他们指点与恩惠的和尚,不知凡凡…… 有着实打实的恩惠在前,他们这才被诸多佛门之人捧上神坛。 此刻四大圣僧为叶凝所杀后,多年苦心经营的声名,尽皆一举成了叶凝的踏脚石,如此情景,那些佛门之人怎能忍受? 即便是受过四大圣僧恩惠的人中只有十分之一,二十分之一的人出手,可依旧给楼观道带来了不小的烦恼! 要知道,佛门最强的从来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强者。而是那遍及天下各处的几千处寺院! 每一个寺院有几十上百个僧众,天下合起来就是十万之众,这些人大都不事生产,却练有禅功,只需稍稍训练,配有甲有刀,配合宝马,立即就是一支精兵! 在这个方面,道门比之佛门,那可是差远了。 佛门僧众不敢正面和叶凝这位斩杀了四大圣僧的凶徒做对,可暗地里能够用的手段,却是一一不少。 各地都有佛寺煽动平民百姓反抗道门,冲击道观,有的还有当地名流大户参与其中,甚至他们聚拢而来的一批批信众不下万数,而且疯狂“参战”、声势浩大。 如此一举,便是连杨广都被之惊动了,无数有志于皇位者,更是对佛门纷纷起了警惕之心。 至于杨广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大喜过望,他同样和佛门相当不对付,此刻只要给他抓到了证据,无论是和尚还是寺庙,他可从不知道什么是放过二字! 此外,道门虽然不争不抢,可他们的势力和信众同样不少,特别是其信众大多都属于上层人士,在道门有天人和大宗师齐出之消息传出后。 不知有多少信道之人,自带干粮、手下,愿意护卫道观,驱散平民百姓,因而此次佛门所掀起的动乱,并未坚持多久,很快就被人彻底平定。 这一役,道门固然损失不少,可佛门诸多寺庙在此次动乱中的损失,更是惨重! 可谓是既输了里子,又跌了面子! ……………… “歧道长,青玄道长,请!” 行至洛阳皇宫,骁果卫士已然回军复命,崔凤举神色谦卑的带着叶凝与歧晖二人,穿过一座座规模宏大、富丽堂皇的大殿,百花齐放、争奇斗艳的花坛,向着杨广所在的曲水殿行去。 曲水殿亦非十六院之内,但自成风格,临曲水池,其间有山石相缀,殿上有漆渠九曲,从陶光园引水入渠,其静之美、其动之奇,令人恋而忘返。 一路之上,纵然崔凤举出生清河崔氏,可却依旧相当明智的将自己的身份摆的极低,言语动作之间无不恭恭敬敬,小心翼翼。 而这一切,都是自那一个早晨开始,显然,他应该是曾见过四大圣僧,更是知晓他们的实力,因此才会敬畏,知大小。 甚至……叶凝他们的前进路线,之所以为四大圣僧所知,或许他身上就有一部分原因…… “福生无量天尊,多谢崔施主了!” 临近曲水殿,歧晖长喧一声道号,一个谢字刚出口,崔凤便举慌忙连连摇手,不敢承受,随后更是迅速退开。 叶凝与歧晖二人所乘的乃是隋炀帝杨广的御辇,因此即便是进入皇宫,依旧无需下辇,可坐于其上直入皇宫各处! 临到殿前时,二人缓缓行下辇座,徐步穿过织锦铺陈的玉阶,在更多宫人瞩目之中,歧晖挺胸含背,神色肃穆的走在正前,叶凝紧跟在后。 二人缓步走入殿堂,背靠正午的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投在明亮的宫砖之上,显得格外的庄重严肃。 不多时,容颜如昔,只是再度苍白了些许的杨广,身着龙袍,头戴紫金冠,面容尊贵,气质高华,在诸人簇拥之下,自殿外直接向着歧晖二人迎了上来。 “道长,自长安一别后,咱们已经十来年没见了吧,当初您于高台之上辨经讲法三日,折服天师道主之事,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道历历在目啊。” 歧晖慌忙上前行礼,“陛下英武神圣,日夜操劳,持掌苍生社稷,万民生死,竟还记得贫道当年之丑事,真是羞煞贫道也!” “这怎是丑事?道长当年英姿飒爽,长安诸公子有谁不倾羡之?便是广当年若非身负重任,也愿追随道长于终南神山,楼观道中!” 杨广半带回忆,半带感慨的道。 “这……”歧晖语气微转,看着杨广的目光仿佛大为感动,叹道:“陛下乃万金之躯,怎能出家为道?十数年前旧事,陛下却能记得如此清楚,甚至对我一个老道尚且如此尊重,更何况天下百姓?这实为万民之福啊!” “道长缪赞了,朕要做的还有许多不足呢,要不然这天下也不会呈如此之象,道长这次前来竟会被四个毛贼骚扰。”杨广这般说着,目光却是看向叶凝,和声问道:“青玄道长近来可好?” 叶凝微微一笑,旋即作揖道:“山野小道青玄见过陛下,小道近来尚好,陛下圣明烛照,万事皆囊括于胸怀之中,所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今日之小小磨难,陛下无需忧心,这实乃上天将降大任于陛下的先兆也,自当有人为陛下平定。” 杨广双目微亮,立时函首道:“免礼免礼,青玄道长之神通,朕早已听崔凤举说过了,天下有道长这等神通广大之辈,实在是朕之福,大隋之福,天下百姓之福啊!” “陛下过奖了,贫道不过一点微末道行,但不得如此夸赞。” 叶凝收手矗立,声音惶恐的道。 杨广却是摇了摇头:“智慧、嘉祥、帝心、道信这四个老和尚表面上看上去仁慈和善,实际上在暗地之下排斥异己,大力打击非佛门修士,甚至既是联手袭击我大隋官员。 此僚实是罪大恶极,若非这四人百年苦修之功力,少有人及,早已被朕明正典刑,以彰国法之下,不容妖邪!” 这样说着,杨广忽然侧身叫道:“来人,给二位道长赐坐。” 显然,杨广对叶凝斩杀四大圣僧之事,感到相当的高兴! 当即就有人送来两张椅子,叶凝二人推辞了一二,最后还是在杨广强硬的要求下坐了上去。 随后,杨广回到大殿最上处的龙椅上,笑着看向歧晖:“不知道长近来可好?” 歧晖顿时拱手道:“托陛下之鸿福,贫道在终南山上苦修二十余载,近些日子又是得到了吾师之指点,虽还比不得我这师弟的仙体,但也不是凡尘俗病可染。” 杨广闻言,顿时双目一亮,“道长之道行日益高深,着实可喜可贺,想来成道飞升之日已然不远……不知令师近来如何?” “吾师道行高深,万事皆好,如今已臻至水火不侵之地步,证得天人道果,只需把握天机,便可飞仙而去。 故而这些日子,一直在忙于演算天机之事,因羞于无力为国奉献,所以派我等师兄弟请来听令于陛下座下。” “好!好!好!” 杨广病态白暂的脸上,俄尔浮现出一抹红潮,他语态激动的道,“令师有此之言,当真不愧为道家老一辈的神仙级高人!朕需道长久矣!区区高句丽蛮夷,竟敢反抗我大隋之领导,实乃罪大恶极! 自古以来,高同丽便是我中原不可分割之领土,只是晋末以来天下混乱,才被其趁机独立而出,我大隋既是自汉之后第一个统一中原之朝,朕就有义务一举收回高句丽,不使国土流失。” “陛下所言甚是。” 此情此境,歧晖与叶凝顿时毫不犹豫的恭声应是。 杨广此言,确实不差! 第63章 三征 “高丽小国被朕两次讨伐,早已国力疲惫,民不聊生,朕此次出兵,势要将高丽一鼓而下。” 杨广目光炯炯有神的俯视着下方,自信而又坚定,显然,两征高句丽的失败,虽然也有一部分他拖后腿的原因,但失败仍是令这个心气极高的皇帝非常不爽。 此情此景,在这种情况下,虽然叶凝知道历史,可他自然不会说那些晦气的话,而是神态严肃、端正的沉声道:“帅师伐远,执其君长问罪于前,贫道祝陛下早日凯旋而归,重振山河。” 杨广眸光微微一暗,但面上自然是丝毫不漏,他站起身来,目光直视着叶凝缓缓道:“高句丽不过一蛮夷小国,不足为虑,唯一可虑者为傅采林。 此人号称天下三大宗师之一,是高丽毫无争议的精神象征,朕屡次征战高句丽,此人都在暗中捣鬼,刺王杀驾,暗杀将士军官。” 杨广声音低沉的道:“此人不除,高句丽势难平定。若是能够将此人正面斩杀于两军对阵之中斩杀之,精神支柱一倒,高丽必然不战自溃。” 歧晖与叶凝目光微动,杨广找楼观道的意思,已经明确表述出来了,而这,也是他们来此的目标之一。 不过,光凭这句话和两个空虚的称号,就让他们去对付三大宗师之一的傅彩林,天下可没那么简单的事! 杨广看着叶凝,笑呵呵的道:“高丽傅采林号称奕剑大师,被世人称为当今天下第一剑客。而青玄道长剑斩四大圣僧,更是如今我们中原最杰出的剑客,不知道青玄道长有没有兴趣会一会这位高丽‘奕剑大师’呢?” 叶凝淡淡一笑,傅采林对杨广的威胁,可远远不止他说的这么简单,按照历史以及原着中的记载,第三次亲征都已经打到了高句丽的国都之下,可谓是距离亡国灭种之差最后一步! 但是奇怪的是杨广在接受了高丽王的书面认错之后,竟然轻轻的放过了高句丽…… 这种事情发生在这个世界,这个修炼了帝魔功的杨广身上的话,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杨广的生命直接受到了傅采林的威胁! 叶凝虽然是一个道士,但更是一个卓越的剑手,对于这位名震天下的第一剑客,他自然也想去试试奕剑术的锋芒。 只是傅采林很少出高句丽,叶凝一直没有机会碰上并与之一战,因此,此战便被无限搁置。 不过现在,若是叶凝随着杨广第三次征伐高句丽的话,他和傅采林之间必有一战,此战定合他意! 只是愿意虽然愿意,而且他也是因此而来,可就这么直接答应下来,表示给杨广帮忙,却是太跌他天下四大宗师之一的份子了。 而且他出身的楼观道内,道士众多,他也得为他们的各种吃喝穿用负责,想要他出手,自然不能这么简单…… 须知像武功达到了佛门四大圣僧魔门邪王阴后这个境界的高手,寻常的军队已经无法对付,就算组织高手围攻也很难成功。 这种等级的高手,已经有了自由来去千军万马如无人之境的能力,若想刺杀一个高位者,只要这人不是高手,就很难防范。 因此某种程度上,宗师级高手已经可以和政权形成微妙的平衡。 而楼观道先出了一尊天人强者,再出一尊青年大宗师,自然有于大隋与杨广平等对话的资格,谈条件的资本。 要知道岭南宋家之所以能够割据一方,不受大隋管辖,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不是宋家的势力庞大战士英勇,而是因为天刀宋缺的存在! …… 当然这种讨价还价的事情,自然不需要他亲自去做,歧晖对于这种事早已早已有所预料和备案,当下他向前一步,先是表示自己和自家师弟愿意听从陛下的领导,随后又长述自己的诸般无奈…… 顺便在这个过程中,将四大圣僧再拿出来鞭尸一百次…… 如此种种,在经历过一番伟光正的交谈后,二人终于达成了满意的合作,歧晖神色淡定的缓缓退下。 而杨广则是自皇位之上站起,目光如电,意气风发的道:“传朕旨意,即日起,尽起天下之兵,百万带甲之众,朕当御驾亲征,一举荡平高句丽。” 曲水殿内各处的宫女,太监以及随侍众臣闻言,连忙跪下道:“陛下圣明!陛下雄心万丈,如渊如狱,臣等愿随陛下,开万世不朽之业!” 听着十面八方宛如潮水一般的高呼,杨广满意的看着叶凝与歧晖道:“还请青玄道长和歧道长与朕随行,见证朕荡平天下之伟业。” “喏!”歧晖与叶凝长身一礼,同时应了下来。 ……………… 大业十年春夏之交,隋帝杨广再调全国之兵,仅第一次出兵,就约摸有数十万精兵,第三次出兵高句丽。 而杨广亲率十万大军,自京城拔营的北上的消息,更在一时火速的传遍天下! 杨广此番北征高丽,总体动员了规模近百万的大军,只是因为前两次的失败,因此这百万大军,调集起来自然相当困难 而且这些士兵不可能全部投入到一个战场,因此兵分数路,齐头并进,向着高丽进发。 此时天下乱象纷呈,虽然杨广虽一意孤行,要三征高丽,但是大隋朝廷已经不可能像第一次亲征高句丽那样,征集如此多的兵力、调动如此多的人力了。 而且所征之兵大都不能按期到达,士卒也纷纷逃亡! 不过杨广却对此熟视无睹,自觉只要携带着击败高句丽之威,必可轻易平面动乱,因此只命屈突通为关内讨捕大使,负责镇压各地反叛,自己仍率大军往征高句丽。 叶凝与歧晖,乃至于大臣裴矩等人就处在杨广的御营之中,随军一同出征。 五月二十七日,隋炀帝抵达北平;于此同时,来护儿率水师由东莱启航,渡渤海,在辽东半岛南端登陆,攻打卑沙城,击败高丽守军,然后直赴平壤。 在捷报频传的报喜声中,七月十七日,杨广志得意满的进至辽东怀远镇。 隋军即将取得全面胜利! …… 自御辇之上俯视着遍染怀远镇的鲜血以及尸山骸骨,这几日的战斗和军中生活,隋军几乎可以说是连战连胜。 除却他曾亲自出手斩杀过几个前来刺杀的傅彩林坐下高手之外,几乎没遇到过什么危险。 这也令叶凝对于杨广前两次的失败,更加了然。 在第一、二次亲征高句丽的时候,做先锋和领头部队的可不是如今的那些精锐将士,而大多都是出自于陇西一带的士兵! 甚至就连领兵的大将,也是出生于陇西贵族宇文阀的宇文述!并且在那个时候,可没有现在这般花样百变的战术,而是直面用陇西战士的生命平推战场! 这些认知,在杨广大军中、高一层之中,所知者甚多,叶凝只是随意向着一个杂号将军问了一句,便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显然,杨广明知这样作战会让己方损伤众多,还敢做下如此之事——其本意一个是要用如此手段,扬威并且正面彻底打服高句丽,第二个或许就是借高句丽之手,削弱关陇贵族的实力,稳固杨家的统治! 所谓的关陇贵族,乃是隋朝前后数百年中,势力极为强大的一个政治集团,他们在隋初的势力,就相当于汉末之时的袁杨二门。 所谓的关陇贵族,即是陇西和河东等地豪强地主的力量。在东、西魏的争夺战中,那些豪强地主,归附了北周皇族始祖宇文泰。 为了将北方六镇武将和关陇豪族的力量统一起来,宇文泰组成了以八柱国为核心,以大将军、开府为主要成员,以府兵系统为基础的关陇军事贵族集团,一般就称之为关陇集团。 按照后世的说法,这就是一个依靠武装力量建立起来、胡汉结合的大集团。 后来的北周、隋、唐三朝皇族,都是出生自这个体系之中! ——所谓的八柱国,便是指当时权势最大的八个人,宇文泰,元欣,李虎,李弼,赵贵,于谨,独孤信,侯莫陈崇。 其中李虎就是李渊的爷爷,独孤信就是杨广的外公。 在这个世界四大门阀之中,可以说,有三家便出自于这个势力! 自南北朝到唐代,这个势力在暗中一直隐隐引导着天下的兴亡,无论哪个皇帝都是出自其中…… 直到武则天之时,才在前人温水煮青蛙的努力下,她又以绝大的魄力和手段,这才一举扫灭了这个贵族势力! 隋炀帝杨广本身自然也是出自关陇集团的,但作为一个气魄极大的君主,他亦不甘被之左右,所以,毫无意外——不论付出什么代价,这一股势力,他必要灭亡之! 甚至科举制一开始的诞生,就是为了以其他地方各寒门的力量,来对抗关陇集团! 当然,这所谓的寒门,自然不会是后世的那些出自普通家庭的士子,而是非关陇集团的种种士族势力。 从某种意义上讲,隋朝的建立很大程度上都是来自关陇集团的支持,他们在根基上就依赖于这一势力,即使隋文帝杨坚与杨广都是一代雄主,但要想瓦解这一集团,却也是困难重重。 隋朝自创建始,到现在已然经历了三十余风雨,虽历经杨坚和杨广的努力,可关陇贵族的势力依旧相当庞大——甚至可以在隋朝之外,另立新朝! 有如此之势力,能够颠覆皇朝,无论是哪个皇帝在位,自然都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因此在突然发现高句丽这个大威胁,然后自将其平灭之的想法出现后,紧接着出现在杨广心中的重要想法与目的,就是借着此战,消耗掉关陇集团的有生力量! 在历史上,他的这一举措既成功也失败了,成功在于他的行为的确消耗了关陇集团许多力量,使之开始走了下坡路。 为之后唐朝三代君主、百年的努力,一举瓦解关陇集团,奠定了基础。 失败则是在于——他这一举动也令关陇集团彻底与之决裂! 在其二次出征高句丽之时,即将功成之际,关陇集团引导杨云感造反,使得他不得不回援,战果瞬间葬送! 大量消耗的国力打了水漂! 因而在三次征讨高句丽之后,隋朝再无力镇压天下,甚至就连杨广也客死扬州,死后连个像样的棺材板都没有…… 第63章 关陇 太原李阀,地理极佳,除却佛门的投资外,他们更是关陇集团在杨玄感造反失败后,所推出的另一个代表,最终一举鲸吞隋朝,让天下重新归于关陇集团掌控之中。 但杨广的举动也消耗了关陇集团诸多力量,在隋灭之后,关陇集团已然无力对抗新生的山东集团。 在李唐三代帝王的努力下,关陇集团的实力被一点一点消磨,直至女帝武则天之时,被之大杀特杀,一举摧毁,煊赫一时的关陇集团彻底消亡。 可以说第一次亲征高句丽,杨广便是在借助高句丽的刀,挖关陇集团的肉,为此,他特意上前线监督,绝不给关陇集团任何偷梁换柱的机会! 不过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狗急还跳墙,一向自信过剩的杨广,最终还是一着不慎,在紧要关头被关陇集团反手一击坑得满脸血。 叶凝遥望着远方战场之上的烟尘,无尽的血火,蓦然轻轻一叹。 引得一边闭目打坐的歧晖也不由微微叹息一声,只是不知他究竟是在为此次大战之中死亡的士兵,还是为杨广叹息…… 远方的河岸上,激烈的战斗依旧在继续。 无论隋军还是高句丽军都已经有杀红眼的趋势,数万精锐的军队在这里碰撞着,厮杀之声响彻天际,兵器与鲜血交织,无数生命在凋逝。 大地上哀嚎与怒吼声连绵不绝,一寸寸烽火燃烧着,波及数百里,鲜血染红了土地。 最后终究是隋军兵精将广,准备充足,在这开阔地带上,高句丽军远远不是对手,短短时间就被之诛杀大半。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继续后撤,待得补足物资后,在于其他地方狙击隋军。 …… 这附近的战场彻底结束战斗之后,杨广自最中心的御辇之上传下喻令,将所有高丽人斩尽杀绝,不留俘虏! 第一次征高句丽的失败,其实有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杨广和关陇贵族勾心斗角时下的的个命令—— 一个是:“今吾吊民伐罪,非为功名。不许轻军独进,以致失利败亡。凡是军事进止,皆须奏闻待报,毋得专擅。” 另一个就是在高句丽连战连败、固守城池的情况下,杨广命令各军攻城,同时又命令诸将,高句丽人若请降,就安抚接纳,不得纵兵劫掠。 于是高句丽人每每在城将要被攻陷时就诈降,将领们奉杨广旨意,不敢擅作主张,先命人飞马奏报杨广,等到答复回来,城中的防守已调整巩固好了,随即高句丽又开始死守…… 就这样,隋军整整围了辽东城五个月都没有攻下! 杨广当时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才会宣布这两道旨意,暂且不说,但此时羞怒交加的杨广,肯定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各路大军都有着各路最高统帅。 杨广只亲帅着三万铁骑,如潮水一般涌过宽大的草原,左边两里便是延绵无际约山脉,气象万千,一望无边的旗海,在微风中飘扬,壮观非常。 大军沿途开赴辽东,在平原的水平线上变成一条颤动的长方形,盔甲严整,秩序森然,军威凛冽,煞气冲天,显然这是一只有百战而还的老兵组织成的精兵部队! 而这,正是杨广镇压天下的最大本钱所在! 杨广一面籍此护卫自身,一面继续赤裸裸的向着高句丽以及附近的各个国家,宣示着大隋军力的强大。 …… 杨广高踞几近繁华的辇车之上,极目四顾,但见旌旗似海,铁骑如林,众将前呼后拥,顿时志得意满,兴致高昂。 辇车旁树立着自己高达三丈的帅旗,在呼啸的风中,猎猎作响,大隋的国势就如这面旌旗一般,八面威风。 宇文述、独孤峰、宇文化及、独孤盛等众将策骑环绕着辇车,如众星拱月一般的将杨广护卫在中间。 最为精锐的大军,前前后后,一举一动莫不煞气凛冽,此刻的杨广已然达到了人生的又一个巅峰。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二次征讨不成的耻辱,已经即将成为过去。 这个最难征服的国家的土地,已经在他挥鞭的直指下,在无数大隋健儿的铁蹄下被践踏着,城破国灭指日可待! …… 大军肃然前行,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隐隐出现一道城墙的身影,怀远城赫然在望。 大军的先锋早已经入城,控制着怀远的各个重要位置,清理好战火后的痕迹,洒扫道路,迎接杨广的到来。 禁军盔甲整齐,刀剑如林,环绕着杨广的御辇,徐徐来到怀远城楼门下,前来迎接的官员将士尽皆伏地叩拜,残存的百姓每户都设香案无论男女老幼全部跪伏在地所到之处山喊万岁。 杨广在玉辇上居高临下俯视叩拜的万民。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种铺天盖地而来的“万岁”让杨广有一种趁风而上九天,俯视大地万民的感觉,这种感觉比一样任何一次都来的强烈。 区区高句丽,以弹丸小国之地两次挡下他的征伐,这即使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打击,但却更多的,激起了他征服高句丽的雄心壮志。 他杨广一生,曾遇到过多少困难和大敌?但时至今日,不都给他一一战胜了吗?区区高句丽,虽然想要将之征服颇有难度,但如现在这般,不也是即将完成吗? 这一瞬间,征服又一困难所带来的欢欣,推动着他直上巅峰,某一个刹那间,他几乎希望人生永远停留在此时! 无声无息的,一点幽风穿过禁军,穿过众多大臣,缠绵环绕于杨广的御辇之外,最终显现出了一道年轻的道袍人影。 宇文述、独孤峰、宇文化及、独孤盛等众将目光中,在这一刻皆尽掠过一抹不可思议之事色。 纵然他们个个在自己心底小心思不断,可在这等战场之中,对于杨广的安危,他们却也是相当注意的。 只是——任凭他们瞪大了眼睛,想歪了脑子,也想象不到,叶凝究竟是怎么出现、什么时候出现在杨广身边的?! 过去他们对叶凝列身为第四大宗师,心中还有着些许质疑,四大圣僧成名近百年,又怎会被区区一个毛头小子一一重创、诛杀? 但此刻,真正的、亲眼目睹到了叶凝的身法后,他们心中的质疑悄然淡去,如斯身法,如此速度,简直如梦似幻般不可思议…… 能有这都连他们都反应不过来的身法速度,四大圣僧栽在他手里,似乎并非不可能…… “青玄道长,你来了。”此刻踌躇志满的杨广没有回头,更没有注意到他麾下众臣心下暗藏的小心思。 “青玄道长,你来看看我大隋军势如何?高句丽撮尔小国,连怀远城都落在了朕的手里,已经不足为道尔!” 叶凝凝望着城内某座钟楼之巅的一个高大宽阔的人影,心下微微叹了一口气,魔门邪功虽然进境极快,但稍有不慎,却是后患无穷,凶险无比…… 帝魔功的反噬,杨广虽然一直没有表现出来,但从此刻就可推算得出,杨广不但在性格方面受到了这门魔功极大的影响。 甚至在寿元方面,哪怕没有宇文化及起兵作乱,斩杀杨广,他也未必能够顺顺利利的活到大业十五年。 杨广的身体早已外强中干,外面看着还强壮,可内里却是残败不堪! 在当初,杨广也曾经行走过几次江湖,闯下过不小的名头,放在江湖中,他在宗师一流中不算顶尖,但有着帝魔功的加持,也算得上是好手。 可现在,他的内力虽然积蓄得更加深厚了,但目前能够施展出来的战力,恐怕连顶尖一级的先天高手都未必比得上! 因为——他那残破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帝魔功那愈发浑厚、攻击性极强的邪异内力! 就如现在,在傅采林毫不在意的宣泄自己的强大之时,独孤峰、宇文伤、独孤盛等高手虽未发现这位奕剑大师的存在,但他们的手掌已然按在了兵器之上。 目光之中,一个个更是警惕之心大作,看似与过去相差无几,实则其目光,却是在暗暗的扫视怀远城内的各处。 然而当年论实力,更胜于他们的杨广,此刻却是一无所知,兴致勃勃的,向叶凝征询着他对于这些大隋禁卫的看法! 惟草木之凋零兮,恐美人之迟暮。 只是何止美人,英豪更是! 望着长发理得一丝不苟的杨广,几许银丝格外刺眼,叶凝微微一叹。 自古英豪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任你风华绝代,艳冠天下,到头来也是红粉骷髅;任你一代天骄,坐拥万里江山,到头来也终将化成一抷黄土…… 无论多么勇猛善战的名将,倾国倾城的美人,当被岁月这把杀猪刀无情斩下,白发满鬓后,都会变得体无全肤。 天下间任何人在岁月面前,都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不堪一击! 问世上谁能不死? 叶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遥望着钟楼之上的傅彩林,望着在他身侧树立的一柄造型古雅的长剑,目光渐渐转冷,变得坚定无比。 他的右手,缓缓落在了章武剑剑柄之上。 第65章 奕剑大师 傅采林转过头,略带惊异的向着叶凝望来,随着此时叶凝心绪的动荡,一缕剑意自他身上传出,锋锐无匹,世所莫敌。 便是名震天下数十年的奕剑大师傅来林也不得不承认,这一道剑意的主人之剑法境界,绝不在自己之下,甚至——具备着斩杀他的力量! 此时叶凝亦是抬首,直至这一刻,他方才真正看清了这位奕剑大师的尊荣。 他有一张窄长得异乎常人的脸孔,上面的五官无一不是任何人不希望拥有的缺点,更像全挤往一堆似的, 令他额头显得特别高,下颔修长外兜得有点儿浪赘,弯曲起折的鼻梁却不合乎出例的高耸巨大,令他的双目和嘴巴相形下更显细小…… 幸好有一头长披两肩的乌黑头发,调和了宽肩和窄面的不协调,否则会更增别扭怪异! 但就是这副丑陋到极点的面容,却是令顺着叶凝的目光,向着钟楼之上望去的独孤峰、宇文伤、独孤盛等高手,紧张不已! 没听得叶凝的回话,甚至就连昔日阿谀奉承的一帮臣子,此刻也是一字未出,杨广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杨广的面前,却是史无前例的,令杨广的痛恨之心达到了巅峰!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难道就不能让他堂堂大隋圣皇,好好显圣一次吗?! 回首看着战战兢兢的众臣,再看了一眼剑意冲霄,正替他接下这一着,向傅采林发出挑战的叶凝,杨广在惶恐与震怒之极,心中却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花费了不小的代价,才请得叶凝二人来此,但毫无疑问,在这一刻,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甚至在惊、怒、恨、杀、满意等诸般情绪交替出现之时,杨广时刻的心中,却是隐隐出现了丝丝喜意。 大宗师这一境界的强者,无论是放在何地,何门,何派,都是镇压气运的最强者,一般很少会因外力而动。 所以即便杨广身为大隋皇帝,邪极宗之主,可除却石之轩外,他几乎从未招揽到过任何一位大宗师级别的强者! 但此刻的叶凝,却是因为他的许诺而动,甚至会那一点在他看来并不大的代价,对上了名震天下数十年的傅采林,斩杀了四大圣僧…… 第一次合作,楼观道和这位青便是如此给力,那么接下来呢? 毫无疑问,这位年轻大宗师之所以能被他驱动,便是为了光大楼观道传承……那么他若是从这一方面出手,以后岂不是可以继续合作愉快? 反正相较于眼底下势力最大的佛门,他对道门更有好感,再加上楼观道又出来一阵天人,楼观大兴是必然的“天命”。 既是如此,那么他推上一把也没什么,反正目前双方可还是合作关系嘛。 而且即便有他的推动,可楼观道想要大兴,首先要对付的便是佛门,这和他的利益依旧是一致的…… …… 心中之思绪,电光急转,一切便掩藏在心中,杨广身的顺着身边众人所看的方向,望着那一道他痛恨至极,绝不想再见的身影,虎目之中阴郁与杀意交集。 “傅采林!!!” 此言一出,人影翻飞,独孤峰、宇文伤、独孤盛等高手纷纷飞掠上前,将杨广守护起来,掌中兵刃出鞘,谨慎的面对着钟楼方向。 下一刻,周围护卫的禁军在身具武功的将领的带领下,兵器纷纷出手,一排一排的箭手,同时弯弓搭箭,千百支长矛,一齐指向钟楼,登时间,气氛紧张至极致,怀远城内杀气腾腾。 这批跟随杨广的大将高手,以及绝大部分禁卫,昔日都曾亲见傅采林大展神威,在千万军马中,如入无人之境。 此刻见得傅采林忽然出现在近处,个个不待吩咐,便摆出攻击与防御之阵势,在杨广与傅采林之间,布下一层严密的防线,严阵以待。 傅采林此来的目的,众人用脚板想都知道,肯定是来刺王杀架的,而且其目标绝对是杨广! 傅采林张开深凹下去、眼皮搭拉的细长双目,转瞬的变化,令许多人不禁看呆了眼。 他那原本因翕聚而显得局促和比例不当的五官,竟一下子像蜷曲的人舒展四肢变成昂藏汉子般,整张脸孔立时脱胎换骨般化成极具性格的形相! 虽然鼻仍是那个鼻,嘴仍是那张嘴,眼仍是细而长,额过高颔较朝,可是此时凑合起来后再不难看,令人感到极美和极丑间的界线不但可以含糊,更可以逾越。 而造成如此效果的最大功臣,肯定是眼眶内灵动如神的一双眸珠,有如夜空上最明亮的星儿,嵌进恰如其份的长眼内,天衣无缝。 原本丑陋到极点的一张脸,在这一刻,随着微微移动的五官,突然露出一种奇异的魅力。 这等手段,简直比亚洲四大邪术还要强大! 傅采林像适于此时活过来般,目光从叶凝身上投向夜空,以丝毫不含任何情绪波动的平静语调道: “这是一个充斥着疯子和无知的世界,没有足够的力量,你将被剥夺享受生命神迹的权利。国与国间如是,人与人间如是……” 像是吟诗一般轻轻说罢,他沉厚的声音像长风般绵绵送入全场所有人的耳鼓内。 傅采林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被重重人墙隔开的杨广脸上,他淡淡道:“我从不喜欢战争,且厌恶战争,可是在亡国亡族的威胁下,却不得不如此……高丽傅采林,借君六阳魁首一用!” 名传天下的奕剑忽然平握在他的手中,长四尺五寸,阔两寸,剑体泛着荧荧青光,他那素白右手握着满布螺花纹握柄和护手,不轻不重,却又合宜无比。 奕剑忽然跳起来,如有灵性一般的弹向天空,划出一条微微斜移的直线,向着杨广所在的方向刺去。 而这一刻,傅采林也动了,他的身形优美好看,仿佛不是在完全从中,而是在花丛深处,跳着这世上最美丽的舞蹈一般…… 他素手轻探,人与剑在这一刻,宛若两条直线在半空之中相交,融为一体! 剑似长虹东来去,一点寒光显锋芒! 傅采林的这一剑,伴同着他,整个人宛如飞鸟掠过天空,快到惊乎不可思议,也灵巧到不可思议,转瞬便横越了十余丈距离。 他这一剑蓄势已久,承载着高句丽的未来与命运,在这等强大的压力或者责任下,傅采林的心灵好似升华了一般,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地,彻底融入了他的长剑! 这一剑是那样的快,那样的准,那样的灵巧,那样的玄妙,就中剑意藏于剑尖一点,若隐若现间,连虚空都似乎在此剑之下,可能会被一分为二! 傅采林知道,这应该就是他一生中最强的一剑了,或许此剑之后,他这一辈子也未必能再现此剑之威,他也不愿,此剑再现,因为…… 那或许就是高句丽再一次的大祸,已经兵临城下! 嗖!嗖!嗖! 这一刻,无需杨广下令,禁军军阵中万箭齐发,满天箭雨,直向傅采林射去,密密麻麻的箭矢一发接一发,宛若黑云一般,虽隐隐有白光闪现,但却使得地下一片漆黑。 在箭矢还未来临之前,傅采林那雄壮的身躯微动,既好似鸟儿在天空之中转换方向,又如同鱼儿在水底四向游泳,灵动而又自然,那奕剑之上的剑压,此时更盛! 嗖!嗖!嗖! 杨广麾下的数万禁军中,本有许多射箭高手,可此刻却仿佛是齐齐变成了新人一般,一根根激射的箭矢带起的劲风,扬起了他的衣角,微微带起了他满头的乌发…… 但,却始终环绕着他的身体而过,没给他带来半点的威胁! 相较于射箭精准的他们,此刻对傅采林威胁更大的似乎是那些禁军,他们所射出的数万根箭矢,密密麻麻,错乱不堪…… 纵然是以奕剑大师的“奕术”,即便能计算出这些箭矢射来的角度和方位,可却无法如先前那般避开! 九玄真气鼓荡,傅采林深色肃穆而又庄严,宽大的袍袖飘带当风,微微鼓起,那一根根箭矢来到他附近三尺左右,仿佛受到了一个引力场般的牵引和束缚,指的无数箭矢偏移方向,无法伤及他身。 而他便在这万箭丛中,好似闲庭散步一般,自在轻松的向着杨广电射而来。 “来人,护卫!护卫!给朕杀了他!” 一点锋锐无匹的剑意,未发先至,此刻便似乎已点落至杨广的眉心深处,刺得他的灵魂生疼,就好似有一柄长剑,正在缓缓刺进他的头颅一般! 在这一刻,什么阳谋阴谋,什么皇权地位,什么财富兵将,通通化为虚无,再也不起丝毫用处…… 傅采林的这一剑,就好似判官一笔勾销了他生死簿上的阳寿,注定了他的命运,即将在片刻之后亡于此剑之下! 这让杨广又惊又怒,凶残与惶恐交替出现,但最终,无比残暴的杀念自他心底涌出,最终还是打破了这似乎存在于生死之间的幻境,得见真实。 看着周围众多高手,将他团团护卫在最中心之处,杨广狂吼出声,这些人无法给他带来丝毫的安全之感。 他迅速移动身子,一步踏出后,却是站在了那一袭道袍的年轻身影之侧。 此时此刻,也就只有这道青衣飘然的身影,周身剑意笼罩方圆,去除了傅采林所带来的一切压迫,会杨广得了丝丝安全之感。 第66章 激战 嗖! 一点寒光先绽,随后剑出如龙! 傅采林宽大的衣袍轻轻鼓动,素白的五根手指握着长剑,在天空中划过一道曼妙的弧线,瞬间便超过了诸多禁卫的第一层布防,继续向着杨广飞进。 地面上,一个个禁军之中的武林好手,此时见到傅采林在万箭齐发时竟有如此惊人之表现,一个个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背后冷汗直冒。 但在傅采林即将飞跃他们之时,所有人却仍是握枪持盾,几乎在同时向上扑去! 半空中的傅采林暗叹一声,旋即他那名震天下的奕剑泛起青湛湛的异芒,画过超乎人间美态,具乎天地至理的动人线条。 双方短兵相接。 一个个凌空拦截的禁卫,此时此刻,不仅提剑格档慢吞吞的,甚至还将自己的致命之处主动暴露出来,仿佛一个个像是要寻死一般,主动用自己的脖子,一试那奕剑动人的锋芒! 瞬息之间,在青芒或点或刺或削或斩,奕剑没入这些禁卫致命窍穴之后,但见血洒长空,一具具尸体无力的自半空之中堕落,砸在地上后发出扑通扑通的闷响! 诡异,神秘,可怕! 这是傅采林到来后,第一时间给在场除叶凝之外,所有人的第一个印象和念头…… 不过先前那一批禁卫虽然转瞬身死,但却用他们的性命,成功拖住了傅采林前进的步伐。 一口真气已尽,傅采林不得不这空中斜划出一道靓丽的弧线,直接超过众禁军,降落在杨广御辇之前的不远之处。 此刻,傅采林抬头望了一眼杨广,没有动用任何人气势,但一种心悸仍自杨广心中升起。 会死的,会死的,死的,的…… 杨广昔日那深不可测的眼珠之中,此刻血丝密布,背后冷汗,不由自主的浸湿了龙袍! 他望了望傅采林,此时双方之间的距离已不过七、八余丈,这对于傅采林这等顶尖高手而言,不过是一纵之距! 杨广咬了咬牙,前面的独孤峰,宇文伤等人此刻已经环绕在他的身前,可他却仍是不由自主的向后轻退,一步步的,最终退到了手握剑柄的叶凝身后。 若是在他时,杨广此刻的行径必会赢得众人心中嘲讽,然而在此刻别说是他了,就是宇文伤都忍不住心生寒意,不敢正面撄其锋芒。 傅采林如入无人之地般,在这万军丛中一步步向着杨广推进,虽然有不少高手自他从天上落下时始,就将他团团围住,蜂拥而上。 刀、枪、剑、戟等十八般兵器,掌握在各个视死如归的战士手上,没有丝毫防御措施,直接迎面冲上,在各个角度、各处地方刺出他们的兵器,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然而,这还不够!大唐世界的巅峰武者,已经逐渐的不再畏惧大批军队的围攻! 傅采林一步步向前行去,掌中的奕剑神鬼莫测,那一剑剑都具备着一种超然于天地的壮烈之美,简单粗暴而直接,可往往却能轻松无比的带走他周围的禁军性命。 此时的他,再也不是平日里那个热爱生命之人,而是一头凶悍无比的魔神,一个战场之上的绞肉机,没有人能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他所过之处,血色遍地,残尸盈野! 殷红与尸臭弥漫,长剑与兵刃共舞。此时此刻,此地杀气冲天! 杨广昔日倚之为镇压天下得力臂助的禁军,此时虽然一个接一个的奋勇冲上,但却再无昔日的悍勇和耀眼表现。 他们落在傅采林的攻击范围之中后,往往身不由己,丑态毕露,死得简简单单,毫无价值。 漫天的禁军人影,在傅采林面前破绽毕露,甚至似乎主动将自己的脖子送上去任他劈砍,因而无论多少禁军围攻傅采林,但从无人能够得见他的第二式剑法! 宽袍、长剑、靴子,此时尽皆为血色浸染,不过短短数息,死在这一剑之下的精锐禁军,至少已超过百余之数。 然而傅采林却仍如一头体力无穷无尽的大魔神,视生命如蝼蚁,杀人如劈柴砍草,迅速突破层层防线,靠近御辇所在,杀得众禁军胆寒心颤! “杀!” 眼见得傅采林迅速贴近御辇,又即将杀出禁军环绕范围,宇文伤再无什么高手风范,更是迅速显露出了自己能得杨广信任的本钱—— 此时此刻,他第一个,毫不犹豫的出手了! 一道蕴含着真气的爆喝,此时忽然如惊雷炸响。一面为自己提胆鼓劲,一面则是从侧面干扰傅采林的攻击! 随即,他一拳捣出,以特殊方式旋转的气劲,将前方的空气吸纳得点滴不存,冰寒彻骨的冰玄气劲犹如一道冰龙,盘旋在指虎锋芒之前,笔直向着傅采林的胸口直捣而去。 冰寒肃杀的气氛笼罩全场,似要把傅采林完全笼罩其中,一击毙命,洞穿其心肺! 紧随其后的,便是被宇文伤一道怒喝惊醒的独孤阀主,独孤峰! 呛哴! 独孤峰一跃而起,手中长剑在此刻幻化出点点的星芒,家传碧落红尘之剑法,此刻一展无疑,千百道剑气从他手中如莲花绽放般迸射而出,自上斩下,丝毫不顾及其他围攻傅采林的禁军士兵。 随后,杨广护卫队之中,几大门阀的年轻一辈弟子以及各个皇家供奉高手,脚不沾地的滴溜溜绕了一个小圈,倏又加速, 配合着宇文伤和独孤峰这顶尖两大高手,施展出自己的得意绝技,组成一个圆环包围圈,同时攻向傅采林。 须知,这些人可不是之前围攻傅采林的那批禁军,禁军之中连先天好手都欠奉,而这些人一个个都至少是宗师高手! 他们组成的合击阵形,虽不敢说斩杀或者重创傅采林,但至少也会让他受到不轻的影响。 如宇文伤和独孤峰,这二人的家传绝学均已臻至大成境界,甚至宇文伤的冰玄劲,在他手上已有推陈出新之势, 此刻他倾尽全力的一拳捣出,所有气劲不但不外泄,反而向他的拳心集中而去,但霜寒奇劲,却是令得这夏至之时的怀远城外瞬间变得好似大雪纷飞之刻! 傅采林也是人,而不是真正的魔神,在他杀穿众禁军之后,体内真气不可避免的有了不少的损耗,此刻若是和宇文伤应对应的碰上这一记,他的进攻之趋势,势必会被打断。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剑一断,再想在众高手的包围之下斩杀杨广,那就是难如登天了! 傅采林长吸了一口气,宇文伤打出的冰寒之气,此刻被他一丝不漏的吸了个干干净净。 随后奕剑之上那青湛湛的异芒竟是瞬间爆涨,直抵宇文伤的冰霜之拳,傅采林的这一剑,竟是直刺宇文伤这一拳最强之处! 大唐世界的武功大都讲究心法和计算,故而往往有很多武者,在特定的时候,能够爆发出远超自己寻常的战力,但也会因状态的跌落从而被逊色于自己的对手击败。 此时的宇文伤,便是在心中计算好了自己这一拳的进攻趋势,然而令他惊诧、难受的是—— 正在自己蓄势即将到达巅峰之刻,傅采林手中的奕剑,突然绽放出数尺剑芒,不仅将其拳头之上的旋转气劲生生斩灭, 随后更是将一举将他在臻至巅峰之前,瞬间截断,一切后续变化再也无法顺势展开…… 令他上不上,下不下,简直难受得想要吐血! 原先全力以赴,呼之欲出的冰玄拳劲,此刻被傅采林截断以后,再也无法顺势挥出,反而在他经脉之中乱窜……让他差点真的吐出血来! “以人奕剑,以剑弈敌”,这便是奕剑术的精髓,傅采林更相当于围棋圣手,一剑击出,就已经预料到对手的所有变化,于无声中占据上风。 傅釆林唇角逸出一丝笑意,奕剑一动,在挡下这一拳后,画出一道蕴含天地至理的美丽线条,剑锋之上霞光流逸,迷神幻目,他竟是要顺势一剑斩断宇文伤最强的右臂。 在这位奕剑大师的剑势笼罩之下,宇文伤灵觉和周身气势具被压制得无法动弹,因而他不但感应不出傅采林这一剑的强弱、虚实,更是隐隐有一种此剑必杀他之感,萦绕于心中! 不过宇文伤终究是宇文伤,是四大门阀之中,仅次于天刀的一阀之主,此刻他张口一吐,一道深寒冰冷的气箭,瞬间向着傅采林的剑身旋转着迸射而出。 此气箭之速,剑上之力,绝不逊色于强弓劲弩! 傅采林没有应接,而是微旋剑身,避过此箭,同时直斩宇文伤之右拳——因为,他的这一剑本就是虚非实! 然而宇文伤却是并不知晓此剑之虚实,他对杨广远远算不上忠诚,再加上宇文阀早已在暗中积蓄力量,时刻准备造反…… 因此,他又如何肯为杨广舍命,舍弃自己的最强右拳? 当下他脚下两道气旋喷吐,自己则借势电退而出,不过他亦是老奸巨猾之辈,此时虽是后退,却并未退出多远,更是隐隐护在杨广之前,拳势含而不露,以示自己在侧面牵扯傅采林。 最强的宇文伤一退,原本被封锁的傅采林剑势一变,霎时好似顿开枷锁走蛟龙,他右手瞬间回剑,幻作漫天的星芒, 星星点点的,好似夜空之中的星辰般美丽到了极致,这些星星点点的剑光似动不动,仿佛在护卫着自身,但又好似同时攻击向四周杀向他的众人—— 点点星光剑气,遵循着天地妙理微微移动! 他的左手五指,则是在这时漫不经心地向后一拍。 在他的身后,乃是一个出生于皇族杨家的宿老,放在众人之中也算得上是靠前高手,这老者手持长刀,此时一刀又一刀的, 仿佛融入了清风之中,随着扑面而来的风势,瞬间数十刀向着傅采林的周身急掠而下! 然而,傅采林的那一只左手,却好似一位围棋国手,轻轻从棋盒之中取出一枚棋子,落于棋盘之上般,就那么妙至极点的正面顺着刀背轻轻划过。 同时九玄大法鼓荡的气劲同时振动长刀,当傅采林的左手从刀尖之侧,掠至刀剑柄之时,这柄薄刀长刀终于发出难以承受的痛苦呻吟,旋即刹那崩解。 在这之时,傅采林的左手终于向后延伸到了极致,此时正向他回撤,五根细长的手指来到崩碎的长刀碎片前时,微微波动。 下一刻。 一枚枚碎片携带着九玄大法轰出的狂暴精纯之气劲,向着那老者,如同倾盆大雨般密密麻麻、毫无疏漏,彼此之间相隔等同的依着一美丽的角度,又似划过天空的陨石雨一般,直射而出! 老者神色一变,随即大袖挥舞,如同巨浪浮云悠游自在间,欲要将那些碎片,一一拂开。 然而大宗师之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噗嗤、噗嗤…… 老者浑身巨震,那一枚枚长刀碎片,就好似一把把巨锤不停的轰击在他的手臂,他的筋脉,他的身上,令他不由自主的哴呛后退。 下一刻,也就在他的衣袖因为震动而移开之时,一枚枚碎片便从此而入,瞬间洞穿了他的躯体,射入了大地之中! 老者瞪大了眼睛,目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他堂堂宗师,出生皇室,所会的神功绝学不计其数,此刻居然在傅采林手上,连一招都捱不过? 砰! 鲜血伴着生命力,从他身体中十数处被洞穿的血洞之中向外狂涌。 老者只觉浑身迅速转冷,还来不及继续思考,随后便无知无觉的无力倒下,倒在了被鲜血染红的尘埃里! 第67章 论剑灭神 在傅采林斩杀杨姓老宗师之时,独孤峰和他的碧落红尘剑法,便已然来到傅采林之上,剑气直指傅采林全身各处要穴,似要将其乱刃分尸。 而独孤盛、宇文述等众人的刀、剑、拳,亦纷纷怒吼着递出,从后面和侧面夹击傅采林。 其中尤使先前被杀的那个杨姓老宗师关系极好的皇室供奉、杨家宗师,出手最为狠辣,配合最为默契。 其一人身材壮硕,肌肉鼓起有若岩石,他身披铁甲,手振长鞭,鞭如龙蛇,在虚空中,以波浪似的怪异路线不断前进,挥舞得嗤嗤作响。 不过,他的这一击并非是为了直接攻击傅采林,而是束缚傅采林的移动范围,因而当他这一鞭从左侧贴近傅采林之时—— 长达两三丈的长鞭,竟是神乎其神的随着他那如珠走玉盘般的步伐,化作盘旋数匝的鞭圈,一圈接一圈的向着傅采林的身上套去。 在真气的催动下,鞭身满布吸盘以的突出小圆点,此时微微震动,诡异莫名,使人知晓他这一击虽是为了束缚,但其攻击力绝对不可小觑! 右侧之人一身黑衣,身材不过中人之资,但眸光阴柔,声音尖利,其双手之上各带着一幅黑色的、略泛腥臭之气的手套。 此人似虚似幻,宛若鬼魅一般闪烁不定的迅速向前突进,在距离傅采林不过数寸之时,那双黑色的手套十根手指之前突然各自弹出数根碧莹莹的牛毛细针! 随后此人仿若弹琴一般,十指微弹,如疾风骤雨一般迎着傅采林的周身大穴,密不透风的迅速自上而下重重点出。 又有一人横移向傅采林的身后,宛如流水行云般迫近对手,他双手各握着一柄分水峨眉刺,当其向着傅采林刺出之后,迅若灵蛇,且像可随时改变方向! 左手分水峨眉刺诡毒阴狠,变幻莫测,却是隐隐攻向傅采林腰间发力重心;而其右手之分水峨眉刺则是刚猛霸道,恢宏大气、莫可抗御,则是直刺傅采林眉心太阳重穴! 一时劲气侵迫,寒意大作。 饶是以傅采林之能,面对此等舍命合击,也再也无法不顾一切的直接直扑杨广,从而不得不做出应变,改换身形。 笼罩着傅采林周身的点点星芒此刻同时向着四面八方的敌手,闪烁着反攻而去。 而他那宽大的身形微微动移,一步又一步,玄奇而又精微巧妙,其步履变动范围并不大,但却如风中飘絮变换不定,忽左忽右。 “叮、叮、叮……” 一阵细密而又连绵的金属碰撞之声,宛如叮咚清泉,清脆悦耳,剑湛青芒的奕剑, 此刻在傅采林的手中画出一道又一道奇妙的痕迹,暗合天地至理,在变化周移中自具恒常不变的味道! 此处十多个人围攻傅采林,可在他那奇妙的步法和神乎其神的奕剑之下,无论是那些毒针,还是一个个宗师递出的兵刃…… 在这一刻,却是前前后后的,近乎在同一时间与奕剑交锋! 此刻,即便是在一旁自恃身份观战,并且守护杨广的叶凝,也不由感叹奕剑大师之名,果然名不虚传,甚至更胜其名…… 傅采林的身形和步伐,均如围棋国手落子一般,浑然一体,形态优美,他的剑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整个人,步法亦是剑法,亦是奕道之术! 每一步迈出,每一剑挥动,都巧妙无比,如瀚瀚之水,无孔而不入的将众人蓄谋已久的合击,逐渐分而化之,消敛于无形! ……………… “青玄道长,此僚凶恶难挡,还请道长出手相助!” 看着那施展快刀的老者,转瞬之间身陨于傅采林手下,杨广虎目之中,略过一抹腥红与狰狞,额间臂上更是青筋暴起。 那施展快刀的老者名为杨振,乃是杨姓皇族之中的顶级高手! 他还是晋王之时,此人就是他的贴身护卫,当年在扬州,他能镇压各大帮派,迅速做出一番事业,此人便是他的得力臂助! 此人身死于傅采林手下后,顿时便挑动了杨广的某一根敏锐的神经,此刻,他也顾不得继续让叶凝保护自己了。 他亦是一方高手,自然看得出场上众人的胜负比率,在此刻已经迅速向着傅采林倾斜。 若再不派出自己这好不容易请出来的大宗师,恐怕份属于杨家的高手,就要被傅采林斩杀殆尽了! “谨遵陛下喻令!” 叶凝向着杨广点了点头后,微微活动身子,不过他的目光依旧紧紧的关注着战场上的动静。 傅采林不但是奕剑大师,而且叶凝可以肯定他在算术、幻术上的造诣也并不弱。 他在追求美丽与生命的同时,也造就了他那非同一般的幻术。 傅采林的剑,是他对于生命和宇宙的探索,自然玄妙而又美丽至极,在那如星空一般的剑法挥出之后—— 一边的叶凝可以清晰的看到—— 包括独孤峰在内的众人,都仿佛被那美丽玄妙的一剑夺了心神魂魄一般,不由自主的停顿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不能动,不能想,眼中只有这美丽到极致的一剑! 也正是这短短的一个呼吸的时间,给了傅采林回气的机会,这才让他先以剑气震退独孤峰,后又挥剑迫退其他众人。 傅采林毕竟是一代大宗师,他回气之后,剑内蕴含的大宗师之力何其精纯浩大,不论强若宇文述,独孤峰,武器为分水峨眉刺的男子, 又或是较弱的宇文化及、独孤盛等,均无不躯体猛震,所有后着都展不开来,便被迫得往后跌退! ‘傅采林的奕剑术是感性的,其精微处在于他把全心全灵的感觉与剑结合,外在的感觉是虚,心灵的感觉是实,从而产生无与伦比的感染力。’ 这是叶凝一观傅采林的奕剑大法后,心中生出的第一感想! 随后…… 看着怒吼一声,双拳之上,冰玄奇劲大作的宇文伤,此刻挥动双拳,仿佛提起两柄大锤,带着万夫不挡的气势,隐隐就要向前,发出誓死冲锋…… 叶凝微微摇了摇头,时至此刻,除了那几个杨家供奉,其他的包括宇文伤在内的各个门阀子弟,此时依旧在与杨广勾心斗角,并未真正全力以赴的与傅采林作战! 要不然即便傅采林乃是一尊大宗师,可也不可能这么轻轻松松的杀穿包围圈,来到杨广御辇之前。 对于这种状况,傅采林自然是心中门儿清,所以,在他那于短短一个呼吸间,连续挥出封堵众人的十数剑之中,其威能大小,各有不同,巧妙到了极致! 此时此刻,在这处战场之上,在傅采林的手下,这批高手之中重伤或者死亡的,大都是来自于杨家以及皇室供奉高手! 事实上,宇文阀、独孤阀等门阀,实力损耗根本不大! “宇文阀主,大宗师的力量,不是宗师能够抗衡的,让我来吧!” 叶凝缓缓走向前,握在章武剑之上的那只白晳清秀的手掌,此刻忽然松开,在宇文伤的眉头轻轻一拍,瞬间就镇压下了他体内澎湃的真气,打断了他的攻势。 “道尊愿意出手,自然最好不过。” 宇文伤哈哈一笑,神色自若的道。 对于这位最近声名鹊起的“道尊”,他也是闻名已久,未见其能,不过单看其战绩——斩杀四大圣僧,佛门虽然报复不休,但却无人敢登门挑战。 雅号“道尊”,即道门之尊,可饶是如此,对于这个称号,不论是天师道也好,还是上清派也罢,至今无人敢正面对外说出一个“不”字! 从此两点,宇文伤便知道,这位青玄道长虽然年轻,可其实力绝对不可小觑! 当下,他便顺势收身后退——显然,杨广先前的话语早已被他听在耳中,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敢像刚才那样拼命。 “奕剑大师,傅彩林?” 叶凝望着这个即将杀到他身前的,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剑客,神色平静,声音悠然。 “贫道自幼时练剑时始,就曾多次听闻过天下第一剑客,奕剑大师之名,今日既然道阻相逢于此,还望大师不吝赐教!” 言如剑,词如锋,这一字一句便是叶凝的道剑,区区五十余字,却是将叶凝的一身气势提升到了最巅峰。 悠然飘渺,如水般变幻莫测的剑意,隐隐将傅采林彻底锁定,无论他下一刻是何等举动,稍有不对,下一刻都会迎来叶凝倾尽全力的一击! 这一刻,纵然叶凝所针对的仅仅只是傅采林,可无论是宇文伤也好,独孤峰乃至于那几个皇室供奉也罢,此时此刻,随着叶凝的话语,他们的心中都不由涌起了一股心悸之感。 ——那仿佛是一把剑,一把锋利无匹的剑,一把具备了快、狠、准三字的剑,此刻正顶在他们的心脏之前,隐隐就要破肤入体! 这种气势,这等手段,竟能隐隐与傅采林分庭抗礼…… 几人的目中顿时忍不住掠过一抹不可思议之色,同时转首望向杨广,愕然失声道:“大宗师?!” 杨广没有回答,他也无需回答,他只是紧紧的盯着叶凝与傅采林,关注着他们的战斗。 他是魔头,是大帅,是帝王,唯独不是武者,因此,在叶凝和傅采林的战斗之中,若是叶凝落在了下风,他会毫不犹豫的迅速将宇文伤等人全部派上! 他要的是结果,所以哪怕是堆、用人命换,也要将这个对他征服高句丽的最大威胁,彻底斩杀于此…… 哪怕这个结果,并不如他先前所料! …… “中原之地,果然不愧为天下之中心,最为富饶之所,武道源头。” 傅采林神色凝重之极的转过身来,看着这个最多不过二十余岁的青年,心中也是不由生起来一丝惊叹与无奈。 中原之地奇功绝艺层出不穷,再加上代代天骄辈出,二者相结合,高句丽可谓是远远难比,从古至今,中原之地大宗师一代接一代从未断绝过。 然而如高句丽这样的小国,便是侥天之幸能诞生出一个如他这样的大宗师,可却很难找到真正传承大道之人,而即便能够找到,但却更难培养出第二尊大宗师! 甚至就是在他陨落之后,不出意外,在这一辈以及下一辈之中,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大宗师出现! 心下思绪变幻,但傅采林面上之神色却是如万古寒川一般,没有丝毫变化。 他一步踏出,奕剑在其掌中瞬间摩擦着撞回剑鞘,面对一位大宗师,即便此人或许只是刚刚晋升,而他傅采林成名多年…… 可此时,他却依然不敢有丝毫的小觑。 “生命为何物?道友可答我?” 傅采林澄澈淡然的声音中,此刻充满了沧桑与深邃,他的声线有着一股奇异的魅力,似乎能使人甘心遵从其命。 这一刻,叶凝忽然感到,包围着傅采林的众人,四周的残尸碎骨,脚下的血红泥土,深厚的堂皇御辇和杨广,在这一霎那间,全都消失了! 人与地,还有大地上的万物在这一刻都消失不见,茫茫之中唯有无尽的星辰,此刻随着傅采林的意志排列着,化为了纵横交错的巨大棋盘。 而傅采林的位置,就刚好在最中心,天元的一点上! 落子天元! 通过先前的观战,对于奕剑术的奥秘,叶凝已经颇为了然。 奕剑术讲究的是料敌机先,先决的条件是以高明的眼力掌握敌手武技的高下,摸清对方的底子,从而作出判断,先一步封死对方的后着,始能制敌。 就像下棋时要先明白棋盘那永恒不变的法则,才能永远占据主动! 此时他身处傅采林的‘棋盘’之内,便如高手对弈,后着却被尽数看破,实在是危险至极的场面。 “呛哴!” 腰下鞘中,自有神剑跳出,幽幽清鸣,仿若龙吟虎啸一般震动人心,又好似自九天云外传来的天籁,一圈剑气扩散而开,将纵横交错的棋盘撕扯得不成样子。 “我说,生命如水!” 叶凝淡然伸手,一抹微光浮现,似暗香疏影,又如云雾飘渺,倏忽不见。 下一刻,这星辰棋盘,便仿佛被一分为二般消失不见! 风儿的呼啸,夹杂着血腥的花香,外界的惊呼,凛冽的剑气…… 真实世界的一切,于这一刻,齐齐映入耳内。 第68章 论剑灭神2(感谢郁垒的第三次打赏!) “十二玉楼空更空!” 傅采林悠悠轻吟,毫无疑问这一剑乃是他奕剑术之中的大杀招,弈剑青湛湛的异芒闪耀虚空,点滴纵横,剑身划过虚空,虽然那一个宏大而又隐约的棋盘被叶凝斩灭。 但那青湛湛的奕剑,却是缭绕着风雷二气,于雷鸣之中嗤嗤穿破虚空,凝炼而又精纯的剑气,带着傅采林心中忧郁而复杂的心思以及点点杀气,一剑简朴笔直的刺向叶凝眉间。 眼见着点点锋芒直刺眉心而来,叶凝却是不惊不慌,不疾不徐的提起手中长剑。 心静剑柔,心动剑行,绵绵紫气随着叶凝的心意,缠绕在章武剑之上,仿佛一条紫色的悠悠小河一般,缓缓向着奕剑缠去。 叶凝的这一剑圆融无碍,即便有破绽,但也可被后续流动“河水”掩盖的“完美一剑”,即便以傅釆林之能亦难寻其空隙破绽,更难发挥以人奕剑,以剑奕敌的无上剑法。 不过他身为奕剑大师,坐拥天下第一剑客之名数十年之久,又岂只有这点本事? 当下剑光蜿蜒旋转如龙,却是紧贴着章武剑的剑身做出一个碰撞的姿势,然而下一刻,一道斥力忽然绽放,将章武剑稍稍排开些许,随后霎时间反弹而起,奕剑如毒蛇一般,向着叶凝的手腕直点而去! 傅彩林的奕剑术以力引力,如国手下棋一般,布局深远,步步领先,如未卜先知一般,牵着别人的鼻子走。如此神妙的剑法,任何敌人遇上了,都不免生出束手束脚的窝囊感。 不过,傅采林的剑法虽然高明,但叶凝却也未必逊色于他多少! 叶凝的心神此刻高度集中,凝聚于长剑之上,凝炼的紫色长河,此时随着他体内的真气的鼓荡,微微泛起波澜。 在那粼粼的波光中,章武剑如鱼跃龙门一般,忽然自长河之中划过一道曼妙的弧线后弹出,毫不犹豫的直接向着距离他最近的、傅彩林的死穴刺去。 这一剑,动中生变,甚至还借助了傅采林要剑之中的斥力,深得剑法快狠准三字真意,看似简简单单,实则极难应付的刺向傅采林,不过须臾,便要命中! 傅采林嘴角溢出一丝笑意,既似乎是在为这朴素、简单、直接而又极难应付的一剑感到惊喜,又好似胜券在握一般。 奕剑之上的斥力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极其强大的引力,叶凝的手腕,在这一刻好似化为了钢铁,而傅彩林的奕剑则变成了由磁石所做。 傅采林在妙到巅峰的剑法把握之下,施展出奕剑术高明到极点的玄妙手法,改变了双方的空间,以空间换时间……竟造成了一种后发先至的奇异效果! 这一刻,叶凝心中隐隐有所感知,傅彩林的这一剑虽是后发,速度也及不上他那一剑,但却势必会在他命中对手之前,率先刺入他的手腕! 这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感应,发自武者的内心,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用科学来解析——这本就是一个唯心的世界! 如此一来,看似叶凝的这一剑会让傅采林不死也要重伤,而自身则仅仅只需要付出手腕重伤的代价。 可实则以傅彩林的手段,在奕剑先命中他的手腕之后,他又如何能够全力以赴的对付傅采林? 到时候,恐怕他的长剑即便能够刺中傅彩林,可却未必能真正重伤他! 况且,他又不是杨广培养出来的死士,又怎么肯以自己未来远大前途做代价,前去换取这区区击败傅采林的机会? 当下章武剑突然在半空之中回返而归,既是诡异,又违反常理,但却突然折返,轻轻点击在傅采林奕剑剑锋之上! 双方碰撞之际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即便紫色长河随后绵绵而来,冲击着傅彩林的长剑,可却好似碰到了一面铜墙铁壁般,根本无法撼动奕剑。 “以人奕剑,以剑亦敌”这便是奕剑术的高明之处,将双方置于一个天地棋盘之中,以长剑为棋子,以生死为赌注,出剑如弈棋,料敌先机,与奕剑术对敌,不仅仅比拼的是剑法,亦是一种智慧的比拼。 堂堂奕剑大师,又岂是那么好击败的? 对此叶凝并不感到惊讶,而是继续平静的挥动长剑,章武剑仿佛是活着的一般,自动的衍生出种种变化,充满着飞鸟翔空、流水就下的天成味道。 奕剑能够封堵住叶凝的长剑,但又怎能有丝毫遗漏的,持续抵挡得了这无孔而不入的流水? 傅采林虽强,可他毕竟年逾百岁,已垂垂老矣,精神、体力至于持续战斗力都远不能与壮年相比。 因此,面对这种攻击,傅采林的面上首次露出了惊叹之色。 此刻他已然知晓,这个年轻的后辈不但在修为上踏入了与他相同的境界,甚至在剑法之上,也未必逊色于他的奕剑之术! 这一剑,他已经无法把握了,他能够短暂的封堵住流水,可却无法永恒的抵挡这一剑! 当下,就在这方寸之地,章武剑与奕剑,腾挪变幻,刹那间交换了数十余次的攻防,却奇异的没有一次实体剑锋交击。 道家崇水,叶凝的剑法也大多师法于流水。 水性至柔,因势而变,形态万千,只有这本为无形之物的柔水,才是承载叶凝一身大道,无穷剑法的最佳载体,才能够在任何时刻都能够发挥出他最强的实力。 无论在什么地方,水都是生命之源,必然存在! 叶凝在这一刻真正展现出了他那变幻万千的剑法,每一式剑法都从未在这个世界中出现过,都只是他因行因势,即兴而作。 但这一道道剑法,如水、如云、如雾、如霞、如冰、如流光,圆融无碍,自自然然的向着傅采林发动着无穷无尽的攻击,即便是奕剑大师,在这一刻,也无法寻到漏洞破解。 而傅采林则如弈棋一般,将天地宛如纳入剑法的掌握之中,两人之间的每一寸每一毫的距离都被他把握的完美无缺,对于空间进退之道,他已经达到了一个旁人无可比拟的高度。 作为当今天下很有可能是用剑最强的二人,此刻展开巅峰一战,却隐隐有着平手之象…… 这短短的数十次交锋之中,叶凝看不破傅釆林的剑招变化,但傅采林亦把握不到他的剑法。 皆因两人的剑法虽非同源,但却同样达到了一个超凡脱俗的剑道神秘境界,路子走到了尽头,大都会回归唯一…… 因此二人虽然走的路子虽然截然不同,可境界上却是相差无几,双方在短时间内,除非发生意外,否则很难分出胜负! 而就在这一刻,众星拱月的杨广人趁着这个机会迅速后退,面对着这变幻莫测,凶险无比的剑斗,众人亦均感无法插手,只能后退,避开二人交手的余波。 傅采林毕竟不是为了决斗而来,而是为了刺杀杨广! 因此,就在这一个刹那间,傅采林的心绪忽然稍稍有了变化,这一变化也立即反映在他的奕剑之上,造成了一个细微的漏洞! “临帝子之长洲,访仙人之旧馆……” 这一刻,叶凝微微后退一步,掌中之长剑嗡嗡而动! 细密的剑鸣之声微微响起,仿佛太子长琴在钟山之巅弹奏他那五十弦之琴,琴音飘渺悠扬,天清地朗,天闻之倾泪,地听之狂舞,人谛之癫狂! 这不是人间的乐曲,而是来自于仙界,天帝宴会之上才能奏响的仙音妙乐,非大神不能听完。 在这悠扬的剑鸣仙乐中,在场的诸人都仿佛被一只青鸟牵引着,飘飘然如乘风驾云,来到了天上的仙宫,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 鹤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桂殿兰宫,即冈峦之体势。 仙音妙响,轰然奏鸣,宏大而又神圣,肃穆而又庄严。 在如斯妙境之中,即便是在四周观战,隐隐将傅采林包围在中心的众人也尽皆沉醉于其中,仿佛已饮仙酒,不老长生,已食龙肝凤髓,飘然化仙。 甚至,就连一向追寻生命之美的傅采林,这一刻都忍不住沉醉于这完美如仙的一剑之中,迷失了过去、现在! “昂!” 奕剑仿若有生命一般,在面对死亡危机之时,自动清昂,渐渐将傅采林惊醒。 这等美若幻境的手段,一向是傅采林用于对付他人,本来,他对于这种手段的抵御本能应该是最强的,可在这一刻,他却是不过稍稍坚持了几个刹那,便沉浸到了其中…… 如斯手段,可敬可畏! 傅采林微叹一声,面容之上复杂难言,他身形微转,间不容发的后退一步,险之又险的让开那势要摘心剖腹的一剑! 下一刻,一点青湛的剑芒自其掌心之中刺出,仿佛来自于异世界的魔神,点点青光撕裂长空,斩灭仙音,破碎仙宫…… 来自于仙宫之中的一切,在这一刻仿佛被人施展了虚实对换之大神通,一切化作虚无! 而刚刚饮仙酒,食龙肝,吞凤髓,自觉能驻世长生,裂地开山的众人,也在这一剑之下被打落仙境,再不复长生无埃之体! 这让众人都忍不住用惊怒交加、怨恨连连的目光,恨恨的望向那一点青光。 “铛!” 一道沉重的剑鸣,仿佛是那南朝四百八十寺之中的铜钟齐齐敲响,连绵成一股震动天穹,惊醒佛祖的无上天籁。 劲气四溢之中,奕剑和章武剑同时分开,两条人影承受不住劲力,步步后退。 叶凝后退四步,而傅采林在这一刻,则连退十三步,面上之色更是青白交加,显是伤及内腑。 一道隐隐约约如真如幻的剑痕处,几滴艳红的鲜血缓缓自他胸前被斩裂的宽袍处落下。 毫无疑问,先前出手斩杀禁军和对付宇文伤等人,导致傅采林真元损耗严重。 随后又因为失去刺杀杨广最后机会、再在叶凝这一剑之下失神,如此种种,令他不但身受重伤,更是彻底处在了下风! 第69章 战终 时至这一刻,被这好似洪钟大吕一般沉重嗡鸣惊醒的众人,这才缓缓回过神来,一个个彼此对视之间,既是震撼不已,又是尴尬难言。 谁也没想到,仅叶凝的一式攻击之余波,便将他们拖入了那如虚如实般的仙神妙境,令他们沉醉于其中。 若非傅采林先发后置的那一剑将仙宫撕毁,二人交击的剑鸣之声令他们惊醒,恐怕他们会随着叶凝的攻击,无知无觉、无影无形的死在那片仙宫之中! 原先的仇敌就这么恰巧的救了他们一命,而本以为的援军却是在这时差点让他们丢了小命…… 虽然这二者都是无心之举,仅只是因为他们的弱小,而承受不住攻击的余波才导致如此,可众人此刻心中仍是复杂难言…… 他们过去也曾镇压一方,言出如法,纵横肆意之间,天下莫堪与敌,于是骄纵之心渐起,自以为自己即便还为修成大宗师,可却未必比大宗师弱多少。 可在刚刚叶凝与傅彩林的对战之中,残酷而又恐怖的一幕,让他们彻底惊醒,原来不是他们实力强,而是自己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强者。 原来是大宗师起了杀念,他们在大宗师手下,恐怕连三招两式都过不了…… 相较之于众人的复杂,杨广倒是这些人中最为轻松的一个,特别是当他看到傅采林比叶凝多退出两步后,更是轻松无比。 在公平对决中,正面击溃或者斩杀傅采林,毫无疑问,这对于高句丽之百姓军民的打击,绝对更为沉重,更为厉害! …… 傅采林手持奕剑,虽然身上伤势不轻,但面上却是带着几分悠然沉醉之色,他不急不急的缓缓走近,深深看了叶凝一眼,柔声道: “在我活过的日子里,我一日为某种秘不可测合不得而知的东西努力寻找,思索,我隐隐感到这东西存在于天地思维的某一秘处,在某一刹那至乎感触道它的存在, 而它正是生命的意义!可以为我打破平庸和重复的闷局!” 他望向叶凝的眸子中忽然充满了感激之情:“而刚才青玄道友你的那一剑,便使我深刻地感受到了人生幻梦,把握飘渺如登仙成神般的刹那,我仿佛捕捉到了那苦寻而不可得的一丝线索……道友,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我明白,不过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一生一死,一荣一枯,都只是天地间的过客而已。梦境也好,囚笼也罢,无论如何的虚幻,一日生存其中,一日便是真正的真实。” 叶凝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滚滚红尘,自有说不尽的爱恨情仇、情缘纠葛,颠倒迷离,傅采林视其为洪水猛兽、砒霜毒药,乃是阻碍清醒的最大障碍。 但叶凝却视之为前行之路上至关重要的“经历”,因为不曾亲身经历,又何谈一个“忘”字? 纵观天下三大宗师,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道路。 宁道奇清静无为、谦虚自守;毕玄一派突厥人强悍暴力的作风,冷酷无情;傅釆林则是专情至性,毕生寻找最美丽的某种事物。 而叶凝在踏入大宗师境界之前,便已经明白了他的路。 他既不喜无情无义,也不爱专情至性,符合他性格的,是道家最为正统的“忘情之道”! 正所谓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忘情是寂焉不动情,情到浓处情转薄,若遗忘之者。 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一言! 了悟此境之后,他对于破碎虚空之道又有了新的感受,因而根据前人破碎虚空之事,他开创出了一门汇合太阴真水与太阳真火之法,刚刚用在此处后,便又化为了一剑。 虽然这还很粗陋,但前景相当广大,等他修为更进一步,这一招便可向着当年燕飞的小三合、大三合迈进! 凝练太阴真水又或者太阳真火的秘法,乃是道家密不外传之方,但武者往往踏入大宗师境界以后,便能对这方面有感,天资强大者,甚至可以渐渐琢磨出自己凝练太阴真水又或者太阳真火的法子…… 叶凝的这一剑,一切外在幻境都只是表象,唯有核心的那一丝太阴真水和太阳真火交融之法,才是伤到傅采林的第一因素! 对于傅采林这等毕生追寻美好,感悟生命意义,乃至天道的人来说,追寻超脱的可能已经深深印刻在了他生命的本质,甚至还要超越他对本身民族的感情!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般近乎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拖入了幻境! 傅采林目光炯炯,看着叶凝脸上的笑容,知道对方听懂了自己的话语,当下忍不住发问:“不知道友刚才那一剑,何名?” “即兴之作!” 叶凝轻轻抚摸着剑锋,深紫色的先天紫气在这过程中缓缓融入长剑之中,锤锻着剑身。 说真的,他真的应该好好感谢遮天世界的那一卷苦海境道经,此经乃大帝所创,就中秘密无方, 若非参悟此经有得,他也不可能这么迅速,这么准确的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向着破碎虚空狂奔。 “不过,既然傅大师你问我名字,那便叫做万象剑诀,两仪式,如何?” “两仪式?两仪者,曰阴阳,阴阳相合,反衍鸿蒙,造化无穷!” 傅采林深邃的双目之中,露出若有所思之声,显然,对于这一招的精义,他也有所把握。 “好道行,好剑法!不意我多少年未出山门,中原竟然再出了一位大宗师,而且还是剑法之上的! 若是换个时间与地点,傅采林定要与你一论那天人之道,把酒言欢,只可惜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以及你我两国之现状, 却只能让你我这两个大傻瓜,放弃美好的世界,在这里做生死一搏!这实在是愚不可及!可惜大义所在,我却不得不如此!” “多谢傅大师坦然相告,其实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呢?道不同,不相为谋,傅采林你要为国家民族考虑,贫道又如何不是如此!” 叶凝悠悠一叹,在这一战中,对于这个只在传说之中出现的大宗师,他也有了相当深刻的了解。 若说宁道奇是致虚守静的道者,那毕玄便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本色突厥人,唯有傅采林,身上充满了一种对美好的追求。 若是换一个环境,血统,或许他们之间可以把酒言欢,共坐于一处谈玄论道吧! “彼之英雄,我之仇寇,国与国之间又有何善恶可言?实际上若非傅大师坐镇的高句丽,已经拥有威胁我中原的实力,杨广又何须冒着亡国的险境,连续三征高句丽呢? 茫茫寰宇,浩瀚星空,在你我脚下这片微小的土壤之上,绝承受不住两位霸主!而我华夏传承上古,源远流长,自古以来便是这片大地的唯一霸主,现在如此,未来自然也如此!” 闻言,傅釆林猛地张口,古拙奇特的脸上发出的慑人光彩,凝视着叶凝面上的神色,许久之后方才叹道:“唯一霸主之位吗?原来如此!原来不过如此!” “我曾因两国之间竟会进行如此庞大的战争而感到惊讶,最终仅纠结在杨广身上,却从未想到过这个方面,国与国之间,同你我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道友你的天赋绝世无双,不过双十年华就有如此成就,未来必定不可限量,而纵观吾国后辈,无一能与阁下相比者,因此在这战场之上,你我一见面,我便对你起了杀心……” 长叹一声后,解决了心中困惑的傅彩林,心中仿佛被弹掉了一层尘埃般,掌中奕剑之锋芒更胜。他傲立于战场之上,便仿佛一座宏伟神圣的山峰。 “你我之间,大隋与高句丽之间的诸事,勿言其他,便用剑来决出个胜负吧!” 言罢,傅采林一震手中奕剑,当下自虚空之中暴涌出一团剑芒光雨,紧接着剑芒扩散,瞬间如一团绽放开的星空,将身前一丈的范围化作宇宙空间。 那点点星芒则是在这片空间中运行的星辰,整个星空化为了一座棋盘,令人难以相信这只是由一把剑变化出来的视象。 一颗颗棋子一闪而灭,无尽的星辰汇聚成一道星河,前赴后继的浩荡而去,直扑叶凝。 显然,借着开口说话的时机,傅采林已经压下了自己腑脏间的伤势,此刻倾尽全力出手,如他所说的话语一般,要用剑来博出个正恶胜负。 “好!” 叶凝面上露出一丝笑意,与巅峰状况的傅采林一战,这亦是他之所求,当下章武剑仿佛穿越了虚空一般,直接出现在另一侧。 无形的剑气明凝炼而富有光泽,仿佛流水一样在剑锋之上高速流淌,给清亮的剑锋带了一抹如水的柔光。 这一剑,既具备了剑的锋利又兼具了水的至柔,锋芒掩藏在水柔之下,至柔暗藏锋芒…… 一剑出,剑身之上柔弱如水的真气此刻高速循环流动,随着时间的流逝成几何倍数般推动着章武剑,高速前进! 初时,尚能看清剑锋,但当章武剑划过虚空之时,剑锋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肉眼难以分辨,而当章武剑达到上升之势的最顶点的,整柄剑蓦然的消失不见。 章武剑迎着那一颗颗星辰、棋子,迎着那漫漫星河,悍勇无匹的直接冲去,与奕剑进行最为激烈的交锋。 “叮叮叮……” 刹那之间,急促的声响拉成一道尖细的啸声,刺耳的魔音横贯战场,直刺得宇文伤等人皱着眉头,将真气流动于耳边诸窍。 至于一旁的众多禁军战士,修为不够的他们更是受创菲浅,众人耳鼓**鸣动不休,隐有血痕! 章武剑与奕剑虚空交击数十余次,在这一处小小的方寸之地仿佛变成了一个棋盘,而章武剑和奕剑则成了一道棋子,随着主人的意志在不断落子。 无形与有形的激烈交锋,撞击出灿烂的火花,如年夜燃放的烟花一般,绚烂璀璨,耀眼夺目。 光点倏地散去,两人的身形瞬间交错而过,傅采林的嘴角鲜血溢出,在其飞出三丈之后,双手执剑身形急旋。 青湛湛的弈剑挥出,再出手便是弈剑术之中最为凶猛的一招杀伐剑术。 “连环棋子千目杀!” 剑气纵横交错十九道,交织成囊括寰宇的棋盘,无数的黑白棋子置身棋盘之上,在弈剑的指挥之下,向着身前的叶凝电射而去,丝丝劲气吞吐,空气被高速穿破后,嗤嗤作响。 这一刻,于这棋盘之中,天地间的灵气浩浩荡荡的汹涌而来,由剑气构成的棋盘与棋子,在这一刻竟仿佛要由虚化实一般…… 连虚空都在这一刻,隐隐有扭曲之象! 第70章 战定,落幕 这一刻,傅采林染血的唇角露出怡然的笑容,凄厉而又明艳,仿佛并不为自己的伤势而感到担忧,他将心神彻底融入了茫茫虚空。 忘记了天地万物,忘记了此刻风雨,甚至忘记了面前这个强大的敌手。 精妙入神的奕剑划出一道道美丽至极的弧线,仿佛一块巨大的吸铁石,不断想要叶凝偏离位置,想将他拖入棋盘之中,化为一枚生死不由己的棋子。 奕剑大师傅采林,果真不愧是过去的天下第一剑客,他先前的那一道道攻击,虽然举手抬足之间都可斩杀如宇文伤这等顶尖宗师。 可实际上在那一剑剑下,他仍没有全力以赴,而是在蓄势,这一击,才是他呕心沥血所做! 此时此刻,在他忘却生死,压榨体内一切的力量挥出这一剑后,竟隐隐有着一丝天人境界的味道! 天地为棋盘,自身为“将”,剑为“棋子”,以方寸棋盘容纳山河万物,故以“将”御“子”,以“子”攻敌,玄妙难测,教人无从破解,只能自投棋盘之上,与之搏杀。 毕竟又有几人能够破得开天地? 不过叶凝,却从不是寻常人! 叶凝悠悠闭上了眼睛,先天紫气在他体内都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唯有一颗忘情天地外的敏锐心灵,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 此刻的他仿佛生于一个寂挣虚无的空间之中,外界的一切仿若投影,渐渐在这虚空中成型……奕剑的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微小的变化,都隐隐浮现于这片空间之中! 战场之上的尸骸、血河,宇文伤,独孤峰等人面上的那复杂难掩的神色,以及杨广冰冷凶残中的一丝喜意…… 还有这山河天地之间的一草一木,一尘一石,在这一刻,都渐渐的浮现在了他的心中,幻化为了一张渐渐变得清晰的模糊黑白影片。 忽然间,风起了,紫芒如玉的长剑,随之而动了。 章武剑仿佛溶于虚空之中般,拥有了虚空挪移的本领,瞬间如羚羊挂角一般,无迹可寻的出现在棋盘之外。 如同潮水般奔腾澎湃的紫气在这一刻突然出现在长剑中,连绵不绝,推动着这一剑,提升着这一剑,令其在极境之中再登巅峰,巅峰之上再进一步…… 这一剑,不但如傅采林一般融入天地之中,借势而行,更是突破巅峰后,更进一步的点入了天地之内,某一无限玄妙的门户之中。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这便是太乙神门剑,太乙者,天地根本的玄妙,道之初源;神门者,众妙之门,蕴含着大道奥秘的一扇存在于有与无之间的门户! 太乙神门剑,便意味着直指一切天地玄妙之门户,一剑洞彻一切,破掉一切,亦即此了悟一切。 傅采林那种天、人、剑三者混元如一的状态,在这一剑之下,瞬间便被强行打落! 这一道玄之又玄的剑法,引动了众妙之门内的变化,斩破了傅采林与天地联系,孤立了他,让他独自面对无限宇宙。 这就是太乙神门剑之玄妙,一剑斩破天地人,在感悟众妙之门的同时破开他人与此之关系,如此一来,纵是大宗师在此剑之下,也得乖乖受束,投剑认输。 傅采林的身影更加萧瑟了,他与这天地再无联系,借助天地灵气由虚化实的那一面宏伟星空棋盘,在这一刻亦彻底淡去消散。 再不如先前那般,将天地万物尽皆笼罩于棋盘之上,化作一枚枚棋子,来对付棋盘之上叶凝这唯一对立且持剑的“帅”! 然而他体内还有修行近百年的浩瀚九玄真气,他手中还有奕剑,剑在手,他依旧是那位天下剑道之锋,少有人敌的奕剑大师! 周身气势虽然渐渐衰弱,一枚枚星辰缓缓消失,却有着一个个圆满无漏的圆环,一个接一个的自星辰消失处吐出,向着叶凝送去,此环圆转如意、自成一体。 哪怕是邪王石之轩在此,也未必能够借走,或者挪移掉这圆环之内的圆融气劲,哪怕是叶凝这等能够沟通天地的大宗师在此,若是不经意间硬受了一击后,都得身受重创,甚至一命呜呼! 不过石之轩还有他独步天下的幻魔身法,叶凝也有掌心三尺章武剑! 章武剑伴着叶凝的身影渐渐变淡,转至无形,这是将身法提升到急速的表现。然空气中炸裂之声经久不绝,傅采林不断发出气环,仿佛是永无尽头一般! 剑势滔滔,剑气如江。 章武剑向着奕剑迎面直击而上,忽如奔涌长江,又似清泉明澈,偶尔吞吐烟岚,有时快如流光,幻化天地万象,不一而足。 “轰!轰!轰!” 裹挟着天地大势、法用万物的章武剑,或是引导,或是斩灭,或是避开,或是令其自相殛爆…… 在短短时间里,叶凝便破灭了前进之路上的一切圆环,出现在了傅采林身侧,避开了其他圆环气劲。 “叮叮叮……” 章武剑与与奕剑,在短短时间内便交击了千百次,无形的剑气割裂清风与空气,远远望去,好像这片空间成了无数碎片,十分奇异。 双方的长剑在高速运转碰撞之时,又攀升到更极限、更高峰,当二人自一个顶点突破以后,这两柄长剑便再也无法用肉眼目睹! 战场之上的两道模糊的身影纵横扑朔,高速对剑,寒光与锋芒撕裂大地,纵然是宇文伤这等宗师境界的顶尖好手,在这一刻也不得不一退再退。 如丝如缕的剑气稍有外露,便似一道微光掠过般,摧金断玉,裂骨分尸不过须臾闪烁。 时光缓缓过去,日头西沉,一轮弯月渐渐自东而升,一层层蒙蒙黑幕缓缓笼罩万物。 宇文伤、独孤峰等人如痴如醉的追寻着叶凝与傅采林的战场,观看着这一场天下见到的最高峰对决,虽然他们之中一大半人并不用剑,可能目睹天下两大剑道大宗师在此决战,对他们的修为,亦是极有益处! 在月色中,在四处避退、环绕的禁军卫士之中,攀升至极致的奕剑忽然微微一颤,剑势一乱,自最高之处跌落。 属于章武剑的紫芒顿时爆涨,仿佛弥天盖地的紫色光雨,彻底将傅采林笼罩,点点滴滴,密密麻麻,如一道雨帘,席卷山河。 哪怕仅有如头发丝大小的紫色剑气落下,也能洞穿一块一人高的巨石,其下更是深深的没入大地之中,而如今面对着一道道雨帘的傅采林之处境,可想而知! 怀远城中,街边小巷栽满的花儿早已盛开,然而在这一刻,却是突然凋谢,一片片叶子凋零在地上,萧瑟的悲戚充斥这座城池,这个国家,这个民族。 朦朦的夜幕中,点点雨粉自天空中飘落,迅速的由一丝丝始,渐渐浸入了这山河大地,将这万物都染上了一抹水意。 在这雨幕之中,暴涨至极限的紫色光雨团,忽然收敛,漫天的光宇消失不见,唯有一柄长剑斜对着大地,细密的雨丝渐渐附在长剑之上。 点点血水,自剑身滑落,没入了大地之中。 叶凝屹立在怀远城内某一栋民居之上,他四面八方各处,原先的民居此刻仿佛经历了十二级龙卷风一般,一道道剑痕弥漫于其上,摧石断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一般,叶凝便这么静静的望着对面的夜空。 忽然,一道已经承受到了巅峰的木屋,在这一刻轰然倒塌,木折石碎之声,不绝如耳,无尽尘埃在这一刻自地面上卷起漫天黄雾。 紧随其后,原先屹立在那木屋之上的傅采林,遥望着对面沉默的叶凝时,他那丑陋的面容上忽然露出一道美至极限的笑容,既是欣喜,又仿佛是解脱…… 下一刻,无声无息的,傅采林整个人都消失不见,而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团血雾,渐渐飘洒在那木屋废墟之上! 与此同时,叶凝面上一白,一口口鲜血“哇”的自他口中喷出,周身浓密的紫气沸腾如雾,已然影响到了现实,干涉到了外界! 在那一场最后的剑斗之中,傅采林终于成功的将他那无形无质的剑气,送入叶凝的经脉,而且令他无法及时驱除。 即便他经脉坚韧,此时亦不免感受到经脉内一阵阵痛苦,纵然她早已大成的文始心诀,此时将紫气化作生机,随心意流转间,很快便将这些剑气消弭…… 只是,剑气消失之后,伤势还在,而傅采林在那剑气之中所蕴含着的剑意,也依旧还在,短时间内很难扑灭! 遥望着那一团渐渐渗透入黄色尘埃的血雾,叶凝心中蓦然一叹,在那场最为巅峰的剑斗之中,他的心意,他的灵魂,他的真气,都在那一刻运转到了巅峰。 他和傅采林在那一刻斗的不仅仅是剑,还有各自的智慧! 堂堂奕剑大师如此轻易的亡在他的手下,这一刻叶凝的心中也有着些许的诧异和失落。 他在与奕剑交锋之时,能够感受到傅采林心中的矛盾。 傅采林明明想从人世中的泥潭挣扎出来,可是却又不得不在亡国灭族的威胁下,肩负上保卫国家的使命。 这种想出而不能出,能入而不肯入的矛盾心情,亦是傅采林难以攀升到剑道极致的阻碍! 只因他放不下却又想放下,正如他追求生命的美好,却依旧保留丑陋的面容,亦是他心情的写照。 正因为这种矛盾感,傅采林才不可能臻至燕飞那种境界,永难窥见破碎虚空的奥妙,更令给了他机会的叶凝,不能一窥傅采林在剑道之上,最闪亮的光辉! 而这天下间,除叶凝外唯一剑道大宗师的死亡,更是令他此刻的心中,不可避免地生起了丝丝寂寞与失落! 第71章 辽东六郡 嗖!嗖!嗖! 一道道破空之声连绵而至,转瞬间便来到了叶凝身前。 “青玄道长,不知道傅采林如今如何了?” 第一个自远处施展高明轻功而来的,乃是功力最为高深的宇文伤,他看这四面八方的狼藉和一道道深入大地的剑痕,不由大吃一惊,对于大宗师的敬畏,再次提高了一个层次。 “傅采林已死,你们拿着那柄残剑去回禀陛下吧……” 叶凝随意的指向身前废墟之中一柄变形的长剑,淡淡的道。 此时的他虽然面色苍白,但周身之气机依旧十分宏大,如同一头展头露尾的巨龙盘旋在此处,压迫得宇文伤等人心悸无比,冷汗直冒,生怕叶凝随手一剑,连他们也一起斩掉! 宇文伤望着那一处深浸入大地的殷红,一柄扭曲残破的高句丽式长剑,还有那满布螺花纹握柄和护手,以及剑身一个细小的“奕”字,顿时瞳孔紧缩。 这位青玄道长晋升大宗师才多少时日?那傅采林可是名震天下近百年的奕剑大师! 然而现在,这两人公平一战的结果,居然是这位年纪轻轻的青玄道长,斩掉了,傅采林? 宇文伤不可置信地望着叶凝的身影,以他的眼力自然发现了叶凝身上的伤势,这很正常,这天底下除了那位天人之外, 还没人能够无伤斩杀一尊镇压天下近百年的大宗师! 叶凝身上的伤势并不重,身为一个武者,宇文伤很清楚,也就是说,这位青玄道长乃是轻伤斩杀奕剑大师傅采林? 宇文伤一想到此处,便忍不住瞳孔紧缩,不过他亦是老谋深算之人,面上自然丝毫不显。 他稍稍向前几步,缓缓拾起那柄弯曲的、剑锋剑刃之上都有着些许残破的奕剑,心绪复杂,难以言表。 “既然此僚已死,那末将便去禀告陛下可大举进攻高句丽了……青玄道长,告辞!” 略带敬畏的把握着奕剑,感受残留于其上的那一点宏大阳刚的力量,宇文伤心中震撼无比的缓缓退下,不再打扰对方疗伤。 眼看着宇文伤拿着残破的奕剑回首而去,在他之后的众人,顿时各个神色精彩无比。 不过他们都是人精一般的角色,虽然因为心中之震撼而一时失色,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在向着叶凝微微拱手施礼后。 这一个个宗师便追随者宇文伤的背影,回到了大军之中。 …… 叶凝凝视着傅采林化作的那滩血泥,忍不住微叹一声,心中怅然不已。 片刻后,只听得“锵”的一声,长剑归鞘,他足踏着清风,宛若一只鸿雁般,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深邃的弧线,迅速便回到了大军之前。 叶凝长手作揖,神色平静的向着身前的杨广道:“福生无量天尊!参见陛下,贫道幸不辱命,斩傅采林于怀远城内!” 杨广那一双黑的极为深邃的眼眸,深深的打量着仅是面色略有苍白的叶凝,心中对于那位天人强者和楼观道的评价,迅速攀升到了一种不可遏制的地步。 既是如此……于思绪变幻间,杨广在心中忽而下了一个决定。 “辛苦道长了,傅采林一向自诩为天下第一剑客,三大宗师之一,因此狂妄自大、不遵上邦,血杀盈野,甚至三番两次意图刺杀朕,实是作恶多端,罪无可恕。 没想到他竟如此简单的死在了道长手上……这还真是大快人心!” “陛下谬赞了,此事全赖陛下运筹帷幄,数路大军在高句丽四面开花,而陛下更是定计踏破怀远城,一举打开高句丽之门户,若非如此,傅采林又如何会仓皇来此,而贫道又怎能建此大功?” “青玄道长所言甚是,全系陛下洪福齐天,运筹帷幄,我等才可一举踏平高句丽,成千古未有之大业。” 除却统兵在外的大将外,随侍杨广的的文臣、将领,此刻则是在旁边纷纷开口应和。 “哈哈哈哈!这都是众位爱卿的功劳。”杨广仰天大笑,目光犀利的望着周围道:“今日我大隋一举破开怀远城,打开高句丽之门户,又斩杀傅采林于此,剩下来的辽东城和平壤城,都不过覆手尔! 此战系诸位爱卿群策群力,全军将士英勇厮杀,这才有我大隋之胜。待朕班师回朝后,定论功行赏一应有功之臣。” “陛下圣明!” ………… 奕剑大师傅采林,不但武功卓绝,身份尊贵,更是高句丽镇压国运之存在,早已被高句丽百姓神话。 此刻隋军手持着傅采林之断剑,内外间谍四处宣扬,不过数日之间,再加上傅采林再未出现后,高句丽瞬间士气大衰。 当杨广率军兵临怀远城下之时,双方仅对恃一日,隋军数次奋勇进攻,如宇文伤等大将更是频频出手斩杀对方将领,堂堂高句丽三京之一的怀远城,在那一日之间便已摇摇欲坠。 而在当晚夜间,便有高句丽贵族献城投降! 此后一连数城,在大隋兵锋之下,或是被攻破,或是投降,如斯种种,杨广亲帅大军,仅花了半个月左右的功夫,便兵临平壤城下。 平壤城,乃是高句丽之都城,婴阳王和高句丽众多文城武将,均居于此。 时至于此刻,大隋与高句丽之战已经到了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时刻,百万隋军此时已经全面会和,欲集百万之众,围攻平壤! 只要攻下此城,擒住高句丽王,整个高句丽最后的抵抗力就会迅速瓦解! 即便剩下来的高句丽之人对大隋还怀有怨恨之心,可若是没有身份足够高之人组织,一群敬兵游勇,又怎能抵挡得了隋军之锋芒? 此时此刻,距离一举荡平高句丽,完成千古未有的开疆拓土的大业已经不远,无论是为了开疆拓土,还是因为前两次攻打高句丽时所留下来的仇恨…… 反正,此时隋军上上下下,都异常激动! 只是,平壤城作为高句丽最后的根基,再加上如今又云集了高句丽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最后的精英,最后的力量。 此时此刻,全部都因为即将亡国灭种而带来的危机团结一致,为了保护身后之国土与妻儿老小,于绝望下的高丽军队,所爆发的力量亦是相当强大的…… 所谓哀兵必胜便是此理! 因此饶是以大隋兵锋之盛,又是又是占尽优势,再加上多方针对平壤城粮仓等重要区域下手,可仍是生生围城三十余日,直至平壤城内弹尽粮绝,婴阳王挥剑自杀,方才大举破城! 这一批隋军虽有百万之众,但却远不如杨广第一次亲征高句丽的精锐,因此在围城三十余日,奋勇厮杀带来的惨痛损失下, 平壤城破城之后,还不待杨广发出指令,或者说在大隋高层对于宣泄军中压力的默许…… 一个绷紧到极致的隋军,因为一点风吹草动,瞬间便对身边残存下来的高句丽军民,挥动了手中染血的屠刀。 下一刻,因为这一点血腥,周围双眼腥红的隋军,被刺激的也挥动了屠刀,由那一点到线,到面,再到迅速扩展,发展到最后的屠城…… 一切加起来不过短短一炷香左右的时间罢了! 杀! 杀! 杀! 入城的大隋军队上上下下,只感觉这天和地都化作了一片腥红,而对于这腥红空间中的一切不和谐之物,他们纷纷挥动了屠刀。 一个个高句丽百姓又或者残存的战士倒在隋军的刀下,甚至就连许多高句丽官员乃至于皇室子弟,都纷纷如草芥一般亡命于刀下。 这里面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女,各种各样,数不尽数…… 凄厉的叫声并不大,因饥饿而相当虚弱,但是此刻一道接一道的混合起来,却是响彻这座城池,一道道或是怨恨或是诅咒的、绝望的嘶吼连绵不绝。 在这一刻,平壤城内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就没有一个能够躲得过隋军将士的屠刀。 鸡犬不留! 这个成语,便是此刻的平壤城内的最佳形容词,若是换一个的话,那或许就是……人间地狱! 不过区区半日之后,通过杀戮而宣泄了所有积压下来的、不良情绪的隋军,缓缓停下了屠刀。 但此刻的这座高句丽皇城,高句丽昔日最为繁华之地,在这一刻寂静的可怕,除了渐渐撤出城外的大隋将士外,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地上尽是尸骨,模糊不堪。 一座座简单房屋倒塌了,鲜血把这平壤城内的土地染的血红,残破的肢体和骸骨为这座皇城带来了最后的装饰和控诉…… …… 在隋军屠城之时,杨广早已在数日之前,便亲率着他的精锐部下前去了其他地方。 毕竟,在杨广走时,平壤城就已经濒临告破,因此大隋朝的精锐,完全没有必要陪着平壤城继续在这里对峙厮杀,浪费时间。 平壤城虽是高句丽都城,但在它之后,高句丽依然还有大片广袤的国土,只不过,高句丽真正的精锐都是集中在平壤城那里而矣。 在那里,虽然大部分的高句丽将士都被抽调到了平壤城,可剩下来的城池之中依旧存在着一些高句丽士兵,守卫国土。 不过这些士兵根本算不上精锐,就更别提与杨广亲帅的大军相媲美了,当杨广的大军开至那一座座城市之后,这些散兵游勇,在他的兵锋之下根本不堪一击。 而当平壤城彻底告破以及隋军屠城的消息传到杨广手上后,他已经快将剩下来的城池一一攻破! 对于这条从平壤城外隋军职位最高的宇文述和李渊二人手上传来的消息,杨广根本不顾一屑,他也算是一个将军,虽然比不上宋缺和后世李世民优秀,但对于军中之情况,他又如何不清楚? 说实话,隋军兵围平壤城近一个月,那些从国内征集到的士兵早已不堪重负,精神疲惫,绷紧到了极致,稍有不慎,便可能有哗变之势。 屠城之事,古来有之,杨广对这种可能心知肚明,因此,为了保住自己最后的声名,他这才提前几日急急忙忙的离开了那里, 并将掌军之权交托给了宇文伤和李渊,这两个在他看来对大隋威胁极大之人,以污其名,削其势! …… 彻底攻下高句丽后,对于这片广袤的领土,杨广自然不是将其攻下来当摆设的,无论是将之郡县制又或者汉化,都是紧接着摆在杨广面前的问题。 不过有着数十万大军在手,再携大败高句丽之势,对于高句丽的改革,杨广虽然做得勉勉强强,但还是顺利的推行了下去。 首先是化高句丽为辽东六郡,随后则是将附近以及贫困的汉民迁至辽东六郡,将其土地收归国有,而后赐予那些贫民耕种,解决温饱。 然后则将高句丽敢于反抗“天朝上国”大隋之统治的数十万“贱民”贬为奴隶,移至中原,作无偿苦役,为他的宏伟愿望,继续添砖加瓦。 还有派国内官员前来教化、治理,废除高句丽之文字,所有高句丽之书籍被他大肆收走,只许高句丽之人说汉语,写汉字…… 杨广更是亲下喻令,自此之后,但凡发现辽东六郡之中有高句丽文字书籍者,皆连座坑杀! ……………… 第72章 佛难之始 既然已经攻克下了高句丽,生性喜好豪奢的杨广,自不会在这穷乡僻壤之地多留。 当下他首先便赦封了在这次战役之中最为显眼的来户儿。 ——此君首败高句丽屯以重兵的奢卑城,再破别都汉城,兵围高句丽首都平壤城,多次击败平壤内部婴阳王高元组织破围的军队…… 杨广能如此轻易的大破高句丽,将之“郡县制”、“汉化”,此人战绩之彪炳,功不可没,再加上来户儿又一直对杨广忠心耿耿,乃是他麾下之得力臂助,深得杨广信任。 因此,在回军之前,杨广便赦封来户儿为上柱国,左翊卫大将军,以太常少卿裴蕴佐之,率麾下八万精锐,以及十余万新兵镇压辽东六郡! 随着杨广的御辇和大军以及数十万“奴隶”渐渐自高句丽南返,裹挟着大破高句丽、开疆拓土之威势,大隋境内之乱局,此时也不由为之一清。 不要说原本只是在暗中蠢蠢欲动的各路世家豪强了,就算是强如宇文阀、宋阀这等四大门阀级势力,此刻都不由渐渐平息了昔日之举动,重新潜伏起来,不敢在杨广如日中天之时,直面他的锋芒。 而随着在高句丽境内渐渐磨砺成精锐的众多士兵回国,杨广令张须陀等大将携精锐士兵,剿灭乱匪。 不过十余日,王薄、刘霸道、孙祖安、张金称等等声势较大的义军,便在大隋铁骑之下纷纷被剿灭一空。 …… 杨广是个聪明人,但他从来与好人这两个字没有丝毫关系,因此高句丽虽已被他征服,但此时高句丽百姓之生死,即与他似乎没有任何关系。 他在高句丽境内除了掠夺了许多奇珍异宝之外,从各处传来的、不断被运送至大隋境内最多的,其实还是粮草和奴隶! 俗话说口中有粮,心中不慌,随着这一批批粮草被运往大隋各处缺粮之地,再兼之因为有了几十万奴隶,无需再动用民力,杨广大赦天下,废除过去之苛政、旧政。 原本民不聊生,活不下去老百姓,在这时渐渐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有了对未来的盼望,自然也不会再去冒着杀头之险,做造反之事。 因此,原本如火如荼,即将席卷天下的造反义军之势,首先是领头已经被打掉,再则——义军底端基础又因为杨广的政策被平息…… 如此诸般手段连连施展开来,顿时举国欢庆,原先前途辉煌的造反大业,此刻一下子陷入了低潮; 而原本风雨飘摇、摇摇欲坠的大隋江山,在这时,却又露出几分中兴的曙光起来! ……………… 随着百万大军南返而来的,不只是有了活下去指望的百姓,渐渐平息下来的暗潮和局势,以及大隋江山的稳固。 来得更快,更凶猛,更迅速席卷天下的,还是叶凝与傅采林于怀远城内一战的消息! 叶凝与傅采林一战,在杨广的有心宣传之下,于极短的时间之内,就轰传天下。 叶凝将傅采林打得只剩下一团血雾的故事被编的绘声绘色,在平壤城还未被攻打下来之前,便随着众人口口相传,自来往高句丽、塞外的商旅和辅兵传到了中原、乃至于域外草原。 这条消息,迅速在天下上至达官贵族、中至武林英豪、下至平民百姓之中,掀起了一阵阵惊涛骇浪! 在出征高句丽前,叶凝因为斩杀四大圣僧而一举名列第四大宗师,虽然在中原有很多高手清楚,能够斩杀四大圣僧之人,论战力绝对是大宗师级别中最顶尖的。 但四大圣僧在中原固然名气极大,被人尊崇,可在如草原等等域外各国,却是不被认可的! 天下三大宗师向来被视为中土域外武林的丰碑,傲然屹立于千万武者巅峰数十年不倒,以往也不是没有人挑战过三大宗师, 但是无一例外,全都是败在三大宗师手下,成为显示三大宗师无可匹敌之地位的基石! 在中原之外的很多地方,如之前的高句丽,现在的突厥等等,很多蛮夷小国,都将大宗师级别的强者捧上神坛。 宗师距离大宗师虽然只有一步,可在域外各国看来,这其间的距离却是由人到神! 再加上叶凝年龄极小,不过双十之数,相较之于三大宗师百余年的积累,这更让很多人先天性的就对他心中颇为轻视。 这位来自中原、新出的年轻武者,未来或许有希望踏入“神”的境界,但现在却是决然不可能! 但是当叶凝斩杀傅采林的消息轰传天下之后,却彻底颠覆了各国所有人的印象。 叶凝斩杀傅采林于怀远,一开始只是大隋官方的宣传,来往商旅口中的话语,起初天下人只是将信将疑。 可随后等了许久,他们都打听不到任何有关傅采林的消息,甚至就连高句丽亡国,被杨广化为辽东六郡,都再未传出过一丝有关于傅采林踪迹的消息…… 天下各国、无数人顿时在惊得目瞪口呆的同时,心中渐渐明白过来,大隋的宣传不是假的,傅采林确实已经陨落了…… 要不然身为高句丽守护神的他,也不会在高丽风雨飘摇,甚至被杨广挥军亡国、纵兵屠杀平壤城的时候,还能够龟缩不出。 而这,倒也从侧面正式坐实了叶凝斩杀傅采林之传闻,天下第一剑客易主,第四位大宗师出世,“道尊”之名彻底的变得实至名归,响彻域内域外! 而叶凝出身的楼观道乃至于大隋的声势,在这一刻,在域外各国心中都有水涨船高之势! 毕竟,一位天资盖代、年纪轻轻的“神”出现,谁也不知道他最后能够走到哪一步,至少他现在,单论战绩,已是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剑客!天下第一强者! 随着这十二个字出现之后,“道尊”之名更是迅速变得崇高起来,甚至要远远超过“散真人”“武尊”在天下各国心目中的印象,成为武林新崛起的一代神话。 一代,更在三大宗师之上的神话! 天下间,在这一刻,不知有多少初出茅庐的少年侠客们,纷纷开始抛弃过去的武器转修剑道,在自己的腰下,悬上一柄长剑,模仿“道尊”…… 一切,只为叶凝这个新出炉的天下第一强者,乃是一位剑客! ……………… 扬州,临朔宫。 杨广极少见的一身简单服饰,未着龙袍,他高居于上方龙案之上,纵使其面色愈发苍白,隐有青色闪过,但其虎踞龙蟠之势,目中深冷之色,依旧令人震撼。 在扬州众行宫之中,临朔宫各个方面都很一般,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景,因此杨广一般很少来此,此地大多都是由他赐予信任的大臣居住——这相当于是一种亲近与荣耀。 而这一次,入住临朔宫的,则是一路跟随着杨广从高句丽回到中原的歧晖、叶凝师兄弟二人。 自当初叶凝剑斩奕剑大师傅采林之后,一个是为了疗伤,一个也是感悟在两人交锋对剑之际,所获得的那些灵感…… 因此在杨广后面的战斗中,叶凝均未参与,只是一心在杨广当初赐予的御辇之中闭关苦修,感悟大道、剑法; 至于歧晖,在震撼于自家师弟剑斩名震天下百余年的奕剑大师傅采林之际,则是主要为叶凝的闭关护法,顺便继续担任杨广的“供奉、护卫”,保护杨广的安全。 在这数月以来,特别是自傅采林死后,前前后后不知有多少高句丽间刺客前来刺王杀架或者刺杀大臣,歧晖跟着杨广,倒也混了几个救驾之功。 …… 此刻的临朔宫,除了杨广,叶宁,歧晖这三人之外,再无他人,所有的太监、宫女都已被歧晖提前驱走。 “青玄道长,数月不见,较之于当初与傅采林一战之时,你之风采,可谓是更胜往昔啊!” 高居龙案之上的杨广,目光看似浑浊,实则依旧相当犀利,此时他面带笑容的看向叶凝,心中却是难免感慨,如叶凝这般妖孽之修为进境,让他实在是目瞪口呆。 与傅采林一战之后数月未见的叶凝,较之于过去,此刻却是多了一分返璞归真,一点雍容尔雅。 如果说过去的叶凝,就仿佛崇山峻岭之上飞卷而下的激流瀑布,气势雄伟,凌然迫人。 哪怕是宗师级高手,站在他的面前,都会产生一种被压迫的感觉,不由自主的想要避开他的长剑之锋芒。 因此即便是心高如杨广,也从不愿在他面前多待。 而现在,不过数月未见的叶凝,却仿佛是某个风景优美的深山老林之中,一道蜿蜒流淌于山间的溪流,既清且亮,清清亮亮之中透出一种如琉璃一般透明的纯粹,让人见之忘俗。 同他处在一起,此刻不但不会感觉到压迫,反而会有一种心灵的轻松之感、宁静平和之感。 就连这恢宏中难免带着几分阴暗气息的临朔宫,在这一刻,在叶凝之气质的影响下,竟给杨广以一种晴空万里、风和日丽的感觉! 阳光洒下,光影斑驳,一切自自然然,令他有种舒服的味道。 甚至就算在他身上缠绵多年的旧伤,于这一刻虽不敢说好转,却也没再继续严重下去! “托陛下之鸿福,贫道在斩了傅采林之后心有所感,因此于御辇之中闭关数月,此刻稍有进益,倒是让陛下见笑了。” 叶凝淡淡一笑,声音恬静平和的道,他的笑容便仿佛拥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一般,令杨广和歧晖不由从心底的感觉到一种满意和欢喜。 这不是慈航静斋和阳癸派的魅惑之术,而是一种实打实的心灵境界,能以心灵感染他人,感染虚空灵气,演化心灵磁场。 于他周身数丈之地,仿若神话传说之中的洞天福地一般,凡人居之亦能亦寿延年! 这是一种境界,一种极其高深的心灵境界,证得这一境界之人,居地皆善,可谓之福地,故在道家被称为驻世真仙,又名地仙! 对于从自己心底升起的欢喜,杨广好似未曾察觉一般,他微微舒缓了一下身体,随即摒弃了先前准备的话语,而是直接坦然言道。 “青玄道长,歧道长。” 一直神色恍惚的歧晖,此刻随着杨广那凝重的话语,半是迷糊半是茫然地回过神来,一边用着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叶凝,一边怔怔地倾听着杨广接下来的话语。 “今有一教,盗国害人,实乃国家五蠹之虫,我大隋气运转衰之罪魁祸首,青玄道长,歧道长,你们二人和苏天人都是朕极为钦佩之人, 然此大贼声势浩大、势力遍布天下,朕虽有心,却无力革之……两位道长可是此贼为何?不知可否为朕,为大隋,为这天下黎明,苍生百姓除此大贼?” 杨广自龙案之上而下,向着歧晖与叶凝长身一拜,声音诚恳、态度恭敬的说道。 此言、此举,顿时骇得歧晖背后、掌心冷汗直冒,几乎就要魂飞魄散。 杨广是何等人物,他又岂有不知之理?如今杨广摆出这般姿态,言辞诚恳恭敬的请他为国、为百姓出一份力……不用想都知道,这其中绝对没什么好事! “陛下所言,难道是……” 歧晖瞪大了眼睛,仿佛不可置信的说道,实际上他心底此刻好似乱麻一般,根本就没深思杨广的话语,而是在脑海中急速思考着怎么不伤了两家之和气、有理有据的、拒绝掉这件事情。 “歧道长果然知我。” 杨广叹息一声,也不管叶凝和歧晖究竟是不是真的知道,继续开口问道:“自佛教传至中原以来,两位道长可知历朝历代以来,诸位有为君王,均有限佛乃至灭佛之举?” 正在思考推拒之法的歧晖一愣,忍不住一边侧身望了一眼长身而立的叶凝,一边回答道,“这个,贫道倒是略有所知!” 叶凝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稍稍向着歧晖施了个眼色,不言之意,尽在其中。 实际上杨广有此行径,固然不乏他与佛门之间的某些积蓄已久的仇恨瓜葛,此刻随着他大破高句丽所带来的骄傲、自信一举爆发,想要彻底报复回来。 除此之外,叶凝在这其中,同样也起了个推动的作用! 历史上着名的灭梵事件主要有三武一宗灭梵,即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武宗和周世宗,至于现在杨广所说的,自然是前两个。 得了叶凝的暗示之后,歧晖顿时心中大定,他长施一礼后,缓缓从容答道:“陛下所言,可是北魏太武帝和北周武帝灭佛?” “那道长可知这两位谥号为“武”的帝王,为何要忍痛行那灭佛之举?”杨广沉重的道。 “这个,贫道倒是略有所知,一个是佛门之教义,不许人结婚生子;二则佛门高利贷之厚,可使百姓丧家荡产; 三者则是佛门不事生产,但其贪婪之心,却是难以遏制,不但世俗征收香油钱,更是大肆侵占土地,阻碍天下发展。” 歧晖顿时精神抖擞的道,“最为可恶的还是他们之势力上可及王公贵族,即便破家荡产,也有人出家为僧,下可至百姓黎明,纵使自己吃不上饭,也不肯少了佛前那一盏香油……” “故而佛门即便是不造反,也是这天下第一的大毒瘤!天下间之寺庙至少有千余,庙内和尚少说数十,多则成百上千, 然而每个寺庙的僧人都是不事生产,无需缴税,都要靠所谓的化缘生存,此实是暗损朝廷之财税收入,已肥已身—— 毕竟哪一个寺庙不是富得流油,香火日夜不灭,占据方圆数十上百亩之地?” 见得杨广听的入神,歧晖说得更是起劲,这个时代的佛门还比较原始,并不如后世那般经过多方汉化改造,此刻想要抓佛门之黑点,可谓是一抓一个准。 “洛阳净念禅院,其声势何其浩大?寺内建筑加起来达数百余间,俨如一座小城,正中处有七座大殿及一座阔深各达三丈,高达丈半的小铜殿,可知其财力之深,又收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然净念禅院之建立,距今不过百数年,便有如此之豪富,而那些建立了数百年、上千年的寺院,寺内真资产又是何其雄厚?” 最可恶的是,他们大肆侵占百姓之土地,却不交朝廷税收,这样一长期积累,他们不知囤积了多少财产,又使得朝廷之财政收入不断退步,是故当今佛门不灭,必祸国殃民!” 前面几个杨广听的还不置可否,可后面佛门之势力,以及一句阻碍朝廷财政收入一出,却是让他顿时大怒。 平民百姓和其他贵族出不出家与他干系不大,正他如今征服了高句丽,不缺那几个人,可佛门阻碍朝廷财政收入,这却是让他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再加上后面歧晖见得他神色变化,立时改变说辞,在此方面大说特说,顿时便让杨广在垂涎佛门豪富之余,眼底之凶光,已然杀机大胜! …… 第73章 抑佛之策 感知着杨广眼底的凶光,歧晖心中暗暗高兴,当下毫不犹豫的在这根稻草上,再次加上了最后几个沉重的砝码。 “佛门想要建立地上佛国之心,众所周知,陛下可知其底气和本事究竟从何而来?” 杨广双目微眯,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歧晖,方才道:“道长请直言,朕且在此听之。” “佛门之强,在于三个方面,分别是武力,势力和影响力。佛门之武力,绝不可小觑,昔日四大圣僧之名天下皆知, 如今虽已陨落于师弟手中,但佛门中的高手仍是层出不穷,如慈航静斋之主梵清惠,净念禅院之主了空,还有曾经窃取我道家机密的佛门护法——真言……” 歧晖快意的一连说出数十个在宗师这一层次之中,却算得上是顶尖的佛门高手,这才缓缓收住语势。 “佛门之势力,当真可谓是扎根天下各地,天下间各处有名一点的正规寺庙,根据前朝统计,最少也有五千余间,而寺庙中的僧人几十、几百,甚至上千,若是将这些寺庙之中的和尚统合起来,怕是有着十万之众…… 佛门之道统,又不似我道家这般讲究精英,他们的基础功法可是流传各地,这些和尚泰半都修炼有一定的佛门禅功,他们平日里除练功外也无需做其他之事,因此只需稍做准备,就是数万相当精锐的僧兵!” 看着双眉紧皱、暗中计量的杨广,歧晖却是心下暗笑,佛门僧兵看似极多、威胁极大,可实际上这些寺庙遍布天下,是很难合到一起的,无法合到一起,他们最多也就几百之众,算不得什么。 不过身为坚定的反佛斗士,歧晖自不会在这个方面提醒杨广。 “陛下,这还仅仅只是经过正规手段办理的寺庙,天下间其它的山野小庙数不胜数。在每一地,与这些寺庙有关联的香客、佃户和信徒更是数不胜数!” “因此,对于这天下的话语权方面,佛门影响力确实极大,大到仅次于儒门!” 歧晖一脸忧心忡忡的道:“陛下可知慈航静斋?” 杨广眸光一冷,旋即沉声道:“慈航静斋之名大名鼎鼎,号称江湖白道代表,朕自然听说过,当年南陈的传国玉玺,便是被这群号称与世无争的女尼所窃走的!!!” “慈航静斋虽然号称修天道,与世无争,可实际上这慈航静斋所收徒的一大重要要求便是需有绝色之姿!而这些带发修行的女子在行走江湖之时,与很多人的关系,可是不清不楚……” “据老道所知,慈航静斋本代斋主梵清惠与其师妹就与镇南公宋缺、宁道奇、李渊、王通等人有着诸多关系。 而慈航静斋的传人绝不会只有她们,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天下又有多少枭雄、英雄会与她们有关?” 歧晖精心准备的佛门这最后三大罪证,终于令杨广变色了,实力、势力、影响力……再加上慈航静斋遍布天下的人脉关系,这佛门,确实有了建立地上佛国的资格和本钱! 而知道这个就够了! 杨广很清楚,估计他看佛门之人很不爽,佛门看他更不爽,或许前些日子被他平灭掉的乱贼之中,就有佛门支持之人! 在过去,杨广对于佛门势力的警惕之心,一个是来自于他对于佛门的仇恨;另一个则是始于自己对佛门的制衡和打压,却是一直收效寥寥,朝廷内外,与佛门有瓜葛者数不胜数…… 可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距离北周武帝灭佛不过短短数十年,佛门之势力竟然再次膨胀如斯! 如此之势力,如此之手段,当真恐怖如斯,佛门,不当人子! 杨广那狭长的双眸之中,此刻已是将佛门的威胁,提升到了史无前例的第一位…… 对于他而言,不论佛门是否要准备造他的反,无论如何,佛门拥有造反的实力,那就是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佛门之祸,竟已蔓延如此,朕虽已知其欲谋不轨,却是未想其势竟致如斯!不知两位道长,可有抑佛之策?还望不吝指点!” 叶凝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当下向前一步,沉声道:“佛门势力虽强,但对于陛下、对于大隋而言,却未必如此,就看陛下愿不愿意忍一时之痛,灭百年之祸了!” “哦?” 杨广转过身,目中难掩惊讶的望向叶凝,大道之路,贵于恒一,这位大宗师级别的年轻道人,竟然在这方面也有所知? “请青玄道长指教。”杨广双手一拱,却是拿出了他十来年未曾用过的礼仪姿势。 “佛门虽是胡教旁门,但传入中原之地已久,根深蒂固,若想一时半会就根除之,实在不易。” 叶凝看着暗暗点头的杨广,淡淡的道:“想要对付佛门,首先便是要严格限制佛门度牒之数量,从这个方面限制佛门的扩张。 其次——整顿寺产,规定每所寺庙的免税田亩数量,而所有寺庙都必须到当地官府登记报备,否则一律打为淫祠,依法取缔!” “第三——如今正在给寺庙耕种的佃户,只要来官府报备,除了寺庙的免税额度之外,其它一切田亩全部均分给佃户,而且收税比当地寺庙少上几成……” “第四……” ………… 歧晖擦了擦了冷汗,心惊肉跳地恭送着心满意足的杨广离开临朔宫,直到杨广消失在双眸余光之外,他才跳起来尖声叫道,“师弟,你,你……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师兄,不是我胆子大,而是你胆子小。”叶凝哑然失笑,“佛门又如何?难道他们还对付得了我们楼观道吗?有师尊在背后,莫说是佛门,就是杨广又如何?!” 以楼观道如今之势,天下间除非再诞生一尊天人,否则,无人能够将之压制! 事实上,叶凝的那几策,还真不是很毒,真正毒的,他还没说呢。 就比如——后世的某条策略,大致是:严格管控铠甲、战马、武器,任何非官府军队之处,只要搜出一副铠甲,当即以谋反论处,株连之! 这才是真正打中佛门乃至于道门的死穴,因为无论是佛门还是道门,蓄养兵甲者皆不在少数,这也是佛道在某些方面敢于制衡皇权的一些底气…… 在后世传说中十三棍僧救秦王什么的,这都是以讹传讹,即便是在大唐双龙传这个武道世界,可光凭一身单薄僧衣、一根木棍就想打天下,那是扯淡! 只要武功没有练到传鹰的那般破碎虚空之境,数百棍僧,没有铠甲、没有战马,被大军一围,万箭齐发之下,最终只有变成蜂窝一种可能! 因此不论是道家的道兵,还是佛门的僧兵,除了习练武功之外,大多都是有着全套铠甲、兵器装备森严…… 而除此之外,能够用于对付宗教势力的手段,叶凝还知道不少,只是这些手段对付佛门固然能够大起作用,可反过来用来对付道门,却也同样是一把利剑! 杨广是什么人,叶凝或许比他自己都清楚,有朝一日若是道门挡在了他的前面,他可不会吝啬于施展手段! 而叶凝之前提出来的策略,虽然在某些方面同样也能对道门造成一定的影响,可这种影响并不大,无论是度牒还是土地什么的,对于现如今崇尚隐修的道教而言,都不过是切肤之痛而已。 “师弟啊师弟,此事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你这是在挖佛门的根基啊,他们能不和你拼命吗!” 歧晖苦笑,限制佛门免税之土地,分化给佛门佃户……这招又毒又辣,不仅是打到了点子上,更是狠狠的一刀捅到了佛门身上。 对于杨广的不满,佛门想要造反之心,可谓是路人皆知,然佛门要造反,凭借一个寺庙几十个,数百个武僧,怎么够? 因此在造反的时候,他们必然要煽动佃户,发动周围百姓,才能形成数千上万的起义军,以数量压倒质量,农民压倒精锐。 而叶凝现在却是釜底抽薪,一举将寺庙原本的依仗剪除了! 很多佃户都是佛门的信徒,可他们说白了都是租种寺庙的田产,但若是能将良田收归己有,甚至收税还比交给寺庙的少,那如何不愿? 就算以后不能拜佛陀了,还可以拜拜天尊嘛! 小民百姓,即便有信仰,也是极其淡薄的,他们无不趋利而动,更不用说这次还有着官府给撑腰了。 纵使各处寺庙还有几个死忠信徒能与僧众勾结,那也是极少数,即便有武功在身,可又能成得了什么气候? 自家这个师弟,这手段……他的成长的还真是快啊…… 他虽然是在自己眼底成长起来的,可如今不论是眼光、境界、道行还是实力都远远超过了自己! 此时此刻,歧晖对于不久之后的未来,已经有了一定的预感,自五胡之乱以后,其势难压、席卷天下的佛门,终于要遭到一场伤及根基大难了! 这让歧晖在欣喜之余也有些感慨,自己苦苦努力了几十年都没做到的事,放在自家这个妖孽师弟的手上, 却是如此的简单,如此的一击致命…… “师弟,你老实告诉我,你如今是不是已经开始在修地仙道果了?” 摇了摇头,将与佛门之间那点狗屁倒灶之事扔到脑后,歧晖目光炯炯的盯着叶凝,难掩激动的高声问道。 第74章 地仙 求各位读者大佬首定,求月票! ———————————————— 地仙者,天地之半,神仙之才。不悟大道,止于小成之法。不可见功,唯以长生住世,而不死于人间者也。 晋葛洪《抱朴子·论仙》:“按《仙经》云:‘上士举形升虚,谓之天仙;中士游于名山,谓之地仙;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仙。’” 《云笈七签》卷一一四:“此飞仙之所服,非地仙之所闻。” 清薛福成《庸盦笔记》卷三:“罗浮山中有黄道人,相传东晋时,葛洪炼丹仙去,道人捞其鼎中余丹吞之,遂为地仙。时时披发氅衣,出行山中。” 道书上对于地仙的形容,总是玄之又玄,不过在大唐双龙传这个肯定不可能出现仙人的武侠世界,地仙自然没有道书中形容的那样神通广大。 事实上流传于大唐双龙传世界道家之中的地仙一词,指的是一种极其特殊的道行境界、心灵修为。 何谓地仙?始也法天地升降之理,取日月生成之数。身中用年月,日中用时刻。先识龙虎,次配坎离…… 大唐双龙传世界之中的地仙所代表的,乃是道行高深、心性圆满无垢的武者! 武者先修阴神,再出阳神,阴阳神如太极两仪,再辅以武者自身之高深道行境界,以圆融之心灵为引导,阴阳神勾连宇宙某一神秘力量时,会在自身之外形成一处小小的“领域”。 他人若是居于这处领域之中,一则是受到武者心灵境界之引导或者说“辐射”,变得清静宁和,少惧少怒,心灵圆融…… 其次,“地仙”修行之时能与天地合一,汲取天地间某一神秘浩大的力量强化自身,而在这之时,外人靠近“地仙”,居于领域之中,便能受到这一神秘力量的影响,不但少病少灾,更能延年益寿…… 其三,地仙若长居于某一处,那处土地便会因为长年累月受到那一神秘力量的浸染,由此能渐渐诞生某些神异,如修炼者进入其中更容易入定修行,灵气更浓郁,修炼更方便…… …… 此外,地仙因为自身能够汲取天地间某一神秘力量,而心灵圆满无碍,因此若无外在因素,往往能够达到人之寿元大限,远超常人。 于一般短短二三十年、三四十年寿命的百姓眼中,有降龙伏虎之力,寿长与长生无异,故尊其“仙”,而因其能之异,已非凡人,是故号曰:地仙! 地仙之“领域”便为“福地”,即有福之地,享福之地! ………… 回忆着自家密不外传的道书之中,对于地仙的形容,叶凝摇了摇头,坦然道:“师兄说笑了,地仙之道何其浩大,便是师尊也未能尽窥,师弟谈何能够修得,不过与灵光一闪间,对此稍有感悟罢了。” “灵光一闪?稍有感悟……” 歧晖苦笑一声,饶是在被杨广打断后又经历了漫长的时间,可他在这一刻,仍是被惊得不轻! 地仙道果…… 这可不是纯凭武道修行能够修成的,就如名震天下近百年的散真人宁道奇,此人之心性修为均是极高,踏入大宗师境界数十年,至今对于地仙之道的了解,依旧仅止于传说! 在这一境界中,武者的武道修行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更重要的乃是道行和心性的高低。 按照道门的历史、神话,这一境界可以说是天人强者的高配,踏入这一境界之后,便是羽化飞升也未尝不可能! “师弟啊师弟,你果真不是凡人,我曾听说佛门之中有着转世活佛这一说法,或许你便是我道门的天生灵童、转世谪仙吧!” 歧晖神色怅然、踉踉跄跄的一边转身退开,一边喃喃自语,此刻他也只能用这种想法,来安慰自己那饱受冲击的心灵了。 天仙之道,早已止于传说,渺不可闻,然地仙之道,却是上至东晋魏博阳、仙翁葛洪,下至百余年前的陆修静、陶弘景,乃至于自家师尊…… 这些人虽未必已经彻底修成地仙大道,但均在此道上已有非凡造诣,能够展现灵异,故方被尊为一代天师,道门魁首。 可以说地仙境界,便是此世道门修行的最高境界,而天仙,则是最高目标! 自家师弟不过区区双十之龄,却已开始参悟这等道家无上大宗师之境地,自己毕生最大的渴望,这一辈子都未必能够企及的目标,这是何等的惊人,何等的可怕?! 他人若是知此,其表现定然更甚于歧晖! ………… 大业十年八月十日凌晨四点。 扬州行宫之外,灯火通明,人头涌动,无数持刀握剑的着甲之士伴着跳动的火光,映得雄伟的行宫朦胧而又神秘,隐隐似乎有无数刀光剑影在其中酝酿、隐藏! “咚咚咚咚!” 伴着响彻全城的钟鼓之音,红漆的宫门缓缓开启,身着重甲的大内禁卫分立两厢,空出正对着大街的兴阳门。 文官武官,分立两行,旗帜分明的徐徐而进,所有人均往来匆匆、肃穆庄严,怀抱朝勿,惶惶若干城之具也。 大兴宫,立于三十六节石阶之上,站在石阶下只能看到翘起的飞檐,檐首的吉兽狻猊,獬豸在微明的天光下显得威风凛凛。 大兴宫之内更是极其华丽,以清香名贵的木兰为架梁之椽,装饰着鎏金的铜铺首,直栏横槛上雕刻着清秀典雅的图案,敞开的门扉上有玉饰,杏木铺就的地板一尘不染…… 此时此刻,大兴宫内外的宫女、乐官早已就位,鼓、瑟、琴、笙逐次奏响,一场浩大的合奏随着钟鼓之声,已经拉开了序幕。 明白的人一听就知道,这是专供朝会庙堂之用的《大雅》之乐,更有赞颂杨广开疆拓土的《皇矣》、《常武》之音…… 伴着宏大的雅乐响彻殿堂,今日的大朝会正式开始。 “入殿!” 杨广的贴身内侍此刻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不疾不徐的声音中,虽略显阴柔,但亦堂皇大气:“大朝觐开始,诸臣工觐见!” 在内侍的引导下,殿外聚齐的诸臣依次步入大兴宫,站在自己往日站的位置上。 殿内不同的位置,同样代表了不同的等级,和与皇帝的亲近程度,就如黄门侍郎裴矩和杨广心腹爱将张须陀,就直接站在“陛下”,也就是帝榻台阶下! 而紧随其后的就是独孤峰和宇文化及等人…… 在众臣聚集于大兴宫内,约摸百二十呼吸之后,前后内侍相互传告高呼皇帝驾临,随后杨广便端坐于步辇上,由八名强壮的内侍一路抬入殿内,直入于陛上,高居龙椅。 众大臣们按照爵位高低,分班次朝贺,高呼万岁,于三番之后,杨广高呼一声平身,众大臣方才各归各位。 此后,第一件事自然是歌颂功德,大大小小的官员,上至于宇文化及这段位高权重,身份高贵之人,下至于普通官员,纷纷歌颂大隋所取得的辉煌成就。 当然,这一切都来自于英明神武的杨广,正是在他的英明带领下,骁果军才能开疆拓土,取得这般骄人的功绩! 直至杨广龙颜大悦之后,大大小小的官员这才依次将一些自己无法决定的大事,上呈杨广,由众臣商议,请杨广定夺。 大兴宫不过一行宫,除了紧急之事外,自然不会有什么大事在这里处理,而杨广的能力也的确不弱。 在众臣的商议之下,杨广娴熟的处理着一件件大小的政务,有些无法当即决定的事情,就先搁置于一旁,等待会再召集三省六部核心官员商议。 如此种种,不过约摸一个时辰左右的功夫,前些时日积攒下来的政务,便迅速被对杨广一条条的分理干净。 处理好今日之政务后,杨广身形微动,不动声色地与堂下众臣中的某一御史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即自有身边内侍高喝:“诸事已定,尔等有则启奏,无事退朝!” 对于这般每日例行之举动,文武百官早已熟视无睹,毕竟有事的早就已经在之前的商议和裁决之中处理干净了,又何须等到现在? 内侍每日在这时开口,不过是惯例罢了。 当下,大兴宫内一片沉默,众臣都在等候着最后的“退朝”二字。 不过可惜,今日之早朝可没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也不是这么快就能退朝的! 此时此刻,富丽堂皇的大兴宫内,就在一片寂静之中,一道沉稳有力的浑厚中年嗓音,缓缓响起。 “臣,御史大夫,杨正之,有本启奏!” 第75章 朝会 “臣,御史大夫,杨正之,有本启奏!” 杨正之身高七尺,五官端正,两缕美须被打理得格外精神,此刻他手捏朝勿,一身官袍,自群臣之中缓步踱出。 杨广微微向后靠了靠龙椅,右手轻按在龙首之上,其目光紧盯着杨正之,神色淡淡的道:“不知御史大夫有何本奏来?” 此言一出,底下群臣顿时微微萦乱了刹那,能站在朝堂之上这么多年的,又有几个简单之人? 这些文臣武将个个都是老狐狸,心思深不可测,一听杨广二话不说,就允许这杨正之上奏,顿时便明白其中定然有隐情,今日的大朝会……或许,不那么简单! 这一刻,无论是队首队中还是队尾,所有的大臣都震了震精神,仔细倾听着这杨正之,或者说杨广接下来那绝不简单的命令! “自周武灭佛以来,如今不过百年岁月,然佛门通过借高利贷、借鬼神之事恐吓百姓信仰、侵占百姓田产,而自身之田产无需纳税等等诸般手段,如今不但迅速恢复元气,更是已不逊色于当年巅峰之时!” 杨正之对着杨广长身一礼,随后站直身子,神色庄重的将自己前些日子所调查来的消息一一道来。 然而还未等他说完,大兴宫之中稍稍寂静了霎那后,顿时一片嘈杂,下方众臣忍不住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谁也想不到,杨广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这才征服高句丽,可现在才几个月的功夫,即便大隋可以躺在高句丽身上吸血,但现在距离真正恢复元气,可还差得很远呢。 然而谁能够想到,杨广在这个时候,竟然又准备动手了,而且这次下刀的对象,竟是佛门! “杨正之你好大的胆子!佛门之中皆为向善之辈,清正之士,我虽不礼佛,可佛祖割肉喂鹰之事,却也颇为耳熟,你竟在此这般污蔑一个拥有大德行,大慈悲的善门正道!” “杨正之,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谤佛谤法,那可是要下无间地狱的!” “杨正之,还不回来!你莫不是失心疯了么!” …… 杨正之的话还没有说完,可对于杨广了解甚深的众臣,却是心中顿时大感不妙,大兴宫内的所有人都知道,杨正之有如此之行径,定了是得到了杨广之许可的。 而杨广将这件事拿到大兴宫之中来说,这就代表他已经盯上了佛门,甚至很有可能都已经在暗中开始准备,第三次灭佛了! 当下不少于佛门关系密切的文成武将,立时毫不犹豫的开口怒喝,或是指责或是威胁或是全盘否定,甚至直接说杨正之“病了”…… 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打断杨正之接下来的话语!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佛门底下肯定是有很多无法见人之事的,这很正常,不要说是佛门了,道门、各大门阀、家族,只要想深入的挖掘,谁身上还没一点黑料? 但这种事却是绝对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说的! “锵!” “肃静!” 站在“陛下”,一身铁衣甲胃,身材壮硕,相貌堂堂,眉毛既浓且黑,一双眼睛亮得特别有精神的张须陀猛然一振手中铁矛, 同时口中大喝一声,如同雷霆一般在这宏伟的殿堂之中穿响,直接将下方众臣的声音彻底掩盖! “此乃朝堂,陛下高居在上,安能如此大呼小叫?!” 张须陀是极少数能够携带着兵刃上朝的武将,这不但代表着他的官位,更代表他深得杨广信任,且武力高强,能够保护杨广! 其皮肤虽然既黑且粗,但却不减英武,五指筋骨分明,粗壮的臂膀,提起数十斤的铁矛,如同捏起一枚绣花针一般毫不费力。 这是一位宗师,一位精通杀戮之道的大将,一位在战场之上万人难敌的凶神! “众卿且止,先待杨正之说完,再行议论。” 见到朝堂混乱,众臣纷纷指责杨正之的那一刹那,杨广双目阴鸷,无尽的森然杀气在那一双浑浊的眼眸之中,如同盯着猎物的饿狼一般,隐隐待发。 直至张须陀喝止众臣,才被他掩藏起来! 佛门在朝堂之上的影响力,他是知道的,可他却没想到,不过区区数年,佛门的影响力竟然大到了这等程度,连一声质疑都容不下。 这些人,究竟是他杨广的臣子,还是佛门的臣子?! “杨正之,你继续说!” “喏!” 杨正之再次一礼,直接将先前众臣的质疑彻底忽视,他可不同于贴心怀叵测之人,他姓杨,乃是正儿八经的皇族之人! 当下,他继续缓缓说道:“臣前些时日统计佛门寺庙之时,竟是发现,如今我大隋上下大大小小的寺庙已多达五六千余座;不事生产,不耕作,不做工,终日枯坐念经的佛门僧人约有十万余众!” “这些人非但于我大隋无益,反而是天大的蛀虫!” 杨正之高居前方,对于在背后盯着他的,一道又一道阴狠深寒的目光,仿佛要用目光将他杀死的众臣,却是好似未曾察觉一般,继续道。 “天下之百姓为何如此多灾多难?臣认为,佛门功居其首!他们躺在百姓身上吸血,不但大肆收取香火之钱,佛像要金子雕塑,日夜不灭的灯火,燃的更是上好的香油! 除此之外他们还放高利贷,妖言惑众,欺骗信徒,更是侵占百姓之土地,臣手上有一份奏章,请陛下试阅之!” 杨正之将早已准备好的奏章递给内侍,旋即大声说道:“国之支柱,人口与税务缺一不可,然佛门号称出世修行,这十万僧侣不但无法为我大隋做出丝毫贡献,反而需本就生活困苦的百姓供奉! 百姓又如何能支撑得起这些蛀虫永无止尽的吸血?在佛门恐吓之术下,他们不敢抱怨佛门,可他们若是连饭都吃不饱了、活不下去了,不但抱怨甚至冲击的,可就是朝廷啊!” “自东汉佛门传入以来,佛家大兴,佛寺广布,但凡佛寺名下的土地,历朝历代皆免除田赋。 南北朝时期,诸国争战不休,横征暴敛,而百姓为了逃避苛役重赋,相继遁入空门,将土地挂在佛寺之下…… 久而继之,几十上百年之后,这些土地就成了佛门的了,而原本是土地之主的百姓,却反而成了佛门的佃户!” 说到这里,杨正之愤然向着高堂之上的杨广望去,却只见杨广亦是心情沉重。 在奏章之上,杨正之稍稍列举了几座天下着名的寺庙,在新建之时所拥有的土地田产和现在所拥有的田产土地,有正规记载由捐献或者购买而得的土地…… 毫无疑问,这些寺庙之中,至少有十之七八的土地,其来历,不明不白,未曾详细的上报朝廷! “佛门戒律,众所周知,但凡僧侣必须抛家弃子,禁绝人欲,然我中原自古以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佛家此罪,无可铸也。” “佛门的发展之速,更是众所周知,如此多的人不事生产,终日打坐念佛,如此多的土地不交田赋,最重要的是—— 此二者一年更比一年多! 久而久之,定然朝廷国库空虚,军无兵源,倾国之祸,便在眼前!” 杨正之此言一出,顿时朝廷上下哗然。 杨广高居帝位,珠帘之后的目光冷冷的盯着下方的众臣,时至此刻,不论是为了大隋的未来,还是自己的个人私怨,对付佛门之事,都势所必行! 任何敢于阻挡的,都是他的敌人,是大隋的敌人! 只是这朝堂之上,虽然有不少人与佛门关系匪浅,可又有几个人真正的笃信佛门,愿意为其冒着触怒杨广的危险,替佛门说话呢? 这些混朝堂的人,用老奸巨猾都难以形容他们的心眼之多! 虽然在私下众臣议论纷纷,可要他们站出来上奏,冒着身死就灭的危险,却是没几个楞头青敢! “杨大人之言,未免有虚言恐吓、夸张之疑!” 在一阵寂静之后,忽然有一道清朗坚定的声音,自众臣中间响起。 当下宇文化及、独孤峰等人纷纷向后望去,想要看看这个敢于直面淋漓鲜血的勇士是谁。 却只见—— 此人竟是萧皇后之弟,先前因为反对杨广亲征高句丽被贬,前些时日又因杨广大破高句丽,开疆拓土、将其郡县制后,故意从河池郡召来炫耀的萧瑀! 萧瑀,萧瑀出生于南梁,乃是皇室之后,生性耿直,南梁佛教之风兴盛,萧瑀自幼受佛教熏陶,自然是佛门的最坚定的支持者。 在杨广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此刻敢站出来力挺佛门的,除了他这个外戚兼重臣外,还真没别人了。 “启奏陛下,杨大人所言虽未必无理,但那都只是少数,并不代表整个佛门都是如此的,毕竟佛门如此之大,出点纰漏也难以避免, 相反大多数佛寺极守清规,慈悲为怀,不少僧侣都是谨遵一日不做,一日不食之律的。” 年纪轻轻、身份高贵的萧瑀对于佛门中低层次并不清楚,他所认识的,大多都是佛门高僧大德,因此对于杨正之所说之事, 虽然觉得杨正之定然不敢欺瞒君上,但却认为他的言辞太过夸大,难免有污蔑佛门之疑。 因此,头铁的他,毫不犹豫地再次站出来,力顶佛门。 帝位之上的杨广见此,顿时忍不住眉头一皱,自家这个小舅子虽然有几分能力,可真是……耿直的太过了,不通变化之道! 若非杨广是真的极为宠爱萧后,爱屋及乌之下,对于萧瑀多有宽恕,此刻要是换做旁人,早就被他让人拖出去砍了! 当下他目光一转,淡淡的再次望向杨正之。 第76章 限佛令 “萧大人何必避实就虚?” 杨正之冷笑一声,“昔日周武帝灭佛距今不过近百年,然佛家如今之势,据御史台调查,天下之僧侣、寺庙、土地,如今却是数倍于一直发展顺利的道家!” “萧大人!按照朝廷的记载,不少寺庙的财产、土地之来历可都是不明不白的,你不会真的那么天真的以为,这些东西都是天下信徒供奉给佛陀的吧?” 此言一出,原先还一直振振有词的萧瑀顿时不由眉头一皱,“杨大人何须因此一事便将佛门钉死在耻辱柱上?如此言语,可知北魏孝武帝,北周武帝之下场?不惧佛陀之怒乎? 天下之间佛家信徒无数,不仅有贫穷百姓,更有士家贵族,仅本官亲见,看破红尘、舍家弘法的大德大智之人,便有十余举,且个个家财万贯……” ‘糟了!’ 萧瑀此言一出,还未待杨正之反驳,底下群臣看着杨广愈发漆黑的面庞,顿时不由神色一变。 “够了,萧时文!还不给朕退下!” 北魏和北周这两位武帝灭佛之后的下场,佛门的反击和暗中的手段,杨广自然一清二楚。 什么神不神、佛不佛…… 在无法无天的杨广看来那都是狗屁,这两位皇帝当年之所以晚景凄凉,跟泥塑金装的佛陀没有半分关系,不过是因为他们没能扛住佛门高手的反击罢了! 可萧瑀今天在这里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他的下场会与北魏武帝和周武帝一样吗? 岂有此理!简直不当人子! 杨广目光阴沉的盯着倔强的站在重臣之前的萧瑀,眸子闪烁之间,隐隐凶光大放! ——显然,随着魔功反噬的加深,杨广的性格愈发变幻无常,愈发……残暴血腥,此刻,他竟是对萧瑀隐隐起了杀心! 感知着上方杨广眼眸之中涌动的那一丝凶气,杨正之顿时不由心中一惊,陛下这次是,是真的…… 动了想要杀掉萧瑀的心思! 虽然此刻杨正之与萧瑀唇枪舌剑,口舌交锋,各叙其意,可实际上二人平日里的关系还是挺不错的,因此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亦不吝于助其一臂之力…… 杨正之不动声色的再次微微向前,吸引走了杨广的目光:“萧大人此言差矣,佛法始于汉明帝之时,明帝之前并未有佛教,然而昔三皇五帝在位,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寿考,然而中国未有佛也。 殷汤亦年百岁,周文王年九十七岁,武王年九十三岁!” “自明帝之后,佛法东传,然明帝不过在位十八年,南北朝时期,朝廷礼佛的越来越多,可在位之时间却越来越短。 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生前多次礼佛,但最后却被饿死在台城,身死国灭,由此足可见佛陀四大皆空,于己于国,皆无益、恶,与国运无关!” 杨正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再去看被杨广看的、他说得低下了头颅的萧瑀,而是向着杨广道: “陛下,诸公,若是仅如臣先前所说,处理佛门之事并不急在一时,可缓缓图之、慢慢解决,然臣昨日所知一事,却是不得不令臣即刻上奏!” 随着众人的目光再次云集于杨正之的身上,有不少仔细思索了杨正之先前所说话语的众臣,此刻不由暗暗点头,旋即都又心生疑惑,不知这杨正之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至于一边的萧瑀,此刻则是一脸苦涩的默默地退入了众臣之中。 “臣昨日听闻——那些被百姓们供养的一个个膘肥体壮的僧人,成天在寺庙里无所事事,不好好钻研佛法,讲经念佛,反而勤修武术,个个都是好手。 甚至,臣听闻天下间有不少的寺庙,竟是在暗地里购买铠甲、兵器,训练精锐僧兵!” 望着一个个色变的群臣,高居于帝位之上,神色莫名的杨广以及突然寂静下来的大殿。 杨正之昂然怒道:“是可忍,孰不可忍也!佛门那十万修炼武功的僧侣论及精锐程度,绝不逊色于禁军,只需备齐装备,稍加训练便是一只精兵。 而购买铠甲、训练士兵……这些和尚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要造反吗?!” 空旷的大殿之中,此时寂静一片,唯有杨正之掷地有声的声音于四面回荡,面对着杨正之那愤怒致极的声音与目光,有不少官员都撇开了自己的眼睛,不敢与他那怒气冲天的双眼对视。 “十万大军,再加上号称白道魁首的慈航静斋给佛门结下的众多人脉关系,还有各个寺庙的众多佃户、信徒,一旦他们谋反,其声势恐怕更甚于张角、王莽之流!” “哼!” 杨广黑着脸高居于帝位之上,背靠着龙椅,声音冰冷的道:“杨卿所言甚是,依卿家之见,朕该如何对付佛门,才可杜绝后患?” “启禀陛下,臣认为首先需限佛,严格度牒之数量和颁布水准!” “佛门号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其门栏之低,众所周知,因此臣认为,无度牒不为僧,首先需提高我大隋所承认的僧侣之水准,不达标准者,其僧侣身份,我大隋不予承认!” “其次,佛门需受大理寺所监督,一应违法犯罪之事,均需承受其结果。” “不少寺庙之田地,均来源于贫苦百姓,臣认为,若是各个寺庙不能说清楚寺内土地之来源缘由,均需归还百姓!” “第三,佛教虽劝人向善,但这还不够,佛门想要继续立足于我大隋之地,就必须要为我大隋做出属于他们的贡献!” “第四,佛门绝不能再如现在这般肆无忌惮的四下扩张,佛寺和僧尼数量,以及其名下的免税田产,必须受到朝廷的监督和约束!” “第五,佛门禁绝人伦之事,绝不可取,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人口乃是我大隋之根基,绝不容损,佛门此项戒律必须严整……” …… “这不可能!” “杨正之你胡言乱语!” 还不带杨正之说完,人群中与佛门关系匪浅之人,顿时不由勃然大怒,杨正之前面几条,众多与佛门联系紧密之人虽感拘束,但却也勉强能够承受。 可后面两条那就真是要动摇佛门之根基了,如果佛门真的控制佛去寺和僧尼数量,放弃传承数百年的戒律,那岂不是自毁前途、自丧根基? 令得佛门再也没有继续发展壮大的机会?! 一时间朝堂之上乱成一片,有支持的,中立的,也有反对的,如斯种种、混作一团,乱不堪言。 却在这时,钦天监内的一位紫衣道官自群臣之中走出,率先长身一礼,向着杨广道: “陛下,杨大人不过说了一下他心中的想法,便被诸位大人如此抵触,由此,便可知佛门之人脉与影响力,究竟是何等可怕!” “诸位大人均为我大隋之跨海紫金梁,智慧深远,此刻尚因一佛门而几要大大出手……诸位大人且如此,那在佛门之下诸多信徒,论之疯狂,恐怕更胜一筹!” 紫衣道官沉声道:“陛下,由此观之,佛门如今已是不得不处理了!再不处理就迟了!” “噢?”杨广眼睛一亮,微微侧头望向此人,“妙虚真人既出此言,可是已有了解决之法?” 紫衣道袍——毫无疑问,这位妙虚真人即便不是来自于楼观道,也肯定与之大有关系! “佛门之道,荼毒万世,流祸无穷,然天下僧侣数以万计,故不可灭,但陛下却可与之改正——”妙虚真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扬声道。 “将佛刹改为宫观,释迦改为天尊,菩萨改为大士,罗汉改尊者,和尚为德士,皆留发顶冠执简,以我华夏源远流长之古风文化,去其蛮夷之气,扬我正统!” 此策来自于宋朝那位大名鼎鼎的金门羽客林灵素,这正是他当年对付佛门的方法。 说实话,此人天资之妖孽世所罕见,若非时运不济,他差点就真的做到了前所未有的“灭佛”、“一道独尊”之壮举! 这妙虚真人自然不可能是那位金门羽客,他也不可能提得出这般釜底抽薪之计,事实上此策来自于叶凝,而这位妙虚真人,正是楼观道在朝堂之上的传声筒之一! 实际上,无论是杨正之还是这位妙虚真人,都是杨广和叶凝手上的棋子,是他们放在朝堂之上的代言人,他们今日所说的问题和策略,都是杨广和叶凝还有歧晖三人在昨天商量好的。 只是他们三人之身份尊贵,并不适合直接在朝堂之上发表自己的看法,因此随之而来的,就有了这么一个道具——传声筒。 …… “陛下,不可啊,陛下!” “大胆妖道,竟敢在陛下面前放此狂言!” “这妖道一派无稽之谈,陛下,万万不可饶恕这等妖言惑众之辈!” 妙虚真人此言一出,顿时便好似在沸油之上浇上了一勺水——水花四溅,群臣沸腾! 无数大大小小和佛门关系非浅的臣子,既有文臣,亦有武将,此刻均神色惊变。 他们一面大声呵斥着妙虚真人妖言惑众,一面恳求杨广千万不能有此亵渎佛陀之想法,千万不能相信妙虚真人这个心怀叵测之徒! 而心向道家之人,则在此刻一边附合妙虚真人的话语,一边与那些人争锋相对,贬低佛门,抬高道门,大肆称赞此策之巧妙。 在这般混乱局面之中,唯一稍寂静的一处,便是连来自于四大门阀又或者各个身份非凡的关陇贵族。 但此刻这些人、同样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们很清楚,道门如今诞生了一尊天人强者,此后必定会有大动作。 只是,他们却未曾想到的是,道门的动作竟是如此之大,如此之激烈,甚至……竟然和杨广搅和在了一起! —————————————— 祝:各位读者大佬们国庆节快乐!祝我们伟大的祖国繁荣昌盛,越发富强!祝作者的首订,能再多一点! 求首订,求月票! 第77章 天下哗然 大业十年秋,杨广的一席诏令,必将让这一月名震千古! 以杨广的眼界,自然看得出杨正之是真心实意想要为国出力,欲要解决佛门之弊的,若是佛门真的因此策而行,虽然会受到一定的约束,但其未来却会更加远大。 毫无疑问,杨正之的建议是正确的,但杨广却并不想那么做。 杨广是一个极为复杂之人,他身上兼备着各种品质,有好更有坏,不要说是别人了,就是他自己都未必能摸得准自己下一刻的心思。 在这个必将被历史铭记的凌晨,在底下众臣的争执之中,杨广心中却是忽然生出无尽的豪情与壮志。 他是一个从来不知道满足之人,其欲望永远没有沟壑。 在挥军灭陈、获封晋王之时,踏上皇帝至尊宝座,踏上中原权利的最高巅峰是他迫在眉睫的目标。 为了这个目标,杨广能做出任何事情,无论是曲心迎奉,还是尽力伪装,每一次进展,每一次距离皇位更进一步,都给他带来了新鲜的满足感,但紧随着的呢? 已然贵为天子的他,仍有许多不如意的地方,当爬山者爬上最高的山峰时,便是尽头,紧跟着要往下爬,回到平凡而不断重复的日常琐事里、应付人世间的各种烦恼! 但傲如杨广,却并不想这么做! 醇酒美人,煊赫的权势,已经不能再给杨广带来刺激。孤寂的权利巅峰,只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所以他要寻找新的刺激。 契丹,吐谷浑,高句丽,一个又一个成对大隋造成威胁的域外种族乃至于国度,都已经在他挥鞭直指下,在无数大隋健儿的铁蹄下,被践踏着,或是归顺依附,或是彻底灭国,收归己有…… 在大隋,或者说在“天下”,他和大隋都已经登上了最巅峰,域内八荒,纵横无敌,便是草原之霸突厥也需向他拱手称臣。 然而刺激和快感从来都是短暂的,纵然是开疆拓土之伟业,经历了几个月的消耗后,也早已失去了让杨广迷醉的颜色。 因此,他决定,从现在开始,他要寻找一个新的刺激,再次获得一次新的伟大胜利! 杨广原本浑浊的双眸,在这一刻如鹰视狼顾一般,尽是锋芒,就连他那苍白的肌肤,在这一刻也不由激动得泛起了几抹红艳! “传朕旨意!” 杨广忽然自那龙座之上高高站起,锐利的眸光和黄门侍郎裴矩以及妙虚真人微微交换了几个眼色后,便落到了礼部官员身上。 此时已有专门负责为他书写圣旨之人,取出了一卷空白圣旨,紫毫大笔沾墨,静静等候着杨广即将下达的旨意。 至于其他众臣,则在这一刻纷纷静了下来,杨广本就是个疯子,而且越活越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不敢触怒杨广。 因此只好在暗中腹诽,明面上表示出一幅恭顺倾听的模样。 “佛本胡教外道,如蚀骨之毒,腐蚀民族根本,于中原百害而无一利,占地,以贷取民财,所谓供佛如是供僧,阴市甲械,训练僧兵,谋害大臣,此实不轨之徒,有乱江山之象也。” “朕虽胸怀天下,包罗万象,泽被苍生,而亦难容此逆党!” 此言一出,莫说是底下群臣纷纷紊乱,便是那个负责书写圣旨的大臣都不由手腕一抖,他的官位和项上人头,差点都随着这幅圣旨一同毁于一旦。 然而杨广却是丝毫不顾,一身帝王气势,此刻如排山倒海一般汹涌而出,震慑着底下的群臣,口中话语,更是字字如刀枪利剑。 “然天不绝人之道,朕亦予其一线生机,佛门当去其蛮夷腥膻之气,沐我华夏文明之辉,心怀王道,摒弃前嫌,方可立于我大隋之土!” “即日起,凡大隋境内,一切佛刹改为宫观,释迦之名改为天尊,菩萨以为大士,罗汉改尊者,僧为德士,皆留发顶冠执简,违者以谋逆之罪,不得有误!” “佛曰四大皆空,僧寺之财亦属空,寺中诸等物,凡言不清本处着,皆归于国,田锡寺外,佃户耕种……” “严审缁流有无不法之事,或有,皆与其罪;佛寺,僧与免税之地,皆有其限,或超或违者,皆须任匹夫之责……” ……………… 杨广一道圣旨传下,不过短短数百余字,却是在这天下间掀起了一阵阵腥风骇浪,在四大门阀、各个官员紧闭大门之时,天下之间却是暗流汹涌。 无数人忍不住在心中高呼——杨广,疯了?! 自明帝之时,佛门随着两个天竺僧人扎根于中原之地,渐渐愈传愈广,再至南北朝时期,菩提达摩渡江而来,这一蛮夷教派在中原早已根深蒂固,臻至鼎盛。 从汉明帝到大隋,期间虽然有不少帝王下令限制佛门,甚至更有甚者,如魏武帝,周武帝灭之,但对于这一势力庞大的宗教来说,即便如此亦不过仅伤其枝叶藤蔓,未伤其根。 从北周武帝灭佛到隋炀帝之时,期间约摸六十余年,佛门从废墟之中,便生生便发展出了五千余座寺庙,十万余僧人……由此,足可见一斑! 但杨广这一次既不是限佛,更不是灭佛,而是欲亡佛之道统,以前的二武帝灭佛,最多不过拆毁寺庙,砸掉佛像,取出其中的金子,焚毁经书,遣令僧人还俗。 然而在叶凝这个拥有后世眼界的道人的建议下,杨广的灭佛,看似没有动用这些粗暴的手段,实际上毁的却是佛门的根基! 如佛道二门,其最根本的是什么?即便在这个武道世界,最为根本的也不是武功,不是财力物力而是思想与文化,或者说遍扎根于天下的信仰。 紧随其次的,是信徒! 杨广与佛门之间的仇恨,可谓是仇深若海! 不灭佛则矣,一灭佛就是直接瓦解佛门文化,去其信仰,甚至让原先对佛门忠心耿耿的佃户信徒,此刻因为田地财产等利益纠纷,彼此翻脸,衍生矛盾、仇恨。 一去信仰,二毁信徒,这种毁掉佛门根基的手段,专门针对佛门弊端,非常狠毒,但却又极其精准! 要杀一个人容易,但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却是千难万难。 同样的,一个王朝虽然可以雄踞天下,但对于漫漫青史而言,却不过尺寸之地,不足为道,千年之后,不过灰灰。 然而相较于短暂的王朝,思想却是可以真正的绵延千秋万岁,代代不绝! 若仅仅只是在物质层面灭佛,对于诺大的天下来说,那根本无伤大雅,只因天下信仰佛门的人实在太多,不可能断绝。 可一旦佛门连自己的佛陀,奉行的经文,这些事物都被禁锢更改,他们的思想也就会逐渐改变至荡然无存,佛门将不再是佛门! 这就是杨广在心中积蓄了十几年的仇恨,酝酿出来的最毒之剑,他要彻彻底底的将佛门以及相关之事彻底埋葬于历史之中! 要让自己的子孙后辈一级的人物想要了解佛门,只能去看史书! 改佛陀为道士,化佛经为道经,一般人或许以为这是杨广和道门在侮辱佛门,就如同当年佛门用茅山道统威胁道门大宗师陶弘景,令他不得不低头受佛戒…… 可在真正的佛门高人看来,杨广其他的几条戒律,佛门还可以稍稍忍受,可这改佛化道四字,他们却是万万不可能接受的,这虽然不是在灭佛,却在亡佛之道统! 佛门这一次所遭逢的危机之大,简直可谓是亘古未有! …… 不过短短十余日,天下各地从原本一幅江山稳定,国泰民安之景,瞬间转变为隋末乱世。在杨广之令还未传达到天下之时,天下各地的佛门,同时发力了! 各地都有佛寺以种种手段制造佛陀降世之异象,宣告他们已获佛陀灵启,大隋气数已尽,杨广乃是天魔化身,种种污水迅速自一个个高僧大德口中吐出,泼到杨广身上。 不过区区几日,杨广在百姓心中就已然从开疆拓土的有为君王,成了一个弑父杀兄、篡位夺权、荒淫无道、生食人肉、酒池肉林的大魔头! 佛门不但在天下各处煽动起义,投资义军,有的甚至还有当地名流大户参与其中,聚拢过万流民,以寺庙武僧为大将、声势浩大,一时之间隐有席卷天下之势! 然而杨广又岂是易予之辈? 他既敢下次命令,自然是早已做好了准备,征伐高句丽的大军并未解散,是早已开赴各地。 佛门不得已之下的起义,虽然煽动了不少百姓,可又怎是这些百战而还的老兵之对手? 再加上魔门和道门在这一刻隐隐联手,共同限制佛门,虽然很多时候都没真正出手,但却也牵制了佛门相当一部分精力。 虽不敢说天下,但杨广精心经营的杨州一带、洛阳一带、关中各地以及江南一带,在三家戮力同出之下,义军首先便被平定。 而在其治下的寺庙之中,更有不少和尚弃庙逃亡,但——人可以走,武功、债券之类的东西可以段掉,田亩、金银却带不走! 因此杨广直接大笔一挥,便将之尽数充公,不但国库很是充盈了一番,就连各地大军的待遇都增加了不少! 如此一来,更让各地大军对于剿灭佛门,从原来的仅仅是听令行事,变成了现在的发自内心、迫不及待! 第78章 天师道 第78章:天师道 旬月之间,天下动荡不休,义军起伏不定,忽而一朝骤起席卷某地,糜烂一郡;忽而风云变幻,大隋铁骑开赴,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就与杨广几与佛门彻底翻脸、打出真火之时,叶凝却是在这个时候,无声无息的离开了扬州大兴宫,亲自来到了天师道。 ——这条消息若被泄露出去,恐怕顷刻间便会风云变色,无数光着头的刺客,就要急赴大兴宫! 天师道当年在孙恩手下,也曾席卷天下,盛极一时,即便如今稍有衰落,但是道观也遍布全国各地,由两大总坛统领。 其北坛在长安西郊,南宫却是当年张天师成道之所——青城山的‘天师洞’。 ‘青城山’林木青翠,四季常青,诸峰环峙,状若城廓,故名‘青城山’。丹梯千级,曲径通幽,以幽洁取胜,自古就有“青城天下幽”的美誉。 与剑门之险、峨眉之秀、夔门之雄齐名! 天师洞的观门设在山脚下,叶凝自下悠然望去,只见长阶如龙蛇一般蜿蜒向上,涧深壁陡,藤萝垂挂,幽静古朴,直登道宫宫门。 此刻,正有一个白白净净的小道童站在山脚下,似模似样对他施礼道:“您就是青玄道长么?小道清风,家师在天师洞等候您,请随我上来吧。” 这道童年纪虽幼,但目中灵性极佳,口齿清晰,在叶凝平生所见之幼童中,仅次于石龙最近新收的两大弟子——寇仲、徐子陵。 而论及资质亦是不差,在当世之中亦算得上是顶尖,可传承道统,足可见天师道底蕴之深厚。 叶凝微微一笑,一边脚步不停的跟着道童拾级而上,一边打量并与这个道童交谈,这道童应该就是天师道精心调教出的下一代传人了。 此子无论是言辞见识,均远胜其龄,更超石龙坐下的寇仲、徐子陵二人,便是短短几句交谈,也令叶凝对其颇有好感。 天师洞在白云溪和海棠溪环抱的山坪上,洞后第三混元顶耸立如屏,左接青龙岗,右带黑虎塘,三面山环水抱。 道观呈东向略偏北,前方白云谷视野开阔,可远眺天府平川。纵目望去:“千岩迤逦藏幽胜;万树凝烟罩峰奇。” 踏入天师洞,俯仰之下,遥可见都江堰之水澄澈澎湃,难以言表。难怪前贤有‘拜水都江堰,问道青城山’之言了。 “家师在第三混元顶山崖上等候道长,请道长随我向这边来。” 这道童俗家姓名为李荣,道号清风,在先前的交谈中,叶凝得知,此子正是当代天师道主唯一传人,下一任天师道主。 当其将叶凝引向山崖,步出宏大的天师道场,叶凝侧首遥望之时,唇角不由溢出一丝微笑。 原来那天师道道主成玄英,此时正傲立于峭壁之巅,一身气息与这混元顶浑然合一,道袍飞扬,俯视下方,仿佛神仙中人。 成玄英根根青丝如墨,面如白玉,肌肤如婴儿般嫩滑,显然一身道功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境界,不逊色于宇文伤一流人物。 叶凝仿佛缩地成寸一般,简单几步便来到山崖之上、成玄英身旁,悠然道:“青玄见过道兄。” 言谈之间,宛若流水一般的悠悠道意,便已将成玄英身上与这混元顶合一的气势,无声无息的全然化解。 成玄英神情专注于都江堰的悠悠江水,并未回头,仿佛对此并不在意一般,只是在静默了片刻后,却是忽然发出了一声莫名的叹息: “果真是大宗师境界!歧晖还真是找了一个好传人啊!” “道兄过誉了。”叶凝神色平静的淡淡道,“道兄修为精深,咱们道家修行之法又讲究厚积薄发,因此少有中年之前就名震天下的道者。 等到中年以后,随着厚积薄发,咱们的修为增长得越来越快,逐渐可傲视天下,道兄未必不能踏入大宗师之境,毕竟,中年之后,才是咱们道家真正的黄金阶段。” 成玄英白嫩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侧过头微微一摇,三千青丝俱在这一刻同时微动,他用那黑白分明的眼眸,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当代道门大宗师。 毫无疑问,对于大宗师境界,他虽然一直未能破入,但却并不曾担忧,正如叶凝所说,道家修士修炼到了后期,才是他们真正辉煌的时刻。 只是现在,见到了叶凝,听到他随意一句话,便将自已苦心积蓄了许久的气势,简简单单,仿如瀚海汪洋一般包容化解,成玄英心中之滋味,无人知晓。 “如今天下风云激荡,暗流汹涌,隋室江山颠簸不休,不知青玄道友此刻为何而来?” 成玄英仰望着天上的浮云,任那悠悠飘过的浮云,渐渐漂净自己的心灵。 叶凝微微一笑,“道兄何必故作不解?对于佛门把持白道权柄、疯狂发展之事,想来道兄与贫道应该是一种看法的。” “道友所言不差。” 成玄英神色不变,淡然自若的道,“对于胡教沙门,想来只要是个道士,定然对他们没什么好感,如道友一般所做之事我虽未必会做,但落井下石,却是极简单的。” “只是,道友身为大宗师,又号称天下第一高手,身份何其之尊贵,我可不相信,道友仅仅只是为了此事而来!” “有何不可?毕竟我楼观道和大隋关系菲浅,杨广现在又四下灭佛,无论是出于哪一方面的因素,贫道似乎都应该来一趟,不能让佛门真的掀翻了大隋江山。” “大隋江山气数已尽,又岂是人力能够阻止?你我均为道人,毕生修行为的是成仙得道,谁又会为了一外物,逆天行事,损耗自身功德气运? 再者,即便杨广能够汲取高句丽之气运,勉强维持隋室气运不散,但他的几个儿孙之中,可没有一个能够重整江山之人。” “道友果然知我。”叶凝声音温和的淡笑道:“贫道虽然帮了杨广一把,却并不代表要将自己绑在大隋这一艘快要彻底倾覆的大船上。” “贫道今日来此,只是希望道兄日后,能够加入一下贫道新建的“道盟”,多多应和一下我楼观道所言之事。” 成玄英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的道:“哦?道友当真是好大的雄心壮志!” “道兄说笑了,咱们道家自古以来便散作一团,这是从思想上就决定的,根本无法改变,变了就不是道门了,贫道也没有那个心情和时间去改变。 贫道想要做的,是如佛门一般,谈不上什么统一天下道门,只要建立一个松散联盟,有个名义即可,无需其他。在联盟中诸位能够一致对外,在重要的事情上可一起发力,便足矣。” “原来如此。”成玄英神色平静如水,口中淡淡的道,“若仅是如此,想来道友之宏愿,应该不难完成……” 叶凝浅浅一笑,感知着天师洞极深处,那几道隐隐传出的、腐朽的大宗师气息,忽而道: “确实不难,鄙师已证天人道途,开始着手飞仙之事,目前正急需传下自家之道统、思想,道兄若是有兴趣加入的话,未必不能在终南山一听我师阐述天人之道。” 此言一出,不要说是面前的成玄英了,就是天师洞深处那几道气息,此刻都不由微微震动,显然是心中震撼的不轻。 “令师近日会开坛讲道?” 此刻,即便是这位天师道主也难掩以心中之激动了! 正如他所说,他们一生修的是大道,为的是成仙成圣,然而此时有前行者愿意开坛讲法,传授自身之道统,解疑解惑,这是何等值得庆幸之事,何等重要之事? 若是他有一双翅膀,此刻恐怕早就已经飞向终南山,在终南上外苦苦等候苏道标传法讲道了! 叶凝微微颔首,淡淡一笑。 然成玄英却是目中精光大盛,毫不犹豫的道:“道友所言极是,贫道愿附道友骥尾,咱们道家百年混乱之局面,也是时候应该在苏前辈的引导下,好好整合一下了!” “道兄何言此词?咱们都是老君道统,一家之人,又怎会有什么上下之分? 清玄之意,不过是想建一个平台,让成道兄、王道兄、鄙师兄等道门魁首在一起多聚聚,多谈谈,求同存异,共同努力,合作共进,在一起抉择一些大事!” 俄而听得叶凝此话,成玄英不由一怔,当他望向身旁这个年轻的道人之时,对方却只是恍若未觉一般任他打量。 直至片刻之后,成玄英方才苦笑着摇了摇头。 对于这个年轻人,他是真的看不透,也从来没看透过,若是自家天师道能出一位天人级别的强者,恐怕自己早就想要同一道门,甚至……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对于天师道而言,却是更好—— “青玄道友之气度,当真令人钦佩至极,倒是贫道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 成玄英之双眸渐渐恢复平淡,可叶凝却知道,他心动了! 第79章 分蛋糕 “福生无量天尊!相较于佛家彼此之间的紧密团结,贫道平日亦是自觉我道家各派之联系太过松散,既然道友愿意牵头,建立这么一个道盟,贫道自无有不可!” 为了听那当世唯一的天人强者讲道,再加上道盟的束缚并不大,成玄英立刻改变了想法,当下他高喧一声道号,满脸慈悲的开口说道。 “福生无量天尊!道兄大气!” 叶凝淡然一笑,当下也同样行了一个道礼,“既有道盟,那道藏自然也不能少。若我所料不差,陛下不久之后应该会派我修道藏,届时还请道兄多多支援。” “道藏?” 成玄英面色一变,顿时略带警惕地问道,“道兄意欲何为,莫非是要统合我道家武学?” “想来道兄应该也知道,现在我道门许多典籍之中都颇有互相矛盾之处,这也导致咱们在传道之时极易受到佛门的诘难。” 叶凝看着成玄英那一脸警惕的神色,顿时不由哑然摇头,“所谓道藏者,就是将天下道经去芜存菁,形成一个体系,汇聚于一部书中。 这是对天下之道门体系进行一个统合,以确保我道门经义能够圆融无碍,形成一个整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发生自相矛盾之事!” “青玄想请道兄支援的,并不是天师道的武功道法,而是天师道积累和收藏的各本道经,以及天师道内一行修道、精研道经的几位道学大家前来,一同助我修订道藏!” ‘统合天下道门体系,形成一个整体,能够自圆其说……汇聚天下道经经义于一书,这小子,好大的口气!不过……一旦做成了,这可就是名传千古的伟业……’ 成玄英在心中震撼之余,浓眉微松,对于叶凝统合道门体系的想法,他并不怎么认可,道门这千余年积累下来的经典何其之多,又来自于多少前辈高人? 将要将之混同归一,不要说是这个年轻小子了,就是他师傅来了,也未必能做成这一桩伟业! 不过,既然不是要天师道的武功,那就好商量了…… 道经……道学大家…… 道经虽非武功,然却同样是一代道家高人呕心沥血所作的精华宝写,虽然其间并不怎么涉及修炼之道,但实际上,却也隐藏着许多关于修炼的至理,与自家门派之武功更是紧密相关。 不过这些至理在随着道经外传的时候,通常都会经过各门各派所独有的手段加密,外人很难从中品悟出奥妙所在…… 至于道学高人,这些人辈分极高,而且精研的是道家之根本经典,论武功他们或许并不高,但是要是论起在道学的研究上,就是宁道奇在他们面前,都能被生生怼死…… 想要请他们出山,即便为的是道门千古大业,再以他天师道主的身份,也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不过…… ‘罢!罢!罢!’ ‘道经和面皮虽然重要,但相较于听一位天人强者的讲道,还是讲到更重要!’ 成玄英在脑海之中迅速思索了数遍之后,虽然有些不舍,此举相当于是将自家底蕴外传,但,他却更无法面对一尊天人讲道的诱惑! “修订天下道经,混同归一,形成一个圆满的体系……难怪道友不过双十之龄,便能踏入大宗师之境界,青玄你气魄之大,贫道着实远远难及!” 成玄英深吸了一口气,“此等关乎道门传承的千古大事,贫道虽无道友你之气魄,却也义不容辞,此事,贫道允了!” “那就多谢道友了。” 叶凝淡淡一笑,这种情况他早就有所预料了,毕竟这天底下的道士,谁不想成仙成圣?谁人能拒绝去听当世唯一的一尊天人传道讲法? 当然,他向杨广请令去修道藏,可不仅仅只是为了上述统合道门体系以及信仰之事,更多的还是他想从天下道经之中,汲取天下各派之精华,补充自身—— 天下间的许多武功,都是根据那些道经之经义创出来的,道经这东西,说它价值低,它确实很低;但说它高,它却又高到没边! 不过总的来说,还得靠自己,靠读道经之人自身的悟性。 在这一方面,叶凝也不敢说自己能有多大的收获,但无论如何,他肯定不会吃亏! 毕竟在与天下道学大家一同编写道经、修订道藏之时,这a是对自身之武道修为进行统合、整理的绝佳机会,由此或可借机开始他的成道之路…… ………… “不知成道兄你和天师道,对高句丽有兴趣否?” 谈了责任与义务,现在也是时候该谈谈好处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没好处,谁肯给你混? 在踏平高句丽之后,杨广为了让高句丽成为供大隋源源不断吸血壮大的殖民地,同时也为了获得更多、更加温顺听话的奴隶, 在打下高句丽之始,杨广便一直相当注重对高句丽百姓的洗脑,不过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他背后的邪极宗乃至于魔门,都并不擅长洗脑传教之事。 天下宗教之中,干这事干得最溜的显然便是佛门,紧追其后的则是道门,不过以杨广的性格,他自然不会让佛门参与进来,窃取他的胜利果实。 至于道门…… 一想到道门,杨广首先就想到了那位虽然看似不履江湖、实际上到处都是他的传说的苏天人, 其次则想到了楼观道,楼观道无论是实力还是势力,在当世均可排第一,而且在他第三次征伐高句丽之时, 楼观道道主和门内大宗师可是亲自出手,不但相当给他面子,甚至为大隋、为他本人之安危都立下过汗马功劳…… 因此这件事只是在杨广脑中稍稍一转,很快便落到了楼观道口中! 歧晖在得知此事、知道平白多了一片信仰空白的土地后,顿时可谓是欣喜若狂,高兴的嘴巴几天都没合拢。 他立刻便假公济私的召集了许多楼观道内的高层人物,派人前去高句丽传播道学。 就连龙涎谷内几位隐世不住的老一辈强者,都被他用事关楼观道千秋大业的名头砸下来,砸晕了、送到了高句丽! 当然,高句丽这么大的一块蛋糕,仅楼观道自己,自然是不可能全盘吞下的,而且在这种时刻都有可能天下大乱的时候,吃独食可是要遭天谴的…… 因此,叶凝和歧晖在等楼观道的人马进入高句丽,占据了不少精华之地后,便准备将这条消息通知给茅山宗和天师道。 ——故而,叶凝此次前往天师道,其中有一项重要任务,便是通知这条消息! 没办法,对于这块蛋糕,打下来的时候,佛门和儒家高手虽然没怎么出力,可他们现在看到了好处,却同样也觊觎的很。 而光凭楼观道自已,可并不足以彻底压制佛门和儒家的贪婪之心,也只有完整的道门三大派联合在一起,才能顶得住所有压力,继续霸占高句丽。 除此之外,杨广也只有如此,才能在天下这愈演愈烈的风波中,继续让道门为他出人出力,牵扯乃至于正面顶上众多佛门高手! 不过谁让这块蛋糕首先落到了楼观道的口中呢?接下来怎么分蛋糕、怎么才有机会吃蛋糕,这些规则自然得靠楼观道来制定。 作为坐拥天下第一、第二高手的楼观道,有实力,也有资本,让道门遵循他的规则,在他画的圈内进场吃蛋糕! …… “高句丽?” 成玄英眸光一转,顿时不无疑惑地望向叶凝。 叶凝和楼观道高层心里想的是什么,他自然不清楚,不过高句丽现在可是一块大蛋糕,眼前这个年轻人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准备让出去,让天师道进场吃一口? “道盟之内,均是一家之人,又何必分得这么清楚呢?我楼观道既然想有了大事大家一起来承担,自然也不会漏了好事大家一起分享之理,道兄以为然否?” “福生无量天尊,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既然楼观道已经准备开始着手建立道盟这样一个庞然大物,那么想来加入其中的、肯定不止他成玄英和天师道,别的不说,道门三足鼎立的第三足—— 茅山宗,还有王知远那条老狐狸,肯定不会被楼观道错过! 既是如此,楼观道肯分享好处,让出高句丽这一块大蛋糕,那他成玄英可万万不能错过了…… 反正即便这是一条饵料,吃下去后一时半刻也不会毒发,更是会获得不少的好处,而等到毒发的时候,愁的肯定就不止他成玄英一个人了。 而且,他和天师道……面对着如今声势正值最巅峰的楼观道,也远远没有拒绝的权利! 因此,还不如当做不知道,直接进场去吃蛋糕…… 思及此处,成玄英顿时脸上挂满了笑容,再也没有了半分仙风道骨之气,反而是一脸笑容的道: “对于传道之事,我天师道不但颇为擅长,而且向来都热衷的很呢!青玄道友既然还记得我天师道,我天师道自然愿为道友赴犬马之劳!” 天师道确实擅长传道,不过更热衷的应该是造反吧…… 不说当年席卷天下的孙恩,天师道从一代天师张道陵开始,似乎走的就是****的路子…… “即使如此,那贫道就在洛阳近后道友大驾了!” 叶凝在微微颔首之于,心下却是不由冒出了这样一种想法。 对于天师道而言,****,建立地上道国,这是他们一开始的路子,也是他们近百年来最大的目标,只可惜自三国之后,这个目标却从来没有实现过…… 第80章 净念禅‘城’ 在成玄英念叨王知远的时候,王知远此刻不但不知道他心中的苦楚,反而正笑得相当开心。 因为,此刻的他正率领着几个茅山宗高手和万余骁果军,正在开赴向洛阳城外,南郊之地。 洛阳南郊之地,除了一些皇庄之类的地方,这里的所有土地,都归属于天下佛门圣地之一的静念禅院! 在洛阳南郊名气最大的地方是这静念禅院,而王知远一行最后的目标,同样也是这——静念禅院! 在前往静念禅院的一行路上,对于加入道盟之事,他同样已有所了解,不过此刻他的全部精神都早已飞向了静念禅院,哪还有余力来思考这些问题?! 杨广最初在派人前往静念禅院宣旨,顺便除掉这颗钉在他喉咙缝上许久的钉子之时,是准备请叶凝这位大宗师亲自出手, 为的就是要拔除这座佛门之中名气极大的禅院,一举杀鸡儆猴,宣示自己的实力! 不过最后杨广的这道口喻,却是被闻风而来的王知远拦了下来,他不但自告奋勇地接下了此事,甚至还准备亲自前去! 静念禅院的规模极为宏大,装饰更是富丽堂皇,这或许已经不能够用禅院来形容,数百余间的建筑加起来,俨然如同一座小城! 静念禅院正中处有七座大殿及一座阔深各达三丈,高达丈半的小铜殿,所有建筑均以三彩琉璃瓦覆盖,色泽如新。 铜殿前以白石砌成,宽达百丈阔达百丈,围以白石雕栏的平台广场,供奉着三世佛,彩塑精装,富丽堂皇,四个石阶出入口处平均分布着以金铜铸就的五百罗汉,个个神情栩栩如生! 刚率军穿过静念禅院周围佃户以及信徒之居所的王知远见了这一幕,顿时忍不住讥笑一声,“呵呵呵,这就是所谓慈悲为怀,一心向善的佛门! 看着周围百姓穷得连一口饭都吃不上去,却也不肯将自己的田地分出一二给这些田地原来的主人,不肯稍稍降低一点高利贷、抽成!” “这寺庙倒是装饰得金碧辉煌,也不知道这些秃驴究竟挥霍了多少民脂民膏,他们住进去后心中惭愧不惭愧,知不知道,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叠瓦上,都蕴含着百姓的血泪!” “广德道长所言甚是!” “怪不得陛下要下令灭佛,佛门之豪奢,竟至于如斯,更胜陛下所居住的皇宫!” “不愧是陛下,圣明烛照,知此毒瘤,故要铲除之!” 王知远此言一出,底下的骁果军将士顿时纷纷赞同,这些将士都是来自于贫苦之家,其中甚至有不少人曾经颇为信佛。 但是此刻先前见得静念禅院外围佃户之寒酸,再与这彩塑精装、富丽堂皇的“禅城”一相比,所有人顿时默然。 甚至有不少本身就不信佛之人,此刻更是忍不住纷纷开口,指责佛门。 “亏这些秃驴还指责陛下昏庸无道,贪恋享受,穷奢极欲,若论奢侈,皇宫之中哪一座宫殿比得上这静念禅院?当真无耻之尤!” “广德道长!我等愿随您破此蛮夷邪教,以彰天理!请!” 王知远看着身后众多将士此刻纷纷义愤填膺,顿时不由满意的摸了摸胡须,随后指着静念禅院那紧闭的红木大门,冷声道, “李将军,你派人给我将这座禅城通通围住,绝不能放过静念禅院中的任何一个叛逆!” “喏!” 万余大军此刻同声应是,其声音夹杂在一起,响遏行云,直惊得悄悄跟随在大军之后,或是前来看热闹、或是担忧静念禅院的百姓们纷纷心生畏惧,不少人随之而怯然退去。 这些人中自然不乏有静念禅院的忠实信徒,可面对着“天子”的诏令和这么多铁血大军,他们不过一群普通百姓,又怎么敢与之起矛盾? 对于大部分百姓而已,他们礼佛不过求个心安而已,或许因为长期议式性的浸染,他们会对佛门有些认可,愿意为佛门出力。 可让他们出力,也是分程度的,若是一般人前来招惹静念禅院,他们或许会在极少数忠实信徒的挑拨下,随着大众一起出头。 可是当他们面对着方方面面都与自己接轨,管天管地管空气的朝廷,除非真正的死忠信徒,否则,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和九族安危,谁也不敢过余靠近! 这也是叶凝想要借杨广之手来对付佛门的最大原因之一,在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不是借朝廷的力量镇压佛门, 而是以千百年来铭刻在老百姓深处的朝廷之威严,恐吓百姓,直接摧毁佛门最重要的、赖以生存的信众基础,直接将其打为祸苗! 令在这之后,静念禅院纵然能够继续存在于此事,可周围的信徒、佃户们却再也不敢亲近静念禅院,甚至有多远绕多远的时候,叶凝的计策便成功了。 “贼秃!贫道今日奉陛下之旨意来此,乃是为了向静念禅院宣旨,尔等还不出来摆上香案,三叩九拜接旨?” 王知远运上内功,此刻快意无比的大声呼叫,其声音并不剧烈,但却广传方圆数里。 “尔等缩在这禅城之中拒不接旨,莫非是要抗旨不尊?想要谋逆不成?尔等之九族,可是已经准备好了被屠刀砍杀?” 当“谋逆”和“九族”这四个字一出,先前留下来的那一部分百姓,此刻也不由一片哗然,顿时好似一窝乱蜂般纷纷远离这里! 这些百姓虽然大字不识一个,可谋逆的后果和朝廷所诛的九族,他们还是清楚的…… 此刻就是不为了自己,为了老婆孩子、兄弟姐妹,他们也不敢沾染上与谋逆这两个字有关的任何事! 如此呼喊再三,直到四周的百姓纷纷离去之后,净念禅城之中的众多和尚这才好似刚刚发觉一般,缓缓打开沉重的大门,姗姗来迟。 在众多身材壮硕,肌肉狰狞,手握钢铁禅杖的僧人簇拥下,一个身披“方丈袈裟”,面容俊美的“年轻”和尚,自静念禅院深处慢慢走出。 这个年轻和尚好似聋子和哑巴一般,仿佛对外界一无所知,只顾手里拨弄着念珠,直至来到禅院门口时,他方才双手合十, 对着王知远和紧靠在他身后的这只大军统领,微一点头。 王知远自然知道,此人正是这净念禅城之主,数十年前就名震天下的同辈佛门顶尖高手,据传修炼了闭口禅的‘禅主’了空。 不过他知道,他身后的那位李将军却是不知道,他也不准备让别人知道他知道! 当下王知远面上蓦然一笑,声音中充满着冷意:“你是何人?了空在哪?他哑巴了吗?怎么不敢回我,还是说你们静念禅院已经在准备谋反了?” 王知远不但装作对面不相识,甚至毫不犹豫的就将一连串的大帽子,直接扣到了空身上! “阿弥陀佛,广德道长见谅,贫僧身旁这位便是我静念禅院之主,只是禅主自多年之前就开口苦修‘闭口禅功’,时至今日,已十数年矣,还望道长见谅。” 身穿方丈袈裟的年轻僧人之左侧,一个浓眉大眼的大和尚双手合十,长喧一声佛号。 “贫僧法号不嗔,在禅主不方便开口之时,一切话语均为贫僧代言,不知道长来我静念禅院所谓何事,还请直言之。” 王知远还了一礼,随后打量着这不嗔身旁,一同与他围住了空的另外三个大和尚,显然,这三人应该就是与他并称的四大护法金刚。 “一位深不可测的宗师,四位已经踏入宗师之道的年轻强者,‘禅城’之中隐隐还有数道宗师气息,含而不露……早闻静念禅院乃是梵门之首,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王知远心下无比冰冷,先前的欣喜在这一刻也被他压住,此刻流露出来的,是无尽的冷意! 这一个个身材壮硕的和尚,最低也修炼了一些合适的佛门外功,各个力量不凡,手中都是类似于禅杖的重兵器,放在战场之上,这就是百人敌,千人敌! 这静念禅院之实力果然非凡! 怪不得能够力压四大圣僧所代表的四大佛宗,与慈航静斋共分白道魁首之位! 只可惜谁让他们树大招风,就这么死死的钉在洛阳之外,钉在杨广的喉咙之上,让他寝食难安呢? 杨广不首先拿他们开刀,那用谁的? 不过不论用谁开刀,静念禅城就这么显眼无比的坐落在洛阳城外,杨广不爽、想砍他们已经很久了! 王知远缓缓从一个华丽的、上绣九龙盘旋之盒中,取出了一卷崭新的圣旨,而是他临行之前,特地恳请杨广亲手书写而成的。 他将这一卷圣旨高举,快意无比的再次运转一身之真气,汇聚于口舌喉咙之处,王知远那浑身苍老的声音,此刻宏大高昂,虽声彻百里亦难掩激动。 “佛本胡教外道,如蚀骨之毒,腐蚀民族根本,于中原百害而无一利,占地,以贷取民财,所谓供佛如是供僧……” …… “即日起,凡大隋境内,一切佛刹改为宫观,释迦之名改为天尊,菩萨以为大士,罗汉改尊者,僧为德士,皆留发顶冠执简,违者以谋逆之罪,不得有误!” …… 第81章 阿!弥!陀!佛! “佛曰四大皆空……” “严审缁流有无不法之事,或有,皆与其罪……或超或违者,皆须任匹夫之责……” …… 咔嚓、咔嚓! 随着王知远那越念越兴奋,越念越大的声音,不嗔、不痴等四个明显还没修炼到家的“护法”,此刻此刻已是满脸怒火。 若非他们很清楚,自己等人绝对抵挡不了外围那弯弓拉箭,正对着净念禅院的数万骁果精锐,恐怕他们早就随着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将王知远碎尸万段了! 这一尊尊兼修了外家之道的宗师强者,放在战场之上,绝对是万人难敌的骁将! 他们提起禅杖的五根粗壮、偏金色的手指,此时此刻青筋暴起,骨骼与钢铁发生摩擦,却是传出了金属碰撞之声! 不要说是这些金刚护法了,就是佛功深厚,修炼了多年闭口禅的了空大和尚,此刻虽是垂手低眉,轻轻地拨动着手中的佛珠。 但其身上的气息、冰冷的瞳孔以及佛珠之上那隐隐发白的手指,亦无不说明了了空心中的怒火。 但毫无疑问,在现如今这种情况下,他们还不敢直接与杨广,于光天化日之下彻底翻脸! 眼见着昔日这群耀武扬威的大和尚,此刻在自己面前如此无能狂怒的憋屈场景,王知远却是越发的兴奋,甚至笑得差点连嘴都咧开了花,声音更是仿佛要传到数里之外的村庄! 依净念禅院在佛门和白道上的势力,杨广这道命令刚传出扬州大兴宫,估计就已经有人通报给了空了,净念禅院之势力何其庞大? 即便是如今佛门和杨广正闹得不可开交,可这洛阳城,也没有几个官员敢前去冒犯这白道圣地! 对于这种情况,了空和不嗔等人自然是心知肚明,不过为了自家之利益,对于杨广的诏令,他们却是故作不知。 只是,他们却没想到的是,自己等人还没去找杨广讨个公道呢,杨广居然还派人来挑衅堂堂白道两大圣地之一的净念禅院! 挑衅! 不错,正是挑衅! 以往他们还可以关起门来,自己装作不知道,可现在被王知远亲自带着圣旨和大军找上门来耀武扬威,更是在当庭之下宣读圣旨……这简直是在赤裸裸的打他们的脸! 王知远如此狂妄之举,直气得净念禅院内的众僧,简直一佛升天,二佛出窍,七孔生烟! 挑衅、打脸,这并不仅仅只是慈航静斋这么认为的,实际上王知远就是这么做的! 说起来,王知远虽然本人和了空等人可谓是从未见过,但茅山宗和净念禅院间的仇恨,却是从百年前那位道家大宗师之时,就结下来不可化解的梁子! 当初茅山宗祖师、堂堂一代大宗师陶弘景,为了门徒计,被那时正得势的佛门,逼至无可奈何,甚至不得不率先低头去受佛戒,去研修佛法,甚至最后郁郁而终…… 这才让茅山宗没有像寇谦之的北天师道那样几代而亡! 自南朝以来,茅山声势渐衰,极少在江湖之中行走,不得不说这其中有很大的原因,就是拜净念禅院所赐! 而当初陶弘景受佛戒,其中最大的推手,叫得最凶的,也正是净念禅院…… 随着一代道门大宗师郁郁而终,茅山宗与净念禅院之间的恩怨便被铭刻到了骨子里,这些年来更是如滚雪球般越来越深,彼此之间恨不得喝对方的血、吃对方的肉。 因此,王知远虽是明知自已半途截下圣旨,带着骁果精锐前往净念禅院宣旨,定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可为了这么个当面打脸的机会,为了宣泄心中之愤慨,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接了下来! 果然! 此刻看着面前那一个个气的双眼发红的秃驴,王知远顿时老怀大慰,兴致高昂。 若非他本人并不精通画艺,他简直就要即刻捉笔磨墨,将这些秃驴此时之神态表情画在纸上,回去之后更是要依着图纸,做成浮雕,刻在自家茅山之上! 这笔钱,花的太对了! 宣完杨广之旨意,王知远将其卷起后也不放入盒内,而是直接兴致勃勃的打量着面前这些个朝思暮想的秃驴,以其之怒火取乐。 “诸位大师……不,现在老道应该说上一句同道了。” 说到这里,王知远不顾众僧那愈发阴沉的眼神,兀自哈哈大笑道,“了空道长、不嗔道长,请吧,接旨吧,这可是陛下的旨意!还请诸位道友不要为难老道!” “贼道士,尔等欺人太甚!岂不知我佛也有金刚怒目,菩萨低眉?” 听得王知远那一句同道,身材壮硕的不惧顿时怒目圆睁,浑身肌肉鼓起,手中之禅杖高高挥动,伴着口中炸雷爆响般的大喝,这一击就要给王知远头上开个瓢! 不过王知远这条老狐狸修炼这么多年,可不简单的很,此刻他不但不做丝毫防御,反而猛的上前一步,似乎就这么要让不惧这一杖打在他的身上。 这一杖若真能挨到他的身上……王知远不但不怒,反而会大声称赞不惧。 因为他此刻已经想好了千百个罪名,随时就准备通过此事,直接按在净念禅院的头上,甚至他身后弯弓搭箭的将士们,也早已做好了射出手中利箭的准备! 只可惜不惧虽莽撞,但却不代表别人也会如此。 “师弟!” “住手!” “师弟,莫要如此,你可不能中了这妖道的奸计啊!” 此时与不惧并列的另外三大金刚,在禅杖要挥出之前,便已经死死的拉住了不惧。 这让王知远一时之间,倒是颇为遗憾。 不过他目光一转,使直接略过这些小和尚,望向一言不发、默默转动佛珠的了空,下个帽子他却是准备直接扣在空和尚头上! “啧啧啧,净念禅院好大的本事啊,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要打杀钦差大臣吗?了空道长,这就是你教育出来的徒子徒孙? 简直目无王法,目无陛下!我看你到现在都一言不发,莫非是对陛下的圣旨心怀怨愤,想要抗旨不遵,意图谋反?” 随着王知远的话语,他身后的骁果精锐,相当给力的震动手中之长枪大刀,直指净念禅院大门之前的了空、不嗔等人。 “王宗主,你如此逼迫我禅院,莫非是要官逼民反不成?” 不嗔一边拉着不惧,一边神色极其难看的打量着彻底包括了净念禅院的骁果军士兵,声音冰冷的直视着王知远, “我净念禅院虽小,但能屹立于江湖这么多年不倒,却也不是那么好招惹的,广德道长,你若是想要咬上一口,可先得做好牙口崩掉的准备!” “啧啧,李将军,众位将士,你们听见没有?这秃驴说的是什么?这莫非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威胁贫道、威胁本官?” 王知远冷笑一声,直接不屑的走到不嗔身前,掏了掏耳朵道,“不嗔道友,面对陛下派遣而来的钦差大臣,你们净念禅院就是这么个态度吗?果真是一群无家无国、数典忘祖之辈!” “你!” 饶是不嗔脾气好,可此刻被王知远一连串的讥讽,却也气得火冒三丈,此时不只是他,还有他身后的数百武僧, 在这一刻也同样满脸怒火,一个个手中之禅杖呼啸高举,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趋势。 “李将军?看到没有?!” 见此,王知远顿时目中一亮,“这些武僧手中之铁杖,最低也有几十斤,能如此轻易、整齐划一的挥动禅杖……这净念禅院的心思还真是不小,这是在训练僧兵啊!” 王志远身后的一个银甲中年男子闻言,面色冷沉,此刻亦是不由微微点头,虽然这位王道长蓄言挑衅,可他这话确实没说错,这几百身材壮硕的武僧动作整齐划一,仿若一体…… 训练这些武僧之人的目标,绝不是为了行走江湖,而是服务于群体战斗,也就是——军队交锋! 只有经过了严格的、军队式的训练,才能形成这么整齐的队列和姿势,数百人浑然一体! 净念禅院,藏污纳垢,甚至私下训练僧兵,果然是大逆不道! 这位李姓将军冷冷的注视着面前一个个膘肥体壮的大和尚,右手微微向上探出,似乎是随时准备对身后的士兵下命令一般…… 可就在这时—— “南无——” “阿!弥!陀!佛!” 就在双方气势汹汹,即将兵刃交接之时,忽然一道宏大的佛号,发天龙之音,似雷声,作狮吼,响彻禅院之外。 这声音浑雄醇厚,慈悲、庄严、高妙、玄奥,仿佛能洗净众人心中之尘埃一般, 如拂面而过的春风,悄无声息地浸透所有人的心灵,无声无息的化解彼此心中的怒火和杀气,给人以安宁与祥和之感! 这一刻,无论是那位身手不凡,胸中杀气升腾,已经将着净念禅院看作逆贼叛党的李将军,还是其身后众多恶意满满的士兵。 此刻竟在这宏伟庄严的一声佛号之下,心中所有恶念通通散去,一个个好似回到了母体一般,祥和安宁,再也提不起挥刀杀人的心思! 第82章 六甲秘祝,了空退让 了空那宏大庄严而又带着几分神圣慈悲的声音一经传出,王知远便立时发现了不对。 在这百余年的争锋之中,对于净念禅院的手段,茅山宗大体均有所知—— 所谓的闭口禅,在佛教又叫“止语”或“禁语”,即禁止自己说话。 一切众生之生死轮回,皆由于身、口、意三业所致,若消除此三业,可速得解脱;禁语目的之一即为减少口业。 如了空这般修闭口禅者,均是有大智慧、大毅力的人! 他们经年累月不开口说话,一个是减少自身的业障,一个是默默积累修行,因此较之常人,往往心灵更加敏锐清澈,修为进境更加快速。 “口乃心之门户”,口闭心沉。此处一静,万物皆景;此口一闭,万籁皆胜;此心一沉,万象可证,方得大果! 此刻在这情急之下,了空破除闭口禅,在开口长颂阿弥陀佛四字的第一瞬间,多年积累而下的部分力量被他此刻一朝爆发而出。 他此刻的实力之强,简直仅次于真正的大宗师,超乎于所有宗师之上! “阿弥陀佛”,这句佛名,在佛教中地位宏大到至高无上,它是万种功德的结晶,具有不可思议的大威神力。 对于许多潜心修佛之人而言,它是生死苦海中的慈航,是慢慢长夜里的明灯! 口颂阿弥陀佛,度已亦度人! 果然,此音一出,无论是净念禅院内满怀怒气的众僧还是骁果精锐,此刻皆被度化,拔除恶念,潜心向善。 ——由此,便可证了空道行之高,修为之深,虽未步入大宗师,却在宗师境界走到了尽头! 然而王知远却是夷然不惧,对抗佛门这等度化之手段,茅山中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就是佛门自己和魔门中的那些大魔头,对于抵抗佛门度化的手段,也不可能比出自于当年陶弘景大宗师留下来的手段更强大! “福生无量天尊!” 王知远低喝一声,回首与隐藏在大军之内,几个老得连牙齿都快要掉光的老道士,默默对视了一眼。 下一刻,众道士同时右手捏“剑诀“,右手食指与中指伸直,无名指与尾指弯曲至掌心,大拇指扣住尾指与无名指的指甲端。 大拇指紧扣住尾指与无名指的指甲端时,使这两指指甲不外露,此举称为『藏甲』。 “皆!” 众道齐喝。 皆字语出道家九字真言,又称六甲秘祝,在道家地位极高,玄妙非常,乃是道家秘传,自上古传习至今,乃是调理气息,沟通内外的法门,防身御魔的无上法门。 此刻皆诀一出,天地如我,我如天地,皆同一理之道,明无内无外…… 在王知远等众道士的带领之下,顿时众多骁果军士在这等玄之又玄的境界中,迅速脱离了佛家箴言的影响,进入了一种与天地相合的奇妙境界。 紧随其后,王知远等迅速变换手式,双手穿插交错,作出连串手诀,如穿花蝴蝶一般,变化无穷,最终双手合拢,大喝道:“阵!” 阵诀意神居黄庭,万物为掌指。入眼而不迷,入耳而不惑,入口而不味,入鼻而不嗅,触身而不坠,入神而不思,悟却本性还归本来,面目一明自然脱俗。 在“皆、阵”二诀齐出之下,了空精心准备的佛门真言之效,在此刻被彻底破除得一干二净,众人皆恢复了本来想法。 众多士兵和那位李将军这时虽然依旧心灵清静,但一个个却目光不善的望向了空,这种被人操纵思想的感觉,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但毫无疑问,有过这般经历,他们对于了空和静念禅院的感官,此刻已然降至最低! 先是闭口禅被破,此刻那宏大佛音又被王知远等人联手用九字真言轰开,了空顿时面色微白,眉眼之中稍显疲惫。 “南无阿弥陀佛……” 他低诵一声佛号,眼看着重新拉弓搭箭,再度将手中之兵刃对准净念禅院的众多精锐士兵,再看看身上杀机暗藏的王知远等几位道人。 了空顿时无奈的示意自己门人弟子静观不动,随后双手合十,也不待王知远继续开口讥讽,直接坦然言道, “阿弥陀佛,几位道友,你们莫非真要与我净念禅院,与天下佛门不死不休么?” 了空此言一出,不但是他和四大金刚,甚至就连净念禅院内各处都传出了一道又一道宗师气息,此刻尽皆凝聚到了巅峰。 若王知远一言不对,这些人为了自家之道统传承,便是鱼死网破、刺王杀架之事,此刻也未必不敢做! “了空道长,你太看得起净念禅院啦,佛门是佛门,净念禅院是净念禅院,当初四大老秃死的时候,佛门中不也有不少人说要替他报仇吗?可到现在又如何?!” 王知远不无戏虐的道,他和几位茅山道的老道人,何时见过净念禅院之主如此低声下气,被逼红眼睛的样子? 此刻众僧心中之惊怒与恐慌,却是成了他快乐的食粮。 “了空小道士啊,你们得学会面对现实,佛门已经落后、不成器啦,这个时代是我道门的时代,大宗师与天人接连出,佛门又算个什么东西?” 王知远不疾不徐的道,与此同时,他的右臂微微向上抬起,只需再轻轻放下,那些骁果精锐顷刻之间便能接收命令,万箭齐发! 无形的杀气,自那一位位百战而还的骁果精锐、一根根闪耀着锋芒的箭矢之上,渐渐凝聚在一起,仿若一片乌云,沉埃埃的压在净念禅院众僧心头。 令得众多武僧神色骤变,不由得将自己的目光与希望,同时落在了了空身上。 “世间一切众生妙明元心。本来清净无诸垢染。圆满十方湛然寂静。犹如虚空本无尘翳寂然清净……” 了空缓缓念着佛经,感知着王知远身上那股凝然苦实的杀意,顿时目光微沉。 茅山和净念禅院之间仇深落海,此时此刻的王知远绝对不吝啬于造成净念禅院和他了空违抗上意、聚众谋反,随后将之彻底剿灭的结果! 毫无疑问,即将到来的很可能是一场大战,一旦成型,即便净念禅院会被歼灭,可这骁果军之损失,也绝不会少! 只是,在这一战中……骁果军即便损失得再大,可跟茅山道和王知远又有什么关系,他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又有什么不敢做的? 因此—— 了空双眸微闭,低眉垂手的轻叹一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臣,净念禅院,了空接旨!” 言罢,了空率先让开进入净念禅院之入口而,他身后的四大护法金刚,亦是神色难看的紧跟着他退让了开来。 面对着了空之命令,即便是性格最为火爆的不惧,此刻那赘肉横生的脸已是极度狰狞,但却依旧没有丝毫反驳,而是直接跟随着他的三个师兄弟一起,继续站到了.了空身后。 随后,净念禅院之中,一道道宗师气机渐渐心不甘情不愿的收敛,而那几百武僧此刻也是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乖乖退让。 “福生无量天尊!了空道友果然深明大义,或许以后还能继续做这净念道观之主!” 王知远目中杀气一闪即逝,他不无遗憾的拍了拍了空的肩膀,随后又故意望着他的大光头,皱了皱眉道, “身体之发肤受之父母,除这番帮胡教、蛮夷之辈外,谁敢轻毁?” “了空道士,既然你已经接了圣旨,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想必你心中也清楚,我希望下次见你时,你头上不再是这么光溜溜的一大片,难看之极、无礼之至!” 感受着一个个和尚那铁青的面色,王知远心中一乐,随后指着净念禅院大门之上的横匾,向身后那位李将军道:“李将军,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吧?” “道长,早准备好了。” 李将军呵呵笑道,“送匾的是哪一队?这禅不禅、院不院的,不成体统,还不给本将军将御赐匾额挂上!” “喏!” 立刻,在大军之后,便有一对赶着牛车的将士,从牛车上取出一块红布包裹的横匾。 随后,其中一个颇通武艺的小将,便在了空和众僧的众目睽睽之下,站到了净念禅院大门之前。 下一刻,他轻轻一跃,将百余年前书法大家所书的“净念禅院”四字横匾取下,旋即取而代之的,则将那块红布横匾放了上去。 在那小将落下之时,他信手一抽红布,随手而落。 新出炉的“净念道观”四字横匾,便悬于大门之上,直看得包括四大金刚在内的众僧目眦欲裂! 净念禅院原先的匾额,无论是书法题字,还是横匾之材料、雕刻工笔,均出于名家之手,这一寸扁额之价值,绝对更胜于同等体积的黄金! 然而那小将换上去的匾额,材料简单、字体粗陋、雕刻随意,这块横匾若是放到洛阳市中,恐怕连一两纹银都不值…… 王知远还有那李将军,这,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众僧的眼睛在这一刻都渐渐红了起来,虽然有不少僧侣在之前曾畏惧于院外数万大军的利箭,可在此刻,在这等耻辱之下, 什么担忧、恐惧,通通被他们忘到了脑后,他们手中之禅杖,渐渐被提起! 然而,就在这些武僧准备出手杀人,士兵们手中利箭要射出之时…… 了空一伸手,却是率先拦下了他们,面上露出丝丝悲苦之色,“一切有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阿弥陀佛,你们着象了,于我佛而言,精雕细琢与粗鄙之作又有何异? 修佛,只在于心诚而尔!” 第83章 禅院大改 “禅主!!!” 一个个红了眼睛的武僧,在了空那慈悲温和的声音之下,却是渐渐安静了下来,他们依旧满怀愤怒地望着王知远和众将士,但不敢再有所动。 见得众僧不再异动,围困着净念禅院的众多精锐将士们,也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将绷紧的弓弦稍稍放松些许,不过依旧是在小心戒备着。 但对于这些和尚,王知远却是丝毫不惧,他指着身下那八百零八级白石台阶和面前的紫檀木大门,一时间竟笑得简直喘不过气来: “哈哈哈哈,了空你在说什么?老道没听错吧?修佛只在心诚、精雕细琢和粗鄙之作毫无差别?啧啧啧,了空你就是这么忽悠你这些部下的?” “看看这台阶、这大门,这一座座用民脂民膏换成的华丽寺庙,饰以金银的佛像,日夜不休得香火灯油,这座城外之城,你跟我说修佛只在心诚?哈哈哈哈,你是要笑死我吗?” 原先不少将士听着了空刚刚的话语,还觉得他确有几分高人模样,可此刻见得王知远直接揭穿了空面上那一层虚伪的面皮。 再看看这座宏伟的“佛城”,一个个望向了空的目光中,顿时不乏有鄙夷之色。 不要说是这些将士们了,就是不少武僧心中,此刻都不由生起了一丝尴尬。 反倒是了空却是神色不变,庄严如斯,仿若庙堂之上供奉的一尊佛像一般。 倒是不嗔,此刻被王知远一连串的讽刺激怒,当下忍不住开口道,“王宗主莫要欺人太甚!你如此污蔑我禅院,贫僧本不欲与你多言, 可这禅院乃是敞门祖师,一砖一瓦,经由历代方才艰辛建成,怎么到你口中就成了民脂民膏?还望阁下告知!” 王知远冷笑一声,他是什么备份,这不嗔又是什么辈分? 他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倒是那位李稻子,李将军一面继续派人将在路上一座小城之中、所购买来的扁额之类的物品,与那净念禅院之中的违规之物交换。 一面却是冷然道:“尔等胡教沙门之徒,一饮一食,一纱一铁,又如何不是民脂民膏? 尔等自称万物皆空,出世离居,不耕不种,只知念经念佛,难道天上还会掉粮草,掉下砖瓦给你们这群一无所有之人?可笑!” 不嗔顿时不由一噎,对方这话从字面上来看,虽然没什么问题,可他们净念禅院什么时候就一无所有了?土地粮草什么的,自天僧祖师建寺时始,便从未缺少过,好不好! “不嗔!他们存心如此,便是鸡蛋里也能挑出刺来,你又何必多言?” 了完淡淡的说了一句,随后默然的目光转向王知远和李稻子时,声音平静的道,“这一局,诸位既然已经赢了,又何必说这些话,平白跌了身份?” “只是天下大势有分有合,盛极必衰,自古无不灭之王朝,不败之世家,有因必有果,阳极可生阴,你们赢了这一局,不代表还能继续赢下去…… 王道长、李将军,路还长着,还没到最后哪,咱们继续走吧,前面只输赢不算什么,能决定一切的是最后一局,届时还望两位小心因果报应!” 此言一出,李稻子目中顿时杀机大露,高握在随身宝刀之上的粗黑手掌捏紧,他侧身望向王知远,望向这位连陛下都极为重视之人。 无言之间,似乎在说——要不要斩草除根?! 王知远斜横了他一眼,意思是——你能不留后患的、将这净念禅院之中的和尚通通绞杀?能的话你就上,不能你说这些做什么?! 李稻子顿时无言,他也知道自己麾下的大军虽然厉害,可以轻易磨灭净念禅院,可如了空这样的高手一心想逃,那是谁也拦不住的。 到时候灭了净念禅院、对方若是一心刺王杀架,谁能够应付得了这些精修武功的和尚? 到时候,他们的威胁恐怕只会更大! 王知远撇了撇嘴,按净念禅院这样子,或许会被灭掉,不过肯定不是现在,他们现在这属于软刀子放血、割肉。 杨广若是铁了心想灭掉净念禅院,此次带队的、肯定是那个已经踏入了大宗师境界的小狐狸,区区只有宗师修为的自己,最多也就能混个钦差大臣之名! 心中这般想着,王知远面上却是丝毫不露,他看着了空,呵呵笑道,“不错不错,阴阳乃是我道家至理,蕴含万物。 了空你在入道之时就能对此有所参悟,未来定然前途无量,说不得以后还能混个真人之名!” 说着王知远再次拍了拍了空的肩膀,旋即直接踏入净念禅院之内。 净念禅院中一座座大殿精雕细琢、金碧辉煌,原先或是叫做大雄宝殿、药王殿之类的什么的,此刻尽皆被一个个士兵,换成了符合道家经义称呼的匾额。 坐镇在这些大殿之中的,尽皆是净念禅院如了真之类的老秃驴,个个功夫高强,道行精深, 即便是面对着这些恶兵,行如此粗暴之事,一一也是神色不变,兀自守在殿中念经念佛,不出蒲团半步。 不过当王知远走进来后,一个个冷冷的目光,直看得他背心发毛,当下王知远立刻改换了前往这几座大殿的步伐,而是走向白石广场。 “你们怎么弄的?光换掉匾额有什么用?你们看看那白石广场旁的几座佛像,一个个装金饰玉,金碧辉煌的,多辣眼睛, 搞得好像这些佛陀菩萨很缺金子似的,还不给我立刻弄掉金子,修饰成天尊之像!” “还有这些罗汉像。”王知远走过三世佛像,又来到五百罗汉前,他屈起一根手指,轻轻敲在这些罗汉之像上,仔细辨别声音。 “啧啧啧,听这声音,这铜像里面的铜含量很高啊,恐怕敲一块下来能够直接当做铜钱用了! 了空你们这些秃驴还左一句贫僧,右一句贫僧,光这几尊像恐怕连我茅山都买得下来!” “拖走、拖走!这么奢侈做什么?我道家讲的是自然,讲的是平淡冲和!” “还有那七座大殿之类的违规违纪的东西也别忘了……特别是灯火香油什么的,要这么浪费吗?至少给我收掉四分之三!” “唔!这光怎么这么刺眼,堂堂道门重地,怎么能用这种不端庄,不素净的三彩琉璃瓦,通通给我换掉!换成不透明的泥瓦!” …… “喏,谨遵真人之令!” 王之远每走过一处,每吩咐一事,身边之将士们便纷纷躬身应是,旋即加紧改造大业,欲要立刻将这佛门圣地,化为道门重地。 ………… 如此折腾了约摸三四个时辰,在众僧欲吃人的目光之中,净念禅院明面上有价值的摆设,能够拿走的,都通通被这些士兵们一一取走。 香火、灯油甚至是明库之中的粮食、铜钱…… 纷纷被大军早就准备好的车子,一车接一车的拉走。 至于各种壁画之类不能移动的东西,以及一些如佛经之类零零碎碎价值不大的东西,王志远倒没有破坏,也没有取走。 只是在众僧之前,他将这些东西一一指给了空等人看,要他们根据自己的话语,迅速完成修改! 直至日落时分,净念禅院百余年的积累,被王知远和李将军带着众多将士于众僧那血红的双眼、众目睽睽之下,一车车带走。 “诸位‘德士’,老道先行一步,先去回禀陛下了,你们的修改大业可不能停下来,到时候老道还会回来验收的,不送不送!” 王知远呵呵笑着行走在大军中间,在即将走下八百零八级台阶之时,忽然回头,却是直接看向正远望着他的了空和众多恨恨的武僧,顿时不由一笑。 “对了,老道想起来了,诸位德士身上这蛮夷之衣,还希望你们能够迅速去除,立刻改换上我中原之衣物,实在不行,我茅山虽然穷,可也能支援你们几件道衣法衣的!” 最后一句话说罢,王知远哈哈大笑的向前快速行了几步,旋即不再回头,而是亲自坐镇大军中央。 这一笔抄来的财富之贵重,估计绝不逊色于抄了某个世家门阀的家底,杨公宝库名气虽大,可纯以财富而言,却也未必比及得上这些和尚积累的金银铜钱! 带着一笔如此贵重的财富,王知远和李稻子也是小心谨慎的很,不敢有任何松懈,所有士兵均刀出鞘,弓上弦,严神戒备。 几个老道士和功夫颇为高强的俾将,更是直接守在这些财富之外,寸步不移…… …… “禅主,这可是我净念禅院几百年来辛辛苦苦的积累啊,就这么让这些邪魔外道带走了?” “还有菩萨佛陀之像,居然被这些粗鲁的兵卒刮下金子,直接修改成道门之像,这可是辱佛啊!” “还有那些琉璃瓦……” 眼见得一对对士兵,一车车装满了金银铜钱、粮草香油的车子渐渐向着外界驶去, 众多僧侣顿时胆子大了起来,一个个攥紧拳头,腥红着眼睛怨毒的望着大军的背影,旋即又回头看向了空,话语之间满是不舍与怨恨。 “阿弥陀佛!佛怎可辱?!” 了空目光深邃的道,“王知远他们今日敢如此做,不就是凭借着杨广和他手底下的大军吗?你们不用担心,杨广这天下坐不长了! 他身上的伤势早就无法压制,三年两载之内,必死于因果报应!” “至于现在,咱们暂时无需过于着急,杨广要动手的,肯定不止我们净念禅院,不痴、不嗔,你们先去联系一下慈航静斋、天台宗、三论宗……” 了空淡淡的回首,“咱们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吃的,等所有佛宗都集齐了,商量好了处理方法,吃了咱们的,王志远和杨广都得给我一一吐出来!” “是!禅主!” 众僧顿时纷纷应是,再次恢复了几分精神。 “今日这些邪魔外道种下恶因,来日必遭恶果,沦为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我等就在这看着!”一个武僧恶狠狠的道。 “对!就是这样!” “没错,咱们就在这看着,看着他们的下场!”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 了空目光深邃的思索着此次背后之事,一个个武僧则纷纷畅所欲言。 第84章 扬州、岭南 扬州行宫。 扬州乃是杨广在当年还是晋王之时,便经过一番苦心经营的根基之地,在杨广的诏令下达以后,虽然同样迎来了一阵动乱,但很快就被迅速平定。 此时此刻,古老的扬州,早就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扬州行宫顾名思义,是杨广在扬州建立的行宫,建筑精致、景色优美,实为不可多得的佳地。 此时此刻,这座宫殿无数骁果军守得密不透风,严丝不漏,杨广和后宫众妃此时便居于其中。 大兴宫本是隋朝皇宫之名,为隋高祖杨坚开皇二年由宇文恺主持修建,开皇三年建成,从隋至唐,虽名字几番变化,但却一直是皇帝主要听政视朝之处。 因而这大兴宫,自然不在扬州,之所以扬州行宫也有这种叫法,只是因为杨广从高句丽来到此地后,便一直在这里临朝听政、主持政务,故此地渐渐也有了个大兴宫之名。 今日非是朔望,群臣无需来此参拜,杨广高据帝位之上,躯体无力的靠着身后金碧辉煌的龙椅,双眸似阖非阖。 他的面色较之于前些时日却是愈发的苍白了,虽然发丝还未转白,但却仿佛一个酒色过度的纨绔子弟一般。 此刻在这座辉煌的宫殿之中,除杨广和下方一个英俊潇洒、颇带儒雅之气的少年以外,再无一人,宫女太监均已被驱之别院。 这约摸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是杨广的元德太子杨昭之长子,目前最为杨广喜爱的长孙,杨倓。 “十月十四日,蜀中僧侣挑拨豪绅作乱,独尊堡解晖,天刀宋缺之结义弟参与,为大军绞杀!是役,若无天师道预先告知,并围杀一诸佛门高人,蜀中定将大乱……” “十五日,蜀中动乱已稀,渐趋于平……” “十七日……” 杨倓立于皇座之下,不疾不徐的将从天下各地传来的奏章,一一诵读,言调优雅,声音淡然,然而皇座之上的杨广,听得却是皱了皱眉头,心下暗叹。 ‘仁安虽然自幼聪慧,可毕竟目前年纪太幼,尚缺历练啊,自己要是能再多坚持几年倒也罢了,可若是三年两载内坚持不住,由他来坐这天下,是祸非福啊……’ ‘可惜元德早卒,丧于诸逆之手,朕其余诸子悉禄禄,皆不如仁安……朕去后,谁能为之撑风雨,其何能平乱,坐镇朝纲?’ ‘罢、罢、罢,仁安喜好儒学,生性仁慈,却又不乏智慧,将来为一代守文之君,辄不问之,在寿尽之前的这几年,朕便多做些事,再历练历练他,多做安排吧……’ ‘……佛门……实在可恨之极!’ 思及此处,杨广突然睁开了眼睛,黑白分明的双瞳之中,尽是无边的深邃以及黑暗,唯有在望向杨倓之时,才有着一丝温柔。 “传朕旨意!” 此刻杨广的声音早已没有了当年叶宁初见时的浑雄,为了尽量延长寿命,他早在数年之前,便开始慢慢的废掉一身魔功,并籍此转修皇宫之中一门秘藏的道功。 只是显然,他的性格并不适合道功,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寿命被延长了不少,可无论是实力还是境界都早已大幅度下降。 他的身体经过帝魔功经年累月以及在废功之时的摧残,早已不堪一击,战斗力更是衰落到了先天境界之下! “今天下不宁,佛门履兴动乱,罪无可恕,道门为华夏之正统,式传千古,故当祟正而抑邪。 因南北朝之乱,道门经义有亏,今命楼观道青玄真人知《道藏》修订之事,集天下由之众,百川归海,为一体之书,圆融无碍,以兴当世,以辟外道!” 在杨广低沉的声音中,杨倓立时伏在另一座案机之上,取出侧面放置的圣旨,紫毫沾墨,大笔如龙蛇,纵横于圣旨之上。 未几,搁笔,将圣旨晾于案上吹干,杨倓则是默默的继续等候杨广之吩咐。 “仁安。” 果不其然,遥见杨倓以书好圣旨,杨广顿时一声轻呼。 “皇祖父。”杨倓恭声道。 “你自幼生于妇人之手,宫廷之内,虽甚敏慧,但却缺了不少历练,不知民间疾苦,此次这圣旨就由你亲自前去向青玄真人宣读。” “喏。” “此外,青玄道长乃是这天下最强大宗师,不但武功、剑法高强,智慧、道行更是深不可测,借这机会你可多向他学习学习,不必急着回来。” 杨倓一怔,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最孺慕的祖父,却只见他神情疲惫,目光虽是一向的深邃,但额间却已有不少银丝在向后延伸。 皇祖父……老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杨倓的心中,顿时不由令他心中微慌,顾不得仔细思考杨广先前之意,连忙低头应了一声:“喏!” 只是这个想法却如一颗种子,深深的扎根在他的心中,当他再次抬头之时,杨广的双眼已经微微合上,精致辉煌的龙椅,幽深昏暗的宫殿,映衬得此刻的杨广格外的衰老。 无论是两鬓的银丝还是面上的皱纹,都令他不得不清楚的明白,自己心目中刚强无敌、无所不能的皇祖父……确实已经老了…… …… 岭南宋阀。 岭南乃是指越城、都庞、萌渚、骑田、大庾这五岭之南的广阔地区。 宋家山城就位于郁水河流交汇处,三面临水,雄山耸峙,石城依随山势磊河而筑,顺山婉蜓。 其主建筑物群雄踞山岭开拓出来的大片平地上,形势险峻,有一夫当关的气概,君临附近山野平原,与郁林郡遥相对望,象征着对整个岭南区的主宰力量。 宋家山城外观和内在给人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若前者令人想起攻守杀伐,那后者只会使人联想到宁逸和平,自有一种风流尔雅的南方士子气息。 山城由数百大小院落组成,院落各成体系,又是紧密相连,以供奉历代祖宗神位的宋家祠堂为最中心,以明月楼为议事之核心区域。 祠堂和明月楼之间,穿过两旁花木扶疏的长廊,便有一池塘,池塘之上的长石桥古朴厚重,更是被雕刻上了许多异物。 四周树木浓深,颇有寻幽探胜的气氛,池塘另一边的明月楼大门之上,正中处悬挂着由书法高人刻上的三字木雕、烫金牌匾。 木门隔窗均以镂空雕花装饰,斗拱飞檐,石刻砖雕,精采纷呈。 此刻非是夜晚,但明月楼内依旧灯火通明,不见一丝黑暗,宋缺锦衣玉冠,两鬓微霜,面容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在灯火下宛如神祗,睿智的目光扫视下方众人。 下方最上几列椅子之上坐的都是宋家的宿老,个个功夫高深,声望隆重,但年事已高,真正掌权的,还是他们下方如宋鲁这一级数的人。 在众多宿老之后,宋智、宋鲁相对而座,还有几名俚帅,如陈智佛、王仲宣等人,以及几个宋家后辈,济济一堂。 “天下如今之情况如何,宋智,你对其他人说说!” 宋缺之面容平静如水,晶亮的双眸充满了深不可测的智慧,此刻他正襟危坐,向着左下方的宋智道,面前桌上左侧和右侧分别摆着一封信,显然均已被拆开阅读。 “遵命!” 此时宋缺是以家主身份下令,即使宋智乃是亲弟,也要遵守礼法,因而在他起身后,先对宋缺一礼,旋即才看向其他人: “本来大隋之江山,在杨广大破高句丽,并以之为殖民地吸血反哺大隋之后稍有起色,可因他那一道回返江都之时,突然颁布的灭佛令,却是令得这天下汹涌,局势终臻至不可预测之地步。” 宋智约在四十许间,一身文士装束,身材修长,肤白如雪,瘦窄的脸庞上有一双满载幽郁但却机灵智慧的眼睛,加上一张多情善感的嘴和五缕长须,看起来风度翩翩。 他一边向着众人介绍当今天下之局势,一边也在思考。 “如今这天下可谓是已经彻底混乱了起来,佛门和杨广差不多已经彻底摆明车马,于这天下之间四处制造动乱,裹挟信徒、佃户乃至当地的士绅起义,杀官造反。” “不过从目前来看,占据上风的似乎是杨广,而非雄踞白道之巅百余年的佛门。在杨广下令之后,不论是一直支持他的魔门还是道门在这一刻齐齐出手,共同出手对付佛门,令佛门目前之局势很是被动。”宋智凝重的道。 “根据我们的消息,除了宗门隐藏在终南山、不可知之地的慈航静斋,无论是当初四大圣僧出身的天台、三论、华严以及禅宗, 还是洛阳之外的净念禅院,都被杨广直接派大军围困宗门所在,而且在随行大军之中,道门三大传承乃至于魔门,这一次是真的下了血本,所派遣之人均是宗师高手……” 说到最后,他更是神色极其严肃的道,“在杨广那一道诏令下,各个世家贵族一个是担忧杨广发疯,一个也是出于抑制佛门之心思,现如今之局势,已成天下共同灭佛之举, 但闻灭佛,寺庙周围之百姓、佃户无不欢欣鼓舞,雀跃奔腾,以为大喜……若佛门再不能拿出有力的手段应付杨广的话,这次灭佛之下,佛门很有可能元气大伤,甚至一蹶不振!” 宋智此言一出,明月楼内顿时一静,谁也没想到眼看着大隋之江山将崩,可转瞬一变,竟又成了这副样子,虽看似大隋将兴,可实际上佛门绝不好惹…… 如今天下局势之诡异,变幻莫测,他们谁也看不清楚,也不敢揣测将来的变化。 这一刻,包括宋智在内的所有人都将他的目光移向宋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所能依靠和相信的便只有自家无所不能的阀主了! (求票求票求票票!) 第85章 宋缺 宋缺两鬓添霜,却没有丝毫衰老之态,反给他增添高门大阀的贵族气派,儒者学人的风度。 此刻他微微抬头,那是一张没有半点瑕疵的英俊脸庞,浓中见清的双眉下嵌有一对像宝石般闪亮生辉,神采飞扬的眼睛,宽广的额头显示出超越常人的智慧。 沉静中隐带一股能打动任何人的忧郁表情,但又使人感到那感情深邃得难以捉摸。令人望而生畏,又高不可攀。 再配合他那均匀优美的身型和渊亭岳峙的体态,确有不可一世顶尖高手的醉人风范! “好一个杨广!请恕我宋缺过去始终低估了你。” 宋缺由唇角溢出一丝浅浅的微笑,最终竟臻至大笑乃至长笑,但无论何种笑容配合着他那英俊无比的容颜,均显得从容而潇洒,神秘而淡然,说不尽的悦目好看。 宋缺此言一出,明月楼内的氛围顿时一松,不论是宋家宿老,还是小一辈的掌权人,此刻尽皆目光炯炯地望向他。 或许此地宿老之中尚有宋缺的长辈、同辈,但在岭南、在宋家,宋缺就相当于至高无上的神灵,而完美如他,也的确配得上神灵这个称呼。 无论是刀法、兵法,此时此刻,他均可排第一位! 这不是岭南宋阀自夸的,而是自当初杨坚率十万之众,亲征岭南之时,宋缺率一万精兵对阵,双方决战於苍梧,宋缺十战十胜之后,天下人,包括宋缺的仇敌共同承认的! 原着中身为瓦岗首席军师的沈落雁,精通奇谋计巧,李密前半生之顺利与这位美人军师不无干系。 「若说寇仲是天生的卓越统帅,宋缺就是博通古今衰变、中土最高瞻远瞩的军事战略大家。」 这便是她在原着中对宋缺评价,也是她给人的最高评价! …… “我手上有两封信,一封来自于清惠,杨广手底下镇压天下的最大臂助——二十万禁军,如今散播天下,镇压天下乱象,只有部分守卫杨广之安危。 故此时的隋室实是到了最为危险、最为衰落之时刻,若过了这一节点,隋室之国力必然回升。 因此,清惠劝我即刻起兵,配合即将到来的天下之大变,或可由南统北,混同天下。” 宋缺凤目微眯,身形挺拔傲如松柏,却是忽而从杨广之事转到了身前的信封之上。 言罢第一封信后,宋缺那闪亮得像深黑夜空最明亮星光的眼神异芒大作,利箭般扫视着下方的众人,完美无瑕的容颜却仍如不波止水,须臾之后,方才再度开口。 “第二封信乃是来自终南山楼观道,信内只有两个字——‘胡、汉’! 这两个字似银钩铁画,锋芒毕露,如剑如刃,傲立乾坤。写这封信者不但书法极高且深明剑道,定然便是那位‘道尊’青玄手书!” 宋智微微一怔,不知宋缺忽而转言这两封信是何用意,不过自从当年之事后,他对梵清惠这三个字便心怀恶意,在任何与自家大兄有关之事中,都将之与阴谋诡计挂钩。 在如今这等混乱之局势下,杨广、道门、魔门与佛门相对而立,互相攻杀之时,梵清惠忽然致信大兄,请他出兵反隋…… 宋智在第一个瞬间便联想到了种种阴谋,当下耐心听完第二封信之事后,立刻便道:“大兄!” “梵清惠这明显是利用我宋阀给他佛门顶岗,咱们万万不能中……” 此句尚未说完,宋缺侧身撇了他一眼,目光依稀是过去那般冷静淡然,充盈着深不可测的智慧光芒,一目之下便已洞彻他的心灵…… 毫无疑问,是他想多了! 宋智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不过旋即又忍不住心下一笑,自家大兄何时让他和宋家失望过?他做的抉择,或许当时目的不显,但最终必然宣告正确! “那大兄,咱们接下来该如何?” 宋缺没有理他,而是微微闭上双眸,回味着信封中那锋芒毕露的笔画和圆润的结构,悠然道:“青玄道友定是一个相当纯正的老子传人,他的意思我已经清楚了。” 两个简简单单的字,落在宋缺口中,却是如同亲眼目睹叶凝书写时的想法和过程一般。 宋缺眼力之高,已到了超凡脱俗的境界,可由本溯源,故能从两个字中‘翻’出了‘千言万语’,更胜看一本厚逵千页的信书。 “从他浑然天成的字里行间便可看出,他的剑法虽然锋芒毕露,但却绝不缺圆融,此剑定然是他从大江大河之中悟出,用以求长生,证大道。 由滔滔弱水,衍生出如此妙若天成、睥睨天下的剑法,当今天下第一剑客,名不虚传!他与我,才是这天下最为合适的对手!” 此言一出,明月楼内顿时为之一静,所有人均想不到于此时此刻宋缺竟有此一言! 不过思及早在数年之前‘青玄’二字便已登上磨刀堂,在最近更是高居榜首……此事倒也正常,毕竟自家阀主可是天下第一刀手,“天刀”! 感知到楼内众人心绪再松,宋缺淡淡一笑,他那闪亮得像深黑夜空最明亮星光的眼眸中,射出深不可测充盈智慧的神光。 “杨广的眼界一向深远,他的胆子更是无法无天,可令我也没想到的是,他竟能在这种情况下大破高句丽,并将之汉化、郡县制,化为辽东六郡。” “然而更超出我预料的,是他竟然在江都,便迫不及待的想要灭佛!而且看这样子,更似乎就要做成了!” “大兄所言正是,然后杨广一征二征失败,咱们都只当他三征是心中执念难舍,谁能料到,他这一次竟然能一举功成呢。” 宋鲁长叹一声,面上不无唏嘘之色。 “大隋国力毕竟远超高回丽,虽然经历了前两次失败,可在这两战中,损耗的可不仅仅只是大隋的国力,同样也有高句丽的,因此杨广的胜利并非毫无可能。” 坐在宋鲁对面的宋智更是苦笑。 “最让我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的的,乃是他竟然在江都与佛门彻底翻脸,随后更是颁布下一纸诏书,广传天下,欲要与天下百姓瓜分佛门之寺产,这是要致佛门于死地啊!” “杨广虽然不是一个好皇帝,但他的远见、眼界却是无可质疑的。”宋缺高居主位之上,其声音却是出人意料的平静, “灭佛虽然出人意料,但杨广做如此之事,肯定有他的道理。” “纵观魏孝武帝灭佛,周武帝灭佛之前后局势,再看杨广此刻之情况,便可知佛门始终处在一种怪圈之中发展壮大,不得脱离。 杨广与佛门素有仇怨,他灭佛很正常,而且即便他不灭,百来年后,当佛门再度壮大到一种不可控制的程度后,定也有未来之帝王最终选择灭佛。” 宋缺目中射出深思之色,将自己之所思所想,放在明月楼中娓娓道来:“杨广灭佛之手段,定然是出自道尊青玄之手, 也只有他这等出身道家之人,才会如此深刻的明白佛门的弊端,种种手段一针见血,却又无无需担忧反噬己身。” 泷水的俚僚领袖陈智佛皱了皱眉头,疑惑的道:“阀主,那这次咱们究竟是参与还是不参与呢?” 闻言,宋缺面上露出一丝复杂,语气却仍是平静无波,他淡淡的道:“杨广敢行如此之事,便是我也不得不赞上一声, 此刻,我倒想看看他最后的下场究竟如何……咱们坐山观虎斗即可,此刻尚不是出兵之机!” 言罢,他又微微一叹,“清惠一向算无遗策,今趟却是大错特错。 在现在这种情况之下,一心对付佛门的道门和魔门绝不允许任何势力参与进来,搅乱局势,好使佛门逃过一劫,即便我宋阀参与进去,也毫无用处。” 宋智的心终于落地,“梵清惠在信中让咱们配合即将到来的天下之大变,或可有由南统北的机会,大兄可知,直至此刻,佛门还有何等底牌,敢说出这等话语?” “佛门毕竟只是一个宗教,虽然在最近百数年内势力膨胀的极快,可想要以一己之力对抗天下,特别还有道门和魔门与其争锋相对……” 宋缺摇了摇头,显然对佛门当前之局势很不看好,不过旋即他目中射出一丝凌厉冰冷的电芒, “佛门想要胜过这一局,首先得应付得了杨广手下的兵马,毫无疑问,这仅凭他们是做不到的,因此过去他们一直处于下风…… 目前高句丽已败,各个门阀数士族,无人敢在杨广兵锋正盛之时与其作对,那么……佛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 “那是什么?”宋鲁茫然问道。 “开关,放突厥狼骑入关……!” ………… 太原。 李府客房之中,此刻一个青衣女尼双眸微闭,细长的五指轻轻拨动着佛珠,口中不断的轻轻念动着观世音菩萨心经。 一间密室内。 李渊同样坐于高堂之上,于两侧依次而做的,便是他的谋臣和几个最为出色的儿女,李建成、李世民,以及李秀宁。 不过此刻,不只是李渊,此刻李建成和李秀宁面上都露出了几丝犹疑不定的神色,即便是那些谋臣,一时也是颇为迟疑。 反倒是李世民在此刻,却是相当坚定的不断劝说着李渊。 …… 河南。 瓦岗山上,虽然在历史中翟让是在大业十二年方才发动起义,占据瓦岗山的,但这个世界,毫无疑问并不完全等同于历史。 此世之中,不但他起义的更早,甚至自杨玄感兵败之后,李密也早早来投。 此刻在翟让军中,李密的声势虽还未至双龙出道时那般强盛,却也已是翟让之下有数的头领。 李密紧闭大门,独自一人站在房内,手上捏着一纸故友转送而来的信书,面上之神色阴晴不定,泛黄的信纸在他手上不断被揉皱。 …… 河北。 一粗豪大汉独居弄堂之中,在其身前桌上,此刻却是摆放着一纸信书,大汉仰望着房梁,目中露出深思之色。 …… 河东。 天下最先打出义旗,同样也是第一个勾连突厥的刘武周,在这个时候,却是站在一个头上光秃秃的黑袍僧人之后,面上满是欣喜之色。 ………… 第86章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慈航静斋位于终南山北脉深处的帝踏峰,与龙涎谷南北相对,世间少虽有人知,但自然不可能瞒得过瞒与之同居于终南山的楼观道。 一袭紫色道袍,白眉白发胡乱纠结的老道人悠悠自龙涎谷而出。 终南山素有“仙都”美誉,其中之珍禽异兽数不胜数。 老道人在龙涎谷外随意寻了一头野牛坐上去后,熟门熟路的将之简单驯化,随后便骑着这头野牛向着终南山北脉行去。 山路迂回清幽,恬静的林木正夹道中,老道人慵懒的躺在牛背之上,惬意的欣赏着两边不住变化、美不胜收的风景,迷蒙的双眸,似睡非睡。 不多时,一段并不算遥远的距离已被牛儿行尽,老道人在牛背之上遥遥望到那写着‘家住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山门横匾,不禁悠悠叹了一口气。 旋即他将牛儿放生于山底,独自一人向着横匾之后行去,山道陡峭,仿佛直入青天白云,曲曲折折,红花绿草,颇富仙气。 又前行了片刻,老道人忽儿拐了一个弯后,眼前之景物豁然开朗,远方耸拔群山之上的雄伟巨峰处在翠云舒卷里。慈航静斋临岩角山,云雾缭绕,巧妙深藏地溶入了这令人大叹观止的美景中。 “当!当!当!” 禅钟敲响,涤尘滤俗,化烦忘忧。 老道人站在这里静静倾听了一段后,心中一片清明,他迈动步伐,纵在这山崖转角处,不但步若缩地成寸,好似御风飞行,且陡峭的山路亦不能减缓其速度分毫。 又往上穿过了一个美丽的幽谷后,老道人这才堪堪抵达慈航静斋所在的主峰山腰。 山路愈行愈险,危岩削立,上有山鹰盘旋,下临百丈深渊,山风拂过,有若万人啸叫,似正离开人世,渡往彼岸。 静斋随着山路迂回的角度,在茫茫云雾深处时现时隐,说不出的诡秘美丽,如仙如幻。 险道尽处,山路转为平坦易行,林荫盈峰,清幽宁逸,朝阳下透出林木之上的静斋翘角。 凌空殿宇重重,闪闪生辉。却自有一股朴实无华的动人情景。 在花香弥漫雀鸟啼唱声中,这一袭道袍,好似个老顽童般的道人,终于抵达了天下白道两大圣地之一,慈航静斋枣红色的正门处。 门上那莲花纹络的门环,古色古香,老道人拾起门环,轻按了数下,随后稍稍退开几步,正在静斋闭目静修的梵清惠,此刻始生出一种玄妙的感应。 她缓缓睁开一双旁好似蕴藏着一泓秋水的明眸,下一刻便听见外面有人清吟道:“楼观道严达,特来拜访梵清惠斋主,还望一见。” “唉……请进!” 朱红的丹唇微微一叹,梵清惠那没有半根发丝的螓首轻摇,却自有一股如月下仙娥般缥缈的味道。 灰色的僧袍包裹着曼妙的身材,梵清惠一步踏出,便迅速自闭关之地来到了七重门内的茶园,飘若行云的步伐,显露出她不逊色于了空那一级数的绝世武功。 与此同时,听到梵清惠回话的老道人严达,也在这时推门而入。 慈杭静斋的大门设置的格外富有禅意,连续七重大门被严达依次推开再合上之后,他才算是进入了正门。 正门之内是一白石广场,远处的丛林之有着一座高耸直立的尖塔。阵阵诵经之声从正面的主殿“慈航殿”飘荡开来。 没有人出来迎接,只因此刻正值慈航静斋集体诵经之时,除斋主梵青惠这一级数的人外,众尼皆在慈航殿内诵经。 严达老道也无需他人指引,修行者在宗师境界之时,便已在逐渐开发自己的第六感以及本能,臻至如严达这般大宗师之境界时,更是有着一种奇异本领,名唤——“千里锁魂”! 当然,这千里自然是夸张之语,不过一旦被大宗师以先天灵觉锁定,或是抓住一缕气息,至少在百十里之内,大宗师以下者绝对逃无可逃! 此刻严达便根据着自己心灵的感应,以慈航静斋内的建筑物为引导,迅速确立路径,向着梵清惠所在之处靠近。 左折右转,以大宗师之速度,不过须臾,他便来到了梵清惠所在的茶园。 幽幽香气袭人而至,地势豁然开阔,山崖尽处,一个小亭在一方突出的危岩处,险峻非常,此刻只见亭顶,看不到亭内的情况。 亭子下临无极深渊,对面峰岭磋,险崖斧削而立,际此仲夏时节,翠色苍浪,山花绽放,宛若人间仙境。 严打毫不迟疑,缓缓几步行至山崖尽头,看着亭内一位看上去不过三十许的绝色女子,他的目光、神色均是一片淡然。 梵清惠合什一礼,“十数年不见,严前辈风采依旧,可喜可贺。” “梵斋主,无需多礼,十数年不见,较之当年,你才是风采更盛。”严达稽首还了一个道礼,目光平淡而又清明,再不复习日的顽童模样。 十数年前的梵清惠,一见便倾倒如了宋缺这等人物,可不是这般‘朴素’模样,而与后世他的徒弟师妃萱类似,均如天仙化人一般,完美无瑕,成天女色相。 不过楼观道对于慈航静斋的《慈航剑典》知之甚深,严达一看明白,梵清惠既能收敛本身的艳光,纯以真性情动人。 足可知她的禅功已经到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境界,就算没有达到静斋心法的最高境界剑心通明,踏入大宗师境界,只怕也相差不远…… 梵清惠闪动着迷蒙深邃的秋水明眸,“严前辈客气了,不知前辈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严达的目光不避不让与她目光相触,即便以他之心性,此刻心中仍不由升起了一丝惊艳,不过他道行极高,修养极深。 再加上两家又常年对立,对于慈航静斋传人那源之于生命最神秘的本能吸引力,楼观道早有手段应付。故当严达将自身之道心晋入一种空明纯真之境地后,一切外法均不能遮其心。 “师兄遣我前来之事,梵斋主又何必故作不知?”严达淡淡的道,“既是如此,我便将师兄之原话转告梵斋主——‘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梵清惠以平静中带着些许忧郁的目光注视着严达,在沉默片刻后幽幽一叹道:“两位前辈何必如此,杨广好大喜功,又不体恤民力,以一己之欲大修洛阳,役使促迫,僵仆而毙者十四五焉。 更不惜耗费百万民夫之力修建京杭运河,横征暴敛,弄得民不聊生,民怨鼎沸。又两征高丽,皆是大败而归,将士民夫伤亡数十万记? 三征虽得青玄大宗师倾力相助,方才一举大败高句丽,然杨广犹未有丝毫悔改之意,先以清剿杨玄感党羽之名,诛戮三万余人。后又发动灭佛,窃夺财富,屠戮无辜僧尼。 如此种种,早已动摇国本。天下有识之士,莫不明白,杨广此次灭佛之役,他无论胜与不胜,隋室都将陷入风雨飘摇的境地。” 以严达之年龄、身份,对于此等国事早已不甚关心,不过歧晖和叶凝也曾几次在他面前推演大隋国运,对于其中之意,他虽不求甚解,此刻却也颇能灵活运用。 当下,严达改动了几个字,便直接将歧晖的观点缓缓道出,“梵斋主此言差矣。如今大隋天下不过二代,文帝励精图治,天下繁荣鼎盛,人民安居。 杨广虽眼高手低,施政颇有错误,但如今有着高句丽在后方供着大隋回血,再兼杨广如今已再无需动用民力,更是对百姓多有笼络,局势尚未恶劣到分崩离析的地步。 只要上下一心,不再出现杨广前两次作战之时,国内的出现的乱局,再励精图治,他未必不能做出一番伟业。” 梵清惠的目光中射出悲怜之色,默默与严达互相凝视半晌后,音转低沉道:“昔日前秦世祖苻坚,本人雄才大略,在位前期更是励精图治,广纳贤才,使前秦基本统一北方。 时有百姓歌谣说‘长安大街,杨槐葱茏;下驰华车,上栖鸾凤;英才云集,诲我百姓。’可见其有天下之材。然则苻坚不顾良相王猛临死谏言,兴兵伐晋,却于淝水一战失利。前辈以为是何原因呢?” 严达道:“苻坚以蛇吞象,看似势大力众,实则难以消化,再兼内部大军混乱不堪,未曾整合统一,在淝水之战时,遭慕容垂、拓跋珪等枭雄背叛, 自此一蹶不振,最终身死小人之手。说到底,无非是过于贪心、大过自信,内因大于外因。” 梵清惠唇角溢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她轻叹一声,道:“自敝斋祖师定下入世修行之后,自此我们便被卷入尘世波鹗云诡的人事中,难以自拔,只能凭借着一颗慈悲心,行慈悲事。 前辈以为我们意图操控国家兴替,这实是一个误会!” “如今隋室大厦将倾,内外交煎,眼见社稷将倾,天下万民苦难将至……你我佛道两门何不放下成见,共同携手选取一位既有天下之志又有天下之材,来清平宇内,还世间百姓一个安乐世界?” 严达沉默了片刻,望着梵清惠那张好似会发光的俏脸,半晌方才肃容回道:“梵斋主心气之大、手段之高,老道佩服,不过老道庸碌半生,如今求的是闲云野鹤,羽化飞仙,你与我说这些,不过鸡同鸭罢了。” “这些俗事我辩不过你,也不想辨,没必要再辩,师兄让我送梵斋主的那句话,贫道再说一次,‘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望梵斋主知之、明之、行之!” 言罢,严达看也不看梵清惠,直接转身离开长亭,走过险崖,向着茶园乃至来时的白石广场行去,不过须臾,他便只剩下了一道朦胧的身影。 “梵斋主如何抉择,贫道不知也管不了,无论如何,贫道希望抉择之后所需付出的代价,梵斋主你和慈航静斋能够承受得起。” 梵清惠一时沉默不语,此地空余回音绕梁,空谷传响。 良久之后,空亭之中方才传出地那不含一丝杂质的甜美声线。 “多事之秋、风雨欲来,谁能止此干戈?唉……” …… 第87章 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巴东三峡猿鸣悲,猿鸣三声泪沾衣。 蜀道难,自三峡朔江而上的水道更难! 入蜀之水道,艰险无比,无论顺流还是逆流而行,皆有恐怖的落差漩涡,杀机潜伏,一不小心,便是舟毁人亡。 轰隆! 风雨如聚,波涛如怒,长空霹雳,昏天暗地。 在此等风雨交加之情况下,水流湍急,变幻莫测,即便是积年的老舟师,也不敢一赌身家性命,在此时冒险下水,操舟过三峡。 但此刻在出蜀中至三峡的水道之上,却有一叶扁舟,不疾不徐地顺着水道,向着蜀外行去。 小舟并无人操控,只是在内横卧着一道袍轻衣、俊秀自然、星眉剑目的青年男子,男子手边一柄古剑横卧甲板,两者之间各自独立,却又形成一种整体,仿佛从未分开一般。 在这一刻,章武剑似也成了一有生命的事物,显得极其玄妙。 这青年道人自然便是叶凝,此时他横卧舟上,呼吸如大龟一般厚重绵长,伴着他的呼吸,这小舟之畔风起云涌。 天地间的元气骤然涌动,似长鲸吸水般汇入他周身穴窍,又化为源源不断的精气,其中这一部分被他自身下传入小舟之中,籍此操控小舟,使之不被风浪掀翻,并顺他心意前进。 噼里啪啦! 黑沉沉的天地山河间,一声闷雷骤然炸响,昏暗的四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紫雷闪动,似撕破天幕,漫天的雷电光芒中,一道大浪忽然打来,裹挟着小舟似要向他处行去。 哗啦!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此刻随着急速暴涨的潮水,又是一波恐怖的乱流向着小舟席卷而来! 随波逐流的小舟只时仿佛陷入了一个恐怖的漩涡,来自四面八方,横推、平冲、乃至下吸、左右而分的力量,竟似要将叶凝身下的小舟四分五裂! 若是常人操舟,到了此等境地,怕是连性命都已去了半条,然叶凝却不但不惊不惧,反而尚有闲暇轻轻吟道: “无根树,花正偏,离了阴阳道不全。金隔木,汞隔铅……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颠倒颠。” 随着一道无根树吟罢,一层淡淡的紫雾渐渐从他的周身向外溢散,不断没入小舟之中。 这一刻,这一艘不过价值数量银钱的小舟,此时却仿佛是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一般,破开风浪,劈开漩涡吸力! 任凭小舟如何波动,叶凝神融与天地之间,指引方向;躯骸与小舟合一,牢牢把握舵柄,而天地和叶凝以及小舟三者所形成的循环,则为之带来了不竭的动力。 此时此刻,他那敏锐的心灵仿佛可以影响到现实一般,三峡水道何其之险?然而在此刻,由他所操控的小舟却是险之又险地、接连避过了江底一处又一处的礁石与暗流,乘长风破万里浪! 自然之力虽无穷无尽,潮水暗流随之而澎湃汹涌,然这一艘无名小舟却是在叶凝身下运转如意,时而顺之,时而逆之, 时而取正中之数,或借或卸二者之力,纵使一人高、仿佛能席卷天地的潮水,此刻亦无法掀翻这看似简单的小舟,只能推着它不断前行。 风雨虽盛,亦有尽时。 当夜幕将近之时,风雨已稀,暗流、潮水不但再也无法影响小舟前行之方向,而且这一段看似漫长、实则并不遥远的水路,此刻也渐渐行到了尽头,很快,小舟便停到了岸边。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一道七色的彩虹,骤然从水面一边浮现,与天际一轮格外澄净的弯月相映成辉。 就在这时,小舟之上,一道紫色身影握着一柄古朴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随即仿佛不着力一般飘飘然落在岸边。 叶凝回首遥望着失去了他的力量支撑,开始顺着水势而下的小舟,再望望滚滚三峡水……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夫人生者,天地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然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诸位以为然否?” 伴着略带一丝沧桑的叹息之声,叶凝好似不经意间轻轻弹动指甲,瞬间,几道幽冷紫光随之而动。 呲啦! 空气中骤然浮现出几道锋锐到极点的纯紫剑气! 弹指剑气! 深紫色的剑气在此刻凝练得如发丝一般粗细,被叶凝须臾之间随意弹出,须臾间带着一丝微不可擦的细响,刺破昏暗的夜空。 砰~~~ 约摸一二个呼吸后,几道重物落地的闷响,惊破了这片昏暗夜空。 “不好!被发现了!” “上!大家一起上!给兄弟们报仇!” “这妖道与天地博弈,一舟横渡三峡,定然真气耗费严重,咱们快趁此机会降妖伏魔!上!” …… 昏暗的夜空中,在那几个传出声响之处,瞬间便迸射出数道黑影,仿如弩箭一般刹那间射破长空,直接向着叶凝周身死穴刺去。 随后后江边几处昏暗中,顿时传出了一阵嗡鸣,显然,叶凝刚刚弹出去的那几缕剑丝,肯定杀了他们不少人。 一道道全身上下尽皆被黑布包裹的人影,高矮胖瘦各具,此时跟随着前方颇得刺客之道的黑影,一边口中胡乱嚷嚷着为自己壮胆,一边向着叶凝围杀而去。 叶凝淡淡一笑,章武剑连带着剑鞘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神秘莫测的痕迹,下一刻,一道清亮而又辉煌的剑气纵横斩出。 锵锵! 转眼之间,便只听得一阵金属碰撞之声,一把把残刀碎刃裹挟着攻击的余波射向四方,当头两个黑影顿时吐血倒飞而出。 不仅是他,甚至就连这两个黑影身后的那些黑衣人,在那两道辉煌剑气的余波之下,顿时便被砍了个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与此同时,又三道黑影在这一刻猛然提速,立时自远处靠近了叶凝,不过眼见彼此之距离还有两三丈,然而叶凝已经回剑开始斩向他们几人。 领头三个黑影面上所露出来的那一双双澄澈而坚定的双眸之中,顿时闪过一丝决绝。 下一刻,不祥之血丝遍布眼球,这三个自动手之后没有做任何交流的黑影,此刻同时胀大! 不过须臾,约摸自距离叶凝两三丈靠近至一丈,这三人便生生壮大了一倍! 不对! 心灵敏锐无比的叶凝此刻心中立时泛起一丝不安之感,下一刻便只见那布满鲜血,早已涨破黑衣的人影面上露出一道道凄厉的笑容。 六枚如血般的瞳孔,同时死死的盯住叶凝,随后三人自三个方向,纷纷张开血色真气缠绕的粗壮双臂,方圆一丈之内空气,瞬间仿佛如铜墙铁壁。 措不及防之下,距离这三人不过一丈的叶凝,一时之间竟然真的被稍稍困住了刹那! 不过紧随着他体内那浑雄的紫色真气汹涌如潮,澎湃之间冲出身体,很快就破开了对手的气墙钳制。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三道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之气势的黑影,瞬间便在半空之中猛然爆裂,于这一丈方圆之内形成一片深红血雾,向着叶凝射来,威力无比绝伦。 “破精自绝大.法!果然是佛门的秃驴!” 听到那一声爆炸,再看到这仿佛散弹枪射出的子弹一般的血雾,叶凝目中顿时掠过一抹了然,他之神色,此刻随之而前所未有的严肃、凝重了起来。 这破精自绝大.法,乃是佛。秘传、来自天竺的绝技。 此法只可用于生死关头,一旦催动此法,便可使修炼之人精血爆炸而亡,下乘者,自裂血管,如这三个黑影竟能爆成一片血雾,伤敌于无形,可谓是已将此法修炼到最高的境界! 这门秘法,即便在佛门之中也少有人懂,毕竟谁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这种与敌皆亡的凶残手段,一个是不符合佛家慈悲真义,另一个则是修炼起来困难重重,因此此功差不多已经有百来余年,未曾出现在江湖之上! 无论是叶凝自己,还是向他讲述有关此功之历史的老师,恐怕都没想到,这世间不但依旧存在着修炼这门武功之人, 甚至一出现便是三人,而且都将之修炼到了最高境界! 毫无疑问,能将破精自绝大.法能修炼到这等境界,这三人无论修为还是禅功,具皆不凡,在宗师境界之中亦可称高手,在佛门之中,更可得禅师之名! 三尊宗师高手,以这门秘法于猝不及防之下,自爆体内之真气精血,其威力是何其浩大? 便是大宗师强者,在这等危急情况下,一个不是,也要身负重伤! 纵然实力强大如叶凝,也不敢有丝毫小觑,一身内功已然运转至巅峰境界,如云遮雾绕般笼罩周身! 第88章 邪王 “砰”! 但闻一声闷响,于避无可避之下,运转至极致的文始心诀溢散出无穷紫气,将叶凝包裹得如仙神降临凡尘。 与此同时,那绵绵紫雾虽只是运转功法而发,但却妙用无穷,此刻便仿佛一张大网,不断将血雾过滤、削弱。 叶凝头上扎好的道髻,此时在那无法控制的凌厉的气劲之下爆开,如墨黑发在这一刻被灌注真气后微微泛紫,四向披散开来,有如一轮紫月。 长剑之上,一道道剑气密如雨滴一般飞溅而出,形成了最强的攻击,正面与血雾交锋! 与此同时,叶凝周身之气场恍若实质,在浓密紫雾之中,更显超凡脱俗,映衬的他仿佛是来自于仙界的天人。 血雾先与紫雾交锋,双方顷刻间嘶嘶作响,既似硫酸腐蚀,又如加热至高温的浓油之中,被倒入一杯清水! 不过须臾,这本就不是什么防御手段的紫雾便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紧接着与之短兵相交的则是无尽剑气,然剑气虽利,可又怎能限制着这密不透风,浓浓血雾? 部分血雾或被斩灭或被限制,可仍有一部分无孔而不入的向着叶凝渗透而去! 最终看似寻常的血雾与仿佛实质的气场交接,在经过短促的抗衡之后,气场豁然放大…… 没有丝毫的声音响起,漫天的云烟和满地的碎石向着气劲交击之处聚拢,然后以电光石火的惊人速度消逸得无迹无形…… 就像那里刚刚被破开了一处通往另一个空间的洞穴! “噗”地一声,即便是在风雷交加的雨夜,都可轻而易举横渡三峡,仿佛天人一般的叶凝,此刻却是真的受伤了,而且受伤不浅,将血雾如数挡下之后,便是他也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 而造成这个后果的三位佛门宗师级别的无名僧人,却是烟消云消,不留半点痕迹于世上。 江边累累青石之上,被震开的血雾射出的无数洞孔,显示着刚才那一击的威力。 不少已经冲至叶凝身前的黑衣人,被那从天而降的血雾瞬间腐蚀成白骨,又不少被余波涉及者,或是缺胳断臂,或是身上之体重转瞬间轻了几斤乃至十几斤,如斯之状惨不忍睹,不一而足。 “一出手就是三个将破精自绝大.法修炼到巅峰的宗师,佛门当真是好大的气魄!果真财大气粗!” 斩灭这由破精自绝大.法形成的束缚和血雾后,此处再无可束缚叶凝者,当下他于呼吸吞吐之间直与天地交感,迅速汲取天地间的精纯元气,恢复已身之伤势。 灵与神和,神与道合,心融天地之间,背靠天地元气,不过于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由破精自绝大.法造成的伤势,便被叶凝迅速恢复! 锵! 章武剑一脱离剑鞘,便投入了叶凝掌中,霜寒森冷的剑刃似乎凝固了韶光岁月。 顷刻间无穷无尽的剑光如水银泄地一般铺天盖地而来,瞬间便将在场的所有黑衣人卷入剑光之中。 不过佛门虽然本钱深厚,可像先前那黑影五僧一流的死士,也绝不可能太多,这一批黑衣人较之于之前那五位,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促逢此剑,众人都只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惊涛骇浪之中一般,无数剑光绵绵而又无孔不入,在这一瞬间仿佛化做千剑万剑,可从任何一个角度上他们斩去。 哗哗哗! 银色的剑浪席卷出一人高的潮水,迅速向着众人扑来。 众黑衣人虽将自身之警惕提升到百分之三百,更是一个接一个不顾后患的动用禁忌招数,可面对着这仿佛能够催山蹈海的银浪, 却仍不过惊涛骇浪之中的几块小小岩石,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只不过是未曾见到真正的风浪! 铺天盖地的剑光好似长江大河一般,被一个个黑衣人挥舞着手中兵刃稍稍挡住之后,威力却是更增一层,不断蓄积,前仆后继的向着这一颗颗顽石冲去。 砰砰! 第二波剑光风浪之中,迅速便有一颗颗顽石被剑光劈碎,倒在风浪之中,尸骨无存。 有一便有二。 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四五十个呼吸的时间,剑浪起伏数次,在此地伏击叶凝的黑衣人,便毫无反抗之力、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剑光长河之中! “嗡”! 斩灭一众敌手,叶凝俯视了一眼满地的横尸与鲜血,随即屈指在长剑之上,轻轻一弹。 顿时章武剑嗡鸣缭绕,一滴滴嫣红不由自主的被震散后四处飞溅,只剩下最后的霜白剑身键,则“呛”的一声,回归鞘内。 步若流云,足似乘风。 一步步跨出,叶凝那宽大的道袍飞舞,如同鸟儿的翅膀一样,支撑着他直冲向九霄云外。 呼啸的劲风以一种圆滑的弧度从他的身体上下流过,带来一股微微的上托之力,抵消了很大一部分大地的吸引之力。 在疾速“飞”行中,他周天穴窍打开,叶凝版文始心诀不断运转,吞噬天地元气,不仅补充真气消耗绰绰有余,更是汲取养分与水汽,满足他的肉窍消耗。 保持着这个消耗和那快逾乘风的速度,与天地相合的他几乎不会有任何力竭的时刻! 约摸前行了数百米,叶凝一身之气势不但没有丝毫的下降,反而恢复到了最巅峰,他的速度自这一刻微微一升,旋即又降了下来。 而就在这一升一降之间,那几乎无可捉摸的刹那,一道隐藏在沙土之中的黑影,自叶凝身后不远处无声无息的飞出…… 以叶凝的灵觉,双方相距不过数十米,但他却没有丝毫的感应! 不但如此,这一道黑影以令人难以相信的高速,弯弯的从下朝上向叶凝而来,其自虚空之中,竟拖出一排迤逦的身影! 在黑影靠近叶凝后,原本叶凝正处于合乎自然的境地,对于这道黑影的靠近已然有所感知。 但是那黑影手捏法印,一连数次变化,仿佛打破了某种规则,逆反了天地间的道理,竟将叶凝从天地中剥离出来! “我以为接下来来的,应该是佛门中的某些老不死了,可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率先来袭的竟然是你!” 在迅速运功的同时,叶凝悠悠一叹,这等手段,毫无疑问,此人定是邪王石之轩无疑! 叶凝可以肯定,这一招定是不死印法中高明的幻术,几可以假乱真,甚至连他的灵觉也被这种幻术影响,很难辨清真假。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地方,最可怕的是石之轩那鬼魅的身影和迅若风雷般的攻势,再兼之于补天阁的刺杀手段,此时的石之轩一招之下,神鬼难留! 凌厉的气劲交织,将地面积水分割成两半,即便是空中浓厚的水汽,都被他迅速引导集中于一处,化为一道道尖锐的利剑, 发出令人不堪忍受的激烈尖啸扑面而至,叶凝心中油然生出一种难以抵御的感觉…… 不过感觉毕竟只是感觉,这只是石之轩用幻术欺诈而来的本能反应而已。 一丈内的空间内,章武剑化作一道银电,于不可能中插进石之轩的攻势范围,倏忽间腾挪变换,奥妙无方,将无数道雨水所化的利剑击成粉碎! 并且飞速运动的剑势于尺丈间形成如星云般的漩涡,地面泥土,污水,天空中的水汽和枝头叶梢的雨水纷纷为劲道卷起,倒飞而去。 “蓬”的一声,双方同时后退,两股水流交击,片刻的凝滞后轰然炸开,恍若无边海域中两股滔天巨浪的对持激荡。 一触之下,怒潮巨浪,倾泻狂击四散,粉碎的水珠向四面八方飞去,打在地面上,竟入地数尺之深有余! 然就在这一刻,刚刚退开的石之轩,却是诡异无比的回旋着,再度自另一个角度靠近了叶凝,并一掌往他颈侧切去! 其动作行云流水,依旧是那么潇洒好看,但却又带着一股不达目的绝不罢手的决然无情意味,显得十分的矛盾。 章武剑蓦然回转,一剑如封似闭,不但闭紧了门户,随之而来的更是正面与石之轩的掌刃再度交锋。 砰! 这一次碰撞稍逊从前,掌剑交击,狂飚刮起草泥,以两人为中心向外激溅,声势惊人至极点! 在这种情况下,石之轩仍然执着不退,不过这一次他所采取的却不再是正面攻击—— 石之轩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在这一刻幻化出一道道真假难辨的幻影,绕着叶凝疾转,此时的石之轩仿佛会了分身术一般,竟是以一化十,将叶凝牢牢围困在中间。 “好一个邪王,幻魔身法果然非同一般!” 纵是在这等激战中,叶凝亦犹有余力发声感叹,足可见他一身之武功是何等之高深,已至深不可测之境地。 随着口中的话语,章武剑之上仿佛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太阳,无尽光芒自其而发,刺人眼目,然此刻的石之轩却知道,这不是光,而是一道道眩人眼目的神光剑影! 石之轩很清楚,此时他身上最大的破绽只在心灵,而对方的精神,在那一点剑光出现的同时,便已然牢牢的锁定了自己…… 无声无息间,他的胜数,已然跌至谷底! 第89章 无形气环 章武剑仿佛诞生了智慧和灵性一般,引导着叶凝简简单单几步迈出,随意做出几个姿势,却是正好的应付住了石之轩。 下一刻,叶凝握着章武剑的五指微转,一记记迅疾绝伦的神妙剑法,一步不差的斩向石之斩,任他的幻魔身法如何的变换,也躲不开叶凝心灵的锁定和剑光的追踪。 石之轩的身影迅捷如鬼神,一道道身影层层叠叠,约摸几十有余,将叶凝围困在正中心,或是掌刃或是指剑,或是拳枪,或是刀腿…… 此刻万象纷呈,战况一时之间对叶凝不利到了极致! 剑气如虹! 章武剑在叶凝的掌心如被握住了七寸的毒龙,此刻张牙舞爪,四横挪移,转瞬间遍及八方。 一道道剑影,却是将石之轩那快如鬼魅的凶残手段,没有丝毫疏漏的一一抵挡下来! “好!出手若闪电雷霆,变招似叶落随风,掌握的时间分毫不差,不愧是敢杀石某人部下,让石某亦要亲自出手格杀的人物!” 石之轩自那一缕黑烟中忽然传出了一道深寒冰冷的话语,其中竟充斥着些许惊讶与森然之意…… 在以往之时,邪王石之轩的幻魔身法之名,可谓是名震天下! 石之轩虽然仇家遍地,可倚仗着这门奇功,这天底下无论是四大圣僧还是三大宗师之一的散人宁道奇,又或者黑白两道,却也无人能够奈他如何。 幻魔身法,这门武功既以幻魔取名,自然说明此功不但长途奔袭速度极快,在方寸之地中更是变幻莫测,无人能及,是故号之曰幻魔! 然而在此刻,在这以快对快较量速度的对决中,幻魔印法虽然没有落在下风,却也被人找到了应对方法,这对于石之轩而言,无论是此刻的战斗还是以后的战略地位,都是极其不利的! ——特别是掌握着这个方法的人,还是一尊正道大宗师! 石之轩心中杀机迅速增至史无前例的巅峰,不过他的身体却仍是遵循着刺客定律——“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在连续两着失败之后,石之轩身体滴溜溜的向后一转,随即袖手一推,一连三枚充斥着石之轩一身魔功精华的圆环,便分别向着章武剑、叶凝的六阳魁首、双腿套去。 气环游行之间,不断吸取天地间的精纯元气,甚至于在二者交锋之时外泄的气环,也在这气环吸取范围之内! 章武剑轻点,连续三道剑气随之而出,向着那三道气环劈砍而去。 锵! 剑气与气环交击,竟发出了有若实质般的声响,双方碰撞些许光阴,相较之于气环,最终还是剑气之锋利更胜一筹! 那一道道剑气渐渐的没入到了气环之中,只是那剑气继续深入气环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小,反而不断有剑气被气环融入自身之循环之中,不增不减,不罢不休。 叶凝轻咦一声,似乎也在为石之轩这集一身武功之大成的招数,而感到惊讶。 不过,也仅仅只是惊讶而矣! 章武剑在这一刻,仿佛诞生出了自己的灵性与智慧,自动的叶凝莺的掌心雀跃着,划出一道道曼妙的弧线,诠释着力与美的极致奥秘。 直如海底捞月一般,章武剑轻轻一弹一窜,竟是将这三枚气环几乎同时套入长剑之上,随后,剑身轻轻一抖,便宛若苍龙抖鳞。 长剑之上的每一个角落,剑尖、剑刃、剑身俱都化作鳞片,不断与气环发生时速诡异万变的摩擦,自气环之上的每一处同时消耗着其中的力量。 砰!砰!砰! 不过须臾,在那细密而又锋锐的“抖动”并不断壮大之时,终于,那一个个气环被撑大到极致之后,轰然炸裂! 石之轩的魔功和叶凝先前被那气环容纳的剑气,在这一刻同时殛爆,卷起起一阵阵烟尘,深深没落大地之中。 呲! 下一刻,石之轩体内的生气,在不死印法的转换下,化作无穷的死气,容纳于一根食指之中,此时此刻他并指如枪,在自身那如鬼魅一样的身影的推动下。 这一根手指如枪般挺的笔直,但却并不是枪,而是一把匕首! 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人 石之轩的那一指在他的“刺客之道”上面凝聚的结晶,亦是真正的、属于他的“刺客之刃”,此匕一出,于刹那之间人更刺破空气,带出了一道尖锐的鸣叫。 石之轩的这一“匕”,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上一个刹那它距离叶凝还有一段距离,可在下一个刹那,它便直接出现在了叶凝的眉心之前…… 甚至,就要刺入他的眉心! 同时无尽的死气,推动着这一把“匕首”无坚不摧,无物不蚀,虽还未刺入叶凝的眉心之中,但种种幻象却已然侵入他的脑海,血腥而又残酷! 面对如此死局,叶凝依旧不慌不乱,区区幻境,被他之道心轻易击破,旋即他将头微向后移,同时五指微屈。 双手如繁花盛开一般缤纷缭乱,转瞬间变换无数手形,凝成一印: “临!” 临者,乃是明天地所在,悟万物本来,人如其中全三才之意。 此刻此印被叶凝结出后,却又有了崭新的变化,在道家不秘之传,六甲秘祝的效用下,叶凝先是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随后却只见他的双目之中暴涨出寸许眩人的紫光,仿佛是道家至圣的氤氲紫气。 下一刻,以叶凝为中心,整个与他融为一体的空间,随着他心中的强大意志,不但将石之轩打落天人合一的境界,更是挤压着、推搡着他后退! 这一刻,仿佛空间自他的躯体之外,向着四面八方不断扩张膨胀,已经快要刺到叶凝眉心之上的那一根漆黑手匕,此刻也不得不随着这空间的扩张和膨胀,弹飞而去,向后划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 “好!好!好一式道家九密,好一个道家大宗师!” 不知喜,不知怒,一缕阴气森森深的声音,自黑影向外飘出,随即向后弹飞的黑影借着那一股余力,石之轩身形微转, 却是瞬间如再不受到地心引力的束缚一般,向后横空挪移,即便是章武剑在这一刻都追之不上,只能任他消失于黑暗深处! …… 一间广袤、富丽、堂皇,彩塑金装,建成之日距今绝不超过十年的道观之内,香烟缭绕、香火如云,无数信徒来来往往,进进出出。 在这道观中的某一间清净大殿内,有两道人影此时正相对而坐。 “歧道友可知,这些时日以来,咱们所盯住的佛门宗师,已经有不少在无声无息的向着巴蜀之地靠近,看这样子……他们似乎是在准备截杀贵派的青玄大宗师呢。” 一身灰袍灰发,身材高大的道人独立于一座大殿之内,予人一种无比稳重之感,就好似一尊巨人撑起了这座大殿一般,给人带来极大的安全感。 “无妨。” 与灰袍道人相对而坐于一案几之后的歧晖,唇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自家师弟究竟有多么妖孽,多么变态,自己可是深受打击,在歧晖眼里,自家师弟就仿佛是一座无底深渊,背后究竟还有何等手段,除非他自动展现出来,否则无人能知。 不过不论如何,佛门那些秃驴准备的手段,或许有可能伤得到普通的大宗师,但自家师弟这等已经开始参悟地仙大道的存在,绝对不在其中! 佛门的下的这一步棋之臭,恐怕到时候、等消息传出来后,会让他们亏到哭! 心中思及此处,歧晖唇角勾起一抹畅快的笑意,继续着先前的话题道:“梵清惠此人,当真罪该万死,她简直是我大汉民族的罪人!她所谓的胡汉大融合之抱负,更是其心可诛!” 灰袍道人心中微动,歧晖此刻有如此之神色,显然是并不将佛门手段放在眼里……看来那位新晋大宗师,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远远深不可测啊! 心中这般想着,那灰袍道人口中却道,“道兄又不是不知,胡教本是外来教派,又非我中原所出,若不祭出民族大融合这等冠冕堂堂的言辞,又何以能在中原扎根? 若非自五胡乱华以来,汉人势力大衰,胡人势大,这天底下又何有佛门大兴之基,以至于今日成为咱们的心腹大患?” 歧晖闻言,不由一叹道:“陈道兄所言不差,当年五胡乱华时,北方汉人只剩下百万!即便是北方衣冠士族也不得不和胡人通婚,保存血脉,几百年下来,胡法大行其道,令人叹惋。” 事实上,当年佛门势力盛行绝不止这一个原因,其中错杂,即便是三天三夜也说不清楚,不过无论如何,佛门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绝不光明。 谈及此处,歧晖神色稍稍低落了些许后,再度愤怒了起来,“当年在五胡乱华之时,我汉人被那些胡人视作两脚之羊,以鼎烹食,若非武悼天王横空出世,恐怕我汉人早已在这锦绣中原之上绝迹…… 而今这些小儿辈见色忘义、背祖忘宗,见了梵清惠那一副妖颜,就忘了祖宗的血泪和自己究竟姓什么,简直可恶至极!” “道友此言正是!贫道看慈航静斋之传人游走于有情无情之间,和魔门花间派之行事手段相差无几,十有八九修的应该是天女之道,能有此魅惑力,倒也不能只怪咱们旗下弟子不争气!” 灰袍陈姓道人闻言,思及当年自家弟子,追逐于梵清惠和碧秀心裙下的场景,顿时不由得大有同感的点了点头,旋即却又忍不住为年轻一辈的弟子开脱。 第九十章 取经 “哼。” 歧晖口中轻哼一声,随意取过案上之香茗,轻轻品了几口,倒也没在说什么,毕竟慈航静斋《剑典》的威力,他当年也曾见识过的,自然知晓其之可怕。 事实上,为了保证自家传人之道心,许多道门、包括楼观道,都会故意错开慈航静斋传人,下山游走江湖之时间,提前或延后自家弟子出山之行…… 由此,便可见道门对于慈航静斋这一派系的忌惮! …… 原着中寇仲和宋缺评论梵清惠和师妃暄时,寇仲以“仙化”来形容师妃暄,这“仙化”二字用的极为巧妙,可以说是一针见血的道出了慈航剑典的目标及奥秘。 道门女观虽多,可实际上仍绕不开几个流派,当初的地尼便属于其中的天女一派,她赖以成就大宗师的《彼岸剑诀》,虽然不伐汲取了大道门各派之精华,可其之根基,仍属于天女一系! 宋缺说由《彼岸剑决》升华而来的《慈航剑典》,是静斋首创的以剑道修天道的秘籍,可这话放在歧晖这儿,却是嗤之以鼻。 剑在道门中的地位极高,古往今来不知多少道家高人配剑,以剑修道者绝不在少数,慈航静斋也绝对说不上是首创。 事实上,在很多传承悠久的佛道两门心中,与其说慈航剑典是以剑道修天道,倒不如说是以心灵靠近天道的秘籍。 因为在他们的剑法修行中会极其注重心灵的变化,有着行走江湖,历练红尘的规矩,甚至如魔门花间派一般,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同样慈航静斋的魅惑之术,其实根本就不是世俗间的魅术,是他们用心灵靠近天道、感悟天道后受到的影响。 可以说慈航剑典虽是集道佛魔三家之成,但实际上他们前期的修炼目标和当世流行的目标,虽然大体一致,但实际上却并不相同。 在这个时代,武者讲究的是破碎虚空,道家讲究的是羽化飞仙,佛家的目标是涅盘成佛,而慈航剑典却是以蝼蚁之身靠近天道,令天道感染自己,将自己化作天道一个部分…… 若仅如此,慈航剑典虽然前期的确厉害,可在后期,实际上却是再无破碎虚空之机! 毕竟他们已经将自己修成了此方世界天道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渺小部分,凭借着他们的力量,又怎么可能能够脱离得了浩大的世界呢? 因此地尼在剑典的最后一页中写下了她创造的坐死关修行法,此法危险非常,可若能成功,却或有一线破碎之机,但究竟如何,却是无人知晓…… 故而小辈弟子在慈航静斋传人面前出丑其实很正常,因为她们身上的美,往往带着天道的浸染,拥有一种超越凡尘的神性。 这种神性,对于世间所有的男子乃至于所有人,都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甚至即便是女子也同样会受到吸引,只不过没有男子那般强烈。 哪怕是狠辣冷酷如邪王,雄才大略如天刀,甚至无情、强悍如后世的魔师,也不得不拜倒在这种魅力之下,情根深种而不能自拔…… 慈航剑典修炼出的道胎,对于男子的威力,就如同道心种魔大.法的魔种对于女性的吸引力一般,哪怕你明知道那是致命的火焰,却还是如飞蛾一般,不可自拔的扑上去。 当然,对于众男子而言,究竟能不能得偿所愿,又或是成为一条甜狗,甚至情到浓处情转薄,渐渐脱离这种魅惑,这就要看个人的本事了。 …… “唉。” 轻嗅着大殿之内,缭绕着的淡雅檀香,正值鼎盛的香火之气,陈姓道人看着歧晖面上之神色变化,却也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慈航静斋……地尼…… 事实上,如今佛门势力泛滥至今,慈航静斋和地尼,均在其中,功莫大焉。 慈航静斋,自不必说。 至于地尼,则是慈航静斋开派始祖,当年在其出家之前,曾是道门之大宗师。 她为了寻求天道,为了羽化飞仙,曾经游历天下,遍览诸多古籍,最后甚至是加入了佛门,一手创立了慈航静斋,给天下道人开了个极为不好的头! 地尼究竟有没有破碎虚空,至今无人知晓,但她以道门大宗师之身份,化道为佛,对道门而言,却无疑是晴天霹雳。 在那个时候,胡教不过一间小小的白马寺,故此前之道门虽有所警惕,却并不将之放在眼里! 可自地尼弃道入佛之后,却是给道门当时高手,带来了极其严重的信仰打击! 令不知多少道门之人,对于自家所学,能否成仙产生了极大的怀疑,更给许多高名之士留下了胡教高深莫测的形象。 故而在后来,不知有多少道门高人在进无可进之时,为了羽化飞仙,复制地尼的修炼之途,开始与佛门合作—— 毕竟,如宁道奇这般级数的人物,除了追求最后一步,羽化飞仙外,也没有其他的希求了! 那个时候的道门,甚至比现在还要松散,还要不成体系,因而在一阵阵乱象之后。 胡教不断扩大,道门却无甚出手之力,直到达摩东渡,传下佛法,立下禅宗一脉,佛门势力便渐渐开始压过道门! 时至今日,若非道门出了一尊天人,一尊大宗师,在顶尖武力层次,佛门大败亏输,且这尊大宗师又与皇帝关系密切,道门想要反压佛门,绝不是那么简单的。 当今之天下,佛门的顶尖高手其实还比不上道门,他们真正依靠的,还是遍布于天下的精锐僧兵和信徒…… 思及此处,陈道人忽然向着歧晖,遥稽一礼:“说来还要感谢楼观道,感谢青玄大宗师,若非是楼观和青玄真人多方努力,贫道也看不到今日之盛状。” “道兄何出此言?” 歧晖顿时笑眯了眼睛,但他面上却还是装出一副庄重的样子,淡笑着反问道。 “当今之佛门有两大旗帜,一是以慈航静斋、净念禅院为代表隐世佛门势力,他们虽然隐世,但是潜势力遍布高门大阀,不可小觑,而且有宁道奇为助力。 二是四大圣僧为代表的俗世派,他们广传佛法,身体力行,在民间影响之大,还要胜过慈航静斋,若非青玄真人以一敌四,将之斩杀于道旁,极大的破去了佛门在民间的威望。 再兼道友与楼观高人助杨广大破高句丽,重振威名,并得其之助益,推动灭佛,使得各大门阀、家族不敢妄动……” 陈道人深吸了一口气道,“如今时值动乱,慈航静斋和各佛宗早已跃跃欲试,若非诸位,恐怕就不是现在这么一副灭佛之景,而是群道退避,万家生佛了!” “贫道且代门下弟子及吾派传承和历代祖师,在此谢过诸位道友!” 歧晖闻言,顿时神色一肃,他没有再过推辞,而是直接受了这一礼,方才缓缓降之搀扶而起。 事实上,当今天下之所以能有今日之景,楼观道的确是出力最重,付出极多。 若非出了叶凝这么一个妖孽传人,而且歧晖又不计代价的付出,想要见到道门盛世,恐怕只有往后推上数百年了! 灭佛能有如今之势,功居首位者,便是叶凝剑斩佛门四大圣僧,此四僧不但武功绝顶,而且身体力行,智慧高深,在天下名望极重。 甚至在另一方世界,这四人,个个都是名留青史的人物,曾被记载在一方世界的史书之上。 禅宗四祖道信之名,更是随着佛门的兴盛,名垂千古,纵使千百年后,仍为世人所知…… 而紧随其次,便是一尊天人大宗师,给这天下带来的,无可抵御的压力! 排第三的便是歧晖,歧晖给叶凝的、那不顾代价的付出和支持! 毕竟,此时此刻,在这灭佛一役中,楼观道不但功劳可居第一,在这里一役之中的损失,亦同样远超第二! 楼观道遍布关中、绵延至天下各地的道观,已不知有多少,被佛门信徒以及僧侣冲垮击毁! …… “道兄可知,如今灭佛之大业未成,杨广在私底下却已联系过联系魔门各派不知多少次,杨广之心,不可不予以警惕啊!” 看着一幅仿佛要死坐在这大殿之中,誓不离开的歧晖,陈道人大感头疼饮了一口香茗,不得不再次转换话题。 然歧晖却始终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仿佛没有半点怒火,他在这里品着香茗,打着坐,仿佛可以坐到地老天荒一般。 即便是面临如此之诘问,他亦是神色不变的淡淡一笑,“纵论古今,各有为君王之中,又有几个不是孤家寡人、无情唯我之辈? 帝王,从不欠活人恩情!”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是我楼观道精挑细选、于灭佛所必需的,一代“武”帝!” “陈道兄,贫道在你这也坐了这么久了,也不好逼你,和你再打什么机锋了…… 我奉陛下之命,收集天下之道书,供奉于玄都观之上,欲集天下道书之精华,成古往今来之一藏……你总不能让贫道空着手回去见圣天子吧?!” “道藏之事,关乎我道门千古之大业,天师道、茅山二派之主,亦表示此事极为重要,不但取出多年库藏道书,更是亲自派遣了数位前辈前往玄都观修道藏……” 歧晖抬头望了一眼神色有异的陈道人,心知对方此刻定是在暗中腹诽,不过他却是恍若未见的继续缓缓说道。 “贵派之道经,我不取那核心几本,只要其他收藏,贵多而不贵精,如何?” 细品着对方话里话外露出的丝丝威胁之意,陈道人终于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只能无奈的长叹一声。 修道藏虽的的确确是道门千古大业,可这块蛋糕的大头肯定要被楼观道吃个透,其次就是天师道和茅山宗这两头大鳄。 如自家这般小门小派参与进去,不但未必能获得好处,甚至会被他们吃个点滴不漏。 终究是实力不足啊! “唉……既是如此,那就多谢道兄之宽容了,贫道……便依了道兄就是!” 歧晖闻言,此刻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大善!贫道在这里便代吾之师弟,代我道门,谢过道兄之慷慨!” 陈道人破颜露出一脸苦笑。 第91章 论道散人 三峡。 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 此时明月取代夕阳,升上灰蓝的夜空,风闲气清,三峡猿声悲啼,催人泪下,满地银辉月色,显得更为凄美。 叶凝傍着溪流而坐,轻轻洗濯着章武剑斩灭不知是第五波还是第六七波刺客后染上的污浊。 在银色霜华下,他一身紫色道袍,面容庄严而又肃穆,手中之动作一丝不苟,不疾不徐,仿若神仙中人,谪世出尘。 “开岁倏五日,吾生行归休。 念之动中怀,及辰为兹游。 气和天惟澄,班坐依远流。 弱湍驰文纺,闲谷矫鸣鸥。 迥泽散游目,缅然睬曾丘。 虽微九重秀,顾瞻无匹俦。 提壶接宾侣,引满更献酬。 未知从今去,当复如此不? 中觞纵遥情,忘彼千载忧。 且极今朝乐,明日非所求。” 洒然自在的道音从远方遥传过来,不用吐气扬声,却字字清晰地在叶凝耳畔响起,仿佛来者正在他耳边呢喃细语。 叶凝没有回头,只是唇角溢出一缕淡淡的笑意,他淡声低吟道:“世人皆言三峡峡谷与黄河相同、既有雄伟险峻的瞿塘峡、秀丽幽深的巫峡和川流不息的西陵峡,为长江之最,贫道却不以为然。 大河的周围奇景首在前段金沙江内的虎跳峡,长达十数里,连续下跌几个陡坎,雪浪翻飞,水雾朦胧,两岸雪封千里,冰川垂挂、云缭雾绕,峡谷纵深万丈,几疑远世,才是长江之最! 宁道兄,以为然否?” 叶凝从容自若的提起长剑,转首回望向身后,一根细长圆润的食指轻轻在剑锋之上一弹,顿时细小的水珠四溅,迎着霜华,长剑之上似有一道利光闪过。 “贫道之前自三峡入蜀之时路过虎跳峡,便很希望能够在那里与称心如意的对手来一次生死对决,可惜现在对手虽是称心如意,地点却选在了此处!”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道有体有用.体者元气之不动,用者元气运于天地间。所以物极必反,福兮祸所寄,祸兮福之倚…… 混沌生三神,南为南帝,北为北君,中央之神名浑沌,待南帝北君极厚,于是南帝北君聚在一起商议报恩之法,想出人皆有七窍,以作视、听、饮食和呼吸,于是为浑沌每天凿一孔,七日后浑沌开七窍而亡。” 在曼声低吟中,宁道奇负手走出,五缕长须随风轻拂,峨冠博带,身披锦袍,一股自然之气不住从周身溢出,从天灵与涌泉灌入,与天地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直似宇宙之一体,如空谷,如山川。 “天下既有其事,即有其理,老道平生唯顺天事,从不逆而天行,道兄此言差矣。” 说到最后,宁道奇展颜微笑,尽显一代大宗师之风姿气概。 “后天地而生,而知天地之始;先天地而亡,而知天地之终。故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终。死者生之效,生者死之验,此自然之道也。好一个散人!” 便是叶凝见了这尊名震天下百余年的大宗师,此刻也不由在心中轻声喝彩,宁道奇的确不负他那偌大的名头,果真非同凡响,道行深厚。 他拥有一双清辉而晶亮的眸子,就中充斥着一对与世无争的眼神,瞧着它们,就像看时与这尘俗全没关系的另一天地去, 仿佛能永恒地保持在某一神秘莫测的层次里,当中又蕴含一股庞大无匹的力量,从容飘逸的目光透出坦率、真诚、逍遥。 从这双眼睛和他先前所吟的诗篇中,便可得出,宁道奇固然与佛门有着极其深厚的合作,但却绝对并未像昔日的地尼那般弃道入佛,其一身之功底,依旧是极其纯粹的道家精义。 “道兄何来?” 叶凝再次出声问道,不过此刻他却是缓缓将章武剑收起,先是稽首一礼,方才询问。 “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老道先闻令师已悟通天人大道,又知道兄以双十之龄,步入大宗师之境,喜不自禁,是故此行乃是欲与道友一论大道,为前往终南山求道做准备。” 此刻,宁道奇同样也为叶凝深不见底的修为所动容,此时叶凝的状态便是天地人形成一个浑圆的整体,内天地与外天地交相呼应, 既是天人感应又是天人合一,且能在那种截然不同的道境来去自如,让他把握不住叶凝在下一刻究竟会有怎样的变化。 如此修为,如此境地,在兼之可护道伏魔的无上剑术,果真不愧天下第一‘道尊’之名。 “道兄以自身的生死,体会天地的终始,自然之道,从而超脱生死终始,令青玄不禁想起庄周内篇逍遥游中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的巨鹏神鸟。 事实上,道兄谦虚自守的心法,已臻浑然忘我的境界,深得我道门致虚守静之旨。” 叶凝从容漫步向宁道奇,声音悠扬、清静。 “道兄之所求,大抵是泯视生死寿夭、成败得失、是非毁誉,超脱一切欲好,视天地万物与己为一体,不知有我或非我的‘至人‘,逍遥自在,然青玄一身之所得,未脱老子之道,恐怕要让道兄失望了。” “道友莫要愧煞老道矣,老子主无为,庄子主自然,非是教人不事创造求成,否则何来老为,庄子主自然,非是教人不事创造求成,否则何来老子五千精妙、庄周寓言?唯是创造不占有,功成不自居耳。 老道一生之所学,不过‘清静虚无’四字,虚能生气,故此虚无穷,清净致虚,则此虚为实,虚实之间,态虽百殊,无非自然之道,玄之又玄,无大无小,道友以为然否?” 叶凝沉吟片刻,忽而道,“道兄修老庄之道,如贫道所料无差,应首主‘虚’字,此字当是道兄一生道法之精华所在,然否?” “道友法眼无差,所言极是。”纵使被对方将自已一身之道,以一字总结而出,宁道奇依旧是神色不变,坦坦荡荡,蔚然大方。 “大道之数‘虚实相生,有无同在’,数始于一而终于五,天以藏德运化,妙其所以为数之始终而神其所以为用之消长者……” 忖度着宁道奇面上的思索之色,叶凝微微一笑,“故虚一与五,退藏于密秘而弗用,则其用四十九焉而已耳。老子所谓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是当其无而有大衍之用也,何如?” “虚实相生,有无同在?虚一与五,退藏于密秘而弗用,则其用四十九焉而已耳!” 宁道奇双目一亮,目中露出一抹深思,不过须臾,便显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闻言,宁道奇那敏锐的心灵不由为之一动,他迅速将叶凝的一席话语联想至自身之困惑,再以此填充自身之感悟…… 这一刻,这区区三十余字,便仿若一道闪电,将宁道奇久困于心中之迷雾一划而破! 这道闪电虽未将宁道奇心中的疑惑彻底一扫而空,却也在迷雾中照亮了一条能够直抵终点的道路,令宁道奇可以顺着这条道前行,不必再盲人摸象似的胡乱行走! 可以说,这三十个字,就是他以后修行的纲领及方向,然而此时却被叶凝无私的如数坦然道出,这顿时令他大为感激。 纵使自身这个年龄数倍于叶凝之上,宁道奇却仍是坚持着长身一拜,“天数二十有五之倍数,自太极而两仪而四象而八卦,虚实相生,有无同在…… 此意恐是圣人千载不传之奥旨,道友此言大赞,老道知矣,多谢道友慷慨!” 宁道奇一身道行之精华,散手八扑,其精要大抵在于‘运元气于周身之内,进而行真元于天地之间;从无为而有为,有为而无为,进而有为而无,无为而有’。 此前他专注于“虚”之道,却是一直未曾感悟到“虚实相生”之境,故使他在天人道途上颇为茫然,而今被叶凝点破,并直言“虚实相生,有无同在”后,苦修近百余年、积蓄深厚的他顿时恍然大悟。 此三十字,实是他一生道途之最终目标! 而今被叶凝点出,就好似在茫茫黑夜之中,叶凝点亮了一盏灯,照亮了终点,即使它距离终点还有一段距离,而这段路途依稀黑暗…… 可能在这黑暗的途中,见到终点那一缕光,对他来说,这已是远超他预期的大收获,日后他若能成仙得道,羽化飞升,此三十字,功莫大焉! …… 第92章 禅门僧 明月当空,远处的星火寂灭了不少,点点的草露在草叶之上坠落,虫鸣在山林间周围此起彼伏,使得此时的夜晚更加的寂静。 在群山环汇形成的宁静山脉深处,溪水于林木中蜿蜒穿流,在那如水般的月色霜华下,溪旁婆婆树木间一块大石莹莹生辉。 溪水绕过树木旁的大石,流至小山口形成一处清澈的池潭,再流往山外去。 这座小山,不但有素喘绿潭,幽林深谷,更有枫树参天,密集成林,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山崖峻峭,石秀泉清,出尘脱俗,直如上界仙境。 叶凝默默的端坐于大石之上,思索着宁道奇与他论道至最后,所坦然说出的一生所得之道,并以之于自身的道途相互印证,并从中汲取自己所缺少的东西,作为补充。 武功到了叶凝和宁道奇这个境地,闭关的用处已经不大,只有跟同等级或者高等级的人物交流或者交手,才更有可能在大道方面更进一步。 而此时,毫无疑问,宁道奇与他的这番坦然论道,令得二人各自皆尽得益不少。 时光匆匆流淌,月儿渐渐落下,仿佛只过了一瞬,又好似在静默间已逝去了千万年岁月。 在银月落下不久,红日初升,小山沐浴在晨曦之中,叶凝豁然睁开双眼,以楼观练气法汲取先天紫气,打坐修行。 际此美景,满山红叶,层林如染,阵阵秋风吹来,百鸟和鸣,清新之气沁人心脾。池中有石从水底冒起,或如磨盆,或似方桌,清泉石上过,小鱼结伴游,充满自由写意,不染尘俗的意味。 楼观的先天紫气炼气法传自于道家始祖老子,此法虽玄妙非常,修出来的紫气纯净绵密,无论质量、数量均为上上层。 但这门修行法最大的缺陷,那就是起初修行的时候,初修者无法沟通天地,只能在每日红日出生之时才能吞吐紫气,不能如叶凝这般自动的从天地间提取元气炼化。 随着天地间紫气渐尽,叶凝缓缓将两掌平放,一手掌心微虚,朝天平放,一手食指拇指虚扣,状如捏珠,忽又化为两手交错,变化出种种不同的印诀。 万念归一。 虚无缥缈,恍惚渺冥之际,内外的分隔彻底崩溃下来,虚极静笃中,身内气脉轰然震动,先天紫气练气法,文始心诀,长生诀等各门武功之奥秘,以及他已有所念想、初步开创了个雏形的无名气诀…… 此刻藉着不同六甲密祝手印融合为一,入我我入,人天合一。 …… 叶凝倏地醒来。 此刻用醒来形容实在不大妥贴,因为他一直没有入睡。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修行和精神状态,完全有别于一般的睡眠,此时的他,浑体舒泰,静中见动,时间像完全停止推移。 他抬头望了望天间红日,面上露出一缕发自内心的笑意,随后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 当下叶凝起身立于石畔,耳听流水淙淙,沿溪而行,绕过清池,踏着满地枫叶、曲曲折折的碎石小径,向外行去。 ………… 天师道,茅山宗,灵宝派,甚至就连葛氏道,李家道等由道门高人传下来的一些分支道统,都在歧晖或是亲自前去,或是派遣楼观道高手带着官府大军,一一找上门来。 甚至就连一些依附于楼观道的小派系道统,都没逃过兴奋之下的歧晖毒手,虽然玄门之中隐藏的高人不少,但是自黄中起义、五斗米之乱后,被打痛的道门已经很少有人敢和朝廷明着作对。 这么多年了,不作死就不会死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无奈之下,各大道派只好将一些道藏以及不涉及核心的修炼法门乖乖奉上,而一些小派系,就连自家之隐秘玄功都被抄录了一份。 当然了,他们给出的道经、功法都是经过处理的,各门各派真正压箱底的绝活,就比如说天师道的“黄天大法”之类的镇派武学,他们是打死都不上交的,也拒不承认自家有这门武学。 歧晖虽然知道,却并没有逼迫过甚。毕竟他也明白,这些东西乃是一个道门立身之根本,更是道统传承的证明。 他要真想连这些东西都收刮走,逼得天下道门火起,其联合起来的力量,即便楼观道背靠天人、大宗师,乃至于皇权,也绝不可小觑。 可饶是如此,在这一过程中,歧晖仍是心惊不已,在之前他基于佛门之兴盛,曾对于道门的崇尚隐修和散乱深表痛恨。 然而此刻他却对此满是庆幸,幸好道门信奉的是老死不相往来,各家自扫门前雪,要不然的话,凭他这点修为,恐怕早就被各大道统联合起来,抓去谈话了! …… 道行半途,林木充裕,几叠黄叶落蝴蝶般漫天飞舞,花草凋零,天气那一轮昏黄,渐渐西沉,令得这荒山野岭染上了一层肃杀之意。 原本正如缩地成寸般不断前行的叶凝,忽而停下脚步,淡然自若的开口吟道: “贫道曾听人言‘佛也无,法也无,达摩是个老骚狐,十地菩萨是担粪汉,等妙二觉是破戒凡夫,菩提涅盘是系驴橛,十二分教是点鬼簿,拭疮纸,佛是老胡屎橛。’ 不知佛兄以为何?” 沉默了些许光阴,丛林深处,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淡淡传出,“道友不愧那‘道尊’之名,果真霸气,不过若是在祖师东来之时,却不知道友可还敢呵佛骂祖?” “道尊之名,不过愚夫之见而已,怎能污佛兄之耳?佛兄唤我一声青玄即可。” 叶凝哑然失笑,他知道对方误会了他的话,不过他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喝佛骂祖其实是禅门自已的一段公案,叶凝刚说的那句话,乃是朗州德山院,宣鉴禅师当年上堂宣法之时所说。 此事与韶州云门山文偃禅师的‘干屎橛’及‘释迦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惟我独尊。 老僧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之语,被禅门后辈共同归在一段公案中。 不过这两件事都是发生在约摸一两百年之后,林间那位佛门大宗师自然不知,故误以为此言乃是叶凝心中之看法,倒是将这段颇具禅门韵味的公案,听成了叶凝的挑衅。 “道友以双十之龄踏入大宗师之境界,不但曾伏魔卫道,替中原开疆拓土,更是崇道抑法,生生打断我沙门兴盛之势,而今又准备集天下之道经,修订道藏,此功此德,的确可担上道尊二字。” 随着淡淡的话语,丛林深处却是渐渐走出了一个一身灰色袈裟,皮肤黝黑,身体佝偻,面上皱纹层层叠叠的老僧。 “噢?” 叶凝带着几分讶异的看上老僧,江湖间所谓的道尊称号,其实大多来自于一些不爽于叶凝以及楼观道之人的推波助澜,就中多有捧杀之意。 不过自踏入大宗师的境界后,叶凝之心灵进境迅速,性情返归本然,道之所在,无所拘束,对于外物并不怎么在意,也很少有值得他向人解释的时候。 不过这个和尚却绝对有资格! 望着那一双空空若无,仿佛一念不起一般的淡漠眸光,便是叶凝亦不由开口赞叹:“祖师东来意,庭前柏树子。老和尚当真了得,想不到佛门还有你这般人物!” 按理来说,正常人每时每刻都有念头闪动,没有念头的,只有死人,但眼前这个老和尚却毫无疑问是个例外,他已差不多臻至四大皆空之境。 如叶凝这一级数的人物,功力的深厚与否已经不再是必要因素,精神和心灵的修养将会成为他现在到将来的主要修行线路,一心生万法,灵觉的厉害绝非常人可以想象。 而此刻在他的灵觉感应下,灰袍生人的心灵正如他的眼睛所表现出来的那般,一直空空若无,未曾泛起过半点念头! 这等境界,着实非凡,时至此刻,叶凝方知禅门四大皆空之语,亦有人已初步修成! 叶凝先前所言的“祖师东来意,庭前柏树子”亦是禅门一段典故。 其大意便是达摩东传佛理,便是‘庭前柏树子’。剥去禅门隐语,便是称赞这灰袍僧人修为非凡,由定生慧,慧生寂,已经剥离事物外在,看见了其本来面目,故可一念不起,四大皆空。 “道友谬赞,老僧惭愧,惭愧。” 灰衣僧人不疾不徐的靠近叶凝,在这个过程中,其原本佝偻着的身体渐渐竖起,干瘪的肌肤下血液真气迅速流转,撑得鼓起一处处肌肉,变得紧绷…… 不过转眼间,这灰衣僧人便从一个将行就木的老僧,变得正值壮年,唯一没变的便是他那一双眸子,此等手段,此等修为,当真称得上是菩萨、佛陀。 “和尚既已证得无思无想之境,又何来喜、怒、惭愧之言?” 叶凝悠悠开口,平淡的声音中却蕴含着深妙的剑理,直指这灰袍僧人之心灵。 第93章 坐化 大凡比武交锋,下乘者比拳脚功夫,你来我往;中乘者比的是速度战略,不能有丝毫大意; 上乘者比的便是精神、智慧及气势,无所不用其极,利用一切对自己的有利因素,甚至可以达至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大唐双龙传世界不同于射雕、神雕之类的世界,这个世界中的高手极其讲究心灵之道。 故而高手交战之时,常常会有口舌之争,这等机锋交击,对于大唐世界主要走上心灵精神道路的人物来说,有时候比拳脚交击更加凶险,一着不慎,原先经营好的局面并有可能满盘皆输。 甚至一旦心灵境界被破,轻则功力大退,重则永无窥破天人大道之奥秘的机会。 …… “和尚虽不想,但身在这红尘之中,诸般杂念油然自起。” 灰衣僧人面上不悲不喜,古井不波的平静道。 论志向这灰衣僧人自然有破碎虚空,成仙成佛的心思,只不过他的出身决定他有许多事情都无可奈何。 尘世的因果,从来不是小说、神话中那么好斩断的。 天道无情,天道无私,天道无我。 可作为一个人,将要去追寻天道,这自无不可,也并不是要磨灭七情六欲,释迦摩尼入灭之前亦曾流下眼泪,悲悯世人。 佛陀尚不是真正的断情绝性,又何况这位灰衣僧人? 灰衣僧人仍在聚集一身之功力,欲要将自身之状态在大战前调整到最巅峰。 他老了,实在是太老了! 即便心灵境界无双,却也难耐岁月的刻痕,他的躯体早已腐朽,唯一没曾与岁月同去,反而愈发深厚的,则是其一身之真气。 此刻面对着叶凝这样一尊正值青春年华体力巅峰的青年大宗师,即便他有秘法,能够以真气刺激身体恢复巅峰,可依旧处境不妙。 不仅是腐朽的肉体,虽如回光返照般回到巅峰,却难以承受他最为极致之力,更因为无论如何,此战之后,他必死无疑! 叶凝静静的看着对方将一身功力提至巅峰,仿佛向天窃得甲子寿元般,苍老的有些吓人的面容渐渐恢复自壮年。 他没有出手,反而轻赞,“空而不空,非想非非常,和尚此言大妙,贫道还是小看了你一层,厉害厉害!” 一流高手彼此之间比的是各自之奇功秘技的厉害,临机应变之手段,但到了超一流高手这种层次,谁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天才, 谁都不会逊色于谁,彼此之间比的,更多的是心胸气度! 叶凝自出山以来逢战必胜,自然也于这腥风血雨之中,养出了一股自信之心,强者气度。 “阿弥陀佛,智顗谢过道友,请!” 灰衣僧人智顗双手合十,长念了一声佛号,时至于此刻,他与之前简直如换了一个人般,皮肤微黄泛光,眸光空空淡漠,身高七尺,体格微壮,简直如四十许人一般。 叶凝淡淡一笑,他知对方不愿承他的情,故也不勉强,章武剑剑鞘一震,三尺青锋便自动落入他的掌控之中,剑光如月华,锋利绝伦,宛若青泓。 天际一缕乌云忽然在这落日霞光下,潜行至此地,遮住了艳红的阳光,似乎给这一战染了一丝不祥之意。 智顗双眸空洞,静静的等候对方的攻击。 他是知道这绝非只巧合,而是对方这境界还在传说之上,道心之精微,精神之坚定,己然可以影响到外在,干涉到天气。 如此之修为,简直如神如魔,已涉超凡之途!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悠悠清吟,如轻歌漫舞,在此地足可绕梁三日而不绝。 霜白的剑体,此刻仿若化作了一泓秋水,在叶凝手中挥出后,一剑分割了两方世界,将两人置于两个不同的维度。 这一刻即便以灰衣僧人智顗的修为和境界,可此刻在他的灵觉中,却也再没了叶凝的存在,眼中更没有了章武剑。 这是幻觉也是真实! 智顗双目之中依旧空洞如木,此着奇招若是放在其他人处,定可令叶凝一剑功成,可放在这已修得无想无念的老僧手上,破之却不过探囊取物尔。 真真假假,这世上还有谁比这尊、年纪大得早已走到韶光尽头的老僧更加清楚呢? 一颗道心似明月浮出海面,光耀乾坤,在气劲的浪潮中,月华洋洋洒洒,激起波光万点。 虚空中一道道剑气显现出来,有皓皓之白,剑气冲霄。 一只肤色泛黄的手掌,轻轻向前探出。 一道道剑气带着凌厉无比之气势破空而来,却只能被这一只简单朴素,似乎并未用力、用劲的手掌,瞬间一一捏碎,化作元气溢散于天地之间。 无数的剑气,前前后后虽遍布智顗老僧的周身,可在他那一只看似简单,实则疏而不漏的手掌下,却始终挨不上智顗半片衣角。 智顗悠悠一叹,周身上下催发出如长江大河一般的气劲,汹涌澎湃:“贫僧尚有一法,还请道友品鉴。” 智顗言罢,神色依旧木然不变,只是周身之天地元气俱被他以佛门秘术收束在双掌之间,甚至连周遭的空气也似乎没能幸免于难,天地也似乎在这一刻出现了停滞。 唯有握着章武剑的叶凝打破了时空的束缚,面上露出了丝丝惊叹之色。 智顗的这一招乃是他一生所学之中最为惨烈的一招,看似平静无害,其实是将功力凝聚在双掌之间,同时他还不知足,向着四面八方鲸吞天地元气。 这一招不是纯粹的杀招,更包含着智顗一生无念禅功的禅心,讲究念随敌动,而本心寂然。 只要叶凝气机勃发,他随即便能爆发出强大的掌力,刚猛无俦,绝非人力可以抵挡。 “老和尚的手段,到是出乎贫道预料的厉害,不知是佛家哪一门哪一派的祖师?” 叶凝诧异的开口问道,此人手段之高明,在他平生所经历的战斗中,足可排在第一列,是以二人交锋致此,他始有想要了解一下对方的心思。 毕竟这名叫做智顗的灰衣僧人功夫、境界之高明如斯,已得他之尊重,却是不该埋骨于这无名之处。 智顗没再开口,其一身功力于转瞬之间便如火山爆发一般轰出,却是不等叶凝先行出剑,违背了既定的战略和创立这门武功者的初衷。 狂猛无俦的劲气,借着天地之势,从四面八方朝着叶凝攻去,而不是单方面从一个方向。 可见智顗的这一道掌力,既至大至刚,又能曲直如意,分化掌力,控制方向。 叶凝此刻之四周便如四面铜墙铁壁席卷过来,势必要将他压成肉饼,无有丝毫逃脱之机。这等压力就如同身处暴风眼之中,非外人所能明了感受。 叶凝目光凝重,周身上下,渐渐向外同时化出阵阵紫气,如烟如雾,却有如实质,不使智顗的拳劲迫近自身。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佛兄且接我一击‘造化阴阳’罢。” 语气悠悠,快如闪电,回荡在天际,同时章武剑迎空一抖,先是仿佛一匹绢布般,爆出一团紫芒,后又演化出千重万重的剑光,洒然而至,竟是同时与智顗先挥出的无数道劲气争锋相对! 此句出自贾谊的《鹏鸟赋》,这一句和后面的‘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则;千变万化兮,未始有极’,正是这招剑法的精妙要旨。 此句即是说叶凝自诩他的剑法已自成天地,包含造化阴阳,外力一入他的剑势,就不由自主,只能生死由他。 而事实也相差不远。 在短短一个呼吸间,剑气和遍布虚空的劲气便交击无数次,周遭空气不住炸响,四面树林乃至于地上黄土、青石之上,遍布着一道道深刻的痕迹! 叶凝的每一道剑气之中,都蕴含着正反两种截然不同的漩涡劲力,此刻虽是有着碰撞,可却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漩涡劲力下,将智顗挥出的无数道劲气逼至一处。 万千剑光随着智顗的劲气变化归为一道,紫芒大涨,若高崖上飞瀑流泉,势若万钧,这一剑将术、法、势熔于一炉,乃是入道之剑。 一剑,破万法! ………… “小心点,你们小心点,唉唉唉,你你你,还有你,你们放的时候小心点!” 望着玄都观外,来来往往、搬弄着一本又一本古朴道经的带甲兵士,歧晖一边笑得满脸菊花开,一边又紧张兮兮的这些大手大脚的士兵们轻拿轻放,勿要损伤这些贵逾黄金的道经。 ——显然,一下子得到了这么多珍贵的、来自于各门各派的道经、典籍,此时的歧晖已经乐疯了! 特别是在他看见自家几位核心弟子,手上小心翼翼的捧着的《灵宝渡人经》、《天师雷法》、《周易参同契》、《太平经》……时…… ………… 灰袍僧人智顗灰衣染血,此时的他也恢复了来时的佝偻、苍老。 他的唇角挂着一丝笑意,此刻的他苍老得极为丑陋,可若是有人得见他此刻之笑容,非但不会有半分厌恶,反而会从心灵深处升起一丝喜悦。 被他的心灵所感染! 此刻他的左手微微合什,右手无力的垂在下方,其之食指已然在先前的交锋中消失。他的眉心有一道深刻的剑痕,正是这道剑痕结果了他的性命。 第94章 玄都观 智顗的生命已经彻底消失了,不过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却是含笑而逝的。 他对于他的战果很满意! ——叶凝左臂无力地微微垂下,在左肩处,几许殷红自一点深深的指痕处淌下,纵然以智顗的自动恢复能力,亦不能自动复原这一道看似并不算重的伤势! 叶凝微微低头,似乎还沉浸在智顗的那最后一击之中。 …… 一根晶莹雪白没有丝毫老茧的手指,在智顗穷途末路之时,忽然变化出种种玄妙至极的手势。 其劲力在体内经脉中依循某种行进路线,从指尖如同炮弹一般喷射而出,不带丝毫烟火气息,于其招式用尽、危境袭来之时, 他的食指,无声无息的朝着已然挥剑而来的叶凝攻去。 在那一根更胜似刀剑,挺直如枪的手指下,空气在此刻也被切割成无数碎块,激烈的气旋蓦然形成,空气中弥漫着吱吱的声音。 叶凝目光一凝,掌心之中的章武剑抖成笔直一线,于那杀招之中再生变化,一道剑气豁然朝着智顗的指劲攻去。 剑气如龙,于千变万化中带着一种永恒不变的韵味,教人无从琢磨,又难以应对。 智顗神色怡然,视那随时有可能夺去他性命的长剑于不顾,指劲更如潮水,朝着虚空一点,空间似乎都受到了震荡,更勿论那一道碎于指尖的剑气。 刹那之后,两道身影相错而开。 智顗高大的身影在弹出去的时候迅速干瘪、缩小,最终于无力的落在泥土上时,他唇角带着笑,眉心淌血,已恢复了来时的佝偻。 叶凝则持剑立于其后,在刚刚智顗那一记指枪要点碎他的喉咙之时,叶凝于不可能之中变换出可能,在半空中转动身子,以左肩挡下了那一记指枪。 只是指中之意,却是如一根利箭,直刺在他的意志之上! …… 夕阳西落,夜色昏沉,一株株古树枝叶交叉,微风徐来,影动叶摇,一处小道在枫林间蜿蜒伸展,曲径通幽,在如诗如梦的月光下,引人入胜。 天地的元气在这一刻微微波动,与叶凝自身融为一体,凝聚在叶凝肩头的、那一抹执着而不灭的意志,放在浩瀚的天地中,却是那么的渺茫微小…… 不过须臾,便被他借助天地之势缓缓逼出叶凝肩内,散落于茫茫天地之中。 “呼!” 叶凝吐气开声,双眸之间是少见的凌利,顾盼间锋芒毕露,似可拔剑斩苍穹。 “吸!” 如长鲸吸水,天地间的精纯元气源源而入,流血的肩头顿时凝固结痂,一时半会间,虽不能完全恢复如初,却也不影响行动。 “好一尊菩萨戒修行者!好一个佛门大宗师!” 昏暗中,叶凝轻轻开口赞道,只是声音有些低沉,他的面色也不复以往的神采飞扬,而是有些昏沉、疲惫。 显然,虽然他防备及时,并且自身之意志同样如百锻之钢,坚不可摧,未曾被那指中武道意志度化,可仍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望着这尊他此生中前所未有的大敌,带给他伤势最大之人,叶凝轻叹一声,旋即章武归鞘,他以隔空剑气,直接斩破智顗身下之大地,将其葬于其中。 道袍轻挥,无穷之劲气如迅猛狂风,将大地都席卷起一层,使得此地天高一尺,无数沙石纷纷落于智顗之侧,不过须臾,便成了一个简单的坟墓。 叶凝骈指如剑,直接在目前一株大树上,留下了几个深达数寸、剑意深沉的字迹。 “智顗禅师之墓!” ……………… 随着时间的流逝,从天下各地运来的道经,已经堆满了玄都观内的几间大殿! 此时此刻玄都观内众道士和歧晖目前所需要思考的,已经是要不要再扩增几间大殿,专门堆放道经! 不过虽然最近有着这些幸福的忧愁缠身,歧晖仍是双颊红润,目中光芒湛湛,在无比幸福的巡查藏经大殿之时,在私库中看的那一本本前贤手书的真迹处,更是不止一次的爆了粗口! “他.奶奶.的,发了,发了!发大了!想当年老道修为步如瓶颈期之时,想去天师道借张天师手书的老子想尔注看看…… 结果不但碰了一鼻子的灰,居然还被那张老道忽悠着敷衍了我整整一个月!可现在如何?哈哈,张老道你不是说经在人在,经亡人亡吗?还不是乖乖送上门来了!” 在兴奋之余,由此联想至当初那个顽固的老道人,此刻很有可能的颓唐模样,歧晖更是乐不可支,简直恨不得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师兄竟也有如此吃鳖之事,师弟却是从来不知,实在惭愧,惭愧。” 耳畔一声熟悉的轻笑,在歧晖身后响起,令他于浑身紧绷的刹那,又立时缓缓放松下来。 说实话,干这件大事,即便他是楼观道主之尊,可心中之压力仍是不浅,甚至在之前,他一直担心会有人对他敲闷棍! 故而歧晖面上虽看似轻松,实则一直暗暗凝神戒备,如今听得这熟悉声音,知道自家师弟已归,有这这位战力无双的剑道大宗师为依靠,歧晖自然轻松了下来。 只是—— “唉!” 歧晖迫使自己神色不变的转过身来,看着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家身后的叶凝,顿时不由轻叹一声,换了个话题。 “旬月不见,师弟之功力愈见增长,如今已臻至不可测之境,怕是距离天人道途不远矣!” “师兄法眼无差,师弟此次出去先与一道友倾心论道,又逢得一尊大敌,一战之后,不但令我将论道之时的感悟全盘吸收,更另有所悟。” 叶凝微微一笑,在他望向藏经殿内众多经书之时,眉羽间虽仍有稍许疲惫,却也难掩他心中之喜悦,“师兄如此喜悦,想来此行定然所获颇丰,师弟为师兄,为我楼观贺!” “双喜临门,双喜临门!” 见到叶凝不再提自己过去的糗事,歧晖顿时松了一口气,一边乐呵呵地说着,一边拿过一旁一位弟子手上所捧着的一本《太平经》。 “师弟,你来看这本,这是上清道的《太平经》,也就是当年张角的那本太平清领书……” 就在歧晖将太平经翻开递给叶凝观看之时,突然,他神色一变! 旋即他将此经收回,前前后后、详详细细、无一疏漏的翻阅了一遍! 甚至连那位弟子手上的其他几本经书,都被他一把抢过来,仔细翻阅。 看到后面,歧晖脸色愈发黑沉,右手捏着古色古香的书籍,似乎要将之狠狠地掷在地上。 可拿起半晌后,又有些舍不得,故只好将此书扔给那个拿书的弟子,并挥手将其斥退。 “师兄,出了何事?” 叶凝眉头一皱,有些疑惑的问道,“难道这本道经是假的,又或者已被人删减更改了?” “一群老狐狸!混账!” 歧晖黑着脸道,“没一本手书真经,全特么都是手抄本,而且应该还是价值最低的道童本!” 所谓的道童本,就是由道童抄录的道经。一般都是道门散发出去,为扩增信仰打下基础的基本书籍。 别看这一本本字迹工整的泛黄经书似乎饱经沧桑,价值不浅,可其实这样类似的经书在道门之中,却是最为低级的! 真正的上层经书,看的不仅仅只是经书之中的意思,更需体会的还有书写者流露在横竖撇捺间自己对于经书的感悟。 这些道童本虽然历史悠久,可实际上都仅仅只是出自于道童之手,即便笔记工整,可字里行间空白一片,纵使本经价值千金,但这道童本依旧不值几钱! 可谁曾想到,这个上清道内的某个宗派之中的老狐狸,竟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糊弄了楼观道派去辅助收取经书的弟子! 此刻,纵使是叶凝闻言,亦不由一怔,这些道童本价值不高,在道门中并不怎么被看中,也不知那一门派的祖师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保存了这么几本道童本, 流传至后世,助他们的徒子徒孙坑了歧晖一把。 想到这里,叶凝在哭笑不得之于,神色却是渐渐严肃了起来,“师兄,那其他门派送上来的道经呢?不会也是这样吧!” 歧晖沉着脸,他感觉在这一刻,自己的面子,简直在自家师弟面前丢了个一干二净。 他们坑各大道派,各大道派的主事人虽然是吃素的,可这些吃素的人都是修炼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们虽不敢在明面上反抗,可在暗地里,却是狠狠的耍了歧晖一把。 这让歧晖在恼羞成怒之余,沉着脸道:“我立刻去查!” …… “他奶奶.的,一群混蛋!就没一个老实人!” 将所有重要的道书,大致翻阅了一遍之后,歧晖忍不住愤愤的说了一句,双目之中已隐隐有怒火聚集,“我亲自去找他们!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在老道面前玩这些小花样!” 遍布在密库之中的众多道书,虽然没有如那个上清道的某个奇葩宗门一般,送上珍藏了几十上百年的道童本经书。 可其间充斥着的各种手段,其他的花样,却是在这几间密室之中,被那一个个道门玩了个遍。 比如直接抹去某些关键内容,裁剪重要章节,纪念本,复刻本……甚至直接一些武学的原始版本充数等等等等。 这里的花样之多,看得连歧晖这种千年狐狸成了精般的人物,都不由在黑脸之余目瞪口呆…… 可以说,为了保证自家道经的独一性,只有你想不到的,就没有道门各派做不到的! …… 剩下来的某几本大致完整的武学,品阶极高,可即便是以歧晖的胆子,此刻不但不敢修炼,甚至都不敢看全, 就是担心自己受到那几门道门顶尖功法的诱惑,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不用了师兄,这种事情可一不可二,再上门,那就是真的和他们撕破脸了! 行了,就这样吧,以后提醒各个弟子小心一点就可以了,没必要太过计较,反正无论如何,咱们都是赚的。” 叶凝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玄云太亘经》放下。 这些道书都是诸大道派、各位先辈贤人的思想结晶,虽然在关键外的秘术被隐去了,可通过上下文的对比,还是能够看出一些蛛丝马迹的。 毕竟聚天下之道书、汇编道藏,此事放在这大隋,还是开天辟地般的第一次出现。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道门各派怎么都不可能遮掩的完美无缺。 第95章 飘雪 道藏之事,虽繁琐不堪,但正如歧晖常常挂在口中的话语,的确是道门的千古大业,此经一成,道门立可成为一个整体,再不会发生经典粗陋、自相矛盾之事! 楼观更可籍此稳定道门魁首之位、掌握道经阐释权、对外话语权...... 古朴典雅、堂皇大气的玄都观内,一本本经书、纸张层层叠叠,无数道士来来往往,或是传经运典,或是手自笔录,或是相互交谈,或是对于某一理念争得脸红脖子粗…… 如斯种种,不一而足。 在这些人中,不但歧晖和歧晖亲自在此,天师道、茅山宗俱派遣重要人物于此协助修典,就连苏道标亦是时常现身于玄都观内! 原先声势正值于最巅峰的道门,随着道藏修订的进度,渐渐的沉寂了下来,整个江湖亦随之而渐渐步入寂静。 这一刻,无论是佛门还是杨广,心中都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在双方争斗之余,都极有默契的不愿去惊动道门。 正如歧晖昔日所说:皇帝从来不欠活人之因果! 当今这位隋世宗杨广,正是如此之人! 他借助道家的力量摆脱困境,弹压下佛门大兴之势后,对于拥有如此之能量的道家,虽不至自毁长城,却也已然起了极大的戒备之心。 此刻叶凝与道家自动隐退,他所付出的只不过是区区一纸诏令、顺便派人配合,这对于他而言,以如此之小的代价得到如今之战果,这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故此,为表重视,他令前去楼观道寻叶凝宣旨的燕王,不,太孙杨倓常驻于玄都观内,一概与道藏有关之事,均由他所负责。 并赦封歧晖为太虚混一玄真道人,加封太子太师;叶凝为护国显圣洞真元穹青玄真人,加封太子太傅,以示恩宠。 当然,在这期间,佛门与杨广还有魔门之间虽依旧明争暗斗不断,可彼此之间却是极有默契的降低了烈度。 至于在归途中追杀叶凝的那些僧人,则自动的被佛门彻底遗忘了,如今他们不要说想方设法去针对叶凝了,就是玄都观外数百里之内都被佛门中人列为了禁区! 叶凝,更是被他们列为绝对不可招惹之人,这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那一路之上的凶残战绩和佛门的巨大损失。 …… 没了大宗师一级的战力插手,杨广的数十万大军的确厉害,可佛门之势力同样不浅! 随着名震天下的“道尊”避世不出,散真人宁道奇无影无踪。 塞外各族却是在有心人的挑唆下,短短数月之间,便于大隋边疆之地,发生了数十起矛盾摩擦,甚至小规模的激烈战斗都不止一次两次。 这些塞外各族有不少都是杨广昔日曾经击败并迫使其臣服的,可这几年随着大隋声势的下降,特别是两征高句丽失败,他们却又渐渐起了反逆之心。 虽然杨广的三征大获全胜,可野心既然已经出现了,却不是那么容易被消磨的! 因此幕后之人只是付出了些许微小的代价,便轻易说动了塞外各族举兵来袭。 面对如此之威胁,一向好胜的杨广自然寸土不让,他从已在高句丽之战中磨练出来的老兵为基础,再收以关陇贵族之子弟精英,集成十万大军,派大将来户儿亲自坐镇边疆战场。 一时之间,彼此倒是打的有来有往,而双方大帅均通克制之道,未曾将战争蔓延至不可收拾之境地。 只是边关虽宁,杨广统治的核心区域也渐渐趋于平静,可其他地方的动乱却又更胜一筹,无数武林中人乃至于地主豪强揭竿而起,为祸一县、一郡,乃至于数郡之地。 佛门之僧侣从隐藏于背后,也渐渐随着时间显露出身形,佛门武僧集团的厉害,更是经过几次大战的证明,名震天下! 这些护法金刚虽数量稀少,可他们在军团战争之中展露出来的手段,即便是杨广的禁军论及精锐程度,都要略逊一筹…… 不过随着天下之局势的焦灼,暗处的风浪却是渐渐平息,潜藏于一口深潭之中,隐而不发。 正如昔日宋智所说的那般,杨广气数未尽,此时却不是众多猎手的起兵之时! ………… 时值冬初,寒风呼啸,玄都观地处平原,更显风势浩大,为保证道经之安全,玄都观禁止点火,一切有用火之事,皆需前往百余米之外的另一座灵台宫。 幸而此地修订道藏之人皆通武艺,倒是无需忧心冬日之酷寒。 玄都观内外依旧忙忙碌碌,其间难掩嘈杂,不过经历了一年多的磨合,倒是显得颇为井然有序。 此时观内众道尚在修订道经,这些日子以来,不知多少有谬误和自相矛盾之处的经典,被集众人之智慧补全,从南洞玄殿迁移至北洞真殿。 洞真殿内的道经从原先浅浅的一层,逐渐累积的摆满了书架,洞玄殿内的道经却依旧堆积如山。 这一日,玄都观之上的白云,已然膨胀得遮住半边天空,几点雪白自其飘扬而下,似柳絮因风起,如鸿羽纷飞,梨花凋落,随着初冬的寒风冉冉飘落,弥盖山河大地。 “哈!陵少!你看,今年的雪倒是下的格外的早!” 身材雄壮,一身紫袍的年轻道士伸手平摊在空中,任由那漫空自由飘荡的雪花落到伸开手掌上,一片片由六角冰棱组成的冰花融化后再堆积,不多时便成了浅浅一层。 这道士便将手掌抽回,置于殿内一位正在观看道经的瘦削道士身后,旋即他怪笑着,一掌按在了瘦削道士的脖子上。 在搞怪偷袭之时所流露出的手速之快,却是显出这个不过十七八岁左右的道士武功之高,已入了先天之境! 瘦削道士无奈的放下手中之道经,苦笑一声,旋即体内之真气迅速运转,渲染得他面上、脖子后一片浅紫,在这紫色真气之下,高温骤闪,瞬间便将这些雪花升华为水汽,溢散于空气之中。 此真气运用之巧妙,已发乎由心,如斯手段,此等武功,显然不在先前那雄壮道人之下。 “仲少,别闹了!这里可是玄云殿,不是你玩闹的地方。” 玄元亦是太上别称,其全名为太上玄元皇帝,被叶凝自某卷残经之中拾出,如今已得多家供奉太上的道观承认,并在各家道观之中塑造玄元皇帝金身。 而在玄都观内,这间大殿则是专供于叶凝修订道经所用。 宝鼎烹茶,翠烟尚绿,窗外芭蕉冉冉,翠绿犹新,青竹掩映,婆娑有致,景色动人,丝毫不见冬天的萧瑟风光。 雄壮道士贼眉鼠眼的回头望了一眼大殿正中,正在一边观看一卷泛黄道经,一边手中笔耕不坠,在一卷空白宣纸上写写点点的叶凝,旋即松了一口气,却是再不敢做什么花样。 这个被瘦削道士称作仲少的十七八岁年轻道士与前者,都是极受石龙看中的亲传弟子,一个名为寇仲,一个名为徐子陵,均已被列入楼观真传之列。 石龙天性好道,乃是真正的道家种子,其未来之成就,或许不会逊色于歧晖。 他在扬州一听闻叶凝会在玄都观内修订道藏,立刻便在激动之余,带着这两个新收的亲传弟子,自备干粮前往玄都观。 瘦削道士徐子陵身材欣瘦,长相非常讨人喜欢,双目长而精灵,鼻正梁高,额角宽阔,嘴角挂着一丝阳光般的笑意,一身紫色道袍,神态恬静,一看便是一个有道之士! 寇仲较之于徐子陵虽稍矮一寸,但肩宽膊厚,颇为粗壮,气态沉凝,倒自有一番大将风度。 他虽欠了徐子陵的俊秀,但方面大耳,轮廓有种充满男儿气概的强悍味道,神态漫不在乎的,非常引人。 眼神深邃灵动,更决不逊于徐子陵,使人感到此子他日,定非池中之物! 这两人不但资质非凡,更是身怀大运,曾于机缘巧合之下,将楼观练气法糅和长生诀内的两幅图录,自入道之时始,便走出了一条前人未曾走过的崭新道途。 为此,石龙也是因为担心两人之前途,这才将他们调至叶凝身侧伴他修订道经,以希望能得到叶凝的指点,未来的道途走的顺畅些…… 如今玄都观内的道经何止千卷,修订道经又是一桩枯燥之事,徐子陵还要好一点,还耐得住,不时翻翻道经古籍,倒也读得进去。 至于寇仲,安稳了没半个月就有些坐不住了,但到处乱跑,更是整日里划水偷懒,为此没少被叶凝教训。 时日一长,对于叶凝这个年龄不比他大多少,可功夫却不知比他们高深出了多少千万里的师叔,寇仲却是极为敬畏。 “好,好,不玩了。” 生性活泼好动的寇仲看着身前堆得一人之高有余的道经,顿时哀叹一声,“陵少,咱们还要在这坐到什么时候啊?我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骨头都僵硬了!” “自然是坐到等所有道经订证好,并汇编成一卷道藏之后。” 平平淡淡的声音,自大殿正中不疾不徐地道出,虽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是吓得寇仲忍不住脖子一缩,脸上一苦,心中更是暗叹: “完了,完了,竟然惊动了师叔,这次完蛋了!” 第96章 双龙入海 “绳绳兮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象之象是谓忽恍。” 悠悠清吟,如神魔垂首,叶凝微微抬头,此间大殿之中,便仿佛被某种卓然大力所充斥。 一种浩大、阳刚、而又充满生气的念头,在他身上苏醒过来。 受此影响,整个大殿内都雾雾蒙蒙的,仿佛化为了仙境。 天人合一,是为阳神! 武道修炼至能出阳神,便是大宗师的至境! 到此不但可以汲取自然宇宙中某一极致的冥冥力量,更是能人所不能,到了燕飞身上,就连心脉断了都能接续,死而复生! 武功至此,确已进入超凡入圣的至境,天人大道,只在脚下! 寇仲与徐子陵在修成了文始心诀+长生诀后,他们的灵觉已经被百倍增强,对于自然的感应更是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可以说他们每一日每一夜,都在不断向着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的大道之路上。 此刻伴着那一道悠然的声音一入耳畔,他们却是感觉浑身每一个毛孔都颤栗起来,这是喜悦,是高兴,同样也是畏惧! 在阳神的牵引下,凭借着他们那敏锐到极致的灵诀,在叶凝的话语声中,他们的心灵再次接触到了一种隐藏在天地之间,浩大、阳刚的无匹力量。 那力量恢弘无尽,弥盖山河,无所不能! 当下二人不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叶凝,心迷神醉于叶凝身上泄露出来的丝丝天道奥秘,此刻的叶凝在他们眼中,已然化作了一番独立的小型天地。 此刻这小天地正在与大天地交感,无尽的能量源源自天地向他体内灌入,而又至另一端流出…… 他们的身体在这一刻也是如此,无边的灵气向着他们奔腾汹涌而至,只是他们的身体强度、心灵修为却又太过弱小,在这无边的风浪中,便如那江上之浮萍,随浪飘摇,随时可能殃及自身。 “因执有故立无,因执无故立有。若离执着心,有无本一如。” 一声低吟,于此刻又仿如惊雷炸鸣,将那沉迷于天道奥秘,自觉一身武功乃至于道行造诣突飞猛进的二人,于那深沉的定境之中惊醒。 二人对于自身自修为突飞猛进不感喜悦,反而立时色变,背后冷汗津津而下,时至于此刻,一种难言的恐惧方才姗姗来迟般地降临于他们的心间。 “多谢师叔!” 二人同时肃然躬身,跟随自家这位妖孽师叔修炼的时间虽短,可两人却明白,自身之武功在这期间不但被打下了深厚基础,更是获得了突飞猛进般的变化。 唯一值得担忧的,便是自家这位师叔,实在太妖孽、太强大,强大到不可明处,每每有所感悟,便时常与天地交感…… 而他们的心灵又太过敏锐,往往在这之时,便会不可自拔的沉迷于其间,以至于有被被天地同化,甚至元气撑爆之劫! 幸而青玄师叔还是相当给力,从没让他们两个出现过任何问题! 一礼之后,两人肃然立于叶凝座前,抬眼望去,自家师叔依旧是那么的潇洒自然,俊美无伦,此时一身深紫道袍,就那么卓立窗前,目光深邃,似在遥望天空尽头,纷飞飘雪之处。 他虽然站在那里,却又似乎无所不至,一层恐怖的力场在对方身上浮现,圆润自在的于周围的天地元气,乃至虚空宇宙相融合沟通。 “寇仲、子陵,你二人与我修行,已有一年有余了吧。” 忽而回首,叶凝看着身前的两小强,澎湃而充满生机的长生真气不断从这二人的周天穴窍中涌出,又从涌泉与天灵灌入,自然而然便有种天人交感的味道。 他只是轻轻一语,却直吓得寇仲急忙拉着徐子陵低下头颅,掩藏住自己面上的神色,“回师叔,已有371日了。” “一年多了……” 似思索又似感慨,下方的寇仲和徐子陵唯唯不动,叶凝淡然道,“呆了这么长时间,你们该学的也都学了,没学的,你们现在也学不会,从明日开始,你们二人便无需再来这玄元殿了。” 此言一出下方正挤眉弄眼,凭借着多年的感情和熟悉交流的二人顿时神色立变,急忙抬起头来,惊声叫道,“师叔!” 寇仲更是连连道,“师叔,你别赶我们走啊,师侄以后再也不敢偷懒了,以后我一定听话……” “又不是让你们以后都别回来了,何来这小儿女姿态?” 叶凝哑然失笑,“除了我与石长老外,鲁师对你们可也是寄予厚望,该学的不该学的都教给了你们,还要来这做什么?你们如今欠缺的是历练。” “师叔,我不想下山,您就让我在这里跟着您修道藏吧!” 闻得此意,寇仲心中一松,而徐子陵却是连忙道。 “是啊,师叔,让我们留下来吧,我和小陵别的不会,也能帮您打打下手啊。”寇仲紧跟着嬉皮笑脸的道。 “炼神返虚,师法天地自然,臻至此境,便已入修道者之正途。” 叶凝背负双手,淡淡的道:“寇仲你和子陵能师法游鱼飞鸟,不拘泥于陈法,各出机杼,找到自己在自然中最合适的师父,已令你师与我极为满意……” 叶凝悠然说罢,不等二人回答,便继续道,“正如所效仿的对象,你们两个的性格亦是如此,一为游鱼,一为飞鸟!” 叶凝一指寇仲:“你心思多变,为人灵活,便好似鲤鱼,一旦得水,便能成就一番事业! 可惜鲤鱼跃龙门,百难才成就,最关键的却是最后的那一跃!你之心性最为不足,极易在最后一步上出问题!” 寇仲神色动容,忍不住籍此反问已身,对于自家这位神仙师叔,他不但敬畏,同时也是极为信任的,师叔说有问题,那肯定就有问题! “你出生草莽,于逆境之中可百折不挠,这是你过去的磨难赋予你的优点,可最折磨人的还是顺境,而在这一方面,实是你的一大缺点,你须知之,尽早改之!” 言罢,叶凝转而看向徐子陵,徐子陵当即躬身行礼,俯身贴耳静候。 “若说寇仲的性格是鲤鱼的话,那子陵你便是天上的飞鸟,你所向往的,是那天地的极致、自然的奥秘、还有武道的极限…… 世间一切,对于你而言不过过眼云烟,这种闲云野鹤的性子,乃是修道的奇才,少有人能与之相比。” “但你与寇仲一样,心太软,毅力不足,若不更正的话,即便有望大宗师之道,却也难踏天人之途,终究难以在道途上取得大成就。” “吾辈道人,舍道之外,均为他物,道心如铁,有进无退!” “我送你们二人十六个字,明心见性,道心惟微,坚如金铁,一以贯之!” “是,师叔!” 感受着叶凝那灼灼的目光和浓浓的期望,二人立时昂首挺胸,声音坚定的应了一个是字。 大殿内的气氛立时渐渐严肃了起来,当下,叶凝见之不由一笑,道,“你们也是我楼观之嫡传弟子,初次下山行走江湖,师叔身无旁物,便以一卷刚刚参悟出来的小无相功,赠与你们二人吧。” 寇仲本就是个死皮赖脸的活泼性子,此刻听到好处,顿时双眼一亮,立刻迫不及待的道:“师叔,这小无相功有个‘小’字,难道还有什么大无相功? 这下山之礼,我和小陵是从来不急的,不如等师叔你推演出了大无相功,再……” “仲少!” 一旁的徐子陵一脸不忍视之的撞了撞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语,哭笑不得的道,“什么大无相功的。小无相功指的是‘小而无相’,‘小’才能无迹可寻,所以以‘小’字标头。” “子陵说的不错。”叶凝点了点头,“至于寇仲你,回去把道德经抄二十遍,明天交给你师父!” “师叔,别!你知道的,我最讨厌抄书了……” 寇仲惨叫着,欲哭无泪的道,以他的武学资质,又怎会如此之不学无术? 刚刚只不过是他习惯性的搞怪、活跃气氛罢了! 谁曾料到在这即将下山之时,自家师叔居然还是这么严厉,二话不说,直接要他抄道德经! 叶凝没有理他,而是自顾自的说道:“其实佛道皆有无相之说,但其名虽同,其实质却大不一样。道家之学,其无相讲究‘清静无为,神游太虚’。 较之佛家武功中的无相却是“无住不着”之学,名虽略同,实质大异!道家无相之意,正如子陵所言……这门武功之精义便在‘不着形迹,无迹可寻,小而无相’这十二字之间。” 道可道,非常道! 任何玄妙思想、大道奥秘,都能在茫茫人世,万丈红尘之中,寻到其蛛丝马迹。 然古今修行有成的高人,其明见的道理或许大致相同,但其在人世的具体形象又各不相同,有老子道法自然的深邃内涵,庄子超然物外的潇洒自在。 也有张道陵逢吉化凶的方土之学,更有纯阳仙人吕洞宾的仙侠情怀,重阳真人的一心为国。 正因其无象,故呈万象,因其无执,故无极而万象纷呈。 叶凝版的小无相功正是继承了这高妙的精义,方才创出这样一门道家绝学。 “这一十二字你们需谨记于心,接下来我就传你们入门要诀,此功法上手不难,对心性要求不高,一旦练成,不但可自身无相,且天下之武学,俯仰可得。 但若想练到最深处,还是得明见本心。” 二人闻得此功之奇效,顿时眉飞色舞,欣喜若狂,纷纷做出洗耳以听之姿态。 叶凝淡淡一笑,当下便将此功之精义,娓娓道来。 第97章 三年,帝陨,经成,天人 大业十四年。 紫微垣位于中天,乃天帝所居,天人对应,是以皇帝的居所又称紫禁城。 夜凉风急,黯天黑地,此时荧惑古星突然光芒大作,划过大半个茫茫夜空,与心宿诸星连成一线,闪烁不休,引人注目。 未几时,荧感竟是突自天空滑落,带着一道划破天空的赤色光柱,坠入关中不可知之地。 此时此刻,洛阳皇宫虽光鲜如稀,却早已不复叶凝前次所去时的辉煌,杨广缠绵病榻至今已数日有余,宫内一片肃然,杀机隐现。 荒凉的大殿之中,妃子王候默默垂泪,太医战战兢兢,宫女太监小心翼翼,刚被后宫急诏至大内的大孙杨倓亦是满面悲色。 狂风席卷着乌云,吹过这偌大的皇宫大内,发出如鬼吼幽鸣般的声音,随着杨广的昏迷不醒,气息愈发飘渺,似是暗示着某种不祥的征兆。 在洛阳城外,宏伟高大、雕刻着种种奇禽异兽、仙人传说、道家经意的玄都观内,原本正埋头写作的叶凝忽而抬头,目光越过窗户,穿过重重的风云,投注向无尽高的长空。 大业十四年四月四月十一日夜,有流星大如桃,似苍龙,从紫宫出,入北斗魁,贯索中,经天市坦,须臾有细流星或五或三相续,诸流星并向关中行,至晓不可胜数…… 得见此象,叶凝心中一动,一卦自心而显,立时便有了结果,对于这一结果,他并不惊讶。 通晓历史的他对此自是早有预判,他那强大而圆满的灵觉,此刻借着这一灵机,透过某种秘不可测的玄妙方式,隐隐感知九州大地苍茫,其上灰白之气纠缠隐隐。 位居中宫之黑龙虽是苍老狰狞,盘坐正宫,威盖天下,但却难掩颓然苍老之态,体内各色异光隐现,隐有分崩离析之势。 隐布天下之龙种蛟属,此刻纷纷对中长嗷撕咬,有化龙之姿,却是中宫老龙有变,已无余力震慑中原,导致群龙纷起,大乱之姿。 中原苍龙已老,真龙未现,而北方却是龙气勃发,又有草原苍狼气运入侵,攻伐中宫老龙,就在双方血腥撕咬,龙气四溢,已致天下枭雄纷纷化龙之时…… 中宫老龙腹中忽而金光隐隐,禅鸣佛韵之声不断,外以重重军气裹之,与三方夹击之下,老龙哀鸣一声。 “吼吼……” 这一刻,叶凝的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残破而不甘的龙吟,随后,但见那老龙轰然炸裂,分崩离析,施又重新凝聚,勉强维持着龙形。 际此之时,中州太原之地,一蛟龙原先隐而不发,此际在那佛光接引之下,将老龙分崩之后的众多龙气残留一口吞尽,正式开启化龙之途。 叶凝浑身一震,蓦然自此玄妙境地之中退出,凤目微眨,两滴血泪自双眸之中滴落而下,滴在黄花梨木桌前摆放着的宣纸之上。 “自古气在事先,中宫大龙气运崩折,杨广危矣……” 叶凝微叹一声,虽经过他的插手导致死因不同,可杨广还是死在了此时,这一刻,便是以他心灵之坚定,此时亦不免升起一丝感慨。 不过这一丝感慨,转瞬便消逝于心湖之间,叶凝放下手中之大笔,忽然对着月色吸了口气。 霎时间圆月光华大亮,无穷无尽的月之光华,混合着星斗精英,天地龙气,朝叶凝汹涌而至,透体而入。 叶凝的道袍之上,星辉流转,显出一枚阴阳太极,圆转自在。 吸!吸!吸! 他这口气仿佛是古人吞食星月精华一般,时间极长,身上的筋骨肌肉也颤动不断,竟是发出了鳞甲触碰的声音。 若被外人听到,恐怕会以为他的身上藏了一条巨蟒,此时正在对月吞吐内丹,打磨修炼! 这一刻,太极图隐去,叶凝的嘴里仿佛吞了下一个光华隐隐的鸡蛋,微微凸起,这个凸起又顺着喉咙一路往下,自咽喉而到丹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这声响如同雷霆轰鸣,仿佛在他肚子里又容纳了一只巨大的蟾蜍或者莽牛。 蒙蒙紫气,既似薄雾,又如轻纱,自叶凝周身向外轻转,渐渐将此间大殿笼罩,隐隐于紫雾之中,当真仿佛临帝子之长洲,入仙人之旧馆! 在这一瞬间,叶凝的思维千百倍的活跃着,粉碎了那梦幻般的迷茫,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他的心灵变得深邃起来,一个更深层次的视界在他的心灵深处展开,时光在她的触觉中变得缓慢…… 过去一刻的欢呼雀跃的心情犹自不变,现在一刻的心灵跃动真是存在,未来一刻的心情变幻清晰可见,刹那成为了永恒,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在这一刻被打破! 叶凝忽而睁目,鬼使神差般将案上之大笔取出,他的心灵静若万古寒川,不移不动;他的思绪动若晴空闪电,转瞬千里。 他手中之大笔,此时在宣纸之上龙飞凤舞。 “夫道也,性与命而已。性,无生也;命,有生也。无者,万物之始也;有者,万物之母也。一阴一阳之谓道,生生不穷之谓易。易即道也。道生一,一者混沌也。一生二,阳奇阴耦,即已二生三矣…… 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道非欲虚,虚自归之,人能虚心,道自归之……虚其心,忘其形,守其一,抱其灵……” 笔耕不缀,悠悠自然,此时此刻,叶凝已然将一生之精气神凝聚于笔锋之上,不断书写着集他此生之大成的道诀,此书一成,他之道,自成! 随着一行行统合他一身大道的字体,自笔间泄入纸上,叶凝双眼之间骤放精芒,一黑一白,宛若阴阳两鱼,在相互吸引的同时,不断的进行着细微的碰撞和融合。 “夫玄者,神之魁也。天以不见为玄,地以不形为玄,人以心腹为玄……天浑行无穹不可见也,地不可形也…… 天地之正中,虚悬一穴,开阖有时,动静自然,号之曰玄关一窍,又号之曰众妙之门……” 当最后一个字写罢,大笔忽而间自他手掌之间,灰飞而去,宣纸之上千百个字,两点殷红,隐隐泛光,色泽皎洁。 际此大龙陨落之际,中原大乱之机,叶凝截运成道,随着叶凝手中这一篇关乎于他自身大道的功诀写罢,集大隋之国力,道门历代之精英,道藏终成! 道藏一成,道门气运便隐隐相合,经义圆融,至此,无论是于佛于魔,道门已立于不败之地,此道藏在,道门高人只会源源不断,无有断绝之机! …… 随着道经书成,叶凝双目立时微闭,一声清越的笑声震动四野,窗户、大殿,不由为之轻颤,附近的一大片竹林,更仿佛是有灵性一样,簌簌发抖,青叶纷飞。 笑声浩浩荡荡,荡漾青天苍穹,空中的朵朵白云在无形的真力之下崩散,消失。 浓密的紫气如云如雾,勾连天地之势,自玄元殿不断向上升腾,遍染风云,结合天地间之元气,竟呈紫气东来之势,弥盖一方天空! 识神居中,阴神阳神似太极两仪,在道经书成的那一霎那再无抵触,相互融合,锋芒尽消,精纯至极的太阴气和太阳气裹挟着阴神阳神,于天道下, 遵循天道定下的先天法则,形成了一个神秘莫测,交融星空的太极元神,阴神、阳神各占一半,如太极双鱼般来回运转,反复不休! 元神一成,一股洞彻一切的心灵之力便自其衍生而出,叶凝虽从来不知,此刻却仿佛是本能一般,天生就懂得使用这股力量。 他心念一动,心灵之力随之而动,遍布全身,自身肉窍中最细微、最精深之处的种种奥秘,随着心灵之力尽皆出现在自己的心中,仿佛用传说中的天眼观看一般,巨无细漏,精微之至! 叶凝原先在大宗师以及之时,自以为已经打磨得完美无瑕的肉窍深处,在无法察觉的之地,还有着道道暗伤,丝丝裂缝,左肩之上,点点佛光,隐隐约约…… 当下叶凝心中一动,元神之力自动而出,体表的诸天窍穴吞吐,牵引着天地之中的元气精华进入其中,修复肉窍之中的暗伤裂缝。 紫气如雾,朦朦胧胧,与天地间某一神秘大力合一,将叶凝的肉身笼罩其中,此时的叶凝仿佛已经彻底融入了天地之中! 他周身之暗伤、污秽,便仿佛是天地间的不谐之处,自动引来天地元气冲刷洗礼,这一刻,他的毛孔之中一股浑浊的汗水兼着丝丝血痕、浊气流出…… 洞彻一切的元神指引,在绵绵无尽、神秘浩大的宇宙之力下,所有的暗伤均被一一弥补,肉窍之中的杂质污垢全都被排解了出来。 此时此刻,叶凝双唇微启,一口雪白霜牙已增至四十颗,周身隐泛清香,紫气缭绕,一身之气质渐转飘渺高雅,好似谪世真仙。 他立于此,便自然而然地与天地交融,非亲眼目睹,常人感知只若无物,修得此境,他已可正立无影,飞身托迹,隔垣洞见,若是占得天时地利,呼风唤雨不过等闲。 这便是天人之能,天人之体,真身无漏,神通自成! 第98章 乱局 大殿之内,叶凝默然而立,檀香的烟雾在他身周久久盘旋,竟被染成紫色,不断演化,飞虫鸟兽、山河地理仿佛都在其中。 此时此刻,他的皮肤、机体渐渐透明,只是奇怪的是却看不到里面的内脏、血管。 这一刻,他整个人似乎凭空虚化,天地中的元气在无形无影间贯注入他的身体,将他的血肉凡躯正在向仙躯魔体进化。 时至于此,他一身之真气到如今已经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接下来的,便是破碎虚空,想要更进一步,只能在向更高级的世界追寻! 正立无影,飞身托迹,隔垣洞见,呼风唤雨都是名列三十六天罡之中的大神通,叶凝此刻既然没有那么大的法力手段,不过却也具备了一些神通雏形。 正立无影:如今与天地相合的他,已然可完美的隐藏自身之气息,步日月无影。 飞身托迹,要他从心所欲,云游于天地之间随心无碍,这自然不可能,可如今的他也已然摆脱了大地引力,能够御天地之势,借风而行,勉强当的个“飞”字。 呼风唤雨:这四个字自然是夸张之言,不过他却可以天人交感,干涉并加速天地间云团水汽聚集速度,如此以至唤雨。 隔垣洞见,有着元神之力在身,在元神笼罩范围之内,一切尽皆有若亲见,无论巨、微,皆如掌上观纹,便是隐隐于天地之间的气运,他亦能观之! 这些神通虽然真正力量并不大,可却代表着武道之途,从此而始,已然迈入超凡脱俗之境界,便是长生之路亦非虚妄,只在脚下! …… 杨广身死! 对于此事,天下各族、各派虽早已有所预料,可由此仍是掀起了一番飓风巨浪。 原先被打压得萎靡不振的佛门,顷刻间好似早有所知一般,迅速活跃了起来,在已经将整个宗门迁出终南山的慈航静斋的带领下四面出击…… 在她们的手段和关系下,看似雄壮的大隋,顷刻间支离破碎! 太孙杨倓尚未登机,杨广尸骨未寒,天下各郡各地便蛟龙蜂起,甚至有不少一郡之首的官员领头反叛,割据一地,危及数郡。 在大唐双龙世界当中,帮派力量极其强大,不谈及最上层的佛道魔三者,就是中层的八帮十会,每一个都是坐地虎,地下成建制的帮众,几乎可以与正规军比拟。 在天下靖平的时候,他们自然是规规矩矩的江湖门派,可等到杨广一死,群雄峰起,天下大乱后,这些帮派当即就驱逐原本官府,独占一地,俨然一方诸侯割据势力。 如襄阳的钱独关、鹰扬派的梁师都和刘武周、乃至巴陵帮的萧铣…… 沈法兴、杜伏威、辅公佑、李子通…… 这些蛟龙中也不知有多少是佛门不下的暗子,当然其中的某些势力和道门乃至于魔门,自然也有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虽然这二者都是支持杨广的,可这……同样,很正常! 有道是功高莫过于从龙,这从龙之功,又有几个人能够拒绝? 就如道门,有不少势力不但暗暗支持了这些烟尘反王,便是太孙杨倓,同样也有不少人压注! 毕竟杨倓手中还有着杨广最后数年精心经营的扬州、洛阳一带乃至于关中之地,再加十数万精锐禁军,大隋虽然辉煌不在,可能是这天底下第一号势力! 虽然这一号势力虽然名头大,可早已至暮年,是天下所有有志于夺取天下者的目中钉,眼中刺。 再兼有独孤阀和宇文阀在中央争权夺利,魏武之心,路人皆知,因而对于大隋,其未来并不为世人所看好。 除了大隋外,仅居其次的,便是太原——李家! 李家能被佛道两门共同确认为真龙天子,并花费大力气扶持,自然也非是易与之辈,杨广在时,李家声势不显,可他一去,李家的厉害便迅速显露出来! 在杨广身死的消息传出后,李渊自太原起兵,攻入关中,占据长安,关中沃野千里,李家得此,帝王基业,定矣! 时至于此刻,李家的优势,无论是政治、经济、还是人口、军事,特别是在李密和宇文阀的宇文化及大举碰撞之后,几乎已经占有压倒性的优势。 再加上此时此刻,杨广原先所派的来护儿屯兵十数于万,坐镇边疆,却又在佛门的牵针引线之下,与突厥胡族互相牵制,令李阀免了后顾之忧。 如此一来,李阀之势更是如虎添翼! 立炀帝孙代王杨侑为帝,改元义宁,是为隋恭帝。不日之后,恭帝进封李渊为唐王、大丞相、尚书令,以李建成为唐王世子,李世民封秦国公,李元吉为齐国公。 本来,历史上还有遥尊隋炀帝为太上皇一段,不过此时此刻隋炀帝已死,自然也尊不起来。 倒是李渊从此肆无忌惮,加紧篡位的步伐,三月不到,便逼迫隋恭帝禅让,自己即皇帝位于长安,国号唐,建元武德,又以李世民为尚书令。 不久,立有道门背景支持的李建成为皇太子,封功高兼有佛门背景的李世民为秦王,李元吉为齐王。 可以说,杨广这么一死,原先被他压制的各处蛟龙,顿时沸腾,立即拉开了天下大乱的序幕。 此时的豪杰已经闻到了大隋覆灭的味道,都被野心趋势着,开始不断扩张与发展。 …… 南方三地共有六大势力,占据雄霸江淮,割据丹阳、历阳两大重镇的杜伏威和辅公佑自然是南方最强的军阀。 不过他们的地盘靠近北方,受到北方群雄的牵制,故而在南方想要有作为,非常困难。 在明太祖位出世之前,自古以来都是北强南弱,若是杜伏威和辅公佑能够扫荡北方、再来平定南方…… 这等由南扫北的壮举一旦完成,他们将不逊色于当年楚霸王项羽,仍旧有统一天下的希望,故而杜伏威如今在世人心中,是继李阀和窦建德之后,最有希望问鼎的人。 次一等的军阀便是李子通,不过他如今却也是自顾不暇。 沈法兴的江南军偏处东南,西北之路为李子通、杜伏威所阻,南则受制于雄踞广东的宋阀,一时仍难有所作为。 宋阀论实力当然远在沈法兴之上,不过宋缺态度不明,并没有立时除去沈法兴这封住岭南军出路的拦路狗。 因此南方战场的主要争斗便在割据九江一带的林士宏和占据巴陵一带前粱皇族萧铣之间展开。 不过林士宏如今虽然在双方的战斗中占据上风,可却全靠九江铁骑会会主任少名的帮助。 值此萧铣和林士宏争斗的关键时刻,两方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而萧铣要变被动为主动最好的办法便是杀死对林士宏助力最大的‘青蛟’任少名。 然任少名本身武艺高强,出入之间,小心谨慎,更带着魔门的两大高手恶僧法难和艳尼常真策应万全,故虽想要他性命之人不在少数,却至今无一人有这般本事。 只是恐怕连这位大名鼎鼎的青蛟任少明,此刻自己都没想到,他虽然一再小心,可此刻竟应几个无辜路人之性命,此在两个无名之辈手下吃亏! 任少名的皮肤闪亮着一种独特的古铜色,整个人就像铁铸似的。高约八尺,配着黑色劲装和白色外袍,对比强烈,显得他格外威武。 他有一个宽宽的密布麻点的脸庞,额上纹了一条张牙舞爪约半个巴掌大的青龙,眼窝深陷,眉棱骨突出,眉毛像两撇浓墨,窄长的眼睛射出可令任何人心寒的残酷和仇恨电芒。 他那壮硕的身体上,有着几道刀痕、掌印,只是他横练功夫颇为高明,此时此刻依旧行动自如,看起来伤势并不重。 他那比常人粗壮的大手分垂两边,各提着一个头颅般大而沉重精钢打成的流星锤,腕一抖,两个流星锤化成无数反映火炬光芒的红芒,像蜂飞蝶舞般,气态颇为雄伟。 他对面的两人,正是刚下山不久的寇仲和徐子陵,此时两人正愤愤地盯着任少明,先前的战斗中,二人倒是颇占上风。 只是此地乃是任少明麾下铁骑会的领地,若二人不能在短时间内占据绝对上风,取得任少明性命并脱身离去的话,势必会落入大批帮众的围杀之中! 说来这两人便好似自带吸引仇恨光环一般,所过之地无不鸡飞狗跳,牵扯出一大片爱恨情仇。 寇仲与徐子陵自从下山之后,凭借着一腔侠义心肠,先是破了几个江湖上的黑恶势力,名气大涨,后又莫名其妙地惹上了不少仇家,被悬赏追杀。 不过他们亦非易与之辈,本身在叶凝的磨砺之下,于年轻一辈中就算得上是顶尖高手,放在江湖上亦也足可独当一面,此时经历过江湖上腥风血雨的打磨,更是更上一层楼。 在追杀中,他们不但武艺越发高强,更凭借着楼观道的信息渠道,将某些个悬赏他们的罪魁祸首击杀于刀下,从而一举名传四方。 此时此刻,二人游历至此,却是看不过青蛟任少名那残暴的性质,故挥手从任少明的手下救了两个无辜路人,随即与之起了冲突。 不过不论是路人,还是任少名乃至于他麾下的恶僧艳尼,都没想到的是——这两个看似初出茅庐的小子,武功竟是如此高明。 连任少名在寇徐二人的三招两式下,竟是都吃了几个小亏! 此刻寇仲、徐子陵与任少名、法难、常真对恃两方,双方之间气机碰撞,体内真气汹涌,正蓄势以备雷霆一击。 徐子陵手上戴着一副天蚕丝手套,寇仲握着一把宝刀,这两者均出自于楼观道宝库,为二人立下过赫赫战功。 . . (感谢QQ读者沧倾的打赏!感谢书友的打赏!) 第99章 和氏璧 “才这么点功夫,那道藏你竟是真的编成了?” 歧晖翻看着将道门经义混同归一的道典,感受着字里行间绵密细腻、宏大圆满、无所不包的意味,一时间心中倒是颇为感慨。 道藏可是道门道统最为根基的事物,只要这东西在,道统就不会断绝,教义也就不断,因此不论是歧晖还是苏道标,对于此物都是相当重视的,只是他们毕竟身份不一般,不可能常年居于玄都观。 故而,久未来玄都观的歧晖也没想到,叶凝竟然能在区区三年之间,就编成了这一卷史无前例,堪称是功德无量的道藏! 叶凝淡淡一笑,没有炫耀什么,而是将目光落到了歧晖右手边,一个雕刻着繁琐细密的道家符咒,由铜混其他金属铸就的铜盒。 “师兄已有许久未曾踏入玄都观的大门,不知此次前来所谓何事?师兄手上这铜盒内,又藏着何物?” 以他的精神之力,远在歧晖携着此物踏入玄都观之时,便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波动,那波动正是来自于他面前的铜盒。 一道道宛若潮水般的异力变幻莫测、呈放射状散开,甚至令他体内千锤百炼的真气都开始波动。 不过他的道心、修为均已打磨至巅峰境界,因而只是须臾便摆脱了这一境地,恢复了平静。 然高手相争,本就只在一瞬之间,和氏璧能让叶凝这一等级的天人高手都受到影响,当真不愧其千年异宝,传国玉玺之名! 不错,此铜盒之中所承载的,正是传国玉玺! 歧晖目中掠过一抹失望,他没有丝毫的遮掩,反而是略带感叹的说道,“你小子越来越深不可测了,这和氏玉璧放在师尊面前,都能令其动神,可你却是仿佛不受影响一般,真叫人奇怪!” 叶凝哑然失笑,“非是我未曾受到影响,只是我并未表露出来,而且迅速恢复了罢了……这是怎么了?慈航静斋怎么舍得将全国玉玺交给师兄?” “今天的佛门,早已不是当年的佛门了。” 歧晖平平淡淡的说了一句,似乎此刻的佛门已不被他放在眼中,“慈航静斋拿出此物,是希望在这隋末乱局之中,咱们能够支持李阀,好不使佛门前期的投入,满盘皆输,导致最终一蹶不振。” “当然,正如他们当年捧出杨坚所得的好处,此刻对于元气大伤的他们而言,想要最快恢复,就只能借助一代帝王的力量!” 说到这里,歧晖傲然一笑。 “如今的天下,早已不是当年佛门独压天下的局面,他们想要捧出李门伐这头潜龙,自然得先拜拜码头,只是梵清惠没想到的是——咱们所选择支持的——本就是李阀!” “所以,你师兄我一个子儿都没有付出,只是一句空话,便让这一桩千古异宝,落入了我歧晖的手中!” 在歧晖得意洋洋的话语中,叶凝屈指一弹,原本机关重重的铜盒,可在这一刻随着真气的细微的震动,略微过了两三个呼吸,便自动打开。 但见铜盒之上,蜀锦之中,一方瑰丽的玉玺,正在绽放着奇异而绚烂的光芒。 玉璧纯白无瑕,宝光闪烁,镌雕五龙交纽,手艺巧夺天工,旁缺一角,补上黄金,内里却仿佛有着流水般的光芒。 此时随着铜盒的打开,和氏璧的异力再无遏制,迅速暴涨至巅峰,散发着一种极为奇异的波动,与周围无垠虚空共鸣着,仿佛随着声音振动的一根根琴弦,天地之力随之加身。 受着这异力的干扰,歧晖顷刻间脸色青白交加,体内真气汹涌澎湃,胡乱混行,当下他心中暗骂一声,连忙脚步匆忙、熟门熟路的向后退去,迅速离开这和氏璧的辐射范围。 然而,此刻处在最中心位置的叶凝却是夷然不惧,他的右手,直接按在和氏璧那雪白的玉身之上。 轰! 在他的手掌和玉璧碰上的一瞬间,一层层朦胧薄雾自动散去,此刻他仿佛感觉到了整个宇宙,玄奇而深奥的自然之理,亦在他面前一层层揭开面纱。 无数的奇异景象,不断在胀缩间闪现于在脑海之内。满天的星斗,广阔的虚空,奇异至不能形容的境界,时空无限地延展着! 原着中,徐子陵觉得和氏璧奇寒刺骨,寇仲却觉得滚烫如水。 但此刻的叶凝却两者均有,他的心灵沉浸于无尽异象之中,体内却只感觉一冷一热两股异力,在玉璧之中阴阳相交,生生不息…… 此时被自己的真气引动,那两股异力似乎就要破璧而出。 这种力量异常精纯,几乎堪比叶凝在踏入天人境界之时、所感应到的那股来自于天地核心、宇宙本源的力量…… 不,不是几乎堪比,而应该就是,就是这片天地宇宙核心的本源力量!天地最本质的源力! 怪不得和氏璧之异能可以令人洗经伐髓,提高资质,原来这块玉璧之中,竟然蕴含了大唐双龙世界中的一部分天地本源! 叶凝若有所悟的轻轻呢喃一声,下一刻,他以自己的心灵力量触动着这块和氏玉璧,宝璧立时莹亮生辉,彩光流溢。 那是难以描述的一种强烈感觉。就像和氏璧活了过来般,放射出无与伦比的精神异力,描绘出一幅又一幅的图景,不断的融入他的心灵之力。 奇怪而陌生的景象纷纷呈现,令人烦躁得几欲疯狂大叫,似若陷身在不能自拔的噩梦里。 叶凝神色不变,入神坐忘,仔细的分析着其中的有用之处。 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然此刻在叶宁的感应中,这和氏璧内却似乎是万物归于三,三合二,二归一,一化道……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这一刻,世界在叶凝的眼里、心里,再也不再与原来一般。 那一热一冷两股异力随着叶凝的心灵力量,渐渐的流淌入他的四肢百骸,周身数百个穴窍,奇经八脉,十二正经,一十二重楼…… 最后在运行了整整一个大周天之后,在叶凝头顶百会穴相遇! 这两股极端对立的力量一经碰撞,就立刻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反应,仿佛天地开辟,地水火风衍生,无穷无尽的力量涌动。 叶凝只觉浑身一清,个人与天地间的一道屏障被直接打破,二者如水乳交融一般,仿佛回归母胎之中,叶凝周身四亿八千万个毛孔都在舒张着,贪婪的吞噬着天地间的元气。 这是一种外人难以想象的状态,个人与天地,既是一体,又仿佛两个,就好似胎儿在母体之内,通过脐带与母亲两位一体,不断汲取营养成长,关系无间! 阴神阳神交融,己身与天地合一,他的心灵瞬间拔高了无数,站在了“天”的角度看向世间,那是何等的淡漠,何等的沧桑…… 人世间的种种,所谓的因缘瓜葛,爱恨情仇,天下苍生……在这一刻,在那茫茫宇宙,在天地同乎心的视觉中,一切都不过沧海一粟。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一切种种,不外如斯! 此时此刻,叶凝的心中是无尽的漠然与沧桑,体内的两股阴阳相对的异力随着心灵的变化,自动的从他体内退出,再度涌入和氏壁内。 原先光芒大放的和氏璧,此刻随着一股股异力返归本身,其光辉渐渐收敛,最终返璞归真,其异力也不再向外辐射。 叶凝并没有去试图汲取这和氏璧内的力量,汲取这方世界的本源之力,到了他这一步,一切神通悉具自足,和氏壁内的源力也无法给予他多少,最多只能降低他浪费在积蓄中的时间。 正所谓有得必有失,天道贵平衡,是故损有以以补不足。 他现在的时间还长的很,并不怎么急着破碎虚空,对于此刻的他而言,相比起自身一步一步修炼带来的收获,他完全没必要借助和氏璧的力量缩减这一时间! 随着和氏璧内异力从他体内退出,那种宇宙在乎心,天地在乎手的境界以及感知,也随之而不断堕落,最终从他身上剥离,融入了和氏璧之中。 ………… “师弟,师弟!” 朦胧中,几句似乎隔着千山万水,又仿佛在耳畔响起的声音,缠绕于他的耳畔。 叶凝缓缓定住心神,略显空洞的眸子,此刻向左移动,望向随着和氏璧异力的收敛,再度从外面踏入玄元殿的歧晖。 此刻,刚踏入玄云殿内的歧晖只感觉浑身一冷,他的目光碰到叶凝那漠然无情的双眸后,顿时不由一震,浑身冰凉,如浸冷水。 “好一尊和氏璧,好一桩千古异宝!” 略略过了些许光阴,叶凝的面上终于出现了丝丝人气,但仍是稍显冰冷的声音从他口中说出,他忽而将和氏璧收入盒中,并合拢铜盒,并将之递向歧晖。 “师兄,此物之内的奥妙我已尽知,它于我已无用处,你可以拿走了。” “哦。” 歧晖呆呆的应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只是直接接过铜盒,转身离开了玄元殿。 直至四五十个呼吸之后,早已远离了玄云殿的他浑身一震,这才从那等境地脱离,顿时不由面露惊愕、茫然之色。 第100章 再履江湖 江上新柳,年年岁岁吐新绿。园中桃花,几回落叶又抽枝。 转眼之间,冰消雪融,寒冬尽去,新春又来。修得道藏之后,叶凝闲居玄都观,每日打坐练气,坐看天下风云变幻,甚是悠闲。 此时新春初来,漫山遍野,姹紫嫣红,桃花满枝,灿若云霞。 迈入玄都观后院深处,左绕右绕,直至踏入第二重院门口,豁然开朗,只见几间竹篱茅舍,清幽淡雅,山高风寒,更无蚊虫叮咬。 正是枯藤缠老树,古渡界幽程。奇花瑞草,修竹乔松。荡人心思,堪称妙绝。 其尽端处是一株高达十数丈的古树,它在庭院中心、气象万千的参天撑起,像罗伞般将竹篱茅舍遮盖,在阳光照耀下绿阴遍地,与茅舍浑成一体。 互相衬托成参差巍峨之状,构成一幅充满诗意的画面! 一点檀香悠悠缭绕,两盏清茶为辅,盘旋围绕着古树不散。 古树下,两袭紫衣道人相对而坐,二人中间摆着一副紫檀木棋盘,棋盘上黑白棋子参差,其中一中年道人手上捏着一枚棋子,面露沉吟之色,却是半天无法下决定。 犹豫再三,这枚黑子最终却是落在了右上角的星位上。 而与此同时,对面那年轻道人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没有丝毫迟疑的直接紧跟着下在了左上角的小目位上。 随着棋子的落下,外人可能感受不到,可中年道士却很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的这一枚黑棋仿佛化为了一条活灵活现的黑色巨龙,正蓄势待发,不时朝着自己发出震天的龙吟声! 感受着黑色巨龙身上夹带着那强烈的威压感,中年道人歧晖原本凝重的面色,不由的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师弟,按我得到的消息,慈航静斋新一代的传人,最近已经出世了,她化名为‘八百里秦川’的‘秦川’,在洛阳考察群雄,据传要选出天命真主……” 在凝重戒备之余,歧晖落下一子后,更是开口想要以话术松懈叶凝的意志,好让自己有翻身之机。 “怎么?师兄你也想去一趟?难道你也如百多年前的天师孙恩一般,要建立地上道国?” 口中略带戏虐的说着外人看来大逆不道的话语,叶凝的棋风依旧是之前那般绵密不露,而又不缺锋芒,每一子必有其用。 “你小子,说什么呢!” 歧晖顿时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事实上,作为同样投注李阀的盟友,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慈航静斋这一举动的意思? 不过是作秀+宣传罢了! 对于这等微末小术,如今底气十足的歧晖已经能够对之嗤之以鼻了。楼观道掌握有当今天下最为强大的武力,根本无需动用这些小计谋…… 再者,佛门连和氏璧这块天命之玺都失去了,居然还敢出来代天选帝,搅风搅雨,其脸皮之厚,也是令歧晖咋舌。 当然了,实际上,原着中去洛阳的一大票人马,也没有几个是真正会为和氏璧去的。 乱世枭雄,自然清楚实力为重的道理,和氏璧不过锦上添花之物,若是势力弱小,那得之反而有着大祸,比一块石头都不如! 他们真正看重的,却是师妃暄背后所代表的佛教之力! 而,此世佛教虽然被杨广重拳打击,其在关中洛阳乃至于扬州等地的大部分势力都被消灭,但底层根基犹存…… 而且在杨广开始灭佛之时,这天下除了他早已经营好的那几块地盘,有不少边边角角之地,却已经不大听他的指挥了,他们虽然也同样展开了灭佛之举,但却不过做做样子罢了。 当初在灭佛之时,大量僧众涌向关外之地或者南方海域的现象,杨广虽明令那些地方的官员禁止这些人进入。 可谁又不是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呢?一个个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做借口,令不知有多少和尚僧人逃入其中。 而如今那些逃亡的僧人以及“德士”、还俗的僧人,谁知道又有多少是在卧薪尝胆,韬光养晦? 因此,纵然没有那块天命之宝,师妃暄一放出风声,整个天下的豪杰还是闻风而动,汇聚洛阳! 这便是佛门百余年积累下来的势力和实力! 在此事上,纵然是当初的杨广也鞭长莫及,也难以奈何那些关陇贵族们的地域。 不过“僧侣外逃”之事,在当初也给以杨广为首的隋朝正统与关陇集团的明面斗争拉开了序幕。 大业十一年秋,杨广以微末之过,直接赐死宇文恺、宇文述、宇文士及等十余位宇文阀中流砥柱! 当初在杨广的强势压迫下,宇文阀根本来不及反应,须臾之后便直接元气大伤,至今都还未缓过气来。 可以说,目前宇文阀基本上已经失去了逐鹿天下的机会。 宇文阀未来的路,最多也就如现在这般,依附他人做个重臣、权臣什么的……四大门阀之风流势力,如今早已随风吹雨打去! 大业十二年,在巩固自身权势地位的同时,杨广以各种理由,接连处死上百位关陇官员及亲关陇官员,一时间朝野震荡,江湖汹涌…… 关陇门阀和杨广之间的争斗,已然臻至巅峰之态! 随后的一年里,关陇以几大家族为首,与杨广展开了一系列的明争暗斗,互有胜负,矛盾极速激烈。 只是碍于大义在手,又有着道门、魔门的支持,即便关陇大门阀和佛门之间不乏有合作之处,可仍是在手段高明的杨广手下,吃了不小的亏! 可以说杨广虽然在前半生迅速败光了隋室之家底,可在他晚年,通过掠夺高句丽,夺取佛门积累下来的财富,抄灭一些关陇家族…… 不过短短数年,在这些血腥暴力的手段下,杨广迅速聚集了一大笔财富,并将真正完全在自己掌控下的几块土地,迅速打造得水泼不进、牢不可破! 而这些,也成了杨倓登基后最大的收获和底盘,是他目前还能与宇文阀、独孤阀等各个门阀士族乃至官员勾心斗角的最大本钱。 不过他终究不是杨广,没有杨广的威望、权术,以及视人命如蝼蚁的凶残手段,无法镇住麾下群臣,不要说佛门和关陇门阀了, 就是杨广当年的铁杆支持者魔门,也已经在支持着他的同时,于不知不觉间,缓缓将更大的力量投资向了那遍及大地的义军群雄。 如林士弘、钱独观等人,那个不是阴癸派留下的手段? 魔帅赵德言虽然远在突厥,但也同样不甘寂寞,想要在这中原乱局中参上一手,目前,就楼观道所知的,巴陵帮萧铣和香家父子就其棋子之一。 其他如刘武周、窦建德之辈,与突厥人之间也是关系匪浅。 而魔门其他人,如左游仙、尤鸟倦、安隆等人同样心思各异,就连来自于塞外的大明尊教,都以远超原着的速度进驻中原,在暗地里搅风搅雨。 各路牛鬼蛇神缤纷出场,各展其能! 还有岭南的宋阀,同样颇不安稳,不但四处挥动金银投资,自身更是蠢蠢欲动! ………… “师兄,奕棋之时不要想的太多,这一局,你又败了……” 一声悠悠清吟,在歧晖耳畔响起,歧晖愕然抬头,但见对面年轻道人手中的一枚白子,仿佛变为了一颗璀璨的星体,夹杂着庞大的威能,如流星般撞入棋盘。 此子入盘,叶凝之前所下的白子全都绽放出无比璀璨的光芒,在交相呼应着,时至这一刻,叶凝准备已久的布局这才完成,直化作一把猩红血刃,向着歧晖的大龙一斩而下,再起不能! “师弟……” 歧晖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熟悉的一幕,顿时无奈的长叹一声,“还真是不服老不行啊,师弟,你这棋艺真是进步得越来越快了!” 叶凝淡淡一笑,落在棋盘之上的右手轻轻一动,一股无形的气劲震过,百多粒黑白分明的云子条序分明的飞起来落到了两个棋盒之中。 旋即抬头,望着一脸憋屈的歧晖,叶凝淡然起身道,“行了,不下了,际此乱世,英雄纷呈……宅了这么久,我也准备出去走走了。” “师弟居然静极思动?” 歧晖胡须飘飘,显得颇为惊讶,因为在他印象当中,叶凝自接下修道藏之事后,便一直窝在玄都观之中,从未外出过一步。 即便是当初大隋帝位更迭,新皇一再相邀,他都婉言拒绝,今次怎么忽然就有了出山的兴趣?难道便是因为佛门在洛阳的选帝活动? 这不太可能吧?! 在歧晖乃至天下人眼里,如今的叶凝已然成为了楼观道压箱底的底牌,好似核武器一般的存在。 他要是真正动手,那必然是石破天惊,不是彻底灭佛就是与邪王、武尊那一级数的人物大战才对,可现在…… 看着歧晖那疑惑的神情,叶凝笑了笑,直接转身踏出玄都观,此地空余一缕道音,如猿鸣鹤啼,久久不绝。 “不负三光不负人,不欺神道不欺贫。有人问我修行法,只种心田养此身。肘传丹篆千年术,口诵黄庭两卷经。鹤观古坛松影里,悄无人迹户长扃。” 第101章 大明尊教 叶凝沿洛堤漫步,堤边杂植槐柳,树绿成荫,风景迷人,天上则白云蓝天,春光明媚。 此时洛阳城像从沉睡中苏醒过来般,车轿川流不息,热闹非常。行人中不少身穿胡服,显是来自西域的商旅。 只看眼前的繁荣,谁都感受不到城外的世界战争连绵,生灵涂炭。更想不到洛阳正陷于内外交煎的地步,成为各大势力倾轧角力的轴心。 仅这片繁荣,便足以证明刚刚登基的新皇虽然年纪尚轻,可却绝非无能之辈,也难怪他虽身在如此之乱局,却依旧能顺利登基,至今仍端坐于皇位之上! 当然,他能在如此之艰难的局势中腾挪转圜,除了手中的军队外,楼观道在其背后若隐若现,同样事关重要…… 毕竟,这是一个武道世界,而且还是可以单人破军的高武世界! 而这亦是杨广在“病逝”之前,给他留下来的最大的几个底牌之一! 叶凝行过人潮涌涌的大街,漫步横街里巷,她无论走到何处,街巷纵横,所见者尽皆方格整齐,犹如棋盘。而民居则平均分布在棋格之中,秩序井然。 此刻,道旁正有一群小孩在一处空地上玩耍,其天真的欢笑声填满周遭的空间,不由使他想起与自己于前世度过的童年岁月…… …… 天津御柳碧遥遥,轩骑相从半下朝。 穿过横街里巷,自街巷中的淳朴风情中走出,转入贯通皇城南端门和定鼎门的天街,槐柳成荫的大街两旁,万家楼阁林立。 钟楼鼓楼遥遥相望,举目都是客店、皮店、竹竿行、羊毛行、杂货店、纸张店、棉花肆、鲜果行等竞相设立,盛极一时。 街道上自是行人如鲫,车轿川流不息,一派繁华大都会的热闹情况。 叶凝此行的目的地乃是尽头属于荣凤祥的一间别居,也是他最近的落脚处。 …… “福生无量天尊,辟尘见过显圣洞真元穹青玄真人!” 一身道袍,卖相极佳,辟尘向着无声无息的直接出现在他身前、束手而立的紫袍道人微微躬身,神态谦卑而又恭敬,不敢有半分逾矩之处。 “不知真人今日前来所谓何事?辟尘一定知无不尽,尽无不言!” “哦?那贫道要大明尊教的消息呢?” 叶凝背负着双手,他的身体在窗前的那一抹皎洁的月色下,好似若隐若现般彻底融入了月光和这片天地,完全不存在于辟尘的感知之中。 “这……” 此刻,当他最不希望被眼前的那人知道的四个字,从对方口中说出时,辟尘顿时面上一僵,额间隐约竟有冷汗渗出。 他就知道,这位自接下修道藏一事后,已经数年未曾履过尘世的道门大宗师这次前来见他,绝非小事,因而他先前一直在心中祈祷,希望这件事对方未曾发现…… 只可惜…… “真.真人,我知道了,这些塞外蛮夷虽然隐藏的极深,可只要进入了洛阳,就难逃我的掌控,我马上派人前去搜寻,一旦有消息,便知立刻并报给您!” 辟尘眼神闪烁间,带着丝丝皮笑肉不笑的意味,苦着脸答到。 “呵!” 裹挟着风雨欲来之势,叶凝忽然转身,一股无形的威势裹挟着澄澈的月光、漫漫的黑夜,瞬间笼罩在辟尘的身上,浩大而无孔不入的气机,震慑得他体内真气之运转都出现了漏洞。 然而更令他魂飞魄散的,却是叶凝接下来的话话—— “那倒是奇怪了,辟尘你在这间院子里究竟藏了什么宝贝,竟能勾来这么多的刺客?啧啧啧,还有一个居然是赵德言那个级别的?” “这…这……” 辟尘张开嘴,讷讷无言,这个几年前便轻易折服了他的小道士,如今之修为、气势,更是令他无法升起半点违逆之心…… 再思及对方所做之事,辟尘心中思绪微转,当下便想要开口辩解,可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一时间竟是急得满头大汗! “几年不见,你的胆子倒是又大了不少,看来得找个机会削削了,辟尘你看今天如何?” 悠悠清吟,此刻听在辟尘的耳中,却仿佛是那九幽勾魂,摄魄之音,吓得辟尘简直魂飞魄散。 “青玄真人,你有所不知,这大明尊教希望能够借助我洛阳商会的力量,捧一把王世充,王世充的地位和身份放在这洛阳城中,虽算不上是最尊贵的, 可却相当重要,而且颇有潜力,所以……再者由于他们这次来的又急又突然,而且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所以我就没有上报。哪知道这么凑巧,竟正好……” 辟尘神色尴尬的站在那里,口中说着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话语,可在他的心中,这一刻却是在渐渐的滴血。 面对着这位以一已之力,逆转佛道两门之局势的狠人,话一开口,他便再不敢有所隐藏,只能苦笑着闭着眼睛,将自己所知之事全盘托出。 他心痛,肝痛,全身上下都痛! 时至今日,辟尘已经与大明尊教之间相互勾勾搭搭了数年有余,已经建立了一定的默契和关系,就等着时机成熟,借助他们的实力夺取好处。 可谁知道数年未曾迈出玄都观一步的叶凝,今日竟是突然来袭,而且还发现了他这一段时间心中最大的隐秘,让他数年心血毁于一旦! 不过大明尊教和他之前的图谋虽然令他不舍,心在滴血,可他更无法得罪无论是实力,还是计谋均深不可测的叶凝…… 所以,他咬着牙,哭丧着脸,只好出卖大明尊教了。 …… “汝等当知,即此世界未立以前,净风、善母二光明使入于暗黑无明境界,拔擢骁健常胜大智甲五分明身……” 忽然间,这间静谧而又颇显空旷的大宅之中,几丝悠悠飘渺的塞外胡音,渐渐不知从何处响起,由外而内,越来越大。 “哗~~~” 富贵却又不显庸俗的大门忽然无风自启,门外却是一片幽深、黑暗与深邃。 “装神弄鬼!” 一声呵斥,带着雷霆一般的阳刚之煌煌正气,霹雳炸响,瞬间便驱散了这来自于域外的音攻之术,将那阴森黑暗之气,一扫而尽! 似遇狂风骤雨,那层朦胧黑雾被一扫而尽,原先空无一物的门口处,忽然显出一行人影。 为首者乃是一昂藏英伟的华服大汉,他三十来岁,鼻子稍长,阔嘴角像永远挂着一丝笑意,充满自信,显然是那种不断要找事实来证明他才是最强大的那一种人。 紧随其次的,则是一个中年贵妇,她面如满月,体形丰腴诱人,气质高贵,穿锦靴,戴貂领,身穿紫金百凤衫、杏黄金钱裙, 头结百宝花髻,长裙前据拂地,后裙拖拽尺余,双垂红黄带,奇怪的是仍予人飘逸灵巧的感觉。 她手捧一枝银光闪闪,长约两尺像饰物多过像武器的银棒,面上挂着迷人的笑容,似是情深款款的瞧着叶凝。 在这二人的身后,又有五男五女分成两列,扇形排开。 见此情景,辟尘之神色瞬间煞白一片,口中更是暗骂不已。 大明尊教的最高领袖大尊从不露面,共在暗中主事所以一般教务由莎芳管理,并统率五明子五类魔和大批盲目忠心的众徒。 原子则身份神秘,与大尊情况相同,不为教外人知晓,不过叶凝从原着中却是知晓,上一代原子乃是王世充,而这一代则是石之轩的二徒弟影子刺客杨虚彦。 五明子之首为“妙空明子“烈瑕,此人与五类魔中的“毒水”辛娜娅,同为大明尊教最出类拔萃的人物,据祝玉研所说,两人的武功比莎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由于莎芳负责管理教务,所以论及身份地位,却是比这两人略高一层。 此刻许开山和莎芳摆出这一阵型与叶凝对峙,明显是想以人数的优势来对抗叶凝,这让辟尘心中怎么不惶恐,怎么不担忧? 就在他准备开口辩解之时,叶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 “有点意思,大明尊教中地位最高的大尊、善母、五明子、五类魔,竟然全部云集于这小小的洛阳城中,区区一个王世充,应该没这么大的本事吧?” 一步踏出,叶凝之面容平静如水,神态如万古寒川,他那并不算雄伟的身躯,此刻却仿佛是那巍峨泰山一般,镇压在这群妖魔鬼怪。 简简单单的一步,并未夹杂其他动作,可在这一刻,天地风雷都仿佛顺从他的心灵,为他助威,使他的气势在那一刹那裹挟着八方风云,提升至最巅峰…… 令‘大尊’许开山,‘善母’莎芳等几人面色大变! 以他们的修为、境界,自然能感受得到眼前这位年轻道人的可怕,这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强大,无需开口,无需宣扬,他立身于此,天地可证,万物皆明! 对于辟尘先前毫不犹豫的出卖,他们原先是极为愤怒的,可现在见了这人,感受着其好似天地一体,如神如魔的威势, 他们这才知道,为何心黑手狠、胆大包天如辟尘,此时却是如此容易屈服——这确实是一个极度可怕的人物! “青玄真人果然见多识广,连我们这个小教派都知晓,不过真人你却说错哩,“妙空明子“烈瑕,“毒水”辛娜娅可不在这里……” 此时此刻,最先开口的不是地位最高的许开山,许开山被身后十人拱卫在中心,却是没有半分开口乃至于动手的意思。 反倒是‘善母’莎芳娇笑一声,温柔迷人的款款说道。 “真人斩奕剑大师傅彩林、灭佛兴道……您的传说可是已经传遍了中原乃至塞外各地,被天下共尊为当今第一高人…… 却是不知真人为何对那号称‘代天选帝’的佛门视而不顾,反而跑来找我们这立身于蛮荒之地的小小教派的麻烦?” 第102章 董家酒楼 “佛门,贫道自然早有应对之法。” 叶凝神色平静,目光却是转向被众人拱卫在中央的许开山,“不过较之于已入我彀中的佛门,贫道更想知道几位来我中原,所谓何事。” “青玄真人当知,中原乃是这片大地之上最为繁华之所,最强盛之邦,我等塞外胡教想要生存壮大皆需依靠上邦之力。” 时至此刻,在那清冷淡漠的目光下,许开山略微沉默了片刻,方才似承受不住压力般,开口道,“我等来此,乃是受贵邦王世充将军之邀,为其助拳,结一善缘而来。” “结善缘?许兄这张嘴还真能忽悠,若贫道未曾记错的话,王世充应该是贵教在数十年前打入中原的一枚棋子,他过去在贵教,应该是原子之身吧?” 叶凝似笑非笑的望着许开山,“许兄的心思,让贫道倒是有点难做啊,从数十年前到现在,一直不懈于挖我中原之根基,同时四处塞棋子进来……司马昭之心,当真是路人皆知!” 此言轻飘飘的被叶凝随意道出,却是令得场上众人神色大变。 尤其是辟尘! 他虽然知道大明尊教图谋不轨,想要入主中原,但对于王世充的身份却并不知情,只以为王世充与他类似,都是大明尊教的合作者。 可他却没想到的是,王世充和大明尊教竟是一伙人,甚至还在一起耍了他一把! 当真是终日打雁,却反被雁啄瞎了眼! 辟尘咬着牙,体内真气迅速转动,表现出来的却是他愈发的仙气飘飘,只是观其目中之凶光,便可知他此刻已是怒极,若非叶凝在此,他立刻便要报复回来…… “真人何出此言?”莎芳神色不变的温柔一笑,笑容妩媚而多情,“王将军乃是上邦贵胄,权高势重,又其是我们这一小小蛮夷教派能够沾染得上的。” “不错,真人说笑了,王将军虽与我们是合作关系,但我们可指挥不了他……” 许开山目中掠过一抹不可置信之色,旋即瞬间转换为胡疑,他隐晦的打量了自己周围众人一眼,但很快又消失不见,化为一脸的茫然。 “两位的演技倒是不错,只可惜在这中原之地,楼观道的情报超乎你的想象……而且,若非贫道已确定诸位之身份和此次前来之目的,贫道又何必来此堵门?” 叶凝平静的探出右手,五指微微拂动,好似拨动了场上众人之心弦,令得此地之气氛愈发压抑。 “透体金光骨髓香,金筋玉骨体纯阳。炼教赤血流为白,阴气消磨身自康……金筋玉骨……” 望着叶凝那只宛若上好温玉雕琢而成,没有半分瑕疵的右手,辟尘目中掠过一抹不可思议之色,口中却是喃喃轻语。 金筋玉骨,这是道门修行之中一处极为高深的分水岭,划分仙凡二境,踏入此等境地,洗血换髓后,已与凡人不同。 虽距离真正的羽化飞仙仍遥不可及,却,可称之为人仙! 道人之修行,求的便是长生,求的便是飞仙,仙之最初定义便是不老长生,因而在道门中,不论什么事物,只要与“仙”字搭上了关系,那就绝对非同一般。 辟尘虽不是什么正统道门传人,行事亦偏向魔道,可老君观和真传道毕竟传承悠久,对于这等道门之修行境界,他们依旧拥有着极为完整的记载。 故而不同于对此茫然不知,只凭借着《御尽万法根源智经》感觉对方之可怕,却不明觉厉的许开山,深明道家修行法的辟尘心下却是震撼到了极致。 如此之人物,如此之修为,如此之境地,要说眼前这人未来飞仙无望,辟尘自己都不相信! 与此同时,在辟尘心中无限震撼之时,许开山的心却是渐渐的沉入了谷底,时至于此,他似乎已只只有一条路可走…… 许开山动用《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体内真气狂流汹涌,但在其心中却是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四处可供逃跑之路! 数个呼吸后,似乎是寻好了退路,他目色一厉,当下一掌推出,同时喝道:“一起动手,宰了他!” 瞬间,一股劲风袭来,陡然将叶凝周围之空气凝住,在这一刻,他好似被空气所形成的岩石包裹。 在叶凝周围的“一整块空气”都被许开山的掌力笼罩,瞬间好似琥珀一般将他裹入其中凝固起来。 本来稀薄无形的空气,此时竟不断浓缩,在《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中的玄妙手段下,竟仿佛化作了铁石,欲将叶凝凝固在其中! 许开山的掌力奇诡之极,一掌拍出,掌力既不是从正面拍来,也不是从后面绕行,而是将敌人四面八方全都笼罩起来。 他的内力借助空气中的介质化虚为实,凭空打出囚禁对手的囚笼,使得对手身法迟滞,束手束脚,无力应对他的攻击。 即便是同等对手,遇到这种攻击手段,也难免会有片刻的迟滞,有了这片刻功夫,就足以他以及莎芳等众人施展杀手狠着,迅速斩杀敌对之人。 以《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玄妙和许开山的功力,莫说是寻常武者,便是宗师高手,突然被他这么虚空一按,也难再有挣扎之力,根本用不着他预备的后续手段。 只可惜他此次面对的乃是远远超出他想象的叶凝,一尊天人境界的绝世强者! ……………… 董家酒楼矗立于天街桥头,与另三座高楼相映成趣。 天街人车络绎不绝,河上则船揖往来,徐徐微风轻拂,给这座木制高楼添上了某种难以说出来、却又纠缠不休的气氛意趣。 这间酒楼至数日之前始,便已被一位神秘客人包下,随后更是有数位功力高深、来自于净念道院的‘德士’在仔细检查后,把守此间。 一个时辰前,来自于天下各大义军的使者,甚至是某些亲至洛阳城的义军首领,前前后后,已然有序的入场。 董家酒楼以顶楼的四厅十二房最为贵重,同时其景色亦是最为宜人,平日里即便花了大价钱,若无相对应的身份,亦是很难入此地一揽洛阳美景。 然而今日,顶楼的四厅十二房在相差不过十二个时辰内,却是同时给人一一订满,若是主持这间酒楼的依旧是那位董老板,恐怕他此时早已笑得合不拢嘴。 李阀订的厢房位于董家酒楼顶层的南端,其在四厅十二房间又数第一,更与南翼其它厢房以一个小厅分隔开来,益显出李阀在此间主人心中的地位。 原可摆设十桌酒席的南厢只在临窗摆着一席,窗外就是横过洛阳南北,舟船往来不绝的洛河,若坐在靠窗的椅子,探头下望便是有洛阳第一桥之称的天津桥。 主席坐的乃是来自于李阀的秦王李世民,紧随其次的则是太子李建成派来的两位使者,一位名叫李靖,出身于楼观道分观,实力已至宗师境界,精通兵家之法,战力深不可测。 一位名叫房玄龄,虽非出自于楼观道,但却师从道家无名高人,修为已至先天境界,不过他最为出名的却不是实力,而是其高深莫测的智慧,乃是李建成麾下首屈一指的谋士! 再其次才是长孙无忌、庞玉等秦王府人士。 董家酒楼中,仅次于李阀众人所订下之厢房的乃是西厅,那处也可看到部份天津桥和朝西苑方向流去的洛河景致,因而颇为贵重,八个时辰前,给来自于宋阀的贵客订下。 再次者,则是东厅,那里虽看不到天津桥,仍有洛河东段的优美景色可供观赏,订下这间厢房者,则是目前声势极大的夏王窦建德。 目前声势颇大,然却是弑主上位的李密在这四方之中,则只能陪添末座。 此刻,整座董家酒楼之中,群雄毕至,少长贤集,再无一间空缺,然此刻之众人乃至于整座董家酒楼,此时却是颇为寂静。 …… “在下秦川,不知可否向秦王李世民兄请教一下为君之道?” 在可俯瞰天津晚月之美景的南厅内,于一阵静谧中,一缕幽然飘渺的恬静之声,似从耳盼响起般,令得厅内众人一惊。 不过须臾之后,南厅之间的众人却是神色各异。 长孙无忌和庞玉面上顿时掠过一抹惊喜之色,可旋即当他们侧首望向李靖和房玄龄之时,却是不免闪现出了丝丝忧愁。 正所谓主辱臣死,李靖和房玄龄虽然神色不变,但落于桌下的五指却是紧紧捏起,双目之中更是掠过一抹寒光,显然对佛门此等举措,颇为不满! 要知道,拥有楼观道支持的李建成可不同于原着,麾下文臣武将、能者不在少数,关中李阀能有今日之地盘,秦王李世民自然功不可没。 但李建成虽然甚少亲历战场,然他麾下之文臣武将,却同样为李阀开疆拓土,立下了不世之功。 李建成身为太子,李阀乃至于唐王朝的继承人,不可亲历战场,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历朝历代之太子莫不如此。 但他能知人善用,令麾下依附于他的部将建下如今之功,自然也使得他的名声在当今天下,亦是颇富贤名。 第103章 变天击地精神大法 李世民先向李靖和房玄龄微一示意,方才答道:“为君之道,首在选贤任能,致安之本,在于得人。 隋室之所以有开皇之盛,皆因文帝勤劳思政,每旦听朝,日夜忘倦。人间痛苦,无不亲自临问,且务行节俭,奖惩严明……” 言及此处,李世民默想了片刻后,方才正容道,“乱后易教,犹饥人易食,若为君者肯以身作则,针对前朝弊政,力行以静求治的去奢省费之道。 偃革兴文,布德施惠,轻徭薄俺,必上下同心,人应如响,不疾而速,中土既安,远人自服……” 门外,秦川听得默然不语、好一会后才道:“秦某虽身在江湖,却也知房兄智者之名,不知房兄以为世民兄之论如何?” 房玄龄,又名房乔,字玄龄,齐州临淄人,历史上着名的“房谋杜断”中的房就是指此人。房玄龄博览经史,工书善文,十八岁时本州举进士,先后授羽骑尉、隰城尉。 在原着中,当李世民率军入关中时,房玄龄来到渭北谒儿,便被李世民任为参军,所有表章文书、军令摺奏、均由他一手包办。 且此人最擅於筹策作战需要的工作,凡筹措装备、粮秣器械,均井然有序,虽未能在战场上杀敌制胜,但对成败却起着关键性的作用! 因此在很久之前,歧晖观隋室气运已尽,欲早做准备之时,叶凝便向他推荐了包括房玄龄在内的一系列出生微末,但却能力不凡的隋末唐初之英雄豪杰。 在原着中,出身微末的房玄龄武道不精,可在这一方世界,房玄龄虽然名义上是师从一无名道人,可实际其背后却是楼观道! 有着楼观道的资源,无论是武功还是眼界,他均极为不凡,当初李渊在太原起事之时,负责后勤的便是房玄龄,而他也通过那一场战争,迅速名传天下! “我一臣子,安通为君之道?非为君王或太子之身,私言此道,不免诒笑大方,成一笑谈耳。” 房玄龄淡淡的道,“乱世兴兵,胜世言礼,礼者规天下之行,安天下之心,非礼者恐天下乱,但观秦兄今日之行,目无尊父,不通礼道,如此忤逆之行,难怪世宗皇帝会有教佛之举!” 此言一出,李世民虽仍是神态不变、安然自若的坐着,可长孙无忌和庞玉却是不免面色一僵,谁也没有想到,房玄龄这位名传天下的智者,竟会在此刻说出如此惊人之语。 他们群聚于此,不就是为了获得佛门的支持吗? 为何房玄龄,这一小小太子家臣,因一小事,竟有此一行?难道他不担心因为这句话使太子李建成失去佛门之助力,从而受到他的责罚吗? 如此尚不是长孙无忌最过于担心的,他最担心的还是这位来自于慈航静斋的传人,会因为房玄龄的一席话,改变对李阀的态度,不再倾向于秦王。 届时秦王想要斗倒太子,夺取未来之帝位,那就更为艰难了! 此刻,空气间渐渐充盈着肃然的气氛,场上除了李靖和房玄龄外的所有人无不端凝而坐,却无一人敢于在此刻出声。 门外之人亦是沉默了许久。 许久之后,门外那一道淡然自若的声音,方才再次响起。 “此是秦某之失,然君非太子,依礼术……” “李靖虽不通为君之道,却知乱世中,君选臣,臣亦择君……” 未待门外之人继续开口,同为李建成麾下肱股重臣的李靖,便直言堵断了他的话语。 “为君有五道,志谋术决学,缺一不可。其中,谋术决学是为君之用。志乃为君之本,立道直基,儒家有治国平天下之言,便是为志…… 天子代天而御万民,一举一动,莫不关系天下万民福祉。 故…… 李靖愿为太子,效犬马之劳!” 此言一出,莫说是他人了,便是李世民面上都不由露出了一丝苦笑,李靖有帅才,建成麾下所积累的战功,大多都是来自于此人。 太原起事,潼关之战,还有关中…… 这等名震天下的将帅,虽未直言,却也从侧面表示太子建成具备为君王五道,故其愿意为之誓死效劳。 如此之人物,如此之行,岂不远比他李世民这么几句空言,更有说服力?! 故时至于此刻,饶是以李世民之心胸、城府,亦不由对自家兄长麾下人才之众,感到由衷的羡慕。 ……………… 暗黑的广阔厅堂,战事尚未彻底结束,‘善母’莎芳和她身后的来自于大明尊教之高层的十人,已横尸于寸土之地,均是一击致命,但其浑身上下看不到半点伤口。 显然,在这漫漫数年里,叶凝虽未动剑,可从他展露出来的剑法造诣来看,在这段时间,他不但修为大进,剑法同样也有了极为可怕的进步! 许开山的背影已经没入了大堂后门外的黑暗里,辟尘则正毫无廉耻之感的伏地痛哭,忏悔自身之过。 “真人!大明尊教这些年来威逼利诱于我,希望借助我的财富和道门的声望,于中原立足传道。许开山和善母修为高深莫测,我实在不敌,故只好忍辱负重…… 真人啊,幸而今天终于等到了您出山,为我主持公道啊,否则……” 辟尘之周围,丝丝缕缕的惨绿毒雾尚未彻底消除,此刻仍将他那堂皇大气的里屋以及地砖,腐蚀得嗤嗤作响。 这些毒物来自于善母莎芳,她修炼的是大明尊教镇教秘典《娑布罗干》中的《药王经》和《光明经》,其独创二十八式逍遥拆,武力之高,绝对是魔门七大高手上三位一级。 不过对于叶凝来说,莎芳的逍遥拆虽然名传塞外,但却不值一提,他仅一招就令其陨落于指下,论及威胁, 莎芳那长约两尺、像饰物多过像武器的玉逍遥,还不如她那寂寂无名的用毒本领! 这等毒素之犀利,即便是以辟尘之武力,也不由为之一寒,那毒雾腐蚀在地砖之上,就好似腐蚀在他的心间,将他原先为表忠心而准备出手的念头,腐蚀一空! …… “夫天地运度,亦有否终。日月五星,亦有亏盈。至圣神人,亦有休否。末学之夫,亦有疾伤。凡有此灾,同气皆当。 齐心修斋,六时行香。十遍转经,福德立降,消诸不祥。无量之文,普度无穷。” 叶凝那独有的淡然嗓音,于这茫茫黑夜之中,悠悠飘响,似随风而散,广传八方,缥缈虚无。 黑暗中,叶凝惶若白昼一般目视着许开山的双眸,元神之力籍此介质,施展玄妙作用,探入对方之识海,演化万般幻想…… 于一场又一场恍若真实一般的幻景中,叶凝精心编造、布置出一段又一段的记忆,不断在其脑海中错乱回想,弥塞脑海,使之令许开山觉得,这便是真实,便是他曾经所经历之事! 掩盖、替换、埋藏……对方的真实记忆,这幻景中淬炼出来的本真代替许开山原先的品质,让他彻头彻尾的改造成了另一般人物。 纵然面目相同,但品格迥异、记忆不同的许开山,现今与过去,却已非同一人物! 良久,消耗颇大的元神之力渐渐从许开山的眉心识海退出。 又过了须臾,许开山那双茫然无神的双眸,渐渐出现了一点灵慧,叶凝知道,这是许开山正渐渐从先前的深度沉眠之中醒来。 先前的诸般功夫能否起效,便得看此刻之情况了! “你是谁?” 淡淡的嗓音,宛若祝言咒词一般在许开山的脑海传荡回响,令他不由自主的喃喃开口,“我叫……许……不,我不是许开山!我是随云道人……我来自中原……” “你的身份是什么?” “我……我……我是老君观上一代观主的师弟……随云道人……为了修为更进一步,我杀了大明尊教的大尊,并用许开山的身份混入其中…… 三年三年又三年……我终于混成了大明尊教的大尊,学会了《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修为更进一步,即将踏入……踏入……踏入……”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我要回……老君观闭关,踏入……踏……不!老君观是哪里?我是来……是来……” …… 黑暗中,叶凝看着陷入自我思维之矛盾循环中,不得脱离的许开山,顿时略带遗憾的摇了摇头,相较之于数百年后、那位精通转轮之道《变天击地精神大.法》八师巴而言,他还是手段太糙啊…… 须知那位八师巴所构造的精神幻境,可是号称能让人历经轮回,顿悟三生! “啪!” 元神幻境再展,原先本就在这无限幻境中,被弄得精神疲惫至极的许开山,顿时毫无抵抗之力地陷入了幻境,随即…… 他抬手,放在自家额头上轻轻一按…… “咔嚓咔……” 只听得一道细微的骨骼破碎之声连绵响起,下一刻,许开山的额头向后深陷,五孔七窍乃至于额头,同时鲜血横流,死的不能再死! “啪!” 许开山那雄壮的躯体失去了大脑的指引后,顿时无力的在一声闷响声中,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时值此际,叶凝早已从后门进入了大堂之中。 望着那扑倒在地上,恨不得痛哭流涕,顺便再磕上几个头,以表忠诚的辟尘,叶凝眉头微皱,不过魔门中人本就心思诡诈, 老君观之所以仍旧愿意臣服在楼观道之下,从来不是因为什么祖师情分,而是因为楼观道的实力远在老君观之上,他们能为老君观带来更大的利益! 辟尘亦是如此,他如此之行为,不是背叛楼观道,而无非就是为了追寻更大的利益罢了,这是魔门中人的常性,谁也无法将之磨灭。 故而他也懒得与此人再说些什么,正无论如何,辟尘这把刀,他和楼观道用的都挺顺手的,没什么大过之前,他也不会轻易舍弃。 “佛门代天选帝之事,你可知道?” 哭天来地的辟尘先是一怔,旋又大喜,显然,叶凝还愿意用它,这就代表着他还有用,只要他继续保持着有用之身, 定不会像大明尊教的那些扑街鬼一样,被人飞来一根指头按死! “知道,知道!启禀真人,此事我相当清楚,佛门发出去的请帖,有不少还是我麾下的洛阳商会制作成的!您这是……” “不该你知道的,知道了不会有好处,该你知道的,到了那里你自然就知道了。” 叶凝仍如他来时般背负双手,淡淡的道。 “是,是,是,我这就带您过去。” 辟尘心中腹诽着,‘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佛门的帝地大会,你一个道门中人去哪里干什么?谁不知道?!’ 但其面上却是连连应是,他一边陪了个笑,一边小心翼翼地指引着叶凝,向着董家酒楼行去。 第104章 圣旨到 董家酒楼。 叶凝与辟尘屹立于楼顶之上,此刻正用那饶有兴趣的目光,淡淡的投向下方众多希冀获得佛门支持的草莽英豪。 辟尘则略微靠后,他一边看着不远处那位已经陷入幻境之中,一脸茫然、来自于净念禅院的光头大和尚;一边不无腹诽之意,他完全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叶凝究竟在想些什么。 此时的董家酒楼,嘈杂之声渐起,除了气氛尴尬的顶楼南厅之外,不少包厢内的众人此刻正议论纷纷。 他们谁也不清楚,自己刚刚的那一番回答,能否在众人之中出彩,赢得佛门的支持,因此在一边忐忑的同时,一边相互议论,希冀能从对方那里获得一点信心…… 此刻除了令师妃暄吃鳖的南厅李阀之外,在之前的时间里,其他几大门阀和各大势力,她已一一前往并咨询了为君之道,一切都进行得相当顺利。 毕竟李靖和房玄龄有这份底气敢硬顶佛门,其他的人和势力为了获得佛门的支持,可不会做这种败坏好感的事情,因此无不表现得乖巧懂事,倒是稍稍缓解了师妃暄之前的尴尬。 “当,当,当!” 董家酒楼中心处被空出来的位置上,此时了空单手合十,手上之铜钟无风自鸣,当当作响。 钟鸣禅韵,恬静宜人,就好似一缕清风,吹拂在董家酒楼内的众人心田,瞬间将他们心中的焦虑以及渴望缓解,他们渐渐放松、平静下来。 “阿弥陀佛!” 站立在了空身后的,则是做文士打扮的师妃暄,此时她双手合十,口颂佛号,神态端宁神圣。 迎着楼外天津桥送来的夜风,师妃暄一袭淡青长衫拂扬,说不尽的飘逸俊雅,她背上挂着造型典雅的古剑,平添了她三分英凛之气,亦似在提醒别人她具有天下无双的剑术。 从楼内众人的角度瞧向了空和师妃暄所屹立之处,此时半阕明月刚好嵌在她脸庞所向的夜空中,把她沐浴在温柔的月色里。 份外强调了她有若锺天地灵气而生,如川岳般起伏分明的秀丽轮廓。故即使以董家酒楼内各个枭雄见惯美人尤物,亦不由狂涌起惊艳的感觉。 她身上仿佛是穷尽了天下间所有的颜色描绘一般,极尽繁华美丽,物极必反,这种穷尽世间秀丽的颜色却营造出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自然清淡的感觉。 这种抽离世间表象的美丽,营造出一种奇异的神圣感,仿佛因她的“降临”却把一切转化作空山灵雨的胜境,如真似幻,动人至极点,让人不由自主的升起倾慕之心。 这种吸引并非是媚术,而是将美丽演化到了极致的一种感觉,勾动的是人身对于完美本身的追求! 整间酒楼内,所有人都呆呆怔怔地望着师妃暄,纵然是心性不凡如出身于楼观道的李靖和房玄龄,又或是坚定如秦王李世民,都不由显出痴迷之色。 对于这些并未经过世间繁华、人世沧桑的年轻人而言,师妃暄的美,足以满足他们的一切幻想,令他们心迷神醉,并在在他们痴迷如狂的同时,又对之敬若神明! “离诸名色相,实见如来藏。能转语成经,本心非傍样……” 师妃暄檀口微启,轻轻低吟几许佛音,旋即微微向前一步,她稍仰着头,她的美眸清丽如太阳在朝霞里升起,又似能永远保持某种神秘不可测的平静。 “当今之九州,随着魔帝杨广之死,乱像渐显,天下大乱只在刹那,思及百余年前文帝一统天下前的动乱,我等虽是出家之人,身无常务,却也不忍见此惨相发生…… 妃暄先前曾亲自询问过诸位豪杰的为政之道,诸位的一切言辞,妃暄身旁的几位大师也一一倾听在耳,是故……” 此时此刻,了空默默的在后一言不发,师妃暄则用温柔的话语娓娓道来,言谈举止中无不充斥着悲天悯人的智慧光辉。 然而就在观者纷纷点头,言者正谈及关键之刻,忽然只听得外界几声喧哗,令得不少聚精会神关注师妃暄的众人,不由眉头一皱。 下一刻,一道在近几年突然名震天下的熟悉嗓音,自董家酒楼之外响起。 “圣旨到!佛门了空秃驴、师妃暄还不赶快跪下接旨?” 寇仲一把推开驻守在董家酒楼之外的几个大和尚,他那一贯油腔滑调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嗓音,此刻正不断向着楼内的众人靠近。 这一刻,众皆愕然! 寇仲和徐子陵这两位年轻一辈的顶级高手虽然才初出茅庐不久,但在场的众多豪雄中,有不少身份不凡之辈却是知道,他们师承于扬州推山手石龙,而石龙,正是楼观道一大长老! 也就是说这两人与如今名气正盛的楼观道关系不浅,甚至极有可能是核心人物! 因此寇仲和徐子陵虽然像两根搅屎棍一般,四处得罪人,但得益于背景和不浅的武功,他们却仍可活得相当潇洒。 有着楼观道这一背景,即便是他们再得罪那些实力,可只要不触及底线,绝大多数的势力仍愿意对寇仲和徐子陵容忍三分,向楼观道表示善意,以争取楼观道的支持…… 要知道,楼观道的实力可还在佛门之上,当年的杨广之所以能从那即将彻底毁国败家的末世帝王,混成隋世宗,最大的原因便是因为他得到了楼观道的助力…… 楼观道青玄真人剑斩奕剑大师傅采林,助其平定高句丽,这才一举让他从那泥泞之中脱身,并迅速从高句丽吸血,让他有了回旋、延长国祚的本钱! …… 董家酒楼之中,不少和寇仲徐子陵二人有隙的小势力,一时间忍不住面露古怪之色,似有些摸不着头脑…… 要知道,今时今日能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起兵反隋的义军?就算不是,也是走在造反的路上!江都小朝廷的诏令对他们来说,连个屁都不如! 按照大隋律,他们所有人都是该杀三族九族的不赦之徒! 且先不论这圣旨的真假,寇仲和徐子陵这两只人人喊打的小强,莫非以为拿了小皇帝的圣旨,就能让他们有所忌惮乃至于俯首听令? 怎么可能?! 过去不论怎么看,寇仲和徐子陵这两个小强都绝非愚鲁之辈,一向狡诈多变,可今天怎么就突然变蠢了? 还是另有阴谋?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起来。 唯有矗立在董家酒楼之顶,早就等待已久的辟尘闻言,却是不由精神一振,他小心翼翼的抬头望了一眼负手而立,一副淡然自若,风流潇洒的叶凝…… 隐隐约约间,他似乎已经猜到了,这应该就是叶凝所准备的应付佛门的手段! 纵观这位青玄真人过去针对于佛门的手段,便可得出——他是从来不吝惜于借力的! 借帝王之力,更是这位的看家本领,须知,当初正势值巅峰、力压道魔两门、雄霸天下的佛门,可就是被这位用类似的手段,给生生搞残的! ………… “君令再此,尔等竟如此之狂悖无礼!好胆!尔等僧侣,可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见得师妃暄、了空,乃至于佛门众僧都作出一副恍若未闻的模样,早已被道佛不两立思想洗脑的寇仲顿时冷笑一声。 “陛下本还准备宽恕你们的罪过,让你们改过自新呢,可我看你们这群目无君父之辈,早已病入膏肓,改无可改哩,还不如继续推行世宗皇帝的灭佛之策! 不,还得更厉害才行!得让你们这些目无君父之辈知晓,我皇绝不逊色于世宗皇帝之决心与毅力!已然拥有敢于与之俱毁,再造乾坤之心!” 此言一出,了空顿时无奈的暗叹一声。 此刻,他与辟尘差不多想到了一处,毕竟不论是寇仲还是小皇帝,他们和楼观道之间的关系都相当亲密,这一条如此精准地针对佛门的旨意,说不得就是来自于楼观道呢? 须知他不同于别人,他的净念禅院就在洛阳城外,真的逼火了那位小皇帝,小皇帝要与佛门两败俱伤的话,那恐怕最先倒霉的,就是净念禅院了! 随着了空的低头,一个个大和尚沉默了片刻,也不由一个接一个的低下了自己那骄傲的头颅,无力的跪伏在地上,静静地迎接着来自于寇仲的圣旨。 师妃暄娇躯一颤,令人不自觉便从心里生出心疼之感,忍不住想要为她分忧…… 只是在这等情况不明的危机之下,即便是佛门大名鼎鼎的净念禅院之主了空禅师都屈服了,他们又怎么敢出言反对? 心疼也只能是“心疼”罢了! 因此,在沉默了片刻后,师妃暄还是跪了下来,她虽是方外之人,可也在大隋的统御之下,无论如何,此刻的她也需为慈航静斋的安危着想…… 望着跪伏一地、光秃秃的秃头,一个千娇百媚的带发修行者,寇仲用鼻孔轻哼了一声,倒是做足了姿态。 他环视了一眼楼内的众人,旋即这才取出一卷明黄圣旨,自中打开。 “门下: “朕新登帝位,思惠黎元……探微言于六籍之中……佛门因有先过,故为先帝世宗严罚,然朕初登大宝,又闻佛门今举措大改,故愿赦之……” 第105章 弃胡佛,立汉梵 “胡门外道,难立大雅之堂;蛮夷腥膻之气重,于国无益,于道无助。斯无君无父,不通礼道者,安以昂藏之躯行天下? 今令尔辈沐我华夏文明之辉,摒弃前嫌,遵循礼道,弃胡佛,而立汉梵,以此之能,劝人向善,当可立于茫茫青穹之下…… 即刻施行! 大业一十二年四月六日。 中书令臣郑玄明宣 中书侍郎臣崔凤举奉 中书舍人臣姜烨,少保寇仲行 奉敕如右,牒到奉行。 .........大业一十二年四月六日。 ..........................侍中臣李塨 ..................黄门侍郎臣裴矩 ......................给事中臣王烨” 短短几百字的圣旨,寇仲却是宣得不疾不徐,抑扬顿挫。 但端坐于董家酒楼各间包厢之内的众人,乃至于此时正伏地听召的了空、师妃暄等人却是听着这徐徐道来的圣旨,不由神色一变再变。 寇仲名义上虽然代表的是江都小皇帝,可实际上不论是寇仲还是小皇帝,楼观道都是其身后最大的靠山,而在道门之中,楼观道又是最为急于对付佛门的先锋主力军…… 因此这小皇帝敢下如此之圣旨,并且派寇仲前来宣旨,其中之意没有半分掩藏…… 这份圣旨中的意思,十有八九是来自于楼观道,来自于那位天下第一剑手,护国显圣洞真元穹青玄真人! 要知道,最初的灭佛之策就是出自于他与杨广二人,如今杨广已死,而那位却是在玄都观之中,编成道藏百余卷,汇天下道经之大成,如今这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没有他的同意,在当初定下的灭佛之策上,谁敢擅改一字? 这位和佛门之间可以说是早已是势不两立,虽然他本人从未吃过佛门什么亏,可自他出道至现在,佛门,却是不知有多少高人死在他手下! 如天台宗的实际创始人、南宗禅的创始人和领袖智顗(音‘矣’)大师,天台宗的智慧、三论宗的嘉祥、华严宗的帝心尊者、禅宗四祖的道信…… 因此令了空和师妃暄摸不着头脑、倍感困惑的——便是对方为何会愿意突然放过佛门一把? 须知,在当年灭佛之策初出之时,不知有多少佛门高僧大能曾经亲自皇宫,与这位论道,可却纷纷败在他的座下,无一人能够改变他的心意! 莫非这其中有什么阴谋? 了空和师妃暄对视了一眼,心中警惕之心大作,可无论他们怎么思索,纵然师妃暄已修成心有灵犀之境界并极度接近剑心通明…… 却也无法从那一片朦胧中,以自己那敏说的剑心,把握住那位青玄真人隐藏在圣旨之中的心思。 说实话,从叶凝击败奕剑大师傅采林,又伙同杨广宣布灭佛之策后,早已经被列为佛门最需要关注的头号大敌,对于那时势力广大正值巅峰的佛门来说,关于叶凝的情报自然收集的十分的详细。 师妃暄清楚的知道叶凝的成长轨迹,三岁识字学道、四岁开始练功,五岁学剑,七岁学易,十三岁入得先天之境,剑法有成。 十七岁出山,就一连击败包括了真在内的谢延光、尤楚红的等多位成名高手…… 他此时之表现虽然出色,堪称是妖孽,但还在所有人能够理解的范畴之内,这等天才虽然稀少,可在茫茫青史之中,仍有许多妖孽作出过不逊色于他的成就。 但是在叶凝回山之后的数年里,其进步之大简直是呈一发不可收拾之状,宗师和大宗师之间的距离何止云壤之别? 世间不知有多少宗师,自始都被困在宗师境界,无望大宗师之途! 可叶凝却在短短的三四年里,从刚踏入宗师境界,却是一举迅速步入大宗师,甚至在这一境界之中仍是在突飞猛进! 甚至可以说是——其几乎每时每刻都有着一定的进步!昔日之石之轩也曾登临大宗师境界,可面对四大圣僧之合力,却仍不得不退。 然而叶凝在刚踏入大宗师境界不久,不过才初步稳固修为,却是挥剑斩杀了四大圣僧,甚至在这一战中再次做出突破,遂于高句丽战场斩杀踏入大宗师境界数十年之久的奕剑大师傅采林…… 再至后来,连名传天下的智顗禅师舍命一击都无法伤其分毫,散人宁道奇见其面,便自叹弗如,天下第一刺客石之轩亲自出手,亦是无功而退…… 由此始奠定了其天下间无人可掠其锋芒的盖代道门大宗师地位,天下第一剑客! 思及此处,了空和师妃暄忍不住苦涩地轻轻叹息一声,这位护国显圣洞真元穹青玄真人,实在是颠覆了所有人的武学常识,妖孽到世所独一,古往今来在寻不出第二个! …… 如果说师妃暄和了空是在担忧这卷圣旨背后阴谋的话,那令在场众人警惕之心大作,甚至是急不可待、想要将这圣旨破坏的…… 便是担心佛门会因为这卷圣旨的缘故,放弃反隋,或者说因为没了灭佛之威胁,从而大大削减对于义军的支持力度! 毕竟佛门现在之所以摆出一幅与隋朝势不两立,甚至连寺庙内的和尚、僧侣都亲自出山,充作战将、铁骑反隋,那是因为在灭佛之策下,他们根本就没有了生存的余地。 为了自己,他们只能反隋,也必须反隋! 但现在有了第二条出路,这些号称四大皆空的和尚,会不会再如之前那般,在反隋战场上用自己的命去拼,用佛门的底蕴去攻打隋军? 众人扪心自问自己,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如历史之上的那般,杨广突兀地在江都被宇文化及所杀,他麾下支撑着自己仍能坐稳皇位的十万禁军又裹挟着宇文化及北上…… 是的,是裹挟! 杨广所带的数十万禁军,大多是关中人,思乡情切,宇文化及通过谋逆之手段得之,自然不可能镇得住军心。 故为了获得这在乱世之中最大的本钱,他只能选择北上,选择与瓦岗寨李密死磕,最终数战之下,这两个扑街货通通扑街,成为了为王前驱的货色! 现在的江都朝廷,不但地盘最为宏大,而且还有着十数万禁军在手,若是小皇帝杨倓不顾忌边疆威胁,选择将遍布于边疆各处的大隋精锐军队召回, 那他的实力更是能迅速攀升至能稳压天下所有豪杰的巅峰! …… 董家酒楼之顶。 得益于叶凝之力,未曾被下方众人感知到的辟尘此刻悄然回首,带着与下方众人相同的面色,诧异的望向叶凝。 毫无疑问,时至于此刻,在这位的带领下,佛门已然被打压至了数百年的最低峰,若是继续打压下去,说不得能将佛门驱逐出华夏之土…… 可现在,在这等关键时刻,叶凝为何突然让小皇帝下旨,放松对于佛门的逼迫? 如此一来,这岂不是令他昔日之手段,前功尽弃?! 暗暗揣摩着叶凝的心思,辟尘心中满是疑惑。 “嗯?” 忽然,一道淡漠熟悉的嗓音再次于耳畔响起,随之而来的就是那一抹冰冷的目光,落到他的脸上。 辟尘顿时心中一苦,暗骂自己没事找事,前祸未消,又再次惹来了这个煞星的关注! “何事?” 简单干净的两个字,却是令辟尘暗暗叹息一声,如遭大难,旋即他思绪急转,不多时,随着一点灵光闪过,倒是让他想出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青玄真人……咱们楼观道不是支持的是唐王世子李建成吗?您看那李世民和佛门一幅勾勾搭搭的样子,竟还借着佛门之势,折辱世子的颜面! 老道敢保证,此人十有八九不太安稳,恐怕也是对那皇位起了心思的。今日正值佛门选帝大会,不如让老道杀了李世民,顺便将这锅盖到佛门头上?!” 辟尘越说越起劲,语气之中的那杀气便越发森然,说到最后,仿佛他自己也相信了这便是他之前所思所想之语。 他侧着头,似乎是在等候着叶凝的命令,同时他体内的真气狂涌,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都能为叶凝行那荆轲刺秦,要离杀庆忌之举! “呵呵,你杀了李世民,谁来给我做靶子?你吗?” 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叶凝不但没有同意他的想法,反而冷笑一声,说出了一句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话语。 “啊?靶子?” 辟尘目瞪口呆的喃喃重复着叶凝的话语,在思及对方之形象,忽而浑身一震,目中射出一抹带着惊悸与不可思议之色的目光,望着叶凝。 “您,您的,意思是,是……” 叶凝撇了他一眼,用不带丝毫感情的话语淡淡道,“这么好的靶子与佛门之破绽,我又怎么舍得杀了他呢,要是杀了他,佛门抱着头缩起来怎么办?要不,你再将去佛门吸引出来?” 事实上,从印度到中原,佛门拥有相当丰富的侵入他国之宗教信仰并战胜对方、取而代之的经验,而在乱世之中,佛门的那一套也的确是最为擅长发展信徒的。 至少,比道门擅长…… 佛门从南北朝时始,千辛万苦打下来的积累和基础,又岂是他一人之力能够将之抹除的?知道在南北朝中,佛门之信仰,可是亡了数个朝代! 如此之积累,何等浑雄?! 因此,纵然他是天人强者,最多能打压一时,却也打压不了一世! 佛门要真的做了缩头乌龟,缩在自己的大本营之中,不管怎么弄都不出来,即便叶凝有惊天本事,可总不能直接找上门去,凭借着自己的实力一一拍死他们吧? 若是如此做的话,恐怕这天下不论是是佛门还是魔门,甚至是其他各个道门,差不多都要人人自危了! 那楼观道以后,还要不要在宗教信仰圈里混了?! 第106章 离开 在佛道信仰之争中,可不同于江湖,什么我辨不过你的思想,但我可以消灭你肉体的这一套虽然有用,但却是永远无法斩草除根的! 就如叶凝和杨广的那一套,虽然确实打断了佛门的崛起之势,可那又如何?杨广死后,佛门现在依旧在活蹦乱跳! 等他以及自家师尊不在这方世界了,说不得佛门就要发起反攻,又或者积蓄个几十上百,再来反攻道门! 如道教代替原始巫教信仰,佛门更替古萨满教,在这样的争斗中真正想要战胜对方,并彻底将对方踩在脚下…… 实力是必不可少的,但却不是绝对的,想要真正的胜利还是要靠信仰之间的争斗,所以叶凝花了大代价修了道藏。 但这,还不够! 要一劳永逸的战胜佛门,还需要一些其他手段! 大唐双龙世界的武道上限,便是破碎虚空,他虽然能够做到以一人之力压服天下,但却不可能长驻此方世界,彻底禁绝佛门的信仰。 毕竟,宗教这个东西,你越是打压,它反扑得越厉害。 特别是这种被后世几千年历史所证明的大教,生命力更是顽强到恐怖,即便是天帝踏英招之后的红色时代,在已经证明了无神的时代里,佛门依旧能够顽强生存,甚至蔓延至其他国度! 正因为如此,叶凝方才传信给杨倓,准备立汉人梵,分化气运,挑动他们彼此之间的战争。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来的? 宁与友邦,不与家奴…… 二鬼子永远比鬼子对自己的同胞更凶狠! 外道之争可以忍,但大道之争势不可忍! …… 一切的一切,他的手段便是如此。甚至,他还准备扶持几个活佛、大喇叭之类出来,让佛门之中彻底成为一团乱麻。 再者,中原的胡教虽然是越少越好,但佛门可以去域外啊草原什么的,在中原之外他自然不会管! 甚至于有时间的话他还可以扶持一把,成立什么喇叭教之类的…… 毕竟中原佛教力量太盛,自然要打压一二,可道门若是连什么威胁都没有,却也不好,这样会丧失警惕、进取之心…… 内有一团乱麻的佛门,外有腐蚀了草原的喇嘛教,正好可以对道门形成一定的威胁,又不至于让佛门翻盘! 再着,若是在域外或者草原宣扬喇嘛教,对中原也是有益无害的嘛。 毕竟佛门教导信徒忍受苦难,等待来世福报,乃是极为利于统治者统治下层的宗教。 当今之突厥等种族就好似草原之狼,遇到天灾人祸,便想着劫掠战争,夺取别人的财富、粮食,填补自己的损失,实在是最为危险的不安定之源。 若能用喇嘛教转变思想,将这种狼性阉割,那对于饱受其侵略之苦的边疆等地乃至于中原,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再者,喇嘛不就是变种的佛门,而佛门僧侣是不能结婚生子的。 当喇嘛的多了,自然就减少了精壮劳力,甚至可能会出现一家儿子全部当了喇嘛,无人继承家业的奇葩。 这差不多就相当于一种减丁减口政策,而且这还是极为隐性,短时间内不容易被发现的的! 在古代帝国,人口便是一切,一个人口负增长的民族,还想称王称霸?简直做梦! 因此,草原之信仰——长生天什么的必废,喇嘛教必兴! 叶凝这可是跟千年后的蛮清学来的大招,蛮清自己就是关外来的异族,对于怎么对付异族也是驾轻就熟。 若干年后的蛮清一套佛门组合拳下来,可是将那帮蒙古王公唬得一愣一愣的,光看自清朝开始,那些蒙古贵族与国力退化成什么样子,便可见一斑了…… …… 辟尘一脸恐惧的望着叶凝,望着这个心机深沉、手段凶残,偏偏看起来却飘逸如仙的年青道人,心中满是无限的敬畏与恐惧。 这等心计,这等手段,难怪眼前这个年青道人能在如此之年龄做下如此之丰功伟业! 想来若非自己早早地愿意臣服于他麾下,中间虽然也有一些因缘际会,但总的来说,仍算得上是忠心耿耿,恐怕现在早就被他玩死了吧…… 叶凝仍在继续说着,可辟尘此刻却恨不得在此刻捂住自己的耳朵,或者令自己变成瞎子和聋子,这等机密之事,又岂是自己这一小小教外别传的旁系弟子能够知道的? 毫无疑问! 叶凝这是要用到他了,而且很有可能是大用。 可他这一小小的,被放在魔门之中的暗子,又能做些什么呢? 又有什么可以做的? 只有那一件了! 辟尘真想让叶凝闭嘴,又或者将自己的记忆清空,可无论是哪一样,他都做不到,他也无法拒绝叶凝,只能哭丧着脸去想办法完成叶凝的要求…… “佛门的底蕴还雄厚着哪,他们真正的底牌从不是顶尖的那一批高手,而是遍布于天下、精通武功的僧侣,撑起他们,敢号称代天选帝,也正是这些武僧……” “没有李世民吊在前面,你以为他们现在还会继续像现在那样,不断将自己的底蕴武僧拿出来,一个接一个的消耗在战场上?” “还有李建成……” 叶凝淡淡的看着辟尘,声音漠然的道,“有些东西,得手的太过轻松反而不美,若是经历一些挫折,反而能让他为成长一些,对咱们也更合适一些……” “你,明白了吗?” 辟尘咽了咽干渴的喉咙,恨不得哭出来的面上,僵硬地露出一丝笑容,“了,了解了。” “很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来操作好了,组织很相信你,希望你也能不负组织所望!” 叶凝平静的注视着辟尘,声音和蔼的道。 特么我一点也不希望组织相信我啊!饶了我吧! 即使在心中疯狂的腹诽着,甚至在那一瞬间,他在心中策划出了无数种逃跑手段,可在叶凝那淡漠的目光下,一切尽皆成了空。 即便千般不情,万般不愿,他最后还是艰难地从口中乖乖吐出了一个“是”字。 直到从对方眼中看到那一丝满意,他才松了一口气。 辟尘先是在心中暗骂自己的没底线,可在另一边,却是迅速转换思想,不由自主的思索起了圆满完成叶凝交给他的任务的法子! ……………… 了空以眼神和师妃暄进行一阵交谈后,他忽然双手合十,长喧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了空接旨!” 无论这枚馅饼里究竟有没有藏着毒药,现在的佛门都无法拒绝江都皇庭所颁发的这枚着诏令。 因为这枚诏令中代表的不仅仅只是江都皇庭,还有其背后的天下第一高手之意志! 无论如何,现在的佛门,都已经没有了拒绝他的资格……因此,了空也是小小的算计了一把寇仲。 这圣旨本是颁布给他和师妃暄两人的,但此刻他却是独自一人接下了圣旨,这表示如果这枚圣旨出了差错,他会独自一人扛下这份因果,而师妃暄则被保护着不在其中! 寇仲本来出身草莽,虽然在楼观道之中学识颇有所增,可哪里知道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更不清楚这枚圣旨既然宣的是两人,就应该是师妃暄和了空一起接旨。 因此,一时之间倒是给了空成功的蒙混过关了! 此时交接过圣旨以后,寇仲鼻孔朝天的哼了一声,不过他自己对于这一套也不怎么习惯,因此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双眼滴溜溜的转着,却是准备找个理由呆下来。 “寇兄,妃暄一直以为寇兄亦是反抗暴的勇士,没想到今天……” 师妃暄面色疾苦地向着了空低喧了一声佛号,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将目光转头向寇仲。 “妃暄自离斋之后,从未与人动手,但今晚却可能为了各种原因,不得不破此戒,还望见谅。” 寇仲大笑一声,今日来此宣旨前,他就做好了翻脸的准备,纵然此刻面对的乃是近来大名鼎鼎的师妃暄,可他又有何惧? 他拍了拍腰间的井中月,豪气冲天的道:“江湖中人,彼此交手,有何见谅可言?无非功力高低罢了,胜败均是由己,不怨他人!师小姐既愿破戒出手,小弟又有何惧之?请!” “妃暄本不愿出手,但阁下已经引起了妃暄的警惕之心,为了天下的百姓,不得已要全力出手了。” 师妃暄那对令人神魂颠倒的秀眸射出锐利得似能洞穿别人肺腑的采芒,它在寇仲脸上来回扫视几遍后,最后以平静的语调淡淡道: “寇兄若肯从此退出江湖的话,我们间的一切瓜葛便一笔勾销,此后各不相干。” “哈哈哈哈,何需多言,自听闻师小姐乃是慈航静斋之高徒后,小弟早就有想要称量称量慈航剑典的心思了,今日既逢因缘际会,请!” “锵!” 寇仲一震刀鞘,外貌平平无奇,甚至表面还有一层黄锈的井中月瞬间跃然掌上。 长生紫气一转,这柄大刀当即闪出一层朦胧的黄芒,刀气凛冽,直似上古留下的神兵利器,可破石催云,这种锋锐之感,令董家酒楼内的众多围观者都不由同时色变。 纵然是师妃暄、了空,也不由为之而神色郑重,再不敢小觑眼前这年轻刀客。 显然,这些日子寇仲虽在江湖上四处漂泊,几遭追杀,可却并非一无所获,不但修为颇有进意,甚至就连原着中的本命之刀,都已经到了他的手上。 …… “好刀!” 高楼之上辟尘轻赞一声,不甚熟练地转换了先前的话题,“此刀外表虽然朴实无华,但曲线优美,刀刃弧度与刀身、刀柄配合得恰到好处, 无论直刺或者劈砍都颇为便利,透过真气,更可发出如此神异黄芒,可见铸造者之巧夺天工!” 叶凝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刀好不好无所谓,让你办的事办好就行了!” “是、是、是!” 辟尘顿时缩了回来,唯唯诺诺的道。 叶凝回首望着场中的了空,口中轻哼了一声,旋即身影一转便消失在董家酒楼之上。 …… 楼内。 修为最高的了空手持铜钟,正蓄势待发的为师妃暄压阵,然而,忽然间他却是面露苦笑,站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只能任凭体内原先聚集的真气自动散去。 那一股磅礴无形、好似泰山压顶,又如暴风雨来临前之黑夜般紧紧锁着他,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气势,了空虽然不熟悉,可猜也能猜得到。 能让他都生不起一丝反抗之心的气势,当今之天下,有如此之动机者,舍那位青玄真人外,还能有谁?! 谁能想到,这位已有数年未曾出过玄都观一步的天下第一高手,今日竟是来了此地?! 不过,这位究竟是为了寇仲这个天赋颇高的弟子呢,还是为了江都小皇帝的那一卷圣旨? 第107章 风云变幻,道途朦胧 大业十六年。 以净念禅院为首的部分佛门接下杨倓之圣旨后,这一部分佛门的反隋势力渐渐由明转暗,同时自身开始较之于之前千百倍的速度,迅速汉化。 至于慈航静斋,她们更是获利极大,因为这一派本就是由道转佛、不剃头的尼姑,故此只需稍一更改,便彻底改头换面,可再度堂皇正大的行走天下。 至于绵延各地的小寺庙,在一卷圣旨下,不知有多少寺庙僧侣见得如净念禅院、慈航静斋这等大势力都默认了那一圣旨,立时纷纷汉化道统,迅速更易。 唯有数量最多的中层次的寺庙以及部分大寺庙,小寺庙,对这卷圣旨嗤之以鼻,认为这是江都皇城那中的那小皇帝对他们的侮辱,因此不但不愿更正,反而是加大了对反隋势力的投入! …… 大业十六年八月。 江都皇庭和部分道门对于那些未曾进行汉化的佛门大力打击,使之于旬月之内,损失惨重。 在这一役中,已完成汉化的众多佛门虽有心制止,可他们自己都不过是泥菩萨过江而已,本就自身难保,何来救人之力? 此役之后,被攻破的原佛门之积蓄通通被江都皇庭收入皇宫,一部分地盘被道门接手,而一部分佛家经典、功法以及地盘什么的,则是被江都皇庭赏赐给了已进行汉化的宗门。 原佛门和已汉化佛门,籍此渐渐产生了矛盾,特别是那些被分割了寺产,武功外泄的大寺庙,心中更是对那些汉化佛门埋下了一根深深的毒刺。 不过从表面上看,双方之间虽然颇有微词,但仍旧是一个整体。 …… 大业十七年。 叶凝于众目睽睽之下,由洛阳至北,一路漫游至塞外。 佛门遂抓紧机会,大力加大对李阀以及李世民的支持,以李世民为首的玄甲精兵和佛门武僧在数日之内,迅速平定西北金城的薛举、薛仁杲,生擒武威异军首领李轨。 而太子李建成麾下的李靖率军则击败入侵河东的刘武周、宋金刚,随后挥师北伐,大举击破即将统一河北之地的夏王窦建德, 随后窦建德被李建成召降,刘黑闼等部均投入李建成麾下,使其麾下之力量迅速膨胀。 与此同时,江都皇城之中的杨倓也已经基本上掌控朝廷力量,故命张须陀挥军击溃李子通、杜伏威等一批义军。 并于此同时大兴仁道,儒门之势力在其麾下达到了一个巅峰,从而一震杨广死后之颓气,再显大隋之威风! 与此同时,大业十七年末。 身处于塞外之地,上京龙泉府的叶凝,刚送走了在与他论道之中,被他以道心彻底降服的‘天竺狂僧’伏难陀。 上京龙泉府又有小长安之称,在这塞外之地,这里是叶凝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 它位于牡丹江中游,城环长白山余脉,南傍镜泊湖,景色优美,气象宜人。 羯族粟末为契丹和高丽两国间的游牧民族,自‘龙王’拜紫亭冒起,声势大起,势力范围东至渤海,南抵大隋辽东六群,西南与契丹、突厥比邻。 因为拜紫亭自少仰慕中土文化,故龙泉府全依长安的样式建造,其政治制度、文字至乎服装习俗全向我们汉人看齐,故龙泉府有‘小长安’的称谓。 伏难陀身材瘦高枯黑,高鼻深目,穿着橙杏色的特宽白袍,举止气势极为慑人,头以白纱重重包扎,令他的鼻梁显得更为高挺,眼神更加深邃难测。 一眼看去很难确定他是俊是丑,年龄多大,但自有一股使人生出崇慕的魅力,感到他是非凡之辈。 这位来自于天竺的狂僧,其武功已经在宗师境界走到了尽头,他麾下的势力更是席转龙泉等地,虽无国师之名,却有国师之实。 拜紫亭立国之事,他亦是幕后的一位推动者,显然也是一个颇有野心的人物,不过即便他的势力和野心再大,可在叶凝面前,却也算不得什么。 在听闻叶凝来到上京龙泉府后,他没有摆任何花样,而是相当老实的亲自来见叶凝,无论是礼仪态度,均挑不出一丝差错。 龙王拜紫亭麾下之领地,南抵的辽东六郡,便是昔日之高句丽,在叶凝斩杀高句丽前,伏难陀曾经吃过傅采林的亏。 可以说他比傅采林麾下的弟子,更为了解这位奕剑大师所拥有的力量,窥一斑而知全豹,从傅采林身上逆推叶凝之力,这个相当聪明的“苦僧”,瞬间便失去了反抗之心。 伏难陀好辩善辩,论实力他自然不是叶凝的对手,可论及辩论之术,纵横塞外无敌的他却从未怕过谁,而叶凝对他的梵我如一之道也相当感兴趣。 因此在上京内的某一间简单客房内,这位来自于天竺之地的魔僧,与中原天人无上大宗师叶凝,进行了一场相当凶险的辩论。 天竺魔僧不负其名,在他结合塞外以及天竺的武道、滔滔不绝地佛门口灿莲花之术下,饶是叶凝引经据典,将清谈之术发挥到巅峰,可仍是不由处在了下风。 不过幸好他还有物理辩论之法,他的修为也远在伏难陀之上,在双方辩论之巅峰之时,叶凝悍然发动道心之攻击。 在这等层次中,伏难陀又怎是叶凝的对手?而他的修为也远没有达到他自己吹出来的那种——梵我如一之境界。 不过三招两下,伏难陀本就有着瑕疵的道心,便迅速被叶凝降服,化为外道护法。 伏难陀梵如一中的‘梵’,在天竺佛门中与“我”或“彼一”、“梵天”相同,都是浩大、宇宙、至高至全至上之终极实在,不可超越、不可规范、唯一唯我, 是创造诸神和天地空三界的力量,是某种超然于物质但又能操控物质的力量,是创造、护持和破坏的力量。 类比过来,便是中原概念的‘天’! 梵我如一,便是天人交感。 而最高的梵我合一,便是天人合一的至境! 一个‘如一’,一个‘合一’,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可惜,在叶凝看来,伏难陀连梵我如一都欠奉,否则也不会被原着中的寇仲侥幸宰了,只能以一个模棱两可的梵我不二掩饰。 不过,话虽如此,这个和尚的武功却是实打实的宗师级,理论方面也做得不错。 若非不断犯错,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憋屈。 端坐于静室之中。 叶凝目光悠悠,楼观道的积累,在他踏入天人合一之天人至境后,便已然消耗殆尽,想要上企破碎虚空之路,接下来的那段积累还需他自己补足。 纵观黄氏武侠世界,能够做到独自破碎虚空的,只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无上宗师令东来。 其他的人,哪怕是心坚手狠如庞斑、天才如浪翻云之流,也需要有一个对手进行生死一战战,搏斗升华,才能打破天人之限,晋级破碎虚空的无上境界。 对于破碎虚空,叶凝也仅仅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虽然很多人都赞叹他拥有破碎虚空之资质,来日定能破碎虚空,可实际上他自家知自家事。 他虽然自认自己的武道信念、资质、意志为不逊于庞斑浪翻云,但想像无上宗师令东来那样,独自破碎,他仍没有一丝把握。 破碎和天人之间,只有一线之隔,但这一线隔开的却是两个世界! 想要从天人踏入破碎境界,这其中的积累或者说铺垫,远远不止个人那么简单,但很可惜的是——这个时代正好处于武学的低潮,大宗师已经是世上的巅峰武力。 纵观中土域外,在他降临此世之前,根本找不出一个突破到了天人之境的无上宗师级人物。 当今之时代,唯一一个踏破天人之道者,还是潜力早已耗尽的自家师尊,令他想像庞斑浪翻云这样寻个对手,互相磨砺,彼此促进都不可能! 在陷入从天人踏入破碎虚空之境间的迷茫后,偶尔间,叶凝也想找几个道标,以印证自己所走的破碎之路是否正确,只是…… 生在这个世界,遍数古往今来所有破碎一级的人物,舍却不符合自己实际情况的,唯一能够做个目标,树立在自己道途前面的,也就只有无上宗师令东来和传鹰了。 除此之外,据他所知的道门中另一个破碎的前辈,天师孙恩都不足为道,甚至于同为开挂者的剑圣燕飞之流,亦只能让他叹而远之。 纵观燕飞这一生,除了前期有丹劫嗑药之外,中间尚有天心三佩这种bug级神器,外部更有天人境界的孙恩早就蓄势已待,正等着最后的那一步! 叶凝虽然也颇通歧黄、炼丹之术,可想要练出丹劫,那只能是做梦! 至于传鹰…… 只可惜…… 叶凝目中掠过一抹叹息之色,那战神殿果真是一无上玄妙之地,纵然鲁妙子得了他的信息,将那一块区域几乎扫遍,也未曾真正的找到惊雁宫的所在。 偶尔传来信息,也只不过是某些地方疑似叶凝在介绍中所形容的留马岗,但终究,只是一无所获。 想要完成从天人到破碎这一段距离之中的积累,他也只能走无上宗师的路子,汲取宇内八荒六合各个文明文化之精粹,独立破碎。 “唉……” 也只有步入他这一境界,才知自己之无知,而天地之浩瀚神秘、精彩绝伦。 天地之浩浩,而自身则宛若顽童稚子,愈前行,愈有所获,便愈知天地大,而已身则愈发茫然…… 口中悠悠传出一丝轻叹后,叶凝收摄心神,挥剑斩断了浮杂之念,跏趺而坐,静静的参悟着伏难陀带来的天竺佛道。 第108章 御尽万法根源智经 要说伏难陀的梵我如一,除却‘梵’外,首先要解释‘我’之概念,这个‘我’,指的便是人之本质,可以称为‘真如’,又或者‘灵神’! 所谓的‘我’,是由五重识构成,由下至上依次是物质、感官、心意、智性和灵神,而以灵神为主宰的核心。 灵神虽是无影无形,形上难测,却非感觉不到。 叶凝目光朦胧,被他以心灵降服后,伏难陀的话语此时再度在他的心中回响…… “所谓的真如之我,冥冥中的灵神,其实每天晚上我们均可感应到它的存在!” 伏难陀翘起嘴巴,枯黑瘦瞿的脸容露出一丝令人莫测高深的笑意,油然道:“当我们做梦,身体仍在床上,但‘我’却到了另外一些地方去,作某些千奇百怪的活动, 从而晓得‘我’和身体是有区别的。晚上我们忘记醒着时的‘我’,日间我们却忘记睡梦中的‘我’。由此推知真正的‘我’是超然于肉身之上,这就是灵神真如。” “‘自我’以生气为质,以生命为身,以光明为体,以空为性,以梵为本原,遍布一切,贯通一切。 其细小处如米黍,大处比天大,心空大,心万有大。但在本性而言则毫无所异,还梵归一,发见真我,皆因梵我不二!” 回忆着伏难陀的话语和他所表露出来的气息和境界,叶凝心下暗忖,伏难陀说的道理与中原古代大圣哲的庄周说的: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 可谓异曲同工,但伏难陀则说得更简单实在和容易理解。 “梵是梵天,是创造诸神和天地空三界的力量,神并非人,而是某种超然于物质但又能操控物质的力量,是创造、护持和破坏的力量。” 适才的场景一幕接一幕的在叶凝面前重现,他渐渐陷入了深思之中,伏难陀口中的‘梵我如一’,道士与道家思想中的坐忘有很多相似之处。 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 ‘我’则如那一点先天灵光,本来真我,人人具备的慧根。 无论人的肉窍发生怎样的变化,苍老、破损、毁坏…… 既在人体内,又超乎于人本身的那一点先天灵光,却始终不变,因为那是超乎物质之上,超越我们物质感官的范畴,超越修行者心智推考的极限,触摸不到,量度不到。 生死只是一种转移,就像苏醒是睡觉的转移,令人恐惧害怕的死亡,只是开放另一段生命,另一度空间,另一个天地的一道门。那不是终结,而是另一个机会…… 伏难陀的梵我如一,指的便是作为外在的、宇宙终极的梵天,与作为内在的,人的本质或灵神在本性上是同一的。 所以只有通过对物质、心意、感官、智性的驾驭,才有机会直指真如,通过灵神与梵天结合。 只可惜……梵天之力虽然广阔,但比起真正的天来,还是逊之远矣,所谓的梵天不过是集天竺一地之信仰神话而成的造物。 而叶凝所参悟的天,却是这一方世界的主宰,生发万物之本源,二者间看似只是多了一字,甚至双方有许多重叠之处,可实际上,其中之差别仿若云壤。 不过对于叶凝来说,这其中的价值仍旧不低,伏难陀的梵我如一之道,同样也是一条通向天人境界的大道。 道无高低,人有穷尽,说不得未来若有天才将伏难陀的梵我如一之道发挥至巅峰,或可取得不逊色于叶凝的成就。 甚至籍着伏难陀的梵我如一之道,叶凝却是对他身上所具备的、来至于许开山脑海的域外传承,有了丝丝将之改造强化的灵感。 大明尊教源于波斯‘祖尊’摩尼创的‘二宗三际论’,讲的是明暗对待的两种终极力量,修持之法是通过这两种敌对的力量,由明转暗,从暗归明,通过明暗的斗争,还原太初天地未开之际明暗各自独立存在的平衡情况。 《御尽万法根源智经》顾名思义,乃是开启自身智慧,驾驭万千法门的根源大法。许开山用其化虚为实,将空气、水流变成铜墙铁壁般进行攻击或防守。 而杨虚彦则是以其融汇不死印法,创出扭曲空间,错乱思维的黑手魔功只是取战斗之法,却舍弃了这门武功最为神妙的增长智慧灵觉之妙用。 大明尊教武学起源的《娑布罗乾》一书,倡说“二宗三际论”,认为最高的神祗是大明尊神,乃神位、光明、威力和智慧四种德性的最高表现。 其中这一卷《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就是让人修炼之后,得到大明尊神通彻天地,遍观古今的无上智慧。 而仓皇出逃的大明尊教以各种黑暗手段方才立足于塞外,早就忘却了其中最根本的精义。 一直到了叶凝的手中,这一卷无上智经才恢复了最原始的面目。 只可惜这卷武功的立足点虽然玄奇,但对于天人强者而言,用处却并不大,毕竟天人强者的蜕变是整体的,智慧在蜕变过程中同样的到了一定的提升,抵消了部分《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效果! “《御尽万法根源智经》来自于波斯,其中以光明及黑暗为主的教义思想却是有些浅薄了,若我以阴阳互生,衍化无穷之理,掺杂部分来自于伏难陀的天竺智慧之道,重新编写此书,或能令我别有所获……” 叶凝心中闪过一抹灵光,忽而喃喃自语。 因心而动,随心而至,遥遥把握着那一点灵光,当下,在这陌生的域外之地,叶凝开始了自己漫漫无期的修订武功之路。 ……………… 大业十八年。 天下之局势渐渐向着两极划分,大唐或者大隋周围,虽仍然有着一些小型的势力或者义军,但在愈发庞大的两大巨无霸面前,却也只不过是星星点点的糕点罢了。 大隋! 大唐! 大隋和大唐,一南一北,两极分割整个天下,而那些割地自守的小型势力则仿佛是两者之间的缓冲带,使得这两个巨无霸级的势力至今未曾发生过大型的战争。 不过在明眼人看来,大隋在新皇手上虽颇有中兴之势,可终究难脱旧王朝之窠臼,起初虽占有优势,但随着时间的推迟,大隋的发展只会越来越慢。 而好似出生的太阳一般缓缓升起的大唐,则无需担忧前朝的弊端,虽然起家发家较为艰难,可在双方之对恃过程中,越到后期发展便越为迅速,甚至可反超大隋! 若大隋不能在大唐彻底超越自己之前,挥军北上,攻克大唐,最后势必只有被拖死一条路可走…… 塞外。 随着中原的乱局,塞外之地同样不甚安宁,再兼新皇为了迅速提升国力,逐渐将四散边疆之际的兵力收归中央,更是为塞外各族的入侵去除了一大威胁。 突厥、契丹、室韦、吐谷浑…… 大业十八年四月。 塞外联军号称百万大军,大举叩关。 当天,身在大军中央的武尊毕玄,被人天外飞来一道剑气,一剑贯胸而入,一身之修为付诸东流,天下人始知,那位名压天下数载有余的天下第一高人同样也在关注着这一战。 而且在这段时日之中,较之于当初斩杀傅采林的实力,显然如今那位青玄真人已然再进一步,不过于远处挥出一道剑气,便让武尊毕立这种大宗师级的高手喋血其下。 在这位青玄真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稍露锋芒之后。 草原联军,在唐皇李渊和大隋新皇的共同号召下,天下共击之,佛道两门齐齐出手,以暗杀之手段为主,大军推进为辅…… 前后不过数日,草原联军虽在初期攻破了几个城池,最后便因为中层官员乃至于部分高级官员大面积死亡,无法指挥庞大的阵型和数以十万计的大军。 大隋和大唐的军队从两侧同时出售,以逸待劳,以不足对方十分之一的损失,彻底击退草原联军,甚至打入了草原之中。 若非那无边无际的茫茫草原成了草原联军的天然助力,使得不少军队迷失方向,迨误战机,这才令那些草原联军逃得一命,大唐和大隋的军队,没有像世宗皇帝那样,将之“郡县之”! …… 茫茫草原。 废掉了武尊毕玄之后的叶凝便在草原之中随意行走,每当有所感悟之时,便会停下脚步,修改《御尽万法根源智经》根本经义,并在其中填充其他内容。 如此这般,岁月如沙,自掌间滑落。 这一日,便是自己也不知行到了哪一处的叶凝,忽然在遥望星穹之时灵感大发,遂连夜对《御尽万法根源智经》进行删改、增减…… 直至东天大白之时,彻底删除的最后一段,被他用崭新的奥妙将之代替后,述尽阴阳至理,变化之妙,天竺修智慧之秘…… 随着一次吐气,最后一个圆在他脑海划下,这门武功的修订至此落下了帷幕。 叶凝再将整篇经文从前到后仔仔细细的阅读,并且修订了一遍,再在心中默默推演了数次之后,他开始修行这一崭新且更为强大的《御尽万法根源智经》。 第109章 十年 “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天地和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 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唯人也得其秀而最灵。形既生矣,神发知矣……” 默默诵读、品味着自己修订后的《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很快,他便开始了对这一门不同于天下各个修行派别之奇功的修炼。 当他运转这门奇功之时,他能够感受得到,自己体内的某种神秘的物质,此刻通过一些隐秘而又细微的经脉,渐渐聚汇聚于头颅之中。 一股清凉的气流随着那种神秘物质的减少,仿佛凭空出现在识海之中,与他的元神魂魄结合,不断化入其中,开启并扩展那最为神秘的智慧之门! 传说,古之圣贤,智慧齐天,能从天地万物之间见道,随手一指便可点化野兽智慧,道祖、佛祖更是能够赋予花草树木,顽石精铁成灵…… 上古大能的种种手段妙不可言,《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就是前人以这样的神话为根基创造出来,用以修炼心灵和智慧的无上秘笈。 就算是一个蠢人修炼了这一门智经,都能够渐渐开启智慧之门,摆脱痴愚,拥有大智慧! 所谓的智慧之门,叶凝并未见到,但他却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灵觉越来越通透澄净,思绪运转之速度仿佛更新换代了一般,不断加速,效率提升。 时间在这一刻,在他的观念中变得很慢很慢,外界天地中的一切因素被他本能而又自然的迅速收集利用,以往修炼之时的疑惑关卡在这个时候也开始豁然开朗…… 所谓的开启智慧之门,玄之又玄,在叶凝的感知中,那一股神秘气流优化或者说升级了它的识海,而《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中的法门则仿佛是一种效率更高的运转智慧之程序…… 在两者共同的作用下,此时的他就如同是一面蒙尘的明镜,擦拭干净了上面的尘埃,再次绽放出最为明亮的光芒。 同样的人,同样的境界,同样的眼睛,但此刻同样的他再见同样的世界,却是有了不同的收获。 他的元神越来越清明,人与大天地自然之间的那一层稀薄隔阂被他迅速洞彻,并且很快绕过,此刻伏难陀口中所谓的梵我合一,乃至于更上一层次的境界,随时随地唾手可得。 智慧之火花开始燃烧,在这个一瞬间,叶凝突然就领悟了自己以后的路究竟应该怎么走—— 重新整理自己所经历的,参照别人所走过的,创造自己未来所需要的…… 以往所思所见所闻,甚至所想的各种信息,在这一刻被分门别类的处理,糅和,甚至是重组,一切的一切都有条不紊的通过他的大脑处理,焕发出了崭新的光彩,驱散了往昔的茫然。 所谓的无上破碎,不再是遥不可及,朦胧迷茫,种种可行可试可用的路线、想法,尽在他的脚下,绵延至黑暗深处。 此时的他仿佛是化身成为冥冥之中至高无上的存在,太上忘情,以无上智慧俯视众生,遍观大千种种,红尘人性。 ——前方约摸九百五十米左右的地方,最近这些日子中无比熟悉的一幕再次发生在他的眼前——那是一场无比混乱的聚众械斗。 由于之前大隋和大唐大败草原联军之后入侵了草原,虽然未曾取得什么大的战绩,但却以火攻的方式大量焚毁了地上的青草和种种可供人乃至于畜牧食用之物。 当然在这一过程中,许多草原牧场自然是已经早早的被双方掠夺一空,令双方均大发了一笔战争财。 不得已之下,在叶凝眼前的那一突厥部落,便只能与另一个部落发动战争,夺取对方的粮食并消耗掉一些饥饿的牧民,开源节流。 之所以说这是一场聚众械斗,而非是战争,便是因为这两个部落在先前的战争中损失极大,本就稀缺的箭矢什么的,在这一场械斗中几乎完全没出现过。 这些牧民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搏杀方式,挥动着手中的屠刀,残杀者在不久之前还是他们之战友的牧民。 双方的战力可谓是极其低下,若是这两个部落被中原联军发现,恐怕无需动用正规军,只是一队新兵便能轻易将之绞杀! 在兵刃碰撞声、杀戮、哭泣、咆哮、哀嚎等等声音之中,原本被掩盖着的某些特殊声音,渐渐传送至叶凝的耳中时,早已不可辨别。 然而此刻的叶凝,无需将功力凝聚在而耳鼓穴中的扩张听力,只是凭借着迅速运转的大脑,在其之解析下,这些声音中的意思迅速便在他脑海浮现。 这一场集众械斗很残酷,然而隐藏在泄露背后的事情更加黑暗。 因为这一场战争的挑起者,这两个部落的某些个高层,此时正在一间帐篷之中吃酒喝肉,顺便宴饮着对方的使者。 赫然—— 这一场战争的起因,并不是从对方手中夺取粮食,是消耗那些低层次的如炮灰一般的牧民! 双方就此早已达成合作关系,共同就着这一目标不断消耗兵力,尽量止损。 然而隐藏在这一场貌似欢乐的宴饮背后,叶凝更知道这两个部落的最高层,尽皆对着另一个部落虎视眈眈。 虽然这一场斗争早有预谋,但若是一方露怯,双方绝不介意一口将对方吞下! …… “凡人的生命就是这么脆弱,生命、自由以及其他,一切都操乎于他人之手,不受自己掌控,每时每刻都在凋零,凡人只能在命运瀚海之中随波逐流……” 叶凝目光晶莹而淡漠得可怕,“为了摆脱这一命运,凡人只能努力向上爬,不断修行,以期冀超脱于他人之上,不受他人掌控,不受天地掌控,甚至不受命运操纵……” “只是命运从来是虚无缥缈的……”仰望着天穹,叶凝轻声呢喃,目光迷离而又深邃,不断由现象向着本质进行探索和深究,一眼望去,他仿佛洞穿了人生的本质。 “谁能说自己真正的超脱了命运,获得大逍遥,大自在?” “命运之内……命运之外……那个更高一筹,又有谁真正知道呢?” “于我辈修士而言,逆天是道,顺天亦是道,命运之内是道,命运之外也是道……斩去外魔杂念,只求唯一大道,用什么方式并不重要,重要的从来只是最后的结果……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不过,难道求道的本身不是人对于长生与力量,对于逍遥与自在,所升引起的贪婪和欲.望吗?” 叶凝的神情愈发淡漠,淡漠得仿佛那庙堂之上泥塑的神灵,高高在上而又远离尘世,仿佛大千红尘不过蝼蚁,一眸便可洞穿真如…… 不过在叶凝即将陷入这渺茫道境之时,由《御尽万法根源智经》所拉起而紧绷着的一根弦,于此刻轰然断裂,扰得叶凝的思绪一乱,随后一切如沙盘崩倒般,彻底崩毁! 那种无所不知而又掌控一切、洞穿一切的境界,在这一过程中渐渐离他远去,最后剩下来的,是无尽的疲惫以及茫然。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在那昏昏欲睡的大脑背后,即便是停下功法运转,他的智慧,仍是有了显着的提升! “任何生命的第一追求都是生存,唯有心灵才是真正的超脱于生死之上,道无涯,心无边……人渺茫之心,求无涯之道,这才是我辈当行之事!” 感知着疲惫的自身,揣摩着身体在刚刚那已然臻至极限,从而引起身体自动拉响警报的一瞬间所以带来的感受,叶凝渐渐放空自己的脑海和思绪。 仿佛是念着某种魔咒一般,轻轻呢喃着他最后的感受。 当最后一句话落下后,他的眼角微微阖上,却是因为精神的极度疲惫而陷入了一种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奇妙境界。 …………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 漫漫十年,自此而逝。 天下历经十年之动乱,终于渐渐归于一统。 不过大隋和大唐这双方却并非是通过武力统合的,而是在发展至极限时,由飘然而来的叶凝指导或者说逼迫着和平统一的结果。 大隋与大唐的结合体是一个不同于此前任何一个朝代的怪物,皇位虽然是李家的,但皇帝之权力却是在朝堂上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以大隋之投降派为主的内阁和以大唐原先君臣为主导的朝堂,双方之权力虽然藕断丝连,但确实渐渐进行了一定的分割和制衡。 虽然双方之间阴谋诡计不断,每一方都想从对方手中夺回另一半权柄,在恢复原来至高无上的帝皇身份和权力。 可因为叶凝这一超脱于朝堂之上的至强武力的支撑,再兼渐渐成长起来的寇仲和徐子陵的守护或者说监视,这种奇怪而又畸形的制度磕磕碰碰的,虽然底下摩擦不断。 最终还是慢慢被确立了下来! 自李渊之后的第二任皇帝,自然是代表着温和派的李建成,这一世李世民连发动玄武门之变的本钱都没有,在皇位之争中,便被率先踢出了局。 无论是局势、天下又或者说各方所期望的,都绝对不希望这个畸形而又庞大的帝国的下一任统治者乃是一个强硬派。 在李渊的统治、叶凝的威慑中,各方势力已经渐渐进行了一定的利益交换,形成了自己的利益盘,谁都不希望,因为一些成功率不大的原因,将自己吃进肚子的利益吐出来。 而登上皇位的李建成,也确实没让支持他的人失望,他的执政手段从来是柔中带硬的,希望在柔和的手段中改变某一局面。 只是在他的影响下,双极制度这一奇怪而畸形的制度,却是真正确立甚至渐渐深入人心…… 由隋朝开始的科举制度,在各地世家的反对声中,仍是渐渐执行了下去,在这一个崭新的还有特殊的时代里,儒家依旧是正统。 但其余百家的地位却得到了一定的提高,由于政治因素的需求,除却儒家之外,仍有部分诸子百家的经典被朝廷列为必考之正典。 特别是被内阁牢牢掌握在掌心的法家,更是已经脱离了儒家的束缚,成为了一把无所拘束的利剑。 至于道家,更是达到了巅峰,甚至在李建成登基之后,正式被策立为国教! 天师道、茅山……俱是随之声势大涨,门人弟子杰出者层出不穷。 反倒是原先声势最大的楼观道,其之声势却是越来越低,甚至在江湖上,已经很难寻到一位出自于楼观道的嫡系弟子。 就连那位传说之中的传说,剑斩四大圣僧、奕剑大师傅采林……天外一道剑气废掉成为四大宗师之一武尊毕玄的青玄真人,都已很久未在江湖上出现过。 即便是耳目最灵敏的势力,也只是偶偶尔随着来来往往的商队,听闻到那位青玄真人已经随着草原进入了波斯,在波斯武林中掀起了一番惊涛骇浪后,又进入了天竺…… 楼观道的势力虽仍然庞大无比,但却渐渐由明转暗,不再显眼注目,时刻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这对于大唐这个新建立的国度来说,自然也是一件好事,当权者更是大力支持,甚至主动将某些事情进行一定的遮掩。 随着十年韶光的沧桑,江湖之中的后起之辈渐渐掩盖了前人的辉煌,已有十余年不曾出现在人眼中的叶凝,更是彻底成为了一段江湖神话、传说中的故事。 这一崭新的时代,这一个江湖,又有了新的弄潮儿,只是这一次的弄潮儿既不是来自于愈发壮大的道家,也不是来自于因为内斗越发剧烈、排名不断降低的佛门。 而是来自于魔门! 魔门在祝玉妍之后的二代宗主婠婠的手中虽然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但论及江湖影响,却是不及她的弟子。 不及那一个喊出要统一魔门,甚至是改造魔门之言的女子…… 武曌! 第110章 小技等闲聊戏尔,乘云踏雾羽化仙 月上中天,龙涎谷之中,流水淙淙,虫鸣蝉唱,月色霜华如水,层林尽染,阵阵微风徐来,清新之气沁人心脾。 今时今日,月下的龙延谷,予人一种别样寂静的味道。 一间竹楼背靠飞瀑流泉,屋前树影婆娑,花木繁盛,景致极美,屋内苏道标端坐在主位之上,仅次于他的楼观道两大战力—— 寇仲、徐子陵分列两旁,三人悠然自得的在楼内一边静坐品茗,一边徐徐论道,整间竹楼此际充斥着逍遥自在的味道。 “呜~~~” 就在三人谈性正浓之时,忽然,一阵清越的萧音从远处传来。 这箫音奇妙之极,顿挫无常,在幽谷丛林间若现若隐,引人入胜,而精采处却在于音节没有一定的调子,似是随手挥来的即兴之作。 只是,神异的是——这箫音却近乎本能的嵌入了天地间某一玄妙之至理,使人闻之如仙音妙韵,更能从中感应天地,呼应自然,鬼斧神工的将倾听的众人引入茫茫天地,无穷乾坤的神奇世界之中去。 这是天人合一,但又非众人主动与天地相合,而是在这一缕缕道音的引导下完成,使聆听者踏足到平常可望不可及处,真正的感知到乾坤之美,天地之浩大! 音符与音符间的呼吸、乐句与乐句间的转折,透过箫音水乳交融的交待出来,纵有间断,但听音亦只会有延绵不休、死而后已的缠绵感觉。其火侯造谙,却已臻登烽造极的箫道化境。 变幻丰富的箫音,从竹楼之外像一朵朵鲜花般绽放开来,包括苏道标在内的三人以及在龙涎谷之内居住的其他老道士,此时尽皆为其所吸引,被其牵引着,仿佛直视那天地大道至理,融入了万物自然。 算音神妙地把小楼分间内外的隔阂彻底粉碎,将整个龙涎谷混同合一,高亢昂扬处,彷如在九天之外,隐隐传来;低回处,则若沉潜渊海,深不可触…… 像命运般紧缠龙涎谷内众多倾听者的的心神,每个音符都深烙在他们的内在某一处所。音与音间的衔接有如天成,绝无丝毫瑕疵。 在箫音的对比下,所有言语都变得空泛乏力。摄人魂魄的乐声令深藏的情素应召而出,教人难以排抑。 随着萧音忽而逍遥自在,忽而高昂慷慨,高至无限,低转无穷,这一刻,所有人都听得痴了,无穷的至理大道在这一刻主动填满了他们的心弦,清洗了他们那一颗颗千般百样的道心。 箫音由若断欲续化为纠缠不休,但却转柔转细,虽亢盈于静得不闻呼吸的幽谷森林中每一寸的空间中,偏有来自无限远方的缥缈难测。 而使人心述神醉的乐曲就若一连天籁在某个神秘孤独的天地间喃喃独行,勾起每个人深藏在心中的孤独和痛苦,但求道之路本就是如此,一切的一切,可咏可叹。 萧音再转,一缕音符便好似一粒火种,那火种点燃后绽放着的是毅力和坚持,是不懈之追求,如斯种种透过明亮匀称的音符绽放开来,仿佛是那铜钟大吕,震动人们的心弦,述说前进的方向和步骤。 在那萧音臻至响遏行云之后,忽而转柔,既似缠绵又似安慰,愈柔愈淡,逐渐化作一缕,仿佛大道之共鸣,仙音之妙乐,飘渺而虚无。 动人的旋律节节冒出,剔透得犹如荷叶上滴滴晶莹的露珠,紧接着好似天地暗黑下来,最后的一抹斜阳消没在窗外地平远处般,箫音像终止了…… 却又似可永远继续下去! 天籁般的箫音过后,龙涎谷虽然还是之前那处幽静,但却多了虫鸣鸟叫的勃勃生机,多了一份缠绕于众人心弦之中的玄妙道境。 ………… “师叔,你回来了!” 在回音袅袅的道音渐渐散去之后,竹楼内渐渐回过神来的寇仲,掩去眼角的那一抹震撼与收获, 满是惊喜的一边叫着,一边弹射而出,就要踏出竹屋,去迎接叶凝的回归。 在寇仲的声音击碎了这片幽静之后,龙涎谷内仿佛瞬间从寂静转换到了喧哗,不知有多少老道士在深感大有收获的同时,一边按腹诽着寇仲的大煞风景, 一边摇头晃脑的感叹着昔日在他们眼皮底下成长起来的那个少年,终于彻底成长了起来,如他们幻想中的那般,紧随着前贤的脚步,走上了无上大道…… 不过短短十几年光阴,这个妖孽一般的、徒孙级的人物、便踏入了一种他们无法感应,只能揣测其之无边玄妙与广大的神秘境界…… 一曲箫音,述进大道广奥,求道人生,引人入道,埋下道种,催根发芽,如斯之境地,实在是深不可测,纵然记载于古籍之上的前贤圣人,也不过如此罢了! 在感慨震撼的同时,他们同样也惊喜的踏出了一栋栋茅屋竹楼,准备迎接着这位,自楼观始祖文始真人之后,最为妖孽,甚至是已经超宗越祖的弟子! “哈哈哈哈,多谢师弟!” 不过在这些老道士有未开口之前,第二道声音却是来自于三日前刚踏入龙涎谷闭关的歧晖,此刻歧晖之气息上下浮动,显然是在那一曲萧音之中大有收获,甚至寻找到了踏入大宗师之路! “何事喧哗?”苏道标缓缓睁开一双精光闪烁的明眸,口中的话语却是极为严厉,“看看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这么多年的道,都白修了?一个个成何体统!” “师祖?” 同样对叶凝的出现感到相当惊喜的徐子陵,此时微微皱眉,隐隐约约之间,他那敏锐无比的道心,似乎已然有所感应,只是这感应却有些奇异,仿佛……即将,永远分别! “我这个弟子,还真是不可思议啊,他自天上而来,今夕劫数已满,终将再回天界。” 苏道标声音悠悠,难以复杂与感慨,他的目光遥望着竹楼之外的黑暗,虽然双方之间隔着茫茫夜空以及几面竹墙。 但这却无法阻碍苏道标的目光,对于苏道标与叶凝这等已经超凡脱俗的人物而言,空间物质已经无法阻碍他们的目光,他们的心灵与精神会告诉他们更清晰的图像。 道门天罡三十六变中所谓的“隔垣洞见”,不外如是! 此刻的他能够感应得到,不远之外多了一点什么,那是一片浩瀚的虚空,深邃而空无,茫茫无尽。 寇仲愕然回头,诧异的望了一眼苏道标,在长生诀的强化下,他和徐子陵的心灵感应本就比一般的武者要高住数倍有余。 虽然他不如徐子陵精通心灵感应,但此时看,他同样朦朦胧胧有所感知。 只是…… 阳神虽妙,终究还在凡人境界,而天人与之虽只差一步,但这一步之差却是蛇与龙的境界,这间最大的区别是生命之本质! 阳神仍然在尘世打转,但天人却已然踏出了事关重要的那一步,开始走上超凡脱俗的神魔之路! 寇仲和徐子陵虽然不同于一般的大宗师,但不成天人,或者说对于天人境界没有一定的领悟, 此时的他们,别说是感应到叶凝了,他们甚至连看出彼此之间差距的资格都没有! 唯有同样在追寻着破碎之道的苏道标才清楚,此刻叶凝境界之高绝莫测,便是羽化飞升这一道门最高追求,对于叶凝来说,也已然不再遥远! 苏道标目光浑浊的望着面前那一面竹墙之上,此刻泛着金光,深入竹内的蝇头上万余小字,心下微叹,“青玄与楼观之缘已断,你们何必再与他多结因果,阻碍青玄的羽化飞升之路呢?” 他同样已经悟出了地仙之境界。他居住于此几十年的竹楼,便仿佛是他所开辟出的洞天福地,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然而即便他之前已经留神关注外界,可时至此刻,他仍不清楚,这上万余深入竹墙本身,但外围却没有丝毫裂痕的小字,究竟是如何出现在楼中的。 寇仲和徐子陵浑身一震,不由自主的转头望向那面此刻在金光之绚烂下,莹莹如玉的竹墙,望着那万余小字,顿时神色痴迷,仿佛直面大道本身! 第四个见证这面竹墙和这十余年来叶凝一声道果之最高升华的,是歧晖,在外面未曾寻到叶凝的他,此时带着疑惑的来到了竹楼。 蓦然,仿佛是受到了某种吸引,他呆呆愣愣的看着那金光小字,眼角忽然淌下一滴滴泪珠。 这一刻,他的面上充满了虔诚与恭敬,仿佛墙和上面的经文不是来自于他从小看大的叶凝,而是来自传说中的道祖老子显圣! 于一瞬之间,阳神因之而动,天人为之化生,虚空颤动,阳神大宗师之境,只在脚下! ………… 空荡的虚空之上,一道紫衣身影仿佛亘古矗立于此,千万年未曾移动。 无论从哪个方向,谁都看不清他的样貌,见过之后,唯一能够存留在他人之脑海的,便只有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带着无尽的天地至理! 他负手而立,平淡的注视着楼观道,倾听着苏道标的话语,感应着歧晖的突破,面上一丝极淡极浅的笑容,一闪即逝。 随即一切消失,紫衣人影仰望着天穹,这十余年来所发生的一幕幕再度在他眼前闪过。 茫茫大草原,他曾在那无尽绿野之中席地而坐,感悟天之苍茫,地之广袤,生机之无限。 辽东之地,大小兴安岭之上,在那冰天雪地之中,他曾在于无尽寒意里坐忘。 茫茫北极圈中,那是属于留里克王朝的领地,他曾与那一片雪白的冰寒异域,感悟生机禁绝的冰寒极限之美…… 还有青藏高原,珠穆朗玛峰,黄土高原,唐古拉山,黄山、五岳、东海,琉球群岛…… 这十年里,叶凝的脚步踏遍了脚下之山河,一路上,他一点点感受着山川大路的浩瀚璀璨,以自身步伐丈量这浩瀚天地,气机深入的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 在这一过程中,天人之道也在他的心中渐渐成形! “苍茫天地,十万群山,无尽水脉……尽是与人体气机勾连,天地一太极,人身一太极!山海之间,龙脉隐伏,唯人身与天地契合,方可成就无上大道。” 叶凝微微轻叹,似是对自己以往之经历做了一个总结,在他那道袍下的身躯上,此时隐隐迸发出一层晶莹剔透的光芒,仿佛神曦一般,华光无限。 照的身体仿佛透明一般,一根根骨头清晰可见,晶莹剔透,光彩流溢,好似仙神之道体。 叶凝之双眼忽而开阖,目间隐隐之精光,直令天空上风云为之而变色,天地因之动摇! 一层朦朦胧胧的白雾,不知从何而始由何而起,愈发浓郁,渐渐将这终南山之上的山河平谷通通遮掩,白雾飘飘下,直如仙境。 叶凝的身影便在这白雾之中愈发朦胧虚幻,他的脚下好似攀援所需的山峰一般,令他不断向上升腾,与白雾深处忽隐忽现,渐渐变淡消失。 最后在白雾中出现的,是他回过头来,俯视着红尘大地的一缕深邃的眸光,以及一点刺穿天地的锋芒。 那是一柄剑。 一柄名字叫做章武的剑! 此刻这柄剑不知为何出现在九霄之上,突兀如雷电一般,向下劈出! …… 龙延谷内的竹楼。 在那白雾升腾之际,苏道标忽然移眸,神色落寞地仰望着天穹,仰望着那一缕在他的感应中,愈发飘渺淡泊的气息,久久不语。 其间有无奈,有欣慰,最终俱都化为了一缕叹息。 …… 唰! 一道银光忽从九霄而落,仿佛那天际电蛇之触角,此刻,自天空蔓延而下,顷刻间洞穿了一层层空气和竹楼,无声无息间,深深的没入了苏道标身前的大地内…… 似无意,又似有意,苏道标忽而微微俯身,探出了一只白晳有力的手按在那大地之上,按在于大地平齐的剑柄之上—— 苏道标浑身一震,双眸微微晶莹、湿润。 此刻,天地骤然间变幻,他仿佛立身于无垠高处,俯视着脚下之大地,旋又向着某一处不断挪移下降,直至立于某一片荒原之上。 此地似乎正值白昼,一座座宏伟的宫殿在阳光照射下,巍然耸立。 宫外是大片的原始草原,此时正是草长莺飞之时,长满了蒿草的草原如铺上了一层碧绿的地毯,延伸到无限远处, 各色的野花疏落有致地布满了碧绿的背景之上,为这碧色的地毯染出五颜六色的图案。 遥望着那座宫殿,苏道标隐隐似乎倾听到,身旁有人轻轻的对他说了一句——“惊雁宫”! 他这才知道,原来这就是自家徒弟当年请鲁妙子满天下搜寻的,一处据说是蕴藏有道家飞升成仙之奥秘的妙地。 传说当年的黄帝之师广成子,便是于此处成道飞升! 惊雁宫占地极广,殿阁亭台,气象肃森,依山势而建,背靠千里岗主峰惊雁峰,亦呈这宫得名之来由。 惊雁峰高插入云,秀出群山之上,气势磅礴,仿佛立身云霄之上,使惊雁宫雄视整片荒原。 惊雁宫的主殿雁翔殿高约八丈,毅然耸立於整个建筑组群之上,左右两偏殿左雁翼和右雁翼。 虽较雁翔为低,亦高出其他建筑物两丈有多,各由一二十丈的长廊走道连接主殿。 三座建筑物一主二副,自成一个体系,气象肃森。 虽然不知隔了有多少万里,可苏道标仍能感应得到,茫茫天地之中,有一股巨大的超乎人力想象的自然力量, 自那遥远的难以穷尽的苍穹之上横贯而下,又深入那幽深的难以探测的大地深处,与这惊雁宫的一草一木混成一体。 这雄伟的惊雁宫顿时在他的精神意念之中放佛活过来一般,伴随着日月星移潮水起落发出缓慢而又富有韵味的呼吸之声! 还不待他细细品味这其中的奥秘,苏道标的视线便急速下降,惊雁宫在他的视线中也迅速放大至极致。 一缕紫气仿若龙蛇般游走在惊雁宫内,先入左翼殿演化先后天易术精藏开启机关,再通过左雁翼殿的偏门,进入往主殿的二十丈长廊,通过主殿, 穿过偏门,再经过另一道二十丈的长廊,入得右翼殿时,苏道标便见到地上有九个入口,通往一间迷宫。 此时每排三个黑洞,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大殿的中心,每个入口约有一丈的距离,里面黑沉沉的,仿如通往幽冥的无底深潭。 紫气没入左后方的洞口后便消失不见,旋即充斥在苏道标眼帘的万般幻象,种种情景,尽皆消散,缓缓变淡。 原本宏伟神圣的惊雁宫,此时仿佛梦幻泡影般,消散一空! “曾经天上三千劫,又在人间五百年。腰下剑锋横紫电,炉中丹焰起苍烟。 才骑白鹿过苍海,复跨青牛入洞天。小技等闲聊戏尔,乘云踏雾羽化仙。” 最后盘旋在苏道标脑海之际的,是一道熟悉的声音,此刻充满了悠然自在。 苏道标转目望去,便只见叶凝面上带着丝丝微笑,神态恬静温和地望着他,口中低吟着一首小诗。 当这首小诗吟罢,一团电芒便从叶凝立身处爆射开来,天地刹白一片,紧接着一切消失于无。 当苏道标再次颤动眼眸之时,目中出现的,依稀是过去熟悉无比的竹楼。 原先笼罩着终南山的那一层浓密白雾来得突然,去得亦是突兀,此时已不断向着四周溢散,渐渐消失于无。 原先在飘渺云雾中,叶凝不断攀登上升的地方,此时随着浓雾的消散,已然清晰可见。 那里哪有什么山峰,最高的也不过几株古木罢了,空中除了蒙蒙雾丝外,更是空无一物! 第111章 异世界同位体,融合! 冰冷、黑暗、抖动…… 叶凝缓缓睁开眼晴,略带别扭的活动着自己的身体,三十余年岁月于他而言,已是一段相当漫长的历史。 相较之于那一尊已经踏入天人境界的道体,操纵这具本尊之身体,便仿佛套上了一层厚重的皮囊。 不论是力量、素质、是对这一方世界灵气的吸收和对道的亲和,这具身体较之于青玄真人那具身体都逊之远矣…… 虽然穿越的仅仅只是他的心灵意志,但当其附带着三十年的茫茫岁月,便足以冲刷甚至覆盖掉他原本的记忆。 不过或许是因为太上镜的缘故,这一幕并未发生,叶凝也仅仅只是稍稍活动了片刻躯体,便恢复了自然。 叶凝打量着周围的景物,一切跟穿越之前似乎没有丝毫的变化,实则也是如此,大唐世界的时间流动和主世界的时间差距极大。 本尊只感觉在自身之心灵意志消失后的刹那不到,便再度出现,带着更为浑雄的力量与他融为一体! 叶凝尝试吞吐着这里的天地元气,这里的天地元气已经浓烈到醉人的程度,如果说大唐世界的元气只是一层蒙蒙薄雾,那这里便是苍茫大海! 幸而他已悟通了天人大道,得晓破碎之秘,前期之修行有着这一境界,毫无疑问,可大大加速!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般,叶凝用脚尖轻轻跺地,地面纹丝不动。 如果用大唐世界的眼光来看待这方世界,这里的一切都是天材地宝。在这里的、地面上随处可见的一枚沙粒,都要贵重过大唐世界的许多宝物。 因为这枚沙粒之中,蕴含着丝丝这方世界的、那浓烈的高纯度元气,同时在外界大环境的影响下,即便是一粒沙粒,也发生了玄妙的变化。 不论是质量还是本质,这枚沙粒甚至都超过了大唐世界的邪帝舍利! 连沙粒都发生了如此之变化,更别说是人了! 叶凝足尖一点,身子竟轻若鸿羽般飘起,直至最初的那一点力泄尽,他才飘飘扬扬的落下。 拥有天人境界的他,凌空虚度只是等闲,不过这方世界之引力虽然超过大唐,或许是因为道和法则的不同吧,在这方世界想要飞起,其要求却是极低! …… 就在他沉吟思索之间—— 无可名状之光,升腾于不可知之之地,混沌无极,有无转换,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此时此刻,太上镜早已不复初见时的寒酸,在叶凝能观测的界面中,稍稍显露出些许这件无上神器的底蕴和威能! 那枚红白二色参差的珠子,此时已然彻底沉沦入镜面之下,令得叶凝一看,便不由目光微沉。 原先那遍布于镜背之上一道道狰狞的裂纹,在这一刻,其间却是有着红白二色之光在闪烁,再化作粘合剂一般的物质,不断修复此镜。 似是在回应叶凝的观测,太上镜镜面之上,混沌气微微一沉,隐隐约约仿佛形成了几个字体形状的图案。 叶凝望去,其间之意,便自然而然地映入心扉。 “任务一,完成度,优秀。” “任务二,完成度,及格。” 然后…… 下面没有了! !!!(⊙▽⊙)!!! 还不待叶凝开口,镜面之上的那几枚图案自动瓦解,混沌气升腾流转,循环归一,而在这过程中,叶凝,则是被强制性地踢出了这一视界…… 眸光微颤,仰望着这熟悉中,却又隐隐带着一丝陌生的黑暗,叶凝渐渐陷入了沉默。 好处或奖励什么的就不说了,原先说好的“源力”呢? 难道我对大唐世界的改造、对其造成的影响不够大吗?整个世界都被我扭曲了未来,就连剧情之起始、经过以及结束,都有了彻头彻尾的改变…… 难道在这过程中,就没有一滴“源力”进账吗? 这怎么可能?! 其实三七、二八甚至一九我都能接受的,大佬,你别这么狠啊! 即便是以叶凝之心性,在这时都忍不住有些欲哭无泪,不用想都知道,连太上镜这等存在都需要的“源力”,并用交易一词来形容,这绝对是一件相当珍贵之物。 故此叶凝才会在大唐世界拼命折腾,彻底篡改历史,而非是像传播那位玄元大帝的信仰一般,仅是在修道藏之时给他扯了个正统出身,提出了个名头,就弃之不管。 可现在…… 震惊! 这位拥有穿梭世界之能的大佬,此刻竟然坐下了如此之事!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思想的败坏?! …… 叶凝面无表情,心中有个由痛苦形成的槽,无限想吐,却又不敢吐出来,只能自我压抑这一冲动。 幸好,大唐世界的三十余年,他终究不是白去,也不仅只获得那三十余年的见识和知识,他的收获,还有一具异世界的他我之身! 将感知切换至另一境地,在欲哭无泪的同时,叶凝能够隐约感知得到,此时在他的身上正在发生着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另一个更成熟更强大的他,或者说来自于大唐世界的青玄道人,此刻正俯身于他的身躯之上,渐渐的,渐渐的…… 正从最根源、最本质之处,逐渐的融入了他的身体! 这种变化毫无疑问乃是以本尊之身为主,而青玄真人这一化身则负责无限奉献,将自己的力量乃至于一切都融入本尊之中。 在这一过程中,他的身体之体质乃至于力量,在不断狂飙暴涨,但毫无疑问,这一表现只是最肤浅层次的变化。 他真正的最大的收获,是融合了另一个他后翻了一倍的本源,是翻了一倍的灵魂,也是他心灵和智慧上的提升…… 这种变化无限玄妙,无限隐秘,莫测深奥,纵然是发生在他的身体之上,但他却无法通过任何手段观察到。 只能凭借着自身力量、感知、精神等等几个方面的提升,从而大致的判断这一过程。 虽然这种变化足慰他三十年之奋斗,可此时在叶凝那欣喜之背后的,瞳孔中却流露出了丝丝的苦涩与无奈。 ‘虽然本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可,即便是破碎虚空都逃不了么……还真是一尊无比可怕的存在啊!’ 叶凝在心内轻叹,自从知晓自己进入的是大唐世界后,他心中就萌生了一个借助世界和破碎虚空之法逃跑的念头。 只是毫无疑问,这个想法最终还是失败了! …… 随着时间的流逝,二者渐渐融合为一,来自于大唐世界青玄真人的一切,在这一刻尽皆被他所覆盖乃至取代! 本源、灵魂乃至于其他在进行最后的碰撞与融合时,令他于一刹那之间五感皆失,陷入了一种朦胧而又浩瀚的神秘之处。 那是本源所在之处! 那一刹那间,他能够感知得到,自己身上有两枚模糊的光团在不断的重叠与融合,一枚被另一颜色更深沉的本源所吞噬,所融合,所同化。 与此次同时,在这融合期间,天地间大量的灵气也渐渐随之而不断融入他的体内,给本源升华渲染上来丝丝别样的风采,提升了他的修炼天赋。 刹那之后,一切的异象退开,最后落入眼帘的,是几枚流星被他本源扩张之态吸附着,自他身体不可知之处,从红白二色珠子之中飞出,投入他的怀抱之中。 他还是他,但却已经不再是过去的他,此时,体内那如大江长河般流淌着的、源自于大唐世界,但却经过紫薇古星灵气渲染和改造后的“真气”, 乃至于身体素质什么的提升,都只是最基础的,真正最大的变化还是他的体质的蜕变。 这具身体之前,虽然也有个小天才之称,但实际上叶凝心知肚明的是——这具身体并不是什么特异体质,他很一般,能令他不一般的,是因为他比别人拥有更多的资源。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此时他的体内已经相当于拥有三倍于凡人的本源,虽然仍不具备什么特殊能力,但却超出了凡体的界限! 这里所谓的本源,其实就是人身之根本,一切之源。 本源如此雄厚的他,不论是修行天赋,身体素质,还是对于道的亲和,都有了一个翻天覆地的跃进。 此时具备天人合一之境界的他,综合起来,绝对可以相当于一具盗版的先天道体! 这虽然是盗版,但正所谓麻雀虽小,五存俱存,不外如是! 这等变化或者升华,令叶凝的面上不由露出了丝丝笑容。 不过转瞬之间,那几枚隐隐有着一股吸引和熟悉感的“流星”的轰然炸裂,却又令他神色一肃。 还不待他做什么防御措施,炸裂后的“流星”落在他的身上,就好似附在炭火之上的雪花,瞬间融化消解。 而其间所带来的,却正是原身被那枚珠子所吞噬的一部分灵魂、气血和心灵之力! 没有丝毫迟疑或阻碍的,“流星”自然而然的融入了他的身体之中,令他的气血再次有了大幅度的提升,识海之中更是无端的多出了许多残破不堪的记忆! “嗯~~~” 最令人销魂的还是那灵魂彻底圆满后,三具本源彻底融为一体后所带来的那种升华之感,在那朦胧的一瞬间…… 叶凝简直仿佛感觉到自己似乎被无限抬高,无限升起,朦胧间似乎在无极限高处,看到了大道的本身,无尽的感悟,自然而然的由心而生,由念而起! 不过刹那之后,这种感觉便渐渐朦胧于层层雾气之后,再也辨不清分毫,先前的一切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梦幻泡影。 唯有一片片残破的记忆,随着灵魂的指引和叶凝的梳理,结合某几段记忆残**前后的演化,渐渐被填入了恰当之处。 灵魂圆满,来自于原身的记忆在梳理中渐渐恢复于正常,这让叶凝在霎那之间,简直忍不住热泪盈眶! 因为—— 随着某几块记忆残片的补齐,在那记忆深处,原身在修炼之初的记忆终于圆满,而那令他又爱又恨的道经残经,在这一刻,终于补全! 不只是如此,原身的修炼之记忆,来自于家族长辈关于修炼的指导,也渐渐呈现在识海之间,再不复先前那一段有、一段无的尴尬! 第112章 记忆 先前叶凝的开局是真的苦,因为那枚红白两色珠子的缘故,原身被坑得简直五劳七伤。 气血、寿命甚至灵魂,在这三个方面都受到了极大的损伤! 那时他的修为虽未倒退,但体内之绝大多数的灵气和气血都被那红白两色的珠子给抽走了,由于这两者损失之多,甚至影响到他这具身体未来的寿元。 其次就是灵魂,原身的灵魂虽然称不上彻底残破,但却也是东一个裂口,西一个裂口,时不时还缺斤少两。 若不是因为太上镜将前世的叶凝彻底打包炼为本源,融入了这具身体,那时的他根本不可能撑得下去,甚至还能连续几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如今这部分损失被太上镜从红白珠子中取出后还给他,叶凝虽然面上不显,可心中却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有了这段记忆,他终于可以修仙了! 虽然来自于大唐世界的修炼法也不错,但毕竟已经没有了前路,若纯靠他去开辟,那得到何时何月才能功成? 日后若是等他成圣成帝了,或许可以去考虑这一事情,但现在,还是老老实实的入乡随俗吧! …… 叶凝闭上眼睛,如同妖族运转自己的天赋神通之本能一般,他触摸着自己体内,来自于大唐世界青玄真人那一份本源中,某个不可知之之处的开关—— 顿时,他的身体渐渐开始发热,如被融化的蜡一般,不断发生着变化,他的五官在重塑,身体在拔高,肤色亦随之转变,骨骼、骨龄、指纹、瞳孔…… 他身上的一切,都在渐渐发生着改天换地的变化! 他变得不像他,不像原身那个少年,而是渐渐变成了那个实际三十多岁,看起来却稚嫩若少年的青玄真人! 这不但是从面貌上的变化,更是他身上之气息的变化,自身之岁数的变化,因缘因果的变化,甚至是命理层次的变化…… 他彻头彻尾、彻彻底底的变为了另一个人,变成了融入他体内那一团本源中青玄真人! 随着体内那一股热意的退散,叶凝的形象渐渐稳定了下来,他彻底变身为了青玄真人,原先紧锁在他眉心灵台之上的一重重锁链,某种危机预感,在这一刻彻底成空。 显然,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叶家肯定还有能针对或者伤害到他的手段,可如今在他彻头彻尾的变为另一个人后,这一份威胁便自然而然的不再存在。 叶凝心中涌起了一股摆脱危机的愉悦,他静静的感受着自己的这一变化—— 很快他便察觉,虽然看似他整个人都发生了变化,跟以前完全不同,可实际上他这具身体虽然实际之寿元变成了三十余岁, 但是若是推演他此身以后之寿元,却是与未曾变化前一般无二! 其次,他的身体仍是他的身体,不可能像什么身外化身秘法,又或者九命猫之类的特殊神兽那样拥有两命…… 又或者变换一次,上一具身体所受到的伤势直接清空什么的…… 其次如他体内之灵气修为,依旧是原先那般,丝毫境界不存,但体内所汲取的天地灵气,却是相当庞大。 再者,这种变身之术并不会凭空产生什么,减少什么,只会在他原来的基础上进行变化…… …… 最后,最后的一种限制却是令他神色变得极其古怪——因为在他尝试沟通前世本源,转变为前世之形象时,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成功…… 明明在冥冥之中,这种神通赋予他一种感觉,只要拥有异世界同位体之完整本源,它便可以随意变化。 可这前世化身却仿佛是禁忌一般,没有丝毫的原因,可就是不能变! 就仿佛他在前世之电脑上打字,一切因素都具备了,这些字能很顺利的打出,但偏偏因为河蟹的缘故,发出去后,却无法显示出来! 叶凝神色微沉,脑海中的思绪急转,一连数种念头不断出现又消失,隐隐约约间他似乎是把握住了什么,却又一无所知…… ……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三生之记忆,此时在识海之中,在太上镜的镇压下,仿佛化为了三段河流,虽是徐徐流淌,但却各具特色。 位于最上流的,是他前世在水星上的之记忆,其水最为澄澈;位于中流的,是原身之记忆,其水颜色最为深沉。 位于下流的,则是大唐世界的记忆,这一段记忆如虚如幻,既似不存在,又仿佛似这条记忆之河的另一支流…… 每一滴微小的水滴之中,都蕴藏着叶凝这三生记忆的的某一个片段,甚至是他在某一个瞬间所瞥了一眼,连他自己都未曾放在心上的事物,在这里却是清晰可见! 在这方能横渡虚空的强大世界中,修行和力量始终是第一位,故此在叶凝思索了片刻,却是一无所获,便果断放弃了无用功,开始在记忆中寻找修行法。 叶凝将自己的意识缓缓投入到这段小流的中流,迅速的搜寻着一切有关于修行的记忆,修行的理念,修行的功法、神通...... 不知几时,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声模糊的道音,玄之又玄,令叶凝忍不住停下意识的搜索,驻足细细侧耳倾听。 “一草一天堂,一花一净土。天地间有无尽尘埃,而每一粒尘都是一个世界。同样,我们的身体亦如此,看不到什么, 但却包含无尽的‘门’,犹如天地间的尘埃那么多。看似渺小的躯体,却蕴有数不清的‘门’,不断打开这些门,发现‘真我’,这就是修行……” 静静的倾听完、这道阐述着遮天世界以身为种之法的基础理论的严肃话语后,叶凝心中一动,便立刻将自己的意识撞向了发出这道声音的“水滴”。 唰! 在叶凝的一阵晕头转向中,环境无声无息的发生了变化。 在一间素白洁净、遍布着种种玄奥道纹的青石宫殿之内,朦朦胧胧的精纯灵气凝聚成的白雾充斥着整个殿堂。 静心木制成的木床位于最深之处,在朦胧白雾中实隐实现,仔细一看便可发现,床上正端坐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赫然,叶凝目光一紧—— 但见其一者,正是年幼的叶凝,而另一个人则是原身之父,一个面目英俊,身材匀称,气息颇为宏大的青年男子! 对于进入这方宫殿的叶凝,二者似乎并不知晓,然则也是如此,这里的一切看似真实,实则只不过是那记忆水滴所形成的往昔之幻境罢了。 很快,叶凝便思索到了这层缘故,让他忍不住为之松了一口气,开始继续倾听他目前最为缺少的这方世界之修行理论。 “万物皆有初生发始之地,而我们人体内也有这样一个地方,它是生命活力的根本所在,蕴藏全身之精气,被称作生命源轮,亦可以叫做生命之轮; 生命之轮何在?” 青年男子的话语幽深而淡漠,显得威严十足,原身似乎是颇为惧怕自己这个父亲似的,一直不敢过于靠近,甚至称得上是聚精会神,不敢有丝毫分心。 “它所在的位置,恰是人身的上身与下身最完美的分割点,以脐下那点为中心,形成一个圆,足有巴掌那么大,是藏精之所!” “轮海,是修炼之初的第一个秘境,轮,指的便是生命之轮,为修士生机之所在;而海,则指的是轮海秘境中的第一个小境界——苦海,即覆盖生命之轮的死亡之海!” …… “修士修行首先要开辟苦海,让其逐渐壮大起来,只有如此,才能摸索生命之轮……” “为了增长寿命,在苦海开辟到一定的境界后,便要从苦海开辟一条道路,直达海底,沟通生命之轮,让海量生命精气蓬勃而出,阻止苦海侵蚀……” “轮海秘境中的第二境界名为命泉,即在苦海之中发掘一口生命之泉……” “第三境界为神桥……” …… “苦海、命泉、神桥、彼岸,这四个小境界,相互隔绝,彼此如天,想要突破,难而又难。每一大境界,都有诸多细节,需要积累与沉淀,才有蜕变的可能。” “在轮海境界中,随着修士对苦海的不断开发,无尽的生命精气会在苦海中渐渐凝成一道道晶莹剔透的神纹。” …… 彷若幽灵一般,在一边旁观的叶凝暗暗点头,这叶家他前世虽然没听说过,可不愧是占据一城,并向外辐射极广的世家。 一桩桩、一件件有关于修炼的小技巧,小窍门,在外界那是不二传、不立文字的隐秘传承,不知曾经坑了多少散修,可此刻在叶父口中,却根本不是事。 就连外界少有人知的铸大“器”和唯一“器”之法,叶父也曾在口中浅尝辄止。 据叶凝所知,遮天世界后期真正的几大巅峰强者都铸的是大“器”和唯一之“器”,帝尊的是万物源鼎;冥尊段德昔日铸成的乃是通天冥宝; 不死天皇的是‘不死天刀’,谐音天道;无始大帝铸成的则是无始钟;狠人大帝铸就的是吞天魔罐;而后来的叶凡则铸成了万物母气鼎。 这几件兵器到最后,个个都是仙器一级的存在! 当然,越复杂的“器”越难以成型,花费无尽精力与时间,都不见得锤炼出一个轮廓来,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如此行事,只会白白蹉跎了岁月。 且,纵然是侥幸成功,苦修到后期,也难以得到回报。 毕竟,出现“道的轨迹”的希望太渺茫了,对于众多修士来说那只是一个传说,只专属于极个别惊才绝艳的人物。 因此即便是在叶家,绝大部分的人都不是走这一条路,而走的是凝聚四件可以相互搭配的“器”…… 不过对于叶凝来说,他要祭炼的,自然是那种特殊的‘器’! 毕竟他的机遇不同他人,有着太上镜在身,又能穿梭诸天世界,对他来说,祭炼出“道的轨迹”,这并不是一件非常难的事。 第113章 修行 “想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甚至成帝成仙,仅修生命之轮绝不够,神桥是跨域苦海、连向身体其他秘境的关键所在……” “以神桥通道宫,再有四极、化龙、仙台三个大境界,这便是自古以来最最正统最完备的修行之路。” …… 青石古殿之中,叶凝如一道虚幻飘影,静静聆听着叶父对于原身的教导,反复琢磨着修行之理,各处窍门、技巧以及禁忌之处。 “想要从神桥修行到彼岸,修士必须心志坚定无比,绝不能动摇,只有如此,才能看破虚妄与迷雾,继续寻找自己的彼岸。 在这个过程中,不仅肉壳要蜕变,精神也要升华,神与壳合一,突破桎梏,超脱自我,才能返本还源,寻到根本,神桥如虹而至,强渡苦海成功,才能踏入轮海境的第四境界――彼岸……” …… 大殿之中,这一幕幕场景,一次又一次的重现。 直至叶凝将叶父口中所言之语,尽皆洞彻于心,再无一丝困惑后,方才脱离了这片记忆幻境,前往下一滴记忆水珠。 这一次,该寻求的,便是真正的修行法了!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朦胧眩晕之感,叶凝的意识从这青石大殿之中脱离,再次在那静静流淌的小河之中搜寻下一枚水滴。 这两枚水滴之间的距离应该不会太远,叶父在教导完常识、经验、教训之后,应该就要轮到真正的功法传承了。 果然,在不远处的地方,叶凝遇到了下一枚水珠,里面隐隐有天音缭绕,而年幼的原身则端坐于其中,闭目接受传承…… 当下,叶凝毫不犹豫地撞入其中,去聆听传承——《道经》玄法。 道经,这是一部记载大道之经文,为大帝传下的无上法门。纵然放在浩瀚无垠的星空,也只有几部古经可与它并列,而无完全超越者。 …… 依旧是那间青石大殿。 叶父目光灼灼的望着原身,此刻的原身手上正捧着一页玉书,这页玉书,乃是天威城叶家始祖当年偶得奇遇后,亲自书写在千灵源玉上的道经起始篇。 千灵源玉,乃是一种从原石中开出来的、对于外界道则极其敏感的源石,在紫薇古星上常常被前人高手充做传承之物,书写毕生之感悟或者修行玄法。 这种源玉神奇之处,便是可以将书写者的感悟记录于其中,在后人观看之时,能隐隐从字里行间观看到前人书写这篇古经时的感悟,使后人能够更容易了解并修行古经。 当原身翻开“玉书”之后,叶凝心中顿时一震,无形的道蕴,仿佛生了脚似的,从记忆深处,从那卷玉书上主动的进入到了他的内心! 隐隐约约间,朦朦胧胧的紫气构成一个个字符,前仆而后继的不断跳跃着,如一枚枚星辰般映入了他的眉心灵台,不过须臾,一篇古经便出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他的心灵在这一刻一片空灵,非常宁静,轻易透过紫光,他看清了那一枚枚古字所组成的道经。 诸多妙相,无尽法门,纷纷呈现,玄而又玄,似天伦神音,又如大道圣歌,在叶凝心中隆隆作响。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湛兮,似或存。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天门开阖,能为雌乎……” 他神情恍惚,如痴如醉,像是久旱的沙漠逢遇甘露普降,漫漫黄沙中渐渐生机勃勃,叶凝感觉一下子打开了很多扇窗,各种神光向他射来。 那道音宏大而神圣,像是大道天音,又像是玄妙至理,在他的双耳中有道在和鸣,交织出一条条有形的痕迹,于他脑海中浮现。 他想抓到什么,但光辉带着灵感却从他指缝间穿行而过,令他很难把握住! 随着道音阐述到苦海阶段以后,叶凝渐渐自动的从那一滴记忆水滴之中退出,他的周身渐渐缠绕起了丝丝紫色的云雾。 那是蜕变后的紫气,如今自动与天地交感,萃取天地灵气精华,叶凝体内一身经历过这方世界之灵气洗礼后的破碎级真气,此刻迅速在那隆隆道音中转化。 淡紫色的苦海自然而然的被冲开,隐隐约约间,丝丝紫气东来之异象在叶凝身上一闪即逝,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显然,叶凝应该具备有一丝紫气东来异象之天赋,只是资质不足,不能像神体、圣体那般自动出现,而需要后续的挖掘和修行。 叶凝屏息凝气继续修行,这虽然是他的第一次修炼,但却不代表他就是个新手,在修炼上前有着“叶父”的指导,后又有原身亲自修炼的记忆, 因此这一刻他没有丝毫的失措之举动,而是熟门熟路的以自己那天人合一之境界聚拢外界的天地灵气,再以道经将之同叶凝体内的升级版真气炼化为精纯的神力。 很快,叶凝的苦海迅速扩张,不断炼化而出的神力,化作接天连地的浪潮,一浪接一浪的拍打冲刷着虚无的海岸,拓宽着这苦海的容积。 在叶凝的苦海之中,随着淡紫色神力的开辟,那苦海先是不过巴掌大小,但迅速在内外两种力量的转化下,变成小溪小河,小潭,甚至漫漫洋洋的大江长河。 淡紫色的神力,祥和而又安宁,纯净而又阳气绵绵,弥漫于苦海之中仿佛那东来之紫气,最核心的那一点亮紫色则好似一轮紫日,照耀天穹,撒下辉光。 随着苦海生命精气满溢,在紫日的照耀之下,淡紫色的海水轻波荡漾,一道道光华凝聚,化作一缕缕道曦, 共同孕育出一枚奇异的符文,拖拽着长长的尾巴如同一道神铁链,盘旋在苦海半空。 而这,便是叶凝凝聚出来的苦海第一枚神纹,它最是重要,是叶凝日后铸器的重要依仗! 瀚如烟海的生命精气在叶凝的驱使之下,不断凝结成一枚又一枚凝聚着紫日、紫气、苦海之水三者精华的神纹。 它们如神链一般不断交织盘旋在一起,充斥着无尽的玄妙! 当这片苦海随着神力的涌入被拓宽到极致之后,晶莹的生命之轮也渐渐亮到了极致,正合天衍之数的四十九道神纹,仿佛神金铸成,晶莹璀璨,具有极其旺盛的生机。 所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而今苦海已经被太阴开辟到了目前这极限,已经可以进行下一步的修行。 他驾驭着无尽的生命力,汇聚在一起沟通了生命之轮,直接凝聚出了一口通天神泉。 泉水叮咚,积少成多,无尽的神力化作的泉水,汩汩而流,祥和的淡紫色神力,是修士施展神通的根源,凭借着神力外显而出的神虹,便可以令修士御空飞行! 飞行,翱翔于碧海青天之上,俯视人间,这是前世地球之上多少是人类的野望?多少人为之而奋斗一生也未能看到一丝曙光? 也正是因此,工业大革命后才有了飞机等事物的出现,但如今,不凭借任何外物,叶凝便可以凭借着自身的力量能够御空飞行。 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啊…… 若是放在前世的古中国,甚至是他不久前经历的大唐世界,有这一手本事,都相当于是天人化生,仙神降世。 唯有这一层次,古今少有的强者,才能一试飞行之滋味! 不过身为破碎一级的武者,叶凝在天人境界时,自然曾经尝试过飞行,只是那种手段实在得不偿失,不断真气消耗极大,而且速度极慢,因此他并不常用。 当然,放在这方世界,不论是飞行之诱惑还是消耗,在这时已不算什么,他依旧是平静无比的摄取着天地间的灵气与自身的生命精气,不断开辟着神泉。 时光缓缓流淌,附近的灵气和体内的真气的迅速消耗,神力源泉很快开始沸腾,源源不绝,不断汹涌而出,还不时冲出一道道霞光。 时至此刻,接下来的修行已经是顺水行舟了。 一段由淡紫神力凝成的神脉缓缓出现,由细到粗,穿越了命泉所在之地,架设在这浩瀚无际的淡紫苦海之上,接引神力,释放潜能。 有着原身走过一次修炼之路的经历和在大唐世界的积累,这一次叶凝修炼起来连连突破,显得无比的顺利。 一段段由神脉接连而成的神桥承载着叶凝冲天而起,在某一刻随着一道迷雾的出现,他的五感被直接剥夺了,灵觉尽失,朦胧的迷雾彻底挡住了他的前路。 不过这点迷失这对于他来讲,并不是多大的难题,在经历了大唐世界的历练之后,他的心境远在修为之上,区区神桥境界的迷失之雾根本无法动摇、迷惑其心智。 一切之迷雾,转瞬便被洞悉,被灵魂之力降服,当做食粮吞噬! 天脉璀璨横渡苦海而上,直指天空尽头的彼岸,五座颜色各异的巨大道宫,已经遥遥在望。 不过叶凝没有急着突破,而是将感知凝聚在眉心,随着迷失之雾被破、被吸收,叶凝所修炼出来的武道直觉愈发强大,已能堪破虚妄,直指本源。 三生之精神力量在他的眉心凝聚成形,似乎是融入了那枚奇特的松果体,在那里凝聚出了一枚紫日圆球。 圆球仿若一枚紫色的眼睛,缭绕在朦胧紫雾中,显得神秘而高贵! 当这枚聚集所有神识之力的紫色圆球彻底凝聚成型之后,叶凝的神识力量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增长,但顺应这方世界的规则,转换形态后—— 在运转间,他却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感知力量瞬间提升了许多倍,原本听起来相当平静的地下溶洞,此时蚂蚁之爬行声,昆虫之震动声,一切之一切尽皆在耳…… 甚至在此刻,叶凝眼中的整个天地清晰了很多,不但色彩丰富了,而且无论天与地,一块石头、一株小草,都似乎一下子有了生命,生动了起来。 识海成型,修士之路自此已超越凡俗,掌控种种不可思议之能! 在此趟修行的最后,则是彼岸九蜕,这对于叶凝来说,同样也只是小菜一碟,唯一能减缓他修行之速度的,就只有资源了。 不过有着体内真气和天人合一之境界支持的叶凝,还是迅速完成了九次九生九死的蜕变,换血化骨洗髓九次,又九次从尘归尘土归土…… 在近乎朽灭的死寂之域中,他的躯体曾多次化一堆差点就要彻底腐朽的枯骨,但他谨守灵台,如茧中蚕,灰中草一般…… 将自己的生命力蜕变到了无比纯粹的地步,方才一点一滴的重新焕发生机,再次活了过来。 如此残酷而又强大,彻头彻尾之改变的修行,愈发显示出这种修行体系的不凡,甚至在徘徊于生死边缘的那一刻, 叶凝此刻真真切切的感应到了传说中的那句箴言之奥秘: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天地间有无尽尘埃,而每一粒尘都是一个世界。 同样,人体的一根头发,一滴血,也都是一个世界! 此刻在这浩瀚苦海神力的涌动之下,难以计量的世界,似乎被打开了一扇又一扇的门联通在一起,显现出了人生之中蕴藏的无数奥妙,释放出了他的真如本性。 道音渐渐飘渺,体内的真气彻底被转换吸收为神力,这方地下洞穴之中的灵气愈发稀薄,此次修行终于到了末尾。 叶凝所掌握的这篇道经起始篇总共也就数百余字,但却颇有种大道至简,一字千金的感觉,文字虽然简朴,其义却是无穷! 第114章 玄玉台 “噗!” 轻吐出一口浊气后,叶凝缓缓睁开眼睛,在他识海中不断回响的玄妙神音亦随之而落幕。 叶凝苦海之中的异象渐渐消失,其体外原本几乎可以冲天而起,形成气血狼烟般的异象缓缓沉寂,一切自这道音而始,又以这道音而终。 不过异象虽然消失,体内能量之多寡亦是相差无几,但他却能够感应得到,自己已经与过去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之体内如今所蕴藏着的那股、似乎随意一击就能够崩山裂地的恐怖神力,完美符合此方世界之大道,令其所发挥出来的力量远超昔日之极限! 在这一刻间,他曾感觉到了“天地合气生万物”的勃勃生机,也领略过苦海之下生机尽去后的枯寂与死气沉沉。 在叶凝那墨蓝色的苦海之内,虽然异象已经消失了,但却依旧处在千变万化之中。 一会儿紫雾蒙蒙,天穹生机四溢;一会儿瀚海起波涛席卷天地,充满枯寂,生长与衰败,鼎盛与灭亡,周而复始,不断交替轮回。 倏而低首,淡紫色的神霞化作一身道袍,裹住身体,而破碎的旧衣则片片碎裂,如灰烬一般冰消瓦解。 叶凝随意的扫视了一眼四周,这里依旧是那么的狭窄、阴鸷,四面八方,尽皆都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与没有一丝温度的冰冷。 不过,不同于当初的是—— 即便是在这阴鸷的黑暗中,但如今的他,亦可看穿掩藏在这黑暗下的一切,一沙一石,尽皆历历在目。 此刻在他脚下,便有一块小小土地染满了猩红,而这,似乎正是从他体内流淌出来的血! 回忆着当初的绝望和得到太上镜后的心绪变化,饶是叶凝,此刻亦不由默默的在心中感慨不矣…… 不过仅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将昔日之感慨愁丝斩去,叶凝用足部在这片土地之上轻轻一点,顿时,这片染上了些许猩红的血地,便被他暴力无比的直接轰为了齑粉! 将自身于此地残留下来的痕迹通通毁灭后,他从随身空间器皿之中,取出了一块满是裂纹的玄玉台,将之掷于脚下。 随即伴随着漫漫紫气,玄玉台之上所铭刻着的、繁冗的道纹纷纷溢散而出,这一个个诠释着天地之理的道纹呼应着空间,使得空间在其影响下微微波动。 唰! 转瞬之间,但见此地光芒一闪,刺破了茫茫黑暗,随着那一缕光熄灭,叶凝早已消失于其间。 咔嚓~~~ 最后消失的玄玉台之上,随着空间之力的波动,几道细微的裂缝蓦然变大,几乎就要将这玄玉台一分为三,彻底崩碎于虚空之中。 不过总算此物之材质非凡,纵然在如此之境地中,依旧勉强支撑了下来,未曾彻底破坏,甚至还随着叶凝横渡了虚空。 数千里之外,光芒一闪,叶凝突兀的冲破虚空,驾驭着渲染上淡紫色的神虹,消失于天际之上。 …… 瑟瑟寒风扑面,驾驭神虹翱翔在九天之上,叶凝睁目望去,但见大地无垠,浩瀚无边,巍峨大山耸入云霄,滔滔大河,一跃十万里,更有许多仙土,灵气冲霄。 这是一片瑰丽的世界,壮阔而又不失秀丽,磅礴而不失仙气,撼动人心。 凭借着自己天人合一之境界,偶尔间叶凝能感知到这颗古星的超凡,在这片大地之上溢散、飘荡着的,那是一种至高至上、仿佛能霸凌诸天一般的气息。 弥塞穹苍,统御乾坤! 叶凝知道,那是古之大帝的气机! 此地曾经有人证道,且不止一人,他们的大道法则在这颗古星上演化,故此有了这种摄人的气机。 步踏浮云,身缠神虹,叶凝一身紫袍,更显气势不凡。 一路行来,间或有二三修士各自御风而行,但彼此交错间,虽是默然不言,但却并不显得匆忙。 显然,他已经逃出了叶家初步圈定的包围圈,而在他“胎化易形”之后,与之前更是几乎彻底分割成了两个人, 故而纵然这片大地之上,仍有叶家的高人在注视,但也绝不可能怀疑到他身上! 因此叶凝的心情很平静,甚至犹有余力借助天人合一之能,在御空飞行的同时,感悟着这方世界。 冯虚御风,他衣不沾尘埃,轻灵而飘逸,举手投足间,却是在暗暗与这紫薇古星上的韵律相契合,从感知到接近再到逐渐相和,一切的一切,如水到渠成。 随着那一关键点被寻到,他彻底将自身嵌入天地之中,瞬息间,他气势微转,空灵如道,却是引得过路的一位、驾驭着蓝色的修士向他投来一抹好奇的目光。 此时,叶凝双眸似星辰般璀璨,有道则如流星般在其中划过,虽立身在云端,他却有一种超然之势, 给人以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感觉,仿佛与这方的天地有机的融为一体,让人无法揣度其深浅! 那过路的修士之境界早已踏入了四极,远超叶凝,但此刻他投向叶凝的目光中,却满是敬畏,因为在这一刻—— 在他的感知中,叶凝朦胧一片,根本看不清实力境界,而且竟予他的灵觉一种可怖的危机感! 嗖! 那修士小心翼翼的回头,又侧目偷偷望了一眼叶凝,见对方对自己之举措似乎并不在意后,顿时加大速度,远离叶凝,其蓝虹如电,瞬间划破虚空,向远处电射而去。 …… 这是一种极奇妙的玄境,是古今前贤圣人在此境界亦未必能有的大机缘,这种感悟一部分来源于他此刻之境界,一部分却是出自于大唐与这方世界的不同! 此两者绝非常人所能有,然而缺一不可,这才让他能在修行之初就做到了如此之境地。 这一刻,用大唐世界魔门的理念来说,便是他自身不断向外散发出一种波动,这种波动被他调节着,无限靠近于天地自然之波动。 当自身之波动靠近甚至是融入天地自然之波动后——空间是波,清风是波,风中之微尘是波,阻力是波……一切的一切皆是波纹! 不同于天地无意识的波动,叶凝所散发出的这种波动却是有智慧的,此时他便凭借着无上之智慧,以自身之波纹,引动清风之波,阻力之波,空间之波…… 天地万物皆如波纹、琴弦,推动着他无限加速,不断前进,瞬间他便如鬼魅一般, 一切的力量在触碰到他之时,便化作他前进之动力,推动着它像一支离弦之箭,但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的刺破晴空! 起初因为他的变化,尚还曾吸引到他人的注意,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整个人与这方世界越发契合,在所有人的眼中,显得无比的自然与和谐。 在这种空明的道境之中,百里之路,呼啸而过,漫漫人生之途,似可如此一路行至终点。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一座清秀的山峰下,在那山峰之上,被某位强者开辟出了一座大城,此城以青石累就。 城上,城中,甚至在这山峰之上,道纹密布,防御、攻击之道纹密不可数。 但布置得最为显眼的还是那禁空之道纹! 在先前半空上,叶凝所碰到的那些行人,包括那位四极修士,此刻尽皆老老实实的将神虹落于山峰之下,步行上山! 此际不过寻常一日,城内外往来之行人,不超过千余,叶凝便在这人群之中,随着前人落下神虹,就这样一路向上行去。 但他的行走却不同于常人,他一步迈出,虽称不上完全无视那些禁空之道纹,却也可以自身之境界大幅度将之削减。 因而此时的他,一步便有百余米,不过数步,就远远超越了那位四极修士。 而这一幕落在对方之眼中,更是令其瞳孔一缩,心中对叶凝这位“前辈”之实力,愈发感到钦佩。 不过除却早就留了一份心神的他之外,在这自然而又和谐的道韵下,却是少有人关注到叶凝此刻之变化。 …… 此城名为灵威,山亦名灵威,山上、城中之一切,尽皆由其中一个名唤“灵威”的世家掌控。 山上林木葱郁,峰下绿水环绕,生机勃勃,成片的黄色灵木在微风中枝摇叶曳,挂满了浅黄色的花朵,清香飘漾。 此木名为地元树,是紫薇吉星上所独有的一种林木,能够牵引地气,汇聚灵气,甚至随着其年限的增长,其效用愈强。 在紫薇古星上,不少大势力又或者大城池附近,都会有这样专门植种的一片树林,为城池宗门,汇聚灵气,改善地气。 自东而来的徐徐清风吹过地元树林,片片浅黄色的花瓣悠悠飘零、坠落,满空飞舞,不少人都选择驻足停留,观赏这林中美景,天地间香气更浓了。 一条清澈的小溪自上而下潺潺而流,些许灵气在其中酝酿徘徊,这显然是一道灵泉,它从地元树林间经过,带着芬芳的花瓣流向远方。 叶凝静静的在这片地元木林之中行走,在他的身侧有晶莹的花瓣飞舞,片片黄花将他环绕,沁人心脾。身处此地,他的心灵愈发清净,空明。 在他眉心识海之际,紫气隐隐,一枚瞳孔其间闪烁显化,元神立于其中,伴随着大道和鸣,其之形体渐渐转换,就好似孪生之物一般破球而出,化作一个稚嫩婴儿。 这婴儿身披紫霞,瞳中有色,阴阳于其腹,五行藏于肚,通体无尘无垢,像是瑰美的艺术品,绚烂生辉,流露出一股羽化飞仙的神韵。 此时此刻,叶凝身心空灵,体味到了一种自然,天地为我而生,天心合我心,我心同天心…… 他在接受一种洗礼,在这一刻,他的血肉、脏腑、骨骼晶莹无比,肌肤也闪烁晶莹的光泽,生之力量在缓缓流转…… 其精神圆满,身心被锤炼,得到升华,让原本的境界于圆满之上再上一层楼。 若是资源足够,道宫之境界,不过转瞬! 半晌之后,当叶凝的脚步停在那古老的青石大城外,仰望着天际的云霞时,他忽而自然而然的、从这种玄妙的道境之中脱离了出来。 仿佛从超凡的“仙”回归到了这个世界之上,转换之间,有道与法则在流转,但却表现得朴实无华。 第115章 灵威城 灵威城。 一块又一块的青石仿若龙鳞一般累成一段宏伟的城墙,其城墙虽朴实无华,但灿若云霞般遍布于其上、一缕又一缕的道纹,可见其威。 此时之城门正开,门上有强者留下了入石数尺的三个古字,笔画勾勒间隐有道韵升腾。 城门亦如墙,若是将其关合,想来应该就是一段城墙,只是被修士施展手段,化做凡俗间城门之用。 城门之外有六位带甲之士充做仪仗,虽看似威武不凡,实则既无需担负守城之责,亦不用戒备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入城。 城门虽开,其间一帘光幕自地面一缕白痕升腾而上,光华如水,隔断城内城外,却又若有若无。 只因城内一切被那光幕隔开后,在城外皆不可见,而每时每刻当有行人至城门口入城,踏入那光幕之时,也不见有丝毫波纹,仿若无物一般,令人通行。 叶凝跟在一位灰袍干瘦老者之后入城,当老者经过那一幕水帘之时,他清楚地见到对方脚步一顿,听见对方那隐藏在连衣帽之中的口中,传出了一道不满的冷哼。 但一顿之后,却仍是选择入城。 紧随其后的叶凝在经过那一审水幕之时,方才知晓,这竟是一种特殊的探查之手段! 这种秘术就相当于一张无形大网,从人身之上一掠而过,探察称不上是森严,不会触及修士之底线,却也能捉到一些大鱼。 其间之分断,全靠设置这门秘术者预先留下来的警戒线。 踏入城中,其间仙雾飘渺,朦朦胧胧,灵根异植遍地皆是,虽称不上珍贵,却也颇为用心。 这飘渺仙雾,自不能阻碍修士之目光,叶凝于城门处一眼望去,里面不像一座世俗的城池,而是一个势力,一个宗门。 这里的植被像是倍受日月精华青睐,就连那些草木都分外翠绿,犹如碧玉雕琢而成,道旁两列古木参天,药草芬芳。 其间竟有珍禽飞舞,异兽出没,但却无人捕捉。 这座城显得稍显冷清,不像凡俗间城市那么热闹,纵然是商家亦无甚吆喝之音,而是各居店中,静候有缘之人。 叶凝缓步其间,身前身后之入城者皆是默然,一言不发。 一条大道由城门处始直通南北八方,两旁是人工开辟出来的药田,遍植灵木,内蕴点点光华,药香飘溢,沁人心脾。 中间皆尽是由一模一样的青石板垒成,显得干净整洁。 城中一栋栋约摸两三层楼的楼阁建筑,占地虽各不一致,但满是古风古韵,那是饱经岁月后的所得,虽不染丝毫尘埃,却使此地内涵格外丰富。 商户行人,于其间车马停停错杂交横,其间偶或有语,但却少有争执争斗之事。 仅从入城之景看,这灵威世家不愧是雄霸一方之枭雄,实力雄厚,底气十足,虽不及叶家之势,但在附近这片大地上,却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叶凝心中对此景自是颇为满意,旋即他随意望向两侧—— 百草宫,万妙楼,山海苑,易星府,红袖阁,连云铺,玉坊…… 入驻此间的店铺各具其名,其外观虽不一致,但大多遵循典雅古风,最为吸引人的,便是店铺之上那一个个由前贤高人手书的横匾。 纵然目不识丁者,一观其字,便知其意,且其中深得道纹之理,暗含修行之义,对于普通之散修而言,纵仅是观看这些文字,亦可颇有所得。 叶凝于其间缓步而行,穿过楼台宫阁,却是首先去往了一处名为连云铺的杂货铺子。 连云铺之名,虽远不及什么万妙楼、易星府玄妙,但实则其背后连云宗之势力极强,甚至还要在灵威世家之上,绝不逊色于最巅峰时的叶家。 在这一条街道上,连云铺是当之无愧的王者,其间之雕梁画栋和占地之广,宛如一片宫苑,园景瑰丽,楼阙巍峨,金碧辉煌。 步入连云铺,其间之画风与整座灵威城截然不同,灵威城和灵威世家是典雅古朴;而这里就是纯粹的金碧辉煌,奢华尊贵。 连云铺正如其名,虽然华贵,但确实像是个杂货铺子,此间只要是能赚大钱的生意,这里基本上都有,不论是玉坊还是什么灵丹妙药,天材地宝,地势阵图…… 除却某些犯忌讳之事外,这铺子连保镖之类的行业都有所涉及! 或许单一论,连云铺比不上城中其他的顶尖势力,但这一脉却贵在全面,而且每一种生意都不差,可排在前五甚至前三之列。 穿过一泓神泉形成的灵溪,踏过由纯黑乌岩铺成的小道,两岸之人参粗如儿臂,灵芝高挂九叶,更有许多不知名的药草晶莹闪闪,尽显豪富。 一座座各具特色的辉煌宫殿遍布于其中,各有其用,分门别类,显得颇为整齐,亦与人一种财大气粗之感。 叶凝没有注意其他,而是直接踏入最中心的那一座完全是由灵玉堆彻而成的大殿,鼻翼震动,呼吸着其中弥散而出的精粹灵气…… 叶凝目光一凝,却是转瞬投向掌控此铺之主—— 一位老神在在、端坐于由千年地元木之根精雕细琢而成的、长柜之后的老者。 这老者一身道衣,金光闪闪,虽然显得有些爆发户,但其中那密布的灵纹,却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人,其中威能之非凡。 他手上握着一枚巴掌大的紫泥壶,若是叶凝在叶家积累下来的眼力无差的话,这紫壶应该是由元圣紫土塑造。 湖内茶香隐逸,那茶应该是连云宗之特产,碧霄天玄茶,此茶盛销紫薇古星,但闻其味,这茶虽然只是新根所结,可其价值依然菲浅,纵然是城中心的灵威世家,每年也未必能得到几斤! …… ‘怪不得原身在记忆里,留给连云宗的评价,只有土豪两个字,这还真是……不差钱!’ 叶凝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旋即神色郑重的问道。 “前辈,不知您这里可有一些上层的丹道之术?贫道对此方面之事颇有兴趣,若有一些详述道纹之法的秘典,贫道也不吝重金求购。” “哦?有倒是有。” 老掌柜不急不徐的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望向叶凝之时,一丝诧异一闪而过。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相信你也应该清楚,这些秘法价值匪浅,而且想要习练此法,不但耗资巨大、若是资质不行的话,甚至纵然耗空了一大宗门,也未必能成。” “前辈说的应该是数年前望月宗的笑谈吧?请前辈放心,贫道既然求购此法,自然早已清楚其事,贫道自信,对丹阵之道还是颇有几分天赋的。” 叶凝淡淡一笑,所谓的望月宗笑谈,乃是数年之前望月宗因为某一遗迹之故,倾家荡产的在宗门之内培育嫡系精通道纹、阵法之道的高手…… 结果不但空费了不少资源,甚至连遗迹最外层的那一层大阵都未能通过,望月宗某位长老和其培养起来的几位阵法高手,尽皆丧命于其中,使得望月宗元气大伤。 不过叶凝敢行此道,自然也是有着几分底气…… “年轻人好志气,日后你若能在这几方面有所成的话,或可来我连云宗,相信你也知道我连云宗的名声,本宗之供奉,从不会令人失望。” 老掌柜呵呵一笑,他虽然不觉得眼前之人能在这几项上取得什么成就,可却并不吝于多说几句好话。 毕竟眼前这道士羽衣飘飘,丰神如玉,仙姿无垢,出尘而高雅,年纪虽轻,但一身修为更是即将踏入道宫,一看便非池中之物! 若是能在其尚未崛起之前结下一些善缘,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宗门,都是好的…… 想到这里,老掌柜翻掌一块满是岁月之沧桑刀痕的玉牌,还有一页仿佛由云霞构成的玉纸,此纸周围缭绕着的种种灵气,竟成云虎之状! 玉牌普普通通,在岁月的磨砺下沧桑而古旧,似乎一纹不值,唯有那一页玉纸最是玄奇,周身云蒸霞蔚,一看便非凡物。 然而,这两者之价值与其之面貌……却是,恰恰相反! “此牌之内藏有一门四象丹经,借四象之力阐述丹道之秘,除却根本的丹法外,尚有数百种丹方。” “千纹秘录,据传出自于数百年前被灭掉的某一大教,其内收入了数千余种道纹,上万种组合之法,虽然缺乏高层次的秘法,但能收录得如此之全面,坊间少有。” 说着,老掌柜带着一丝骄傲之色,得意的将手中之两物递给叶凝,似要任他检查。 叶凝不客气的接过后,以神识之力探入二者之中,顿时二者之中各有百余大字烨烨生辉,从最基础之处阐述丹法和道纹之秘,简单而全面,确实非凡。 令得叶凝连连点头,只是在他正好听得若有所思之时,一切却戛然而止! 叶凝顿时无奈的看了那老者一眼,“前辈,不知这两门秘典物多少灵玉?贫道要了!” 在紫薇古星上,灵玉的价值和用处,大都类同于北斗上的源石,甚至这两者或许就是大同小异的同一物种。 无论是源石或者灵玉,均是集大地灵气之精华,修炼、祭阵又或者练器等等,种种妙用无穷,是修士必不可少之珍宝! 老掌柜不急不徐的品了品茶,方才笑眯眯的道,“这两门秘术可是我这连云铺内的镇铺之宝,一般人看都不给看一眼,今日也是见与你这小道士有缘,方才将其取出同你鉴赏。” “卖是不可能卖的,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卖的,不过我可以允许小道士你每样观看一遍,能记住多少是多少,至于价钱嘛,你随意好了。” “贫道谢过前辈!” 叶凝低头微微一礼,旋即取出一枚赤炎铜精,置于长柜之上,这是前身在一次历练中所获得的奇遇,叶家并不知晓,这才被叶凝取出充作交易物。 “叮、叮、当!” 老掌柜枯黑的手指轻轻弹在赤炎铜精之上,使之发出一阵又一阵清脆悦耳的鸣声,最后其指掌间灵光一闪, 一根手指,一块巴掌大的铜块,二者竟是发出了一道响若洪钟般的声音! “啧啧,上品铜精,少见的很哪,小道土你家底倒是不浅。” 口中啧啧一笑,老掌柜手上这动作倒是不慢,他从指尖弹出两道星芒,落于玉牌和玉纸之上,似堕于水面一般,显出点点波纹。 顿时,在一层云光霞气中,二者仿若被揭开了一层封印,那一行行玄妙的文字,仿佛穿梭了空间,在叶凝的识海闪烁浮现。 一道道于心间响起的声音,阐述着丹法与道纹之秘,交织着道与理,隐约间,叶凝感觉有两扇恢弘的大门向他打开,其间有丹香十里,无穷道纹…… 似繁华落尽,又如返璞归真,丹香愈来愈浓,浓至极限香转薄,道纹越来越复杂,在繁琐的尽头又归于简朴…… 最终一切落幕,两篇瀚如烟海的文字,彻底被铭刻于叶凝心间。 第116章 山海苑 踏出连云铺后,叶凝默默的行走在大街小巷中,时不时的前往百草阁、玉坊等地购买一些材料。 直至日落西山之时,红霞焚遍苍穹,他才停下剁手之旅,走进这条道上最显眼、装饰最非凡,地处这条大街上黄金之位的客栈。 山海苑! 这是这家客栈的名字。 这山海苑的规模在叶凝先前所去的几大宫阁中,仅次于连云铺和百草阁,但在这条街上,它已是最大的住宿之所。 它后园中共有四个别苑,不但占地面积极广,而且各具特色,风格迥异,足可大致满足天下来客之偏好。 山海苑不仅可以住宿,而且外层还有一座酒楼,楼若琼轩玉宇,灵气成雾,装饰得富丽堂皇的第一层几乎坐满了来客。 而雕龙画凤,红木横梁,古香古色的二楼贵宾厅里,却是清净的很,一眼望去,宽敞的大厅里却只摆了不到百十张桌子,其间又以屏风隔开,现在大概有十七、八桌有着客人。 至于最高的三楼,则隐藏在飘渺云雾中,为阵势关锁,根本看不清其中究竟,显然,层次不到的人显然没有上去的资格。 …… “两百载光阴转息而过,要是我没算错的话,万法乾坤楼又要开阁了。” 一楼内,一位中年修士唏嘘一声道,“记得上次入住其中的乃是人殿的上代传人,不知这一次其中之召唤又会便宜了哪个幸运儿!” “这还用问,十有八九应该是人王殿这一代传人了,屈指数来,他们这一代圣子也是时候该下山了。” 与之对坐者苦笑,“在这贺洲之上,又有哪一势力能够与人王殿相媲美?!” …… “诸位可知北极城周家的家主最幼子,曾在通天古山占山为王,结果前些日子,被被人王殿某一传人一掌镇压,开口让周家花了一斤灵玉赎回去,令整个周家如今都成了笑料, 听说最近周家投靠了芦洲的太阴神教,也不知这两者是否会引发什么大动乱……” …… “我听说人王殿几位副殿主在前往芦洲欲与太阴神教说道之时,在芦洲外围被人设计,布下陷阱,将他们给放逐到了虚空之中, 最后,好不容易才冲了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就想提着那一脉的传承圣兵去找麻烦,结果都不知道找谁……” …… “这都是小事,诸位可知神洲大事?!这一大洲如今可谓是风波骤起,名满紫薇,相传在一千五百年前,有域外绝代强者骑牛而来,所过之处紫气绵延三万里,可见其修为之高深莫测。 当时那位在离去之前,于神洲某一圣地建立玄都洞太清圣境八景宫,留下了传承。一千五百年来各方老祖皆想入内而不可得! 我听闻最近以来,玄都洞外紫气升腾,道音纷飞,许是到了出世之期,如今天下豪雄,无不纷聚于玄都观外,欲要效仿一千五百年前之旧事,想要打开八景宫,获取传承!” ………… 步入山海苑,就仿佛踏入了另一个喧哗的世界,菜香酒香交杂,有不少客人在进食之时,更是习惯性的与他人炫耀着自己的所知。 再加上最近数月以来天下间风起云涌,更是令得这些食客在彼此交谈之间,有着说不清的材料,使得他们愈发兴味十足,也令穿过一楼的叶凝听得津津有味。 ‘按照原着的时间推断,尹天德应该是在老子离去后两千年左右入主玄都洞太清圣境八景宫,而在十多年后,叶凡才从北斗五星来到此地…… 也就是说,距离真正的黄金大厦拉开序幕之时……尚有五百年左右……’ 叶凝目光清幽,其间无数玄光闪烁,似有流星飞堕,又如大道纷飞,密不可测。 得知这几条重要消息后,他更是侧耳细听着楼内众人谈话之间所泄露出来的消息。 只是翻来覆去,除了一些鸡皮蒜毛之事外,便再无什么大事,叶凝也就不再注意,并加快脚步从一楼中行过,顺着楼梯踏入二楼。 二楼内除了以屏风隔开的普通座位外,还有一些遍布在各处风景极佳之所的雅座、单间,此时叶凝便入住了其中之一。 他手一招,便立刻就有一个店小二装扮的服务员小跑了过来,恭敬的问道:“道长,请问您上点什么菜?” “你看着上两三个山海苑内搭配着的拿手好菜吧。”叶凝随意的瞥了一眼四周,旋即取出一枚天清灵玉,“再给我订间上房,剩下来的充作房资。” “是,道长!” 回言,再看着身前的那一枚灵玉,那小二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满面的笑容,他大声回复了叶凝的话后,立刻传音之处通知了负责其他事物者。 而自己则小跑着取来一壶清茶,就那么矗立在叶凝身后,准备随时听命。 …… 时光若沙,纷飞流逝。 靠近东部的山海苑二楼雅间内,灵气生腾,色香俱全,若非有禁制在,足可香飘满楼,百年人参配妖鱼,凉拌雪莲,清蒸金冠独脚鸡…… 主菜、配料,无一是凡物! 但见那人参已初具人形,而妖鱼之鱼体延长,前部亚圆,後部侧窄,体暗褐色,有须两对,粗长,肉质白嫩,香气四溢。 那雪莲清香飘逸,傲然出尘,食之可淬体,明目;那金冠独角鸡,更是彼岸境界的妖物,可谓大补! 一边留神倾听着楼下众人的交谈,一边细品着那小二缓缓送上来的美食,叶凝虽分心两处,却是两不耽误。 不得不说这山海苑的生意能有如此之火爆,其厨艺确实不差,如那雪莲,入口既嫩且凉,又香又滑,虽经历了一番炮制,使之味道更鲜美,但却不染半分油烟。 而且其中选用的皆是一等一的灵物灵根,纵于修士而言,倒也有些不小的作用。 花费了小半个时辰细品了一餐山海苑的美食后,在那位小二的带领下,叶凝穿过酒楼径直前往后园住宿之所。 叶凝所去的东园,便在那小桥流水深处,掩映在百草青木之中,悠悠花香隐溢,和谐而自然,沁人心脾。 那小二为他定下的“新雨轩”,乃是东园之中少有的几间上房之一,其内装饰得典雅古拙、气质隽永。 床对面置放着一架古筝,墙上还挂有一幅名人字画,龙飞凤舞的书着“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而在图卷中,以唯妙唯肖的画笔书画着的,也就是这诗中所描绘的那一幅场景。这幅画显示出自于名家之手,画风高雅飘渺,暗藏玄机。 一道道碧翠光华以那一幅画为核心,闪烁在墙间壁角,隐隐流转着一道道神妙的花纹,摄取天地之间的灵气汇聚而来,不但使得房之内的环境更上一层楼,还具备着些许防御之力。 叶凝入内一望,一种自然、清静之感便随之弥漫于心间,令他对此颇为满意,在斥退那店小二之时,他甚至给了对方一枚灵玉做小费。 随后叶凝轻轻合上门窗,端坐于云床上,心神守中于一,虚静至极,缓缓将心神投入到自己的识海内,仔细翻阅着识海中记下的《四象丹经》和《千纹秘录》。 整个晚上他都沉浸在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原本用于铸“器”的神纹,此时根据那千纹秘录,自动的在淡紫色的苦海上空变化不定,出于虚无,演化万千,混沌迷蒙。 在道纹方面的进步,亦是从侧面推进了他的修为,原先于他体内凝聚而出的、好似流星一般的神纹此刻愈发凝炼,精纯,虽然缩小了不少,但却有一种实质之感! 淡紫色的苦海更加的凝练了,以前皎洁如明月,现在光华如烈阳,溢出的紫气愈发浓郁、更加炽烈,多了一股极其旺盛的生机。 在将道纹之法参悟到一定的境界后,瓶颈自然出现,他并不执着,转而再去参悟四象丹经,丹者,单也,一者,单也。惟道无对,故名曰丹。 此法可用于外,即萃取外物之精华,依君臣佐使等法,使之组合发生变化,由此以成丹,丹效不但可指定针对某一物,更远远超外物本身之效。 此法亦能用之于内,在大唐的修行体系中,楼观道的修炼便蕴含着部分丹道精华,此法可谓是: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谷得一以盈,人得一以长生! 因为在丹道之修行上,叶凝却是颇有基础,虽然两方世界不同,细微手法不同,但其中之“意”却是相同,故此他学习起来相对比较容易,论及进程,倒是超越了道纹。 但他终究只是一人,上无师长教导,下午可供论道之人,当某一难关将他困锁之后,饶是他想破了脑袋,也无法想出解决之法。 幸而他本性淡薄,且在经过强化版《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修行后,他的智慧更是远超常人。 故往往在这时,他便放下丹道之修行,转而投向道纹,丹道,道纹均需师法于天地,二者之间也有些许联系,叶凝相互参照,相互促进,其进步倒也远超常人。 直到第七日后,他才从这种状态中苏醒过来,虽然稍感疲累,但苦海中生命精气四溢,由通晓更多知识带来的满足、充盈之感,更让他感觉神采飞扬。 第117章 征途再起 睁开双眸,叶凝望着山海苑以大手段使得四季常开之花,轻轻细嗅着,窗外伴随阳光而来的清香,眸子中无数道细光闪烁纷合。 一道镜光如剑,先前打断了他的继续入定参悟,此刻则破裂演化,折射出世间万象融入识海之中,令得他识海一清,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下一刻,看似寻常的墙壁以及窗外之花坛,在他眸中,其上仿若有莫名的轨迹浮现,形成繁复深奥的规则与秩序,衍生出神秘的纹络与图案。 像是天地之法则在演化,莫名的“道”与“理”在交织! 无需声音与言辞,当他望向窗外之时,才猛然发现——这一刻,不但是世界变了,他观看世界的方式同样也发生了改变! 在天地万象的背后,天地间仿若有一条条“线”在交织,演化出了原始的道;有一道道未明的规则化成了秩序,衍生出自然间的万物…… 透过现象看本质,虚空中遍布着种种纹路,繁杂而神秘…… 万物枯萎,草木凋零,化成泥土,回归本根,继而再孕生机,发芽抽枝,生机勃勃,极度鼎盛,再到繁华落尽…… 天地间有一条条“道纹”在生灭,支撑着这天地万象,支撑着他们的存在和毁灭,像是有一种永恒的法则在演变。 叶凝如痴如醉的观看着这一幕幕,所谓的“道纹”,本来就是人们发现“道”后,模仿“道”之轨迹而成的载体,然而此刻的他,却是在直视着道的本身! 虽然只是以他的境界和视线去看,但霎那间的所得所知,却是迅速将他在道纹上的修行,上推至极高处,有朝一日若能结合实践,必能迅速大成! 双眸微微眨动,当那无限玄妙而深邃的一切在心间留下了丝丝庞迹后,一切的一切便如镜花水月、梦幻空花一般破碎…… 重新出现在他眼前的,依旧是那个繁花似锦的世界! 虽然一切如常,但叶凝却是知道,现在的自己与前一刻的自己已然不同了。 虽然只是刹那的变化,但却改变了他的视界甚至是未来! 那一瞬间对于真实世界的认知和见识,最初显露出来的是在道纹之路上的修行突飞猛进,但在深处和隐秘处,却将影响着他的一生! 或许他此刻所见的,仅仅只是道所包容的、为他所观测到的、某一个侧面,但…… 原来,道,便是如此! 心中之灵光雀跃,像是在重修一般,苦海,神泉,神桥,彼岸,这四个小境界被他从最初之时始,一点一滴的进行重修,继续开拓。 如果说原先的苦海如湖,此刻随着叶凝摄取天地灵气的方法和手段不断升级,境界不断深远…… 瞬间,无声无息的,灵威城内的灵气渐渐开始向他聚集! 在苦海被疯狂拓宽的同时,一口泉眼已然无法满足需求,故此第二口、第三口接连出现,呈三足鼎立之势,方才构成苦海循环体系。 神桥越升越高,其之组成和结构愈发精密,其上遍布的道纹愈发复杂,好似要捅破青天,直达真正的彼岸! 虽未再次发生当初那种暴力无比的蜕变,但叶凝的身体从皮肤骨骼、血肉血液之处始,渐渐蔓延至深处,如骨髓,不断开始升华。 原先叶凝自我命名的道体,此时亦是不断以他心中之烙印,模拟天地自然,演变道之轨迹,逐步向真正的先天道体靠近。 从轮海到道宫境界的隔膜瞬间破灭,虽然还未凝练五脏,开启道宫,但自然而然的,他便有了道宫境界之修为。 但这在他此刻之变化中,只是微不足道的。 上古有圣人,单修唯一秘境,大成之后封圣,虽无超脱之机,但战力却狂暴无比,绝不逊色于依正常体系修成的仙四圣人! 此时的叶凝亦是如此,他的境界愈发深远,战力远超表现出来的境界,而他的境界不要说是道宫了,哪怕是四极乃至化龙,都远不如与他相比。 他的境界在仙台,早已寻得已道的他,虽比不上这方世界真正的仙三王者,但已初具此境之特征,此时又得了如此之造化,相信在未来一段时间的消化和吸收后。 仙三斩道,只是时间问题! ………… 似一瞬,又如千年。 二十余日光阴骤转,当叶凝睁开双眸之时,周身之气息圆融无碍,自然收敛,如若无物。 默默睁开眼眸,反复品味着不但在他心间淡去的天地真理之烙印,将其铭刻入自己体内所修出的那数十道神纹之中。 对于所铸之“器”,他心中已然有了个隐约的想法,此时他便在不断排列着那些神纹,融化重组,将之铸成器胚。 然后再反复锤炼,烙印上心间留下的那丝丝烙印,使之不凡。 …… 当一切落幕后,感受着体内渐渐成型的“器”胚,不断蜕变着的自身,叶凝却是没有半分的欣喜,反而双目微眯,神色极其凝重。 “啧啧~~” “这是先给好处么?看来这次的任务不简单啊……” 叶凝微叹了一口气,能做到先前那一幕,让他于一刹那间观测到世界真实的,除了太上镜外,又还能有谁? “只可惜……” 他缓缓起身,不急不徐的行至窗前,将自动半开的窗户彻底推开,望着窗外如金沙般弥漫的阳光,照耀在皮肤上的丝丝温煦,细嗅着爬满高楼,台前楼下的花香。 “……我没有拒绝的能力……” 伴着未曾说出口的呢喃,叶凝五指轻轻捏紧,神色微冷,骨骼摩擦得噌噌生响。 “开始吧,继续选择意识穿越,不用控制时间,正好我还可以借着这个时间试试炼炼丹,摹刻道纹……太上镜!” …… 对于叶凝的态度,太上镜自然不会有半分在意,在经过了名义上的程序后,镜身一侧,一道镜光带着如苍茫混沌之初始般的气息, 瞬间洞穿苍穹,在直接融入了遮天大世界的世界胎膜后,便消失不见。 …… 苍茫界海,无边无涯,兆亿世界于其中如尘埃一般浮沉,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无数尘埃落入海底,被生生磨灭,又有无数尘埃凭空凝聚成形,化做了一个可以孕育生命的新世界...... 而就在这无数灰尘里的一颗赤色的尘埃内—— 天外忽然有一道灰光闪现,穿过云海、越过雷霆,如同一颗流星般出现在天空,旋即仿佛突然瓦解般,消失不见! ……………… 混沌初生,盘古开天辟地,诞生天地。空间分离。 衔烛之龙诞生,割裂黑暗,带来光明,其睁目为昼,闭目为夜。时间分离。 衔烛之龙收养一条水虺为子,即为钟鼓。而后为支撑天地,衔烛之龙陷入永眠。 在这一过程中,没有了衔烛之龙,天地陷入永黯,然随着时间的流逝,盘古双眼却是渐渐幻化为日月,代替衔烛之龙为大地带来光明。 两位大神身份逆转,陷入“神隐”。 钟鼓生性暴躁,遵守父亲嘱托,一生永驻不周山,等候父亲醒来。 盘古殁,众神生。 盘古死后,所留灵力清气极盛之地孕育众神。 诸神居于洪涯境内,以不同的方式关注天下生灵,保住天地不至于陷入混乱,只有被选中之人才能进入洪崖境侍奉左右。 …… 太古时代,众神尚在人间,火神祝融制凤来琴,托请女娲为琴赋灵,其名为太子长琴,以父子情义相待。 太子长琴温和沉静,喜爱在榣山奏乐怡情,于此结识好友水虺悭臾。 数百年后,悭臾闯下大祸,躲入不周山中,天界派太子长琴等仙人下界追捕。 长琴认出是昔日故友,手下留情,因此而犯下弥天大祸,致不周山天柱崩塌,天地几近覆灭之灾。 悭臾与长琴均遭天界重罚,长琴被毁去凤来原身,贬下凡尘。长琴仙灵思念挚友,眷恋榣山不去。竟被人间铸剑师所捕获。 铸剑师借长琴仙灵魂魄,引三界万千怨煞之气,凝聚于凶剑焚寂之中,长琴不甘为剑,一半仙灵挣脱而出,逃离中皇山。 数千年里长琴流落人间,受尽苦难,通过渡魂之术不断转生,因为种种原因,渐渐变得残忍无情…… ……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巍巍昆仑之上,仙雾飘飘,冀近神灵,由昆仑八派主宰。 白石铺成的诺大广场之上。 一名身着锦衣的俊朗少年此时身体微晃,面上之神色变幻无常,但不过两三个呼吸间,瞬间万化归一,只是少年眸中原先之稚嫩,最终转变为了深邃。 静静地站着人群中,凭借着余光看着身边林立着的、一个个激动的少年,叶凝心中微动,来自于少年的记忆,此时被他迅速翻阅。 “周端……自幼生活在天墉城下,出身富商之家……似乎还是某一世家的旁枝……数日前被天墉城派去招收弟子的长老认为天赋优异……后被带上天墉城……” 叶凝心中思绪变幻,就着已知之信息,迅速判断现如今之处境。 “天帝,诸神,女娲……天墉城,记忆中,这似乎是一个修仙门派……门中有仙人出没,御剑乘风,时常有‘仙人’经过记忆中周端生活的卫城……” “唔……天墉城,天墉城……有种熟悉的感觉,只是信息太少,还不足以判断那种令我熟悉的感觉究竟源自何处……不过,这应该是一个强大的仙道世界。” “而且,现在似乎……应该就是……” 叶凝豁然抬头,望着天际出没于白云间的一道剑光下落,转瞬便傲然立于广场之上。 心中的呢喃,这才言出,“……传授这天墉城修仙功法之时!” 传授修仙之法……怪不得附近的这些孩子,这么高兴! 第118章 星蕴 青衣道袍,乘风御剑而来,落于一众少年之前。 “参见威武长老!” 此刻,众多已被确认为有修仙资质的少年,纷纷用着炽热的目光望向那位青袍威武长老,乘风御剑,出没于云霄九天,这是何等潇洒之事? 虽然在这些日子里,少年们早已见惯了此事,但此时此刻在这一神圣的节点,得传修仙之法前,见到这位威武长老,一道剑光跨越天空大地, 仍是不由令少年们浮想联翩,甚至不知有多少少年,已然将这位长老视为毕生偶像,视为未来之目标。 故而随着威武长老出现在白石广场上后,众多少年纷纷低首,叶凝也在其中,以大礼参拜传功长老。 ‘很好……’ 青袍威武长老随意的扫了一眼下方众人,在众人低首之时,感受着少年们心中的激动和迫切,他的唇角不由溢出了一丝微笑。 每度传功之时,他总会来上这么一出,今次亦如以往,在满足的受到众人仰慕之目光的同时,亦是激起了这些少年们对于修行的渴望与热情。 “都起来吧。” 青袍威武长老面上之神色迅速转变为严肃,伴随着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顿时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所有跪倒在地的少年全都虚空扶起。 见到这般仙家神通,不要说是越发激动的一众少年们了,便是叶凝亦是不由心中一动,这种如金口玉言一般的律令之法,他也很有兴趣啊! “吾道号函晋,司职威武,司令门下弟子每日修行,尔等今后可以唤吾为,函晋真人。” 函晋真人淡淡的说着,一边望了望下方凝神树立的众人,一边继续道,“你们今日能够站在这里,成为我天墉城的外门弟子, 想来应当是有几分仙根资质的,最基础的修行知识,这几天已经陆续有人交给了你们,现在,从今天开始,我会传授你们天墉城最根本的修炼之法,星蕴之术!” 函晋真人一挥衣袖,声音渐渐转变为肃然:“正所谓仙缘有定,不可强求,三个月之内,你们若是能够将将星蕴之术修炼到小成境界, 便可正式入门,成为我天墉城内门弟子,分配到各位长老门下,继续修行,若是不行便是无缘,到时是去是留,尔等便自行选择吧。” 言罢,他也不多说什么,但见其挥手之间,便有一道道的流光闪烁,没入在场众少年的脑中,众人微微一怔,识海之中,便已然多出了一篇经文。 星蕴之术,乃是古剑世界一切修行根本,说白了也就是一门级别比较高基础聚灵炼气之法,只是因为这方世界规则的不同,才会在最后凝聚出星蕴之图。 耳畔听着函晋真人的话语,回忆着这几天来一些天墉城内门弟子对这批新新人的教导,叶凝转瞬之间便将这门星蕴法参悟、理解、吸收…… 人体周身三百六十五个穴位,对应周天星辰,修仙之人,以此为根基,汲取天地灵气加诸自身,可以脱胎换骨,蜕凡成仙。 星蕴,乃是一个人的灵根所在,虽千奇百怪,但却是一个人修行的根本,初时可以明确一个人的根基资质,到了后来,则有不可思议之神通! …… 对于叶凝而言,这门练气之法算不上多么玄妙,简单而直白,一共分为初期、小成、大成三个境界,完全练成之后,便可尝试凝聚所谓的“星蕴”图腾。 一旦成功,便可谓是踏入了修行者之列,能够尝试修炼御剑之术等诸般法术,放在凡间,也能被称上一句仙人了。 在明了此法之后,叶凝没有急着修炼,而是陷入了沉吟……星蕴……天墉城……这似乎有点像他在第一世看过的一部电视啊……难道这方世界是古剑? 星蕴…… 前几天那位内门弟子似乎曾经讲解过……好像是在这方世界里,每一个生灵,每一个灵魂,都拥有一份从远古时代传承而来的、独一无二记忆刻印。 这份刻印中包含着上古灵力和生命的秘密,通过修行后能够化为一种图腾、图像,这种图像被修道的人称为星蕴图。 修道之人可以通过吸收日月精华,可以唤醒隐藏在星蕴中的力量,化为己用…… ………… 剑光乍现,函晋真人在将这门修行之法稍稍讲解了一番后,便再度化作一道剑光破空而去。 他身为堂堂威武长老,虽说是负责天墉城传功之事,可这区区一群外门弟子,又岂值得他费心费力? 现在既然功法已传,剩下来的后续之事,自然有一众内门弟子会为他解决此事! “诸位师弟,且随我来。” 似乎是见到属于威武长老的剑光穿空而去,很快便有几位在之前负责教导这批已算是入了门的新人的内门弟子过来。 领头者乃是一位黑面青年,此刻他一边口中轻喝着,一边命令其他弟子,引领众少年们进入安排好的各自的院落。 外门弟子初入门三个月,只需勤加修炼便可,若是三个月之后无法转为内门弟子,还想继续留下来做外门弟子的,就需要做一些杂务了。 天墉城内的门规和阶级算不上森严,但也等级分明,外门弟子统一住在距离白石广场不远处的一大栋院落。 唯有被长老或门内高层人物为弟子,才会从此处搬出。 一般宿舍应该是几位弟子合居一处,不过原身周端资质不凡,虽依旧是与一众外门弟子同居一处,但却是有着一个独立的院落! 得了修仙功法,那些刚刚受到刺激的普通少年们,此时正是对此极为感兴趣的时候,因此他们纷纷迫不及待地待在屋内,回忆着威武长老传下来的功法,各自修炼起来。 不同于他们,相当于第三次从零开始修行的叶凝,对这门理念相同、运气轨迹稍有更易的法门,并未感到陌生,也并不急于修行。 望着部置得素雅整洁的院落,叶凝在房间内盘膝坐定之后,却是陷入了沉思。 古剑奇谭是真正的仙侠位面,妖魔横行,群魔乱舞,甚至有着上古神话中的存在潜伏,古剑的剧情,似乎就是起自上古神话。 剧情后期修成通天彻地之应龙的悭臾;太子长琴,这位与火神祝融关系非浅之存在,可是贯穿整部剧情,而且还是大反派…… 作为天下第一大派,相传处于西王母治下之昆仑山的天墉城,自古流传尊清抑浊修炼之法,在道法上尤以解封之法为善,举天下各派无出其右者。 不过天墉城最为擅长的,还是由执剑长老紫胤真人所带来的御剑之术! 多年前,天墉城原本在天下各派中并不出彩,但自从三百年前天下御剑第一人紫胤真人受天墉城六代掌门之邀,入住天墉城, 传下人剑合一之法后,天墉城始成修仙大派,门派习剑之风由此而起,逐渐风靡数代,甚至形成了传承! …… 古剑…… 若真是这个世界,那他可真的要小心了,要知道天墉城虽然势力居于天下之冠,但却从来算不上安全。 天墉城的周边可谓是妖物环肆,对这片天下清气所钟之处虎视眈眈,意欲图谋此地,用以增长自身之修为…… 叶凝轻叹一声,缓缓闭上了双眸,停下了思考,目前这些距他还远,而他也还有时间去变强。此时,由威武长老传下的星蕴之法,缓缓在他体内运转。 仅仅只尝试了一遍,随后稍作修改,一切便熟门熟路的产生了气感,没有一丝阻碍的,叶凝以意念牵引着天地间的灵气,不断向自己靠近,从周身百窍之中进入体内。 于此方世界之中,昆仑乃是万山之祖,天墉城则是世间清气最为合聚之所,叶凝在此地修行,论及便宜程度,甚至还要在紫薇古星之上! 虽说紫薇古星中的灵气纯度和等级远远超越这方世界,但论及灵气浓度和活跃程度,身处于天墉城之中,却是远超紫薇古星中的灵威城。 此时叶凝以意念引导,天地间的精纯清气几乎称得上是一引即动,在他的引导下,外界的清气向他体内倒灌而入,从周身百窍之中进入体内,于周身经脉之中运转! 随着那一缕缕清气流转全身,不断炼化,吸收壮大,叶凝能够感受得到自己的身体在受到淬炼,在他血脉深处的某些细微尘埃微粒,渐渐吸收着那清气,从沉寂变得活跃…… 隐隐约约间,似乎有种莫名的伟大力量在他体内复苏,汇聚,仿佛将要轰破真实与虚幻之处隔膜,再临人间! 叶凝知道,那便是星蕴,即传承至上古的“图腾”,蕴含着上古灵力和生命的秘密,也是这方世界以最快这速度强化自身力量的手段之所在。 …… 世间之修士修行,一般感应天地灵气并产生气感,必须要数日之时间,在天墉城内,所谓的公认的天才,耗时约摸在三日到九日之间。 踏入初期最高不会超过二十日,一般真正的天才,一个月半左右便能够将星蕴法修炼到小成。 毕竟这门法门确实非常简单,一切都只是最基础的,谈不上高深! 若是修炼了三个月,都无法将这一基础法门修炼到小成,那只能是资质的原因了,资质如此之低,未来修炼之途虽然谈不上是断了,但也必定前途渺茫,不值得天墉城这等大势力培养。 然而像叶凝这般,于一夜之间从无到有,将这门法门从感应修炼到大成者,天墉城历史虽久,却也绝未出过这样的存在! 感受着院外的阳光照射在身上,叶凝悠悠睁开双眸,汇聚于他身上的天地清气自然而然的向外散去,大成的星蕴之术所凝聚而来的灵力,则在他体内静静的流淌。 他并不急于完成最后一步,凝聚星蕴图腾。 不同于前面的基础修练,凝聚星蕴图腾,相当于凝聚流淌于血脉身体之中的上古灵力,在其凝聚成形之刻,必然会大肆汲取天地之灵气,造成极大的动静。 届时百分之百会被天墉城内的高人注意到! 叶凝虽并不介意向外展露出自己的资质,但却绝不想以这种一看便有鬼的方式,表示自己有多“天才”! 况且,天墉城之所以要求这些外门弟子之所以要在三个月以内,将星蕴之术修成小成,便是因为这门术法非常的特殊,在小成和大成之时,都有一定几率可以成功唤醒星蕴。 当然,一般来说境界越高唤醒星蕴成功的几率便越大,星蕴也会越强大。 所以叶凝并不介意在短时间内继续修炼星蕴之术,提升自己这具身体所拥有之星蕴的资质。 说不得,以他的眼界和底蕴,还可以修炼或者创造出一个“圆满”的境界来! 第119章 拜师涵素真人 时光如水,十五日光阴转瞬即逝。 在这十五日间,叶凝在第三日时便故意显露出气感境界,随后经过有意无意的打听,对于天墉城的情况,他也算是基本已经大致了解了。 按照天墉城的规矩,凡有新任掌门接任,比掌门辈分高或同辈分的弟子,都有担任长老的资格,一般掌门会分封十数个或数十个长老,有些是尊称,有些领有实权,辅佐掌门处理门派事务。 其中以执剑长老最为尊贵,毕竟从第六代开始,执剑长老之位便一直是由天下第一剑仙,紫胤真人亲自担任。 因此和掌门一样,执剑长老对门派事务有决策权力,非道术剑术人品资质极佳者不可担任。 总的来说,天墉城除却掌门一脉外,尚有四殿分别掌握重权:剑阁,戒律堂,妙法堂,凝丹阁。 剑阁,负责协助掌门决策门派事务,掌管铸造门派弟子所用兵器,以及天墉城历代以来收藏、积累的各种名剑、神剑。 戒律堂,负责掌管日常清规戒律,吃穿用度,令行禁止是潜心修行之根本,现任戒律长老,是涵究真人。 妙法堂,负责管理弟子修习符箓道法,静思冥想,阅读经卷,现任妙法长老,是凝虚真人。 凝丹阁,负责炼制内服丹药、外敷伤药,不论静思冥想还是动兵刃净化浊气,内外丹药都是绝佳辅助,现任凝丹长老是还虚真人。 除此之外还有负责门派弟子习武、操练,天墉城上下各弟子名义上皆须听令于他的威武长老,不过威武长老一般是单传,并未单独成一堂。 如今的第十一代威武长老,是涵晋真人。 再在其下的便是一些负责天墉城各种俗物的长老,以及一些并无实权的名义长老。 当然这其中根据各自的修为、辈分同样差距很大,有些长老虽无实权,且经年累月的在后山闭关修行,可他们的话,却是连掌门乃至于执剑长老都需重视。 而更多的,这是那些实力辈分都不够的名义长老,仅仅有长老之名,享受供奉,并无实权。 …… 还是在那间清幽小院,新入门的外门弟子在入门之初的三个月内,都无需分心其他,只需专门负责修炼即可,每日之饮食,都会有负责俗务之人自动送上门。 天墉城虽是仙家圣地,但显然那些负责俗务的外门弟子绝不是什么,一心向道、不通俗物之人。 至少叶凝的待遇,从一开始参杂灵药的灵粥,到黄精之类的灵药,再到人参、灵芝之变化,也就在他第三日和第七日展露出修为之时。 他的这份待遇,虽不敢说整个天墉城,至少负责俗务的长老都已默认他每日之饮食皆为灵药,且是经过精心配置! 这一日,正午,服食了一位一直未能进入内门的老弟子送来的、经过特殊培育的赤阳参,叶凝双眸似闭微闭,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诀,自然而然地与外界天地交感,吞吐灵气。 所谓的星蕴术圆满之境界,叶凝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达到,但很显然,他此时之修为远在当初刚刚修得大成之时。 在他这几日,随着三百六十五处大窍,尽皆可以向外吞吐天地灵气之时,叶凝能够感受得到,自己体内的血脉图腾之力在发生变化。 不能说是蜕变,应该说是继续的深入发掘。 原先叶凝体内那份传承至上古的血脉灵力因子,随着星蕴术的进度便开始不断的活跃,此时随着他的修为突破大成踏入一个神秘的境界后—— 渐渐发掘的不再是他本身,赫然乃是那本就相当活跃的血脉灵力因子,就好似返祖一般的深度发掘,深度觉醒! 继续修持星蕴之术,将其从大成升华为圆满,对于叶凝来说并不是非常困难,之所以耗费了十数于日,主要还是因为叶凝体内血脉的觉醒与蜕变所需耗费的时间。 不过修至此时,蜕变早已在之前无声无息的结束,叶凝也已开始着手修行星蕴术中最为重要的、凝聚星蕴图腾之法! 虚极静笃,抱神守一。 叶凝的心迅速定了下来,星蕴术的最后一篇,在他识海中一闪而过,但其中之精义,他早已了然于心。 默默端坐于床上,体内之灵力按照既定之轨迹,牵引着无数活跃的血脉灵力因子,在经脉,窍穴之中逐步升腾而上,与顶上天门之处不断淤积、沉淀。 当那积累愈发浓厚,开始自动的汲取天地之灵气成形之时,天地间灵气的波动,霎那间便不知惊动了天墉城内的多少长老高手! 这些长老高人们向那引起灵气波动的方向一望,见是那外门弟子所住的宿舍方向,顿时不由一喜,在那等地方,能引起如此之动静…… 显然,在天墉城这一代弟子中,又出现了一大顶级天才! 此事着实可喜可贺! 正待不少有收徒之想法的长老高人们准备御剑而行,收得佳徒之时,突然出现在外门弟子宿舍之上的一道人影,却是令他们只能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无奈而回。 突然出现在叶凝那栋小院之上的,正是天墉城当代掌门——函素真人,这位人仙境界的高人,早在叶凝初初崭露头角之时,便对他有所关注。 在如今的天墉城,在执剑长老外出游历之时,内部修为最强者,非他莫属。 此刻一见到如此之大的动静,他立刻便身合剑光,瞬息破空而来,立于小院之上,打断了众多长老的收徒之念…… 此时这位函素真人并未在意外界他人的变化,而是一边紧密关注着下方的叶凝,一边施展手段,向着这间小院聚合清气。 但见清气飘飘,在这小院之内波动如风,不断向着叶凝顶上天门聚集,使得那一团模糊的概念不断形象具体化。 时间渐渐流逝,那一团血脉灵力因子逐渐的化作了一个模糊的马形异兽,当下它轻啼一声,其音若乐,随即竟是至顶上天门,一跃而出! 这马形异兽在跃出天门的那一刹那间,就好似一块干瘪的海绵,突然被放入水中,瞬间疯狂鲸吞着附近天地间的清气,凝聚形体。 麒麟头,狮身,独角,长尾,四爪…… 当这异兽一点一滴的凝聚成形之后,赫然出现在函素真人眼中的,便是一头奇形怪状、看上去颇为凶猛的异兽! 不只是看上去,这星蕴图腾之中同样凝聚着部分属于这异兽的力量,虽然此时的叶凝并未修行,可这异兽初一凝聚, 便是向着函素真人所在的方向怒吼一声,显然是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 不过函素真人见此,不但不惊不惧,反而大喜过望,“麟头狮身,鼻上独角,上唇特长……这孩子的星蕴,竟是上古祥瑞之兽——角端!” 甪(角)端者,步行万八千里,又晓四夷之语,明达方外幽远之事,非见明君圣主不出,驱邪…… “如此祥瑞之兽,非明君圣主不出,好好好!” 回想着自己曾经看过的、记载着众多太古神兽的山海星蕴宝鉴,涵素真人狭长的双眸闪烁精光,一头银发飞舞,原先平静深沉的脸庞,涨得通红。 天墉城诞生如此之星蕴,这是上天都在证明他的能力,说他是有为之圣主啊! 哈哈哈哈! 这莫不是寓意天墉城大兴之兆?! …… 还不带函素真人继续遐想,星蕴角端已被叶凝收起,此刻他正在向着函素真人所在的方向长身一礼,口中更是道着:“弟子,拜见前辈!” “哈哈!” 函素真人朗声一笑,瞬间出现在小院之中,他看着院内这个面目俊朗,颇通礼数,又一身正气的少年,顿时便是不由心中一喜,当下笑眯眯的道。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可愿拜我为师?” 函素真人负手而立,满脸微笑看向叶凝,他一头白发随肩披落,气质出尘脱凡,风骨神采与众不同,一代大能的风采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得道已有数十年,然而数十年来却一直未曾收徒,这并不是他不想收,而是因为他毕竟是天墉城之掌教,身份地位和所需承担的责任俱都非同一般。 他的位置,不是一般的资质普通之弟子能够承担得起的! 但这次他确实心动了,毕竟如此妖孽之资质的弟子,数百年难遇一个,像他函素真人,也是一代人仙大能,一身之手段,也是时候该找个人继承了! 毕竟成仙又或者身死道消,距他并不遥远,若是错过了这一个,想等到下一个具备如此天资之人,又不知是何年马月…… 因此他看向叶凝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叶凝恭恭敬敬的上前,再度长身一礼,“周端能够拜前辈这等大能为师,自然愿意,只是弟子毕竟身为天墉城弟子,却是需恪守门规……” “哈哈,你倒是个好孩子,不错不错。” 函素真人看向叶凝的目光,越看越柔和,越看越满意,对于周端的存在,他自然早就知晓,毕竟叶凝先前展露出来的资质也是超级天才一流,函素真人自不会错过。 此时为了自提身份,他才故作不知,不过现在得了叶凝此语,他却是更加的满意了! “本座函素,添为天墉城掌门之职,你无需担忧,每代弟子,我皆有率先挑选之权!” “弟子周端,拜见函素真人,拜见……师父!” 当下,叶凝毫不犹豫的、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师礼。 如果有选择的话,他自然更加愿意拜在紫胤真人门下,毕竟紫胤真人才是天墉城第一高手,天下第一剑仙。 但涵素真人既已率先到来,并且开口提及拜师之事,老练如他,自然不会傻乎乎的拒绝,驳了涵素真人的面子。 反正于不论是函素真人也好,紫胤真人也罢,指点他这个老黄瓜刷绿漆——装嫩的伪萌新修炼入门,已经足够了。 至于以后,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况且身为天墉城之掌门,涵素真人的修为虽然不如紫胤真人,但他的弟子所享受的某些便利、好处,却又是拜在紫胤真人门下享受不到的! “哈哈!很好,周端,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我麾下大弟子!” 见叶凝还跪在地上,满面春风涵素真人连忙上前一步,一边亲自将他扶了起来,一边声音铿锵有力的道。 第120章 拜师大典 时如逝水,东流不复归。 属于外门弟子的快乐三月,终究如那东流之逝水一般,一去不复回,转眼之间便到了决定这群外门弟子之生死命运的时刻! 进,则可拜天墉城内之仙人长老为师,日后除却修行外,再无需担忧其他之事,功法、资源什么的,宗门和师长都会准备好。 退,则不但无法进入内门,即便日后修出星蕴,也很难获得天墉城正法传承以及资源支持,甚至还要和这些时日以来为他们服务的那些师兄们一样,缠绵于俗物之间难望大道! 因此在这一日,数十位精挑细选被招收进来的外门弟子们,统一的一大早便来到了早已布置好的白石广场之上,纷纷肃穆以待。 在这些少年的对面,一处高台隆起,两排华椅以中心之位置为基点,作扇形分列两旁,最为中心的自然是掌门宝座。 此刻不知有多少少年望着上方的桌椅,目中满是渴望之色。 当然,叶凝自然不在这些人之中。 毕竟这次大典不但是外门弟子进入内门之时,亦是众长老收徒之刻,他这个有师承的,自不会去喧宾夺主。 不过今日,他也来了,只是与几个人站在另一侧,这几个人都是已经得到证明的天才,已经被天墉城内的某几位长老收为弟子。 只是因为天墉城“薪火大典”之缘故,同叶凝一样,还没正式入门,但大都已经被传下了仙法。 不过这些弟子虽是天才,可论天赋此地又有何人能够及得上叶凝? 故此毫无疑问,他自然是名列榜首,位立于第一位。 此刻的他,既不同于另一边或是满怀期待、或是紧张、或是苦涩等等肃穆以待,并不知晓自己未来究竟会如何的外门弟子。 也不同于自己身后,那几位正相互交谈、攀交情,因为知道自己已经过了关,并无紧张之感的准内门弟子,而是双目微阖, 函素真人传授给他的功法,自然而然的在体内自动运转,就如同一枚微小的漩涡一般,不断向外界撕扯、吸取着灵力。 在这已被叶凝确定为古剑的世界之中,修行体系偏向于先秦之练气士,大致的有六个境界--怡神守形,养形积精,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渡劫飞仙。 在天墉城内秘传的修炼法中,其实起步就是炼气化神! 因为在这万山之祖的昆仑山、天下清气聚合之所内,几乎从不缺少清气的存在,完全不用炼精化气,天墉城的修士一修行,就是练天地之气为己用。 古剑世界也有江湖,也有武林,一般的来说,炼精化气境界便是适用于江湖中的武林高手。 至于怡神守形,养形积精,炼精化气这三个境界,在练出那一口真气之前,并不需要这么麻烦,但为了门下弟子之未来着想,天墉城内的修士同样也会修持。 天墉城内有术语百日筑基一说,这所谓的百日筑基,便是在百日内将这三个境界之修行化为习惯,能每时每刻都做到自主遵守。 目前的叶凝和那几位被长老收为弟子的最内门弟子,便是处于百日筑基之中,修持前三个境界,三个月后无论如何,都会正式开启修仙之路。 至于最后的渡劫飞仙,则是一个境界,能渡过劫的若是飞升天界就是天仙,不选择飞升的就叫地仙,渡不过十有八九身死道消,但也并不绝对。 一般有渡劫之资格,却畏惧于劫数,又或是有其他原因,迟迟不度劫的,则是人仙。 天墉城明面上摆出来的势力中,最强的毫无疑问,是已经渡劫成仙的紫胤真人,其次则是掌门函素真人,早已踏入了人仙境界。 至于其他,以叶凝此时的身份自是不知。 …… 当! 悬于高楼之上的洪钟一响。 下一刻。 嗖!嗖!嗖! 一道道剑光划破天空,随之而来的,则是一位位天墉城内部各位有着收徒之念的高人。 往年负责此事的一般应该都是威武长老,不过今年因为叶凝的缘故,函素真人也会在大典之上收徒,故此主持大典者,自然而然的便换成了他。 当! 当! 洪钟再响,三响。 一道道跨越天地的剑光为之一疾,在三道钟音停止之前,纷纷来到了早已部置好的广场,端坐于各自相应的席位上。 “不错不错,今年这批弟子资质不错啊。” “没错,你看那几个,天门之上,有灵光如泉涌,显然修为已是不浅,只可惜咱们下手晚人一步!” “也不知是哪几个老家伙先动的手,我一看这些个小娃娃就觉得与我有缘,待会与他们说道说道!” …… 楼台之上,几个长老各自动用独家之法术,观测着下方众多外门弟子,顿时不由与互相之间,轻轻议论起来。 一位落座在极为靠近中心掌门大位的长老,在那众多长老之中最为显眼,也是台上一直未曾参与讨论的少数几人之一。 他双目中几许微光闪烁间构成一幅特异的瞳孔之图,当其望着右侧以叶凝为首的几个孩童之时,目中更是精光大放。 “函晋。” 一身蓝白长老服饰的白须白眉毛老者紧盯着叶凝,嘴唇微动,一缕声音便飘入威武长老函晋真人的耳中。 显然这位以特殊的瞳术发现了叶凝的资质,顿时起了收徒之念。 位置远在其后的函晋真人闻言,侧首向着开口的那位长老望去,这一望,顿时令他不由在心中暗暗叫苦。 “丹虚长老?您这又是看上了哪位天才弟子?!” 口中如斯说着,函晋真人却是在暗中暗暗祈祷,希望别又像数月前看上紫胤真人收的那个徒弟一样,这次看上掌门收的弟子…… 自家这位师叔修为虽高,星蕴更是特殊无比,能见弟子之天赋,但性子,却着实有些一言难尽,因为上次之事,弄得他现在都不好意思再去见紫胤真人了! “先说好,右边最前列的那个弟子,您可不能动,那可是掌门这些年来唯一想要收下的弟子!” 函晋真人一边率先为他与丹虚长老接下来的话语圈定范围,一边又是嘴唇微动,与其他几位长老进行传音,告诉那些长老,他们所看重弟子之身份等等之事。 “掌门又如何……”那位丹虚长老撇了撇嘴巴,哼哼着道,“他缺弟子,难道老夫这一生就收过徒弟吗?老夫都这把年纪了,连个传承衣钵的弟子都没有,真是的……” “是是是,您老说的对。” 函晋真人见得那位丹虚长老再未言及其他,顿时不由松了一口气,当下纵然身处于百忙之中,却仍是及时给这位回了一句捧场的话。 就在楼台之上众多长老对前方之外门弟子品头论足时,一点微澜吹过,水波不兴,然而一身紫色华服、神态端严的函素真人,却是已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主位之上。 他目光温和地看了一眼人群之中的叶凝,旋即移动目光扫视了一下下方的众多弟子,在感受着一位位体内之气机,远胜于往年,顿时颇感满意的神色稍稍缓解了些许。 “诸位,肃静!” 函素真人淡淡的道,他那威严的声音便如一盆冰水,瞬间止住了两旁正窃窃私语的长老。 “薪火相传,代代永续,我天墉城自一代祖师立派于昆仑之上,至今已有数千年有余......” 函素真人神态雍容而语调激昂,立身于高台之上的他,真如古今中外的领导一般,慷慨激词着不知曾说过多少次的话语。 他从天墉城的光荣历史谈到现在责任,再谈及众弟子之未来,天下之局势和天墉城之身份…… 除了下方那些弟子们听得热血激昂之外,高台之上的众多长老早就已经昏昏欲睡了,若非上方演讲的是天墉城之掌门,叶凝估计他们很有可能就要睡过去! “……众弟子需谨记余今日之言,以后努力修行,天墉城未来之荣光,是属于你们的!” 说了半天之后,函素真人方才察觉自己似乎有些偏题了,当下语音一转,在台下众人的轰然应喏声中,薪火大典拉开了序幕。 “薪火大典,即刻开始!” 言罢,函素真人稍稍后退一步,端坐于掌门大位之上,而威武长老函晋真人则起身向前一步! “众弟子听令:” 函晋真人轻叱一声,声如雷鸣,引得台下众人纷纷凝神关注。 “凝神,戒备!” 戒备一字刚刚出口,函晋真人背上之古拙长剑瞬间化作一道神虹,穿梭于众弟子之林,淡蓝色的剑气在这其间连绵成线,不断穿梭组合,最终化作一桩阵势。 呛! 蓝光与长剑就仿佛蜘蛛网与蜘蛛一般,紧紧将众人笼罩于其间,而长剑则高居于其上,悬于半空之中,待得剑气成阵之后—— 剑刃两侧,突然凝练出一道浓郁无比的蓝色剑光,一点一滴的缓慢向下刺去! 蓝光剑阵之中,众弟子顿时只觉呼吸一室,蔚然剑压自九天之上磅礴压下,皮肤骨骼内脏,毛发血液骨髓,霎时间无所不至、无所不及! 磅礴之重压,越来越沉重,立时便使得不少弟子汗流双颊,脸色胀得通红。 但已修炼过星蕴之术的他们,无论境界之高低,都已然承继了部分源自于上古的灵力,他们与凡人时虽仅仅只隔三个月,但,却早已不同。 凡人根本无法承受的刽压,对于此刻的他们而言,却仅仅只是有些难过而已! …… “不错,都修炼到初期了。”威武长老函晋真人微微颔首,这一批弟子的资质确实远胜上一批。 当下他掌指尖法诀一转,流转于白石广场之上的剑阵寂然不动,但那柄长剑之下的蓝色剑光,向下压去的速度却是顿时暴增! 一厘、两厘、三厘…… 随之而来的、台下众弟子所感受到的威压也因此而爆涨! “坚…持……住啊……” 渐渐的,不少弟子双眼爆突,血丝密布,此刻咬牙切齿地在心中艰难出声,希冀自己能够继续坚持下去,拜得名师。 这一刻,在这剑阵之中,众弟子之修为一览无余,有人居于其中,坦然若无事,亦有人汗水渐渐成河。 而某些修为仅仅只是初期的弟子,此刻之身体甚至躬的像个小龙虾似的,周身体表皮肤之红,亦不逊色于龙虾! 轰! 一个弟子被压塌着,半跪到了地上,在他眉心之上,一缕微薄的灵光幻化作异猫之形,替他撑起了彻底将他压垮的剑压余波。 显然这个弟子的星蕴图腾,应该就是此物。 “修为未踏入小成,星蕴亦是普通,心性一般……资质下等,不合格!” 高居台上的威武长老,目光锐利如箭,他一边紧盯着那个弟子眉心隐约浮现的星蕴图腾,一边摇头判断,随即他左手之上,几根手指微微一曲。 下一刻,那位半跪在地上的弟子顿时唰的一声,如一阵疾风般视若无物的穿过蓝光剑阵,出现在白石广场另一侧的角落之中…… 随着这位弟子被移出,没过多久,面对着越来越强大的剑压,又是一连几位弟子在满含不甘之中,无法承受剑阵之威压,被镇倒在地上。 这几个弟子同样是未曾将星蕴之术修炼到小成的存在,而在其倒下之时,眉心闪现的星蕴图腾,亦是普通寻常。 因此一个接一个的迅速被函晋真人移到第一个出局者所在之处,与之作伴。 整整三个月都未曾将星蕴之术修到小成,这等资质,确实不堪培养,台上的众多长老看都不曾看他们一眼。 他们的目光,尽皆是流连于对这等剑压视若无物的叶凝之上! 这剑阵的考验并不仅仅只有修为,以往的某些最出彩者也并非是修为最高之人。 但此刻的广场之上,最为显眼之人,却毫无疑问是在这的剑阵之中仍安然无事,甚至可以淡然修行的叶凝! 若非定下叶凝这个徒弟的是平生首次收徒的函素真人,而函素真人又是天墉城之掌门…… 感受着那一道道炽热的目光,看着下方的徒弟,得意得笑的满面桃花开的函素真人绝对相信,自己麾下的这些长老们…… 恐怕做得出抢了弟子就跑,强行使之拜师之事! 第121章 正式拜师 千百道淡蓝色的剑气组成一道朦胧的光罩,看似稀薄若无物,实则彻底隔绝了内外。 绝大多数的弟子都在其中苦苦挣扎,能稍微过得轻松一些的,唯有其中已将星蕴之术修到大成的极少数弟子。 随着光罩之上,蓝色长剑之下的剑光愈发向下逼近。 毫无疑问,纵然是跟在叶凝身后的那一批精英弟子,渐渐的也不得不凝神戒备,运转体内之灵力进行对抗。 能若无其事,也就只有依旧淡然自若、兀自在那里修行怡神守形之术的叶凝。 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心性,他都远非是这些孩子能够媲美的。 此时在基于这些孩子们的基础之上形成的试炼,对他自然造不成什么影响。 而这一幕幕落在外界并不知情的天墉城各个长老,以及掌门函素真人眼中,这自然就是资质的代表! …… 随着时光的流逝,剑光已经下降了约摸三分之一之地,空气中那肃然的剑压,似乎无所不在般缠绕在众人的心头。 能坚持到此刻的,都是已经满足了进入天墉城内门之基础资格的弟子,在场之众人无有一人不是踏入小成境界。 那些还在初期的外门弟子,早就已经倒在了白石广场的另一侧。 到了这一步,在满足了合格要求后,不少人立时便是心下一松,自觉已逃过一劫,可还不待他们畅想未来,突然增大的剑压,便彻底打断了他们的思想。 在勉强坚持了一二后。 “扑通、扑通、扑通……” 一连数到落地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压在白石广场上,直看得威武长老函晋真人眉头一皱,口中淡淡的说着:“修为合格,心性、星蕴一般……资质寻常,不建议大力培养。” 突然被移到另一侧,周身之压力大减的众人还来不及欣喜,便闻得威武长老如此之审判,不少弟子在愕然间顿时面露苦涩。 当一些心思灵活着望向高台之上的诸位长老,却见得没有一人对他们起什么收徒之心思时,顿时纷纷沉默难言。 一时间,他们明明已经通过了测试的,可此刻却是没有半分欢喜,反而像是吞了榴莲般,更胜于先前被淘汰之人,苦涩无比。 特别是当他们看到—— 一位修为并不比他们强出多少,亦不比他们多坚持了多少时间,紧随着他们之后,不过约摸十数个呼吸便彻底软倒在地上,眉心之星蕴一闪即逝后,再也爬不起来…… 但此人倒在地上之后,出现在那蓝光剑阵之外时,却是出现在了一位长老之身后…… 显然,这个并不比他们强的幸运儿,已然被某位长老看中! 霎时间,那最先放弃的八、九人,在惊愕之间,悔到了极致! “若是我……我先前没有分神,像他这样,再多坚持了几个刹那就好了……就能……” “拜入那位长老门下了……” 要知道—— 虽然同为内门弟子,但被分配的和一众长老们自己选取的合心意的弟子,之间的资源、待遇自然不可能一样。 像他们这种勉强过关者,在被分配了师尊之后,其实也就是每月初一、十五,在长老们开堂讲课之时,能够前去听课。 至于私下里,若是性格比较好的长老,在有问题的时候,或许会指点几句;可若是性格差一点的,那压根是回都不会回。 甚至就连后续宗门对他们的培养程度,也得再看他们未来的变化! …… 嗡嗡~~~ 威武长老的那一柄瀚宇剑,忽而在半空之中嗡嗡震颤出声,两弯蓝刃之下的剑气亦随之而变动、增强,于一倏忽间几乎就翻了一倍! 在这等剧烈的变化之下,星蕴之术未曾修至大成者立时纷纷淘汰,这一刻,即便心性再好,他们也就能在倒下来的那一刹那,表现的比其他人稍微更从容一些。 现在决定他们是否继续坚持的,已经不是心性了,而是直白的资质和修为! 即便是星蕴大成者,在这等急剧之变换中,同样也不轻松,冷汗早已浸湿了他们一身之长袍。 剑光再转,直接经历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剑气愈发沉凝。 从下降三分之一,达至三分之二处,蔚蓝的剑气深沉如墨,到了这一刻,纵然是叶凝,也不由眉头一皱,不得不从那种怡神守形的定境之中脱离开来。 至于外界的他人,更是一言难尽,纵然是那几位长老之弟子,此时亦是颤颤巍巍,将倒未倒,一个个的天门之外,已然开始祭出了自身之星蕴图腾。 有异兽,有灵植,有兵刃,甚至还有其他千奇百怪的存在,此时纷纷顶起一片天空,急速削减这空气间弥漫的剑压,令他们在这一时间,倒是稍感轻松。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大日西沉,又因为先前函素真人讲话时间过长,威武长老此刻要结束这场薪火大典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 …… “丹虚长老,你看左侧坤六位的那位弟子如何?” 一位云袍长老抚了抚胡须,一边注视着他所看重之人,一边无声的传音,询问那位丹虚长老。 显然,能够坚持到此刻的这些弟子,无论放在何处,都称得上是天才之名,那些有着收徒之欲望的长老们,自然纷纷动了心思。 叶凝虽好,但毕竟已是别人的徒弟了,他们又不好动手抢,故此只好望着下方的众人,以挑剔的目光在其中寻找。 而那位丹虚长老之能,在台上的众人间可谓是众所皆知,因此那位长老见得顺眼之人,自然也便下意识地想要询问询问丹虚长老。 不只是他,此刻台上之众人,纷纷开口,有的问的是丹虚长老,有的则是向着威武长老询问。 “威武道兄,坎四位的那少年颇合我意,不知这数月以来他在你底下表现如何?” “威武长老,乾三位者来自何处?悟性如何?” …… 有人向函晋真人询问自己所看重之人这数月的表现,亦有人直接询问自己所看重者的身份、悟性资质如何…… 到了这一时刻,原先言笑晏晏,一幅和睦相处之样的众多长老纷纷严肃起来,彼此之间隐约更有着丝丝针锋相对之象。 显然,因叶凝这珠玉在前,不少长老都提高了自己的收徒目标,而这一批弟子中真正的天才都是有数的,也就那么几个。 他们想要顺利收之为徒,首先就得压倒其他几个有着同样想法之人。 在涉及自身利益之时,即便天墉城的气氛一向和谐,但在该争分相对之时,谁也不肯有丝毫的后退,即便函素真人就在此地! 又过了片刻,几个支撑不住的弟子纷纷退出,被各个长老施展手段移至自己身后。 在这一刻,众人默契的不再言辞,有人通过沟通说服他人,但更多的则是直接凭借着自己的修为,在这众狼环视之中,抢人收徒。 气氛一时间不由为之一凝。 下方的众人虽看不到上方诸位长老针锋相对的样子,亦不知他们私底下斗的厉害,却也能够感受到此刻的气氛之严肃。 这让不少人唇间挂起的苦涩,愈发沉凝。 当那柄瀚宇剑彻底没入了大地之中时,随着一个个弟子不断倒下被移出,此刻仍在那蓝光剑阵之中的,便只剩下了两人。 其一人紧躬着腰,额间青筋绽放,面如丹朱,当瀚宇剑没入大地,所有剑压俱为之一消时,那人顿时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 显然,此人能支撑到此刻,却也是毅力之故,此时已经到了极限,在外力突然消失后,顿时再也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而另一人,则是叶凝无疑,不同于狼狈的另一位,他眉眼周身之际有着灵气不断旋转,却是连星蕴都未曾显露,便不断抵消并化解了那绵绵不断并愈发增强的剑压。 “很好,很好!” 函素真人唇角微微翘起,显然对此这状况非常满意。 特别是自己这个新收的徒弟,竟战胜了数月之前、风光尽显的紫胤真人之弟子,这更是令他眉飞色舞之际,愈发显得喜气洋洋! 就连在侧首看向其他人之时,都是一副得意、傲然的样子。顿时令得不少心口泛酸的长老们,口中愤愤不平的嘟囔着某些不平的话语。 “我宣布,这次薪火大典,第一名,周端!奖大培元丹一瓶!” 锵! 古雅长剑自动归鞘,遍布于白石广场之上的蓝光渐渐消散于空气之中,时至这时,威武长老缓缓开口,在他望向叶凝之时。 此时其心中亦是难免复杂,如此之佳徒,本是他最先发现的,也应该是他的徒弟才对…… 心中微酸了些许,威武长老很快调节了自己的心情,继续道,“第二名,剑阁,陵越!第三名,外门弟子,赵川!奖大培元丹一粒!” 在威武长老宣布完此次薪火大典前三名所得之奖励后,函素真人缓缓自掌门宝座之上起身,他神色和蔼的望向叶凝,言调平缓的道: “外门弟子叶凝,你取得此次薪火大典第一名,足见心性、资质、修为俱佳,可堪大任,你可愿为我之徒,肩负重任,承继我之道统?!” “弟子愿意,拜见师尊!” 叶凝深色郑重的半跪而下,双手微合,当即便是向着函数真人行,行了一个极重的师礼! “很好!” 函素真人满意的微微点头,“拜师宴且先放在之后,你上前来,我传你空明剑,愿你日后执此剑见求道卫道,心境空明,不染尘埃!” “弟子多谢师尊厚赐!” 叶凝再一次躬身一礼后,方才徐徐上前,行至函素真人身前,再次跪下。 “好孩子,起来吧!” 函素真人含笑说着,但见他伸手一指,顿时便有一道光芒至此没入叶凝眉心。 叶凝顿时感觉识海中凭空出现一段记忆,正是《空明剑》的修炼法门,以及函素真人当年修炼这门包含着心法的剑术之记忆。 “谢师尊!” 叶凝起身之后,便是再度弯腰谢礼。 函素真人微微一笑,目光流转至周围其他长老之时,眉羽间尽是欢喜骄傲之色。 “恭喜掌门收得佳徒,但观此子之天资,未来必成大器!” “恭喜掌门,贺喜掌门,今日得一可传承门户之弟子!” 包括威武长老在内的众长老立刻纷纷起身,一个接一个的向着函素真人大声贺喜。 于一阵贺喜声中,函素真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在略带矜持的受下来后,方才转身向看叶凝道,“周端,你既已拜我为师,且先站在我身后,莫要打断薪火大典。” “是,师尊!” …… “老夫涵究,赵川,你可愿拜我为师?” “赵川,我乃妙法长老,凝虚真人,手中妙法无数,不知胜过涵究几几,你可愿拜我为师?” “萧子重,你可称呼我为还丹真人,本座手掌凝丹堂,你可愿拜我为师?” …… 稍稍沉默了刹那之后,场面上再度活跃起来,一个个长老们纷纷向着自己所看重之弟子,开口欲要收徒。 唯有在这场薪火大典之中,取得第二名之好成绩的陵越无人问津,毕竟,在此之前,紫胤真人就已经将其收为了弟子! 第122章 五年 青山异石,云雾缈绕,花木扶疏,曲径通幽。 天墉城后山之地,虽人迹稀少,亦无甚华殿宫宇,但灵气浓郁而精纯,着实算得上是一个上佳的修行宝地。 自叶凝拜师于函素真人座下之后,一是为了修行,二则是自家人知自家之事,自己身上有许多秘密,都是不能为人所知之事…… 因此在闲暇之余,叶凝便独自一人在这后山之地开辟了一个小小洞府,供自己闭关修行。 这一日,做完功课之后,叶凝不急不徐地从一座古典雅致的宫殿之中踏出,缓步行于那贴金镶玉的白石桥上,往来经过之弟子,无不纷纷向着叶凝行礼、打招呼。 身为天墉城第十二代首席大弟子,叶凝又非是那种徒具虚名之人,因此在这一批批新人弟子中,随着时日的增长,他却是颇俱威信。 洞门高阁白玉楼,石桥漫漫柳絮飞。 漫步行于天墉城这等仙家福地之中,叶凝的心灵无比之澄清,由定生静,静而生慧,似乎是凝固了韶光般,横跨两殿的石桥便在不经意间被他行尽。 苍翠的后山,便是在那烟波渺茫的眼底之下。 “陵越见过大师兄。” 又默行了片刻后,自剑阁而出,早已侯此地的陵越在见到叶凝的身影后,顿时满脸笑容迎了上来。 “陵越师弟。” 望着眼前的这位相当活泼的师弟,叶凝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的打了一声招呼。 “大师兄,空明剑我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掌门真人什么时候教你幻虚剑……我幻虚剑还有好多不懂的地方,想请问你呢。” 此时十四五岁,正值活泼之季的陵越兴致勃勃的道,“大师兄,你说幻虚剑第六式,幻梦虚影,我怎么就老练不好呢,和你教的空明剑比起来总是感觉差了一层……” 与之并肩而行的叶凝漠然无言,按照这形式—— 陵越再这么继续说下去,这幻虚剑他估计已经不需要再向函素真人请教学习了,要想将这幻虚剑集齐的话,多听几句陵越的废话,就够了…… 不同于在拜师之时,仅传了叶凝一式空明剑的函素真人,紫胤真人能够教导陵越的时间较少,而且自身之时间又不具备确定性, 因此在当初拜师之时,他便直接将空明剑和幻虚剑,通通传给了陵越! 空明与太虚这两大剑诀乃是紫胤真人的成名绝学,二者大成并且合一之后,便是他威力莫测、名震天下的空明幻虚剑! 谈及执剑长老,紫胤真人虽然功力高深,但着实称不上是一个合格的好师父,因为紫胤真人不但需忙于俗务,而且每年都有一定的时间是在山下行走。 甚至就算是在天墉城内,可他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闭关修行,虽然对于指导陵越,他确实称得上是已经尽心尽力。 但短暂的时间,令他根本不可能如别的长老一般,围着徒弟转,替弟子解决疑难杂问! 后山之地,灵气颇丰,除却叶凝会在此修行外,陵越同样每日都会来此修炼。 这一来二去,双方自然也碰到了不少次,在某一日,叶凝为陵越解决了某个修行之上的问题后,这个活泼的小家伙顿时便缠上了叶凝。 以叶凝的性格,对此自是不置可否。 况且原着中陵越此人,性格磊落仁惠,正直重义,心志果敢,且勇于担当,颇具侠义之风,的确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双方一前一后,一边行走一边开口交谈,不过显然,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陵越开口自己说自己的,只有在谈及重点之时,叶凝才会稍稍插上一两句话。 …… 就在两人渐渐行至后山往日修行之处时,陵越忽然欢呼一声,指着天空道,“大师兄!你看,你看,师尊回来了!” 叶凝一怔,立时抬头向着陵越所指的方向望去,对于紫胤真人这位天下第一剑仙,他可是有着相当大的兴趣呢…… 但见那天际之上,忽见一道湛蓝剑光划破虚空,瞬息便蔓延了无尽距离,超越叶凝的眼界,落在距离后山不远的剑阁之中。 “是空明剑……” 身合神剑,化身剑光之术,叶凝同样了解并且有着一定的造诣,这门法术是空明剑诀中记载的御剑术,施法者可将自身融入飞剑之中,借剑光而行,一瞬千里。 叶凝在这方世界已经修行了五年,虽然积累不够,但已步入了练神还虚之境界的他,虽然做不到如同紫胤真人一样一瞬千里,但一瞬十里还是能够做到的。 这便是天墉城御剑术的神奇之处,御剑飞行修炼到高深处,甚至连飞剑都不需要,自身便可化作一道剑光,一瞬千里! “大师兄,大师兄!师父回来了,我回剑阁了!” 陵越欢呼一声,当即便要向着山下冲去。 “我陪你一起去吧。”叶凝摇了摇头,他的眼力远强于陵越,陵越只是看到了那道熟悉的剑光,但他却见到了剑光中—— 白衣银发的的执剑长老手上,还带着一个昏迷的十来岁的少年! “这是……剧情要开始转动了么……” 叶凝心念一动,紫胤真人怀中那个孩童的名字便迅速出现在心中,甚至就连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也渐渐在他心间回荡。 或是出于见证心理,又或是因为担忧蝴蝶效应…… 当下叶凝抱着陵越,同样化身一道剑气,自那后山山腰处,腾云气,向青天,不过短短一个呼吸,便是十数里之距,巍巍剑阁,已在下方。 而在叶凝之前,几道剑光更是后发先至,转瞬便从远方直接出现在那剑阁之外,来者,却正是自家之师尊涵素真人。 在其两侧,更有着还虚、凝虚二位长老联袂而至! 于此同时,但见一道白衣银发的修长身影自剑阁之中走出,其面容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而且颇为英俊,若非一身气息深不可测, 只怕不识其者,谁也不会以为这未老先衰的青年,竟是名镇天下的天墉城第一剑仙,紫胤真人! 此刻,神色略显沉重的紫胤真人二话不说,便直接引这三位天墉城内的顶尖高手,进入剑阁商议。 还虚与凝虚二位长老自是迅速步入其中,而函素真人却是脚步微微一顿,回首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那道凝练、纯澈的剑光,并示意他进去之后,方才急步踏入其中! “见过大师兄……” “大师兄来了,还不快给大师兄让道……” “啊,他就是陵端大师兄?” 当叶凝来到剑阁之外时,几位守阁弟子争先见礼。 近年来随着修为的增长,三世之积蓄渐渐耗尽,他已很少露面,每日总是隐居天墉城后山修炼,剑阁之中,部分新入门的弟子不认识他,倒也情有可原。 好在作为掌门首徒,天墉城第十二代首席弟子,叶凝当年也曾在这天墉城中开过免费“补习班”,因此在天墉城弟子中,他的威信还是颇高的。 毕竟在连今日剑阁之外的守阁弟子中,都有一两位曾出自他的“门下”,听过他的“课”,故此才会这么殷勤…… 叶凝并不显得倨傲,无论是谁向他行礼问好,他都会纷纷还礼,这一来二去,当他放下了陵越,正式进入剑阁之时,倒是又消耗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叶凝还是第一次进入剑阁,剑阁之风一如外表,朴素而简洁,但放置于其中、极为珍贵的一柄柄或是返璞归真,或是煞气腾腾,或是柔和如水…… 那气态百异的灵剑,却是令来者知晓——剑阁虽然外表朴素,但论及贵重,在这天墉城内,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徐步踏入剑阁,首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一座空旷大殿,四周晶莹墙壁之上,篆刻着无数神秘符文,各具效应,牢牢将那一柄柄灵剑封锁于其中,不使灵气外泄。 大殿正中所在,被设立了一座十丈平台,平台之上盛放着一个巨大铜炉,这铜炉亦是一件相当了得的灵物,其通体赤红,隐然有火光乍现,吞吐之间,灵力雄浑之极! 此刻在那巨大的铜炉之中,正封锁着一柄黑红长剑,剑式古朴,看似寻常,然而在场之人无论是已证地仙果位的紫胤真人, 还是具备着人仙道行的函素真人,在偶尔的余光撇向这柄长剑之时,无不是厌恶至极又小心戒备。 纵然以叶凝之定力,在看向那板黑红长剑之时,亦是感应到一股凶煞之气,从那剑上而起,竟于心中如燎原之火般焚烧五脏…… 令得叶凝,也不由为之侧目心惊,暗叹此剑之玄奇、凶厉! 那平台之上,还虚、凝虚二位长老正在凝神戒备铜炉之中的黑红长剑,而紫胤真人与涵素真人这是在合力施展封印之术。 而在他们中间,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此刻正昏迷不醒,依叶凝法眼观之,这少年身上所溢出的那一道道令人心惊的凶煞之气,竟是来自于铜炉之中的那柄黑红长剑。 “果然是他们……百里,不,韩云溪……焚寂剑!” 叶凝神色不变的行至函素真人身后,只是心中却是不由轻叹一声。 古剑世界,终于拉开了序幕,而他这条小鱼带起的蝴蝶效应,似乎并未影响到这个世界的大势! 第123章 百里屠苏 焚寂剑,乃是传说中的上古凶剑,位列龙渊七凶剑第二。 传说在远古时代,人间界有个叫做龙渊的部族,乃是当年铸造出始祖剑的安邑部族之后裔。 当时龙渊部族出现了一名叫做角离的铸剑大师,此人不但心比天高,更是本领不凡。为了对抗上古仙神,他决定要模仿传说之中的始祖剑,铸造几柄能够反抗仙神的剑! 他在榣山发现了徘徊于此地,不肯离去的太子长琴之仙灵后,便以上古异宝玉横将之牵引、抓住,在剑成之时,一半仙灵逃脱, 一半属于三魂之中命魂和七魄之中四魄的仙灵,牵引三界天地怨魂怨煞、凶煞之气,铸成焚寂之剑! 相传,此剑剑成之时异相惊天,通体黑红,凶煞无比,极为不祥! 剑内蕴藏的焚寂煞气,可弑神灭仙,虽然经过无尽岁月的尘封,力量已极为衰落,但饶是如此,面对着这柄凶剑,纵然紫胤真人贵为仙人之尊,亦无法独自将其拿下,还需他人相助! 在看到这柄凶剑的一刹那后,叶凝便知道自己没有猜错,这少年应该是韩云溪无疑,也就是以后的百里屠苏了...... 望着那一脸苍白,显然是极其痛苦的韩云溪,叶凝微微轻叹,这个才不过十余岁的小少年,从今往后,恐怕就要永远的承受焚寂之苦,直至生命尽头了....... ...... “主人,成了!” 一直站在紫胤真人身后,默不作声的剑灵红玉,此刻见得韩云溪身上的煞气渐渐稀薄,顿时略带惊喜的上前一步,轻声说道。 闻言,正在沉思之中的叶凝不由抬起头来,望了一眼渐渐平静下去的韩云溪,目中怜悯之色一闪而过,韩云溪体内的煞气虽然看似已经消失了, 但叶凝却是很清楚,纵然是有着函素真人和紫胤真人这两大高手,可这煞气仍只不过是被封印了,一时半刻不显罢了! 甚至韩云溪体内的煞气虽然被封印,但是随着韩云溪的成长,煞气也会不断的增加,冲撞封印,若是他无法在一定的时间内控制住体内的煞气…… 那么他最终的结局,必然是被焚寂煞气侵蚀,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剑奴! 可惜,自己虽然知道这一切,但此时却并无改变他们的能力…… 心中淌过一丝无奈,叶凝缓缓将目光转向气息起伏不定,脸色略微苍白,看样子受伤匪浅的紫胤真人。 显然,这应该是他在幽都救下韩云溪时被焚寂煞气侵蚀,后来又因镇压焚寂剑灵、压制韩云溪体内凶煞之气时受的伤。 从幽都到天墉城一路行来,紫胤真人不但没有时间疗伤,甚至还要不顾伤势施展封印…… 如此之行劲,更是令他伤上加伤,这次就算他已经证道地仙,也有些吃不消了! “多谢掌门真人出手。” 紫胤真人望着沉睡中的韩云溪,目光幽幽,旋即轻轻向着函素真人谢道。 “不用客气,虽然我们用空明幻虚剑印,封印了这孩子体内的凶煞之气,但焚寂煞气已和这孩子融为一体,根本无法彻底驱除, 假以时日,恐怕这孩子免不了要被焚寂煞气所吞噬……” 涵素真人收回法力,因为神识与焚寂煞气交锋,法力又需施展空明幻虚剑印,此时这一代人仙之呼吸也是略微急促,却是消耗匪浅。 “紫胤,我知道你心生悲怜,可是这孩子总归是一个异数,未来他的情况谁也不清楚,就算我们不把他交给幽都,但是留在天墉城,那也是……” 函素真人的话,最后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很显然,他对于韩云溪的未来并不怎么看好。 “乌蒙灵谷世代镇守焚寂剑,功德匪浅,此时更是已经被别有用心之人灭族,这孩子不但受到了凶剑煞气侵袭,更因这凶剑沦为孤儿…… 我与他的母亲韩休宁是故交,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他的性命!” 紫胤真人轻叹了一声,他又如何不明白,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便会全力拯救这个孩子。 “也罢,终究是一条性命,不可不救……”函素真人无奈的摇了摇头,知道自己劝阻不了紫胤真人,索性便随了紫胤真人的心意。 “有着咱们的镇压,这孩子一时半刻出不了什么问题,紫胤你伤势颇重,待得咱们几个合力用封印了焚寂凶剑,便尽快闭关疗伤吧!” “嗯。”紫胤真人闻言,略带怜惜的望着台上的那名少年,旋即轻轻点了点头,他伤势颇重,确实需要闭关一段时间。 “红玉,你先带这孩子下去休息吧!” “是,主人。” 剑灵红玉闻言,顿时施法托起地上的韩云溪,直接于这剑阁之中消失不见。 在函素真人和紫胤真人腾出手来后,还虚、凝虚两位长老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的实力远不如紫胤真人。虽然剑灵煞气被函素真人和紫胤真人联手封印…… 他们并不用直面焚寂剑之凶芒,可此剑之凶厉,在刚刚那一短暂的时间里,仍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麻烦和震撼。 “如此强大的凶煞之气,当真不愧是上古凶剑,龙渊七剑名列第二。”还虚真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略带悲悯的叹息一声,“如此之凶剑现世,世间恐多难以。” “世代不履外界,只负责镇守焚寂凶剑的乌蒙灵谷被灭,此事着实非同小可,不能以等闲视之……毕竟他们图谋的,可是龙渊七凶剑!” 凝虚真人亦是双眉紧蹙,乌蒙灵谷势力不弱,否则也没有资格敢去镇守焚寂凶剑。 再加上他们一向避世而居,所在地极为隐秘,就是天墉城都不太清楚……究竟是谁,竟然如此苦心沥血的找到了乌蒙灵谷所在地,甚至将之灭族? 难道就是为了焚寂剑? 要知道龙渊七凶剑,可从不是徒具虚名! 这七柄由远古龙渊部族以禁断之术,加上无数魂魄铸成的凶剑,在过去之历史上,排名后几柄的剑,并非没有出现过。 历史上那几柄剑的剑主不但在修行界中掀起了轩然血浪,杀生无数,甚至是对剑主自身都大为不详,无一能得善终,而且,无人能寿终天年! 有这个手段和实力找到并灭掉乌蒙灵谷的,其势力绝对不浅,他们又何必去寻夺焚寂这柄必然噬主的凶剑呢? 要知道,龙渊七凶剑分属阴阳五行,其中不嗔第一,焚寂第二,长目第三,绝云第四,慧蚀第五,大矩第六,煌灭第七。 以往出现在历史之中的,往往不过第六、第七的大矩和煌灭,可饶是如此,这两柄剑的凶威在修行界的历史上,仍是直接代表着极其不祥! 噬主凶剑! 更何况是这柄七凶剑之中排名第二的焚寂剑? …… 紫胤真人无奈的叹息一声,“我也不太清楚,我去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当时的乌蒙灵谷便只剩下了这个可怜的孩子…… 我曾施展法术穷索那些凶徒,可惜却始终是一无所获……那些凶徒们很小心,连一丝线索都没留下!” “哦?竟然连紫胤真人你都没找到他们?” 函素真人闻言,面色不由一沉,“如此之手笔,这绝对是有组织、有计划并图谋以久的……风起于青萍之末啊,咱们以后看来得多关注一下这天下了!” “嗯!” 还虚、凝虚两位长老微微点头,示意自己以后一定会派弟子多加注意。 四人在交谈之际,手上的动作同样半分没慢,那一连串的决印,各种巧妙的手法,直看得在一边的叶凝双目间灵光闪烁,自觉深有所得。 还虚、凝虚两位长老联手开启四极剑柱封印焚寂凶剑,而紫胤真人则和涵素真仍旧是一起,联手施展空灵幻虚剑剑印。 但见得在那铜炉之上,在还虚、凝虚两位长老的联手推动之下,分别于四方渐渐凝聚出四枚四灵神兽之图腾。 这四大图腾乃是由天墉城上一辈的两位长老联手施展而出,威力自然非同凡响,不但栩栩如生,更是具备着种种异能,可使风云变色。 但见南方朱雀从口中吐出一道火光锁链,直面束缚剑身;北方之玄武则是喷出一道水柱,压制焚寂凶威;西方之白虎,化身神光,则是硬碰硬的与焚寂剑碰撞,泄其锋芒。 东方之青龙则一面联合四大神兽之力,一面将自身盘牢于焚寂剑之上,全力封锁、压制此剑。 “嗡嗡——” 焚寂剑似是不甘被封印,剑身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周身上下,纷纷冒出黑红之冲天凶煞气,尖锐的剑鸣声响彻整座剑阁。 如此之凶煞,惊得外界之守阁弟子纷纷倒退,不敢太过靠近,就是内部修为已相当深厚的叶凝,也不由眉头微皱,一边暗暗施展法术抵抗,一边静静的观看。 “封!” “封!” 焚寂剑纵然再强,可历经千年尘封之后,又在刚刚被函素真人和紫胤真人联手封印了剑灵煞气,此时此刻的它,这四位天墉城之中的顶尖强者齐齐出手之敌? 函素真人和紫胤真人同时叱咤一声,一同凝聚出空明幻虚剑印,不但顶住焚寂之凶威,更是直接将其一步步压下,欲要将之封锁于那铜炉之上! “嗡嗡嗡嗡嗡……” 焚寂凶剑自然是不甘被封,此时长剑震动如蜂鸣,黑红煞气如风,其之赫赫凶威,磨得青龙和白虎神兽都是渐渐虚化了少许,几乎就要席转风云,斩破封印。 幸而空明幻虚剑印的确功能非同凡响,乃是一代地仙综两家之所长,方才创出的绝世封印。 此刻一枚在原创者之手,另一枚的施展着又是人仙大能,更有着另外两位高手牵制,如此齐齐出手之下,焚寂凶剑,纵然再也不甘,也无力反抗。 渐渐的,空明幻虚剑印落入焚寂凶剑之上,将那黑红凶煞之气彻底镇入焚寂凶剑,使之恍若死物一般,再不能动摇分行。 四象之神兽则在还虚、凝虚两位长老的催动下,合力化作一枚巨大的四象封印,直接将铜炉内的空间包括着凶剑一同封锁! “终于……结束了!掌门,执剑长老,我二人先行一步!” 焚寂剑毕竟是上古凶剑,凶煞之气惊人,封印它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还虚、凝虚两位长老收起功力后,已是面色发白。 当下,他们分别向着函素真人和紫胤真人打了一个招呼,便二话不说,直接身合剑光,化作两道神虹,向着剑阁之外穿空而去。 第125章 青霜剑 “弟子拜见师尊,拜见执剑长老。” 因为怕打扰到函素真人和紫胤真人施法封印焚寂剑,叶凝便一直在旁边默默观看着,没有作声,但现在见得两人已经完成了封印之术,自是连忙上前施礼拜见。 “免礼,刚才我与紫胤真人以及还虚、凝虚两位长老,所共同施展的法术,乃是我天墉城不世秘法,看了这么久,可有所悟?” 见到自家之得意弟子,涵素真人即便心性再平淡,可此刻那苍白的面孔上,仍是不由流露出了丝丝满意与骄傲。 在他看向叶凝的目光,更满是欣慰之色! 叶凝闻言,刚刚众人所施展的手法,再次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令他再度捕捉到了一些崭新的收获,因此他只是微笑着轻轻“嗯”了一声,便再无他语。 感受着叶凝身上那一瞬间的细微气息起伏,紫胤真人稍稍调息了一二之后,望着这个在自己下山之时函素真人所收的弟子,亦是不由出声赞道, “掌门,你这还真是不收徒则矣,一收徒,就收了个了不得的徒弟啊!咱们之后,能大兴天墉城者,毕定就是你这个徒弟了!” “哈哈……紫胤你千万别这么夸这小子,年轻人嘛,就是欠缺磨砺,不可太过夸赞,不能纵其骄纵之心!” 同样发现了叶凝身上的气变化,此刻再听得一向甚少夸人的紫胤真人那极为难得的称赞后,函素真人顿时开怀一笑,这个弟子,当真是越来越令他满意了! 其实他最初收叶凝为徒,并赐下陵端之道号,仅仅只是因为自己需要一个徒弟,当然主要还是叶凝的天资,以及他那上古神兽、星蕴图腾的象征意义。 但现在看来,自他继任天墉城掌门以来,或许他做得最正确、最值得骄傲的事,便是在当初抢先把叶凝这一大妖孽收入门下! 其实不仅是涵素真人,紫胤真人亦非常看好叶凝,在这些年里,紫胤真人回山之时,也曾几度见过叶凝,他对这个天资卓越,修为实力一日千里, 平日里为人处事谦虚谨慎,平淡清和,性格不骄不躁的弟子,不但非常满意,更是抱有极大的期待之心。 毕竟对于一个热血激昂的年轻弟子而言,能拥有这样一份心情和境界,才是最难得、最可贵的! 只是……唯一有些可惜的,就是这孩子与自己的缘分不够,竟偏偏是在自己离山之时入门,导致如此之天才与自己失诸交臂…… “是,师尊,弟子以后一定戒骄戒躁。” 叶凝一边温声向着自家师尊道了一声,并走到涵素真人身后,一边却是拱手向着紫胤真人一礼,“谢真人谬赞,弟子以后一定以兴我天墉城为目标,以真人之语为动力,努力修行。” 看着这个不过才十四五岁的少年,此刻却是一副小大人模样,说出如此之话,紫胤真人哑然一笑,心中对这个小少年的兴趣倒是愈发浓郁了。 不过还不待他开口,但见楼外一道红光穿空而入,化作一芳华女子,此女正是已经安顿好了韩云溪的剑灵红玉。 “主人,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我看这孩子的根骨不错,不如,您将他收为门下……” 红玉上前一步,回想着那个可怜的少年,再思及他之处境,顿时不由略带怜悯的轻声说道。 “这?”紫胤真人有些意动,却又忍不住道:“方法倒是可以,只是我之前带那孩子去幽都求医,因焚寂凶剑剑灵复苏, 我为镇压凶剑剑灵,已然受了重伤,必须尽快闭关疗伤,而这一闭关又是一段不短的时间……我怕是收不了徒了。” 涵素真人闻言,亦是不由为紫胤真人身上伤势之沉重,而眉头一拧,这焚寂剑之凶厉,竟还在他猜想之上…… 当下,他忍不住道,“紫胤,倘若你照顾不了这孩子,就必须让他远离焚寂凶剑,否则,以这凶剑的恶灵,怕是饶不了他的…… 他们若是太过靠近的话,将来焚寂对这个孩子,恐怕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 “这……” 紫胤真人沉吟一声,函素真人虽然对云溪有些偏见,但他此言,却是确有其理啊,而且,他马上就要闭关了,又如何去照应云溪? 就在紫胤真人有些意动之际,站在函素真人身后的叶凝,却是忽然插口道:“师尊、真人,这孩子也是可怜,若仅是照顾一二的话,我和陵越师弟或可担此之任……” “而且,这孩子既然身聚剑灵煞气,又是因焚寂凶剑而续命,我想他与焚寂凶剑或许与冥冥中已经有了一些联系……要不然在这一路之上,他也不可能影响得了焚寂剑……” 紫胤真人双眉紧皱,他听着这叶凝的判断,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却是迅速变得越发严肃,再思及云溪一路上的情况,饶是紫胤真人得证地仙已有数百年,此刻也是不由感到一阵头痛。 “陵端,你的意思是……” “真人,我想……主弱臣强,必成欺君之势。所以,与焚寂凶剑形成共生状态后,云溪不但时刻都有可能受到凶剑煞气的侵蚀,或许还无法远离焚寂凶剑。” 叶凝作思索之状,缓缓道,“天墉城乃天下聚合之所,本就是可克制焚寂之地,再兼门内高人无数,一旦有变,便可立刻施法制止, 而在外界,无论是云溪失控,还是灭掉乌蒙灵谷的凶徒对其施加影响……都有许多不确定因素,并不利于保护云溪,又或者保护他人…… 因此,无论是对于云溪,还是对这天下而言,或许令其留在天墉城,留在后山,都是最好的选择!” “那,为何偏偏是后山?” 思索着自家得意弟子之言语,函素真人眉头微皱,但却又不得不说,相较于自己的话,还是叶凝思考的更全面。 “启禀师尊,其一,后山弟子稀少,少有人去,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云溪失控伤到他人,又或者为他人所影响,导致失控。” 感受着函素真人和紫胤真人的注视,叶凝微微一笑,继续道。 “其二,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后山之中应该有几位长老隐修,因此纵然云溪失控,可只要我迅速通知他们,便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其三,在这种地方,我们可以更好的保护云溪,并选择性的传授他一些修行乃至修心之法,用以抵抗焚寂的入侵……” …… 当叶凝有条有序的将自己所想到的原因一一列出后,顿时令函素真人和紫胤真人心中的天平,不断随着他的话语倾斜。 当下,二人对视一眼,目中尽皆略过一抹满意之色。 旋即,紫胤真人沉声说道,“掌门,陵端此言在理,不如以后就让云溪在后山修行,令陵端和陵起还有红玉对他稍稍照顾一二?” 函素真人沉吟了些许后,再看了看自家之得意弟子,最终点了点头道,“这……也只能如此了。陵端,此事既是由你而起,以后就劳你多加费心了!” 虽然他并不大愿意让韩云溪这个定时炸弹留在天墉城,可既然是陵端的恳求,而且他所说的也确实在理,那就,如他所愿吧! “师尊,真人,请放心。”叶凝肃然道,“弟子一定保护好云溪,圆满完成这一任务!” “嗯!” 函素真人点了点头,旋即又望向紫胤真人,“陵端如今的修为已然不在一般执事长老之下,本来待你此次归来后,我是想让陵端前往剑阁求取灵剑,开启人剑合一之道的…… 可没想到就这区区数日,竟是发生了如此之事,你之后又必须立刻闭关疗伤,我也不好让他继续去烦你,不如趁你还没闭关,直接给他挑一柄吧。” “没问题。” 紫胤真人点了点头,当下他伸手截取了一段叶凝的气息,再施法将之传入剑阁所封锁的诸剑之中,下一刻,在剑灵红玉施法将众多封印缓解之后 四面八方的无尽灵剑、神剑,既似是受到了挑衅,又仿佛是被某种力量呼唤、吸引…… “嗡嗡嗡~~~” “嗡、嗡、嗡!” “嗡~嗡~嗡……” …… 四面墙壁之上的灵剑,几乎绝大部分的,都在那封印之中震颤不休,蜂鸣不断,更有甚者,甚至在那封禁之中锋芒毕露,流光溢彩! 甚至有神剑,能凝聚出种种幻象,具备着一定的意识,能呼应着那气息而动,虽不如紫胤真人随身神剑红玉,能够化作人形,但其剑之威能,同样极其可怕! 紫能真人随身神剑之剑灵,前身乃是上古庆枫族族人,如今化作神剑红玉的剑灵后,具备着极为强大的力量,纵然没有紫胤真人的操纵, 可在练神还虚这一境界之中,却仍少有敌手! 能如红玉剑一般诞生灵智,不但可证明此剑之威能匪浅,更是代表着不断进化的潜力与底蕴! “能有如此之多的神剑随之感召而动,看来陵端习剑之天赋,也是非同小可啊。” 紫胤真人看着这些神剑、名剑如此汹涌之动静,不由略微动容地望了一眼叶凝,当下他随意提了一个法印后,伸手一招。 点点蓝光如星辰摇曳,牵引着剑阁内某一柄最为符合叶凝之剑,化作一道霞光,穿破封印或者说蕴养神剑之禁制,如一头游龙,一般落入紫胤真人的手上。 “名剑青霜,据传乃是上古龙渊部族某一遗留在大地之上的后裔遗脉所铸,神威莫测,锋锐无匹!” 紫胤真人打量了一眼在掌间震颤不休,仿佛随时就要飞走的名剑青霜,顿时微笑着松开手,任着这柄名剑带起一道虹光,落入叶凝手上。 “好好待它,细心蕴养,此剑已生灵智,在你手中,未来定然前途无量,未必没有化形之时!” 叶凝握着这柄剑,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量,此时竟隐隐能与他相通,顿时不由颇为振奋地道了一声:“明白!” 第126章 紫辰衣 “此乃人剑合一之术,炼化青霜之法。” 紫胤真人打量着这位极有可能是天墉城下一任掌门的师侄,越看便越发满意,只见此时的叶凝一身道袍,俊眉朗目,身材中正,肌肤莹润,周身似有似无,有清流绕体。 以灵眼观之,其性光更是明亮得直溢出体外,此光纯粹无暇,极富道性,一便可知此子过往之修行必然日耕不坠,且已得修行之真义。 再兼其淡然之心性,仙根灵骨之资质,这等修道奇才,其未来必然不可度量! 当下,伴着心中一动,但见紫胤真人虚空一点,一道光芒没入叶凝的眉心后,消失不见。 “这次我恐怕要闭关一段不短的时间,你既愿意教导陵越和云溪,又向来悟性卓绝……那我门下这些术法神通,你可择之修行一二,并代我授予他们。” “多谢真人授法,真人闭关期间,弟子定会好好教导陵越和云溪,不让真人失望。” 叶凝知道紫胤真人传授他门下之法术,虽不乏有陵越和韩云溪之故,但更多的还是对他的看好和认同、投资…… 不过无论如何,他,从不会让这些对自己寄予厚望之人,失望! “好生修炼吧,以后天墉城或许就要靠你了。” 紫胤真人说完,清瘦的身影缓缓消失不见,剑灵红玉亦随之而化虹遁去,这位得道地仙一流的人物,来无影去无踪,已然有着些许神通自成,自然而生的意味。 函素真人静静的在一侧看着这一幕,在心中某一个角落隐藏着的那一丝担忧,于此刻终于安然落下,他微笑的看着这个得意弟子, 一点星光自他眉心之中凸显而出,仿佛传说之中的第三目一般,呈云纹凤篆状,于此刻徐徐自肌肤之间跃出,似有形又若无物般,瞬间没入了叶凝的眉心。 点点流光隐现,勾勒成物,化作一龙首蛇身的上古图腾文字,在叶凝的眉心烨烨生辉,愈发显得他道体仙葩,俊雅不凡。 “为师也该走了,以后切记努力修行,不可辜负执剑长老与为师之期盼!” 涵素真人想了想,又不放心的以神识传音叮嘱道,“韩云溪与焚寂剑达成共生关系,他区区一稚童,又如何能抵挡这上古凶剑?即便有我等之助益,也最多只能稍稍延长焚寂剑将他彻底吞噬的时间……” “你固然是心善,想予他一线生机,更是籍此得到了紫胤真人的认可,因此我并不介意,但切记,你你做这一切的前提,是须保护好自己,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有劳师尊挂念,弟子实在惭愧。” 叶凝品味着那一枚印记,感受着其中那仿佛大海一般汪洋浩瀚的力量,神色不变的同样以神识传音回道,“师尊放心,弟子定能把握好各中平衡,绝不会出差错!” “嗯!” 听着这句沉稳的话语,再思及自家弟子之过往战绩,函素真人稍稍放心了些许,他深深地望着自家那沉稳而聪慧的弟子,心下还是有着些许担忧缭绕。 当下他心念一动,一个重要的决定便在此刻无声无息地定了下来,下一刻,一袭蓝中带紫的道袍便出现在叶凝身上。 与此同时,一点心光跃动,函素真人便紧随着紫胤真人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剑阁之中。 “谢师尊厚赐!弟子必不负师尊与紫胤真人之厚望,光大我天墉城法统!” 叶凝神色肃然,当那一席蓝紫道袍披在身上之时,他再顾不得其他,当下立刻以最大之礼数参拜函素真人,谢其传下法统,并在同时立下自己之誓言。 道袍加身之后,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像是受到这身道袍的牵引般,竟是主动的向着叶凝的周身毛孔、窍穴,源源不断的细水长流而来。 同时叶凝也发现自己的心灵愈发清静,智慧通明,甚至仿佛距离那无所不在的天地大道,都似乎更近了一层…… 只是碍于自己本身智慧乃至于心灵之境界都高深莫测,所以这些许增幅,对于叶凝来说,除却提供一定的防御力外,并无什么作用。 身处天墉城,以函素真人门下大弟子之身份,在这里整整呆了五年,叶凝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也知道这一身道袍所代表的意义! 在天墉城,因为往昔历史之缘故,掌门之弟子想要继承大统,并不如其他宗门那么容易,对于继承者来讲,虽然难度提高了许多,但对于整个天墉城而言,此举却也是有利无弊的。 天墉城有两极,虽然紫胤真人一向不爱插手俗物,但掌门弟子想要继承大统,获得他的承认却是必须之前提。 当然掌门的意见同样非同小可,有着决定性的因素,而其他长老则大大小小的也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叶凝以前虽然是函素真人门下之大弟子,天墉城第一十二代大师兄,但却并不代表他以后就一定能够继承天墉城掌门之位,只能说他是最具争夺力的弟子。 但此刻,与函素真人身上之掌门道袍一式两制的道衣落在他的身上,眉心那一道传承印记渐渐浮现,以及紫澈真人和函素真人的认可,却是代表着,彻底定下了他的下一任继承者之位! 道袍有灵,虽不如剑灵红玉,却也是一件世间少有的法宝,距离上古神剑红玉那一级别只差一步。 传承印记,这是天墉城第九代掌门开创出来的一门特殊神通,从某种意义上讲有些类似于佛门灌顶的神通秘术。 传承印记非常难得,想要凝聚出一枚,至少需要一尊已经度过劫数,得证仙位的大能,将蕴含自己的所有修道经验知识,凝聚出的一枚特殊印记。 而且想要如叶凝的这一枚般具备奇效,更是需要在飞升之前夕借助飞仙之光练就! 师长将此印记打入弟子的灵台,弟子修行中如有疑问,可向灵台扣问,灵台印记具有师长大部分修行智慧知识,所以弟子问灵台并不逊色于直接问师父。 而且因为传承印记不具备感情的因素,弟子叩问灵台之时,于传承印记之中所得到的答案,定然不偏不倚,不会对弟子未来之道造成太大的影响! 在天墉城内,这一枚印记,自第九代掌门开始代代相传,唯有在确立正统传人之后,方才会由掌门传给下一辈。 有此印记,天墉城之传承可以说是对于叶凝一览无余,舍此之外,平时若有疑问,也可扣问灵台,及时得到讲解! 修行界所谓的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就是指踏入练神还虚之后的修行,已经不能再依靠师长的指导,应该摆脱师长的束缚和影响,我自求我道。 个人有个人的道,每个人得到都是独一无二的,因此炼神还虚之后,便是每个人开始寻找独属于自己的“道”。 师长能做的也不过是为弟子讲述自己的经验,传下一些道法神通而已。 而这传承印记,就相当于一个无处不在、紧随于弟子之侧的,涉猎范围极广的,师父…… …… 再向着紫胤真人闭关之场所一拜后,叶凝缓缓起身理了理道袍,收起青霜剑,神色肃然的向着剑阁之外,一步一步的行去,自此时此刻起,天墉城之法统,将由他来承继! 当叶凝踏出剑阁之时,围绕着剑阁的众多弟子,早已被先前离去的凝虚及还虚两大长老斥去,唯有几位还不知道紫胤真人已经离去的剑阁守卫,肃然而立,神色端正。 叶凝看了他们一眼,旋即便身合一道剑光,带着凌厉的剑啸声向着后山之地,瞬间穿空而去。 “咦,大师兄进去才这么一会儿,怎么就换了一身道袍?” 一个眼尖的守阁弟子见得叶凝破空离去后,看着他身上变幻的道袍,此时灵气氤氲,一看便非凡物,顿时不由惊诧地嘟囔了一声。 他这一声嘟囔,在将其他几位弟子的目光引过去之后,却是令几位老牌弟子,神色速变! “蓝紫道袍,云纹图腾……” 一个弟子呢喃一声,目光中有着些许迷离,也有着些许震撼,不过更多的却是了然,但不见丝毫质疑。 显然,叶凝这个大师兄在这些弟子中,还是具备着一定威信的。 “这是……” “传承道袍?紫辰衣!” 几个弟子互相对视了几眼,旋即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 对于叶凝这位当代大师兄,几百年不世出的奇才,说他将来会承继掌门之位,这些弟子并不怀疑,也不怎么疑惑。 毕竟在叶凝这种存在面前,天墉城同辈、甚至老一辈弟子中,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掌门之位,舍他其谁? 所以无论叶凝行至何处,不管他们心中做何想法,所有人都要恭恭敬敬地,称他一声大师兄! 然而,现在……掌门和执剑长老就确立他为下一任掌门,是不是,太快了些? 毕竟大师兄入门才不过区区五年呢,对于天墉城这等仙家福地来说,五年,太短暂,太渺小了,即便在他们这些普通弟子眼里,五年,比起俗世间凡人眼里的五个月,或许都差不了多少! “真不愧是,大师兄啊!” 几声轻叹,也不知是羡慕还是敬畏,从这几个弟子口中袅袅升腾,随风而散…… …… 剑阁后。 韩云溪渐渐苏醒了过来,他迷茫的看了看四周,感受着自己那突然轻松起来的身体,忽然犹豫的道:“真人,我是不是又让你为难了?” “不,是我之前考虑欠佳了。”紫胤真人道:“从今以后,你就留在天墉城吧。” “留在天墉城?”韩云溪讶然忍不住又惊又喜的看着紫家真人的眼睛,呆呆的道。 紫胤真人看向韩云溪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眼前这少年不仅是自己故友之子,而且性情坚忍,明明无法离开焚寂太远,但在幽都时,却一直强忍、一声不吭…… 他就算是铁石心肠,此时也不免为之触动,更何况他本就是满怀悲悯之心呢? 当下,他微笑着道:“你若是愿拜入我门下,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了。” 韩云溪又是一惊,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巨大的欣喜,他立刻翻身下床,跪地参拜:“徒儿拜见师尊!” 紫胤真人欣慰一笑,在他望向外界之时,忽然神色迷离的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婴孩,正是屠苏草生长之季, 南疆的屠苏草连绵百里、漫山遍野……今日你入我门下便是新生,从现在一刻起,你叫百里屠苏吧。” “百里屠苏?”韩云溪不由得为之一怔。 “不错。”紫胤真人解释道:“你复姓百里,名则取自‘屠绝鬼气、苏醒人魂’之意,望你不再受焚寂鬼煞之气所控! 从今往后,往事无须再想,也无须再提,从此刻起,你只需记得,你叫百里屠苏,以后会由你师兄的陵越和大师兄陵端,教导你修行......” …… 剑光如虹,划破空气,呼啸着从剑阁向着后山不断疾行,遁破大空。 就在这时,纵身为一道剑光的叶凝,却是忽然听见,下方某处悠悠传出的、几缕熟悉的剑鸣声。 叶凝向下望去,但见距离后山不远处,陵越正在那里修习剑诀。 “大师兄,我在这儿。” 在叶凝停下剑光向下望去之时,修为已不浅的陵越,自然也很快发现了异常之处,当他抬起头发现叶凝的存在后, 连忙停止练剑,满脸笑容的仰天高呼一声,招呼着自己平日里最为景仰的大师兄下来。 叶凝目光越过陵越,直接望向他之身后,在那里,一个一身红衣的小女孩约摸六岁左右,扎着两根小辫子,圆嘟嘟的小脸,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正拉着陵越的衣角,好奇注视着叶凝。 “大师兄,这是芙蕖师妹,是掌门真人的女儿。”见得叶凝望向自己身后之人,陵越连忙开口介绍。 “紫胤真人回来了,你怎么会和芙蕖师妹在这儿?” 对于芙蕖,叶凝自不陌生,不过在原着中,芙蕖只是涵素真人的弟子,但在电视剧中,却变成了涵素真人的女儿。 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来,这方世界的变动,应该更偏向电视…… “大师兄,是我叫陵越师兄出来陪我玩的。” 小芙蕖奶声奶气叫了声师兄后,便极聪慧的替陵越向着叶凝开口解释。 “乖。” 叶凝落下剑光,微笑摸了摸小芙蕖的头,不过小芙蕖对他这一举动,似乎不怎么愿意,因此不停地摇动着脑袋,想要摆脱叶凝的手… 说起来,小芙蕖可是天墉城内的一大开心果,不只是陵越,几乎所有弟子都很喜欢这个乖巧的小娃娃。 叶凝亦是如此。 毕竟涵素真人是他的师尊,对他又恩重如山,而且芙蕖不但是涵素真人的女儿,本人更乖巧可爱,他自是没有理由不喜欢。 “不错,又在练气化神境界的修行中又进了一层。” 叶凝微笑着取出几件早已准备好的玩具,递给芙蕖,随后又抽空查探了一下陵越的修为,倒是令他颇为诧异的发现,相较于之前,陵越的修为,竟又有了不小的变化。 “大师兄才厉害,都已经练神还虚,比一般的执事长老还要强了!” 陵越一边羡慕的说着,一边好奇地望向芙蕖手中那简单而有趣的小玩具—— 那是什么? 好像挺简单的……又好像很难,芙蕖师妹好像很入迷…… 叶凝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身为前世给今生开挂的伪开挂党,他和陵越毕竟是不同的。 当然,陵越的资质也非常不错,五年来修为步步高升,在练气化神境界中已经不逊色于一些老弟子了,当然,若不是如此,他也入不了紫胤真人法眼。 “陵越,你还是带着芙蕖回剑阁吧,紫胤真人很快应该会有所吩咐,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哦,大师兄慢走。” 陵越先是忽然有些失落,但很快又兴奋起来,“芙蕖师妹,咱们回剑阁玩吧?!” “好啊,大师兄再见。” 芙蕖一边恋恋不舍地玩着手中的玩具,一边顺着陵越的话语,乖巧的向着叶凝打了个招呼。 “小芙蕖,回见!” 叶凝失笑着摇了摇头,这两个小家伙,原来是从小就这么要好啊,怪不得…… 剑光再起,宛若一道长虹,腾奔越风,自这边而起,瞬间便直抵后山,叶凝平日里的闭关之处。 (PS:二合一大章,四千八百字,补昨天和今天,求票!) 第127章 教导屠苏 浮云之下,遥望山间,只见幽静的山林中,古树掩映,云雾缭绕,恍如仙境,果然不愧为那仙山福地。 但见山地间一片葱郁,有溪水沿着山体起伏处潺潺流淌,清风徐徐的吹过,在清澈的溪水上泛起点点涟漪。 时值盛夏时分,红、白、兰、紫等各种颜色的花草与青树倒映水中,蔚为壮观,逸然出尘。 这日,叶凝盘坐于后山之上,手掐剑诀,顿时,一道碧青流光闪过,凭虚立于虚空之际。 在那流光之中,一柄神剑隐约显现,仔细观之,那正是当日执剑长老所赐的飞剑青霜! 此刻,但见青霜剑剑身修长,呈藏青色,如苍山之翠,通体流光溢彩,三尺剑气与叶凝之呼吸相呼应,吞吐不休。 印诀一转,青霜剑当空展开,化作一道六尺长五尺宽的明亮剑光。 当下,叶凝凌空飞起,足尖轻点,便稳稳的站在了纯青剑光之上。下一刻,剑光微微晃动,驮着他缓缓升空,心念一动,顿时剑随心动,缓缓的在空中划了几个圈子,向上飞去。 刹那之间,叶凝只觉与脚下之剑仿佛在相互沟通间化为了一个整体,他好似被一团暖流稳稳托住,天地元气环绕在自身周围,高空云气在身体两侧自动排开,绚丽风景,如诗画卷,瞬间展现在眼前。 此情此景,此时此感,较之于当初冯虚御风,又别有一番趣味。 矗立在青霜之上,叶凝放眼望去,顿觉天地四方一览无余,江山如画,美不胜收! 九天罡风回旋激荡,吹得叶凝衣袂猎猎作响,他逐渐的加快了速度,时而直冲而过,时而盘旋低回,时而上下起伏,时而左右摇摆…… 得益于昔日御风而行之经验,此时不过些许光阴,叶凝却迅速将这人剑合一之法练得纯熟,在驾驭青霜而行时,剑光愈发显得灵动变幻,载着他呼啸间便可划破长天。 …… “恭喜大师兄,获得灵剑,修得人剑合一之术!” 山腰处,不知何时到来、正眼巴巴地看着叶凝御剑飞行的陵越和百里屠苏,此刻一脸羡慕的向着叶凝大声恭喜道。 咻! 似是横穿后山、纵横天际的剑光听到了下方的声音,但听得一缕急速破风之雷音,青霜剑无声无息的消失,叶凝则突兀的出现在陵越和小屠苏的身前。 “你们两个,来的倒是时候。” 叶凝收起青霜剑,淡淡的道,“陵越,你继续练昨天的剑法,屠苏,你和我来,我来教授你我天墉城一脉的修行之法。” “是,大师兄!” 两个小萝卜头乖乖的点了点头,陵越取出天墉城弟子前期使用的制式配剑,乖乖走到每日练剑的一块青石之上。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 “嗖”、“嗖”、“嗖”······ 紫胤真人传下来的剑法,被他工工整整,一招接一招的使出,招式衔接虽称不上是优美,却也自如流畅。 只是每当他施展剑法至回身刺击之时,却总是不可避免的、带着几分好奇的心思,回首望着叶凝和百里屠苏。 显然,他的心,并未全部放在修炼剑法之上。 不过陵越一向听话懂事,当那一招使完,他便自然而然的回过头,继续施展下一招剑法,因此叶凝也就听之任之,当他看厌了,自然会如往日一般,收起心神练剑。 …… 见到陵越已经开始在练剑,叶凝当即抓着百里屠苏,轻轻的一步步踏出,仅仅两三步便来到了山上,来到了叶凝往日修行的地方。 教导百里屠苏不同于当初的自己和陵越,乌蒙灵谷之中自有一套修行法,百里屠苏虽然年幼,但在其母韩休宁的教导下,早已开始了修行。 只是因为焚寂剑之故,百里屠苏的一身修为早已被煞气冲散,甚至连记忆都已经失去了...... 不过有着昔日的、已在乌蒙灵谷时就被打好的基础在,叶凝教导百里屠苏,并不完全需要从零开始,叶凝只向他稍一普及—— 一些简单的修行观和知识,便自然而然的从他的脑海之中激活,显现。 “凝神,坐好!” 简简单单的检查了一下百里屠苏的身体,见他已经达标后,叶凝便开始授他修炼之法。 听到叶凝的话后,百里屠苏急忙盘膝坐好,神态专注的准备听叶凝传道。 遭逢大变的他,无论是心性、毅力都受到了极大的磨练,相较于普通的孩子,他更成熟,也更明白实力的可贵! “周天星辰对应人体要穴,引气入体,开启人体宝藏,显化星蕴图像……无名之始,有名之母,周天星辰,接引天地,一呼一吸……以心指剑,以气御剑……” 叶凝手捏道家法印,徐徐道来的短短数百余字天墉城秘法,此刻仿佛以心印心般,似那潺潺流水,自动流淌于百里屠苏心田。 一字一句,又如那山间轻轻敲响的铜钟,钟声清越,空谷回响,声声入骨,似带着一种深沉的道韵,让百里屠苏心神皆静,连识海都随之鸣震了起来,整个人不能自主,闭目倾听。 百里屠苏如在梦中般,那仿佛因天地大道的碰撞而诞生于偶然的天音,与他的身躯,灵魂共鸣了起来,他的灵觉在这股道音之中不断的延伸开去,首次体会到了神游太虚的绝妙感受。 在叶凝的牵引下,他仿佛开启了灵眼,看到了弥漫在那天地之间,无处不在的火红灵气,看到了许多肉眼无法看见的东西...... 在这一刻,那些神秘的物质仿佛受到了召唤般,透过周身百窍、无以计数的毛孔,纷纷钻入体内。 百里屠苏的身体渐渐在无数灵气的簇拥下发光。 先是朦朦胧胧的丝丝缕缕,继而光芒越盛,直至如一枚火红烈阳般爆发开来,令得本在练剑的陵越都不由停下脚步,侧目而视! “屠苏,这,这是……” 陵越停下炼剑,看着百里屠苏身上的变化,顿时不由目瞪口呆的望向叶凝。 修炼之道,本就是向天夺命之路,故此步步艰辛! 修炼之途,引气为始,而在引气之前还有感悟气感这一大关,陵越能被紫胤真人看上,并收为大弟子,可谓是资质卓绝,可在这一关他仍用去了数日。 自家大师兄更是一代妖孽,据说当年引气入体也用了一日左右,可如同屠苏这般,短短片刻就踏入引气入体之间,即将正式成为一名修士…… 这等进境,简直是古莫有之!纵然陵越一向胸怀宽阔,可在震撼至极的同时,仍是有着些许不敢置信的感觉! 这,怎么可能? “太上玄一,九皇吐精,三五七变。洞观幽冥。” 后山云雾飘渺处,飘逸如仙的少年面泛玉光,其嘴唇开合间,晶莹的玉齿外紫气氤氲,隐隐育成莲花,就像是传说之中的圣人传道,天花乱坠。 当最后十二字从叶凝口中吐出之后,氤氲的紫气渐渐消散于天地之间,这一刻,这附近那碧绿的红花青草,都仿佛受到道音和紫气的滋润似的,生长得格外的活泼,格外的灵性。 似是听到了陵端那怀疑人生的话语,叶凝淡淡的一笑,他引屠苏入之法门可是结合两生道果之精华,方才艰难创造出来的一门特殊法术! 这等待遇,估计就是当年函素真人又或者紫胤真人都未必有! 再加上屠苏本身之因素,做到这一步实属正常。 “屠苏与你我不同,他在乌蒙灵谷之中时,本就修炼过乌蒙灵谷的特殊心法,如今起一身功夫虽然为焚寂所毁,但功底仍在,不同于你当年的从无到有,他从废墟之中再建高楼,自然相当容易。” 淡淡的笑容,飘渺的话语,虽是在向陵越解释,却仍显示出叶凝心中的喜悦,牵引着屠苏入道,只是这门法术的附带作用而已…… 更为厉害之处,还是在其他几个此刻不方便展示的方面…… 不过,这门法术的成功,更向他昭示着自己欲集几世道行于一身之路的正确与成功,或许自己在这方世界的得道之路,便在此路之上…… “原来如此啊!” 陵越恍然,原来是这样啊! 从震撼中清醒后,陵越想着,要是自己现在被废掉修为,在大师兄的教导下重新修炼的话……恐怕和屠苏师弟一样,估计也就是那呼吸之间的事情吧! 这种想法让陵越在有些遗憾的同时,更加心疼自己这个命运多桀的小师弟了! “还不去练剑?等我闭关了,就得靠你来教导屠苏师弟,若不快点将剑法练得成熟一点,日后岂不是要误人子弟?” 叶凝没有再继续动用那门他参照传承法印中的部分诀窍,但还未彻底完善的神通法术,而是曲指一点,一门晦明剑诀以及修炼之法和讲解,便被他直接塞入陵越识海之中。 晦明剑诀乃是天墉城中级剑技之一,为天墉城弟子必习剑术,这一门剑术威力只能算是中等,修习难度也不大。 叶凝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将其传给陵越,主要还是因为这门剑诀中所蕴含的“道”与“意”,乃是象征光明,驱逐黑暗…… 百里屠苏若能习得此剑,或许能对时刻被焚寂侵蚀的他,有一定的助益。 “是,师兄!” 陵越摇了摇有些迷糊和眩晕的脑袋,这股他早已习惯的膨胀和眩晕感,很快便被他忽略。感受着识海中多出来的那一门剑法,和大师兄当年修炼剑法的部分记忆…… 再听得自己未来在大师兄闭关之时,将会教导小师弟、当他的老师的消息,顿时令陵越瞬间活力四射的跳了起来,大声应是。 当下他提起掌中长剑,稚嫩的脸上此刻一派肃然,带着一种庄严的使命感,陵越热血激昂的挥舞起了青锋剑。 第128章 镇煞 啾! 一道尖锐刺耳的禽鸟之鸣声,如一根无坚不摧的利箭,洞穿了天地之阻隔,荡漾在乾坤之间。 没有强者的压抑,在那后山之上,百里屠苏的灵台之间,无尽的火红,由虚幻化作真实,有着一身火红色的华丽羽毛的神鸟振翼飞出,在这唳鸣声中疯狂席卷灵气。 叶凝眉头微微一皱,其形似鸡,鸣声如凤,双目重瞳,又能驾驭烈火,力可伏魔,这应该就是上古神兽重明鸟,也就是百里屠苏的星蕴图腾了吧。 上古神兽重明鸟,无论是在历史还是在神话之中,都是一大头瑞兽,所在之处,妖魔臣服,不祥之事,化为大吉。 在上古神话中,甚至连古代人皇——帝舜,都与这一神兽关系匪浅,曾经还获得过重明鸟的的帮助,甚至在某些野史传说中,帝舜便被形容为重明鸟托生…… 然而此刻由百里屠苏修出的这一上古神兽、瑞兽星蕴,其周身所缠绕着的火气,却是大为不吉,殷红的双眸之中更是充满了无尽的凶煞。 显然,百里屠苏的星蕴有此变化,几乎就要转吉为煞,必然是源自于那凶剑焚寂之故了…… “啾!” 重明鸟的头颅高高抬起,冰冷而充满凶气的眼眸,冷冷的注视着下方,注视着渺小如同蝼蚁般的叶凝,森冷之中,尽显煞气。 这头重明鸟不同于叶凝当初觉醒的星蕴,因为隶属于瑞兽,且叶凝本身能对此操纵自如,因此在函素真人施法影响下,并未造成太大的影响。 然而本身就距离被凶剑控制只差一步的百里屠苏,却是既没他那个能耐,也没他的那份待遇,故此重明鸟外缭绕的无尽凶气,如一股狼烟般,渐渐冲天而起! “静心,凝神!” 叶凝轻喝一声,他此刻倒是有些庆幸,陵越今日未能来后山练剑,要不然此刻他还要去分心救陵越,届时想要抑制住焚寂煞气,救回屠苏就更难了...... 当下他立刻抬手,五指箕张,牵引后山之上,本就无处不在的阵法秘纹,施展小五行禁法。 瞬间五行之力“哗啦啦”地化作一道道锁链,五色锁链纵横穿梭间,形成了一个狭小的“牢笼”,将那崇明凶鸟束缚于其间。 随后,他手捏法印,十指波动如初绽之莲,瞬间千叶齐放,“定、静、安”三重安详之意境,便在其中悄然绽放,笼罩上百里屠苏那因痛苦和焚寂煞气而皱紧的眉头, 舒缓其痛苦,定其煞气,静其心神,安其灵魂..... 下一刻,叶凝体内的法力如流水般经过体内脉穴的千川百河,汇成洪流,伴随着他十指间每指都生出微妙的变化,化出不同角度又曼妙无伦的动作,法力亦随之以特殊轨迹波动不休。 “阵!” “神居黄庭,万物为掌指。世间浮华云烟过,入眼而不迷,入耳而不惑,入口而不味,入鼻而不嗅,触身而不坠,入神而不思…… 悟却本性还归本来,面目一明自然脱。以天地为棋,苍生为掌,万物有而神不惑······” 此法正是大唐世界道家九秘之一,“阵”字诀! 而此诀之精华,便在先贤手书的道德经上,其十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之意! 这十字中,仁的意思是仁爱,仁慈,对万物的仁义。 刍狗就是草扎的狗,以前祭祀时用草扎的狗来代替活的狗作为祭品,祭祀完如同废物,随意丢弃。 很多人望文生义,把这两句话解释为:“天地冷酷无情,轻贱、蔑视万物,就像对待草扎的狗一样。” 其实非是如此,这个“不仁”指的是“无为”,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天地没有好恶的意识,也不怜悯万物,任其生长,自生自灭。 而此刻便是叶凝以“阵”诀引导百里屠苏进入这一境界,不被因为这头“重明凶鸟”出现而引起的那一股煞气冲击、影响到,从而惊动封印,使得屠苏再次为焚寂凶剑所控…… 再施秘术,一道道真言以及“阵”诀秘术宛若一股清流,自进入他体内,一气化二,二分三,三生万物,瞬间将他的身体彻底浸染。 清流所及之处,如水克火一般,逐渐熄灭百里屠苏体内因焚寂煞气而点燃的凶煞之火,牵引着他的心神定而后静,静而后安,安而后止…… 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外其身而身修,忘其形而形存,纵然焚寂煞气再凶再险,当百里屠苏臻至此境时,一时半刻也无法再危及他的灵魂…… 巨大的重明巨鸟,在那飘渺而清静的道音之下,周身缠绕着的火红煞气渐渐消散,那猩红的双瞳也缓缓返本归初,由原先的凶煞之鸟回归原初祥瑞之象! 唳! 脱离煞气之缠绕后,小五行禁法再也无法束缚得住上古神兽重明鸟,当下在那一道尖锐的鸣叫声中,重明鸟振动着火红却泛着温馨之意的双翼,带着希望之火,展翅翱翔,直冲九天。 …… “这小子,还真给他成了!” 紫宸大殿之中,道袍飘飘,仙气盎然的函素真人,此刻凝视着后山的方向,感受着煞气消解,祥瑞之气逐渐升腾而起的重明鸟, 顿时不由摇了摇头,不无惊意以及感慨的轻叹一声。 对于这个得意的弟子,函素真人远远比别人想象中的还要看中得多,他是真的将叶凝当做自己乃至天墉城的传承之人来培养的。 故此,即便是每日修行,他也会留一分心神放在后山之上,在百里屠苏因为觉醒星蕴,而惊动焚寂煞气的那一刹那,函素真人便立刻发现了他身上的变化! 甚至紧随其后,他立刻就做好了应对可能会爆发的、焚寂煞气的准备! 只是出于锻炼弟子…… 以及……想让自家徒弟明白妇人之仁不可有、自己做出的选择就必须承担其后果等等微妙的心思和期望,他才没有立刻出手,而是想看看叶凝的反应。 不过这一等,倒是让他惊喜非常的见到,他本以为叶凝面对这等上古凶剑所传出的煞气,最多也就能不慌不乱,稍稍压制一下…… 可谁曾想到,叶凝竟别出心裁的施展手段,没有正面与之对抗,反而从侧面带着百里屠苏的心神从那等混乱之境脱离,不受焚寂凶剑侵蚀…… 施展这种手段的代价极小,也无需太过高深的法力,可在此函素真人的眼里,能想出并且用这种方法解决问题的叶凝,确实令他更加的惊喜以及……欣慰! 因为这种手段虽然简单,但所需求的技术含量却更高,境界更深更远! 自家徒弟能以秘法带着百里屠苏进入那等境界,从而不受煞气侵扰,毫无疑问,他本人之境界,绝对早在其中,甚至更在其上! 法力的雄厚,对于函素真人而言,那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因为能提升法力的东西太多了,随着自家徒弟修炼的时间长了,法力自然而然的便会涨上去。 可这种境界却是常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就是他自己感悟此境,都是在百余岁之后,而天墉城内的许多长老,甚至修炼了一辈子,其心境都未达到这一境界! 原来,在自己还不清楚的角落里,不过短短数年,自家这个弟子竟已经成长到了这等境界…… 如此之境界,如此之实力,陵端,他已经可以出师了! …… 此时尚在后山之上的叶凝,自然不可能知道远在紫宸殿中函素真人的想法,而此刻的他,亦是不能有半分的分心。 五道虹光流转,其间之精华勾勒成锁,五色虹锁一端没入后山大地之中,欲要汲取大地之上种种阵法之力量;另一端则深深的刺入到了百里屠苏体内的五脏之中。 此刻,叶凝正在进行的秘术,也是他这段时日专门推演出来一门秘术,其间之精义便是将那小五行禁法,融合部分遮天世界的道宫体系修炼法, 铭刻在百里屠苏的五脏之间,修成五座特殊的道宫,用以镇封、分解并容纳甚至是炼化焚寂煞气。 这种手段并不简单,而上古凶剑,焚寂之煞气更是恐怖异常,以叶凝之手段,想要一步成功自然是不可能的。 此刻他所做的,仅仅只是在种下五枚种子,并输入一定的营养,期待着这五枚种子以后生根发芽,能如他所预料的,长出一枚他所需的果实。 “哗啦啦……” 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量不断从后山、从这天地之间,顺着五色虹锁,被导入百里屠苏的五脏之中,强化着他那脆弱的器官,强其本质,点化灵光。 “哗啦啦……” 白绿赤黑黄,带着五色光华的虹锁渐渐淡化,可那锁链却依旧存在,一边在那空明幻虚剑印之外再次布下一层防御,这层防御更是涉及百里屠苏体内的每一个角落。 一边则是汲取天地间的五行之情,为那五脏启灵。 双管齐下间,本就只是因为为焚剑煞气所侵蚀的星蕴诞生,而引起的一点焚寂煞气,很快便被绞杀殆尽,屠苏那紧皱着的眉头,随着痛苦的消失渐渐松解。 下一刻,叶凝收回法力,停下道音,仔细观察着此刻屠苏体内煞气的变化,直至发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后,他方才真正的松手,闭目打坐静修。 连续施展数般妙法,叶凝虽然根基深厚扎实,可仍是消耗不浅,不过在刚刚镇压焚寂煞气之时,他所得到的验证和收获,亦是同样收获匪浅。 袪除了煞气后,百里屠苏因为没有了叶凝的引导,从而不断自那等妙境中堕落,一切皆如水中花,梦中影一般破碎。 可饶是如此,雁过留痕,风过留声,一颗细微的种子,却是因此而种在了百里屠苏的心中。 那枚种子,便是由“阵”字诀的一点精义而起! 第129章 玉衡 嗖! 天墉城后山之上,伴随着尖锐的破风之音,一道纯凝的剑光在天空中画出一缕曼妙的弧线,向着远方激射而去,瞬息十里。 此日距离百里屠苏修出星蕴,又过了十数余日,这些日子里,叶凝除了授予他修行妙理外,也会向他讲解一些前世的道门经典。 如《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等等,除此之外,叶凝更是要他每日诵读抄写,以坚定心境,度化心中之煞气。 在原着中,饱经焚寂煞气蚀体之苦,又无名师指导(紫胤真人闭关),十余年后,在剧情开始之时的百里屠苏,已经变成了一个楞头青。 若不是他的身后有着紫胤真人这样一尊大仙,又有焚寂之故。估计,他在天墉城都未必能够顺顺利利的混下去! 叶凝虽称不上是名师,可好歹也曾经教导过寇仲、徐子陵二人,于师道之上,他还是颇有所知的,故此,他自然不会忽略对百里屠苏心性、性格的培养…… 在确定百里屠苏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出太大的问题,又仔细叮嘱过陵越不要教他御剑之术后,稍感轻松的叶凝,顿时便纵起一道剑光,向着天墉城之下遁去。 …… 紫宸大殿,仙云缭绕。 函素真人原先正闭目修行,呼吸吞吐之间,雷音隐隐,两缕白气如神龙一般穿梭于其口鼻之间。 但随着他留在在叶凝身上的那一缕神识被惊动,函素真人顿时睁开了双眸,两道剑气自其中破空而出,刺在大殿之上。 锵锵! 二者交击碰撞之时,顿时响起金属击打之音,函素真人对面,白壁无瑕的墙壁之上,更是因此而多出了两枚白点、两处小洞,不过转瞬,这一切便消失不见! 缓缓起身,整间大殿内缭绕着的仙云灵雾,霎时间为之一清,在那宽大道袍的笼罩之下,函素真人之肌肤晶莹剔透,细腻无比, 其身上看不到半点毛孔,整个人便仿佛是由一块仙玉精雕细琢而成,自然生出并缭绕着一种异香,清幽冷然。 正所谓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某种意义上来说,函素真人的体魄就类似于婴儿之体,纯净无瑕,却又超然居于其上,具备着种种自然诞生的神通。 就像鸟不用修炼便天生会飞,鱼不需要修炼便天生会游泳,对于这一境界的修士而言,许多神通只要境界到了,不用修炼就会出现。 就如函素真人刚刚所显示的呼吸雷音,目光成剑! “其气纯青,其光纯凝,其意含而未放……我这弟子,上乘剑道之精义,俱得矣……” 函素真人默默的关注着后山上的那一道剑光,心下暗叹,“大鹏展翅恨天低……吾家大鹏出笼矣!” …… 高天之上,驾驭着一道青虹,叶凝俯视着下方地界,神情深邃莫测,离开天墉城地界对于他来说,虽然少了一份安全,但,更多的却是仿佛脱离了牢笼一般的、轻松与自在。 天墉城虽好,可在不具备足够的实力前,身上秘密众多的他,终究需步步谨慎,不如外界自在! …… 在没有破碎虚空之前,叶凝的精神异力就已经足以感应方圆数百米之内的生命活动,而破碎虚空之后,精神力得到洗练后,更在遮天世界进一步的得到蜕变,凝聚出元神胚胎…… 如今虽不在遮天世界,此身亦仅为陵端,可有着昔日之修行经验,在这些年里,他同样已经练出了神念异能,一念间可扫描方圆数里,将数里之力的一切事物尽收于心! 此刻,他虽身在天穹之上,可在神念扫描之中,天地的一切都化为最为真实之状态。无穷无尽的气机在虚空中交锋跃迁,演化出光怪陆离的大千世界。 天地之中,充塞着无数星星点点的灵光,有的小如尘埃,转眼明灭,有的大如火炬,辉煌炽热…… 世界的一切就这样以本来的面目呈现在叶凝的神念之下,在他的心灵之中,重新组成一幅真实而又玄奇的画面。 古剑奇谭世界,作为一个背后有着上古神魔潜藏隐现的仙道世界,不但天地元气充沛,有利于修仙者修行炼气。 就连空气中的含氧量都远高于大唐世界,山野之中,高达数十丈十人合抱粗细的树木处处可见,莽荒的原野中不仅有着常见的乔木灌木, 更有着大唐世界早已灭绝的种种植物、灵草遍地生存,有若野草一般…… 活跃而充沛的天地元气,使得那些远离人类聚居区的深山绝谷之中,存在、生存着许多已经修行成妖怪的种种灵兽、妖兽…… 身在高天之上,叶凝沿着直线从昆仑天墉城而下,一路跨过莽荒山林,在昆仑,他见过大象一般大小的山猪、翼展超过三丈的巨鸟, 更有小山一样的食草恐龙等等巨兽围绕在天墉城之外,对天墉城虎视眈眈…… 若非叶凝驾驭的青霜剑遁速极快,几乎只在一眨眼之间便遁出了昆仑地界,那些妖魔鬼怪可不会顾及什么天墉城掌门大弟子的身份! 在它们眼里,天墉城之弟子,或许就等同于敌人与食物! …… “天下都游半日功,不须跨凤与乘龙。偶因博戏飞神剑,朝游北越暮八都。” 纵横于九霄云外,揽云气、步青天,叶凝畅然之吟诵,响彻这方天穹! …… 虽然自来到这个世界后,叶凝就未曾出过天墉城,但他既然有了下山的想法并已付诸行动,自然是早就做好了旅行之准备。 储物法器之中,山下行走所必须之物,他这个老手,自然一件都不会遗漏。 至于天墉城藏书阁内的地图,则早就被他牢记于心,那些都是以往天墉城弟子下山历练、行侠仗义的时候积累的,其中之内容详细而全面,几乎囊括大半个古剑世界。 顺着地图之指引御剑而行,一路上自是通行无阻,而很快,目标所在地的琴川,已然只在身下。 叶凝之所以在下山游历时指定前往琴川,当然不是随意定的。之所以去琴川,是因为在历练自身的同时,他也是想顺便去寻找一下上古神器——玉衡。 故老相传,玉衡乃是龙渊部族的至宝,拥有引灵之功效…… 连上古火神祝融铸琴、女娲大神启灵的太子长琴,这一仙神级数的人物,在被打下仙界,在仅剩下仙灵之时,都无法摆脱玉衡之力! 由此,足可见此宝之强悍、难得! 但不知为何,玉衡在早年却因意外破碎成了三块。 据叶凝所知,第一块玉衡碎片,在原着中是欧阳少恭和寂桐在回琴川的路上,灭了两个石妖意外偶得,后来几经辗转,流落到了翻云寨的李潘安手中。 第二块玉衡碎片落在甘泉村藤妖洞,而第三块玉衡碎片,则在自闲山庄。 如果不知道玉衡的下落,那也就算了,但既然知道了玉衡在什么地方,那为什么不要呢? 以前因为需要恢复修为,没有时间出去,现在实力差不多已经快到瓶颈,又拥有自保之力,玉衡如此至宝,他自然没理由错过。 叶凝之所以先去琴川,是因为琴川目标大,而甘泉村藤妖洞与自闲山庄,原着中可没明确交代过位置,光知道名字,想要在这诺大的天下找到与名字相应的地方,那可不容易。 不像琴川,这个名字在地图上标的明明晃晃的,是个人都一眼就能看到。 夏风熏熏,江南分外妖娆。 绿波荡漾,杨柳依依,温煦的阳光照射下,琴川这座江南古城,显得格外繁华。 高大古老的城墙,青苔遍布的青石,其上色彩斑驳,铭记着岁月的痕迹,琴川两个繁体大字,端正方严,远远一看,便有一股沧桑气息扑面而来。 城内,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喧嚣之声不绝如耳,尽显方圆百里内第一大城的热闹。 “馒头,老面馒头!” “热腾腾的肉包子咧,三个铜板一个!” “馄饨面,五个铜板一碗……” “冰糖葫芦,三个铜板一串!” 街道两旁,摊位罗列,灰白麻衣的小贩摊主之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在通往城镇的青石大道上尽头,隐约可见一位端正英俊,一身道袍的少年,目光深沉的遥望着古城之上的琴川二字,旋即转身便走。 …… 立身于森林之中,踏足于大地之上,叶凝瞬间晋入了无内无外的天人合一境界,神识与天地间的茫茫大力相合,这一刻,他能清晰的察觉—— 在那大地之下,有无数的洪流在碰撞循环,最终汇聚成一道绵延千里的黄色洪流,那是大地中涌动的地气龙脉…… 借天地之力,寻龙脉游转之道,再施以望气之术,遍观琴川古城附近之八方。 不过须臾,被重重妖气、血杀怨气所浸染的不祥之黑灰气息,腾挪而起,那两只石妖的所在之地,便自然而然的出现在眸光之中。 “找到了……” 叶凝睁开明眸,目光透过重重阻碍,望向琴川城外一处所在。 在他的神念感知之中,那处看似清幽、与他处别无二样的森林,在他的眼中,与平淡无奇的其他地方相比起来,简直就像是黑夜中的火炬一样显眼! 那种阴森诡异之妖气,仿佛与人间之堂皇正道截然相反,充斥着一种蛮荒的味道,再混合因为杀伐过多而引起的血煞之气、诸般怨气,直化作两股狼烟,冲天而上。 令懂行者一看便知,那一处森林,绝非是什么善地! 两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妖气,因杀戮过多而存在的血煞以及怨气,琴川城外的森林,还有笼罩在森林中那粗糙而淡薄的精神幻术…… 如斯之种种,综合起来,毫无疑问,那里,就是他的目标之所在! 第130章 石妖 “叮咚咚……” 驾驭着青霜剑,肆意纵横于青冥之间的叶凝身影一闪,不过短短数个呼吸,便来到了他先前所观测到的那一片森林。 小径清幽,草木茂盛,几缕悦耳的琴音飘渺而虚无,自这一片丛林深处袅袅挪挪的飘渺而出,悦耳的琴音间充斥着一股迷幻、蛊惑之意。 侧首移目,淡淡的向着那琴音所在之地望去—— 在那渺无人烟的密林深处,竟有一座打理得颇为整齐的茅屋,而在那茅屋之中,几缕引动人之七情六欲的琴音悠悠传出! “贵客大驾光临,令寒舍着实蓬荜生辉,请进!” 似是感应到了外界中叶凝的打量,琴音微止,旋即便从那茅屋之内,传出了一道悦耳的女声,靡靡的声音中,带着引人堕落的诱惑。 “有点意思,石头成妖,害人无数,竟还有这般精神力……倒也着实稀奇,莫非这也是玉衡之异能?” 微皱着眉头,叶凝似是忽然被引起了几分趣味,当下便如那道女声所说的一般,不急不徐的向着那座茅屋行去。 朴素简拙的茅屋之中,却有着两名与之布局截然相反、装扮艳丽的女子,这二人俱处于朦朦胧胧之间,令人看不清其之面容。 此刻,一人独自在茅屋中在抚琴,一人则翩翩起舞,应和琴音,以望气法观之,此二女身上均散发着浓烈的妖气,而那浑浊的妖气间更充斥着一股血腥怨力。 显然,这二者绝非善类,以前肯定是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蝼蚁。 “公子为何迟迟不入内一续?公子~~~” 那名翩翩起舞的女子,红艳艳的朱唇微启,一连串带着芳香的、银铃般的笑声自其中吐出,与琴音配合的天衣无缝,使得琴音蛊惑之力迅速发生了1+1远大于2的变化! 靡靡之琴音,悠悠之轻语,二者相合,便化作一股无形的神秘之力,伴随着虽不同、但却相辅相成的声音,向着叶凝的识海侵蚀而去。 这两头妖物倒是手段不凡,只可惜想用这种方法对付叶凝,却实在是用错了人,叶凝的心灵境界和精神修为,甚至还远在他的肉身境界之上! 这两头妖物虽然不凡,可又怎比得上叶凝? “啊……” 砰!砰! 砰! 当下但闻一声娇呼,几道琴弦断裂之音,那原先跳舞的女子闷哼一声,神色大衰,而另一位弹琴的女子则手指一乱,其座前古琴上的那一道道琴弦,根根炸裂! “荧光之火,想要以幻境害人,还差得远呢!不过石头生灵,更修出这般魅惑之术,倒也着实不一般。” 叶凝微微摇头,石头生灵本就难得,还修出如此之幻术,这两头石妖倒也称得上是资质不凡,只可惜平生害人无数,杀伐盈野,却是不可留! 半悬于虚空之上的叶凝并指为剑,一剑点出,当下,无穷的天地元气纷纷涌入其间,但听得一声清脆高昂的剑吟声,彻响山林! 下一刻,顿时只见那无数剑影,从天穹之上纵贯而下,借天地之灵气幻形,直如倾盆之暴雨,不,剑雨! 从天而落的不是雨水,而是一道道剑气! 轰隆隆,隆隆…… 那一道道剑气,就好似霹雳炸雷落地般,将那间看似简朴整洁的茅屋,瞬间轰塌破裂! 黑灰色的妖气、猩红色的血煞之气自那茅屋被毁之处始,瞬间殛爆,似那浓硫酸之物一般腐蚀、同化着周围之存在。 但在那从天而降、密不可数的剑雨之下,这一团混杂之雾,虽在一霎那间爆发出了极大的破坏力,但很快便被剑雨清空,斩灭得干干净净。 森森白骨,好似那战场之上的百人坑,千人坑一般,有些还具备着些许人形,有些已只剩下几块残片,此时便自那被破坏的茅草屋之下露出,令人心寒…… “狼心狗肺的臭道士,你好大的胆子!我好心邀你进来一述,你却趁我等不备,竟敢毁掉我等之居所……” “姐姐,何必跟他废话呢,一起动手杀了他!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人类的心脏了……” 废墟之中,两道艳丽的身影裹挟着浓浓的混浊妖气,幽幽阴鬼之风,气急败坏从废墟中飞了出来。 这两妖虽然心性不堪,又不通修行之法,但有着上古神器玉横在身,其修为却是不低,在炼气化神之境界中,估计它们比现在的陵越都要强一些! “祭!” 叶凝眉头一皱,当下五指虚虚一握,青霜剑似乎是从他右臂血肉之中蔓延而出般,周身流淌着纯青色的剑气,带着刺破天地的锋芒。 区区两只石妖,虽然因为上古玉衡而发生了一点变异,但他还真没将其放在眼里。 心神与天地相合,自如的驾驭着天地元气,裹挟着青霜剑,轻轻向着两头石妖递出。 剑气贯长空,清光满江海! 无数道游丝剑气在虚空中浮现,交织成一片清光之海,将那两头驾御着妖风邪气、模样变得狰狞如鬼的石妖瞬间吞没。 眨眼之间,千百记游丝剑气斩中那两头石妖,高度凝聚的游丝剑气以超高速的频率瞬间破灭他们所卷起的妖风血气,直接与其本体激烈争锋。 一个呼吸之后,两头石妖的一切护身以及自我救助之法,在无休止的高频振荡剑气切割之下轰然告破,化作两块大石。 无数的游丝剑气斩在那两头早已成妖,颇为坚韧的石头本体之上,瞬间便留下了无数道细小的伤痕。 “啊……” “仙长饶……” 两道微弱的求饶之音还未从那大石口中传远,无数剑气一动,这两头石妖便瞬间身死道消,就连其本体—— 那两块坚愈金刚的石头在遇到剑气之后,都瞬间崩裂,变成了一堆碎石,随后在那游丝剑气之中,化作一捧石灰,飘扬于这片大地之上! “嘶嘶……” 剑气吞吐,撕裂空气,发出尖锐之音,所及之处,无物不破,在那两块妖石之间,唯有一物,方能稍阻游丝剑气之锋芒! 当下,叶凝心意一动,百炼钢化绕指柔,原先无物不破的剑气,此刻再不露丝毫锋芒,甚至在其碰撞到尘埃飘洒的石灰间,还将其中某一未曾化作灰烬之物弹起,弹向叶凝。 猿臂轻舒,伸手一探,一块小半巴掌大小的玉石碎片,便落入了他的指掌之间。 “应该是玉衡!” 五指微微用力一捏,见掌中之物毫无变化后,叶凝心中一动,立刻便辨认出了此物之名姓。 这三分之一的玉衡,捏上去手感与宝玉无异,莹润光洁,其模样也颇为类似于凡间官府之中的玉玺,只不过其之表面流淌着淡淡荧光,令人一见便知其非凡物。 在他的肌肤接触到这枚玉石碎片的瞬间,叶凝顿觉神智一清,就连思维速度都在刹那间提高了数倍,甚至连原本平静的元神之力也变得活泼起来! 如此一番功能齐出之下,倒是令他在用新的角度观测这方世界之时,又有了崭新的收获。 不过舍此之外,这枚玉衡最为显眼的功能,便是令四周之灵气不断的向着那枚玉石汇聚! 这一连串的发现,更是立时便让叶凝确定,这枚玉石碎片,应该就是玉衡碎片无疑。 “不愧是上古神物,龙渊至宝!” 在上古时代,失落之前,玉衡乃是龙渊部族的至宝,也是龙渊部族用来引灵铸剑必不可少的神物。 龙渊七凶剑的诞生,玉衡在其中,发挥了不可代替的作用! 不过估计除了曾经经手过玉衡之人外,恐怕没人知道,这枚上古神物不仅可以用于引灵,更能直接作用于佩戴者之肉体,影响并提升其灵魂和心灵之活性! 就如这两只石妖之本体,原本只是两块普通的石头,但却在玉衡的帮助下开启了灵智,再加上日积月累汇聚灵气,这才使得这两块石头修炼成妖,更具备着精神异能! 而这,还仅仅只是玉衡的一块碎片,如果能够集齐三块碎片,并将之修复如初,那完整的玉衡之功效,又是何等强大?! 至于牵引天地灵气,放在上述功能之中,倒算不得什么了。 若以人身比作电脑,其身体大概相当于硬件,体内之法力、灵气就是电源,灵魂就是软件,而心灵则是算法理论。 没有足够强大的灵魂承载,没有足够高效的算法理论为指导,即便力量再充足,躯体再强大,这台电脑也发挥不出真正的功效来! 当然,也不是说牵引天地灵气不重要,毕竟在叶凝的感应中,自佩戴上了玉衡后,他便发觉自己周围的天地灵气,无形间浓密了近倍。 天地灵气浓郁,便可令修士更为迅速地将之炼化为法力,提高修为,这对于普通修士来说,无疑是一大福音神物,可以迅速提高功力境界。 只不过对于境界远在自身修为之上的叶凝来说,其功效也就是如此罢了,毕竟踏入天人合一之境界的他,早已可以大致的调控自身附近之灵气幅度。 “下一目标,在游历天下之时,顺便寻找自闲山庄。” 叶凝原先只是一时兴起,可此刻在意外发现这玉衡,竟还有如此之能为后,倒还真让她起了些许对于收集三块玉衡碎片的心思、兴趣。 第131章 江都花满楼 琴川城外,一缕青虹出入冥冥,转瞬间便于苍穹之中,穿破层层白云,消失不见。 在叶凝离去后不久,一点白色的身影便如鬼魅一般,自琴川城中而出,迅疾若风,一步步由远及近,仅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 便出现在了那一片被剑气毁灭后的森林之中。 来人一袭白色华衫,年约十七八岁,一看便身份不凡,只是神色变动间流露出的些许阴沉,却是破坏了他身上那股清冷高贵的气质。 “好凌厉的剑气、剑意,这天底下什么时候又出了这一号人物?” 少年眉头微皱,心中罕见的流淌着些许疑惑与不解。 他精通渡魂之术,在这人间不知行走了多少岁月,换过多少躯体、肉窍,这天底下的修行之法他不敢说全部精通,但也大多有所了解。 包括在除名之前,便罕为世人所知的蓬莱仙法,他亦有所了解! 然而此时此刻此地,残留在这片大地之上的剑气、剑意,却与他记忆中各大派的修行之法看似同源而异,实则截然不同! 这天底下的修仙御剑之法,大都是用剑驾驭天地之力,通过特殊方法转化,施展法术,然而残留在这片废墟之中的剑气,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意”。 这种“意”之级别和威力,甚至还在残存于此的丝丝法力之上…… 他虽已沦落红尘,如今只剩下一半仙灵,但论及感知,却依旧远在凡人之上,属于仙人级别,他的感应,是绝不会错的! 也就是说,此人于当今剑道之上别出新法,这天底下大概又多了一位足可开宗立派的大人物,又多了一位……实力极为强大的,剑仙! 少年抬眼环顾四方,看着森林中那一片、再看不出丝毫与森林有关系的废墟,感知着那一道道残留的、无坚不摧的剑气和剑意,心中暗暗一叹。 这天下,又多了一个倾向不明的下棋人,或许以后,此人将会成为自己之大敌…… ‘有人来了。’ 少年忽然似有所感,侧首向远处眺望,但见森林边缘之地,正有十余道气息,从琴川城附近急速向着此地施法赶来。 或是别有原因,又或许是简单的、不想与这些人碰面,这少年之身影渐渐虚化,好似一道朦胧泡影般,转眼便消失在于此,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 “列位!列位可曾听说,最近有人在花满楼之中发布了一大悬赏,其报酬可谓是丰厚之极。” 江都古城内,一间茶楼之中,高台上的茶博士一边轻摇着折扇,一边兴致勃勃地说起了江都古城内,最近最大的新闻。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有以往常来的熟客哄笑一声,“老徐,我不仅知道这事,还知道那报酬乃是来自于天墉城的疗伤神药,玉液丹!” “玉液丹?这玩意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可是疗伤圣药,无论内伤外伤,只要没死,一丹皆消!只可惜这种好东西流传出来的却极为稀少,一般只供给天墉城的真传弟子……” 也有才刚来江都的客人,目光微动,似乎是对那玉液丹又或者发布悬赏的主人起了心思。 “这位兄弟此言不差,能将这种几乎相当于第二条命的好东西、拿出来充作悬赏的,估计在天墉城中也身份不凡,乃是真正的剑仙!” 高台之上的茶博士似乎也具备着几分微薄修为,此刻仿佛听到了台下众人之话语,当下轻捻着胡须,微微笑道。 “发布悬赏的主人,也就是那位来自于天墉城的剑仙,似乎是在寻找一个叫做自闲山庄的地方……” …… 短短三天时间,因为这一纸悬赏,整个江都古城都为之而发生了十二级大地震! 悬赏的内容很简单,那就是——寻找自闲山庄,百余年前曾经名动江湖一时,但如今却早已衰落下去的自闲山庄! 只要有人提供自闲山庄真实并且确切的位置,便能得到一枚来自于天墉城的疗伤圣药玉液丹! 天墉城剑仙、悬赏、疗伤圣药玉液丹! 这条消息一经传出之后,几乎在短短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座江都古城,第二天便涉及到了附近的数座大城,而时至现在,不管走到什么地方,只要是有江湖人士聚集的地方,所谈论的话题—— 虽不敢说话每个人所谈论的都与悬赏有关,但十个八个中,便往往能找到一个在谈悬赏之事! 如此之声势,短短数日便风靡数城,甚至还在迅速向着外界诸城蔓延的手段,毫无疑问,提出悬赏并做下这等大事的,自然便是叶凝无疑! 在得到石妖手中的那一枚玉衡碎片后,他对于剩下来的玉衡碎片更加感兴趣了,但天下何其之大,区区一自闲山庄,即便是在鼎盛之时,也不过名噪一方罢了。 如今又已落寞了百余年,想要找到这处所在,还真不是什么容易之事。 故此,叶凝自然不会傻乎乎的自己在天下乱找,毕竟这种几率,比海上捞针估计也大不了多少。 而他又不是什么主角,人在家中坐,宝从天上落;人在门外行,宝贝如雨淋。 而发布悬赏就不同了,叶凝在寻找到了一处遍及天下的情报组织后,直接上门发布悬赏,在付出了颇为丰厚的报酬后,剩下来的,相信自然有人会为他办成。 江都花满楼之势力虽然遍及天下,情报工作做得相当不凡,但毕竟只是一武林势力。 对于来自于天墉城这等仙家福地的仙丹,他们根本无法拒绝,不仅是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后,恐怕绝大多数的江湖人士都会为之而心动。 毕竟寻找自闲山庄,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所谓的困难也只是针对于一个人而言,相较于一个庞大的、遍布天下的势力,这点困难就微不足道了! 再者,天墉城之的仙丹可谓是名声在外,而疗伤圣药、一向极少传至外界的玉液丹,更是不可多得的珍稀异宝。 有了这样一枚丹药,对于许多江湖人士而言,几乎就相当于有了第二条命! 古剑奇谭是仙侠位面,所谓的江湖人士,自然不是武者,而是被困在修行之初第一二个境界的散修。 这些散修虽然修为不高,但也算是修士,而且人数众多,能够动用法器,施展简单的法术,想要寻人或者寻找地方,都相当简单。 可惜悬赏发布了三天,花满楼之中,却依然没有传来自闲山庄的位置消息。 当然无数被玉液丹吸引得发狂的散修中,自然也有许多胆大妄为之辈,敢胡乱捏造情报,就想要上门骗取宝物。 只可惜,往往这些人连第一关都过不了,就更别提面见叶凝了。 不过才区区三天,叶凝倒也不着急,反正自闲山庄又不会跑,昔日更曾经名噪一时,有着玉液丹吊在前面, 它迟早会被人从这天底下又或者某些古书里人肉出来! …… “咚咚咚!” 又过了数日,叶凝正闭目静坐于花满楼之中修行,浩瀚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异力的牵引,在他周围几乎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云雾。 随着功法的运转,这些灵气几乎没有半分抗拒的、直接顺着他周身毛孔被吸纳入体,最终将之炼化成精纯的法力。 就在此时,这间静室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呼!” “吸!” 两道略显悠长的呼吸之音,缓缓于静室之中响起,浓密的白色灵雾,此时便宛若两道长龙,被他一呼一吸之间,吞吐殆尽。 “请进。” 停止练气后,叶凝睁开一双亮若璀璨星辰般的眼眸,不急不徐的向着门口望去。 “吱哑”一声。 黑色的大门缓缓开启,下一刻,一名一身红衣的女子便从门外走来,她身姿婀娜,玉容娴静,带着甜蜜的笑容,向着叶凝莲步轻移。 “公子,有好消息了。” 红衣女子朱唇轻启,温柔的声音中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韵味。 “哦?红衣小姐,还请为我细细道来。” 虽然已经过去了七日,但叶凝的面上却依旧看不出丝毫异色,仿佛红衣女子将要说出的不是他苦等了七天的消息,而是一句“吃了吗”、“喝了吗”的问候。 这名红衣女子,便是江都城之中,负责花满楼情报之人,叶凝所发布的悬赏,之所以能在短短数日内,便广传八方,就是因为在她的令下,花满楼的全面帮助。 当然,这种帮助自然不可能是无偿的,红衣女子之所以肯如此尽心尽力的帮忙,无非是看在他单独付给花满楼,又或者说付给她的一枚玉液丹的面子上的。 红衣女子眸底掠过一丝失望之色,但面上却是愈发温柔:“公子所询问的自闲山庄,唯一符合条件的应该是百年前曾名躁一方的叶家, 叶家的自闲山庄在当时也是传承数百年的大势力,那叶问贤更是一代豪雄,可惜最后被毒死在自家女儿的婚宴之上……” 叶凝心中一动,当下便以自己所知之剧情,参照红衣女子口中所说出的信息…… 叶问闲……自闲山庄……被毒死在自家女儿的婚宴之上…… 三个条件一一契合…… 不出意外的话,这红衣,还真被她找到了自闲山庄的所在! 第132章 自闲山庄 “这是剩下来的那一枚玉液丹,还请红衣姑娘坦言相告,自闲山庄的所在。” 叶凝翻手取出一枚素洁的玉瓶,随后向那红衣女子抛出,瓶上烙印着两枚粗浅的符文隐隐有光泽流动,分别代表着加固和封锁玉瓶,不使药力外泄。 古剑世界作为一个仙道世界,丹、器、阵等等修仙百艺自然是有的,只不过这些全部都被牢牢地把握在某些大势力手中。 不论是炼丹,炼器,又或者阵法,都是绝不外传的秘传之术,江湖散修,根本不可能获得修行之法以及也付不起那个代价。 毕竟这些技艺,即便是有绝世之天才,也需讲究熟能生巧,不可能一蹴而就。 故而,就像叶凝随手递出的这枚玉瓶,在天墉城内不值一文,可此刻落在那红衣女子之手后,却被她当做宝物一般,细细摩挲。 “叶公子不愧是名门子弟,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气,只是……” 红衣女子将玉瓶摩挲了片刻后便直接收起,这次倒没有像上次那样,打开瓶盖仔细辨别,而是巧笑嫣然地向着叶凝道,“难道公子就不怕红衣为了宝丹,在这份古籍之上造假?” 口中不无戏虐的自我贬低着,红衣女子另一面却是立刻递出一卷翻开的泛黄古籍,她微微仰头,那一双明眸流动着水光,迷离的望着叶凝的眼睛,其间尽显仰慕之意。 “你不敢!花满楼也没那个胆子……唔,自贤山庄原来在……算算距离倒也正常……” 取过古籍后,叶凝直接无视了红衣女子面上的神色变化,一目十行的将那本古籍前前后后翻看了一遍,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红衣姑娘,合作愉快。” “既然合作愉快,叶公子以后若有用到的地方,希望还能多多照顾一下奴家的小本生意。” 听到叶凝无声的拒绝,红衣女子没有半分羞涩与伤心,转瞬便收起了满面的柔情,再次恢复了她那精明能干的商人面目。 “这是自然,对于花满楼的办事效率,我深感满意,红衣姑娘,后会有期。” 收起那卷古籍,叶凝淡然一笑,当下化身为一柄晶莹大剑,瞬息直升九天,穿过层层白云,破空而去,消失在江都之中。 “以身化剑,如此之速,当真不愧为天墉城门下之弟子!” 红衣女子望着叶凝瞬息远去的身影,瞳孔不由微微一缩,旋即在一声轻叹之后,便是满脸的庆幸之色。 “老白,还好咱们没动手,要不然就凭咱们这点实力,到时候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啊……” 静室之外,一名一身白衣的男子,感应着那一道迅速消失在自己的感知极限之外的剑气,此刻也是不由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半是叹息半是庆幸的呢喃道。 ………… 空明剑术中所蕴含的那套化身剑气之术,虽然攻击力并不算强大,但化身剑气之后的飞行速度却极快,较之御使青霜剑的速度都要快上不少。 再加上长途奔袭击的消耗也低于御使青霜剑,故此在前往自闲山庄的路上,叶凝倒是再度施展起了这门御剑之法,化身一道青色剑气,遁破大空。 随着得到那枚玉衡碎片,这数日以来对其之参悟,倒是令叶凝的修为更上一层楼,此刻又驾驭着这天墉城内最快之遁法,不过数个时辰,一道青色的剑光,便落在那一处荒山野岭之中。 “好生浓郁的阴气,好生深厚的地气……” 初一落下剑光,望着那座表面破败不堪,内部结构尚算完整的宅院,叶凝便是不由眉头一皱,此时亦是青天白日,烈日昭昭。 然而立身于那宅院之外,纵然是叶凝,也不由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邪恶之气,而此地除了这森森阴气之外,最令叶凝感到惊讶的,却是那浓郁得不正常的地气! “难道这一枚玉衡碎片可以聚集地气?” 地气,即为地脉之气,地气与天地间的灵气可谓同源而异。 叶凝感知着此地远胜于他处的地气,心中思绪微动间,却是迅速思及至那自闲山庄内的一块玉衡碎片。 “不正常的、远超其他地方的地气,浓郁的阴气,不正常啊……难道原着中自闲山庄内的那些阴魂不是鬼,而是地缚灵?” 这自闲山庄内的山脉地气极强,再加上庄内的枉死之人又正处于大婚之日,再兼玉横碎片之故,若是汲取阴气和地脉之气,化身地缚灵,倒也不是不可能…… 所谓地缚灵,便是以贪、嗔、痴三毒故,以畏、恶、怕、恐惧故,眷恋尘世,回首前尘,不愿往生,再汲取地脉之气与阴气,束缚于一地,无可外出者。 地缚灵一般皆是枉死生灵,纵然能够常驻于世,但却处于生死之界限中间,虽能长存,但却极其痛苦且难以摆脱。 在这方仙道世界,有道行的鬼物并不少见,但这地缚灵不但极其稀少,而且想要成型更是困难无比,甚至成型之后,时时刻刻都需要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一旦地缚灵成形之后,便极为凶悍,虽然他们往往无法离开复生之地,但纵使是炼气化神境界的修行之人,也难以将之降服度化。 更别说,这自闲山庄上下起码有好几百口人,虽然不知究竟有多少存在蜕变为了地缚灵,可在这等环境之中,这自行山庄绝对是一处极为凶险之地! 心中思绪起伏间,叶凝继续前行,一般的炼气化神之修士,自然会视此地为魔窟险地,然而他却绝非普通炼气化神境界的修士! 徐步自那杂草从生之地踏入自闲山庄,这座早已沉积了百余年的山庄,显得诡秘而寂静,庄内和庄外简直是两方世界,庄外还有几分阳光,然而庄内却只剩下滚滚阴气。 院里长满了灌木杂草,树木枝叶繁茂,没有一丝阳光能透过这些落进院内,如果说被影响的山庄之外,温度从盛夏突兀的降到了八九上十度,那么这里面,则直接是零下起步! 从这座山庄的布局还有各种残破不堪的装饰来看,这山庒在当年倒也有几分气派,庄内重地之一木一瓦,皆是取自精心雕琢之物,足可见当年的自闲山庄之鼎盛。 然而当叶凝从山庄外围走进主院之地,顿时便有一股阴风呼啸而来,温度再度骤降,而且那一股阴风中所带着的森寒恶意,更是令人发毛。 “呜呜呜……” 一阵莫名的呜啼声响起,叶凝转身一看,却只见他身后那早已为尘埃所掩盖的地板上,竟是突兀的冒出一团幽幽的绿光,浓雾弥漫而出,在绿光照耀下显得极为阴森。 常人见此自是恐惧非常,甚至旦夕间,便可能被此物夺去性命,然而在叶凝的眼里这一团阴魂,却是如此的脆弱,几乎弹指可碎。 这阴魂自是凶恶,也令这自闲山庄近些年来在这附近创下了赫赫凶名,然而在叶凝这等存在的法眼下,这些阴魂却是如此的痛苦,几是不得超生…… “吾辈修士,今日至此,虽是为了私事,但力所能及之处,将此地的地缚灵超度,令他们能够解开心中执念,重入轮回,倒也算是一场功德。” 叶凝轻叹一声,却是忽然起了几分怜悯渡化之意。 “昔於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 当下,随着善念一动,叶凝立时便下了决定,但见他周身纯青色的剑气缭绕,矗立于半空之上,不染尘埃,神色端凝而严肃。 他做咆哮状,口中发出一句句道音,似龙吟如虎啸,雷鸣阵阵,又仿佛是太古之初巫师祭祀神明的圣言;上古之后,修士赞美大道的妙音,晦涩古拙、玄妙无方。 这是遮天大世界中神话时代的灵宝天尊创作的灵宝度人经,也是来自大唐世界的《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度已亦度人,虽然叶凝所掌握的,来自于这件事情那位灵宝大天尊的灵宝度人经之精义很少,大都是他用大唐世界之经文填充的。 可这里的小小阴魂,却也远远无法与遮天世界中,那些连一代天尊都要为忌惮的、不干净的东西相媲美,即便只是残经,亦足矣! “诵之十过,诸天遥唱,万帝设礼。河海静默,山岳藏云。日月停景,璇玑不行。群魔束形,鬼精灭爽。回尸起死,白骨成人……” 神话天尊创造的经典果然非同凡响,虽然绝大多数经文的都只是盗版,可在叶凝的虔诚诵读之下,自闲山庄内的一处处阴魂, 在那神圣而高昂的经声中,肉眼可见的、各自之身上都有一道道黑色的雾霾,从他们的身体之中向外溢出。 那是他们曾经的执念与魔障,被束缚在这里的种种痛苦,甚至还有诸般混杂的地脉之气与阴气,而今在这帝经圣言与叶凝的超度之下, 却是被强行从他们的体内超拔了出来,令这些阴魂恢复清醒,可以再度进行轮回转世! 看着那一道道原先险恶而狰狞的阴魂,随着千丝百缕的黑气不断从鬼火中逼出,一个个渐渐变得生动起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那股恶意与杀机。 叶凝面上不由露出丝丝怜悯之色,当下继续诵读经文。 ~~~ 一道道幽灵穿过自闲山庄内的墙壁,穿过一处处破败的所在,不断向着叶凝凭虚游来后,对他露出了无比感激的笑容,并躬身行礼。 随后随着那一道道黑气不断从体内排除,从而变得透明,变得虚淡的灵体,回首望着这束缚了他们百余年的小小山庄,望着山庄内的事物…… 那淡到几乎要融入空气中的灵体,渐渐露出了丝丝留恋与释然的笑容,最终回首,继续向上向上再向上,不断淡去,直至消失无形! 第133章 逝往之幻境 第133章:逝往之幻境 “呜呜呜——” 在这等大度化圣音之下,自闲山庄主院之中的存在,此刻竟仍存在着些许反抗之心,浓密的寒雾,阵阵的阴风,不住地在自闲山庄之中鼓动,令人心颤。 “晋磊,晋磊……” 阴风鬼雾之中,一声声莫名的呼唤,飘渺而虚无,似因风而生,依风而存,随着鬼气越发浓郁,阴风愈发凛冽,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仿佛这话语,就源自于耳畔,又似乎直接生于心间,并不存在发声的根源,此时此刻,纵然是在叶凝的感知之中,亦无法发觉这声音的来源, 究竟是来自于某一鬼魂,还是源自于这一片诞生了那个地缚灵的大地,或者又或者说整座自闲山庄…… 唯一能为叶凝所知的,便是隐藏在那一声声飘渺诡异的呼唤之后,那度化之音对于邪气业障的拔除和度化,以至于不断响起的“嘶嘶”之音。 然而这声音,却同样诡异的来自于自闲山庄内的各处! 一砖一瓦,一柱一沙,甚至是花草树木,在此刻都不断有黑气在升腾变淡,消失于半空之中。 “果然是地缚灵,这叶沉香,倒还真有了几分道行……” 感知着那一缕缕伴随着声音而来的莫名异力,叶凝轻叹一声,不知是为了叶沉香今日之道行,还是为了百年前的那一桩血案…… “……秽气未消,体未洞真,召制十方,威未制天政,德可伏御地只,束缚魔灵,但却死而已,不能更生……度人无量,为万道之宗,巍巍大梵,德难可胜。” 悠悠道音继续,但叶凝却也并未拒绝那随着呼唤而来的异力,想要度化地缚灵,化解其心中的魔障执念无疑是最简单的方法之一。 而以他之道心、道性,对于叶沉香所布下的幻境,却也是截然无惧,自信不可能迷惑得了自身。 虽然他曾经在大唐世界修炼出来的一身武功,没能带入这个世界,那一世界的功法也无法在这世界继续修行。 可无论有没有更易世界,人之心灵的境界却是不会有变化的,或者说即便有变化,也能迅速调整、更易并恢复! 转眼之间,似时空变化,万象皆易,原先早已衰败、杂草丛生的自闲山庄,直如时间逆流一般,瞬间臻至巅峰,雕梁画栋,巍巍古风,尽展百年世家之底蕴。 自闲山庄或者说这一日出现在叶凝眼中的自闲山庄,遍地皆红,人声鼎沸,唢呐齐鸣,呜呜哇哇的吹着的,正是那喜庆之音。 高堂之上,有人端坐其中;其下两排,童言鹤发之人言笑晏晏,大堂之中,有新婚之夫妇,在证婚人的引导下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就目前所展现出来的,一切的一切尽皆是欢欣之色,红绵遮首,难掩新娘之喜悦,高堂祝词,四方来客之贺,更是将自闲山庄之喜庆,推衍之巅峰。 然而在叶凝的眼中,却敏锐的发现,隐藏在这喜庆之下的,却是勃勃杀机……那相貌堂堂的新郎官,此时,似心怀不轨! 纵其面上不露分毫,唇角更是带笑,然在其俯首下拜之时,疃中三寸凶光,却是如淬毒之锋! 见此,叶凝立时明悟了然,眼前这幻象,正是这自闲山庄之地缚灵,也即百年前那位叶家大小姐,叶沉香身死之景。 果不其然,接下来所发展的一幕幕,正如叶凝所料,在礼乐和喜庆同时臻至巅峰之时,灾厄亦随之降临…… 立身于外的叶凝,默默的看着新郎官晋磊与新娘叶沉香拜堂成亲,看着他暗中下毒,在祝酒之时,数毒齐发,毒倒了自闲山庄内的所有人…… 然既似在这幻境之中,又仿佛超然于外的叶凝,却无法动摇这幻境分毫,她所能做的,唯有不断地以自己的精神力入侵这方幻境,悄无声息的篡夺掌控权。 今日,对于幻境中的那位叶家大小姐来说,本该是人生最喜庆的一天,然而,这一天,在刹那之后,却仿佛变成了人间地狱降临! 在这场惨剧中,本是最无辜的叶沉香,在亲眼见证了自己的父母亲人,一个一个的在自己大喜之日的婚宴之上,全都死在了自己的眼前,最终,只剩下了她与晋磊…… 悔与恨,恐惧与癫狂的交错之下,她,彻底疯魔了! “不要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爹,为了一己私利,灭了我们碧山派满门,我之所以来行此之事,全都是为了报仇!” 冰冷的话语,无情的剑锋,晋磊步步紧逼,一刀,一刀,不断在叶沉香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的伤口,时至于此刻,他同样也杀至癫狂了! 纵然那鲜血流溢,也洗不掉他心中的创伤,挽不回自家师妹的性命,他的心越来越痛,他的刀便越来越冷,越来越狠! “我要杀了你!” 在如此特别的一日,亲眼见证着自己的爱人,将来的丈夫,化身杀人狂魔,杀了自己的父亲母亲,甚至是自闲山庄满门...... 现在还要来杀自己...... 叶沉香疯了,彻底疯了,悔恨交加之下,燃起了无尽的复仇之火,这一刻,在晋磊的刀下,她奋力的挣扎…… 这不是为了逃生,而是要与晋磊同归于尽,堆满胸膛的恨和隐藏在心底之下的爱,以及其他之纠结,全都了结! 只是,本就不善武功,现在又中了毒的她,又岂是碧山派的高徒,一心复仇的晋磊的对手? “死!” 一声冷喝,晋磊双眸早已因杀戮而微红,他高举利刃,冰冷的锋芒,斩断了恩怨,欲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埋葬在死亡之中...... 时空换转,模糊了幻境与真实的界线,叶凝只觉眼前一幻,诸相更易,一柄染血的利刃,正高高扬起,蓦然间,便要向他心口落下! 只在那一刹那间,原先幻境中一身嫁衣的叶沉香,瞬间转变为了旁观者,也是入局者的——叶凝! 这一刻,晋磊唇角,那一缕狰狞残酷而痛苦疯狂的笑,是如此的真实;那染血的一刀,更将生死都斩断,转瞬就要没入叶凝的心口…… 若是常人,促经此变,或是恐惧,或是震惊,或是设法自救……无论如何,定会有刹那的停顿间隔,而在这一刹那间,那柄利刃便足矣没入受害者的心口! 然而叶凝却非是常人,纵使在如此之险境,他也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半分恐惧又或是诧异等心情,反而是泰然自若的轻轻道: “尘归尘,土归土,逝去的早已逝去,你,应该放下了,转瞬百载光阴过,叶姑娘你如此眷恋尘世,又有何用?无论是自闲山庄还是你念念不忘的晋磊,在岁月之下早已化为一捧土灰……” 在叶凝那淡淡的话语声中,染血的利刃,瞬间至上而下,刺破了他的肌肤,一股无比阴冷的寒意,似要随之而冻结他的心脏。 然而叶凝体内法力一震,这点阴气便自然如冰雪消融! 唰! 染血的利刃随之而冰消瓦解,然转瞬之间风云再变,诸相更异,视界亦随之变化,依旧是那方伏尸处处,血流成泊的婚堂。 但眼中的一切,却再度发生了变化! 浓郁的血腥与没入怀中女子心脏的利刃,令叶凝瞬间明了,此次,他却是与刚刚互换了个身份。 在这次的幻境之中,他似乎成了那晋磊,而那地缚灵,则归于本身叶沉香之躯窍! 而不同于先前所经历的种种,这一次幻境的一开始,便是叶沉香生前记忆中的最后一幕——晋磊杀叶沉香! “无量天尊!” 化身为晋磊的叶凝,叹息着缓缓松开手中之利刃,不做丝毫反抗,他微微低首,神色悲怜,手捏道印,口涌真经,以心应心。 “混洞赤文,无无上真。元始祖劫,化生诸天。开明三景,是为天根。上无复祖,唯道为身……” “晋磊,我等你等的好苦啊,你把我们叶家害得这么惨,竟然还敢一走了之……我好恨……” 叶凝怀中,随着渐渐宏大的诵经之声,原本那清秀悲愤、显得颇为可怜的女子,面容瞬间变易,血贯双瞳,獠牙如匕,狰狞怖人,其周身之滚滚尸臭,更是令人发指! “百年了,一百年了……我在这里苦苦等了百年,今天终于等到你送上门来了!苍天啊,你终于开眼了!我叶家满门老小,无辜的受害者,报仇雪恨的时候来了!” 伴随着身穿血红婚纱、叶沉香无比疯狂的狰狞嘶吼,周遭大殿之中,顿时涌出无边怨气。 一道道阴魂恶鬼之身影,争相从那一具具尸骸中浮现而出,仇恨,怨念,充斥天地! “你逃不掉了,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尖锐的嘶啸,无穷的恨意,叶沉香双手之上,根根指甲疯狂蔓延生长,乌黑若匕,带着滚滚之恶臭,直奔叶凝胸前袭来。 “放下吧,百年前的一切早已随风吹雨打去,不论是你,还是晋磊,还是这座自闲山庄,逆天驻世百年,终该归去了……” 在淡淡的话语声中,只听得“呲”的一声,五根乌黑的手指,瞬间没入化身为晋磊的叶凝的胸膛,一颗红艳艳的心脏,在那五根手指旋转搅拌之下,仅刹那便只剩下了一摊血泥! “我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我,杀了,你!” 双手如轮,疯狂连抓,不过短短数个呼吸,这具晋磊之身躯,在叶沉香的爪下,便已是千疮百孔,五脏六腑,早已因尸毒而作烂泥。 当幻境中的晋磊,或者说叶凝,无力的跌倒在地时,叶沉香蓦然一怔,她停下已经被染得黑红的双手,静静的看着那个她又恨又爱之人倒在地上。 “死了,你终于死了……晋磊,你……死了……” 几句轻轻的呢喃,说不清最终究竟是爱还是恨,叶沉香双目之间,忽然流露出两行晶莹的泪珠。 她怔怔的向后退去,在她的身上,怨力不住的消散,整个人也随之化作了一缕流烟,随着风,飘散在了空气中…… 怨气消解,灵魂飞散,眼前的一幕幕,宛若定格的画面,突兀的,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只剩下一块残破玉珏,伴着叮咚一声,孤零零的落在地面之上…… 第134章 回山 静思 探手一吸,第二块玉衡便自动投入他的掌内。 叶凝回首再看了一眼这充斥着腐朽与衰败之气的自闲山庄,当下屈指一弹,几点剑气四溢,瞬间便将这自闲山庄内几根承重支柱,拦腰截断。 下一刻,但见一道纯青剑光裹着叶凝划破天际,自闲山庄之内,便渺渺空无一物。 然在那一道纯青剑光飞出自闲山庄的数息之后,但听得“轰”的一声重响,自闲山庄便在其中轰然倒塌,尘埃与碎石、碎木飞溅。 昔日大名鼎鼎的自闲山庄,如今凶名赫赫之鬼庄,终究化为了土灰,碎石、土木交错,堆积在一起,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赫然宛若荒丘之一堆坟茔。 百数年前,叶家某位先人立于山庄大门之上,以纵横之剑气精心篆刻而成的“自闲山庄”四字匾额,此时随着山庄的倒塌,旋转着高高飞起。 又于某一刻,轰然落地,部分匾额被强大的势能倒插入大地,然那横着的“自闲山庄”四字,依旧清晰可见。 ………… 一剑横天,以超高速穿行于云层之中,此时此刻,叶凝立身于巨剑上,自是不动如山,周身被一层薄薄的青光笼罩,不为外界罡风侵袭。 此刻,两枚残缺的玉衡在叶凝的掌中焕发出别样的灵光,玉衡雀跃着,如磁石一般自动组合,随后,距离将这玉衡完整集齐,只差最后一角。 然而这最后一角,却也是,最为难寻! 叶凝双眸微闭,心灵与天地相合,神融于苍茫乾坤间某一无名大力之中,人生有限,而天地无限,此时他神驰物外,身在大千, 唯心中一线灵光,借天地之浩浩,纳四方之灵气,灌入玉衡之中,催动掌中两枚玉衡碎片,使其不断共振、互相吸引…… 这却是他在试图借助三枚玉衡碎片本属于一体之故,在这茫茫天地之间感应最后一块玉衡之所在,寻找一线方向…… 只是,或是因为神物自悔,又或是其他因素,叶凝的几般苦功,终究白费。 ‘第三枚玉衡碎片,甘泉村古藤洞……’ 见得手段无效,叶凝心中思绪起伏间,却是翻掌将两枚玉衡碎片收起。 ‘罢了,这玉衡自上古时代因灾祸破碎之后,至今仍无人能将之集齐修复,我又何必急于一时?两枚玉衡碎片,于我而言,暂时已经足够了……’ 至于最后一块,十年后随着百里屠苏他们一行,自然能去到那甘泉村之所在…… 思及此处,叶凝心中忽然升起一抹紧迫之感,但旋即便被他心湖升起的一道剑光斩去。 十年之后,他或者这天下将要面对的,或许就是那位凭借着渡魂之法,在这红尘中挣扎了数千年的太子长琴一半仙灵——欧阳少恭了…… ………… 昆仑,又被称作昆仑虚、万山之祖,第一神山、玉山等;无论哪一方世界,在修道界的神话史上,必然占据有一席之地。 在此世更是如此,昆仑山上有八大仙派——昆仑、琼华、碧玉、紫翠、悬圃、玉英、阆风、天墉,尽皆是仙道巨头。 似当年的琼华,如今的天墉城更是独压天下,虽无第一之名,却有第一之实! 嗖! 一道自高天之上垂落的青色剑气,赫然穿越了巍巍昆仑,青灵长剑之上撒下几点星光剑气,便如那雷霆霹雳、疾光惊电,瞬间便将山中几头最为猖狂的大妖,一分为二,尽灭妖魂! 如此凛冽之剑光,无坚不摧之剑气,直骇得原先准备拦下青色剑气的妖魔纷纷避让,再不敢有丝毫靠近,又或不敬之语。 而剑光之中的叶凝也没有斩尽杀绝,毕竟昆仑山中真正穷凶极恶又或实力强大的妖魔,早已给天墉城内高人或是封印,或是斩杀。 如今聚拢于昆仑山间的妖魔,一些是垂涎昆仑福地而自发聚集在此,更多的却是被天墉城内高人充作磨砺,视作门下弟子出师之试练…… “看,那道剑光……” “这是?这难道是……大师兄回来了?” “色泽纯青,那应该就是大师兄的剑气,大师兄回来了!” …… 天墉城内的几个弟子仰望着天空中的那一道纯青剑光,先是稍感疑惑,不知这道剑光份属何人,但旋即再思及自家大师兄后,便是一派欣喜。 原来,是大师兄回来了! 在众天墉城弟子的欢呼声里,于楼台殿阁之中的不少长老也不由为之而纷纷侧目,但那道纯青剑气对此却是不管不理,径直落于后山之中,旋即消敛无息。 这是……? 原先欢呼得正起劲的几人,见此一幕,顿时不由面面相觑,大师兄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直奔后山? 难道后山出了什么问题? 还是说…… 大师兄此次回来又有所悟,准备闭关消化? …… 天墉城后山之上,一间开辟得极其粗犷简朴的密室之中。 叶凝端坐于密室中心,唯一的一处蒲团之上,默默取出两枚玉衡碎片,将其置于掌心之上。 在玉衡异力的影响之下,叶凝的心灵由定生静,静生慧,他的思维之运转,就好似升级了主机的电脑,刹那间提高到原本的六七倍左右。 昔日积累下来的深厚底蕴,甚至是某一时心中闪过的一点灵光,在此刻尽数浮现于识海之中,似新瓶翻老酒,一时间,倒是令他别有一番收获。 事实上,根据叶凝从大唐双龙传世界到遮天世界,再到古剑世界的体会与经验来看,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规则,世界与世界之间修炼方法,很难全部通用。 甚至就如大唐双龙世界和这一方古剑世界,两方世界中人类躯体的组成都有所不同。 大唐世界元气较低,不可能存在着什么上古神兽,自然也不会修出什么星蕴之类的东西。 而古剑世界之中,在上古时代则是有着一个异常繁华的仙道盛世,古剑世界的修士只需发掘自己血脉内的力量,便可觉醒星蕴图腾,从而走上修炼之路…… 就比如他在大唐双龙传世界的时候,也曾经独自运转过来自于遮天世界的“道经”,在那时,他便发现,同样的修炼,运转同一条经脉。 不同世界之中所产生的效果与修得的力量也会有所不同,所有的力量都仿佛要受到所在世界的修正似的,变得跟原本的结果,会产生一定的偏差。 可,纵然是一丝一毫的细微偏差,对于关乎人之本身的修行,都是极为致命的! 故此,在那一次之后,他宁愿通过间接的手段,将“道经”交给自己在那一世的师父参悟,也不愿自己直接修行。 如果说遮天世界的神功秘法放在大唐双龙传世界只是会产生一定偏差,大致还在正轨的话,那大唐世界的修行法放在遮天世界,则几乎绝大多数都无法派上用场。 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差距,更是大致不可思议,甚至致命! 所以叶凝几乎是每次去往一个世界,便是入乡随俗的修炼那个世界之法,法为本,术为末,即使是动用其他世界的术,一般他也会在事先进行一定的推演调整,直至符合这个世界的法则,才会动用。 就叶凝的总结或者说初步的试探之中,修行功法的功法来历越大,越是关乎于如三清天尊又或者轩辕黄帝那等大神通者,那一门术法在另一方世界所发挥出来的功效便是越好。 就如那一门来自于大唐双龙传世界,珍藏在楼观道秘地,据传乃是道祖老子传下,文始真人手录的一篇道经, 纵然是放在遮天又或者古剑世界,叶凝并未直接修行,可在偶尔的参悟之中,却总能有所得! 大罗,其中大为广,意指无量。罗为网,意指包罗。大罗无量,即是包容诸有。大罗,大罗,一切时空命运,永恒自在! 对于各个世界的差异和功法秘术的通行,叶凝对之也有所猜测,只可惜他唯一能接触到那一层次的太上镜,却根本不配合。 因此对于那一层次,他也只能猜测,无法确定…… 因为在当初,太上镜给予他的选择之中,虽有着“真身穿越”这一选项,但是为了生命安全,他从未选过。 “真身穿越”,“成长任务”…… 想要玩真身穿越,最起码太上镜的力量要达到大罗一级,非如此不足以支撑叶凝游走多方世界,通行诸天,并在各个世界之中修行成长…… 大罗…… 第135章 七色虹桥 “唉……” 天墉城后山,朴素简单的洞府之中,一声悠悠轻叹,道尽了几许忧思,千百复杂处。 叹息罢后,叶凝眼眸微沉,掩去心中之杂思,借着玉衡之异力,枯坐于后山石洞之中,默默思索着三生之事,思索着自己的人生…… 正所谓一切景语皆情语,大千世界,森罗万象,众生情缘,爱恨纠葛,一切种种,在修道人眼里,其实不过是景与情而已。 所谓景,在道门修炼体系的概念中,是指世界一切的现象,所谓黄庭内景,正是指每个修道者的心内虚空,是其冥想内视时看到的种种景象。 而外景则是与内景相对,它指所有不是由修行者内心产生的景象,而是一般意义上、宏观的、整个外部世界。 对于叶凝这等来自于异界、手中掌握着以“剧情”为名, 实际上却相当于未来要发生之事的穿越者而言。说实在的,前前后后他所经历的三方世界,在他眼里,都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在大唐,在遮天,在古剑,他所经历的一切,看似真实,但偶尔在睡梦与醒来之际的朦胧中,却总令他有种荒谬之感, 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魇,一觉醒来,天还是那个天,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如今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颇为特殊的迤逦梦境! 所谓的大唐双龙世界,所谓的遮天世界,所谓的古剑世界,实际上不过是一场梦中梦而已…… 而他,或许就是楚门的世界当中的那位楚门…… …… 或许是因为有着这样迥异于常人的经历吧,他对于世界的看法和想法,也与常人不同。 在叶凝眼中的世界,虽然范围极为宏大,但却没有什么太过复杂的东西,也就是无数的情景现象而已! 凡人的胡思乱想、梦境妄想,即是最低等的世界,产生于凡人内心,如梦幻泡影,旋起旋灭,一个刹那就能生灭无穷多个。 只是其存在的痕迹太过虚幻,生生灭灭,只在转瞬,不会在这世间,留下任何痕迹。 修道者心灵中的心想世界黄庭内景,则是更高一级的世界,它存在于修者的心中,由修者坚定坚固的意志意识所支撑,除非修者死亡,不然它就一直存在。 这样的世界虽然处于虚幻之中,但在这茫茫红尘,有着修士力量的世界中, 说它虚幻,它便虚幻,说它并非虚幻,它也有着些许真实,甚至能够在这茫茫世间,如雁过留痕班般,留下一点存在的痕迹…… 而在如古剑这般,有仙神存在的世界,则是有力量支撑的幻境,无论是通过法术还是法阵等等力量的运用, 都能将原本存在于修者心中的内景短暂的显现到外部世界,内景和外景交错,对现实世界造成部分干涉。这种程度的幻境,从某种意义上已经开始触及真实的领域。 一般来说,高级强者所通用的神通法域之类的“法界”,西幻世界传奇强者常见的圣者领域,型月世界的固有结界……都是属于这种层次的幻境世界。 若能具备足够的力量或者底蕴,在经历足够的时间,这样的幻境世界,未必不能一步步升级,由虚化实,成为世界…… …… “修真修真,借假修真,求得真我,去伪存真……修真,或这才是我应行之路……” 洞府之内,叶凝默默呢喃着这十六字良久,最终或是若有所思,或是怅然感慨,一切的一切,尽皆凝聚在一道短短的叹息之中。 “哎!” ………… 昆仑山,天墉城。 在当今之世,琼华早已没落,蜀山不见踪影,诺大人间,天墉城独尊第一之名。 特别是近十年来,天墉城内有仙师屡次下风,斩妖荡魔,奖善罚恶,随着一处处盘踞于人间百十年的大妖被斩灭祛除, 人间渐渐恢复平静,天墉城之声势更是一举臻至最巅峰。 故世间之人,好慕仙道者,大都想着拜入天墉城修行,以希冀获得仙法。益寿延年,御剑飞行! 只是天墉城深居昆仑山内不知名处,除却数年一度招收门人弟子之日外,非是有大机缘,大气运者,几乎无人能见得仙宗之影,拜入天墉城门下! 故此,随着天墉城招收弟子的时间逐渐靠近,诺大昆仑山脉方圆数千里之内,无数人慕名而来,甚至有些心慕仙道之人,在闻得消息之后,便从中原各处一早赶往昆仑山。 以至于原先清静无人的昆仑山脉,这些时日以来一片喧哗,甚至于——一处鱼龙混杂的大集市,大城镇,于其间正渐渐成形! “当~~~” 这一日,随着遥在昆仑山深处的仙钟一响,整片昆仑山脉都不由为之一静,原先嘈杂一片、人声鼎沸的“升仙集”亦随之迅速安静下来。 升仙集前,早已人山人海的无数求道者排成了一条长龙,此刻众人纷纷翘首以待的仰望着天穹,似乎在等候仙人下凡又或者什么神迹出现一般。 有刚来者看到这一幕,不由心生疑惑,可还不待他们开口向旁人询问,便只见得在那朗朗晴空之下,一道七色神虹自遥远到不可思议的彼岸而来, 跨越漫漫虚空,化作一架横跨南北的天桥,一端架在云层深处,看不清踪影,另一端则没入升仙集前的大地之中。 虹桥绕云雾,似实又若虚,然而那些排在长龙前列的求道者,却是纷纷眼前一亮,几乎所有人都如饥渴了三日三夜一般,迅速向那虹桥登去,顺着长桥不断前行。 在这些求道者的足下,有些人脚下的虹桥仿佛实质一般,他们行走于其上便仿佛行走在陆地一般顺利;而有些人足下的虹桥,则如水波一般流动,令行者受阻,速度缓慢。 还有一些人脚下的虹桥则如烟雾一般飘渺,他们虽也能在这虹桥之上稍稍行走几步,但不过数步,便往往自那虹桥之上跌落,失去升仙之机。 虹桥如龙,蜿蜒盘旋,尽处不可见,走着走着,走着走着,外界日升月异,光阴转换,然而虹桥之中却依旧是那般,前方漫无际,后视不见归途! “这都快一天了吧?怎么还不到天墉城啊?” 虹桥之上,有人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不禁有些疑惑的发问,他之名为周浩,数年前,他有一个哥哥也曾经如这般前往天墉城拜师,只是在最后一关被刷下。 虽然有关于天墉城试炼的信息,早被仙人施有妙法,朦胧间令人尽忘,可有关于天墉城的一些基本的信息,仍是在这些试炼过程中被渐渐传到了外界。 就周浩所知,天墉城和升仙集之间的距离,似乎没这么夸张啊? “仙师之妙法,你这等俗人,又如何能知?” 闻言,人群中有人嘶笑一声,显然对于这种现象并不意外,或者说,对于这次试练的任何现象,他们都早已有心理准备。 周浩不愤的抬头,目光向那说话者的方向望去,却只见那一方向,所有人都在埋头赶路,似乎根本无人理他。 这让他不由轻哼了一声,这才低下头,继续赶路。 …… 虹桥之上,求道者之中。 一身白色华衫,面目俊朗,年约二十余岁,气度儒雅,显得风度翩翩的青年听得这段对话,却是不由轻轻的皱了皱眉头。 他试着运起法力,穷尽神目,但以他的修为,哪怕穷尽千里万里之遥的距离,向下看不到来处,向上见不到尽头,所能看到的只是那无穷无尽的向远方延伸七色虹桥。 青年当然知道,这种考验性质的虹桥,绝不可能是真的无穷无尽的。 不然的话,别说是区区没有修行的凡人,哪怕是青年这种修为不浅的修士,也不可能真正走到那七色虹桥的尽头。 故此,这条升仙路必然被设置了某些触发条件,一旦被考验者满足条件,就会自然的走到尽头,走下虹桥的那一端。 不过就算知道是这样,青年也看不穿这个升仙路所设置的名堂,更看不出来其中真正的考验是什么。 故此纵然他一身法力通玄,神通手段无穷,可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不但不能运用法力强行破阵,甚至还要收敛体内的法力波动,使之不被发现。 与此同时,他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虹桥上的其他人物。 似是要从这些人之间,寻找消失者的共同点。 以青年的目光和灵觉,虽无法看清这虹桥,却也远不是虹桥向外散发的简单幻术所能迷惑的,在他的感知里,自己等人走上这段虹桥,实际时间却还不到半个时辰。 然而在这其间,已有无数人无声无息的在虹桥之中消失,有些是不符合要求失败的,但也有极少数是满足了虹桥之要求,被传送到了另一端…… 青年向来自诩法力高强,又曾在这人世间孤独的行走了千年,纵然局限于规则内时,他无法看穿这虹桥。 可想要看破一些简单的迷幻之术,从被传送到另一端者中找到共同点,对于他来说,却仍只是小菜一碟。 在这虹桥大部分人的感知中,约摸又行走了大半天的功夫,青年遥望着前方的一个神色坚毅的少年,小心翼翼的以秘法感知着他的心绪…… 时光稍转,不过一二十个呼吸的功夫,在青年的感知中,那少年竟渐渐消失,没入虹桥之中,消失后,却出现在隐藏于迷雾之中的另一端。 从预判到关注,再到那少年的消失…… 青年没有再关注他人,而是抿着唇细细思考,又过了些许时间,在青年眼前一亮的同时,他缓缓施法对自己进行伪装,同时放空思绪,学着那少年,不断前行。 1,2,3,4,5…… 约摸十一二息的功夫,青年只感觉自己脚下虹桥的质地,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但他仍谨守心神,不断前行,又过了三、四个呼吸,云雾散去,虹桥的尽头,只在足下! 而在他的前方,同样有着数列人排开,近在他之前的一名少年,赫然便是刚刚他所观察之人! 显然,站在这一条条队伍中的,都是先他通过虹桥试炼之人。 在众多队伍的最前方,摆放着几张桌子,桌前坐着几位天墉城弟子,此刻却是在负责给通过第一关之人登记…… 第136章 证丹法(2合1大章) “姓名,年龄,籍贯。” 一身白袍,边镶紫色的肇临淡淡的抬头望了一眼下方众人一眼,不冷不淡的开口问道。 “这位师兄,在下赵空河,今年十五岁,来自江都。” “你到那边去,下一个。” “谢师兄!” 名为赵空河的灰衣青年,显然没想到这一关竟如此轻易的便能过去,当下明显是大喜过望,他深深的鞠了一躬后,便立刻小跑着向着肇临所指的方向奔去。 而在他之后的,则是一名白白胖胖,衣着华贵,明显来自于富家的少年。 “启禀这位师兄,在下姓宋名明,宋玉的宋,日月的明,还请师兄多多关照……” 这个显得有些小机灵的胖子立时上前一步,详详细细的介绍起自己,顺便,似乎还想再拜个老大…… 肇临是上一批拜入门的弟子,隶属于掌门一脉,修为并不算高深,如今时值盛夏,烈日灼灼,在这等酷暑之下处理这些闲杂小事,他本就有些不甚耐烦。 此刻再听到这宋明啰啰嗦嗦的话语,顿时不由眉头一皱,冷声道。 “我是问你这个吗?唧唧歪歪的浪费时间!再啰嗦,直接评你不通过!” “是是是……” 小胖子顿时吓了一跳,不过这一吓,却立刻让他以及他后面的那一队通过第一关者,都老实了下来,“宋明,16岁,洛阳人士。” 在天墉城,弟子分为三种,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顾名思义,类似叶凝与陵越这种弟子,被长老或掌门主动收入门下,传承那一脉道统者,便是亲传弟子。 而内门弟子,则要通过正式考核,被划分为某一脉长老之下,可习得该脉之特殊法术神通,这才算得上是内门。 至于外门弟子,只要入了门都可以说是外门弟子,属于天墉城级别最低的一级普通弟子,一般除非立下功劳,否则没有修习高深剑诀的资格或者说机会。 肇临的资质称不上上好,但也不坏,如今被归入掌门一脉的某位长老门下,属于内门弟子一级。 按规矩来说,他虽然属于掌门一脉,但仍没有资格在此负责筛选弟子,就更别提口出狂言,直接剥夺一个弟子的评分成绩了。 只是,法理之外尚有人情,他这一脉一向和叶凝走得比较近,而叶凝又因为此时正在后山练一枚宝丹,故此没有闲暇,就将在俗物上颇有几分天分的肇临派了出来。 所以,此刻的肇临还代表着部分叶凝的权威,故此,即便他说出这等不合规矩之话,也无人反驳。 毕竟在这等烈日酷暑之下,在场的弟子们修为相差无几,自然也是有着相同的感受。 …… “下一个。” “风晴雪,16岁……” 又过了片刻,打发了一个年龄超过限制的拜师者后,肇临淡淡的继续开口。 这时,一位身着水纹绿衣、年约十六七岁的女子上前一步,温柔的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风…晴…雪,风晴雪?” 原本正记录风晴雪之姓名的肇临忽然一怔,这名字,似乎,是个女的啊……他愕然抬头,向着风晴雪望去,这一望,顿时令他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名为风晴雪者,乃是一名螓首蛾眉,肤如凝脂,美目眇兮的俏丽少女,这一望,不只是他,就连其他几个负责登记的内门弟子,都不由看得一呆。 “咳咳咳……你过了,去那边吧……” 半晌,回过神来的肇临面上微红,他偷偷再度回望了那名少女一眼,方才故作正经的轻咳了一声,便要直接令她通过。 “师兄……” 与他差不多同时回过神来的另一名内门弟子,虽然同样也因风晴雪的美丽而惊叹,但相较于美人,他显然更看重于规矩和此次之任务。 “肇临师兄,这不合规矩啊,本门新弟子考核当中,可是从来没有收过女弟子,这种情况不太符合收徒的规矩啊,要是让戒律长老知道……” “这……” 肇临皱了皱眉头,肇清的这话虽然不大顺耳,但却很实在,而戒律长老之威严,更是令他迅速自美色之中醒来。 要知道,戒律长老可从来不讲情面,若是戒律长老知道,他因为喜欢一个女子,而违反门规将之收入门下,到时候,恐怕去戒律堂走一趟是必不可少的! 戒律堂……那可从来不是一个好去处……特别是对于犯了错的弟子而言! 只是,若是让他听从肇清之话,将那风晴雪拒之门外,他却又有些舍不得…… “没收过,不代表不能收吧?” 风晴雪看着摇摆不定的肇临,顿时皱着眉头道。 “这倒也是啊,肇清师弟,芙蕖师姐不也是女子吗,怎么就不能让别的女子入门呢……” 听得佳人的质疑,肇临心中顿时一急,当下他立刻转过头,神色严肃地望向肇清,言辞凿凿的,甚至还拿芙蕖师姐举了个例子。 “可是师兄,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肇清苦着脸,但在肇临那越发严肃的目光下,声音却是越来越低,最终甚至直接消失。 “很好,看来肇清师弟没有别的意见了,风晴雪,你通过了,去那边吧。” 摆平了麻烦的肇清之后,肇临顿时又换了一副笑脸,温情款款地向着风晴雪道。 “多谢师兄!” 没想到惊喜来得如此之快的风晴雪,立刻乖巧的向着肇临道了声谢后,方才向着前面过关者的那一条队伍行去。 “这位师兄,天墉城并无文明规定不招收女弟子吧?既然如此,收不收本就在可许可不许之间,戒律长老又怎会因此而惩罚两位师兄呢。” 站在风晴雪身后的,正是先前那名风度翩翩的白色华服青年,青年看着面犯花痴、还未回过神来的肇临和一脸郁闷之色的肇清,顿时不由笑着向肇清开解。 “这倒也是……” 肇清想了想,的确,天墉城并无明文规定不招收女弟子,而戒律长老同样也没说过这话,如此一来,倒还真像这名新人说的那样,是他有些小题大做了…… “你说的对,是我有些小题大做了。”肇清抬起头,心中忧愁稍解,他看着那名风度翩翩的白衣青年,顿时好感大生,“姓名,年龄,籍贯?” 青年一笑,当下道:“师兄,在下名欧阳少恭,来自琴川,今岁恰好二十……” “你通过了,欧阳少恭!师兄我很看好你,希望你能成功进入天墉城,拜入我们戒律堂门下!” 肇清指尖动,自己桌上和肇临桌上的毛笔便自动起舞,大笔如缘,迅速留下了几个文字,随后他抬起头,望向欧阳少恭之时,已是满脸笑容。 “多谢这位师兄!” 欧阳少恭微微一礼,一举一动间,自有一股清雅的贵族风流气质。 …… “肇临,你在那里笑什么?” 就在肇清与欧阳少恭说话之时,一位身着蓝色道衣的女子自后方行来,这名女子与风晴雪年龄相当,却是娇俏可爱,如一朵初绽红莲般清雅动人。 “啊?没,没笑什么,芙蕖师姐,您怎么来了?” 正犯着花痴的肇临,突兀的听到后面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顿时不由一惊,吓得浑身冷汗直冒,连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他赶忙起身,回过头望向蓝衣女子时,更是迅速转换了话题,“难道是大师兄又或者掌门又有什么命令要师姐代为传达?” “爹这几天都在闭关修炼,大师兄更是一直在练丹,能有什么命令,我只是闲极无聊,过来看看。” 芙蕖并没有深究肇临失态的原因,她妙目一转,却是迅速发现了站在一众男子之间,显眼无比的风晴雪。 “咦?那一队应该是过关了的吧,怎会有一名女子?” 肇临面上立刻一僵,“芙,芙芙蕖师姐,我,我……” 看着一脸忐忑、理亏之色的肇临,芙蕖轻哼了一声,当下不再理会凌端,而是看向风晴雪。 “你为什么上天墉城?” “我想学天墉剑术,御剑飞行,行侠仗义。” “天下修真门派那么多,就我昆仑山中,便有一个专收女弟子的大派,你为何偏偏选择以前从未收过女弟子的天墉城?” “天下修真门派虽多,但天下第一门派却只有天墉城,而且,看师姐你这么英姿飒爽,我也想跟师姐你一样。” 风晴雪撇了一眼一脸忐忑之色的肇临和肇清等人,立刻便知道芙蕖的身份不一般,很有可能关乎她此次行动之成败,当下毫不犹豫的拍了个不大不小的马P。 芙蕖在天墉城之中,虽然极受宠爱,也一向深得肇临这一批弟子的敬畏,但却从未被人有过如风晴雪所表现出来的这般“仰慕”、“尊敬”的经历, 一时之间,收获了一枚小粉丝的她,脸上虽是不禁流露出丝丝得意,但还是努力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道,“天墉城确实没有禁止女弟子报名的先列,那你就试试吧。” “谢谢芙蕖师姐!” 得到这一天墉城内明显身份非凡之人的许可后,风起雪顿时心中喜不自禁的连番雀跃,云溪,你还好吗?我来找你了…… 心中思绪翩翩,面上风晴雪却是学着肇临的样子,工工整整的向着芙蕖行了一礼。 “不用谢我,毕竟肇临已经许你通过了,至于能不能进天墉城,这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芙蕖带着丝丝微笑,回首瞥了一眼面带忧色的肇临后,翘起雪白的下巴,领如蝤蛴,“怕什么,我会跟我爹说一声的。” “多谢师姐!” 肇临和肇清同时松了一口气,二人对视了一眼,望向芙蕖之时,已是极尽感谢。 …… 天墉城,甲字号丹室。 在天墉城中所有通了地火的丹室,尽皆由丹阁长老掌控,甲字号丹室在其中名列魁首,以往除却凝丹长老亲自出手炼丹外,少有人能进。 不过近些年来,随着叶凝在炼丹之造诣上的增长,再兼之他那非同一般的身份,这两年来,甲字号丹室也渐渐向他开放。 甲字号丹室独立于天墉城建筑群中的某一处灵穴之中,整座丹房都依循着特殊规律,共由十二万九千六百五十块饱经丹香熏陶的砖石垒成。 其穹顶高悬,上刻天璇星图,四天八野,曾被天墉城高人施展特殊神通,能够接引周天星辰之力; 在大殿的正中央,正有着一座巨大的青铜神鼎,镇压着下方汹涌沸腾,不断向上喷薄而出的地心真火,此火虽烈, 却被浩大的周天星辰之力和四面八方的阵式死死压住,只能如滚烫的岩浆一般,不断的翻滚涌动,却不能真正喷涌而出! 在周天星辰之力和地肺真火的交界处,天星之力和地心真火反复拉锯,来回碰撞,不见混乱,反而诡异的形成了一种有规律的、可供利用的循环波动。 能承受这两股巨力的碰撞,那青铜神鼎自然也非凡物,其造型古朴,三足两耳,鼎盖遍布星辰,象征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鼎腹上也满刻着许多奇禽异兽与山岳风云之状,还有不少丹书古篆,形制奇古,光彩灿然。 这是一件神器,传承至上古,鼎内丹香浓郁,具备奇能,虽一直未曾生灵,却只是人为抑制,而非材质级别不行。 此时鼎中烈焰雄雄,鼎畔有一道人,面目俊朗,正向鼎而坐,手中之控火法诀,变动时,如清风流水,自在写意。 道人双眉端凝,看似全神贯注于在外界操纵法诀,控制地心真火和青铜神鼎炼这一枚丹药,实则却是将神识投注于丹炉之中,感悟丹药之变化,共受淬炼。 古书言:“以天地为鼎炉,日月为水火,阴阳为化机,铅汞银砂土、精神魂魄意为五行,性情为龙虎,气为真种子,年月日为火候,混元如一为丹成。” 就中之真义,便为证丹,也就是外界传言的金丹大道要诀之一。 道家之丹法,与世俗间的炼丹之道并不相同,也不存在什么药性、丹毒。 在道家丹法中,青铜神鼎中的那一枚正不断受淬炼的丹药,对于炼丹者而言,从来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乃是炼丹之过程! 这也是道家金丹大道和其他‘溘药流’修炼法的区别! 青铜神鼎,依循阴阳、五行之道所铸,在炼丹之过程中,便宛若一方世界,而其中其中丹药之炼成,则是在模仿天地运转。 可以这么说——炼丹其实相当于炼的是世界,而世界的组成,阴阳五行可谓是最基本、最重要的基础。 丹药之中同样蕴含着阴阳五行,需遵循天地规则而成,故此可在一定程度上反应世界之规则,因寻常之时大道难得,为此,前人大能便创出了这一丹法。 通过炼丹的过程,来感悟天地、证得大道。 在道家,真正的丹道大能,从来不是能炼制出什么丹药,服之便可长生不老,不死飞仙,拥有拔山填海之力;而是能用一颗丹药模拟天地之运转,蕴含天道法则,一丹一世界! 故此,所谓证丹,就是在炼丹的过程中,观察药性之变化和丹药炼成之过程,籍此感悟炼丹过程中所显现出的部分大道规则,增长境界。 至于所谓的丹药,练成之后除了特殊的药用外,对于修道者而言,无非就是用来缩减修行时间,增长些许法力罢了! 此时丹室之中的青年道人,叶凝,所用的便是这一道家证丹法,他将神识投注于青铜神鼎之中,将外药和内性相合, 与种种药材融一体,亲身体验这一种种药材之间,所产生的反应和其中所蕴含的道理。 品悟青铜神鼎之最初,犹如混沌初开之前,一切浑浑沌沌,昏昏暗暗,但随着外力的波动,犹如盘古开天辟地,成就世界。 而一株株药草在地心真火和特殊法诀的作用下,则遵循天地之理,不断产生各种反应,演化阴阳五行之机变,逐渐将那一初开之单调的世界完善,变得姹紫嫣红,万象纷呈。 随着鼎中丹药之变化,汲取天星、烈火之神能,渐渐圆润合一,化作一枚圆坨坨,丹香四溢的宝丹,如果说最初的世界,便如凡人之幻境,一触即灭。 此刻随着药性圆润,渐渐成丹,这方世界在足以自相圆融的法则的支撑下,则不断成长,渐渐自成体系,能够长久存在。 至于最后,丹药将成,四溢之丹香飘香十里,鼎中之火势渐熄,天星之力渐隐,然其中之法则变动却是恰好相反,愈发重要。 叶凝将神识投注于其,细心感悟丹药上法则之变动,随之亦反映在肉身之上。 十年积蓄,他的修为早在练神还虚之境界中走至极境,绝不逊色于天墉城中,任何一名常年闭关修行的上一辈长老高人,距离如函素真人般成道,只差一步。 故此,在这最后一步,他选择了集三界丹道所成的证丹法,在炼丹之过程中证道,丹成道证,丹毁道衰! 此刻,同着这枚即将要被练成的仙丹,他心中之种种感悟,亦早已积蓄成海,此刻只差一层薄膜,就将喷涌而出! 第137章 金丹入腹,我命由我(2合1) 在这等由人化仙的重要时刻,选择动用证丹之法,叶凝心中自然是有着极大的把握的。 其中之一,便在于他的丹道之积累远超常人,乃是集合了大唐世界之道教秘术,更有来自于遮天大世界的特殊丹法。 再入乡随俗的与这个世界的炼丹之术相结合,方才成就了他今日这一证! 除此之外,想要练就灵丹,他身上还有一大保证,那就是——来自于上古龙渊一族的神器,玉衡! 玉衡除却引灵以及聚灵等等其他作用之外,在原着中还浓墨重彩等描绘了它的另一大功能——炼丹! 无论是原着中的李潘安还是欧阳少恭,都曾多次利用玉衡来炼丹,虽然用的不是证丹法,但却仍是炼制出了不少效果奇特的灵丹妙药。 在李潘安等人的手中,用玉衡炼制出的丹药,总是带着些许副作用。可在欧阳少恭的手中,对他在丹道之上的增益,却是大致不可思议。 甚至令他有信心敢喊出——想要炼制一枚能起死复生之丹药! 这种想法自然是不可能实现的,玉衡虽然强大,但也没有干涉生死轮回又或者时间的能力。 因此,这一愿望毫无疑问的失败了—— 欧阳少恭用玉衡炼制出来的起死回生的丹药,百里屠苏将其给自己的母亲韩休宁服下后,她虽然的确能够复生行走,但却仅仅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但不可否认,这枚丹药的作用还是相当强大的,毕竟韩休宁早已死去了十几年,虽然肉身仍在,但其灵魂估计不是转世,便是彻底消散…… 给一具早已死去了十几年的尸体服下后,都有这般强大的药用,那若仅仅只是给将死之人或者重伤患者服下呢? 玉衡之力,由此足可见一斑! …… 甲字号丹室内。 面对着青铜神鼎的道人,手中之法诀忽然变动,一枚枚极细微的真元符箓绵绵若云霞,似神链,上控制着天星神力之醇厚,下引导着地心真火之浓烈! 此刻,在这丹药即将炼成的前一刻,青铜神鼎下方的火焰虽然没有被操纵至巅峰,但也达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程度。 若是此时青铜神殿无法镇压住下方的烈焰,纵然这座丹室之中遍布阵法符箓,可待到地心真火出穴之时,恐怕整座甲字号丹房,都要随着从地心之中冲出的烈焰,被冲上九天! 甚至,流毒无穷的地心真火,会将这一灵穴化为火焰山,附近之生灵尽皆将在烈焰之下,灰飞烟灭! 青铜神鼎之中,浓烈的天星神力在此刻凝聚出了七枚星辰,死死地烙印在那一枚银白的丹丸之中,就如武林中人被打通窍穴一般, 生生在这丹丸之上留下七枚星辰烙印,如人身之窍穴,吞吐着氤氲紫气,而这丹丸在“开窍”后受到紫气氤氲,亦是愈发圆融,混元如一,逐渐由丸成丹。 渐渐由银白转为星辰之色的灵丹,仿佛是这世间最为光滑、圆融无缺之物,没有丝毫棱角,亦不染半分尘埃。 遍布于灵丹之上,似实非实,似虚非虚的七枚窍穴简直仿佛天生如此,在这灵丹之上,直好似肉胎人身一般,具备七窍,并籍此通外界。 炼丹,炼的是世界,可由于丹药总是用在人的身上的,故此,在绝大多数的丹方上,炼丹,亦是在炼肉胎人身! 此时,这枚七星仙丹之上,那如人之七窍的窍穴,吞吐着不知由何而来、遍布青铜神鼎的氤氲紫气,不断强大,不断圆融…… 那绵绵紫气,亦随着渐渐升起的丹香,从青铜神鼎内部顺着鼎盖飘散到外界,沟通天地之力,引得这甲字号丹房之上,东天一片紫! “好香啊!” 几个守在丹室之外的丹阁弟子轻轻细嗅着空气中隐隐飘出的丹香,顿时不由精神一震,连体内之法力修为都有了些许进步。 “漫天紫气,绵绵丹香……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这次真是练出了一枚了不得的仙丹啊!” 另一名丹阁弟子望着渐渐自丹室向外升起的紫气,再陶醉的嗅着不断从丹室之内传来的丹香,面上不由露出些许敬佩之色。 不过这敬佩之色也只是一闪即逝,因为他忽然发现,原先只需轻轻一嗅,令他神魂一清、法力渐起的丹香,此刻却是在迅速变淡变薄。 ‘不应该呀,如此浓郁、神异的丹香,显然大师兄应该炼制出来一枚了不得的仙丹,可这丹香怎么如此稀薄?’ 当下,这名弟子疑惑的睁开眼睛,却是发现——原来不是丹香变稀薄了,而是与他共同来此守门的弟子,此刻正疯狂运转天墉城内的采气法,迅速将从丹室之中传出来的丹香吞噬炼化! “你们这些禽兽,竟在神圣的甲字号丹室之外,干下如此不知廉耻之事,你,你,你们简直无耻至极……我告非,还吸,还吸,特么你们就不知道留一口给我吗?” 沉默、寂静、无言。 另外几名丹阁弟子压根连睬都懒得理睬他,就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自顾自的吞吐丹香,增益修为。 叶凝所炼之丹,名为七星仙丹,乃是为求突破仙道所炼,丹阁虽是天墉城丹道胜地,可这等仙丹,至少在这几个弟子入门以来,却是从未见过! 丹香、紫气。 观这些个弟子所行之事,虽不大雅观,可实际上却是得了极厚的实惠,这不只是在修为增益上,更为重要的影响,还是在道行层次。 这些丹香、紫气乃是来自于一枚即将成就的仙丹,其中可不仅仅只有磅礴的能量,更为珍贵的还是来自于那枚仙丹的一丝道韵! 在这丹香和紫气的笼罩之下,不论是人或动物甚至是植物,都能得到极大的好处,甚至若干年后,在机缘巧合之下, 这些动植物之中,说不得就能把握住这一丝机缘,修炼成精怪又或灵物出世! …… 轰轰轰。 青铜神鼎之中,七星仙丹,似是将要圆满,不甘寂寞,陡然散发出蕴含着七种星力的异光,混合着七窍之间吞吐的紫气,简直通体彩霞缭绕,一望便非凡物。 甲字号丹室之中篆刻着的阵法符箓,自然也有限制丹香又或者丹药成型之异象外传的,只是天墉城千百年传承之中,又有几人能够炼制出仙丹? 故此,丹室之中,遍布整座大殿的朱文云箓,虽然一直流光溢彩、闪烁发亮,可仍藏不住这枚仙丹将要成型之异象! 时光渐渐流淌,被引入青铜神鼎之中的地心真火,缓缓由烈转醇,孕育得七星仙丹愈发圆满。 外界,惊天之异象,随之乍现,在那一层层的浓密紫气中,忽然升腾起来七彩云霞,瑞气万千,有七颗星辰于其间闪烁升明, 有悠悠之道音,应丹成之异象,为之唱和! 如此惊天异象,方圆千里之内,世人抬眼可见,皆知天墉城之中,有异宝出世! “仙丹!” 最先被这异象惊动,并发现其这异象诞生之缘由者,在这天墉城之中,自非是他人,而是丹阁之中的凝丹长老。 原先在丹阁之中打坐的凝丹长老,此时早已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丹阁之外,凌空而立,遥望着不远处的惊天异象,以及空气中隐隐送来的丹香。 身为练了一辈子丹药的高人,他又如何不知,这异象背后代表着什么! 这是仙丹…… 自己追逐了一辈子,也没炼制出来的丹药! 观丹香和异象所在之方向,炼制仙丹者,十有八九,定是在那甲字号丹房之中! 还虚真人深吸了一口丹香,细细品味、把完着丹香之中的药材配置以及功能作用,面上神色变动间,不知是颓然还是欣喜。 区区十五年,一个新入门的小小晚辈,便走到了他这辈子都未到达的终点,不论是修为,还是他引以为傲的丹道,此刻在对方面前,尽皆,不足为道! 若是他人炼制出上品仙丹,还虚真人恐怕早就簇拥了上去,想要从对方那里取经,可现在炼制出仙丹的却是他的一个晚辈,甚至还在前些年还向他出言请教…… 这让还虚真人如何拉得下脸向一个晚辈弟子请教,可若是错过,他又万分舍不得…… ………… 甲字号丹室之中,有仙丹在不断淬炼中成型。 而天墉城之外,这一届招收的弟子,在肇临和芙蕖的主持下,已经经过了三轮试炼,通过者足有十余人。 其中尤以一男一女两名青年天资最为出众,男子名为欧阳少恭,原是行走世间的大夫,医术非凡,乃是为求起死回生之术拜入仙门; 女子名为风晴雪,容貌秀丽,性情温婉,据说是欧阳少恭的同乡,也是这些年来天墉城唯一……将要招收的女性弟子! 此刻,三轮试炼已过,对于这些过关者而言,距离拜入天墉城门下,还剩下最后一道天堑——斩妖试炼! 肇临和一众内门弟子拱绕着芙蕖,再度视察了一遍通过考验的众人后,肇临沉声开口:“你们已经通过了本门基本的根器测试、道德考校…… 接下来这最后一关,掌教真人本是交予大师兄负责,但大师兄尚有要事在身,因此,就由我和芙蕖师姐安排你们进行斩妖考核。” 闻得斩妖二字,不少人便是心中一动,毕竟十年来,天墉城仙师斩妖除魔之说法早已深入人心,故此,十余名过关者中,当即便有人面带好奇的出声询问: “请问师兄,这考核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肇临带着一丝回忆与一丝趣味的端起脸,严肃的道:“今日黄昏,会有人带你们进入翡翠谷,那里晚上常有妖灵出没…… 只要你们在那里平安的度过一个晚上,明早卯时顺利出关,便就算通过考核!” 闻言,众人不由得为之一怔,斩妖,斩妖,难道还真要他们斩妖不成? 白衣华服青年欧阳少恭看着瞬间肃静下来、一脸沉重的四周众人,眼睛一转,却是忽然道:“诸位师兄,我们又不会法术,怎么除妖?到时候可别被妖怪除了!”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为之而渐渐骚动起来,虽然拜师天墉城的确很重要,可再重要,也没他们的性命重要啊! 他们大都只是普通人,即便少数人有些根基的,却也是浅薄之极,在有妖怪出没的地方,不要说是斩妖了,就是在妖怪面前保护好自己都做不到! 碰上了妖怪,他们人再多,也只有送菜的份! “这个你们就放心好了,按照惯例,进入翡翠谷的时候,自然会有我天墉城真传弟子随行保护,绝不会罔顾任何一名弟子之生命!” 肇临有些不满的望了一眼欧阳少恭,但还是尽职尽责的道:“不知大家是否还有疑虑?” “如果没有的话,那大家现在可以各自散去,回到安排好的房间了,今日黄昏,自然会有人前来带你们进入翡翠谷进行……” 就在肇临正要说出斩妖考核四字之时,芙蕖忽然撞了他一下,指着东方之渐渐向着这边蔓延而来的紫气和丹香道:“肇临师弟,你看那里……” 肇临不由为之一愕,旋即他顺着欧阳少恭那一脸震惊的神情,向着侧面望去—— 但见东天之上充斥着绵绵紫气,更有七颗神星伴着异光祥云,瑞气千丈、道音隐隐…… “这,这,这是?这莫非大师兄这些日子一直在练的丹药,要练成了?” “看这方向,的确是在大师兄练丹的方向,再加上空气中那里传来的丹香……” 芙蕖忽然笑着拍了拍肇临的肩膀,道:“炼了这么久,看这形势,大师兄还真练出了一枚了不得的仙丹好妙药啊,肇临师弟,这里由你继续负责,我去看看!” 口中虽有着些许商量之意,但芙蕖整个人却是瞬间化作一道剑光,向着紫气所在的方向奔袭刺去。 “哎哎……芙蕖师姐,大师兄即将出关,我也想去看看啊……” 望着芙蕖远去的背影,肇临忍不住嘟囔一声,大师兄一向为人和善大方,今次花费数年练成神丹,必定喜悦之极…… 只可惜…… 肇临无奈地望了一眼身后的众人,心中轻叹一声,看来这次是没机会再见大师兄了,唉,真是遗憾啊。 …… “如此惊天异象,这等丹香……估计已成仙丹一级,大师兄?花费数年练就神丹?想不到天墉城这一辈,竞还有如此丹道高人!” 人群中,欧阳少恭微闭着眸子,鼻翼轻轻震动,不断辨别着空气中渐渐稀薄的丹香,只可惜如此之手段,虽是令他小有所获,却始终无法一探究竟。 “天墉城,大师兄,我记住了!” 暗暗记住了这个名字后,欧阳少恭的神色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此次前来天墉城,能见到一位能炼制仙丹的丹道高人固然可喜,见不到也无所谓。 要知道,他此次冒险来洗的主要目的,可是为了韩云溪与焚寂剑,也就是今时今日的百里屠苏,或者说在屠苏体内的那一半仙灵! …… “天墉城大弟子,能炼制仙丹?” 另一边的风晴雪同样心中一惊,不同于肇临和芙蕖,她竟是如欧阳少恭一般,瞬间便辨认出了引起这等异象存在——仙丹! “天墉城大弟子,剑仙陵端,我在幽都就曾听说过他的名字,传闻他是千年难得一出的绝世天才,同样拥有神兽星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出身于幽都,并且身为灵女的风晴雪年纪虽轻,可一身修为并不低,目前差不多也达到了炼气化神境界的巅峰。 不过无论是炼气化神,还是炼神还虚,世间对于这两个境界的界定一直都很模糊,虽说是巅峰,但在这之上,炼气化神境界中,未必没有更深层次的修行。 而幽都在封印之术、剑技与剑诀方面或许不如天墉城,但幽都法术却同样独步天下。 故此,风晴雪年纪虽轻,但一身之修为战力在炼气化神境界中,倒也少有对手。 ………… 甲字号丹室。 原先向着青铜神鼎闭目而坐的道人忽然睁开眼眸,其左眸之中,竟有七道星辰闪烁;右瞳之中,更有着一枚丹药,从无至有,渐渐成形。 “人仙之道,今日证矣!” 口轻低吟一声,带着几分朦胧迷茫与恍然的叶凝,右手却是分毫不差地拍在青铜神鼎之上。 轰! 在一道略显沉重的轰鸣声中,顶盖旋转着向上升起,一道璀璨如星辰般的仙丹,立时向着空中飞去。 这一刻,天空中仿佛出现了两颗太阳,一大一小,一远一近,愿得那门自然是真正的大日,进的那个却是仿佛一枚星辰般的七星仙丹! 这一刻,七星仙丹之上,诸色皆隐,唯光芒绽放,以至于在方圆万里的生灵眼中,骤然出现这一幕双日争辉的场景!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由我,不由天!” 口中轻声喃着第一世广为流传的话语,此刻的叶凝,在探手将那一枚“星辰”握住并吞服后,却是忽然觉得这一句略显嚣张的话话, 并非是没有道理的! 第138章 人仙 翡翠谷 轰! 七星仙丹入腹,天际云气星力震荡,漫天霞光紫气顷刻消失。 在七星仙丹吞入腹中的一刹那间,白日星显,北斗七星垂下万缕千丝之星光,自叶凝顶门而入,淬炼全身百窍百骸。 此时此刻,叶凝周身紫气隐隐,又有神华外放,色呈七彩,神态庄严,犹若仙神降世! “区区十来年……吾徒便要蜕凡化仙?” 紫宸大殿中的函素真人遥望着甲字号丹室,双眸隐有光泽流转,一时竟是瞠目结舌,世间证就仙道之人虽少,但也不是没有。 可修行之速像叶凝这般,成道之异象如此煊赫辉煌者,却是世所罕有,估计纵然是天上之仙神下凡历劫,也不过如此罢! “我这个徒弟,难道也如数百年前的那位一般,是天上之仙神降世?不然怎会有如此之速,如此之异象?!” 叶凝端坐于虚空之中,离地二三尺,此时按照早已被函素真人传下来的秘法修改版——他在天墉城原秘法的基础上,修改了一些不适合他的地方—— 营魄抱一,无离无垢,专气致柔,如婴儿胎息。涤除玄鉴,如水晶无暇。 混混明明之中,叶凝渐渐进入了“坐忘”的状态之中,意识融入虚空,超然物外,物我两忘,内不觉其一身,外不识有天地,超越一切束缚,与大道混溶。 七星仙丹入口,立时化为七股或热或冷,或甘或苦,或酸或辣之涓涓细流,沿着喉咙流向腹中,流向四肢百骸。 一时半会之间,叶凝的身体和法力并未有太大的增长,反而是令他陷入了一种与上界北斗七星合一的状态之中。 这一刻,他便如那高悬在凡间之上的北斗七星,亘古不移,注定苍生死籍! 七星摇曳,自自然然间,便为道之形体象征,便有一股无名大力,可通天彻地,可降妖伏魔,可万古长存…… 随着神融于北斗,叶凝的肉身在那七股细流的作用下,在极为微小的层面上,渐渐的缓缓按照七星之奥秘开始了移动,依阴阳五行之规律重新排列。 七星仙丹上按七星,下应七情,此时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俱上,如七股焚心之火,浸魄之雾,无声无息间便侵入叶凝之神识、心田。 欲以七情之力燃尽凡念,祛除后天浊气。 然而叶凝三生修道,一身之道心道性早已臻至超然物外,物我两忘之非凡境界,纵使七情侵体,他之神色却依旧是既定且静,空明通透。 七情如火,焚尽杂质归本来,仙丹如水,洗经换髄易凡胎! 如此,在外界的表现就是叶凝神态愈发从容淡漠,身体渐渐如莹莹发光,白皙如玉,丝丝缕缕无暇之香渐升。 这代表着,藏在身躯之中杂质已被清除一空,而叶凝的肉身,业已正式进入仙人之躯的范畴。 若能再点化阴质,炼成纯阳之躯,地仙又或天仙之道,便至少已成一半! …… 形神坐忘,神仪内照。 在肉身无瑕的基础上,叶凝自然而然地运转天墉城秘法。 行气脉动,无为无功。天门开阖,守雌无雄。意识空明通透,明白四达,无知无意。 混沌鸿蒙之中,一丝玄之又玄的气息,自叶凝混成紫府之中,汲取本性之精华,悄然浮现,以道为养料,不断成长。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人仙之道,尽在这一丝玄之又玄、蕴天地规则之奥秘、纯之又纯的“先天之气”上。 古剑世界的修行,不同于外界什么金丹元婴,什么化神婴变…… 这一方世界中的修行法,不论是哪一门哪一派,不论如何起步,中间又如何修行,其最终目的就是简简单单的修炼先天一气。 练气可以说是古剑世界一切修行法门的核心和道路,舍此之外,再无他途。 所谓证就仙道,便是取自身之道、蕴藏在星脉图腾中的那一丝血脉精华等等,练就一丝“先天之气”,由此,蜕凡而登仙! 故此在古剑世界,道果之区别,便在那一丝先天之气的品质上,其品质越上乘,未来所修成的道果品级便越强,飞升上界之后的地位法力也就越高! 函素真人在人仙之时练就的这一丝先天之气不如紫胤真人,故此,纵然他同样成就地仙,也远非紫胤真人之对手。 而叶凝取金丹之道,在汲取自身血脉中的神兽之力,成就的那一丝先天之气,却又远在紫胤真人之上,故此,他将来之成就,自然极可能超越紫胤真人! 随着这一丝先天之气的出现,他浑身的气息亦不由为之一变,一股玄之又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气息味道在他身上浮现,道气盎然。 一缕缕无形无质的玄妙气息在叶凝的周身百骸、窍穴经脉中盘旋游走,代表着他成功的修出了第一缕的先天一气,接下来的修行便简单了。 端坐于甲字号丹室之中,叶凝陷入了最为深沉的入定之中,他接下来的修行虽颇耗时间,但并不复杂,无非便是滋养这一丝先天之气罢了。 以周身之法力为燃料,自身之感悟与道为养料,待得将原本纯之又纯的先天一气贯通周身,成就一气朝元,人仙之道,可谓是成矣! …… 后山,碧波潭之畔。 此地原本空无一物,但因为叶凝、陵越以及百里屠苏三人,常年在后山之中修行,因此便渐渐新建起了一栋建筑,充作三人在这后山之上的停歇传道之处。 此时此刻,百里屠苏正盘膝坐在院中碧波潭边静心练气,吞吐之间,气息深沉,却是在炼气化神境界之中,走得颇深。 百里屠苏虽然因为焚寂之故,未曾修炼御剑之法,但他跟随陵越修行,剑术精湛,再加上叶凝偶尔的指点,不但修为愈发精纯,就连天墉城内的一些火系道术,却也是颇为精通。 “百里师兄,近日新收的弟子过过三关,只差一次去翡翠谷进行斩妖试炼,还请师兄在黄昏之时,护送新来弟子前往翡翠谷,以全考核。” 白袍飘紫的肇临,来到碧波堂外院落门口后,他并未进入其中,仅是在门口躬身一礼,旋即,些许淡淡的话语便自然而然地传入院中,百里屠苏耳畔。 “为什么要我去?” 潭边,正闭目练气的百里屠苏缓缓睁开眼睛,沉默了片刻后,皱着眉头道。 “历年来,护送弟子前往翡翠谷都是由执剑长老一脉负责,如今陵越师兄不在,大师兄又一直闭关修行不出……” 肇临沉声道,“按掌教真人所言,百里师兄你虽修为精深,但却欠缺历练,此行正好稍作磨砺。” “大师兄不在,我如何能代替他?况且我又没有监护弟子的经验,到时若是出了差错,那就麻烦了。” 百里屠苏想了想,虽然肇临此言在理,但紫胤真人在闭关之前,便对他多有告诫,他并不想因此违背师训。 “师兄多虑了。”肇临笑着道,“翡翠谷本身并非什么危险之地,不过有些许精灵罢了,又如何难得住师兄? 况且,暗中还有众位长老真人会在这批新人之中挑选弟子,百里师兄放心,此事历界皆有,绝无差错!” 百里屠苏一向独自在这后山之中修行,甚少与人交流,因此并不擅长言辞之道,在见肇临说至如此境地后,他便再不好拒绝,当下道。 “既是如此,我尽力而为。” …… 大日西沉,天色黄昏,一帘幽幕渐渐遮天掩地,令得天墉城中一片昏暗。 山门广场之外,百里屠苏掌中持剑,此刻正带着一行二十余参加试炼的弟子,向着翡翠谷行去。 翡翠谷作为弟子入门之考核,距离山门广场自然不远,在百里屠苏的带领下,众人快步疾行。 这些能通过前面考验的,天资根骨都不差,因此不过一刻钟左右的功夫,众人便来到了翡翠谷内的一片树林之中。 翡翠谷灵气浓郁,草木茂盛,亦是天墉城盛景之一,这些来自于世俗凡间的弟子,又有几个见过这般秀丽的风景? 故此,一个个早将“试炼”二字抛到脑后,还以为这是什么仙家福地,人群之中,众人左看右看,不经议论纷纷,深为谷中风景所迷。 “好美啊?这里就是翡翠谷?” “如此仙境般的地方,怪不得会有翡翠谷这般雅致的名字,不过这等福地,怎么会有妖怪?”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天墉城乃天下清气最为合聚之地,虽不生妖物,但外界妖怪却本能的向往天墉城,故此天墉城外常年有妖物环肆,斩之不绝。” “我就说天墉城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诞生妖物,原来是这样啊……” 又行走了片刻,随着百里屠苏一声令下,这些参加考核的弟子自然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听令行事,在此地驻扎下来。 伴随着时间推移,晓月东升,翡翠谷陷入了一片难言的静谧之中,众人点燃了一堆篝火,围坐在那一团烈焰之旁,闲得无聊,便开始谈天说地。 唯有百里屠苏一人,执剑撑地,独自坐在不远处的树林旁,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默默关注四周。 由于身具焚寂煞气的缘故,百里屠苏这些年来,几乎一直都待在后山修行,除却叶凝、陵越与芙蕖三人外,便极少接触他人。 十余年来,他每日诵读参悟道家经义,在陵越和叶凝偶尔的指点下修行,早就一个人呆惯了。 如今的他,不但道行已经超越境界,而且越发喜欢清静,至少从十年前到现在,焚寂煞气不但没有增长,反而消解了些许。 第139章 精灵,出关 在往篝火中扔了几块干柴后,风晴雪微微弯着小蛮腰,站在欧阳少恭身侧,目不转睛地看着百里屠苏,面上有着些许疑惑,又带着丝丝缅怀。 欧阳少恭见了,心中顿时微动,当下轻声开口问道:“晴雪,你老是看着百里师兄,是不是你要找的人,就是他啊?” 风晴雪回头望了一眼欧阳少恭,又看了看百里屠苏,她略微沉默了刹那后,目光闪动间娥首轻摇,“不,不会是他的,云溪不会像他这么冷冰冰的!” “我倒觉得他,有些似曾相识,他长的很像我的一个故人……”侧首望着百里屠苏时,欧阳少恭的目光显得颇为深沉,似乎话里有话。 闻言,风晴雪心中一动,如果这个冷冰冰的天墉城弟子,真是欧阳少恭口中的故人,那说不定还可以从他的嘴里,打听到有关于云溪的下落…… “既然觉得似曾相识,或许是因为你们久未见面,所以认不出来了,不如你上去问问?” “嗯……你等等,我去套套他的话。” 欧阳少恭点了点头,当下便立即起身向着百里屠苏行去。 欧阳少恭此时身着黄白长衫,仪容俊伟,他两步三步来到百里屠苏身侧后,面上带笑,显得亲和力十足。 “这位师兄,在下欧阳少恭……呃……师兄,我觉得您特别面熟,咱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百里屠苏淡淡的侧首看了他一眼,便直接收回目光,不做理睬。 “没有啊……” 欧阳少恭神色不变,也似乎并不显得尴尬,当下继续探究道,“那,风晴雪,您认识吗?” 这一刻,欧阳少恭的目光紧紧的盯着百里屠苏,但他所迎来的,却依旧是一片沉默……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打扰了。” 欧阳少恭浅浅一笑,更显风度翩翩,只是在这一刻,他那轻皱起的眉底眼中深藏的,却是一片黑暗! 几番询问失败、未曾得到想要的结果后,欧阳少恭目光一转,稍做告罪后,起身便走,向着风晴雪行去。 ………… 皓月西沉,夜色入户,翡翠谷内彻底进入了夜晚,林中风声呼啸,一片黑暗,亦一片宁静。 “你们看那位师兄,他坐在那儿都快两个时辰了,一直一动不动,跟块木头似的。” 熊熊燃烧的篝火旁,几番谈天说地之后,众人稍感互相熟悉了些许,此时便有一人望着独自坐在林中的百里屠苏,掩着嘴,低笑着打趣道。 “估计那位师兄,应该是在炼天墉城仙法吧,这才勤耕不辍!” 有人望向百里屠苏之时,带着一脸憧憬,似乎从他身上见到了自己的未来。 当然,每个人看待事物的角度和方向都不同,有人如此觉得,不少人为之附合,也有人表示反对: “我觉得不像,按几位师兄所说,这里可是有妖怪的!我虽然没有修炼过仙法,但也知道,修炼必须在极为安全的安静之地,这里可不符合……” 谈及翡翠谷和妖怪,众人稍稍沉默了些许,不过闲极无聊,很快又有一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们说万一妖怪要是真的来了,这位师兄能保护我们嘛?他看起来挺年轻的,估计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又这样一副姿态……我看有点悬啊……” 这人不说则已,说着说着倒是忧心忡忡了起来。 “是啊,这人冷冰冰的,像个哑巴似的,他会灭妖术吗?” “谁知道呢?” …… 就在众人有些杞人忧天,看向百里屠苏更是隐隐泛忧之时,却只听见与风晴雪独坐一处的欧阳少恭带着丝丝戏谑的笑道: “嘿,这位小兄弟,据我所知,天墉城有一门法术,叫做‘顺风耳’,练成之后能够听到千里外的人生交谈,非常神奇,你们说话小心点,别被听见了!” “顺风耳?” 正在议论百里屠苏的众多试炼着闻言,顿时不由神色一变,一脸尴尬的停下来一直议论的话题,转而悄悄向百里屠苏望去。 这等神通——听其名,便可知其意,实在不得不谨慎啊! “哦,你们也不必太担心,我听说这门法术早就在天墉城中失传了,这位屠苏师兄应该不会!” 见到随意一句戏言,便取得了极佳的效果后,欧阳少恭淡淡一笑,继续道,“你们不必害怕,随便说,他肯定听不见的。” 话虽是如此,可天墉城乃天下第一门派,门内神通法术何其之多,即便这顺风耳失传了,可说不定这位屠苏师兄曾经修炼过类似效果的神通呢? 当下,原先聊得正欢的众人一个个纷纷闭上嘴巴,转而聊向其他之事,更有人轻哼一声,似乎对于欧阳少恭的这种恐吓手段恼羞成怒似的,在人群里不屑的道, “我们不过是说说罢了,不像是某些人,一见面就攀关系,拍马屁呵呵,谁理你……” ……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番争执,时光渐渐流逝,直至丑时,有人忽然言道……“怕什么?这都丑时了,哪来什么妖怪?” 然而——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这时,翡翠谷内的气氛突然一变,碧叶葱葱的高林大树被风一吹,纷纷发出动沙之声响,一片接一片的飘落而下! 正所谓言鬼惧鬼,本就言及妖物的众人,见这等情况,顿时不由一惊,纷纷长身而立,小心翼翼地向着四面八方望去。 嗖! 林木深处,一片昏暗间,一道绿色流光闪烁,忽然如松鼠之类的小动物一般,自树上窜了下来,直奔众人冲来! 紧接着, 嗖!嗖! 嗖!嗖!嗖! 就在众人点燃篝火之处,四面八方枝蔓摇曳间,周围的大树之上,纷纷窜出一道道的流光,均呈莹绿之色, 在落入地面后,瞬间使化作各种动物形态,犹如活物一般,一下子窜进人群之中,四处胡乱穿行。 这些年来,随着天墉城出大力靖平八方妖患,人间绝大部分的地方早已一片安宁,这众多参加试炼之弟子,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余岁,哪里见过这般景象? 纵然那一道道绿色荧光,并未对他们造成多大的伤害——最为严重的,也不过将他们撞倒在地上,可这翡翠谷中,在妖怪的名头之下,却是乱成了一锅粥! 有的被吓着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逃跑,有的被撞倒后居然在地上乱爬,更有的缩着身子、蹲着地上瑟瑟发抖、狂呼救命…… 当然,也少数几人在几遭袭击之后,渐渐摸清楚了这些小精灵的手段,在微松一口气的同时,渐渐向着百里屠苏靠近而去…… 一时之间,原本幽静的翡翠谷中,众生之百相,齐齐显现,直看得立在一株古木之后,早已凝神戒备的百里屠苏,眉头紧皱。 对于翡翠谷中之事,他早有所知,此时再见这些小精灵之淘气手段,实际上根本并未造成什么真正的伤害,却这些弟子却被吓成这样,如此不堪之反应,直令他不住的摇头! 1,2,3,4…… 望着下方的乱象,稍微松懈的百里屠苏开始履行他的另一大职责——记录这些弟子在翡翠谷之中的表现,并为他们评分。 只是这些弟子,能入他眼者,着实不多! 而能得到他的认同,并能给予满分者,唯有二者,其中一男一女,分别名为……风晴雪,还有刚刚那个乱攀关系的,欧阳少恭…… 此时处于乱境之中的风清雪和欧阳少恭,不但神色平静如常,更是行走在四处乱闯的小精灵之间,没遭到一次袭击,便安安然然的走到了百里屠苏身后! 而但观二人先前面对小精灵之时的交流与表现,却是隐隐透露出,这二人不但认识这些生存于翡翠谷之中的小精灵,甚至对于他们的习性以及应对之法都有所了解! ………… 甲字号丹室之中。 氤氲之紫气充盈于丹室中,如云如雾,道道霞光瑞气自紫雾深处升腾而起,映照得整座丹房甚至是附近几座建筑,紫光满地,瑞气缤纷! 在这一切异象之正中心,叶凝高坐于青铜神鼎之上,一缕道气化作一朵金莲,将他凭空托起,映得那周身之肌肤莹润如玉,泛着一种洁白的宝光。 宝光盈盈,溢出体外,宛如一轮明月,在天地间冉冉升起! 金霞升座,神仪外溢,满如月轮,这分明是道行圆满的象征,若再有一气朝元,叶凝这区区十五年的修行,便已然立身于函素真人这百十年的修行之上! …… “一粒灵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赫赫金丹一日成,古仙垂语实堪听。 若言十载五年者,尽是迁延款日辰。大药修之有易难,也知由我亦由天。” “终于成了。” 良久,叶凝徐徐睁开眼眸,周围之紫气金莲、月光瑞气,便如梦幻泡影一般自然散去。 唯有胸中一道紫气如虹,横贯而上,自顶门喷涌而出,浩浩荡荡,似有直冲斗牛之势。 那一道紫气于叶凝之头顶悬而不散,凝出几亩庆云,光照云霄,好似孔雀开屏一般,向着四周垂下万缕千丝,玄奥非常。 将此庆云悬于顶门,庆云未破前,几可称——万法不侵! 可纵然如此,叶凝亦只是微微一叹,却并未表现出多少一举证就人仙、道行圆满之后的欣喜。 十载苦修,这一身之功果早已达到陵端此身资质的极限,服下七星仙丹之后的修行,不过是水到渠成而已。 微皱着眉头,叶凝那一双略显淡漠的眼眸向着翡翠谷之中望去。 在那里,有一股与焚寂剑之本源极其相似的力量,正在拨动风云—— 此时此刻的翡翠谷中,站在百里屠苏身后的欧阳少恭,见着谷中渐渐回过神来的众人,眸中掠过一抹精光,下一刻,但见他笼罩在长袖之中的右掌屈指一点。 一抹金光,便如流星飞坠一般,瞬间没入人群之中,没入一虎型精灵体内,令得它仰天长嗷一声,身躯迅速涨大! “嗷~~~” 碧绿的猛虎,在体型的迅速暴涨下,显得有些许狰狞,此时其双眸一片混乱,周身缠绕着点点莹莹绿焰。 在其仰天长啸之际,更显凶意十足,直震得附近数人立足不稳,瘫倒在地! 第140章 离火咒 “屠苏师兄,危险!” 那头绿灵妖虎只稍一生变,站在百里屠苏身后的风晴雪,便立即感应到了一丝不对之处。 当下她立刻回头望去,却只见——一头原本只是有些调皮的小精灵,此时迅速膨胀放大,化身凶猛妖灵,令她情不自禁的惊呼一声! “吼!” 绿灵妖虎嘶啸一声,周身点点碧光,宛若云霞烟火,直震慑得方圆百米之内的小精灵,不敢有半分靠近,且四散逃逸。 百里屠苏一侧首,迎面而来的一声巨大的虎啸,便是令他双眉紧皱!“这里危险,你们两个,快带大家走,去安全的地方!” “吼~~~” 再一声低嗷,随着欧阳少恭大袖之下小指一勾,这头妖虎似是寻找了方向似的,四蹄轻易踏裂脚下之大地,向着百里屠苏狂奔而来。 云从龙,风从虎,迅猛的疾风随着妖虎来袭之势,瞬间向着百里屠苏所在之地席卷而来。 “好!” 明面上分毫不露的欧阳少恭似是见如此之险境,才不得不点了点头,应下了百里屠苏的命令,但其一双眼眸,却是始终盯着百里屠苏,观察着他的反应。 而风晴雪则是简单的望着百里屠苏,在稍微沉默了刹那后,方才果断的道;“那你自己小心,咱们走!” “赫赫阳阳,日出东方,吾今祝咒,扫尽不祥……天地玄宗,万气本根,斩邪灭精,体有灵光……” 何为咒? 祝者咒也,祝由,又名咒由。 道家符咒之能,说白了就是与天地神明沟通的一种语言,通过这种语言,即便是修为低下的弟子,也能够借天地自然又或祖师神明之力,发挥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实力。 口诵咒言,足踏禹步,手捏秘印,法力随之而动。 百里屠苏屈指一点,一层淡淡的金光瞬间自他周围所有人身上蔓延开来,如一层幕布盔甲,又似一层柔水,瞬间将众人防卫得滴水不漏。 有着这金光护体咒加身,不要说是那些仅凭冲撞之力的小精灵了,便是在那头碧绿妖虎冲撞之前的几个试炼者, 在虎爪的践踏或虎首的冲撞之下,虽是显得颇为狼狈不堪,更有几人被生生撞飞,但实质上却滴血未流,连轻伤都不算。 “明明丙火,大日赤灵,洞玄三昧,无量真灵。丽乎中天,普照六合,内有南离,朱雀隐名。” 深吸了一口气,尚还是第一次进行这种生死搏斗的百里屠苏,瞬间定下心神,先给周围众人套上了一层防护后,早已练得纯熟无比的离火咒张口即来。 百里屠苏的星蕴是重明鸟,他的资质也偏向火系,常人修习这离火咒,先需观想南方离火神鸟,朱雀,再运法力与之沟通统一、诵咒、掐诀、步罡等一步一步,缓缓而行。 而他却不同,重明鸟同样是火系神鸟,故于修此咒之时,百里屠苏直接观想沟通重明鸟,在此咒之上的修行简直一日千里。 如今这一秘咒在他手中使来,那驾驭天地丙火之气而成形的重明鸟之威,估计不逊色天墉城中钻研此咒一生的几位老修士! “唳!” 翡翠谷之中,甲木之气颇为浓郁,此时百里屠苏施展离火咒,以木生火之能,将这一咒化生至巅峰,那由丙火之力凝聚成型的重明鸟之一羽一毛,皆栩栩如生, 在此等境地之中,简直有若重明鸟复生,只一声长泣,神兽之威,便将那碧灵妖虎骇得再不敢有丝毫动弹。 随后但见重明鸟张口一生,一丝离火如闪电一般,被重明鸟喷出后瞬间没入碧灵妖虎体内,如火燃于汽油之上般,火势急速扩张,遍布于碧灵妖虎周身之上, 生生将其化作一捧火炬! “嗷吼~~~” 翡翠谷内的小精灵皆属于甲木之类,由谷内草木化生,体内木气浓郁,此时遭一丝离火之精入体,火势迅速遍布周身,烧灼了欧阳少恭弹出去的那一点金光,使之恢复了一点灵性。 可此刻,纵其满地打滚、运转妖法以遏火势,亦不能减缓这离火分毫,随后,只两三个呼吸之间,那一团离火便将这只碧灵妖虎焚为灰烬。 “止!” 口中咒言轻诵,体内气禁之法一转,那一团离火便分解为一团浓郁的丙火之力,渐渐溢散于虚空之中。 而天空之上那只威风凛凛的重明鸟,则瞬间向着百里屠苏直扑而来,在进入其周身方圆数米之内时,瞬间消失于无形!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诵咒、掐诀、步罡、运法,灭掉这碧灵妖虎之后,百里屠苏再度诵净天地神咒,彻底净化此地之妖气、秽气,以免有妖灵逃脱,又或今日之事再度重演。 直至尘埃落定之后,百里屠苏想了想,又掐了一个甘露咒,平息下此地稍显浓郁的丙火之气后,方才回眸,回首打量着众多狼狈不堪的试炼者。 此时随着众人眼里的妖物——那些小精灵尽去,而最为凶残的那头大妖虎又被那位天墉城师兄所杀,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仓禀足而知礼仪,在没有了生命危险后,众人看着一片混乱,丑态百出的彼此,顿时不由一脸尴尬的迅速聚在一起,站好队伍。 虽然在这之前,他们曾信誓旦旦的想要踏上仙途,也曾告诫自己要不畏任何凶险,但是,真正到了危险时刻,又有几人能够真的坦然面对呢? 这种情况只能说是意料之中,故此数百年来,天墉城的斩妖试炼,不知淘汰了多少想要拜入天墉城的弟子。 “师兄,你好厉害啊!” 在静下来之后,众人悄悄望着几方先前谈论、甚至有些看不起的百里屠苏,一时间心中既是羞愧,又有些许艳羡。 羞愧的自然是自己等人先前的狗眼看人低,而艳羡的,则是百里屠苏掐诀施咒,挥手间召唤出一头神鸟,降服妖物的本领! 当下,在有一人开口打破尴尬之后,众人顿时纷纷跟随,不堪落后的狂舔百里屠苏,选择性的彻底遗忘了自己等人先前的话语。 “肃静!” 在一阵哄闹中,不堪其烦的百里屠苏眉头一皱,当下冷喝一声,虽不含丝毫法力,也未动真言,但原先沸沸腾腾的众人,却瞬间静了下来。 在百里屠苏先前未曾展露实力之时,甚至有人敢拿他开玩笑,可在此刻,在他稍稍展现出自己的部分实力之后,这些人却瞬间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丝毫冒犯。 这,便是实力带来的地位,便是实力的重要性! …… “屠苏师兄,那头大妖虎也是天墉城试炼的一部分吗?” 时光渐渐流逝,百里屠苏依旧独自坐在某棵古树之畔,而众人则重新搭了一团篝火,默默的围着它坐成一团。 但此时的他们不但再也没有了丝毫谈兴,更是时不时略带警惕的向着身后的黑暗森林望去,所有人都在坐下的同时,便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唯有欧阳少恭和风晴雪,似乎不但是胆子最大,脸皮也不薄,纵然百里屠苏一直冷着一张脸,可他们却依旧一前一后的缠了上去。 屠苏用一贯的、冷冰冰的话语淡淡的道:“不是,天墉城从不会拿弟子的生命开玩笑!” “那为什么会有妖怪?”风晴雪抬起头,望向百里屠苏之时,眼中满是置疑。 “这是个意外,待我报上去后,明日自然会有人前来探查此事之前因后果。” 屠苏微微沉默了片刻后,再与风晴雪交谈之时,语气已是略微松缓了些许。 “我觉得那妖灵之所以有如此之变化,除了本身的特殊外,可能是因为吞噬了之前天空中飘来的紫气和丹香……” 欧阳少恭神色不变的侃侃而谈,似乎先前在其中动手脚的,根本就不是他一般。 “我虽然不知那位天墉城高人究竟练的是什么丹药,但有如此之异象,那绝对是人间仙丹,这头妖虎或是吞了一点蕴含着仙丹之力的紫气丹香,故才能迅速成长……” 屠苏回头瞥了一眼欧阳少恭,心中沉吟片刻后,方才道:“这倒是不无可能,不过这些小精灵都是翡翠谷中草木所化, 它们虽然有些调皮,但绝不会如此凶暴,其中必然还有一些其他原因,这是我们暂时还不知道!” “嗯。” …… “几年不见,屠苏这小子,倒是成长了不少!” “若有一日,当屠苏这小子修为通玄,将此离火咒彻底改为重明咒后,他便可以真正的独当一面了……” 自甲字号丹室之中,遥望着不远之处的百里屠苏掐诀诵咒,灭除妖灵,叶凝微微摇了摇头,从当年那个小屁孩变成了今天这位新入门弟子口中的“高人”…… 回首观来,十数载光阴,当真不过转瞬而已! 心中虽是感慨,叶凝手上之动作却是纹丝不慢,点点紫霞祥光自他掌指间撒落,却是迅速壮大,宛如滔滔长河般没入青铜神鼎之中。 镶嵌着群星之像的鼎盖,转瞬间高高弹起,旋转不止,就中更飞出九件笼罩在祥光之中的异物。 “哐当!” 沉重的青铜鼎盖,不过短短数息功夫,便于旋转落下后,严丝合缝地与鼎身融为一体。 而此刻,叶凝的掌中,九枚光团渐渐散去霞光,露出其中九物之本来面目。 其中之八者,乃是八枚灵丹,由叶凝练的那七星仙丹之边角料而成,等级不一,作用不一,不过身为仙丹之边角料,这些丹药之级别同样颇为贵重。 而剩下余一者,却是一枚完整的青色玉衡,此时其上流动着莹莹神霞,自是显得威能不凡! 当年,玉衡在失落之后化为三块碎片,在十年前的那一次历练中叶凝偶得两枚碎片,为了补齐最后一枚碎片, 在这十年来,叶凝不但自己几次下山,甚至推动着许多天墉城弟子下山后,四处降妖伏魔。 故此叶凝虽然只知道古藤洞和甘泉村这两个名字,但在天墉城众多弟子的帮助下,花费了一段精力和功夫后, 最后一枚玉衡碎片,在那一次回山之后的第三年,几番转折后,还是落到了他的手中! 第141章 紫宸大殿 轻轻摩挲着玉衡上的三道呈七彩之色的丹纹,完美的将三块碎片融为一体,玉衡之力于其中通行无阻,苍茫而浩瀚。 持此神物,玉衡的异力本能的作用于叶凝身上,无需修行,无需静神入定,此时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处于近道之境,于无声无息间,周天灵气自动向他体内倒涌…… “吱哑~~~” 甲字号丹室的大门,缓缓自动开启,随之而来的一道欢呼之声,便随着那逐渐开启了大门,飘入丹室之中。 “大师兄,你出关了!” 叶凝淡淡的向外望去,却只见芙蕖正自那丹室之外,穿过半开半阖的大门,向他扑来。 “小芙蕖,几年不见,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 屈指一弹,一点灵光定住芙蕖前扑的身形,翻掌一收,玉衡和几枚丹药便被收入储物法器之中,叶凝不疾不徐地缓缓向着丹室之外行去。 “大师兄,你真是的……” 芙蕖不高兴的轻轻撇了撇嘴,似是对叶凝的态度和那一指灵光颇为不满,但那一双如星辰般黑白分明的眼睛,却是紧紧的盯着叶凝,分明透露着她的喜悦与期待。 “吱哑∽∽∽” 随着叶凝后脚踏出丹室,古朴而厚重的大门自动关合,甲字号丹室——这座宏伟的大殿之上, 一枚枚朱文云篆,如龙蛇腾走,自然而玄妙,逐渐浮现并游走于其上,将内与外彻底封锁阻隔。 随着丹室的封锁,立于大殿正中心的青铜神鼎,更是嗡嗡铮鸣不休,此次炼丹,受益匪浅的不只是因吞吐丹香紫云而有所突破的天墉城弟子, 这尊青铜神鼎,在仙丹出世之时同样获得了极大的好处! 天墉城所擅长的除了尊清抑浊之法,就是紫胤真人带来的剑术,无论百数年前还是现在,纵然有神鼎为助,能炼制出仙丹的,终究还是极少极少数。 叶凝望着眼前这名极力掩饰自己的喜悦,故意做出一副委屈之相、娇俏可爱的少女,顿时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芙蕖和百里屠苏一般,差不多都是他从小带大的,双方感情颇深,如兄妹一般,芙蕖的性格如何,他自然一清二楚。 当下叶凝取出一枚灵丹,将其置入玉瓶之中,以指作笔,以法力为墨,食指微动间,一枚龙飞凤舞的符篆,便被深深的烙印于其上,流动着道蕴,闪烁着灵光。 “师兄这两年一直在后山闭关,手上也没什么好东西,就将这枚刚炼好的灵丹赠予小芙蕖,此丹虽无甚妙用,却也可助你修为更进一步,容颜不衰,青春不老。” “青春不老?难道是,定颜丹?” 闻言,芙蕖眼前一亮,突破修为之语被她自动忽略,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叶凝的后八字之上。 虽然正值二八芳华的她,此时并不需要这些东西,可出于女子对于容颜的重视,芙蕖却是再顾不得掩饰,直接带着惊喜之色上前一步,自叶凝的掌中抢过玉瓶。 轻轻细嗅着玉瓶之外,尚还缭绕着的一缕丹香,出身不凡的芙蕖见识也不算差,在有了提醒的情况下,她迅速便辨别了这缕丹香之来源种类。 “果然是定颜丹,谢谢大师兄!” 紧紧的握着玉瓶,芙蕖欢呼一声,天墉城虽也有丹阁,但丹阁及收藏之中却并无这种灵丹,毕竟此前除了她以外,天墉城并无女性弟子,自然也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就是整个昆仑八派之中,藏有定颜丹,或者能够炼制这种丹药的门派也不多,仅悬圃、紫翠、玉英这三派而已! 见芙蕖这般欣喜,叶凝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温和的道,“小芙蕖,大师兄的这份礼物,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大师兄,你最好了!” 小心翼翼的收起玉瓶,芙蕖满面笑容的上前,一把挽着叶凝手臂,几乎将自已整个人都吊在叶凝的身上,“大师兄,咱们现在去哪?不如去天星坪?话说那里咱们都好几年没去过了……” “你这丫头,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 叶凝试着抽了抽手臂,却发现自己的右臂被芙蕖紧紧抱住,仿佛怕他会跑一般,这丫头…… 看起来虽然长大了不少,但脾气和小时候倒是基本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喜欢缠人。 微微摇摇头,叶凝无奈的道,“师兄这次出关动静不小,估计师尊和诸位长老已经在紫宸殿等我了,所以我怕是得立刻去一趟紫宸殿了……还不松开?” “好吧……” 芙蕖先是稍稍有些失落,但很快又再次振奋起来,她象征似的抱紧了叶凝的手臂,嘟起嘴道,“凶什么凶?我都有好几天没见爹了,这次正好和师兄你一块去!” “你呀!” 叶凝无奈的轻点了一下芙蕖的眉心,随即足下升起一朵云团,连带着芙蕖一同被裹入其中,如腾云驾雾又或缩地成寸一般,不过须臾,不过区区几步, 神圣而宏伟、庄严而肃穆,遍体青紫二色,又有流云、星辰以及神兽、八卦等为饰的紫宸大殿,已然近在眼前。 踏着大殿前的白石台阶,那一团云团自然溃散,这既是此地禁法之威,亦是叶凝有意散去,遵循天墉城之规定。 侧首撇了一眼芙蕖,时至于此刻,函素真人只在百十步之前,她终于肯松开了紧抱着叶凝的手臂,稍微落后一步,站在叶凝之身后,紧随着他,向着紫宸大殿行去。 “拜见师尊,诸位长老。” 踏过紫铜铸就的大门,行在光可鉴人的白玉地板之上,叶凝深深的向着高居主位的函素真人躬身一礼,随后又向着两边的诸位长老拜去。 函素真人身为叶凝之师,自然是面带笑容的安然受了这一礼,可两侧除却紫胤真人外,早已云集于此的众位长老,虽然其中有人也曾向叶凝讲解过修行,于她有恩。 可此时,所有人在这一刻,尽皆侧身避开,仅受半礼! 毕竟叶凝虽然是他们的晚辈,但如今却已是一尊远在他们之上的人仙大能,而修行界,虽然也有一定的规则秩序,但终究,讲究的不是理,而是力! “起来吧!陵端,你且上前来!” 一礼过后,没有半分耽搁,满面春风的函素真人,半是欢喜,半又有些失落的立刻将叶凝扶起,他对于叶凝,可是一向寄与厚望,甚至把叶凝当做继承人在培养。 可时至现在,谁能料到,自家这个徒弟竟是如此之妖孽,短短十余五年,便证道人仙? 人仙在手,天仙在望,自己这个做老师的,又怎么忍心因为一点俗物而耽搁自家弟子的仙途? 人世间,纵然强于如此紫胤真人,也终究是有极限的! 强者的征途,不在人间,而在上界! 纵然天墉城在人间,明面上已是天下第一,可函素真人的心中却是非常清楚,天墉城距离那些老牌巨头,实力层次还是差了些许…… 这点差别,不在人间,而在上界! 天墉城的实力在人间确实是顶级的,可就如昆仑八派之中的某些门派一般,他们在人间的势力虽然开始衰落,可在上界的力量,上界的关系,却依旧是巅峰。 这人世间的水,深沉得足以溺死一尊仙人! 或许在这山河大地之上的某一不出名的小派,背后就有着连天墉城都惹不起的大靠山! 其昔时精彩绝艳的一代代天才,又或者开派始祖、中兴祖师,在这个时候,或许就在天上注视着他们留在人间的道统! 天墉城崛起的时间,终究太短了,底蕴上,距离那些传承悠久的大派,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函素真人正是因为明了了这一点,才会广为开放收徒之门,定时招收门徒,所求的,不就是广撒网,多敛鱼,择优而取之吗?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十几年前撒下的那张网,网住的不是鱼,而是一头正待展翅高飞的大鹏鸟! “拜见诸位长老,爹!” 少见的端着脸,一幅肃然神态的芙蕖与叶凝恰好相反,此时却是先向诸位长老行礼,其次才向函素真人亲密的叫了一声爹, 随后在他那威严的目光下,芙蕖乖乖的直接走到他的身后,向着叶凝撇撇嘴后,却是忽然做了一个鬼脸。 对于芙蕖这等小孩子心性般的举动,在场众人自是直接忽略,所有人都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叶凝,投向了这位古莫有之的绝世天才! “师尊,弟子花费数年功夫,却是成功练出一枚七星仙丹,如今服之已证人仙之位。” 虽然此事在场众人能早已知晓,但按照天墉城的规矩,叶凝还是庄重的自我介绍了一句,以全礼数。 “陵端,你很好,非常好!虽然你的天赋、资质、心性具是一流,且从未让我失望过,但这次,你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成功修得人仙,还是大大的超出了我和诸位长老的意料!” 函素真人严肃的神色中带着丝丝满意与欣喜,他继续道,“本来我以为你还需要几年积累,才能修成人仙之道,故此我都准备好了,将这掌门之位传于你,加快你的积累……” “可现在看来,这一步,你是不需要了……!” 第142章 仙门择徒 “有劳师尊费心了。” 叶凝再次拱手一礼,以示心中对函素真人的敬意与感谢。 所谓法不可轻传,仙家中人选择真传弟子从来不是一件小事,而是一件关乎一辈子的大事。 在仙道世界中,天墉城的传承还算是相当开明的,要不然叶凝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就直接拜师函素真人为真传弟子,甚至被委以重任,传承道统。 毕竟按照仙道世界的规则,若是所传非人,教出几个不孝孽徒来还是小事,徒弟做的罪孽会有一部分要算到师傅身上,这才是令许多仙道大人物都要为之皱眉的麻烦! 所谓的因果,所谓的承负,古剑世界中因此而受到的影响并不怎么明显,可在其他的仙道大世界,如蜀山等等—— 因为门下教出了孽徒,导致连累师父的事情,可谓是比比皆是! 小至修为进步患难,中至飞升受阻,大致因此而遭受劫难者,古今有之! 正因为收徒弟会带来如此多的麻烦,所以仙家选择徒弟就尤为慎重,甚至比凡人皇帝选妃子,还要认真、严肃几百倍。 只是这种慎重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很多世界也形成了一种近乎陋习的形式,那就是尤为注重考验弟子的忠诚以及耐心。 收徒前常常考验其悟性与机缘,就如西游记中菩提老祖考验孙悟空一样,虽然有意收徒传法,但是先不说破,只是给予其暗示,看其是否能够福至心灵的明白—— 明白就是有缘,不明白就是无缘! 除了缘分之外,弟子更要有孝心和耐心,仙人时光漫长,耐性十足,通常是师傅闭目打坐,弟子虔诚叩拜,一晾就是几天几夜。 仅次于缘分的,忠诚和智慧同样是列为首选的重要因素,八仙中铁拐李的先例,更是令得无数仙道高人在收徒之时,谨慎谨慎再谨慎。 毕竟神通广大,如八仙之首的铁拐李都因之而遭了劫数,虽然此劫并不完全归罪于他的那个弟子, 但仙道修行,或因悟道,或因参法,总有许多虚弱的时候需要人来守护,若是弟子不成器又或心怀不轨,岂非如蜀山中的那位太乙混元祖师一般害人误已? 如此种种,才算通过了考验。 天墉城虽然因为执行广撒网,多敛鱼的政策,广开门路,大肆招收弟子,可这只是相当于外门和内门弟子而言的。 真正能得传天墉城中长老以及函素真人真传的真传弟子,纵然遍数整个天墉城,依旧是屈指可数! 权高位重如函素真人,至今除了一个女儿芙蕖外,只收了叶凝这么一个弟子。 而修为高深如紫胤真人,除却在不得已之下收了屠苏这么个故人之后外,数百年来也就陵越能入他之眼,得他真传! 天墉城广开门路,但凡愿入门修行者,只要通过七彩虹桥一关,留名于名册之上者,尽皆可以算作与天墉城有缘。 但入门三关,斩妖试炼,以及外门弟子三月修行,种种关卡逐步而来,尽皆是天墉城内部对于这些有缘人的测试与考验。 这种考验,是多层次、全方面的,不仅在于天赋,更有着心性等等诸方面的考虑…… 说实话,若非当时的函素真人急需一个弟子,传承道统,身为堂堂天墉城之掌门,他即便要收徒,叶凝的天赋再惊彩绝艳,也绝不会如此仓促! 如此迫不及待的上门收徒,这既是一种大胆的赌博,也是一种考验,考验的是叶凝的品性。 毫无疑问,在原来剧情之中的陵端,虽然同样也因为优越的资质被函素真人收入门下,但不够聪明的他,在随之而来的品性考核中—— 估计是被踢除了传承序列,要不然身为堂堂掌门弟子,他也不可能在剧情开始之后混得那么惨! 要不然,传承道衣加身,虽不敢说万法不侵,却也不是能被一小小法器所控制得了的! 至于叶凝,好歹也是历经三世之人,自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虚名而迷昏了头,骄横自大,拉帮结派,耽误修行。 能有如此之速,走到今天这一地步,他自身的积累和努力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但函素真人的认可以及迅速将他列为掌门弟子,能够动用天墉城之资源,同样也极其重要。 ………… “费心倒不至于,不过是闲暇之时多一份关注罢了。” 函素真人半是感慨,半是带着些许炫耀的笑道,“我一向知你天赋极高,功力精深,可却没想到你在炼丹之道上居然也有如此之天赋! 仙丹啊,我天墉城虽代代高人辈出,但能炼出仙丹者,除你之外至今还无第三人!” 此言一出,凝丹长老还虚真人顿时老脸一红,面上略带尴尬的转言恭贺道,“恭喜掌门真人,恭喜陵端师侄成功晋升人仙,我天墉城,后继有人矣!” “是啊,陵端本就天赋非凡,如今更能炼制仙丹,有他在,我天墉城至少在数百年内无忧矣!掌门真人当真是教徒有方,恭喜掌门,恭喜陵端师侄!” 威武长老函究真人面上之喜悦丝毫不逊色于函素真人,此时更是第二个开口恭贺。 “恭喜陵端师侄炼就仙丹,修成人仙!” “天墉城能有如此出色的弟子,实乃天墉城之幸啊。” “是啊,有徒如此,掌门真人真是令人羡慕!” …… 函究真人之后,原先满脸严肃的众位长老此时亦是含笑,相继开口夸赞,祝贺陵端一举炼就仙丹,成功晋升人仙,成为这红尘界最为顶级的存在之一。 “哪里哪里,不过是侥幸罢了。” “陵端在这里,多谢诸位长老平日里的照顾,若非如此,陵端今日也不能一举成道。” “几位长老,谬赞了,谬赞了!” 纵然在这等大喜之时,叶凝面上依旧是不漏丝毫破绽,满面春风,无论是哪一位长老的恭贺,都会迎来他最真诚的感谢。 如此再三,紫宸大殿之中一时轰闹不休,温馨不已。 直令得看着这一幕的涵素真人心中满意不已,感叹万千,自家这个弟子不但天赋非凡,修炼炼丹两开花,更是生就一副玲珑心思。 若非如今已证就人仙之道,叶凝,绝对是天墉城内,继承掌门大位的最佳选择。他这一生最自豪的事,就是当初能够抢先把叶凝收入门下! 有此弟子,夫复何求! 此刻,不只是函素真人,就是他身后的芙蕖,在这一刻,见得那些令她颇为敬畏的长老们,此时一脸笑容地向着叶凝开口祝贺,同样也是心中激动不已,玉面微红。 这几年闭关带来的些许生疏之感,在这一刻迅速便被扫尽,剩下来的全是无比的亲近与孺慕,再有些许,大概就是骄傲与羡慕吧。 望着被众多长老包围在正中心侃侃而谈,举止自如的大师兄,芙蕖在羡慕之余,心中对于修炼的激情与欲望,却是在这一瞬间,迅速暴涨! ………… 一夜试炼,自百里屠苏先前出手斩杀碧灵妖虎后,翡翠谷中再无其他风波,欧阳少恭虽是对于百里屠苏外在显现的法力之特殊性而颇为关注,但却并未再次出手。 毕竟百里屠苏体内的焚寂煞气,先是经过紫胤真人和韩束真人的连合封锁,后又在叶凝的教导下不断降服度化,再兼百里屠苏一路专心修行道门心法—— 欧阳少恭虽是本能的感觉自己的另一半仙灵在百里屠苏身上,但却是在明面上,找不出丝毫线索! 如此一来,后半夜自是风平浪静,第二日,包括风晴雪和欧阳少恭在内,一共有十三人通过了斩妖试炼,正式拜入天墉城门下。 在驱散了其他失败者,并一如既往地施展法术,模糊了他们关于天墉城的部分记忆后, 这一次传法,因为威武长老还在紫宸大殿,故此,却是百里屠苏亲自向那十三名通关者,传下了天墉城星蕴传承。 只待三个月后修炼有成,这些人便可成为内门弟子,甚至若是资质、心性俱佳者,或还有些许机缘,拜入各长老真人门下。 又费了些许功夫,百里屠苏和肇临二人将众多新入门的弟子安排好后,却是因为翡翠谷内意外出现碧灵妖虎的事情,径直走向紫宸大殿,向掌门涵素真人上报。 此时的紫宸大殿中,随着一番恭贺,叶凝一如既往的遵循传统,向着众人开解了部分关于自己修成人仙、炼就仙丹时的感悟后,诸位长老早已风流云散, 如今,已只剩下函素真人与叶凝二人! 对于函素真人这位对他费心费力的老师,叶凝在与之论道之时,自然不会像之前那般,动辄动用春秋笔法。 在这个时候,他甚至连自己所参悟出来的证丹法,在函素真人有所疑问时,他都毫不犹豫地向之讲解,甚至是直接传授证丹法之诸般玄妙。 函素真人修成人仙,至今已有数十年之久,但却一直压抑着自己不曾尝试度劫,这其中一个是为天墉城传承之故,另一个也是希望能够一举飞升上界。 故此在这些年来,他虽然一直静心修行,但那天人一关,他却是始终未敢堪破。 随着时间的流转,由于一直强行抑制自己不突破,这些年来,他的法力虽是愈发深厚,但对于仙道和天劫的把握和琢磨,却是愈发的模糊。 对于劫尽升仙,纵然有着天墉城内的积蓄和资源,他在自我感觉时的把握都始终并不大,也正是因此,他又愈发不敢尝试渡劫…… 如此一来,却是渐渐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时至今日,在叶凝向他开示,传其证丹法后,函素真人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在细心参悟后,却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自家徒弟的这条路,虽然要求颇高,但确实,是一条通天大道,而且也颇为符合自已的条件! 解开隐隐缠绕在自家身上十数年的枷锁后,函素真人自是欣喜不已,对于自己这唯一的真传弟子,他更是愈发看重,一切之感谢等等尽在不言中。 不过他那久违的轻松与欣喜,却是没能持续多久,便在紧随其后的百里屠苏和肇临带来的消息中,于震惊之下,再度眉锁重楼。 第143章 再见欧阳少恭 “不对,很不对劲!” 仔细听罢百里屠苏的话后,涵素真人神色微变,一时间竟是显得颇为惊怒,显然,这不是因为那些新入门弟子,而是翡翠谷。 翡翠谷在他心中之地位,似是颇为不低! 当下,但见他眸子中寒光闪动,声音肃然的向着百里屠苏与肇临二人沉声道—— “翡翠谷之中虽甲木之气十足,但其中却早有我天墉城高人设下来的禁制,专为培植灵药而成,此中之灵物,绝不可能化妖!” “什么?禁制?翡翠谷居然是一处药蒲?” 百里屠苏与肇临相互对视一眼,目中尽是诧异与震惊之色。 天墉城如此之大的势力和身家,又专门设置了丹阁,门内自然会设有一定的药田、药蒲等培植灵药之所,而在这种地方, 往往会布有大阵,这既是为了守护那些灵药,也是为了遏制灵药化妖。百里屠苏和肇临二人虽然并未修习炼丹之术、 但二人在天墉城内地位不低,自然也知晓天墉城内的几个中低级的药田之事,可他们却从来不知道——观函素真人之话语与神色…… 翡翠谷竟然也是天墉城内一个似乎颇为重要的药蒲! “翡翠谷也算得上是一灵地,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草木精灵衍化而出,有如此之异能,被设为药蒲其实正常,只是你们一直没往那处联想罢了。” 见得二人面上之诧异,叶凝淡淡一笑,却是解释道,“正是因为翡翠谷的特殊,所以其中心一大部分地区被大阵圈为药蒲,培植灵药,有专门的丹阁高人护持。 在大阵之下,虽然每年都会有一定的草木精灵衍化而出,看上去极为凶恶,但实际上,它们却连一丁点危险都没有。 这既是阵法的威力,也是他们的成长极限,只要大阵不出问题,他们绝不可能继续成长化妖!” “掌门和大师兄的意思是......这头妖物的出现,不是因为翡翠谷,而是其他的地方出了问题?” 肇临不解的问道,“既然翡翠谷如此重要,为何宗门会将其设为入门弟子必经的斩妖考核?” 叶凝淡淡的道:“天墉城之先辈高人之所以如此做,自然有他们的道理,不过现在却不是细究这些问题之时,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出那头碧灵妖虎出现的原因。” 言罢,叶凝向着涵素真人躬身一礼,随后沉声道,“师尊,碧灵妖虎之事,我立即去翡翠谷与还灵师叔一同检查阵法变化,至于这批入门弟子......屠苏你和肇临今后,便多费些心思吧!” “嗯,你去吧,尽快拿出一个结果回复我。” 闻言,函素真人眸光一动,皱紧的眉头示不由为之一松,自家这个弟子至今还从未让他失望过,将此事交给他,倒是可行! “明白!” 叶凝低眉沉声,垂手告退道,“师尊,弟子告退。屠苏、肇临,你们也随我来,莫要在此打扰师尊修行。” “是,大师兄!” 百里屠苏和肇临望了一眼微微点头的函素真人,当下分别向着函素真人与叶凝一礼,随后高应了一声后,紧跟在他的身后走出了紫宸大殿。 …… “屠苏师兄,你没事吧?” 当叶凝与百里屠苏和肇临三人缓缓步出紫宸大殿前的白石台阶,转身行过某间大殿后,自不远处传来的一缕娇呼,便随风传入三人耳内。 “原来是晴雪师妹……我与屠苏不过是去向掌教真人禀告一下昨日之事,怎会有事?倒是师妹,你怎么会在此地?” 肇临愕然抬首,眼见得心上之人在此出声发问,当下,他不待百里屠苏开口,便慌忙回答。 不过总算他还记得叶凝刚刚向他们所说之话,故只道了一句后,便吞回了原先欲说之语。 但见得,在那拐角处,一身水绿衣裙的风晴雪和一身黄衣的欧阳少恭,此时正一前一后的站在那里默默等候。 “风晴雪,欧阳少恭?” 抬首凝视前方,叶凝白口中道出了一句不知喜怒的平淡话语。 他修为精深,这一眼看来,在旁人眼中没什么,但是欧阳少恭和风晴雪二人却只觉得身子没来由的一阵发寒,仿佛给人从皮里看到骨髓内一般。 欧阳少恭自恃自己乃仙灵之身,又掌握了不少仙术,再加上自身确实修为浅薄,在此淡漠的目光下,还能保持沉稳。 可一旁的风晴雪却被吓了一大跳,在那一眸之下,她本能的只感觉自己体内那被压制下的法力,都不由为之一动,当下,骇得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和叶凝对视。 风晴雪身为幽都灵女,自然是从小就修炼幽都法术,其一身之修为较之于百里屠苏,都还要雄厚上些许。 不过为了寻找幼时友人、加入天墉城,在来此之前,她便以幽都秘法压制了自身修为,目前表现出来的,与普通凡人没什么区别。 幽都,传承久远,而且极少在世间行走,凭借着那一门奇妙法诀和以有心算无心,倒是叫她一路混过了重重考核,站在了此地! “启禀这位师兄,正是弟子二人。” 此刻,风睛雪心中惴惴的低头不语,在叶凝那淡漠而肃然的目光下,欧阳少恭只好站出来拱手施礼,回答了叶凝的问题。 “很好,果然不凡,无怪乎屠苏亦会为你们开口。” 口中如此称赞着,叶凝眸光一动,再回首看向百里屠苏和肇临二人时,眼底之意,令二人不由为之一阵默然。 “你们来此可有何事?若是关于修行之事,接下来每日清晨,自然会有威武长老向尔等传功授道。若是无事的话, 这刚入门的三个月,你们应当好好把握,努力修行,三个月后的考核,或将决定你们这一生的命运。” “明白,这位师兄请放心,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欧阳少恭神色不变的答道,“我和晴雪来此,是为了向屠苏师兄道谢,昨日之考核,若非是屠苏师兄及时出手,恐怕我与晴雪早已没有命在了!” “不过是一次任务罢了,何需道谢?而且,天墉城从不会拿弟子的性命做考核,我身为此次斩妖试炼的督查者,自不会令你们受到超出考核范围的伤害。” 百里屠苏看了两人一眼,淡淡的道:“你们回去吧,大师兄说的对,这三个月对你们来说极为重要,三个月后, 若能通过考核,拜入众长老门下,日后自有时间表达谢意。” “对啊对啊,只要努力这三个月,入了哪位长老真人的眼,以后的修行就不用愁了。”肇临也赶忙向着风晴雪献殷勤。 “多谢三位师兄之忠言,我和少恭回去后一定努力修炼……”风情雪默默抬起头看着百里屠苏,口中却是如此道。 虽然失忆后的百里屠苏早已不记得少年之事,可风晴雪凭借着女人的第六感,仍是迅速将自己的目标锁定在了百里屠苏身上。 此时听着三人的连番劝告,纵使是欧阳少恭亦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再三向百里屠苏道谢后,转身向着外门弟子所居住之地行去。 “这风晴雪和欧阳少恭身上倒是有不少秘密,在未查出翡翠谷之时的真相前,对此二人,你们仍需小心以待,不可授其高深法门!” “是,大师兄!” 百里屠苏与肇临默默点头,先前还不觉得风晴雪与欧阳少恭如何,可随着叶凝刚刚的提醒,再回忆这二人之过往,这两个人身上,确实有很多不合常理之处! “除了这二人之外,其他新入门的弟子,也交与你们两人负责鉴别、引导……此次你们两身上的任务非常重,切记要小心谨慎,莫要打草惊蛇!” “大师兄,放心吧,我们不会令您失望的。” 首次受到如此之重任,屠苏眼睛放光,双眸炯炯有神地望着叶凝,望着这个他一向最为敬仰的师兄,此时掷地有声的说出了他发自内心的话语! 见这二人一脸之激动,叶凝淡然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稍作告别后,便纵身化作一道纯青剑光,瞬间刺破长空,向着翡翠谷而去。 风情雪和欧阳少恭,这两人他自然已经认了出来,而且凭借着他脑海中所掌握的信息,这两人的目标和心思,他更是一览无余! 只不过出于做出某些行为之原因、借口和其他方面的一些因素,此刻他并未开口揭穿这二人。 再者,只有千年做贼,哪有千年防贼的道理? 将风晴雪和欧阳少恭掌控于掌心之上,该接触的、不该接触的一一安排好,总好过直接将他们逐出天墉城,令他们在暗处觊觎的好! …… 在回外门弟子宿舍的路上,望着天际、那一道纯青剑光逐渐远去,风晴雪这才渐渐回过神来,带着几分后怕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道: “欧阳大哥,那位陵端师兄,真的好厉害啊!” 此刻,欧阳少恭也在回忆着先前双方见面时的场景,此时见得风晴雪开口询问,顿时不由为之一阵沉吟,口中模糊应道:“是啊,这位叶凝师兄,确实厉害的很!” 关于天墉城这位首席大师兄的天才之名,欧阳少恭早有耳闻,可即便他先前对那传言中的陵端再高看,也万万没想到—— 这个区区不过二十余岁的年轻道人,居然是一尊人仙高手! 二人沉吟、开口间,却是尽皆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叶凝看向他们的那一眼,那一眼是如此的意味深长,令他们此刻心中后怕不已。 “不会是被看出了什么吧?” 两人心中同时惴惴不安的猜测。 只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两人已经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了,只能按照各自心中的算计,继续走下去…… 第144章 大衍易术 日月如水,韶光如歌,在宛若仙境般的天墉城内,对于修仙者而言,不过转瞬的旬月光阴,已然过去。 翡翠谷内碧灵妖虎之事,暂时已成了一桩疑案,欧阳少恭的动作干净利落,手笔又不同于当世,再加上那碧灵妖虎早已被百里屠苏的一道朱雀咒化为灰烬。 一时间,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当然,“松”只是表象,天墉城目前依旧处于外松内紧之中。 函素真人之所以未曾大索凶徒,只不过是不愿大肆声张,且自信于天墉城内的禁法,以及自家弟子的手段而矣...... 如今,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最为基础的修行后,新入门的弟子中,一干表现得比较优秀的几位新人,已经开始练剑。 目前负责授剑的,乃是百里屠苏与肇临二人。 出于欧阳少恭与风晴雪身上疑点重重,并一直未能洗清的缘故,肇临借故说他二人心性、根骨不足,尚需要打磨一段时间,便一直未曾教他们练剑。 却不曾想,二人本就身怀绝技,对天墉城的基本剑法并不怎么感兴趣,因此,这般做法,虽令二人心中颇为忐忑,但却并未拒绝。 而且如此之举动,正好给了二人自由活动的机会,让他们有了接近各自目标的时间和正当借口,在谨慎了一段时日后,并未发现什么不对的二人,便开始各自活动了起来。 某一日,一个“偶然”的机会,百里屠苏意外的发现,欧阳少恭竟被某位刚修行了剑术的新入门的弟子欺负后,出于多重心思,在为欧阳少恭解围后,二人的关系渐渐亲近起来。 这欧阳少恭除了一手医术外,还有一门相当惊人的绝艺——他自太子长琴那一世带来的琴艺! 太子长琴的琴艺自不必说,那可是连火神祝融与天帝等诸天神仙都极为喜爱,几乎可以说是可通天道的一门大仙术! 继承了这门琴艺的欧阳少恭,常常在后山弹琴奏乐怡情,凭借着自己高超的琴艺,他很快就将自己和百里屠苏之间的关系,再度推上一层楼。 不单单百里屠苏,就连天墉城内不少长老真人都被他吸引,请他奏乐。 自此,每天下午,欧阳少恭在做完自己的事情后,都会来到碧波潭边,为百里屠苏以及一些在此清修的长老弹琴奏乐,渐渐蔚然成为一景。 不说欧阳少恭在后山混的风生水起,风晴雪在此时此刻,却是有些郁闷。 她本是幽都灵女,来到天墉城也只是为了寻找在幼时有过一段交往的玩伴——韩云溪! 但在旬月之间,一番找寻下来,天墉城上千余人几乎被她问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韩云溪的下落。 倒是肇临,曾带着她去见了一个叫韩云溪的少年。 只是,那名少年却是个天生缺了灵智的痴人,而且在他身上,也没有半点的煞气波动,虽然肇临一直说他就是韩云溪…… 但风晴雪却知道,他不是! 其实,她心里也隐隐有些猜测,当初韩云溪是被执剑长老带回天墉城的,而就目前所知,执剑长老门下只有陵越和百里屠苏两个弟子,陵越的年龄明显不符...... 唯一与之相符的,也就只有百里屠苏了,只是,百里屠苏的性格,与她幼时记忆中的韩云溪迥然不同,而且对她——竟无半点的印象。 她心里隐隐然觉得,这其中必然有自己不知道的缘由,但却又怎么也想不通,韩云溪,百里屠苏,到底谁才是她想要寻找的那个人…… ………… 紫宸大殿。 函素真人与叶凝一上一下,端坐于大殿正中心之处,二者周身紫气凛然,朦朦如雾,在这朦胧间,却是在共同以天墉城掌门一脉秘不外传的大衍易术,推演天机。 所谓易术,即推演天机之术,而大衍,又代指天道,以此为名,足可见这门易术之威! 此术,乃是天墉城掌门一脉至高秘术,凭借此法,天墉城历代掌门往往可以顺天应人,趋福避祸。 数百年前,世间少有人知道天墉城,即便知道,也不过是昆仑八派之名,天墉城位列于其中。 然而现在,昆仑八派之名,却是因天墉城而显赫,世人先知天墉城而后知昆仑八派! 以区区数百年之时间,将天墉城发展至如今这地步,其间之因素固然不少,紫胤真人的战力更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可这门易术,却同样也曾为天墉城的发展立下过赫赫功劳! …… 朦胧紫雾中,大衍易术如一架桥梁,托着函素真人与叶凝师徒二人的意识不断蔓延上升,最终直入一冥冥玄奇之地。 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无状之状,无物之象,见之不存,思之无物…… 在这等恍惚飘渺之境地中,函素真人与叶凝师徒二人的意识,顺着其间自然运转之轨迹,不断下沉、下沉、下沉…… 似是千年,又如一瞬,一条不知自何处而来,又将流向何处的浩瀚河流,此刻汹涌澎湃着卷起千朵浪花,滔滔不绝。 函素真人与叶凝便处在其中,顺着河流、浪涛席卷之势,虽不断下流,但却高居浪花之巅,俯视下方,观测下流河段之景…… 只是转瞬间,风云变幻,那一朵曾傲视大河,风流倜傥、俯视乾坤的浪花,便自高端跌落,渐渐汇入下方河流之中…… 随着那一朵澎湃浪花的跌落,函素真人与叶凝的意识便顺着其势,瞬间自那等妙境之中退出,回归现实。 此刻,师徒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瞬间便发觉了对方眼底的一丝昏沉,再不复以往之莹润无暇。 不过此刻的函素真人,却是没有闲暇之心,顾及自己因推演天机而带来的损失,此时他双眸恍惚,先前那刹那之景,再次在心中闪现。 “什么时候的事?这世间的劫气、血光竟已如此之盛,连我派的大衍易术,也无法透过那劫气,推演天机?!” 函素真人仔细思索着自家历史上历代掌门人留下来的线索,再类比某几代祖师留下来的一些记录,顿时不由瞳孔一缩。 “就在不久前,师尊。” 叶凝的神色相当平静,他之前虽然没有推演过这方面的天机,但却早已有所预测。 “正如您所看见的,血光与劫气已经彻底浸染大衍易术推衍出的未来之景,很显然,不久之后必然会有一场大劫,席卷天下苍生!” “大劫……” 函素真人默默呢喃着这个形象无比的词语,神色和思绪很快恢复了往日的镇静,“大劫先不管!你我连那贼人都推演不到,很显然,对方在这一劫中,必然身份特殊! 陵端,你即刻着令百里屠苏和肇临,不,你也出手,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立刻筛选出最可能的嫌疑人,再确定目标!” “师尊,放心吧,这些事我会即刻处理的。” 叶凝目光幽幽,直如两盏照破黑暗的青灯,“这世间,只要人走过,便会留下痕迹……天机可以掩盖,但这痕迹,却往往很难全部将之摧毁或掩盖……” 口中虽是说着如此之话,但在叶凝此时的心中,却是将对欧阳少恭的警惕性和他所能造成的危机性,提升到了最巅峰。 天墉城一脉的大衍易术,讲究的是顺天道而成人事,这是一门需求较低,但功能却极强且级别非常高的顶尖易术。 两名人仙凭借的此法,都不能推演出丝毫有关欧阳少恭的痕迹,这令他很不可思议。 如果欧阳少恭是全盛之时的太子长琴,推演不出还有可能,可他此刻不但身上只剩下一半仙灵,甚至以渡魂之法在这世间驻世千年,实力衰微至极…… 可饶是如此,二人却依旧,一,无,所,获! 叶凝心中思绪急转,再结合原剧情末尾之时,紫胤真人所谈论的话语,他心中一震、再震…… 终于了然! 毫无疑问,欧阳少恭或者说太子长琴背后,肯定还有继续罩着他的大能,而这大能,估计很有可能就是那位上古火神,祝融…… 毕竟这位可是与太子长琴,以父子之情相待!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头已修成应龙的悭臾,又或他神,不过无论如何,这些上古仙神,都不是此时的叶凝又或者天墉城,甚至是紫胤真人能够得罪得起的! 所以原剧情之中,纵然欧阳少恭为祸天下,甚至卷起海啸,有着灭世之心,紫胤真人以及其他在人间修行的大能者,都无一人出手对付欧阳少恭, 只能由占据了太子长琴另一半仙灵的百里屠苏,去勉力应对,靠着与之同归于尽,拯救世界! 这不是他们不愿救世,不愿出手,而是欧阳少恭的的身份实在太过不一般,既然已经有人出手对付他人,那他们又何必去招惹那与之有父子之情的上古火神祝融呢?! 虽然太子长琴早已被贬下凡间永去仙籍,而且下凡后亲缘、情缘浅薄,轮回往生,皆为孤独之命…… 看上去他似乎只是上古那一战后残留下来的炮灰,而且现在还过的相当凄惨,可造成这一切的乃是天帝,是这方世界第一人! 他能一言将相当于超级神二代的太子长琴贬下凡间,永受疾苦,可在人间修行的这些小小地仙,却是万万不能,也不敢去动那太子长琴转世之身的。 所谓落毛凤凰不如鸡,这句话也得看情况、看菜下碟。 太子长琴虽然被贬下凡间,可他背后那位上古火神却仍旧是神威赫赫,那修成应龙的悭臾,同样也具备着翻天覆地之威! 有着如此之后台的欧阳少恭,在人间那些大能修士、老怪物眼里,谁敢轻易得罪? 第145章 星蕴螣蛇 剑阁。 高天之上,但见一道纯青剑气凝练如电,遁空似龙蛇纵横,发时有风雷之音殛裂穹苍,落时却如秋风落叶,润物无声; 转瞬间横跨小半个天墉城,出现在执剑长老一脉的剑阁之前。 微风拂过,青光一闪,那道剑气便已然出现在剑阁之中,化作了一俊朗青年,其双眉如剑,眸似点漆,鬓若刀裁,鼻如悬胆,睛若秋波。 青年抬头,仰望着那立于铜炉之上、被一道道锁链捆缚着的绝世凶剑,两点寒眸之中,忽而掠过几许玄光,“你来了。” 温润而缥缈的话语,在这空荡荡的剑阁之中飘响回荡,似是在与他人交谈。 “几日不见,陵端,你的修为又进了一步,却是愈发圆满了。” 剑阁之内,于一道叹息中,千丝万缕的红光忽然凝聚成影,化身人形,却是紫胤真人随身神剑之剑灵——红玉! 红玉虽然是剑灵之身,但身为堂堂剑仙紫胤真人之随身神器,其一身实力却是极为不凡,纵然无人操纵,也有仙道级数。 这青年正是红玉口中的天墉城大弟子,陵端,也即叶凝。 此刻,望着在四极剑印所衍化出来的四象锁链中挣扎不休的焚寂凶剑,他缓缓沉声问道:“你感应到了吗?” 红玉闻言不由一怔,但旋即便是迅速明白了玄天话语中的意思,她转身望着那柄如毒龙一般狰狞抖动的焚寂凶剑,口中点头应道:“是的,这几日,焚寂的挣扎和煞气,却是越来越明显了……” “八年前,负责镇守焚寂凶剑封印的乌蒙灵谷一族被灭,出手者,这八年来一直了无音讯,天墉城之弟子这些年可谓是行遍天下,但却始终未曾找到那一股势力的踪迹……” 叶凝思考着,徐徐道,“八年后,斩妖试炼中,有小人弄鬼,偏偏在这时,焚寂又有异动……” “你的意思是……八年前,在乌蒙灵谷中作下那场血案的凶徒,这次盯上了天墉城,盯上了他们上次没能得手的焚寂凶剑?因此派人混了进来?” 红玉望着负手沉思的陵端,望着这位天墉城史上最小、同样也是最妖孽的弟子,凤目中灵光一闪,顿时神色微变,立刻惊声问道。 “这种可能性很大,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对了,执剑长老可好?” 话说至一半时,叶凝忽而转言问向紫胤真人,不出意外,他所迎来的,是红玉一脸苦涩的摇头。 “主人还在闭关,目前并无其他信息传出。” 红玉轻声问道:“陵端,主人不在,我们怎么办?是否要加强剑阁的守卫?” “不用,你我之实力,足矣。” 叶凝摇了摇头,缓缓吐出的言语之中,自充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 “咱们平日里多留心一下即可,无需再做其他动作,省得打草惊蛇,届时再想捉出那小橘贼,便没这么简单了。” “钓鱼?”红玉目中精光一闪,立时微笑着回道,“我明白了,这几日我会亲自布好局,守在焚寂之侧,静候来客!” 言罢,红玉身影一闪,便化作一道红色剑光,瞬间消失在剑阁之中,与之融为一体,再查不出半分异样。 …… 天墉城。 天墉城与其他仙道宗门不同,正如其名,“城”内乃是由一座座规模宏大而堂皇的大殿构造、组成的,类似于“城池”般的仙境,自昆仑山深处,辐射向附近数条山脉。 一座座大殿依山傍水,有的自山巅凸向清天,一殿凌霄,被建造的古朴而自然,位于云深雾隐处,仙气飘飘; 亦有的处于山之中流,建筑成群,一座座雕梁画栋、周体隐有云纹朱篆缭绕,山海异兽腾跃,体态庄严,型制恢宏…… 还有的位于山势平缓处,一重重殿阁以及偏殿廊庑,绮丽明媚,大小屋宇井然有序罗列一方,中又缀以园林花树,小桥飞瀑,雅致可人。 外门弟子居所虽是处于山势平缓处,却又是一般风味,那一座座大殿构造的庭院、宿舍,主体大都是由青石累就,石上布满纹雕,显得简朴自然,小而精悍。 其顶梁之柱,大都色泽青白,柱上浮雕则皆具道家之风采,有朱文、蝌蚪,熊经鸟伸,略具异能,可稍许聚集庭院内之灵气,供弟子修行。 此时的这座庭院宿舍内,随着三月之期渐至,众弟子开始此起彼后的尝试突破星蕴术的最后一层大关——凝聚星蕴图腾! 数日以来,外门弟子住所范围之内,小则一屋一室,大则遍及附近十米、五十米、百米…… 天地元气之波动,令得这几日的天墉城格外富有活力,众多长老和老弟子凭借着自己的经验,观测这些新入门弟子突破时的动静范围,以初步评判其所凝聚的星蕴之等级…… 天地元气波动范围大,星蕴级别高的,若是在其他方面没有太大的问题的话,众多长老早已在暗中较劲,誓要收得佳徒…… 这一日,天将破晓,残月斜照天墉城,一点曦光自东天而起。 风晴雪端坐于自己庭院内,一处枯黄蒲团之上,纵有蒲团之静心异能,亦难掩她此时心中思绪之繁杂,面容之愁苦。 如今三月之期将至,目前尚无天墉城内长老向她表明收徒之意,也就是说,若是在三月之期到来新薪心火大典之中—— 她若还不曾突破星蕴之境,便必会被打为外门弟子,再无法自如在天墉城内行走! 可若是突破,以她之星蕴图腾,天墉城内高人一看,便知她来自何方,届时又该如何? 纷飞之思绪,在风晴雪脑海中急转,最终那一切之后果,尽被她心中一个念头压下……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有幽都秘术在身,若是尽力收敛,未必会被人发现,可若不突破的话……我还没有找到云溪,怎可如此?’ 思念一定,在黎明前略显黯淡的星光月映下,她的秀发闪闪生辉,曼妙的背影中渐渐升腾起些许蓝光,深邃中带着些许清灵之意味,超凡脱俗。 此刻,在风晴雪的眉心之间,丝丝白雾自周身汇聚而成,化作一方椭圆印记,而在这印记之中,隐隐有一头背生双翼的青蛇,渐渐凝聚成形。 这头背生双翼的飞蛇,身披青鳞,眼含青光,周身萦绕着一种吉祥美好的韵意,映衬得风情雪神圣而飘渺,仿佛人间仙子…… 然,此刻在风晴雪的眉心之中,却有一枚扭曲的昏暗蝌蚪符文正从无变有,渐渐出现在那头飞蛇之上,宛若一枚眼眸一般,不断向外蔓延, 这枚符文既似一道锁链,将飞蛇的两道翅膀锁缚于蛇躯之上,又仿佛一道封印,将那两道翅膀,封印于另一处空间之中,不再显世…… “嘶~~~” 没有了双翼之后,这头古蛇迅速变大,其张口一吞,附近百十米之内的所有灵气便被它瞬间吞噬一空,迅速消解变大,宛若在不断成长一般, 最终再如它出现之时一般,消敛于风晴雪的眉心之中。 “这样应该不会有事了吧……” 风晴雪睁开两枚隐泛蓝光的秀眸,面上带着些许久违的轻松之意,“这一关算是过了,不过……云溪,你究竟在哪里啊?” …… “柴桑之山,其上多银,其下多碧,多泠石赭,多白蛇飞蛇……飞蛇又名螣蛇,乘雾而飞者,为天上星宿,随侍女娲,位比勾陈……” 最先发现风晴雪那处小院之内的动静的,不是他人,而正是欧阳少恭,几乎在那螣蛇出现的一刹那,他便立刻锁定了螣蛇以及风晴雪的位置。 “如此之星蕴……果然是幽都之人。” 这一刻,与欧阳少恭一同说出这句话的,乃是一直在天墉城紫宸大殿内,注视着外门弟子所在之处的函素真人! 幽都虽然极少出世,而且神秘非常,但对于一手掌控着天下最具盛名的修仙门派——天墉城的函素真人而言,想要揭那一层神秘面纱,并不困难。 特别是紫胤真人将百里屠苏带回来的那天,在剑阁之中与他所说的那些话语,更是令函素真人对这一门派戒心十足。 “螣蛇星蕴……” 函素真人眸光微转,点点紫气映得宛若云霞,在这一双紫眸之中,他定睛望去,原先帮助风情雪进入天墉城的幽都秘术,迅速便被这道眸光洞穿窥破。 在有了准备之后,风晴雪的手段即便再玄妙隐秘,可她所掩盖的一切,在函素真人这等大修士眼前,几乎只瞬间便被一览无余。 “小小年纪便能在炼气化神境界中修到如此地步,又是螣蛇星蕴……幽都这是想干什么?竟然派本代灵潜入我天墉城?!” 函素真人的目光迅速转冷,先前之疑惑,在这一刻,瞬间串成一线,彻底了然——毫无疑问,翡翠谷之事定是此女所为,此女之所以如此做,定是为了试探百里屠苏…… 幽都对于焚寂凶剑的窥视,他早已有所知,但却从未想到,对方竟然敢因此派人潜入天墉城,妄图窃取凶剑! 妄想!!! 纵然函素真人的心境一向平静宁和,而且从一开始就不赞同将焚寂凶剑这样一枚定时炸弹,放在自家天墉城内。 可在这一刻,他仍是不由为幽都的大胆举动而感到惊讶,以及……震怒! 若是幽都好好说话,派人前往天墉城求取焚寂凶剑,他未必会不同意,可如今幽都这样的举动,却是将他心中的这一想法彻底斩灭! 幽都! 两道冰冷如万古寒川一般的眸光,自紫宸大殿之中射出,当即便要将那幽都灵女拿下,锁于戒律堂内,严正典刑,以峻天墉之法,以儆天下心怀叵测之人! 第146章 鬼面人 “师尊!还请暂息雷霆之怒!” 后山之上,但见一缕清光飞出,化作漫天紫霞,如雾如网,瞬间掩盖半阙天穹,将那两道冰寒神光收于无形之中,不兴半点波澜。 随后,立于后山之上的叶凝嘴唇微动,些许细微之音,通过天墉妙法,便被无声无息地传到了紫宸大殿之中,函素真人耳畔。 “师尊,¥*##……” 侧耳倾听并推衍着自家徒弟的筹算,函素真人白眉微挑,心中之怒火渐渐消散,一缕幽冷无比的目光在风晴雪以及剑阁之中一扫,旋即敛于无形。 “既是如此,那便先放过此女……接下来,为师就静候徒儿你的佳音……” ………… “大师兄,这是……这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百里屠苏看着自家大师兄袖内飞出的那一点清光,在行至山巅之时,竟化作席天盖地的紫霞,瞬间兜住一片天穹,一时间心中半是震撼,半是艳羡。 数月不见,大师兄突破之后——传说中的人仙之威,竟至于如斯?! 一点清光可遮天穹……如若我有这般实力,焚寂煞气岂不是只手可破?!! 心中这般想着,百里屠苏的面上亦不由因之而流溢出了丝丝渴望之色。 “除却翡翠谷之事外,近来我天墉城还有何事?” 口中虽是如此说着,但于心内,叶凝却是在暗暗斟酌着自己与红玉谋划之事,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来,看着满脸对力量的渴望的百里屠苏,他大袖一挥,轻拂玉案, 玉案立时发出一道如黄钟大吕般的声音,令百里屠苏于这苍劲之清鸣中心灵一轻,妄念皆消,随即徐徐醒来。 “今日讲《太上》。”望着已然清醒过来的百里屠苏,叶凝神色不变,温润的浅浅言道。 定下神后,百里屠苏望着叶凝,面上不经流露出了丝丝尴尬之色,但转瞬便恢复如常,“是,大师兄。”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所犯轻重,以夺人算……” 叶凝也不啰嗦,见百里屠苏已定下心神后,当下径直开讲,弹指轻扣在玉案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味,与他口中温润醇厚的经文相互映证。 “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 虽然不存在传说中的异象,也没有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但那平平无奇的道音中,却隐隐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韵味。 不知不觉间百里屠苏便感觉心神恍惚,熟悉无比的陷入一种静谧的意境之中…… 迷迷糊糊之中,百里屠苏感觉自己过去曾经阅读、背诵或抄写过的千百卷典籍,在这一刻齐齐涌上心头,无一例外,皆属道家,星罗棋布,引人入神。 数月以来,他在修行上积累下来困惑、迷茫等,此刻自然而然的被开解,化作无数的感悟如清泉一般,在此刻通通汇为长江大河, 在其心头流淌而过,似有所得,又仿佛白马过隙,清梦无痕! 朦朦胧胧间,仿佛雾里看花一般,空空明明,既似有所得,又仿佛一无所获…… “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 冥冥之中,百里屠苏努力的想要抓住那一丝飘渺的感悟,只是不论他怎么伸手,怎么降之握住,都始终空无一物…… 就在这时,他识海一震,仿佛听到了有人在耳边呢喃,重复着《太上感应篇》的内容,令他有种莫名的耳熟。 仔细一听,这不正是自己的声音吗? 福至心灵一般,百里屠苏识海中无数的文字,在这一刻盘旋飞舞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干脆直接崩碎,化作星星点点的光点,环绕着他的识神不住旋转,宛如星河灿烂! 百里屠苏“看”着这璀璨星河,心念一动识神便散化成无数念头,投入这璀璨的星河之中与道德星河相相融,融汇出一篇道意盎然的篇章,正是《太上感应篇》! …… 望着进入极深之定境,渐渐开始参悟练神还虚之境界奥秘的百里屠苏,叶凝眸光微动,缓缓地停下了讲经之举动。 叶凝对于百里屠苏当真算得上是尽心尽力了,虽然此时没再动用那金口玉言之法,可凭借着他对此法的感悟,即便是自然的讲道中,仍然蕴含着些许此法之精髓。 叶凝此次讲道,不传法,只授道! 此道乃是道家之道,也是百里屠苏心中专属于自己的“道”。 叶凝名为讲经,实是传道,更是在帮助百里屠苏“悟道”。 之所以百里屠苏在少时,会被叶凝要求研读、抄写道家经典,除却让他定心静神外,便是为了让他积攒底蕴,此为厚积。 而每次为他、陵越以及芙蕖授课,便是传道,悟道,薄发之时;只有参透了蕴含在讲经过程中玄之又玄的“道”,才能踏入炼神还虚之境界,成为天墉城之精英弟子。 可以如陵越一般下山行走! ………… 过去,现在,命运…… 百里屠苏恍惚间感觉自己失去了形体,松松散散之间,过去在天墉城中修行的画面一幕幕闪过,在后山诵经修行,在剑阁练剑,跟随陵越师兄在天墉城外灭妖试剑……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这一刻,百里屠苏前半生所经历的一幕幕的激情,一点点的感动,此刻仿佛被一根根无形无相的“丝线”串联着不断纠缠过来,缠绕在他的心间,缠绕在他的识神之上。 “……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胡不勉而行之。” 冥冥若有若无中,自家大师兄那温润醇厚的讲经之声再度传入耳中,立时,百里屠苏只感觉那一根根丝线尽皆凝成一股。 一幕幕的画景渐渐凝聚、化作一点灵光,明晃晃,亮堂堂,奇妙无穷! 福至心灵,识海之中的百里屠苏下意识的“伸出手”,将其一把攥在手中。 轰! 既似晴天白云响五雷,又如顿开枷锁走蛟龙,随着那线、那一点灵光在手,原先被压抑着的一切感悟在此刻如岩浆爆发一般,喷涌而出! “嗡!” 百里屠苏檀中气海之上,一道漏斗形的绯红漩涡凝聚成型,原本无形无相,仅能凭借心神感应才能接触的天地灵气,恍如实质地浮现出来,五色灵光闪烁。 周身四万八千毛孔,在这一刻尽皆洞开,贪婪地吸收着天地元气,洗练着他那几成火灵之体的肉身。 练神还虚。 将成矣! …… 转瞬之间,又是数日已去。 这一日黄昏,碧波潭畔的庭院之中,踏入练神反虚之境界后,刚从后山归来的百里屠苏盘膝静坐于蒲团之上。 此时,他没有再如往常一般进行修行,而是静心参悟着踏入练神反虚之境界后,自身之上的变化。 此刻,识神合而阴神出,神融于虚空之中,在这一刻,百里屠苏的心神感应越发灵敏了,以往朦朦胧胧,雾里看花的感觉一扫而空。 如果说原来他距离那无所不在的大道有十万里,那么现在,根据百里屠苏自我的判断,他与大道之间的距离,在踏入练神反虚之境界后,已然只剩下九万里! 就像近乎于瞎的近视者,突然恢复了正常视力一般,百里屠苏面上带着一丝发自于内心的喜悦,近似于贪婪的接收着自己对于道的感悟,唯灵台一片清明。 除却对于外界的感知更加灵敏,仿佛觉得自己距离道更近了一层外,另一个更为明显的好处,是在隐约之间,百里屠苏对于自己的命数有了一定的感应。 原本他在易术修行之上,甚至算不上入了门,可现在对于自身命数之感悟,他却还要在一般的刚入门者之上! 只是这种感觉,令他此刻并不甚愉悦,因为在这等境界中——他首先感知到的,是一股铺天盖地阴影,笼罩在自己灵台之上,其间蕴藏着深沉的杀机, 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更有若有若无的血光,缭绕在自己的识神之中。 冥冥之中,百里屠苏忽然心生感应——自己在不久之后定然会有一场死劫,此劫可谓是九死一生,若能度过,他定能获得天大的好处。 可更大的可能,却是失败! 在此劫之中,他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万劫不复的下场! …… 天墉城,剑阁。 入夜之后,这里一片宁静,剑阁乃是执剑长老一脉的修行地,其中更是常有天墉城历代积累下来的大多数宝剑、灵剑,此处对于天墉城来说,可谓是重要无比! 因此,剑阁之中,除了执剑长老一脉的修行者外,也就掌门涵素真人以及公认的当代大师兄陵端,能够无需通告进入此地。 除此二人之外,即便是芙蕖,即便是众长老,即便是外面守阁护卫,亦不能擅入半步! 突然,风声乍起,一点幽影运转莫名之神通法术,身融于黑暗之中,借黑暗前行,他小心翼翼的绕过一处又一处的守卫,踏过一道又一道的禁法…… 短短数个呼吸之后,那道黑影,竟是以一种莫名之神通,恍若无物般的闯入了设有仙人一级阵法的剑阁之中! 此时,剑阁内的大殿,灯火通明,但却诡异的并无一人,那一道黑影在大殿内的灯光之映照下,渐渐由虚返实,化作人形。 来者,或者说来人,藏匿于一身黑衣之中,面上带着一个狰狞的黑色鬼面具,浑身上下,隐约竟是散发着一种类似于风晴雪身上携带着的气息。 这鬼面人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四面八方,在发现殿中感知不到任何人的气息,也并无半分异样之后,鬼面人胆气微微一壮, 当下,他一步一步、缓缓的向着封印焚寂凶剑的四极剑印逼近! 赤红之古剑,如一头狰狞可怕的恐怖凶兽,虽被四道封印牢牢封锁,但仍是挣扎不休,无尽之煞气冲腾而起,令人因畏生敬,继而远之。 但来人面对着那波动不休的煞气,却是没有半分惧意,甚至在靠近焚寂凶剑的时候,他隐藏在那狰狞鬼面具内的双目,却是不自觉的流露出了几分欣喜与势在必得。 天墉城乃是天下第一大派,内部高手如云,虽然他仰仗着先前之法术,恍若无人、无物般来至此地,但位于他感知中的那一道道庞然气机,仍是让他心惊不已。 可以说,虽然有妙法在身,但能够如此轻易地潜入剑阁、靠近焚寂凶剑,还真是超乎了他的意料! 当下,见得目标在前,鬼面人为避免风险,不敢有半点的迟疑,他立刻探出一只手来,似有形似无形,竟是想要就此取剑! 第147章 钟鸣天墉城 笼罩在黑衣之中的鬼面人向着焚寂凶剑伸手一探,剑阁大殿内的清风自然向他的掌前聚集。 下一刻,但见一只由无相之清风凝聚而成的狼爪,瞬间降临于焚寂凶剑之上,借着煞气再度汹涌之机,就要将之拔出带走! 锵! 就在这等紧要之时刻,一缕幽凝而锋利的剑鸣之声忽而响起,意在气先,整座剑阁大殿之中,都瞬间被一股无比锋锐之剑气充斥。 鬼灭人所凝聚出的那一只风灵狼爪,看似虚幻,实则威力极强,乃是炼神还虚境界之神通,可在这一刻,在那剑鸣响起的刹那,却如被戳开的泡沫般瞬间湮灭! 嗖! 在狼爪破灭的同时,一道凌厉剑气亦瞬间破空来袭,其速度之快,更胜清风遁影,出剑时还在数十丈开外,但转眼,便逼近到了鬼面人身前。 “好凌厉的剑气!” 感受着这股仿佛直刺灵魂的剑意,鬼面人心中一惊,不过,身经百战的他虽惊不乱,当下将身子一侧,却是不敢有半点犹豫的翻身避开。 虚空一凝,红影乍现,一道仪态万方,坚毅潇洒,妩媚之中又带着几分凌厉的身影,瞬间自那一道穿空而去的剑气之中化成人形,仿佛一团红艳艳的烈火,既深具野性,又优雅高贵! 此时她左握流云,右持飞雪,双剑夹攻而来,不同于今时之剑道,她的剑舞深具古韵,典雅高贵,缥缈不得其踪,尽显上古剑灵神威。 鬼面人双目紧缩,他探手一握,一柄缭绕着清风的长刀便出现在掌心之间,当下他刀锋一转,带着刚猛劲力破空,于千钧一发之际,悍然迎击而上。 “轰!” 刀剑交击,作铮然轰鸣,红光瞬间压倒清风,鬼面人被生生逼退了十数余步,方才堪堪稳住自己的身体,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红玉之时,眼中却是难免流露出几分忌惮。 “等了这么久,你总算是来了……无声无息的潜入我剑阁禁地,能够顺势利用焚寂煞气,你还真是没让我们失望!” 握紧掌中两柄青锋,红玉步履虚空,周身缭绕着一道道烈火剑意,双眸如剑,紧紧的盯着这鬼面人,口中更是沉声喝问。 “有这份实力,在修行界,你绝非无名之辈,可敢报上名来?昔日乌蒙灵谷之血案,可是尔辈做下?!” 随着厉声之喝问,空气之间,锋芒更盛,赤红剑气,令得空气都不由为之激起层层涟漪。 上古神剑,脱胎于龙渊秘术之手,以生魂注灵,学剑于古时绝世剑客炤夫人,如今红玉一身实力之强,即便独自为战,也绝不在一般人仙之下! 鬼面人神色木然,如聋如哑般一言不发,只是默默估算着退路。 不论是那名拦路之女子,还是在他感知中,天墉城内的其他顶尖强者,鬼面人自觉自己均非其敌。 若是真被对方缠住,一时半刻之后,待天墉城高手汇聚,自己必死无疑! 当下,他目光一厉,手中大刀一震,一道道尖锐风刃,瞬间自大刀之上旋转着,紧紧的向红玉缠绕、封锁而去。 风刃本就速度极快,此时以特殊秘法凝聚后,更是极其坚韧,一经发动,便犹如一枚蚕蛹般,将红玉裹在其中,将她稍稍困住了一两个呼吸。 剑阁之上,被一朵白云托着的叶凝,目光淡漠地望着下方的战斗,望着就要乘机跃出剑阁,向着远处退去的鬼面人…… “果然是……幽都法术。” 他口中呢喃着,屈指一点,竟是将原来红玉启动的剑阁禁制打开,任其退出。 叶凝虽然没有修习过幽都法术,也没有和幽都的人交过手,但先前因风晴雪之事,涵素真人便向他仔细的讲解过幽都法术。 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鬼面人所施展的法术,应该就是独属于幽都的风灵禁术。 “风灵禁术,鬼面人应该是尹千觞了!” 初时叶凝还不敢肯定,但在对方施展出风灵禁术后,他已经百分百肯定,鬼面人就是尹千觞。 尹千觞也就是风广陌,原为幽都十巫之一的巫咸。 当年风广陌奉命前往乌蒙灵谷,增强焚寂剑的封印,但因为青玉坛袭击乌蒙灵谷的缘故,受到了焚寂之力的冲击,从而失去了记忆,为欧阳少恭所救,并且取名尹千觞…… “哼!” 见到鬼面人逃走,红玉冷哼一声,双手交错之间,掌中双剑剑锋急转,凌厉剑气交织,瞬息之间,便将由风刃刀气交织而成的蚕蛹生生绞碎! “陵端,为何打开剑阁防御禁制,让那鬼面橘贼逃脱?” 看着鬼面人逃脱的窗口,红玉神色冰寒的冷哼一声,她没有急着去追踪鬼面人,而是直接开口质问窗外白云之上的叶凝。 若没有陵端松动剑阁禁制,那鬼面人,今日休想离开剑阁半步! 身为天墉城下一代继承者,陵端自然不会背叛,而他胸中之智慧韬略,红玉亦自感不如,故此她没有急着出手,便是担心乱了陵端的算计。 “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外面的守阁弟子早就已经在结阵戒备了,他逃不了的……天墉城安稳了这么久,很多弟子都缺少历练。 今日正好拿他来历练历练这些弟子们处逢变故后的应对措施,顺便增加一点实战经验。” 立身于白云之上的叶凝神色不动,但一缕细微之音却是在红玉的耳畔响起,不传于第三人之耳。 “况且我看他先前的动作,竟然不惧焚寂煞气,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焚寂!他有如此之手段,将此战放在剑阁之中,未必是好事。” “毕竟,相较之于抓捕这鬼面人,剑阁更加不容有失!” 言罢,叶凝屈指一点。 有铮然剑气自其指甲之中弹出,瞬间激发剑阁封印,一口青铜巨钟浮现半空,苍劲浑厚的钟声,响彻天墉城上下! …… “是警钟,在剑阁方向,警钟三响,这是在召集弟子!” 碧水潭边,百里屠苏默默倾听着警钟之音,于三响之后,豁然睁开双眸,作出判断。 他没有修习御剑之术,但此时他化身流光向剑阁赶去的速度,却也绝不在一般修土的剑遁之下! 此时此刻,不只是他,整座天墉城都在为这警钟之奏鸣而沸腾,所有弟子都握紧掌中之剑,纷纷向着剑阁云集景从。 …… “这一辈弟子不行啊,反应太慢了。” 此时此刻,在高天之上观战的,远不止叶凝一人,不少长老被一朵云霞拖着,在云层之上兴致勃勃的看向下方,对不少弟子指指点点。 甚至还有两位长老,闲极无聊之余,竟然取出棋盘,就在这云团之上,一边奕棋,一边懒洋洋地点评着下方众人! “我看这小子就不错,虽然反应一般,但以这法力之淳厚,未来之成就必不可限量。” “确实,那是一块不错的原石,不过还需精心打磨,才可成大器。” “哎,执剑长老门下的那小子也出来了,这流光遁法用的不错,几天不见,这小子居然就练神还虚了?!” 威武长老在关注那鬼面人之余,却是顺便一眼便看到了从碧波潭化光遁来的百里屠苏,百里屠苏身上气息之变动,让他着实不由一惊。 “哦……我记得这小子应该是叫百里屠苏的吧,执剑长老果然没有看错人……”凝丹长老闻言,亦是不经向着威武长老所指的方向望去。 “不过最值得赞叹的,还是陵端师侄啊,这些年来,他不但自己成功晋升人仙境界,居然还为我的天墉城培养出了这样一个天资卓越的弟子!实在是可喜可赞!” “是啊……” “确实如此!” …… 函素真人,此时并未出紫宸大殿,但诸位长老之话语以及那鬼面人的动作,却一一在他的神识探测之中显露无疑。 “陵端这小子……” 听着众多长老异口同声、发自内心的的称赞,函素真人亦是不经面上带笑,心中颇为骄傲。 这便是我的弟子,这便是我函素教出来的弟子! ………… “何方小贼,竟敢妄入剑阁禁地!” 剑阁之外,早已按照剑阵之法结阵以候的众多守阁弟子,此时怒视着破窗而出的鬼面人,瞬间变动剑阵,将其围绕在大阵中心。 “流光剑阵,启!” 随着众弟子齐齐结印开启剑阵,瞬间—— 此地千剑齐鸣,天上地下剑影绰绰,更有无数剑光自四面八方,纹丝不漏地向着中心蔓延而来,将鬼面人死死的压制在中央。 这些天墉城弟子,虽然单个修为不是很高,大都约摸只有炼气化神之境界,但此刻十数余人汇聚在一处,布置成阵,其威力却也不可小觑。 锵、锵、锵! 刀重势,但这鬼面人此时却走轻灵,刀光变动乘御疾风,被他挥舞得泼水不进,纹丝不露,一时半会间虽是一直突破无功, 但却以一人之力,仍是生生顶住了这座十余人组成的剑阵! 虽然自己目前并未落于下风,可在这一刻,感知着那一道道自远处横贯而来的剑气,鬼面人心中仍是不由一沉。 他知道,自己若是继续如这般被天墉城弟子拖住…… 等到那些真正的强者到来,他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逃走了! 嗷~呜嗷~ 心中如此焦急的想着,鬼面人忽然仰天长啸一声,其音竟如狼嚎,凶势滔天。 下一刻,鬼面人已然在剑阵之中消失不见,而取而代之出现在原地的,则是星蕴之力凝聚,由极为纯粹的风灵之力填充而成的,一头天狼! 天狼宿神司,主宰世殇;一朝现红尘,人间悲惶! 第148章 陵越归来 天狼啸月,人心惶惶。 其不世之凶威,震慑得这帮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心中一怯,当即那原本绵如流水、密不透风的流光剑阵,立时不由为之一缓。 隐藏在自己的星蕴天狼之中的鬼面人见此,顿时心中大喜过望。 虽然在这流光剑阵之中,剑气成百上千,但那天狼之躯却也是颇为强横,一时半会之间,虽一道道流光剑气斩却了他不少皮毛, 可却始终无法将之彻底攻破! 此时此刻,只见那头天狼毛发飞舞,狼嗷阵阵,纯青之爪牙带起如刀戈之寒风,似要撕裂虚空一般,翻掌间拍碎了八九上十道剑气。 就在这一刻,随着一道道剑气的破碎,在那一丝微小的漏洞出现之时,鬼面人瞬间冲破剑阵边缘一角,当下便要舍却狼身,保住自己从中逃出!! “禁!” 见那鬼面人就要从流光剑阵之中逃脱,驾着一朵白云在天际观战的叶凝摇了摇头,在对这些弟子的素质稍感失望之余, 他屈指一点,其他弟子必须结印诵咒的定身、禁锢之术,此时却是被他于不经意间一指点出,一股无形之束缚力量就此蔓延。 突遭这股无形力量之禁锢,鬼面人的身形顿时不由因之一滞,被强行定在了半空之中。 “破!” 鬼面人舌绽春雷,又是一门来自于幽都的特殊法术被自然而然的用出,随着语音之波动,鬼面人的身躯亦因之一震、再震、三震…… 但终究,还是没能破开叶凝水手布下的那一道禁锢之术! ………… “哪里走!” 望着前方那不断向下逃遁的黑衣人,百里屠苏轻喝一声,浮光遁法于此刻爆发出前未有之的极巅之速,简直快逾清风,胜过电芒! “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迁二炁,混一成真……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 默诵着早已烂熟于心的道家真言咒词,百里屠苏手中法诀一变,一点赤艳艳的电光,竟自其掌心之中迸发,做雷鸣之音,呈闪电霹雳之状…… 瞬间,后发先至。 赤雷自虚空之中蔓延至那黑衣人身侧,伴随着“轰隆隆”的一声惊天雷鸣,雷中带火,于殛发之际,生生将那黑衣人轰成一具焦骸! 百里屠苏倏的停下步伐,皱着眉头打量着那具已经沦为焦骸的残躯碎骨,绵密如实质一般的精神力量自灵台之中散出,反复在这具焦骸之中搜索。 只可惜,其身上之一切,尽皆已在那道赤雷之咒下化为焦骸,再也寻不出半点异状! “出手还是太重了,那黑衣人身上本该有一些能显示其身份之物,可现在,全毁了……” 百里屠苏不无懊恼地皱起了眉头,只可惜因为他身上焚寂煞气之故,叶凝并未传授给他太多攻击之法,除却这五雷咒、朱雀咒等寥寥几咒外, 他会的攻击之法,屈指可数! 这黑衣人是他在前往剑阁的半路上,忽然见到的一个入侵者,当时在情急之下,他追过去时便被此人发现,二人一路追逃至此, 百里屠苏方才借机一举施展五雷咒,将之击杀! “屠苏师兄,你怎么会在此地?这,这是?” 密林之中,忽然走出一个一身白衣,手上还携带着几件祭器的年轻男子,男子在看向百里屠苏之时,目中隐晦地吞吐着一点寒光。 “欧阳少恭?” 百里屠苏愕然侧身,“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怎么会在此地?天墉城弟子无故不得下山,难道你不知道吗?” 天墉城入门虽易,出门却难! 门内更是规矩森严,其中有一条门规,便是——弟子无故不得私自下山。 很显然,此刻的欧阳少恭,已然触犯了这条门规! 深更半夜之际,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忽然出现在天墉城下山的小道上,而在不久之前,剑阁之中忽逢变故,警钟三响,又有黑衣人欲要潜入其中…… 思及此处,当百里屠苏再次回眸望向欧阳少恭之时,目中已然警惕十足,先前动手施咒的右手,此时更是隐泛赤光! “师兄,别,别动手!”欧阳少恭蓦然回过神来,望着百里屠苏眼中的警惕与手上的赤光,顿时不由眉头一皱,当下连连解释道。 “屠苏师兄,你忘了?昨天我向你请过假的!昨天,就是昨天清晨!” 百里屠苏一怔,昨天?请假? …… “屠苏师兄,我......我想下山一趟。” 昨日清晨,欧阳少恭忽然找上门来,开口便是如此惊人之语。 正在闭目修行的百里屠苏眉头一皱,缓缓睁开眼睛,沉声道,“你可知我天墉城之门规?弟子私自下山,戒律堂必定严惩。 而你又只是一新入门之弟子,敢行如此大胆之事,恐怕会被直接逐出天墉城!” “我知道,可是我必须下山!” 这一刻,说出此话之时,欧阳少恭面上神色坚毅至极,显然是已笃定了心思。 “你千幸万苦方才拜入天墉城,为何现在这么轻易的就要放弃?”百里屠苏皱着眉头,一时间竟是有些不解。 欧阳少恭一脸坦然的悲声道,“实不相瞒,屠苏师兄,我上山求仙的原因,就是想要求得起死回生之术,复活我挚爱的妻子! 她是我活下去的目的,也是我活着的意义,明天是她的祭日,所以我必须要下山!” …… “既是如此,那你这是,已经祭奠好了?” 百里屠苏恍然回神,望着欧阳少恭这副模样,果是如此。 他还记得,昨日至最后,自己不但同意了对方的请求,似乎还给了他一个下山采卖药物的借口…… 只是先前因为紧张以及欧阳少恭出场环境的特殊因素,这才一时间未能及时想起。 “嗯。” 谈及此处,纵然是昔日低调沉稳的欧阳少恭,此时亦难免心情低落,不愿多言。 百里屠苏见了,心中更是愈发加愧疚,“少恭,佳人已逝,还请节哀!” …… 剑阁之外。 渐渐自那天狼凶威中回过神来的众多弟子,顿时羞怒交集,当下纷纷大喝一声,再度运转剑阵,向那鬼面人围去。 此时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众弟子的汇集,组成这座流光剑阵的弟子,已然达到了数十近百,剑阵之凶威,简直弥天塞地,无孔不入。 而鬼面人虽然随着那道天狼之星蕴的消散,逐渐摆脱了禁锢、定身之术,再度恢复了灵动,可去了一大底牌的他, 面对着更多更加强大的弟子,其最终之结局,已然可以预见! 反而林中小道之上的百里屠苏处,此刻却是再度风波骤起。 就在百里屠苏收起法诀,开口安慰欧阳少恭之时,忽然间,有十数道与先前那死于五雷咒下黑衣人一般无二的身影,自两旁树林之中窜出。 有森然之刀光,在那些黑衣人掌中闪烁浮现,简简单单的带着万夫莫当之气势,直奔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劈来!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潜上我天墉城?!’ 百里屠苏一脸愕然,他完全没想到,今日竟然会有如此之多的不速之客入侵天墉城…… 自他有记忆时始,便一直在天墉城之中修行成长,可发生如此之事者,这还是第一次……天墉城,究竟发生了何种变故? 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成功入侵?! 瞬间拔出随身佩剑,百里屠苏忙诵咒言,“神首循黑道,冥冥超至灵。暗明期朔望,阳德晦**,高镇黄旛阙,茅戢耀霜铃……” 霎时间,天墉城之制式青锋剑上,瞬间迸发出一道道锋锐剑气,在百里屠苏的操纵之下,翻动如银蛇般灵活的迎向一众黑衣来人。 而在他身侧的欧阳少恭,亦是同样毫不犹豫的出手应敌,只是因为修为浅薄,初踏修行之道,他的表现,却稍稍有些狼狈。 百里屠苏在后山之上、叶凝手下,已修行十年,其修为之精纯,在前些时间已然达到了炼神还虚之境界,再加上天墉城密传的咒法、剑术。 纵然这些黑衣人也是一方高手,此刻更是数十余人齐齐迎上,但一时半会之间,于剑气吞吐之下,他不但可以轻松应付,甚至还稍占上风! 只是,此地除了他之外,却还有一个“修为不济”的欧阳少恭…… 此时此刻,早已解除心中对欧阳少恭之警惕的百里屠苏,在自己一人面对众多黑衣人之余,甚至还不得不时常出手、解救早已落入下风的欧阳少恭…… 如此再三,纵然百里屠苏之修为远超他人,在这等来回之下,亦不免渐渐落入下风,凶险非常! 眼见得二人将有性命之忧,百里屠苏咬紧嘴唇,在即将耗费代价施展密咒之刻, 忽然间,高天之上,有一道湛蓝神光破空而下,随之挥洒出无边耀眼剑气! 剑气纵横所向之处,十数个围攻百里屠苏与欧阳少恭的黑衣鬼面人,全都被生生击飞了出去,撞倒在数丈开外的古树又或青石之上! 流光泄地,剑意生威,在那湛蓝剑光之中,赫见一道英姿挺拔的身影,卓然而立,潇洒出尘。 得见此人,百里屠苏顿时心中大喜过望,不但放下了即将运转的密咒,口中更是连声高呼,“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闻言,与百里屠苏相背而立的欧阳少恭顿时眉头一皱,这一路上的种种变化,他都算到了,而且事情之发展,大致皆如他的算计。 可谁曾想到,前面虽然顺利了,可在最后那等最最关键之时刻,早已下山游历的执剑长老紫胤真人门下大弟子陵越, 竟会突然回山,出现在此地! 这简直……天不从人愿,天要亡我啊! 第149章 先天一气大擒拿 寒风呼啸,夜幕掩苍穹,天墉城内,有乱声乍起! 这一夜,注定了将被许多天墉城弟子铭记于心间,成为他们未来一段时间努力修行的动力。 这一夜,打破了天墉城数十年来的沉寂,也打破了许多弟子心中的骄傲,令一向平静的天墉城中,再起刀兵! 天墉城,号称当今天下第一剑派,何等之强大、尊贵? 然而此刻,竟有人暗中进入了天墉城禁地剑阁,意图盗取其中藏剑!这绝非一件小事,在未来,它或将影响到整个修仙界的局势! 随着骤然响起的宏大钟声,天墉城内外弟子纷纷出动。 于外门弟子之中,风晴雪也被钟声瞬间惊醒,她甫一出门,便遇到了急匆匆赶来的肇临,当下连忙问道:“师兄,外面出了什么事啊?” 肇临见得心上人在此,心中微微一松的同时,温声应道:“听这钟声,因该是有人偷入剑阁,不过情况并不严重,只是三响而矣,估计现在正在瓮中捉鳖。” 风晴雪正欲再问上几句,但恰在这时,她却忽然发现自己手腕之上的幽都灵石,此刻正幽幽绽着一点光芒,而且竟是越来越亮…… 这是…… “哥哥?” 风晴雪先是微微一怔,呢喃出声,然转瞬之间,她的神色却是一变再变,怎,怎么回事,哥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天墉城中? “哥哥?”模模糊糊间,没听清楚的肇临再度疑惑的问道:“什么哥哥?” “哥哥就是哥哥,你不懂,就别问。” 口中不耐烦地说着,风晴雪双手一叠,点点幽蓝之光乍现,瞬间化生出几许灵蝶,翩翩然向着剑阁方向腾空舞去。 肇临目瞪口呆的看着风晴雪结印施法,顿时惊讶的道:“这?这是召唤灵术?!你怎么会这等极为隐秘、稀少的秘术?” “你还知道召唤灵术?!” 闻言,风晴雪顿时惊的连手中之印法都有所松散,这牵引灵蝶之术,算的上是幽都秘法了,一向甚少在人间现世,今日怎么一眼就被天墉城中一个普通弟子认了出来? 望着肇临,一时间,风晴雪不由再度在心中感叹天墉城的不凡,不过,在思及自己那久未相见的哥哥风广陌时,她却变得更加担忧。 风广陌,也就是巫咸,乃是幽都当代巫女风晴雪的兄长,在当年的那一战中,随着乌蒙灵谷被屠杀殆尽,风广陌也随之而消失得不见踪影。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任幽都百般施为,时至今日却始终没能得到半点消息,无论是动用占卜又或其他秘术,有关于风广陌的一切,仿佛都随着当年的那一战,被彻底埋葬了一般…… 这些年来,风晴雪一直惦记着自家哥哥的下落,她此次离开幽都,其中就未必没有顺便寻找风广陌之意。 此番幽都灵石示警,分明在表示——自已那失踪已久的哥哥,就在附近!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得到如此之消息,又怎能不让风晴雪心中一沉,愈发担忧? 天墉城,何其强大!岂是什么人都能来去自如? 她虽然才来到天墉城不久,可光她见识过的高手,就有数位深不可测,甚至在她的灵觉中,不逊色于幽都婆婆! 天墉城当代大弟子,陵端大师兄,几位长老,还有那深不可测的函素真人以及当年就打得幽都、没有还手之力的紫胤真人…… 今夜,这些人中,无论是哪一个人被惊动出手,不要说是她和她的哥哥了,即便是幽都婆婆在此,也未必应付得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当年我和几位师兄在大师兄坐下听讲之时,曾经大师兄详细的介绍过修仙界中的许多奇门妙术,这召唤灵术在其中,也就一般般而已。” 肇临撇了撇嘴,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可还不带他继续言语,却只见那些蝴蝶在风晴雪的操纵下,竟是指引着她,向着剑阁方向,疾行而去。 “哎!晴雪,你跑什么……你等等我啊……” ………… “屠苏?” 陵越扫了一眼百里屠苏,心中顿时一惊,不过此刻却非是叙旧之时,因此他只是一扫,目光便又落在了对面的那十数名黑衣鬼面人身上。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竟然敢在昆仑山中围攻天墉城弟子,有什么目的?说!” 陵越虎目之中寒光暴闪,掌中灵剑微旋,一缕缕剑气于剑身之际吞吐,锋锐无匹,在空气中发出“嘶嘶”的破空之音,震慑得一众黑衣人,不敢妄动。 只是,连陵越也没想到的是—— 两旁树林之中,竟再一次蹿出了十数个黑衣鬼面人,各个手持劲弩,不等陵越反应过来,便齐齐扣动机关。 “嗖嗖嗖……” 十数道经过秘法加持的利箭呼啸破空,裹带着凌厉无比的杀机,快逾闪电,转瞬之间便已逼近至陵越近前。 感知着身后的杀机,陵越神色不变,他好歹也是经常下山历练的天墉城年轻一辈二号人物,实力非凡,又岂是这几个小卒子能伤得了得? 当下,他向下一蹬,随即翻身而起,长剑与剑气随之而高速旋转着,化作一道森然剑幕,隔开两片天空,将来袭之利箭尽数挡下! 与此同时,在射过几轮箭,将陵越暂时压制在原地后,先后两拨足足二、三十名黑衣人顿时一步步向后倒退,在退开数步之后,忽然齐齐发力,向外急奔! 能被派来入侵天墉城,这些黑衣人身上之修为自然不凡,此时在退出数步之余发力狂奔,一时半会间,即便是陵越想追,也来不及了。 更何况屠苏在此,他又怎能舍下百里屠苏,去追击那些落荒而逃的敌人? 当下,就在陵越暗道可惜,准备收剑与百里屠苏交谈之时,忽然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庞然之威压,瞬间自昆仑山深处,呼啸着向下绵延而来。 “胆敢入侵天墉城,甚至还敢在昆仑山中偷袭我天墉弟子,还想跑?!” “大师兄!” “大师兄终于出手了!” 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陵越和百里屠苏心中一松,下一刻,“大师兄”三个字,从二人之口中,瞬间脱口而出! 此时此刻,见那些黑衣人就要逃脱,立身于天墉城上一片白云之中的叶凝,终于动手,准备结束这场演练—— 但见他微微探出一只素白如玉的右手,五指指尖射出五道白气,在空中交织、膨胀着化为了一只弥天盖地的大手,遮住了半阙天穹。 巨掌探下,仿佛千里户庭囊中缩影一般,在一众黑衣人惊骇无比的目光之中,天地陡然翻转,化为了一只擎天的巨掌,缓缓的向他们反掌捏来…… “呯!” 一声巨响,出乎意料的却并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变,唯有一只巨手宛如捏泥偶玩具一般,将天墉城中所有黑衣人、鬼面人通通抓到了手中。 这种简直惊天动地的神通手段,其实只是天墉城掌门一脉秘传的一门基本的、防身御魔的功夫,被称作一气大擒拿。 这种擒拿手法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功夫,但是威力却会随着使用者本人的境界和修为而不断上升。 其初期的威力一般,只能用来擒拿普通的刀剑山石之类的死物,唯有在练气有成,功行深厚之后,才能显露出真正的威力。 以叶凝现在的修为而言,使出的这门早已被凝练升华、现在或可在其前面冠上先天二字的“先天一气大擒拿”,人仙境界之下的修士他反掌间就可以一体擒拿。 如那鬼面人,其修为虽然在炼神还虚之中,但此时的他早已被一众天墉城弟子耗得气喘力竭,即便他手上掌握着不少偏门手段,再加上自身战斗经验丰富…… 可距离被耗尽法力、体力后生擒活捉,也只差一时半会而已,如今他在被叶凝这先天一气大擒拿拿住后,其挣扎起来的力量,还不如那些炼气化神境界的黑衣人…… “陵越师弟,你回来了!” 渺渺之道音,自天墉城中向下传出,仅传入二人之耳,“你们无需担忧其他,今天之事,不过是我与诸位长老有意推波助澜……想要借此磨练一众弟子罢了。” “原来如此!” 陵越、百里屠苏二人面上神色不变,可心中却是瞬间了然,以天墉城之实力、势力,谁敢在其面前犬吠? 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被人入侵山门之事?原来是大师兄和诸位长老有意促成的试炼啊! 心中如此想着,山上忽然再度传下一道宏大的道音,不过这次不同于先前的,却是严肃而冷厉:“陵越,屠苏,还有欧阳少恭……你们速速返回,不得有误!” “是,函究真人!” 听得这一道明显是来自于戒律长老的呼唤,陵越和百里屠苏同时浑身一震,当下二人拉着欧阳少恭,向着声音传来长身一拜,神态肃然而尊敬,不敢有丝毫逾越。 随即,但见陵越和百里屠苏一人扯着欧阳少恭的一只手臂,而后猛然化作一道剑气,向着山上狂奔而去…… …… 就在叶凝与戒律长老函究真人交接这些入侵者时,威武长老涵晋真人同样没有闲着,此刻他乘着那朵白云,自天穹上缓缓飘下,落入剑阁前的剑阵之中。 望着一种累得满头大汗的弟子,他没有再言其他,只是淡淡的道,“你们今天的表现让我们很不满意……回去休息吧,自己反思反思,为何表现的如此之差!” “是……” 原先还勉强保持着阵型,昂首挺胸准备等待夸奖的一众弟子闻得此语,顿时如一盆冷水仰头倾下,一个个如霜打的茄子一般低声应是。 随即,再无来时的纵横剑气,众人垂头丧气的缓缓向外散去…… 第150章 青玉坛 有的时候,人们心中常常不希望发生某些事情,可最终的结果却往往天不从人愿,你越是不希望,它偏偏越有可能发生…… 此刻的风晴雪便是如此,墨菲定律完美的在她身上,在这个世界重现,她心里越是担忧,有些事情,却偏偏发生得越发迅速,越发激烈! 就在风晴雪与肇临二人即将登临剑阁之时,她手腕上的那忙幽都灵石突然绽放出一阵淡淡的光华,而紧随其后,一众灵蝶飞行的方向亦是不由一折,改向西北方向扑闪飞去。 风晴雪神色一变,心中不禁愈发为自家哥哥的安全感到担忧,当下,她紧随着灵蝶飞去的方向,毫不犹豫的继续追去。 “晴雪师妹,你等等我……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剑阁在前面,不在那里……” 紧跟着风晴雪一路冲来的肇临,早已是跑得气喘嘘嘘,他站在剑阁前的台阶上,不住地呼唤着风晴雪,却始终未能得到对方的一言半语之答复。 “哎哎,肇临,你这是在叫谁呢?咦……你和晴雪师妹往戒律堂跑干嘛?难道是刚刚被骂的不够,还要找上门去讨骂?” 就在肇临准备再次追去之时,他旁边一名从剑阁前退下来的内门弟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半开玩笑,半是八卦宣泄的说道。 “没什么,松手啊……我说律行,你抓着我得手干嘛?我还有事呢!”肇临不耐烦地推开律行的手臂,“一天到晚只知道八卦,这么闲,剑阁的事解决了吗?” “别提了,解决倒是解决了,可解决的不是我们,是等的不耐烦地大师兄,打了半天,什么没弄到不说,结果还被威武长老痛批了一顿,叫我们回来反思哎,烦啊,!” 律行没好气的道。 “什么?解决了?” 前方的风晴雪闻言,顿时只觉大脑一昏、脚下一软,若非是一身功力醇厚,简直就要站不住脚,瘫倒在地上,“你说什么?什么解决了?是那个入侵者被解决了吗?” 风晴雪“唰”的一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御风折回肇临与律行所在之处,她面色苍白,望向律行时,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疾问。 “除了那个可恶的入侵者外,还能有谁?”律行撇了撇嘴,没好气的道。 “你小子怎么说话的?” 望着风晴雪面上的神色随着律行的话语越发苍白,肇临顿时大感心疼,他抬手衬了一肘子律行,随后立刻道, “晴雪师妹,你也别着急啊,这功劳总是有的,这次错过了,还有下次嘛!下次还有类似的事,师兄我第一个通知你!” “是啊是啊,到时候,师兄陪你一起去做任务。” 强忍着疼,律行反应过来后,也第一时间安慰道。 “我,我我没事。” 忍着心中巨大的悲痛,风晴雪继续询句向律行,想要知道更确切的结果,“律行师兄,那,那个入,入侵者是怎么处理的?杀,杀了?还,还是关,关起来?” “我天墉城堂堂圣地,怎会做如此妄杀之事?”见风晴雪说自己无事,律行也就没太在意,此刻,他昂起头,傲然道。 “像那鬼面人这等卑鄙之徒,在我天墉城,自有戒律堂惩处……不过,那鬼面人如此狂悖,竟敢潜入我天墉城禁地,妄图盗取藏剑,还敢在剑阁圣地兴刀兵……” 律行摸了摸下巴,思索了片刻后道,“我估计也就差个审讯了,审完了还得明正典刑!” “啊?!” 先喜、后忧、再惧的风晴雪直吓得花容失色,“非,非得,杀人不可吗?上天有好生之德……” “晴雪师妹,我知道你善良、仁慈,可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律行乃是函究长老座下弟子,他的话,确实是如此。” 肇临见机,立刻介入其中温声安慰道,“被一外人入侵到剑阁禁地,无论他是否得手,这对于我等而言,都是奇耻大辱! 此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震慑天下妖魔鬼怪之心!若此等罪大恶极之辈都不从重处罚,日后还有谁会敬畏我天墉城?” “啊……” 肇临的安慰,很显然,不但没起作用,反而让风晴雪更加惊惶。 “戒律堂……” 心中默默呢喃着这三个在天墉城中具有莫大威名的文字,风晴雪遥望上西北方向,目光微凝,以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 一夜风波未平,在启明星初亮之时,恢弘而神圣的紫宸大殿内,函素真人,天墉城内的诸多长老,叶凝,早已是济济一堂。 虽然这场入侵对于在场的众人而言,不过是个笑话罢了,可这个笑话背后透露出来的意思,却是令在场的众多天墉城掌权者不得不深思,不得不熟虑! “见过掌门真人,诸位长老,见过大师兄!” 随着最后到来的、代表着执剑长老一脉出席的陵越缓缓步入大殿,向众人见礼,这堂会议,正式拉开了序幕。 “免礼、起身!”涵素真人向着陵越示意后,目光又望向诸位长老,尤其是戒律长老函究真人,“说说你们对咋夜的看法吧!” “掌教真人,诸位。” 戒律长老函究真人当仁不让的走了出来,声音低沉的道,“昨夜在陵端将那鬼面人和三十余黑衣人交给纪律堂后,我们连夜用秘法,已经拷问出——” 古朴、严肃,仿佛面上天生就不会有感情流露的函究真人望了一眼在座的众人,继续道,“虽然那些来袭之人早已被人在识海设了禁止,我们所能获得的记忆无多, 不过根据我的经验,还有那些黑衣人体内所运转的功法和秘术神通,大概还是可以判断得出,他们应该是来自于青玉坛,这次夜袭我天墉城,是为了焚寂!” 青玉坛! 这三个字一出,紫宸大殿内都不由为之一静,甚至有不少长老渐渐皱起了眉头。 青玉坛乃是当今修行界,声名赫赫的修行大派!其底蕴之雄厚,非同寻常,要不然也不可能在衰败了二百余年后的今天,再度兴起! 要知道,青玉坛最近二十年来的发展速度,可是不知惊呆了多少人的眼睛! 这一宗门位于南岳衡山,为道家七十二福地之一,虽然一向名声不太好,但因为他们擅长炼制丹药之术,故此,至今仍与不少修行门派关系密切。 其当代坛主雷严,不但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已近仙道,其手段能力更是非凡,仅用了二十余年时间,便一举将衰微的青玉坛带至如今之鼎盛境界…… 雷严,青玉坛,绝不可小觑! 就在诸位长老蹙眉思索之余,叶凝忽然开口道,“师尊,诸位长老,不知你们是否发现,那潜入剑阁的鬼面人虽看似用刀,可在很多地方,他似乎都动用了幽都禁术!” 幽都! 又是修行界的一大巨头! 叶凝此言一出,紫宸大殿内的诸位长老不禁纷纷向他又或戒律长老望来,似是想要确定这条消息的真假。 “陵端所言不错,若是我未曾看错的话,缠绕在鬼面人手中那把刀之上的风力,乃是来自于幽都的风灵禁术!” 戒律长老缓缓道,“这也是让我感到奇怪的一个地方,那鬼面人“风广陌”体内的力量虽是来自于幽都,但却仿佛并不怎么会用似的,其体内法力之运转也相当粗糙……” “还有,这些入侵者之中,除了他之外,其他的人都跟幽都扯不上半点关系……相反的是,这个精通风灵禁术的幽都巫者,在青玉坛中,似乎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 “难道是青玉坛和幽都结盟,想要共犯我天墉城,夺取焚寂凶剑?又或者说这仅仅只是巧合?那个通常幽都巫术的鬼面人,仅仅只是意外习得了部分幽都秘术?!” 有人做出了如此判断,但在开口之余,却是难以自圆其说,故此与周遭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紫宸大殿内渐渐陷入了寂静与深思…… …… “掌门,诸位长老,大师兄!”就在众多长老沉吟之余,对于此事背后之事了解不多的陵越,却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幽都或有嫌疑,又或仅仅只是被放出来的烟雾弹,咱们暂时不得而知,可青玉坛,却是已经可以确定下来了!” 陵端一字一句的道,“昨晚在那鬼面人前往剑阁盗剑之时,屠苏和少恭在山下刚好遇到了那些黑衣人的突袭。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 那帮炼气化神境界的鬼面人,肯定是为了分散我们天墉城的注意力,两方同时下手,针对焚寂和屠苏——” “能做到这一步、有如此的势力者在这天底下本就不多,而今那些看似江湖散客的修行者体内,又有来自于青玉坛的功法之轨迹……” 剩下来的话,陵越没有说,但他未尽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陵越判断的不错,事情一件一件来,咱们不急。” “首先,我觉得青玉坛的嫌疑是洗不掉的,咱们本就有些怀疑它,按现在得到的消息,以青玉坛为凶手倒推,咱们之前收集到的线索便可彻底串成一线……” 凝丹长老思索了片刻后,亦是如此道:“其次,是幽都的问题,在目前可以闭合的线索链上,除此事之外,并无幽都—— 也就是说幽都参与此事的可能性较小。既是如此,咱们可以先料理了明显是罪魁祸首的青玉坛,再回过头来慢慢验证幽都之事!” “不错,凝丹长老此言在理。” “我附议!” …… “诸位!幽都和青玉坛的势力,虽确实不小,但我天墉城何惧之?” 听着大殿内的喧闹之音,威武长老函晋真人眉头一皱,旋即冷声道,“此事既是发生在一起,何须分成两步执行?” 第151章 戒律 “如此一来,此举岂不是难免有打草惊蛇之忧?” 威武长老眸光如电,扫视着殿内的众人,冷声道,“既然那鬼面人或许与幽都有关,那我们就派人将其押送幽都,让幽都给我们个交代!” “可这样不太好吧?青玉坛的实力可不弱! 咱们虽强,可也不能这么胡来吧,况且幽都乃女娲娘娘之传承,功德非浅,又与我天墉城一向交好,岂能因一小事轻辱?” “可他们昨日既敢行如此之举动,又何曾将我们放在眼里? 我看他们那分明是在对我天墉城宣战,都已做下如此之事,难道还要让我们对他们退让不成?” 函晋真人目若斗牛,威慑全场,虚发张扬间,声音更洪如雷霆,在紫宸大殿内炸响,尽显他之态度。 “幽都之事,咱们必须解决;青玉坛,更是不容放过!这一战,咱们必须打,也一定要打下来! 要不然,难道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骑到我的天墉城头上,作威作福?!” 此言一出,紫宸大殿内又是一阵沉默,函晋真人的话虽是杀气十足,可相较于先前几位长老之语,显然更为令人幸福。 毕竟,无论如何,以天墉城如今之实力,除了少数几个早已隐世不出的宗门或者强者外,天墉城无需惧怕任何人! 区区青玉坛、幽都,在这修行界中确实地位不凡,可我天墉城一巴掌按下来,连一尊仙人都没有,他们谁能抵挡?! 什么时候轮到他们骑到我天墉城身上,作威祝福了?! 殿内的大多数人如此想着,一个个目光渐渐坚定下来,纷纷望向端坐于主位的函素真人,静静等候他的吩咐。 “既然已经查出了有人在捣鬼,我天墉城自然不可能放过它们!” 函素真人之双眸锐利如剑,相较于凝丹长老的话,有风晴雪之事在先,无疑,他是偏向威武长老的。 毕竟这鬼面人入侵剑阁之时,竟未曾触动天墉城内的各处禁制,还如此熟悉天墉城之地形,这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有奸细的…… 只是他身为一派掌门,所做下的每一个决定,都必将影响到整个天墉城,因此,他不得不慎重! 微闭着双眸,函素真人心中思绪急转,整个紫宸大殿内一片寂静,直至片刻后睁眸,他环顾了一眼四周,此时此刻,大殿内的所有人都在静静的等着他的判断。 “陵端,你怎么看?” 就在众人拭目以待之时,函素真人忽然语意一转,却是问向正坐于在他右下手第三位的叶凝……至于叶凝的前两位,则全部都是被惊动的天墉城老一辈人仙高人! “启禀师尊,诸位,弟子个人认为,或可先派人前去试探青玉坛和幽都,收集真凭实证,同时做好防御和开战的准备。” 叶凝平静地站了出来,分别拱手向函素真人和诸位长老一礼,随后方才缓缓说道:“一旦有消息出来,便立刻据此采取行动,或战或和…… 无论如何,所有选择,所有后果,都能在咱们的掌握之中!” “想法不错,这若是在平时,此法倒也不错,只是如今正值暴风雨来临之前骤,拖拖拉拉,反而更容易出事,不如一刀两断来的干脆利落!” 函素真人沉吟了片刻后道,“幽都之事…… 涵究长老,你先审审那位幽都灵女风晴雪,尽快得到我们需要的情报,再据此初步采取是战是和,以及幽都在此事上,当付出的代价!” “至于青玉坛,此辈之野心、恶绩,我等久有所闻,自当采取霹雳手段,替天行道,杀鸡儆猴!” “是,掌门真人!” 得到最终之喻令后,大殿内众人精神一振,仔细倾听着函素真人的话语,最终众人均颇为满意的纷纷行礼应是。 至于那几位被惊动的、辈分颇高的人仙长老,虽一言不发,可观其表情,明显对于函素真人的手段颇为满意。 见此,函素真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既是如此,那该做好的准备,大家尽快做好。当今之天下风波将起,这一战,绝不可出现半丝疏漏!” “明白!” 众人齐声道。 “陵越。” 涵素真人又吩咐向陵越,“你既然已经回来了,那即刻负责加强天墉城的守卫,除却剑阁护卫外,我也会调动几位长老暗中相助。” 陵越拱手应道,“是!” …… “大师兄。” 顺着人群踏出紫宸大殿后,叶凝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陌生中带着些许熟悉的呼唤。 “是陵越啊,看样子你这次下山游历收获不小啊。”叶凝稍稍放缓步伐,向着身后的陵越笑道。 闭门造车永远成不了强者,只有实战才能让人真正成长——天墉城历代高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山下情况复杂,为了更好的保护历代弟子。 于是,天墉城某代先辈立下规矩,只有练神还虚境界的修士,方可下山行走,斩妖除魔! 这条规矩既是对于下山行走弟子安全的保证,也是对未下山弟子的一种激励! 至于未下山弟子,想要借助实战磨练剑技,如从未下过昆仑山的屠苏这般,自然也有地方,只不过不能下山而已。 天墉城乃天下清气最为合聚之地,周边附近妖物环肆,天墉城弟子只要修炼剑技有成,都会在各长老的安排或者说保护下,在山中斩妖除魔。 只是昆仑山中的妖魔,几经筛选,如今剩下来的,大都实力稀松平常,他们之所以没有被天墉城中高人清除,便是为了磨练未曾达到下山要求的弟子! 当然,这里面真正厉害的存在也有,只是这些存在大都是一些能够和人类和平共处的,早已与天墉城达成了一定的协议,这才能在其中安然生存…… “大师兄说的是,山上和山下终究是两重天,我在其中行走,确实收获蛮大的。” 说着,陵越微微一笑,道,“不过我这点收获,和大师兄你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对了!我刚回山,还没来得及恭贺大师兄踏入仙道境界……” “不过人仙而已,有什么好贺的,说什么仙道,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叶凝失笑道,“倒是你,下山走了一趟,这嘴,倒是越来越甜了。” “人仙也是仙啊!”陵越撇着嘴,做出一副庄重的样子道,“师弟陵越在此恭贺大师兄得道人仙,自此之后,仙福永享,大道昌隆!” “你呀……” 二人一边行走一边交谈,几年未见面的那一丝生疏,很快便在话语声中消磨殆尽。 就在陵越向叶凝述说着自己下山游历的趣事时,前方忽然传出一阵喧闹,打断了他的话语…… …… “律敏、律节,你们在干什么?晴雪师妹犯了什么错?你们为什么要抓她?” “就是啊,这位师兄,你不会是弄错了吧,晴雪她一直在水云殿修炼,能惹什么是非?就算犯了错,也不至于要进戒律堂吧?” “少恭说的对!律敏师弟,给师兄我个面子,放了晴雪师妹吧,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解决呢?” 就在叶凝与陵越二人之前方,几位来自于戒律堂的弟子,手中抓着一位妙龄女弟子,正与另外三人争论不休。 仔细望去,此女不是风晴雪,又是何人?!而那拦着两位戒律堂弟子的,不正是律行,欧阳少恭还有肇临! “律行、肇临师兄,你们太看得起我了,抓捕风晴雪,这是涵究长老吩咐下来的事情,我真没那个资格放了她!”律敏苦着脸道。 “就是啊,两位师兄。”律节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们也只是听令行事而已,还请你们不要阻拦戒律堂执法,要不然,律行师兄,后果你是知道的!” “可即便是戒律堂抓人,也总得有个理由吧?要不然,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抓人,咱们天墉城岂不是要乱套了?” 欧阳少恭一脸担忧的望着风晴雪,随即又向抓着她的律节、律敏二人,有理有据、条分缕析的沉声说道。 律敏、律节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无奈的道,“好吧,我就直说吧,还不是昨夜的事!根据我们所得到的证据—— 这位风晴雪师妹的身份似乎很不简单,据说她与昨天闯入剑阁的那位鬼面人,有着某些密不可知的联系,我们抓她,便是为了抓泄露天墉城机密的探子!”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欧阳少恭虽面上做出一副惊讶与不可置信的样子,可瞳孔却不由微微一缩,旋即迅速松开,心中更少见的弥漫着一丝庆幸之意。 看样子,天墉城似乎已经掌握了部分尹千觞的信息,这才找到了同样出自幽都的风晴雪身上,而风清雪的身份,更是完美的给自己当了一次背锅侠! “怎么会,晴雪师妹怎么可能会是别的宗门派来的探子?!你们没弄错吧?肇临你说是不是……嗯?肇临?!” 律行眉头一皱,就待开口,准备叫肇临与他一同为其担保,只是当他侧身看向肇临之时,却只见对方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似是并未听见自己的话语。 显然,对于此事,肇临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你们说晴雪师妹是探子,我不相信。”肇临没有理律行,只是死死的盯着律节与律敏,随后又望向面上同样极其苍白的风晴雪,“晴雪师妹,你说你是不是?!” 风清雪苍白的小脸,沉默的微微抬起头望了他一眼,旋又低下,她没有开口,什么也没有说,但一切似乎尽在不言中。 律节与律敏略带怜悯的看了一眼无力的松开双臂的肇临,再看着半茫然半又似有所知的律行,最终他们的目光,投向了欧阳少恭。 “少恭师弟,你那天突然请求下山,导致与屠苏师兄一同在山中遇袭,按戒律堂的规矩,你同样也有嫌疑,还请你也跟我们走一趟!” “我明白。” 欧阳少恭从嘴中缓缓吐出一缕苦笑,他望着已然溃不成军的律行和肇临二人,毫不犹豫的道,“我跟你们去,正好借这个机会照顾照顾晴雪!” 律节松开抓住风晴雪的手,直接站到欧阳少恭身后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跟我们走吧。” …… 千百年来,自天墉城立派于昆仑之中,便一直为天下正道之中流砥柱,除却那些低智妖兽外,谁敢擅闯天墉城?甚至闯入剑阁禁地? 昨夜之前,天墉城尚未崛起之时,亦未曾有之! 然在天墉城发展壮大,实力雄浑,已是天下第一大派之今日,竟发生了如此之事,这对天墉城内的诸多弟子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尤其是原先对他们夸赞连连的各长老以及师长,如今一见他们就摇头晃脑,一副无奈、不成器、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更是让他们心中的那团火,燃烧得愈发猛烈! 在那群老的都快要成了精的长老们的调教下,他们训练得愈发刻苦,愈发努力,不过短短数日时间—— 他们所取得的新成就,便让不少长老在背后眉飞色舞,满意非常! 当然,有好也有坏,陵越调动诸多弟子防守山门,然而接下来的一连数日,都在宁静之中渡过,并无半点波澜。 而已将风晴雪拿入戒律堂,甚至几次问到欧阳少恭头上的戒律长老,同样也无甚收获。 如果硬要说有,那或许就是得将幽都从天墉城之敌对列表中抹除。 因为按照从风晴雪身上得来的消息,这似乎还真就只是一个巧合,而那个叫尹千觞又被风晴雪称为风广陌的人…… 早在八年前,就已失踪! 第152章 幽都来人 古老而洁净的三千石阶上,一座座两层之碑亭,皆以金丝楠木制之。又有紫幡摇曳,以桐梓之木为顶,上用日月星辰云霞,内画天尊于二,以表天也。 幡腹书天帝之名,脚俱用龙凤。两边带取象于手,皆以云龙飞凤为副之,取象于人也。坠脚亦用桐梓之木,饰以金玉画山河大地,五岳四渎,取象于地也。 在石阶之半,碑亭与紫幡拱卫之所,矗立着一座高大肃穆的“天墉城”石碑,碑外棂星门耸立。 …… “所有上下山路、进出入口,继续严加戒备,不可有丝毫懈怠,如遇可疑之人,立即报我!” 三千石阶乃是天墉城开派祖师亲手雕琢而成,故此为表对天墉城、对祖师的敬重,所有门人弟甚至是外人来此—— 在这石阶之上,都必须步行而过! 纵然是此时,巡查至此的陵越,亦是一步步疾行而下,直至“天墉城”石碑前,方才开口吩咐着矗立于两旁的剑阁守卫。 “是!” 所有弟子右手持剑,此时举至胸前向陵越做揖,轰然应喏。 见此,陵越满意的点了点头,再回首扫视了一眼山外,便准备继续前往他处巡查。 但就在这时——一缕幽风,自远处而来! 望着御风而来的那位身着幽都服饰的老婆婆,陵越顿时双眉微皱,可还不待他开口,手持蛇首神杖的来者,望着这一众天墉城弟子,便直接道: “老身乃幽都之人,在此求见贵派的紫胤真人。” “幽都?” 陵越眼皮一跳,声音中不禁带着些许愕然,幽都之人来此做甚?难道是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灵女和巫咸已被困在天墉城,故此前来讨人、认罪? 心中这般想着,陵越立刻便向函素真人传音:“掌教真人,幽都派人来了,就在山门之外,是放她进来,还是……” 临天阁紫宸大殿外,函素真人将目光投向山门,门外之景在其眸中一闪而逝,“嗯?竟是她来了?!陵越,让她进来吧,就听听她准备怎么向我天墉城解释!” “请随我来!” 按下心中之疑惑,得到函素真人的确切回复后,陵越亲自引着幽都婆婆自三千石阶之上行过,穿梭于清峻飘渺的殿间横道,前往临天阁,紫宸大殿。 幽都婆婆之身份虽然崇高,但一向极少出幽都,至于天墉城之诸般妙景,她虽早有耳闻,但却是首次相见。 此刻遍揽这锦绣仙山,恢弘神城,如雾之灵力,顿时不禁高声赞道:“天墉城果然不愧为大名鼎鼎的清净修仙之地,钟灵毓秀,当真如仙境一般!” “阁下过奖了。”陵越随声附和,面上神色不见半点变化。 幽都婆婆见状,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口中忽而转言问道:“韩云溪那孩子,他现在在天墉城过得还好吧?” 陵越眸中立时闪过一抹了然的精光,旋即若无其事的应道:“韩云溪?婆婆说的是谁?” “哦,就是八年前,你师父紫胤真人从幽都带回的那个孩子,你不知道?”幽都婆婆目光一转,紧盯着陵越,旋即继续问道。 “八年前?我自小跟随家师修炼,不论是八年前还是现在,家师都从未带过一个名叫韩云溪的孩子回天墉城。” 陵越淡淡的一笑,“我想,大概是阁下你记错了吧,请!” 略带失望的自陵越面上收回目光,幽都婆婆心知对方绝非亦与之辈,自己估计是不可能从他身上得到想要的消息了…… 当下,她没在说什么,而是直接转身,向着临天阁而去。 临天阁,是天墉城最为中心的一大片建筑的统称,也是天墉城中权力最高机构处理事务之所,而紫宸大殿,则是临天阁之中心,掌门所属之地。 二人俱是修为高深之修士,此时住口行走,不过些许光阴,紫宸大殿的宏伟大门,已向二者洞开,函数真人闭目端坐于其间, 背后之金墙篆刻着金文鸟篆,又有神禽异兽之图腾,身前则是一方紫铜案台,无华而古朴,自有神能潜藏。 于他身侧,则站立着一名青年男子,这男子神态飘渺,如雾如山,竟隐隐与这紫宸大殿之中所蕴藏的一股无名大势相契合。 在他身上,见不到半点因力量而带来的压迫感,就仿佛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但却自有一种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的泰然气度。 二者处于斯,不动如山,既似在静候来人,又仿佛沉醉于修行之间,不知韶光流逝。 幽都婆婆与陵越穿过大门,行在缀以紫色云纹的地毯上,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一幕。 自两侧绕过大殿正中心位置之上的一处金色莲台,陵越神色恭敬的俯首一拜,“掌教真人,大师兄,幽都来客已带到。” “起。” 朱唇之中,淡淡的吐出了一个起字,函素真人双眉微挑着,与他眉心之处的一道雁阵纹辉映,伴着他渐渐睁开着双眸, 紫宸大殿之中,所有气息归一,尽皆化作函素真人身上那一道仿佛沉眠之古龙苏醒时,压迫天地的赫赫“龙威”! 幽都婆婆微一躬身,卸掉那一闪即逝的恐怖威压,旋即徐徐言道,“见过两位真人。” 饱经沧桑的幽都婆婆虽是一副神态自如的样子,可观其面上之微表情,在她的内心之中,此刻却显然是极为震撼的! 依函素真人身上此时之气息,便是一般普通地仙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什么时候,函素真人竟是己修行到了如此之境界? 天墉城……即将拥有两位地仙? 不,或许是三位! 在如此之威压下,即便是自己都难以承受,可在函素真人身侧,那名神态洒然自在的青年,却似乎是没受半点影响,依旧魂思渺渺,寄神大道! 望着那与整座辉煌大殿已融于一体,她以灵觉竟无法感知得到的年轻道人,幽都婆婆于心中震撼之际,不禁想到—— 陵越刚刚称呼他为,大师兄?也就是说,他就是那位天墉城大弟子,大名鼎鼎的陵端?! 此子,当真是名不虚传,见面更胜闻名…… …… “原来是幽都婆婆,婆婆此行,我天墉城候之久矣。” 幽都婆婆的辈分极高,而且其一身修为同样也达到了人仙境界,因此,即便是涵素真人,在未曾撕破脸皮之时,也不得不称呼其一声婆婆。 骤闻函素真人之语,幽都婆婆从心中杂思间抽回心神,望着冷漠之意不加掩饰的函素真人……她眉头一挑,顿时颇感不妙。 当即,不知对方之莫名恶感从何而来的她,立时直言不讳的道,“函素真人,老身今日来访,主要是想求见贵派的紫胤真人,不知紫胤真人可在?” “真是不巧,紫胤真人此时正在闭关,恐怕无有闲暇分神……” 涵素真人淡淡的开口,自侧面婉言暗示道,“婆婆今日不远千里而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见一见紫胤真人吧,若有它事,还望直言!” “紫胤真人既然还在闭关,那确实不便打扰……不瞒真人,老身今日前来,其实所为一事—— 我幽都一脉自古监守凶剑,因而对其颇有研究,不久前,老身曾感应到幽都焚寂之焰发生动荡……不知,能否让老身查看一下焚寂剑?” 幽都婆婆身在千里之外,哪里知晓风晴雪和风广陌之事? 故此,对于涵素真人的暗示,她自然不甚明白,因而在沉吟片刻后,却是如此说道,“在确保无失之后,老身当即刻赶回幽都。” 听闻幽都婆婆此言,不光是函素真人面色一沉,便是陵越,在看向幽都婆婆之时,也难免带上了些许寒光。 在他眼中—— 这幽都婆婆一面派人潜入剑阁盗剑,一面还敢在盗剑失败后,理直气壮的来天墉城找茬,此举、当真是老而不死为贼!厚颜无耻之极! “查看焚寂剑,这对我天墉城而言,本是一件小事,只是前有紫胤真人之嘱咐,后有,宵小之辈…妄…图…盗…剑……” 涵素真人冷冷的看着幽都婆婆,话至最后,其凛冽之目光,近乎一个字一个字的最后一语,直看得一脸莫名其妙的幽都婆婆都不由心中一跳,骇然后退一步。 “涵素真人……” 幽都婆婆屏气凝神,迅速恢复自然,“对于天墉城的实力,老身自不会怀疑,只是我幽都一族世代侍奉女娲大神,为其镇守凶剑, 老身绝不能辜负女娲大神之令、历代先辈之厚望!如今因焚寂之火在幽都异动连连,一时之间,整个幽都都难以平静……” 幽都婆婆沉声道,“老身是实在放心不下焚寂,这才千里迢迢跑来天墉城,真人可否通融通融,让老身看一眼焚寂?只需一眼……” “婆婆,大可放心!这焚寂之剑我天墉城虽看不上眼,可既然入了剑阁,那就绝对万无一失!或许以前我们只是随便将其置于一处,但现在……” 函素真人忽而冷冷的唤了一声,“陵端!” “弟子在。” “自今日起,在紫胤真人未出关前,这剑阁,那焚寂之剑,便由你亲自镇守!” “谨受令。” …… 似打破梦幻与真实之泡沫,叶凝微微欠身一礼,声音澄澈、清越中带着一分悠静,于无声无息,轻轻化解了场上众人心中之忿怒。 “呼。” 轻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恢复了平静的涵素真人淡淡的望向幽都婆婆,“婆婆可放心了?有我大徒弟亲自镇守,此事绝不会出半点问题!” 说到这里,函素真人忽又略带傲然的道,“我这徒弟虽不才,不过双十年华,但也日日修行不缀,在修行界略具薄名,如今已至人仙至境, 有他在,即便有人心怀觊觎,却也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什么?” 幽都婆婆一怔,待回过神来后,其目光不可思议的流连于叶凝身上……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难以相信自己刚刚所听到的话! 只是,在这等情况下,函素真人显然是有意推出自己的弟子,自然不可能说谎…… 而且,感受着叶凝此刻有意显露旋又自如收敛的丝丝仙气……刚刚化解自己心中忿怒的手段…… 即便是再不可置信,幽都婆婆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天墉城这一代,是真的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妖孽奇才! 有如此一尊人仙镇守,又地处天墉城禁地,函素真人的话,确非狂妄之言,的确是如此! “若有陵端真人镇守,老身自然放心,只是这之前……” “婆婆!你再三以幽都焚寂之焰悸动为借口,想要查看焚寂之剑,究竟是何用心?”函素真人这次并未动怒,只是漠然道。 “焚寂之剑在我天墉城整整八年,未曾出过半点问题,若非你幽都联合青玉坛上山窃剑,焚寂之剑又怎么会有异动?!” “函素真人,你此言何意?” 幽都婆婆面色一沉,目光针锋相对的望向函素真人,冷冷的道,“天墉城之失误,何以赖在我幽都身上?!” “呵呵……婆婆到了这时还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倒也殊为可笑,只是,不知你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 此刻,函素真人的目光锐利如鹰,冰冷的望着幽都婆婆,一字一句的道。 “你派来盗剑的巫咸风广陌、潜入我天墉城的灵女风晴雪,如今均已被擒拿下戒律堂,待得明日刑罚一定……还请婆婆来与我一同观看这倒剑贼的下场!” 【(= ̄ω ̄=)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153章 刑崖 艳阳难洒阶前地,狱底生春意。空负梅关团圆月,囚门深锁窥不得。故乡流水绕孤村,应有幽花数朵最销魂。 戒律堂,顾名思义,乃是掌握天墉城一众弟子刑罚的一座庞然大物,其坐落于天墉城深处的刑崖之上,由天墉城四大长老中的戒律长老担任首座。 在刑崖,崖上有一座庄严肃穆的神殿,它孤立于此,通体黑沉沉的,显得冷清而又带着几分阴森,完全不同于天墉城其他地方的祥和与自然。 可是那座大殿,便是戒律堂众弟子及长老的办事之处! 此时此刻,戒律长老函究真人冷着一张老脸,带着不知付出何等代价、才能来到此地的幽都婆婆站在大殿之外的崖前,俯视着下方。 崖下,云遮雾绕,清幽飘渺,被重重大阵关锁,根本看不清究竟,简单地以肉眼凡胎向下观望,只能见得此地风景怡人,却不知崖下凶险。 刑崖并不高,但山体下方早已被挖穿小半,以漩涡型深入地底,其中设有一处处粗糙简略的山洞,为戒律堂弟子所辟,关押违反天墉城门规之人。 刑崖深处,有一脉寒泉,天墉城第二代戒律长老便据此在这一众山洞之中,布下了玄冥锁灵大阵,可大幅度的镇压山洞之中的灵气纯度以及入洞者的修为。 故此,随着距离那一脉寒泉越近、牢房位置深入山体,越发显得粗糙的山洞,其威能便越为可怕。 就如鬼面人风广陌所处的一处较深的山洞,其中不但有大阵关锁,更为可怕的还是寒毒缭绕,虽不至于要他性命,但—— 若无特殊功法应对,在此呆久了,却是会损害修为及根基,甚至侵蚀神魂! …… 外围之寒牢内,风晴雪默默抱着双膝,垂头丧气的蹲在墙角一块稍稍凹出的、简单而粗糙的“石床”上,神态呆滞而茫然。 显然,她又一次的魂飞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风晴雪所犯下之罪,对于天墉城而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她在天墉城之中,所能接触并习得的都是最为基础简单的东西。 由于翡翠谷之事,她和欧阳少恭都并未习得天墉城最为根本的剑术和诸般秘法,因此在通过一些手段得知想要的东西后…… 戒律堂的执刑之人,便直接将她扔到此处,不再过问。 而从未受到过这般待遇的风晴雪,虽然在起初之时有些喧哗,但在这黑暗之中,很快便变得浑浑噩噩,成了如今这般样子。 “哒、哒、哒……” 在这被设有束音之法的地下山洞之中,忽而由远及近,渐渐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之声,最终停在了关押风晴雪的寒牢之外。 “函究真人,可否让老身与晴雪说两句话?” 此刻,神色略显疲惫,较之于当初之神气,而今更显苍老的幽都婆婆、默默望着石门之中魂不守舍的风晴雪,忽而向着身侧的函究真人低声恳求道。 函究真人没有开口,只是淡淡的后退数步,随后拱手示意,让幽都婆婆自便。 幽都婆婆暗叹一声,自知理屈词穷的她也不好再过分要求,只得转身望上牢中的风晴雪,她以手中之蛇首神杖,重重地敲了一下下方之岩石。 嘟! 神杖之上,幽蓝之光一闪而逝,只是在其与地面交击而产生闷响之时,那一缕幽蓝之光,便直接被布置于地下之大阵,轻易化解。 幽都婆婆面皮一抖,旋即口中喝道:“晴雪!” 沧桑老迈之音,兀自蕴含着幽都音律之术,既无雷霆之大,也无春风化水之势,简单两字,却仿佛自风晴雪体内、如洪钟敲响一般, 令其浑身一颤,自那迷茫之中醒来。 “婆婆!” 抬起头,风晴雪第一眼便见到了门外自己最为熟悉的那人。 望着门外的白发老妇,小跑至牢门之前的风晴雪,此时的声音都有着些许哽咽,“您怎么来了?” “跪下!” 望着面色苍白的风晴雪,幽都婆婆一改先前的担忧,反而是怒声喝道,“不声不响地偷偷离开幽都,你把我和长老们都吓坏了, 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责任了?!” “婆婆别生气,晴雪知错了。” 风晴雪慌忙跪向牢前的幽都婆婆,可怜巴巴的道:“我,我也是因为担心焚寂,担心你们呀,所,所以我出来后也没乱跑,就……” 幽都婆婆指着风晴雪,面沉如水,“就怎么了?偷偷来到天墉城?成为人家的阶下之囚?!晴雪啊晴雪……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看着自己捧在掌心的小公主,如今这一幅可怜巴巴的凄惨模样,幽都婆婆心中纵是有再大的怒火,可在此刻,却也已被化为无形。 只是思及自己自己先前所付出的代价,便是时至此刻,幽都婆婆心中仍有些肉疼,因此在最后一句时,声音又再度变得严厉起来!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前因后果,仔细的告诉我,不得隐瞒!” ………… 默默地端坐于碧波潭边缘,百里屠苏静静地望着眼前那一汪碧绿的潭水,因为这些时日的变故,他脑海之中,隐约间、正断断续续的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有的,是一个孩子生活在一片幽静山谷村庄之中的画面,有的,却是一个仙人在一片仙境之中奏乐怡情的画面,还有一条拥有神兽血脉水虺…… 过去的人生,自己在来到天墉城之前的生活?究竟是怎么样的? 一时之间,百里屠苏渐渐陷入了茫然,在大师兄向他告知部分幽都以及风晴雪之事后,他便愈发的想要寻回自己失去的那十年记忆。 只是,时至今日,他却依旧毫无所得。 “屠苏师兄,幽都的人来了。”欧阳少恭忽然自远方行来,回中带着些许探究的望向百里屠苏。 “大师兄带那位幽都婆婆去见韩云溪了,只是那位婆婆好像对他并不认可……现在,他们应该是去了戒律堂……” “唉……” 说到这里,欧阳少恭忽然叹息一声,满脸懊悔之色。 “想不到,原来晴雪竟真的是幽都之人,我不该轻易相信她的,可笑我还一直以为她上山真的是为了找人的……屠苏师兄,对不起!” “你也是受骗之人,何必跟我说对不起。” 百里屠苏摇了摇头,顾自转身离去。 ………… 站在陵越安排好的客房窗前,幽都婆婆心事重重地望向窗外,望着那一轮圆月,先前的一幕幕在她心中不断回响。 这一行,解开了她心中部分疑惑;可随之而来的,不仅是真相,更多的神秘与困惑,却因之而紧紧的缠绕在了自己身上。 先前,在踏出关押风晴雪的寒牢,承诺很快会带其离开后,幽都婆婆心事重重的又前去寒牢深处,见了一眼风广陌。 虽然天墉城甚至是晴雪都认为那盗剑的鬼面人是风广陌,可幽都婆婆对此却仍不敢完全相信,只是当她亲眼见到风广陌, 再感知到其体内那一股熟悉的风灵之力后,即便心中再困惑,可事实俱在,幽都婆婆不得一脸不苦涩的背下了那一口大黑锅…… 八年了,自当年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八年时间,广陌为什么会突然失去了记忆? 这八年,他去了哪里?又为何会在八年之后的现在,单枪匹马的闯上天墉城,前往剑阁盗剑? 既然已经不记得前尘之事,为何他还能如此熟练地运用幽都法术?但却从不见他回归幽都? 要知道,幽都,对于修行幽都法术之人而言,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居所,更是他们力量的一种本源所在! 即便风广陌不记得回归之路,可遵循着内心之中幽都对他的呼唤,想要回到幽都,这并非是什么难事啊…… 千般杂思,万般困惑,令幽都婆婆思来想去,都摸不着半点头脑,纵然蛇首神杖柱得地面咚咚作响,亦无半点收获。 “八年前……广陌……焚寂剑……乌蒙灵谷……” 月上中天,幽都婆婆仍在客房之内缓缓踱步,时至于此刻,老谋深算的她,终于渐渐将已知之信息串成一线! 随着这一条因果链闭合,纵然中间还有许多未知因素,可她的目光,仍是不由定定的望向了那起源一点——乌蒙灵谷。 又或者说,覆灭了乌蒙灵谷的那一方神秘势力! 乌蒙灵谷的实力并不弱,能无声无息将之覆灭,这股神秘势力可见其强,然而这八年来,幽都虽然一直在寻找那股势力的所在,但却始终一无所获! 现在想来…… 若是将广陌身上的情况,按在当年那股神秘势力身上,这一切……岂不是正好说得通吗? 想要无声无息地潜入天墉城,一击直中目的地,广陌一个人绝对做不到这样,很显然,在他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团伙在支持他…… 对焚寂感兴趣,并且胆大包天到敢入侵天墉城的,除了当年那股神秘势力外,还有何人?! 或许,广陌在八年前的乌蒙灵谷之战中落败,以至于被对方带走、沦为傀儡。 由于这八年来,那个势力一直在全力收缩,没有半点动作。因此,幽都始终寻不到风广陌的消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但现在,那股势力,似乎又有动作了…… 幽都婆婆的目光,自那一瞬间始,忽然变得锐利如刀剑,紧紧的盯向窗外,她的心灵,在这一刻寄身于清风之处,随风飘去,渐渐缠绕向剑阁。 在那里,在刚刚外泄出来的一缕能量余波中,幽都婆婆瞬间从中捕捉到了一道熟悉无比的焚寂煞气! “何方贼子,竟敢在天墉城中行如此狂悖之事,妄图盗窃焚寂?!” 第154章 第二个鬼面人(2合1) “焚寂!” 借助地行之术,幽都婆婆整个人都仿佛瞬间融入了大地之中,从客房到剑阁,她竟只花了短短一个呼吸的功夫! 转瞬自大地之中冒出,站在剑阁之前,幽都婆婆惊怒交加的望向二层楼中那一股愈发凶厉的煞气,当下,她一拄手中神杖。 “砰——” 大地一震,顿时,一道幽蓝色的幽都神力瞬间爆发而出,带着如惊涛骇浪一般的威势,笔直的冲向剑阁二层楼! 在这方古剑世界之中,女娲乃是大地之母,幽都一族身为女娲大神的使者,自然拥有部分操控大地的力量,能够调动或者说借助大地之力。 此时此刻,剑阁之中好似空无一人,唯有带着与风广陌一般无二之面具的鬼面人,探手破开四极剑印之封印,催动焚寂之煞气,直接向着那一股幽都神力抵去。 “轰!” 一声巨响,气浪迸爆,纵使剑阁不凡,但在二者的碰撞之下,整座二层楼都差点彻底炸开! 幽都婆婆虽然修为深厚,但毕竟年事已大,又有暗伤在身,怎能抵挡上古凶剑之锋芒? 当下,在那股余波之中,她却是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反震之力,整个人往后连退了数步,方才渐渐将之化解。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行此事?你可知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动了焚寂凶剑,天墉城和我幽都,定会将你追杀到死!” 幽都婆婆冷喝一声,不顾自己身体尚未恢复,当即便是将身一折,直接破窗闯入剑阁,只见大殿之中,一名黑衣鬼面人竟是已将那焚寂之剑握在了手中! “黑衣鬼面人?你竟不惧焚寂煞气?!”幽都婆婆一惊,但旋即便是大怒,直接手提神杖,一身幽都神力化作腾蛇之形,直冲对方。 “原来如此!你们拥有操纵这柄凶剑的手段……怪不得你们会灭了乌蒙灵谷,甚至敢连续入侵天墉城,说!广陌身上的禁制是不是也是你们弄的鬼?!” “呵呵,幽都婆婆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你老了,幽都的这一代灵女却已被天墉城打入囚牢,据说明日就要定刑,你不想办法去救他们,反倒来和我做对,当真是……” 狰狞的鬼面具下,传出了一阵阴森森的得意笑声,随即鬼面人以秘法催动焚寂凶剑的力量,横剑一扫,顿时一股凶煞至极的黑红剑气划破虚空、浩荡波散开来。 焚寂煞气纵横,肆虐剑阁,令得整座大殿都染上了一层凶煞,一剑之下,催山断流,幽都婆婆所凝聚出来的腾蛇法相、竟是瞬间便被摧毁,粉碎。 “噗!” 幽都婆婆身上的法衣也颇为不凡,但在此刻,却是连那道剑气斩破腾蛇法相后的余波都未曾挡下,黑红剑气直抵着幽都婆婆,生生撞在了一根紫柱之上,血洒长空。 砰! 剑气逐渐消散,幽都婆婆自紫柱之上落下,被斩裂的法衣中,一丝黑红剑气于其肌肤之内的肆虐不休,不断向外侵蚀。 “放下焚寂。” 倚着紫柱,面色苍白的幽都婆婆“哇”的吐出一口黑血后,再次拄着蛇首神杖、勉力站起。 即便此刻已身负重伤,可幽都婆婆却仍是站在那黑衣鬼面人之前,固执的令他放下焚寂。 ………… “掌门真人,看来那风广陌之事当真与幽都无关,只是青玉坛一力做下……既是如此,那咱们是不是,该出手了?” 剑阁之后,四大长老与函素真人群正聚于紫胤真人闭关之所。 此刻,传言中仍在闭关养伤的紫胤真人,看情况,身上不但没有半分伤势,反而正精神烨烨的以水镜之法,观测着剑阁之中的场景。 “怪不得青玉坛费尽心思也想要得到焚寂,原来他们竟然掌握了控制焚寂之法!” 紫胤真人望着水境之中的黑衣鬼面人,神色冰冷无比,“掌门真人,幽都婆婆已经撑不住了,再等下去,恐怕也不会有别的结果,动手吧!” “紫胤、函究,你们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函素真人面带微笑的答道,“虽说咱们早已在剑阁之布下了重重法阵,可没人居中调控终究不美……” “你是说……” 紫胤真人一愣,旋即迅速将目光锁定在了一人身上,“陵端他现在就守在剑阁?” “不错。” 函素真人矜持的道,“陵端如今已入人仙境界,所以我派他在剑阁之中操纵大局,他既然目前还未出手,那就是还没到动手的时候。” “陵端……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掌门,你教出了个了不得的弟子啊。” 紫胤真人叹道,“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他呢,要不是他的丹药,我也不可能现在就出关……还有陵越和屠苏,他都替我教的很好……” ………… “嗤——” 急速破空的剑声,凌厉无比的湛蓝剑光,还有一道宛若龙蛇一般游走不停的神杖……瞬息之间,便已跨越两地,来到鬼面人之前。 此时此刻,忽然而来的陵越全力出手,掌中长剑之上,绽放出数尺天蓝剑光,如飞蛾扑火一般,向着鬼面人刺去。 “呵呵,天墉城与幽都,也不过如此罢了,两位名气虽大,但盛名之下,却难负其实啊。” 鬼面人冷哼一声,翻掌覆剑,无穷之黑红煞气铺天盖地,只听得“轰隆”一声炸响,一股庞然劲力随之衍生,如石破天惊般呼啸着席卷而去。 “砰!” 三方交锋,气浪迸爆,形成一道如水中波纹般的余波,轰得剑阁之中震颤不体,波散四周。 这一刻,鬼面人展露出了超乎想象的恐怖实力,强如陵越与幽都婆婆之共击,却是在连焚寂剑气都未出动的情况下,便被一击而破!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能动用焚寂之剑,不惧煞气反噬?”握紧掌中之剑,陵越不顾自己虎口外溢的鲜血,只是冷冷的盯着鬼面人。 “你虽以面具遮面,但我看你这身形,却也有几分眼熟,我们应该照过面,你究竟是谁?” “紫胤真人之大弟子果然不凡,至于掌控焚寂……” 鬼面人低笑,一双眼眸在面具之中,却是显得腥红无比,周身裸露出来的肌肤之上,皆有黑气缭绕,煞气升腾。 “哼,本来便是属于我的东西,有何反噬可言?不过,毕竟尚未解封,到底难成大气……呵呵,这赤红眼瞳、腾腾黑煞,倒如想象中一般美妙~~~” “铮!” 就在那鬼面人因口中话语,有一丝分神回忆之时,一道“铮”然之天青剑气,瞬间自鬼面人身侧迸发,凌目的锋芒,如电闪雷霆般的威能与极速,眨眼而至。 鬼面人虽反应极快,但在这一剑之下,却还是没能完全避开,只听得“噗嗤”一声轻响,其右边肩膀之上,顿时几乎便被生生洞穿,鲜血飞溅而出。 与此同时,于剧痛之下,鬼面人之右手本能放松,焚寂剑因之而脱手抛脱于半空之中,被一紫衣道人纳入掌中。 “焚寂!” 鬼面人神色一变,竟是连自已身上之伤势都不顾,就要凌空跃起,夺回凶剑,只是,迎面而来的又一道剑气,再次将他打落大地。 嗡!嗡!嗡!嗡! 随着紫衣道人的出手,原先看似已被鬼面人破开的四极剑印迅速爆发,一道道锁链没入剑阁大地与穹顶之中。 剑阁四方,四象之灵气集聚凝聚,化生四象神兽之图腾,由四名白发道人入主操纵,坐镇四方,联手以四象演化四方大阵,将整座剑阁上下四方彻底封锁。 剑阁之上,紫胤真人大袖飘飘,坐镇天穹,将这四灵四象大阵镇压于下,虽掌中无有寸铁,但一身之气势却最是恢宏难测。 转瞬之间,看似空荡无人,可任人来去自如的剑阁,便以生生化作一堡垒囚笼,将那黑衣鬼面,人囚禁于其中。 ……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于如此之境地,紫衣道人叶凝,陵端,幽都婆婆分立三方,将他围于正中,周围又有大阵关锁,地仙、人仙坐镇…… 黑衣鬼面人面上却是不见半点惊慌,此刻竟犹若未知一般,狂笑出声,“天墉城的手段,我今天才算是见识了,这请君入瓮之计,用的果真不凡!” “你此刻已入绝境,还不束手就擒?有何可笑?!”幽都婆婆拭尽嘴角之血迹,沉声喝道。 她先前还有些埋怨天墉城的手段不给力,以至于有如今之祸。 可现在,望着将这剑阁封锁得纹丝不漏的恐怖大阵,幽都婆婆的心中,此刻已只剩下了震惊! 幽都婆婆很清楚,这大阵防的不仅仅是那黑衣鬼面人,或许在这之前,同样也是为自己而立,剑阁防守看似空虚,实则不过是请君入瓮。 若非自己刚刚之表现,恐怕现在,自己如晴雪和广陌一样,已经沦为了阶下之囚…… “生死安足道,有何不可笑?凡人生老病死、转瞬即逝,活着时已经经历太多苦难,种种追寻,不过是渴鹿逐焰、人心迷妄,皆是镜中花、水中月。” 黑衣鬼面人收起笑容,口中淡淡的道。 “生死于我,不过小事,况且此时还未至那等境地,为何不笑?我笑那天墉城机关算尽,布下此阵,可却偏偏留了个如此之大的漏洞,放在我面前!” “你便是那天墉城之大师兄,下一代掌门人?以双十之龄证得人仙,果然一代豪杰。只可惜这把剑我拿得了,却是不知你受不受得住焚寂之煞气?” 口中述说着如此之语,黑衣鬼面人大袖之中的双手结印,一连数变,同时口中“咄”的一声,印出剑气动! 霎时间,本就有些暴躁的焚寂凶剑,此刻顿时化作暴风雨来临中的海面,已经开始爆发的火山,无穷无尽的黑红煞气,自焚寂之中疯狂向着叶凝倒转。 “有何不可。” 叶凝轻语。 此刻的他,身上属于人的部分越发淡薄,整个人越来越超然,不过短短数息,便再无一丝一毫的烟火气息,就仿佛庙堂之上的神灵,漠然看着世间。 太上忘情,非是无情,忘情是寂焉不动情,若遗忘之者,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一言。 此时的叶凝,或是当真已窥那太上之至境,不为情染,看破红尘,万物不萦绕于心,纵使焚寂之煞气凶厉,肆虐纵横,亦难动摇他心。 紧握着焚寂之剑,任那煞气蚀体,叶凝亦只当做寻常,双眸淡漠无比的望着鬼面人,不过短短片刻光阴, 焚寂煞气在他身上留下来的侵蚀之痕迹不但没有增多,反而越来越少,直至最后消失于无,甚至焚寂剑之中的煞气都能逐渐地为他所引导,乃至于…… 操纵! 横握着焚寂凶剑,漠然的目光淡淡的望着黑衣鬼面人,忽然间,叶凝的身上迸发出蹈天煞气,滚滚如天河倒卷,磅礴似火山爆发…… “不可能,这不可能!” 纵然先前身处绝境,被天墉城强者包围,这黑衣鬼面人也未曾露出过半点怯色。 可在这一刻,见叶凝身上焚寂煞气滔滔而起,却仿若未觉般,甚至能操纵自如,这黑衣人虽带着鬼面看不清面色变化, 可从他嘴中吐出的那短短七字,却是蕴含着他心中太多的不可思议,难置自信! “焚寂之煞气何等可怕,你连地仙都不是,为何不惧煞气侵蚀?连……韩云溪都不可能动用得了焚寂,你为何能动用?这怎么可能!” 叶凝目光深邃,只是静静地看着黑衣鬼面人,漠然开口道:“任何宝物、无论其中蕴含何等力量,都不过是外物而已。 修士之路,大道唯‘我’,以你的境界与神通、经历,竟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殊为可笑、可悲。” 言罢。 “铮——” 焚寂凶剑之上,迸发出一声高昂剑鸣,叶凝一步踏出,瞬息风起云动,无穷无尽的焚寂煞气凝聚成一道剑芒,汇聚于剑锋。 下一刻,一到黑红之电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迅疾若奔雷电闪,带着滔天之煞气,破灭虚空,向着鬼面人绞杀而至! 焚寂之凶威,超越凡人的力量,在那连空间都隐约为之而波荡的剑光之下,一展无疑! 感知着那一道熟悉而又令人惊悚的凶煞剑光,鬼面人惊怒交加之下,再顾不得半点遮掩,一股惊人仙灵之力瞬间迸爆而出…… 叮叮咚咚,如环佩铃响,剑阁之内,忽而想起了一阵仙音妙乐,回荡在大殿之中,更在更在地仙境界之上的仙光,遍洒四周! 忽然—— 一把古老仙琴,在霎那间朦朦胧胧的浮现在那鬼面人身前,仙琴以榣山之木为料,真凤之样为身,上有琴弦五十,各具异能…… 这把琴,此刻被召唤而来的虽然仅仅只是一抹虚影,但其中那不可更易的本质,却还在神器之上,因此即便一影,却仍具备着惊天动地改换山河的强大力量! 这一刻,无论是幽都婆婆、陵越又或者化身四灵的四大长老,还是远在剑阁之上的紫胤真人,纷纷感到震撼至极、惊异莫名。 谁也想不到,这黑衣鬼面人的来头竟是如此之大,居然能够召唤出上古神器之影,拥有如此之恐怖力量! 此人,究竟是谁? 他既然已经拥有了如此之仙琴,为何又去觊觎那极为不祥的焚寂凶剑?! 就在众人诧异间,但见那一柄黑红古剑,却是在半空之中划破虚空,与矗立于前方上古仙琴,猛然交击在了一处。 “轰!” 煞气与仙音齐爆,震动了天地八方,宇宙六合,封锁了这剑阁的四灵四象大阵虽然也颇为不凡,可又怎能承受上古神器碰撞之力? 当下,伴着那一声惊天巨响,在其余波之中,在煞气与仙音的共同作用下,四灵四象大阵如纸帛一般被瞬间撕裂! 余威四溢,仍具备着磅礴之能,幸而紫胤真人在此刻出手,将最后一抹余波削弱、化解。 场中,琴剑交锋的瞬间,纵然是叶凝,也感觉到了一股难以阻挡的恐怖力量,不过既然已有所察觉,自然也会解决之法。 当下,但见他接连结印,不断的将那股力量重重削减、消化,逐渐降低减少……直至最后,落于他身上之时,在那股“仙力”之下—— 叶凝身子一沉,口鼻间隐有鲜红流露,同时他的身躯被生生陷入了地面半尺有余……可,也就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不过,此时的那名黑衣鬼面之人同样也不好过,纵然他有无上之神器护体,又有诸般手段加身,可遇到了叶凝这么一个怪胎,仍可谓是他倒了八辈子霉! 论实力,叶凝自然不是他之对手,可他掌中的那柄焚寂凶剑却是极其不凡,可伤仙神之体! 那黑衣鬼面人虽然身份玄奇,又有神兵秘法傍身,但在此刻,他也不过一肉体凡胎罢了,在焚寂煞气的撞击下, 黑衣鬼面人此刻只感觉自己的五脏都受到了冲击,口中止不住的向外狂喷鲜血,其中竟隐隐有些许肝脏之碎片! 不过他却没有如叶凝一般层层卸掉这股力量,这不仅是他并不擅长这种细微操作,更为重要的——还是在身剑阁险地,他根本没有如此行事的机会与时间。 当下,望了一眼因为四灵四象大阵被破而受到反噬的四大长老,还有被先前一击之余波掀飞的陵越和幽都婆婆…… 黑衣鬼面人目中一定,当时借着这股力量向后暴退! 仅短短一个呼吸间,他便顺着这股力量退出了剑阁大殿,最终化作一道流光破空,消失在了剑阁之外的山崖之下。 【5200字???(′???)???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155章 太子长琴 “休走!” 见那鬼面黑衣人跃崖跳走,陵越顿时急忙一声大喝,手提紫电灵剑就要紧追而上,只是他还未跳出栏杆,便被紫胤真人伸手拦了下来。 “陵越,不用追了,即便追了上去,你也不是那人的对手。” 紫胤真人轻叹一声,任那那黑衣鬼面人逃走之后,他身影一闪,便直接出现在了剑阁之中。 此刻,但见紫胤真人大袖一拂,一道红光便自其袖中腾出,如九天之炎,又似灼灼红玉,瞬间将剑阁内弥散着的黑红煞气一扫而尽。 “师尊?您出关了!” 陵越一怔,再思及先前那黑衣鬼面人盗剑之时,剑阁明显早有预备之事,顿时恍然。 剑阁乃是自家师尊之道场,若无师尊亲自恩准,并且放松阵法,大师兄他们怎敢以此重地行请君入瓮之计? 那黑衣鬼面人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就触摸得到焚寂凶剑! 须知,对于天墉城而言,剑阁本身以及其中的藏剑,论价值可是远在区区一柄不能用的凶剑之上! 紫胤真人微微颔首,旋又再振左袖,紫蓝仙光升腾间,化作一道如云似水的清澈剑光,光华中倒映着亘古昆仑,碧郁青松,寒泉瀑布…… 一剑之下,清光漫卷,仿佛飞出的不是一道紫蓝仙光,而是巍巍昆仑,坐断万古, 山中狂涛,无孔不入,瞬间全面渗透入那四灵四象大阵,将焚寂凶气、仙琴之力,通通分割绞杀至微末,再行驱逐! 化作四灵神兽的四大长老顿时只觉周身一轻,一个个便立即自那神兽图腾之中退出,任其由真实之图腾被紫胤真人驱使着,再度化作了墙上的四道画影。 四人先前承受了两股上古神器碰撞的余波,此刻虽称不上是个个带伤,但也绝不好受,只是在此时此刻,却非是自己等人的疗伤之机。 戒律长老函究真人压下体内沸腾之气血后,顾不得问及那黑衣鬼面人之事,望着一动不动的叶凝,他率先神色严肃的问道,“紫胤真人,陵端现在如何?” “这臭小子,硬要逞英雄,有执剑长老和我们在此,何需他这小小孺子逞强。”威武长老函晋真人脱口大骂了一句后,同样紧张兮兮的望向紫胤真人。 不只是他们,此刻大殿之中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幽都婆婆,都忍不住流转于那名周身有黑红气息缭绕的青年与紫胤真人之上。 “放心吧,陵端无事。” 紫胤真人沉声道,“虽然我不知他动用了什么法术,竟然不惧焚寂煞气侵蚀,但观他此刻之情况,应该是在消除煞气和化解伤势,问题不大!” “那就好。” 紫胤真人此言一出,整座剑阁中原先那颇为凝固的气氛,都不由为之而渐渐缓解,一向为人严肃的凝虚真人更是长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叶凝在天墉城,甚至在他们自己心中的地位,那可都是——不容有失! 他们这些人早就老了,叶凝,可以说就是天墉城的未来,有这个天资妖孽的弟子在,天墉城之未来,必然辉煌无尽! …… “紫胤真人,函晋真人,函究真人,凝虚真人,还虚真人,那黑衣鬼面人如今逃下山崖,伤势非浅,是不是立刻派人前去搜查?” 幽都婆婆深吸了一口气,望着似乎并无动作的众人,当下,她急忙开口建议道。 “派人搜查了又如何?以那人的手段,他若是不想让人发现,些许修为浅薄的弟子,谁能发现得了?即便是发现了,又有谁能将他捉拿回来?” 还虚真人无奈的道:“对方先前所召唤来的上古仙琴之影,还有其体内的那一股强横无比的仙灵之力……只怕比之执剑长老都差不了多少……” “没错。”函究真人叹了一口气,面色再度恢复至原先的古板威严,“反正我们已经弄清楚了那黑衣鬼面人的背景,此事又何须急在一时?” 四大长老好说歹说,又以众人身上之伤势为借口,糊弄了大半个时辰,幽都婆婆终于无可奈何的被说服,由陵越将之送回客房养伤。 ………… “主人。”站在剑阁之中,望着搀扶着幽都婆婆逐渐远去的陵越,不知何时出现、化形的红玉,忽然沉声开口道。 “我观先前那名黑衣鬼面人借以操纵焚寂凶剑的,似乎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吸灵、引灵邪术,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种手段应该类似于上古时代龙渊部族流传下来的巫术……” “吸灵,引灵……” 对于红玉的身份,函究真人自然早有所了解,此刻听着她分析那黑衣鬼面人所动用的术法,函究真人忍不住轻声呢喃道。 “看来,这事情似乎远比我们所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啊……” “确实复杂的多……因为一把焚寂凶剑,咱们应该卷入了一个了不得的大泥潭……” 不知何时回过神来的叶凝,用着淡漠冰冷的语气,叙述着如此之语,令人心中发寒。 众人愕然回首望他,但见他缓缓将、陷入地面足足半尺之深的双脚从地面拔出,口中继续平铺直叙的道: “那黑衣鬼面人所动用的仙灵之力虽然残缺不堪,但蛮荒而精纯,与当今之世迥异,论及境界级数恐怕还要在紫胤真人之上! 若非此人肉身孱弱,纵然我有焚寂在手,也未必能胜他!” “比紫胤真人还强?!” 函晋真人等天墉城四大长老纷纷为之一怔,待见待紫胤真人微微点头,一个个更是双眉紧皱,不知究竟如何是好。 “论境界,此人确实在我之上,但他肉身孱弱、灵魂疲惫,若是不动用其他手段,单论战力,他应该不是我的对手。” 紫胤真人回忆着先前的那一幕幕,沉吟着徐徐开口,倒是令众人心中那一股沉重的压力,稍稍缓解了些许。 只是对方最后所祭出的那一抹仙琴虚影,却是令紫胤真人之话中所带来的安全感,大为削减! “来自上古的仙灵之力,上古仙琴……焚寂凶剑……” 红玉呢喃着,不断的搜索着自己记忆之中的上古之事,虽然在上古时代,红玉只是一微末无名之辈,但相较于站在此地的众人…… 经历过上古时代的她,对于这些东西的了解,自然远在包括紫胤真人在内的众人之上。 “焚寂凶剑,即便在上古也非是无名之物,这一抹仙琴之影,却能将之压下一头……虽然二者均不在全盛时期,但有此威能的仙琴,并不多……” 叶凝一边淡然开口,一边将焚寂凶剑归鞘,放还于铜炉之上、四极剑印之中,“虽然先前只是匆忙一瞥,但我却记得,此琴形似神凤,有五十根弦……” 听得有五十根弦五字,红云灵光一闪,顿时失声叫道:“形似神凤,有弦五十……难道,那是凤来琴?传说中由火神祝融亲制、女娲大神赋灵的太子长琴?!” “太子长琴?在神话中,不是说他与火神祝融等一众上古仙神离开人间,前去了天界?” 还虚真人皱眉,“再者,既是上古之仙神,那这凤来仙琴之影,怎会出在那黑衣人手中?” 红玉无奈的摇了摇头,上古时代,人间仙神出没,强者如林,她所接触到的存在,哪怕是最强者“炤夫人”,距离真正的仙神也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哪里知道那么多仙神隐秘。 不过思及炤夫人,又籍此忆起当年往事,红玉忽然道:“在我那个时代,我曾经从师从于龙渊部族的铸剑师姒父口中得到过一个消息,不知真假。” 来自于龙渊部族…… 紫胤真人心中一动,当下开口道,“你且说来听听。” “是,主人!当年的姒父在以我铸造古剑.红玉之时,曾于无意间说过一些关于仙神之事。”带着些许回忆与思索,红玉缓缓言道。 “在上古时代,水火之神曾经发生过一场惊天大战,从而导致天柱倾塌,太子长琴在这一战中犯下天条,被贬为凡人,永世不得为仙……” “凤来琴在人间显出踪影,或许就是因为当年之事!” “凤来琴,一尊上古仙器,而且还是出自于上古大神祝融和女娲大神之手的绝世仙器,在世间留有传承,甚至很可能至今仍在于世间……” 明显有些想歪了的函晋真人双眉紧皱,显然在与空气斗智斗力的过程中,将焚寂凶剑背后之事不断夸大,最终…… ………… 外面弟子之住所,一间青砖小院内。 一抹淡黄之影自远处而来,如电光疾行,又似随风舞柳,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那道黄影便无声无息的推开大门,迈入了小院之中。 “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我该称呼你为欧阳少恭,还是青玉坛的丹芷长老,又或者,传说中的,太子长琴?” 飘渺中带着些许感慨的话语,在这一缕清风中渐渐消散,虽不曾外传,但却恰好落入了推门而入的黄影耳内。 黄影一震,按在大门之上的五指随着话语渐渐握紧,根根青筋暴起,直至伴着吱呀一声,大门无声无息的关合,他才忽然低声吟道。 “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指云问天道……琴鸣血斑斓!” 轻轻吟着这首满是无奈与悲愤的小诗,黄影迅速平静下来,他松开手,任由月光徘徊在他面上,显露出真正身形, 黄影,果然,正是欧阳少恭! “区区数面,便能做到这一步,天墉城的大师兄陵端果然不凡,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 欧阳少恭仰望着房顶,声音森冷得仿佛来自于北极之万载寒冰。 【???(′???)???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156章 谈妥(感谢卟知道路的舵主打赏!) “屠苏他们叫你少恭,青玉坛的人则称呼你为丹芷长老……不知刚与你一战的我,又该怎么称呼你?太子长琴?!” 叶凝漠然自房顶走下,望着容颜清峻,但神色却与白日迥异的欧阳少恭,平静的开口问道。 “往事俱如烟云,如今的我已不再是那个擅弹琴曲的仙人,不过若是你陵端……唤我为太子长琴又或欧阳少恭,皆是无妨。” 欧阳少恭迅速恢复了平静,就好似面对一寻常来客一般,举手抬足间说不尽的风流潇洒,公子翩翩。 “我为青玉坛丹芷长老之事,一向颇为隐秘,想不到还是为天墉城所知,当今天下第一大派,果然不凡…… 不过,虽然不知陵端师兄愿不愿意回答,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怎知我便是太子长琴?” 抬足引着叶凝行至院内,欧阳少恭一边询问,一边静静的点燃一盏小灯,旋又捻起摆放在堂层正中一架古琴边、那尊小巧的错金博山炉。 他挑了挑其中的香饼,复又神色自落的轻轻抚起琴来,古琴木色沉腻,梅花断纹,龙池凤沼,音色澹远,纵使不通音律,也能断定这是一把绝佳的好琴。 “少恭的这重身份的确非凡,不过,这世间能凭一抹虚影就能与焚寂凶剑相抗衡的仙琴可不多,特别还是如此有辨识度的五十弦。” 叶凝淡若止水般的悠扬之音自窗外传来,“少恭你既然要谋划剑阁,想来对剑阁的镇守者应该有所了解才对,不是吗? 据我所知,执剑长老所用的古剑.红玉,可是出自上古时代师从于龙渊部族的姒父。” “这世间之墙,果然都是透风的……” 欧阳少恭一怔,旋即很快便恢复了自然,他指尖琴音流转,浑然忘我,炉内焚香清幽而不断绝,缠绕着清澈悠扬的琴音,随一缕清风延宕而去。 古琴之侧的那尊博山炉与他处颇为不同,山间雕有楼宇亭台,仙人起舞,特别是那香炉的莲瓣上层暗淡,底层却蕴着幽幽光亮…… 令后踏入门内的叶凝,在打量堂屋之时,不免多看了一眼。 “大师兄可是好奇这莲瓣之光芒?”欧阳少恭见了,食指轻轻自其间拂过,风度翩翩的温声解释道。 “这炉唤做‘蓬莱’,内里藏着我的一桩心愿…… 少恭深知此愿达成不易,于是做了此炉,每离心愿得偿之日近上一步,莲瓣便亮起一层,漫漫时日之中,望见此光,便不致沮丧。”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欧阳少恭之本相,任谁初见他,都会只觉得他温文如玉,翩然一身不沾烟火,好似谪居世间的仙人。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欧阳少恭,隐藏在清峻之面容下的,却是一颗无比疯狂的心灵! 欧阳少恭琴声如诉,声音也显得茫远飘渺:“我寻访过三山五岳、洞天福地,见识过不知多少被称为人间仙境的地方。 青玉坛所在的华山也是七十二福地之一,山中浮岛,昼夜相对。但在我心中,蓬莱之美,无处可及。” “少恭去过蓬莱?”叶凝淡淡的问道。 “并没有。” 琴声一滞,复又通旷起来,“只是心中幻境而已。不过,古今如梦,纵是人间仙境、风华佳人,俱也抵不过日影飞去,这世间又有何物恒久不已? 说不得幻境能够成真,而曾以为是真实在握的,却成幻梦……” “少恭向我言及旧事,想来是已笃定我不会杀你?!” “不是吗?” 欧阳少恭淡淡一笑,先前的萧索仿佛在这一刻、瞬间自他身上脱离而去,就好似换了一层面具似的,他再度换了一种神态。 嘴唇微微勾起,欧阳少恭于言笑晏晏中,自然而然的带着一股发自骨髓深处的冷傲,“陵端师兄若要杀我,此刻来此候我的应该就不只是师兄一人了…… 而师兄你既然还有闲暇来向我听琴闻香,那想来一时半会间应该并不怎么急着出手。” “少恭果然聪慧。”叶凝淡淡的开口问道,“我曾从屠苏那里说起过,少恭似对生死、魂魄之事颇有兴趣,一直在追寻起死回生之法……” 欧阳少恭面上复杂之色一闪而逝,他缓缓停下琴音,语调飘渺,“魂魄之事终究缥缈,人生在世,谁曾见阴间地府,幽冥忘川? 我和屠苏所说轮回往生之妄言,师兄万勿放于心上。” “哦?那你为何还想要炼制起死回生之药,逆天救人?听说你上天墉城的一大原因,也是为了寻求起死回生之术……” 感受着叶凝那灼灼的目光,欧阳少恭忽不答话,指尖一撩,又是二首新曲,只是这一句却是粗犷苍凉,仿佛饱经沧桑痛苦…… “都道是人死灯灭,便如你我身前这盏青灯,油尽芯灭后,终有尽时。人生岂非正如夜间行船,黑暗之中时而光华满目,时而不见五指。” 琴声渐转,由粗犷苍凉逐渐升华为尖锐、磅礴,仿佛沧海龙吟,又似那在荆棘中歌唱的鸟儿,如同在像那苍天邀战,死不悔改…… “然而灯会熄灭,船会停止,岁月与生死本是天地运转之大道,凡人无法可想、无计可施。 欧阳少恭不自量力,妄想逆天行事,看一看凡人若有朝一旦超越生死,又将是何种光景?” 晚风轻拂,像是这一帘夜幕都化作了欧阳少恭指下之琴,琴声激昂,如战鼓初擂,随着这一缕幽风被送至天墉城各处。 所有得闻此音的天墉城弟子,顿时像被打了鸡血似的,充满了激情与活力! “初疑喷涌含雷风,又似呜咽流不通。回湍曲濑势将尽,时复滴沥平沙中……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似陶醉于这琴音之中,叶凝幽幽赞道,“此琴此曲、少恭果然无愧为天界第一乐师……” “少恭想取回焚寂剑,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是想从焚寂剑中取回属于你的那一半仙力吧?” 赞叹了一半,叶凝的语气忽然一转,转而问向焚寂凶剑。 “不错,那本就是我的,我自然要拿回来。” 欧阳少恭沉声道,“昔日我被贬下凡间,一半仙灵被人以玉衡铸成焚寂凶剑,一半仙灵流转尘世,不得轮回……那一半仙灵,我无论如何都要拿回来!” “焚寂凶剑之中的那一半仙灵,如今已与百里屠苏达成共生,想要从他体内抽出一半仙灵,几乎相当于是要他的命……” “哦?几乎……” 欧阳少恭目光一闪,“陵端师兄乃是世间少有能炼制仙丹之人,如今又下如此之语,那想来应该就是有两全其美的方法了?” “不错。”叶凝双眸微闭,似乎是在心中不断推演着什么,“我知一种仙丹,名为聚形炼魄,有凝聚、强化神魂之功能,若有此丹相助,未必不能两全其美。” “聚形炼魄丹……道友果然手段不凡,只是,你为何如此助我?又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深深的望着神色略显清淡的叶凝,欧阳少恭的话语中难免带上了些许困惑,“要知道,若是按照天墉城的规矩,我可是十恶不赦之徒!” “少恭想要取回自己遗失在外的另一半仙灵,岂不知屠苏同样也希望能将自己体内的仙灵驱除,重做回当年的韩云溪……” 叶凝依旧微闭着双眸,淡淡的道,“况且少恭乃是火神祝融之子,为女娲大神赋灵……你的身份或者说你的背景,可远远比少恭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深厚得多!” “对于天帝的惩罚,他们或许无能为力,但在这人间,又有谁能对抗得了那些上古大神呢?” 似乎是看见了欧阳少恭沉默的样子,叶凝继续道,“至于我想从少恭这里获得什么,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希望少恭立刻离开、并且永远不要对付又或者再回天墉城。” “仅仅只是如此?陵端道友还真是大方呢……” 渐渐自思索之中醒来,欧阳少恭淡淡一笑,“若我真能顺利取回那一半仙灵,这天墉城我自然不必再来,更不可能去对付这当今天下第一大派!” “少恭可知大衍易术?” “天墉城的大衍易术?在这红尘中挣扎千年,即便无心收集,可如大衍易术这般大名鼎鼎的神通,我还是知道一二的。” “既知大衍易术,那想来少恭在易术方面应该也颇有造诣……若我与师尊推演不错的话,天地之间劫气浓郁,眼看便将大起干戈。” 叶凝漠然开口直言,“而少恭在这一劫中,身份似乎颇为特殊……避开了少恭,对于天墉城而言,或将同等于避开了这一场大劫……” “劫数?” 欧阳少恭一怔,身为一尊从上古时代存活到如今、修为地位均颇为不凡的老古董,这两个字他自然是听说过的,也是见过的。 当年那一场令自己被贬下天界的劫数更简直可怕得不可思议,甚至就连天柱都在那一劫中被折…… “原来这其中竟还有如此之隐秘……怪不得道友会定下这么一个宽松的规矩……” 欧阳少恭仔细思索了片刻后,方才沉声道,“若真能如陵端道友所言,令我成功取回那一半仙灵,道友的要求,我全部答应下来又如何!” “很好!那么……合作愉快!” 欧阳少恭相应的伸出手,与叶凝伸出的右手轻握了一下,“合作愉快!” 叶凝微翘着的嘴唇,似是颇为满意的道,“起死回生之术,我不知,天墉城内也无,不过我为少恭心中想要见到或者说想要救回的那人占了一卦,那便是——”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第157章 下山 明月如镜,月华倾洒巨大地每一寸可以到达的角落,照得天墉城中一片朦胧,星河如斗,遥远而辽阔,璀璨徇烂,纯净透彻,动人至极。 此时夜色幽深,小院寂静,仰望上方,依山而建的天墉古城,在晴明的星月之夜下,大殿层层拔高,充盈着层次丰富的静态美, 如画如梦,带着一种别样的道境仙味! 夜幕中,叶凝踏月而出,化作一道遁破天穹的青影,渐渐消失在茫茫的月色之中。 望着那一道青影,欧阳少恭神色微怔,目中罕见的露出了些许迷茫与疲惫。 天墉城的大衍易术,据传是来源于上古某代圣王的部分传承,天墉城的开派祖师获得后,经过他的整理和历代天墉城高人共同的感悟及修补、填充…… 最终在天墉城第六代掌门清虚道人手上被彻底完善,虽然清虚道人在这天下间名声不显, 但其之手段、易术却是超凡脱俗,可以说,天墉城在他的手上——几乎就是由衰转兴的那一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轻轻呢喃着叶凝给他的这句卦词,月光下,黑暗中,欧阳少恭面上时明实暗,这位天墉城大师兄的话,就目前而言,还是相当有价值的。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欧阳少恭虽然历世数千年,不知经历过多少沧桑风雨,但他却也从不会小觑天下人之智慧!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的意思是,我所追求的其实距离我从不遥远,一直就在身后那灯火阑珊之下?而一叶障目、踽踽独行的我却从未发现?” 这句卦词的意思并不复杂,相较于欧阳少恭自己占卜时所欲得出的晦涩之语,这简直是相当于将其中只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了! 欧阳少恭反复的品味着这首小词,隐约间,他竟从中咀嚼出了一丝悲凉与悔恨之意,这让他心中微恸,似有所感,却又飘渺难寻。 皱着眉、翻越自己那晦涩而痛苦的记忆画卷,沉寂在岁月中的久远记忆如水底浊沙,随之铺天盖地而来,几令他欲窒息…… 自被剥夺一半仙灵之后,太子长琴所承载记忆的二魂三魄流落人间,经过“血涂之阵”后,再不能转世轮回,几千年里受尽人间苦难! 天帝的诅咒、累世绵延而来的孤独与痛苦,一直缠绕在那一半在人世间徘徊的仙灵之上,直至,不知第几次渡魂之后,遇到的,她…… 巽芳…… 不知何时转身,遥望向东海之滨的蓬莱,欧阳少恭的眼睛渐渐模糊,昔日的那个人,隐约在他瞳孔之中浮现。 在蓬莱的日子虽然短暂,但那却是他这一生中最为平和,最为欢喜的一段时光,特别是,在与巽芳在一起的时候…… 只是天帝的诅咒,紧紧的缠绕在太子长琴那一半仙灵上,欢乐、幸福、祥和,终究只是浮蝣一瞬,永恒地伴随着自己这具残躯的,是恒久的孤寂,恒久的痛苦…… 忆及当年那满目疮痍的蓬莱焦土,欧阳少恭紧攥着拳头、根根青筋暴起,恨不得能回到当初,将那蓬莱大劫,一拳化作齑粉! 巽芳…… 再思及当年的妻子,欧阳少恭的面容渐渐狰狞起来,再不负先前的潇洒风流,只是在这令人恐惧的狰狞下,却是无尽的悲凉与痛苦! “呼!” 深深的吐出一口,仿佛从心底、从五脏六腑中喷出的浊气,那狰狞的面孔随之而渐渐放松下,驻世千百年,渡魂之术早已臻至极限。 若不能取回百里屠苏身上的那一半仙灵,欧阳少恭很清楚,不能够轮回的自己,在这具身体中的,恐怕就是他最后的残生了! …… 越过那一段痛苦而颓败的成就历史,欧阳少恭继续翻动着自己的记忆之书……在那之后,又过了几世,终于,他到了渡魂的最后一次生限。 就在他渡魂于欧阳少恭身上,准备寻找自己余下魂魄,并想借玉横之力,吸取世人魂魄力量,提取焚寂剑中所封的一半魂魄, 并将蓬莱从海底抬入海面,重建蓬莱时,他遇到了桐姨,这个与巽芳有些许神似之处的老人…… 桐姨…… 再后来…… …… “嗯,不对?!” 继续向后翻阅记忆的欧阳少恭忽然心中一动,众里寻她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寂桐? 寂静无声之桐?! 不知为何,突然联想到此处的欧阳少恭,顿时心中一惊。 当初,他与巽芳相爱之时,曾经共同游历中原大地,寻得一块上好的凤栖梧桐,伐木斫琴,寂桐寂桐,还有那种隐隐的熟悉与契合之感…… 难道巽芳其实自蓬莱毁灭后,就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而且就是桐姨,寂桐这个名字,便是有意的影射此事? 欧阳少恭心中一颤,他的内心深处隐隐有所判断,只是一时半刻间却不敢相信。 这些年来,他一直沉浸在失去巽芳的痛苦之中,以至于忽略了身边的人,若非被陵端点破,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竟然一直就在他的身边! “只是——若桐姨真的是巽芳,她为何要一直瞒着我呢?” 欧阳少恭呢喃轻语,“她是知道的,我重非注重外貌的人,她若肯早一点说明身份,这些年来,我们又何苦彼此思念、受这等折磨?!” 思及此处,欧阳少恭想要回到琴川的心思,便愈发浓厚了,若非近乡情怯等的复杂感觉令他一时间有些踌躇,他简直想立刻动身…… ………… 划破天穹的一缕青影,瞬间在天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没入碧波潭边的一座楼宇之中。 此刻,屋内,百里屠苏与陵越二人俱在,此时见得叶凝归来,百里屠苏猛然抬头,眼眸中带着几分犹豫与迷茫,还有几分期盼的轻声道: “大师兄,你告诉我,幽都要找的韩云溪,就是我,对不对?” “有些时候,记忆对人来说只是一种负担,忘记,或许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叶凝望了一眼一脸苦笑的陵越,淡淡的道,“屠苏,我可以实话告诉你,过去的那些事,或许知道比你忘记会更痛苦! 就是如此,你,还想要知道那些痛苦的往事吗?” “大师兄——” 陵越闻言,顿时神色不禁为之微微一变,只是他还未继续开口,便被叶凝挥手制止了。 “屠苏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事情,他想知道,也是时候该了解一些了,就如今天……这世间觊觎叶凝焚寂凶剑的人很多,一味的逃避,终究不是办法。” 闻言,陵越一阵默然,确实,大师兄说的对,在这个世上不知有多少修士觊觎焚寂凶剑之力,甚至有人因此而偷入天墉城…… 隐藏在光明之下,屠苏的情况是何其之危险,或许,他也是时候该了解一些、他该知道的东西了! “我不想一辈子都没有过去,更不想一辈子都被别人当做怪物,师兄,我知道你和师尊隐瞒我,是为了我好。” 百里屠苏面上犹豫之色一闪而过,但很快便换为了坚定,他沉声道: “只是有些事情,我真的很想知道,哪怕明明知道,些都是已经发生了的事实,如今根本无法改变,但我也绝不后悔。” 陵越默然,望着数年不见,已经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屠苏,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便随你吧。” “这件事情,还要从上古时代龙渊部族所铸造的七把凶剑说起,焚寂之剑,便是七大凶剑之一,由世间无尽凶煞、怨煞之气铸成,天生拥有毁天灭地的可怕威能。” 见陵越默认,当即,叶凝缓缓开口道,“可想而知,以那等材料铸成的焚寂凶剑,是何等凶煞! 它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反噬持剑者的心智,欲将其拖入永无止境的杀戮之中!” 凶煞、反噬…… 听到这几个字,百里屠苏顿时不由为之一滞,他饱受焚寂煞气蚀体之苦,对这种力量并不陌生,可饶是如此,他仍没想到,这焚寂凶剑的来头,竟是如此可怕! “后来,女娲大神将那七把凶剑封印在不同的地方,而这焚寂之剑就被封印在乌蒙灵谷之中,并着令乌蒙灵谷一族世代看守。 而幽都,就是女娲大神一脉专门监察七把凶剑封印的地方!” 叶凝沉声道,“距离封印七把凶剑,到现在早已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凶剑和乌蒙灵谷一直都相安无事,直到八年之前…… 也就是那一次的加固焚寂封印之日,幽都巫咸风广陌奉命来到乌蒙灵谷,帮助乌蒙灵谷一族的大巫祝韩休宁封印焚寂之剑。 就在那一日,谁也没有想到,在那等紧急之时刻,竟有一股神秘的势力,恰巧趁着那个机会,闯入了乌蒙灵谷!” “后来的事情,你大概差不多已经可以想象了……在那一场血战之后,乌蒙灵谷几乎被人斩尽杀绝!就连那大巫祝韩休宁之子——韩云溪,也被人重创濒死!” 愕然抬头,百里屠苏浑身一震,再望向叶凝之时,已是满心的疑惑与不解…… “为了保护焚寂不被恶人夺走,同时也为了救下自己的孩子,大巫祝韩休宁,便将焚寂之剑的剑灵渡入到韩云溪的体内,而自己则以最后的力量,冰封了整个封印之地!” 叶凝淡淡的继续道,“你师尊、执剑长老紫胤真人本就是大巫祝休宁的故交好友,在当日也曾受到邀请前往乌蒙灵谷加持封印…… 只可惜,在那日他去晚了一步,等到他抵达乌蒙灵谷时,乌蒙灵谷已被灭族,最后只剩下了一个被剑灵煞气侵蚀的韩云溪!” “紫胤真人并不擅长医疗之术,于是他带着韩云溪前往幽都求医,却不曾想,幽都之人一心封印焚寂之剑,竟毫不顾忌韩云溪的性命……” “如此之手段,自是引得紫胤真人大怒,当下他便强行夺去回焚寂之剑,随后在幽都灵女风晴雪的可导下,他带着韩云溪,直接回到了天墉城中。 随后他与我师还有几位长老一起设下封印,封印了韩云溪体内的剑灵,也封印了焚寂凶剑,救了那孩子一条性命。 只是,一连经此几场大变,那孩子却是在痛苦中,早已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百里屠苏越听,便觉得越熟悉,只是这一切都仿佛隔了一层纱衣似的,朦朦胧胧,看不真切,“那个孩子,就是我,对不对?” 望着百里屠苏一副迫不及待的渴望模样,叶凝点了点头,道: “当日,我也在剑阁之中,曾亲眼见证几位长辈施法,见证那孩子拜入紫胤真人门下,更被更名为‘百里屠苏’......” 【???(′???)???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158章 幽都(2合1) 烟霞迤逦影徘徊,宫殿参差晓日开;三千玉阶通神处,紫鸾飞起望仙台;临天峥嵘笼紫气,金渠玉砂五色水…… 立于天墉城山门之巅俯视下方,天墉城仿佛一座璀璨的明珠,矗立在昆仑群山之中。 这颗明珠外有百丈城墙四方环绕,内有重楼殿宇千门万户,上出重霄;飞阁流丹,桂殿兰宫;处处画栋雕梁、绿瓦金檐,气象万千…… 在门内几处险地,延伸出数条长达数里的雄伟栈桥,栈桥的尽头,有着数座高塔,雕刻为巨大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神兽之形,尽显天下第一仙门的肃穆庄严与华丽高贵! 近日,这座古老而华贵、气象庄严的昆仑仙城,一反过去的恬静淡然,自最近一批新弟子入门之后,纵然是这等仙家福地, 亦难免为别有用心之人掀起了一阵阵风波…… 这一日,不知究竟付出了何等代价,幽都婆婆终于与函素真人协商好,自两日前将风晴雪和风广陌提出寒牢后,稍作休养,幽都婆婆便向函素真人提出了告辞之意。 不过由于幽都婆婆至今伤势仍未恢复,而风广陌又失去了十年前的记忆,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和前往幽都接收幽都婆婆允诺好的代价…… 略作商议后,函素真人最终派叶凝前去一趟幽都,而启程的时间,就在今日! …… “百里屠苏!” 山门三千石阶之前,函素真人并未至此,倒是刚出关不久的紫胤真人来了一趟,代替函素真人送别这些幽都的好心来客。 紫胤真人在此,陵越和百里屠苏这两个师兄弟自然也来了。 此刻,在双方长辈互相寒暄之时,风晴雪一直低着头,耳畔听着幽都婆婆的告辞之语,忽然,她鼓起勇气抬起头,大声向着百里屠苏叫道。 人群中,愈发显得沉默的百里屠苏,此时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却只见到风晴雪忽然抬头望他,在他愣神间,已然走到近前。 “我就要和婆婆一起离开天墉城了,屠苏你告诉我,你是韩云溪吗?”风晴雪带着一丝期待与苦涩的问道:“你以前是不是叫做韩云溪?” “韩云溪?” 多么陌生的名字啊,自己以前真的是叫这个名字吗?这一刻,百里屠苏心里莫名的泛起了无数的想法,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风晴雪见状,连忙追问道:“你是韩云溪,对不对?你就是我要找的韩云溪,你还记得不记得我,我是晴雪,风晴雪啊?!” “我……” 这一刹那之间,百里屠苏状似恍惚,他想了很多,但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到,他怔怔的应声道:“我是百里屠苏,什么韩云溪,我不认识。” “韩云溪!” 风情雪略为失落的低下头,但又很快抬起,“云溪你骗不了我,婆婆已经告诉我了,你就是我要找的韩云溪!你真的将以前的事全忘了吗?!” 听着那一声声的询问,百里屠苏目光恍惚,少年时的一点破碎记忆,那残留的温暖,不住的再脑海中浮现,却又残破得不堪分辨…… “晴雪!” 在向紫胤真人告辞后,幽都婆婆面色微沉,当下她拄着神杖,向着风晴雪冷声喝止道,“本就是一次错误的相逢,既然已经屠苏已经忘记了,你又何必执着?还不快过来!” 在幽都婆婆那严厉的目光下,风晴雪低着头,谁也看不清她究竟在想些什么,但在一阵沉默中,她还是乖乖的退了回来,退到了幽都婆婆身后。 “紫胤真人,真是抱歉,晴雪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望着风晴雪,幽都婆婆微叹一声,旋又振作精神,向着紫胤真人道。 “无妨,晴雪还小,只是缺少历练而已。” 紫胤真人淡淡一笑,虽然对于风晴雪这一系列的举措,他不敢苟同,但平心而论,他还是挺喜欢这个小丫头的。 ——当然,相较于外人,他自然还是更加关心自己的弟子,望着神色迷茫而复杂的屠苏,紫胤真人轻喝一声:“屠苏,前尘已散,何须执着。” 瞬间,百里屠苏心神一颤,似是想明白了什么,眼神之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毅,他低着头道,“师尊,我明白了……” “云溪……屠苏……” 幽都婆婆身后,风晴雪怔怔的望着这处,神色复杂。 “晴雪,屠苏师兄在天墉城过得很好,不论是或不是,你又何必执着呢?” 站在另一边的欧阳少恭开口,仍是一如既往的贴心,“屠苏身负凶剑煞气,只有天墉城才能够助他压制煞气, 倘若你不能够消除煞气给屠苏带来的痛苦,我想,你最好不要去打扰他。” “我——”风晴雪言语一滞,但转瞬之间,脸上却又透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坚毅神色:“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他的。” “但愿!” 欧阳少恭声音低沉的开口。 这一次离开天墉城的,除了幽都三人组还有叶凝外,欧阳少恭也准备走了,数日以来,对于那距离自己只有一线之隔的真相,他已经实在忍无可忍了。 在天墉城里这几日他也曾想去问过叶凝,只是叶凝一贯神秘,即便他寻到了,也一直笑而不答…… 现在想来,自那日后,他在天墉城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那聚形炼魄丹之丹方了! 欧阳少恭驻世上千年,阅历手段相较于当年不知高了多少倍,他只是稍动了一点小手段,便顺顺利利的被贬下山,发配到琴川城外,一间属于天墉城的偏僻道观。 当然,除此之外,在道别陵越和百里屠苏之时,他的借口是—— 既然在天墉城找不到他想要学的复活仙法,那他学那些练剑之术也无用,他要到别处去继续找起死回生之术…… …… “也许以前是我想错了,我以为只要他能够一辈子清净修行,就能够摆脱焚寂之剑的命运纠葛,但现在看来……” 望着已然告辞,顺着台阶向下走的幽都三人,再看向百里屠苏,紫胤真人轻叹一声,“陵端,你的建议是对的,让屠苏祭炼焚寂之剑, 这条路虽然看似颇为凶险,但有你传下的灵诀相助,又有我们在侧……或许,这才是最安全的!” “也许吧,但究竟能如何,屠苏能否炼化焚寂之剑,一切都还是个未知之数,我虽然是如此向执剑长老建议的。” 叶凝淡淡的道,“可,想要抗衡焚寂之剑的煞气侵蚀,又岂是那么简单的?” 紫胤真人笑了笑:“世间之事,谁又能真的有十成十的把握呢,与其让屠苏在煎熬之中等死,不如奋力一搏,终究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罢了。” 言及此处,紫胤真人忽又皱起了眉头,“焚寂之剑被封印八年之久,如今一见血光邪火之力,恐怕难以平息!况且这八年里,残余于屠苏身上的一半剑灵也在成长, 如今已经与屠苏形成共生之态,我与掌教真人设下的空明幻虚剑剑印,虽然能够阻断煞气,却不能阻断剑灵引发的心魔,屠苏想要抵制这心魔之力,只怕十分困难。” 听到此处,紫胤真人身后的陵越顿时心中一慌,当下慌忙道,“师尊,大师兄,那该如何是好?” 紫胤真人道:“你大师兄所传传下来的灵诀,确实玄妙非常,以之修炼,想要踏入焚寂煞气亦不能影响己心的境界,并非没有可能,只是太难、太难……” “倒也并非没有办法!” 叶凝徐徐道,百里屠苏的心境和意志的心境确实远还无法与他相比,但,仅仅只是为了抵御焚寂煞气的侵袭,何不依靠外物之力? 陵越连忙道:“大师兄,那该如何?” 叶凝沉声道:“陵越,你莫非是忘了,我们天墉城乃是天下清气鼎盛之处,后山禁地更是清气交汇之所在,这清气乃是凶煞之气的克星! 平日里只需令屠苏静心在后山禁地之中修行,再复以一些特殊丹药、熏香,有此之助,再借助我传下来的太上定心诀,必能够事半功倍!” “是了!后山禁地之中的至纯清气,虽然无法完全消弭屠苏体内的凶剑煞气,却可将其减缓抑制!”紫胤真人顿时恍然。 “若乘此时机,在辅以外物,让屠苏努力修炼这定心诀,说不定,真可以上你这般,踏入一念不起之定境,渐渐能抵挡煞气侵蚀!” 说到这里,紫胤真人看着身后已然有所了悟的陵越和百里屠苏,当下吩咐道,“陵越,你即刻带屠苏前往后山禁地闭关修行,我去搜寻一些辅助修行之物…… 屠苏,你记着,若不将你大师兄将与你的灵诀修成,不得踏出后山半步!” “是,师尊!” 陵越和百里屠苏这对师兄弟相互对视了一眼,立时一脑毅然、坚定的同时点头开口。 “屠苏,为了你,你师傅师兄和我们可谓是费尽心思……如今,觊觎焚寂之人已被拿下,希望你能趁着这段时间平静的日子,努力修行。” 叶凝望着百里屠苏,沉声开口,“希望你争取在出关之时,能够抗衡焚寂煞气,不被其侵蚀神志,这样……你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去追求属于自己的未来!” “谨遵大师兄教诲!”百里屠苏目中闪烁着些许灵光,他郑重应声,一字一顿,显然是已经将其记在了心间。 陵越笑着道:“大师兄,你放心,我一定会监督好屠苏努力修行,等你从幽都回来,我一定让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屠苏。” “嗯,走了。” 回望了一眼恢弘的天墉神城,说话间,叶凝一催剑光,顿时便化作一道通天青虹,向着幽都三人所在的方向纵天而去。 ………… 幽都,地下大地之神所治也,处地下幽冥,故称幽都。 古剑世界在大体上可分为三界,一为天界,在飘渺不可知之处,为上古众神之居所,天帝伏羲之治下。 一为人间,便是天墉城所在的人世间。 一为地界,在大地之下,传说有鬼物居焉,可行六道轮回,由阎罗主宰;幽都便是地界的更深更幽之处,此地四周皆是一片荒芜,故名为幽都。 幽都之地,极为神秘,因为有传说之中的女娲大神之力笼罩,若无通行之法,即便是天界仙神也很难进入。 这进入之法,名为“通幽”,乃是一门神异神通,通过这门神通再加上特殊密码,出天墉城的第二日,在幽都婆婆的带领下,一行四人,终于踏入了幽都。 幽都整体可分为三个部分,中央是女娲居住的娲皇神殿,西边是龙渊族的聚居地,为上古大阵封禁,末得到允许者,外人一律不能进入。 幽都之内,广袤的东边,便是女娲族的聚居地,一切供奉或者追随女娲大神之存在,皆可归于女娲族。 龙渊族擅长冶炼,但由于一向与世隔绝,所用器物皆具有青铜器时代的特征,因此在场景风貌上,颇有几分殷商时期的风范。 女娲族本是追随女娲的上古先民,他们的历史渊源远早于龙渊一族,因此他们在生活中所用的器皿更为古老,或可追溯到石器时代的原始风貌! …… 中皇山。 中皇山自古便留存有大能之法力禁锢,不能施用腾翔之术前行,一行四人进山之时,已至正午。 这里终年积雪,偶有枯木,却不生寸草,寒风刮过,如冰刀拂面,好在四人一身修为菲浅,一路跋涉而来,也不觉得辛苦难耐。 “一直往深处走,可以看见一座神庙,那里就是去幽都的入口了!” 不知何时,风晴雪已经走在了最前面,当下她略略偏过头向着风广陌以及……叶凝道。 二人点了点头,正欲一鼓作气进入其中,忽然,一道劲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 待风雪稍停,山崖上出现一只巨大的蛊雕。 这怪兽雕嘴、豹身、独角,还生着巨大的翅膀,不过这只蛊雕呈现半透明的灰色,不似活物,倒像是灵力会聚而成。 “好熟悉的一只大鸟!” 望着这怪兽,风广陌目中掠过一抹回忆与抗拒,当下,口中却是道出了一声惊叹。 “哥哥,小心!” 风晴雪提醒道,“这是阻止外人进入中皇山深处的蛊雕。” “我知道,这只大鸟一看便不好惹。”风广陌扛起大剑,向着前方的风晴雪笑道。 那蛊雕甚是神骏,亦颇有灵性。风广陌话音未落,却只见他它展平羽翼走近,却是俯首,竟在向着风广陌行礼! 望着这只隐隐有种熟悉之感的异兽,风广陌心中的异动,愈发强烈了,只是他一直在抗拒,在躲避那种感觉…… 一路走来,随着距离幽都越来越近,风广陌心中的那一股抗拒之意便越来越盛,他很想逃走,只可惜有叶凝和幽都婆婆这等高手在,他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 这种隐隐约约的感觉,虽然模糊,但却令他很清楚,或许……不,没有或许,恐怕他就是那位幽都巫咸! “婆婆。” 前方小庙之中,站着几位幽都使者,此时他们尽皆向着幽都婆婆躬身行礼,恭敬而虔诚。 “起来吧。” 幽都婆婆淡淡的开口道了一句,随后便任他们打量风晴雪,叶凝与风广陌三人,自己则继续拄着神杖前行。 显然,在回到幽都之后,对于函素真人先前狮子大开口之时,她还是非常反感与生气的,只是一直未曾开口道出罢了。 对于驻守在这里的使者而言,风晴雪和风广陌,虽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未曾见过,但他们还是比较熟悉的,因此只是稍稍打量了几眼…… 所有人的目光便全部都落在了叶凝身上…… 擅自带生人踏入中皇山,越过蛊雕所守之界,在幽都之中是大忌,且罪过颇大,一般若是常人犯此罪,至少需在龙渊石屋中禁闭十年! “天墉城,陵端见过诸位。” 迎着一众目光,叶凝平静的向着他们一礼,随即开口淡淡的介绍了一句自己后,便随着幽都婆婆继续前行。 众多幽都使者继续看着叶凝,又望了望一言不发的幽都婆婆,最终,他们还是选择性的当做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幽都乃是一座地下城池,规模之大,更在天墉城之上,虽然飘渺仙灵处未必能及,但也远超凡人的想象。 这座不见天日的地城分东西两侧,各自居住着女娲部族和龙渊部族,两族人看上去着装和气质都颇有不同,也很少往来。 整个幽都的中心,便是娲皇神殿,传说中女娲大神的清修之地,也是如今的幽都居民,祭祀女娲大神之地。 在这里,真正的幽都之中,天地间皆是蓝色灵光辉映,盘卷缠绕,更有草木生光…… 众人走上主坛,极目所视,空旷幽谧,远远有幽火勾出一座大殿的轮廓,迎风摇闪,似通人性,天际一条墨蓝流淌,发出水一般的波光,自西向东,缓缓而游。 “天上那些亮亮的,似乎有点类似于死者的阴灵……” 感知着上方的阴灵之气,叶凝目光一动,不禁转目望向风晴雪。 风晴雪解释道,“陵端师兄好眼力,那便是人间传说中的忘川,是死者的魂魄会聚而成的一条河。” “晴雪。” 就在这时,幽都婆婆忽然回过头,一只枯瘦的手掌便轻轻地按在了风广陌的肩膀上,“你带陵端去参观、参拜一下神殿,我带巫咸去恢复记忆。” “是,婆婆。” 风晴雪低着头,轻轻道,看起来来自于天墉城那段时间的磨砺,令这个孩子倒是真的成长了不少,至少,她已经学会了能为他人思考…… 唰! 幽都婆婆周身之上蓝光一闪,还不待风广陌开口拒绝,便瞬间拉着他,消失在主坛之上,不知挪移去了何处。 【近5300字(???)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159章 大地之神女娲 娲皇神殿四周勾着一圈不熄之火,须踏殿前一百零八级石阶方可进殿,那些巨大的石阶虽经千年磨砺,仍寻不出一条缝隙来。 这些整整齐齐巨石砌成一百零八级石阶,一环一环围住娲皇神殿,这正是是女娲大神的灵力所结一道特殊结界。 因着日子不同、时辰不同,想要由此通往娲皇神殿,必须应着天上的星辰,踏着不同的石阶上不同的石块而行。 稍有差池,脚下石阶便启动奇门遁甲之阵,将来犯者陷在其中,再难脱身,又兼以地缝开裂,乱石飞击等攻击手段。 故此即便有风晴雪在前引路,二人也足足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得以通过。 再向里不多远,便是巨石铺地连接着一道高大的巨石城墙,石缝中均以铁水灌铸,最中心处,这是一座高大辉煌的神门。 墙面五丈开外始,地面与墙面间便连接有一道道金属线亮闪闪,纵横交错,密如蛛网。 石墙外表密密爬满了爬山虎,与普通的城墙似无不同。细看那枝叶之下巨石之上,密密麻麻满布小孔,却是龙渊部族所结的金系结界。 二人齐齐御风而上,惹得幽火微微作响。 过了巨大石墙、石门,广阔的神殿内站有一名作巫祝打扮的女子,女子用面具遮住颜面,只留眼中两点寒光,看不出忧喜。 其头梳着高髻,长袍垂地,衣棱肩角皆是七彩亮羽,手执一根暗红木色法杖,此刻正居高用望着二人,神色端正严肃,颇有威严。 风晴雪见了此人,并不畏惧,而是热情地迎上去:“原来是巫姑姐姐。” 巫姑却言辞冷淡,并不像故人相见的熟稔,“娲皇神庙,乃是幽都重地,风晴雪,你为何带这幽都之外的生人来此圣地?” “这位是?” 叶凝感知着由对方心间泄露出来的丝丝恶意,当下不禁侧首向着风清雪问道。 “巫姑姐姐是娲皇神殿十巫之一,是大哥的好友。” 风晴雪一边解释着,一边走到巫姑身旁,“巫姑姐姐,你别担心,陵端师兄来此参拜女娲大神,之前就已经得到了婆婆的同意……” 说到这里,风晴雪忽然趴在姑姑的身上,附耳过去,道:“巫姑姐姐,你还不知道吗,这次回来的可不止我和婆婆,还有……大哥!” “什么?” 巫姑目露惊色,面具下目光流转,紧紧的盯着风晴雪,不发一言,似乎是在判断他所说这话的真与假…… 这本就是事实,故此,风晴雪自然是点头以对,确定以及肯定。 半晌,似是已经确定了自己所得知的消息,巫姑也不开口道别,只是深深地凝视了叶凝一眼,便径直转身朝神殿之外走去,未出几级台阶,却忽又停住脚步。 “既然已寻到了你兄长,那可曾问,这八年来他为何一直不回幽都?” 风晴雪低头,眉间淡淡一拧,小声回道:“应该是八年前乌蒙灵谷的那一战出了意外,伤到了大哥的记忆,以前的事……他全忘了!” “忘了?” 巫姑一怔,旋又口中轻叹一声,“也罢,忘了也好。” 说着,她便果断的再次向着台阶之下行去,不再回头。 …… 广袤的神庙恢宏而又粗犷,四面八方的青墙以及支撑穹顶的石柱之上,尽皆篆刻着古老的神话图腾与历史轨迹…… 那似乎,是在歌颂女娲大神留在这人世间的种种丰功伟绩! 大殿之中空旷幽暗,若不是正中心处,一尊泥塑的高大神像向外映射着点点柔和光芒,照亮了大殿,恐怕神殿中将伸手不见五指。 “女娲娘娘……” 风晴雪默默开口,以幽都故老相传的巫祭之法,礼祭那尊看上去非常寻常,只是泥胎塑成,并无金玉饰之的慈悲、简单之神像。 顺着风晴雪的目光,学着她的方法,在向神像望去的同时,叶凝同样行礼、祭祀。 粗犷古朴的泥塑神像,在向其投过目光之时,一种安宁详和之感自然而然的衍生于心灵深处,先前动用太上忘情之法的些许后患,在这其中瞬间冰消瓦解! 感知着自己的身体变化,叶凝深吸了一口气,以自己的元神灵觉望去——前方站立着的,依旧只是一尊高大的泥塑神像。 只是神像之中,却存在着一股浩瀚如汪洋一般的力量正在蛰伏。 这股力量是如此的恢宏而浩瀚,强大至不可思议,不但不令人畏惧,反而有一种发自于内心的亲切之感。 在叶凝的眼中,那尊神像,不,那不是神像,也不是汪洋!那是将道之规则与种种隐秘混同于一体的神秘存在,一方近乎无穷无尽的宇宙! “太上门徒,你来了。” 高大的神像并没有丝毫动作,但空旷的神殿之中却是忽然传出了一道轻语,短短的七个字,这声音虽并不如何宏大,也仿佛不是这个世界、这个时代之语。 但一切却仿佛自然而然的流入人的心田,令人可以直接洞悉其意。 瞬间,如同原本平静的海平面上卷起了风浪,原本粗犷的泥塑神像在叶凝的灵觉中瞬间更易,仿佛有一种神圣的力量在那神像之中苏醒一般。 那粗犷的神像再不简陋,反而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神圣与母信。而一尊无比神圣的影子,则缓缓浮现于其上! 那是一尊美丽的难以形容的影子,虽辨不清她的面容,且下半身具备着蛇尾,但却自然而然地予人一种无瑕,一种完美。 她身上的气势平易而近人,就仿佛是一望无际的乾坤大地般,蕴含着一种让人本能的亲近、孺慕与包容。 看到她,就仿佛看到了整个古剑世界的苍茫大地以及……原初生命! “小道叶凝,拜见女娲娘娘!” 见此异状,叶凝毫不犹豫的长身拜于女娲大神神像之足下。 “你的来意我已尽知。” 女娲娘娘矗立于高台之上,俯视着下方,神态悲悯。 “未来之万象都取决于你心灵的选择,你所求的,都在你足下,需要什么,想要什么,沿着你的道,继续去追寻吧!” 言毕,但见一道神光无色,伴着若隐若现,仿佛自天外而来的飘渺乐音,神圣异香,铺天盖地而来,瞬间淹没了叶凝,淹没了娲皇神殿,淹没了道与法! 在这神光下,风晴雪被无声无息地排出了殿外…… 神光似近似远,看似单薄,又仿佛蕴含万色,明明存在与这个世界,却又有一种超拔物外超然于这个世界之上的奇异感觉。 所有被仙光淹没了的物体,都出于一种即处于这个世界,又超然于这个世界的奇异状态。 神光晶莹,又似集诸色而为白,超拔物外,仿佛天外玉楼,只在飘渺烟云之间。 殿内,感知着眼前那一道铺天盖地的翡翠神光,叶凝瞬间被化入其中,无穷无尽的感悟、灵感,几乎在刹那之间就要撑爆他的脑袋! 先前对于更高一层境界的些许困惑瞬间破灭,地仙之路,彻底铺平,天仙之路,已然展开…… 所谓的金丹大道,原来如此—— 以人身小天地,化身天地大宇宙,以人身五行阴阳之气,模拟天地乾坤种种,并借用其力,气机相时而动,因地而变, 最终人身的气机频率与天地同调,以阴阳为碳,造化为功,人身为鼎炉,锻炼出一颗光烁烁圆坨坨的大金丹。 此丹非俗语之丹,而是修士大道之精华,心中之世界! 道途一切尽皆明了,可还不待他进行突破,忽然之间,万法皆空,一切空空若无。 只是刹那的眩晕之后,天旋地转,世间更易,翡翠神光消失不见,一方崭新的世界便出现在他的足下…… ...... 夜己深沉。 雷鸣隐隐,大风呼啸间卷起残云,天际黑云翻滚,一道粗大的闪电撕破长空。 风雨将欲来,一片肃杀意! 人间九州之上,一片无名山谷之中,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百里范围内突然风起云涌,风云之中轰雷炸响。 有电光闪烁,蓝蛇狂舞,一道道炽白的闪电划破长空,将天地照的一片亮白! 白青黑红黄,有五道色则鲜明的长虹自五脏而出,汇聚于一处,化作一条浩瀚的气柱冲天而起,盘旋着直上苍穹! 在凡人目光无法触及的高空之上,气柱之中,五色光辉旋转不休,仿佛一尊恐怖的五色龙卷,将要吞天噬地。 无名山谷方圆百里内的天地元气,纷纷受到螺旋气柱的牵引,仿佛乳燕归林一般,前前后后的投入到了龙卷风暴的中心点。 强烈的震荡使得方圆百里范围内的生物都坐立不安,仿佛在那小谷之中,即将诞生出一场惊天动地的巨大灾祸一般! 这一刻,所有生灵纷纷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向着天地元气震荡不休的核心方向朝拜。 五色气柱之中心,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高速旋转后混同为一体的恐怖的威能,使得天空也发生了扭曲,原本布满天空的乌云竟然被破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透过那搅动云层的黑色漩涡天幕,如坐井观天一般,甚至能够看到那璀璨的夜空,还有点点星辰! 山间无名小谷之外,方圆百里之处,坐落有着一座并不算大的小城,城中也有数万居民生存。 此见到着这与寻常迥异的天气,不少尚未入睡的居民,纷纷至门口、窗前向外望去,却是恰好见到了那一根通天气柱! 这一刻…… 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被这无比惊人的一幕,震慑得只能呆呆的望向天空! 甚至有距离那无名山谷靠的比较近的武者、修土,在这一刻在,那气柱之下,纷纷感到自身的体内真气、法力,都仿佛不受控制的要被元气漩涡吸扯而去! 于大惊失色之下,小城之中的武者、修士连忙盘膝打坐,定神静心,这才堪堪抑制住体内真气、法力的震荡。 山谷附近,天地元气疯狂暴动持续了足足有一刻时间,直至吸取的天地元气到了某种极限之后,冲天的五色气柱暮然一顿。 下一刻,瞬间崩散四射,向外飘逸、折射出五色霞光。 激荡的天地元气和着五色霞光照亮了一片天际,有祥云朵朵,更有不知发自何处的、阵阵如龙吟虎啸一般的轰鸣…… 丹成而龙虎现! 第160章 劫过地仙(2合1) 无名山谷之中,叶凝凌空虚浮于山谷中心,神色端凝盘膝而坐。 层层叠叠的气旋在他的身周盘旋,隐隐变幻出种种神禽异兽之形状,分居于五行五方,自然而然的结成一五行之阵,仿如活物一般仰天嘶吼。 神禽唳天,异兽啸月。 赤黑白青黄五色的重重灵光彩霞,如焰羽般四散,仿佛星辰一般璀璨,令得整座莽荒、荒芜的山谷仿佛变了一重天地般,悬浮着无数五色氤氲的灵光气团。 在这五色之中,于种种异象之中心,自叶凝心口处那一轮腾天而起的光柱下,却是渐渐有一座辉煌之宫殿,逐渐凝聚成型。 “心为身之主宰,万事之根本,五脏六腑之大主也。” “盖人与天地相合,天有日,人亦有日,君父之阳,日也……” 人体与天地对应,五脏之心灵,便象征着人体之中的太阳,是一切生机的根本,推动命能循环,维持人体不朽,使之生机不息,可谓重中之重! 这一刻在叶凝借鉴遮天之法的有意推动下,先天之精化生,后天之精滋养…… 先天之精,伴人体出生,为个人天地之始,形具而神生,形谢则神灭;后天之精,则需炼化而得,充神养命! 通天赤柱之底,汲取着天地间源源不绝的灵气,调动着来自于人身天日的力量,一座辉煌的神殿,渐渐由模糊走向精致,一砖一瓦,尽可分明。 甚至神殿之上缭绕着的种种火焰之形,火系灵兽、神材之烙印、痕迹,亦是活灵活现! 在这神殿之正中,随着后天火气不断被剥离、铸成神殿,一点先天之真阳,则在其中不断孕育、逐渐壮大。 随着时间的流逝,神殿之中,那火红的绽放着亿万光芒的圆球之中,忽然破裂开来,从中走出了一个周身赤红的火红色神祗。 祂头戴赤精玉冠,衣三气丹羽飞衣,手握朱旗,神色庄重,其之号为赤帝,为五方五老中的南方梵宝昌阳丹灵真老! “心为火脏,烛照万物……身体之天日,不可无阳,滋养万物,肌体长存之根本。” 按照心中的直觉与冥冥之中的指引,叶凝遵循五行相生之理,逐渐蜕变自己的五行五脏。 火生土。 脾位于中焦,在膈之下,胃的左方。《素问·太阴阳明论》说:“脾与胃以膜相连”,其主运化、统精血,输布水谷精微,为气血生化之源,濡养脏腑百骸,为后天之根本。 故此,第二个发生蜕变的,是那一根黄柱,黄柱汲取大地之中的精纯灵力,同样拟物化形,化作宛如大地一般的厚重神殿。 此神殿之凝聚,乃是叶凝模仿娲皇神殿所成,故此这座神殿并无其他灵物、异象缭绕,而是素朴整洁,显得庄严而又神圣。 在这座神殿之中,当那一点先天之精被孕育到了极致后,却是从中走出了一个头戴黄精玉冠,衣五色飞衣,手持黄旗,上等自然之和,下旋五土之灵的伟大神邸! 随着心脏与脾逐渐蜕变结束,剩下来的三脏几乎是同时顺着那光柱迸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金光神柱之下的肺、黑水光柱之下的肾、青木光柱之下的肝…… 由太白金气凝聚而成、宛若刀枪剑戟等诸般兵器垒成的神殿;由无尽黑水凝聚而成的神殿巍峨,以玄龟为底,圣龙缠绕,黑水滔滔,有荡尽天下之意。 最后凝聚而成的,则是一座如同是由生长了无尽岁月的古木塔成的神殿,神殿苍茫古老,但却蕴藏着一股深厚的生命之力。 “咔嚓、呲呲呲……” 伴随着一声声刺耳的金属摩擦之声,兵戈大殿之上那两扇银白色的金属大门缓缓打开,从中走出了一位头戴白精玉冠,衣白羽飞衣,手握素旗,面色威严冷厉的西方白帝皓灵皇老。 紧接着,北方洞阴朔单郁绝五灵玄老,号曰黑帝,在黑水神殿之中成形化神,此神头戴玄精玉冠,衣玄羽飞衣,手掌皂旗,双目幽深,气质平和,如那黑水之河深不可测。 最后有苍帝者诞生于青木神殿之中,为东方安宝华林青灵始老,头戴青精玉冠,衣九气青羽衣,手托鹑旗,上导九天之和气,下引九泉之流芳,养二仪以长存,护阴阳以永昌! …… 随着五大神殿与五方五老成型,在他们的主宰与推动下,一方神神秘秘的五行之阵逐渐磨合成型,在这五行之阵缭绕下, 天地间的灵气,几乎是源源不绝的不断涌入叶凝的体内,就仿佛他化身为了遮天世界的五行神体一般,天生便能吸引五行之力来此汇聚。 除此之外,在这座大阵的笼罩下,似乎天地在与他共鸣,万物为他所驱使! 叶凝优雅地伸出右手,没有动用任何法术,但一团赤灵之火忽然在他掌中燃烧着,令这座山谷之中的光线都隐隐有些扭。 下一刻,赤灵之火无声无息的熄灭,随之而来的则是一团黑水,由水之精英凝聚而成,蕴含着强大的水灵之力。 在这方世界之中,这团黑水,也算得上是水系之上层灵物! 叶凝睁开眼眸,瞳孔漆黑,眸光深沉,似比那漫漫黑夜还要深邃莫测,护卫周身的五方五老和五行神殿随着他心念一动,便自然而然的融入了五脏之中。 而那通天彻底的物色光柱则化作流转的氤氲之气,赤黑白红黄五色光焰仿佛凤凰的羽翼一般,层层绽放,灿烂辉煌而耀眼。 叶凝忽然将伸出的右手握紧,感受着丰沛充盈的法力,一举一动似可随时引动万气,带来磅礴的大力,这并不是力量膨胀后的错觉,而是真实不虚的属于自己的力量。 地仙与人仙之中的差距看似只有一线,实则已经有了鲜明而巨大的蜕变,几乎算得上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层次! 面对无穷无尽的天地元气,哪怕是人仙,也只能像海中的游鱼一般,被动的吸纳天地元气、借用天地大力。 这其中的差别,并不大,不过是吸纳以及借用天地元气的手段之精巧程度而已。 而踏入地仙之后,虽然他还没有渡劫,没有彻底从游鱼变成海中的礁石,但自身也成了一个处于大循环之中的小循环! 虽然这还不足以独立于天地之中,但已经隐隐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抗元气大海掀起的狂暴巨浪。 甚至若是通晓方法,在这一境界之中,他还可以小幅度的改变附近是天地元气的流动,甚至是引着天地元气进行种种运行! 轰隆隆隆…… 说曹操,曹操到! 九天之上的黑色云团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叶凝修为的增长,不断的壮大,有电光银蛇出没于其中。 忽然间,毫无预兆的,无尽的雷霆没有任何前奏,直接带着可怕的气势劈向叶凝! 凝视着天空中那接连而来的六道雷霆的力量,稍作判断之后,叶凝身躯不动,却是元神出窍,以元神去正面迎接那劈下来的白紫色雷霆。 《玄都雷霆玉经》曰:雷霆者,乃阴阳之枢机,号令万物之根本。故无有雷霆,则无以宰御三界。是以雷者,类也,是以出万类而起群品也。 是元始生杀之机也。宇宙之始盖因阴阳相交一时之爆发,此即也是雷霆之用也,所以无处不有雷霆之显现…… 雷霆,在那恐怖的攻击之力下,却是蕴含着惊人的造化,是矣,常有“万物出乎震,震为雷”以及“一声春雷万物醒”等的说法。 人之生魂,纵然先出阴神,再修阳神,终究也难免带着几分阴性,可若是以阳刚之雷霆淬炼,再借其中之造化蜕变,定然可元神无垢! “轰隆隆!” 划破天际的雷霆,蕴含着非同一般的力量,然而叶凝的元神却也没有直接与那天雷抗衡,不做任何抵挡的直接以元神与雷霆碰撞,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故此,在叶凝的元神之外,有一层绵密醇厚的黑水道衣自然凝聚,牢牢的守护着叶凝的元神,任那雷霆霹雳,也需先过此关!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前前后后,六道闪耀的电光不断与这一层层黑水道衣纠缠在一起,眨眼间便弥漫到了每一缕黑水之处,让所有的黑水都受到了雷光的在轰击和……淬炼! 这一层层纯凝黑水所化作的道衣果是非同凡响,任那雷光何等激烈,每一缕电光都和黑衣噼里啪啦的炸响…… 可当那最后的雷光在落到叶凝的元神之上,却是已经被过滤掉了大半的攻击之力,不但没有让他受到任何伤害,更是令元神籍此不断去除阴渣,借造化修得圆满无暇元神。 “轰!” 在第一重天劫还未彻底消失之前,第二重天劫便已经顺势再度降临,这一次降临而来的简直已不像是雷电,而是三道神兽虚影,交织电芒! 这三道神兽虚影状若青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口张开、尾上卷…… 上古雷兽——夔牛! 面对这等神兽,纵然是叶凝也不敢有半分轻松。 “呛哴”一声,青霜剑出鞘,状若晨间青霜的剑身,在天空中闪过一抹亮光,旋即化作一道银白之剑柱,充斥着太白金气,瞬间破空。 “嗤——” 是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飞纵的剑光,速度快到了极点,凌厉锋锐的剑锋和夔牛的碰撞之处,发出了如金属一般的声音,尖利而又张扬, 但这区区雷电化物,又怎能比得了叶凝? 任凭这雷电化作的虚影凶威滔天,可在那洞破长空的青霜剑光之下,却也是反手间被轻易洞穿了那庞大的躯体,甚至有一头夔牛,头颅被彻底粉碎! 只可惜这由雷霆凝聚而成的异象,并非是异兽,故此即便是被青霜剑洞穿,于他们而言,似乎仍无太大的伤害。 不过转瞬间,随着电光流转,夔牛之头重新凝聚,创口亦被流动着的雷霆修复! “哞!哞!哞!” 三声愤怒的牛吼,震慑苍穹,随之而来的便有三道蓝紫之雷霆应声而落,劈打在那青霜剑上,使得那流光电影照亮黑暗长空。 紧接着,三头夔牛独脚踏破长空,超光掠影一般,沐浴着恐怖的雷霆,向着叶凝直冲而来。 直受了三记雷霆之后,青霜剑剑光微微一黯,旋又被叶凝直接握于掌中,青霜剑一晃,三道剑影,分占三才,毫无畏惧地向那夔牛刺去。 “砰!” 猛烈地撞击中,三道剑影笔直的刺入三头夔牛体内,锋锐的剑气瞬间爆发,引得其体内雷电流光不由一乱。 然而在这次碰撞之中,排山倒海一般的强大力量,却是随之而来,难以抵御,令得叶凝御剑的元神极速后退! 不过在后退的同时,一记空明剑瞬间便被斩出,无边之剑雨潇潇而落、纵贯而下, 剑气迸射间,瞬间将第一头夔牛绞得粉碎,无尽的剑气,绵延至最细微处,彻底驱散了每一缕雷霆之中的夔牛印记! 剩下来的两头夔牛,同样被那连绵之剑雨限定了位置,无法再像先前那样对叶凝发起冲锋。 待略回过一口气后,青霜剑之上,无尽剑光汇聚于一体,赤黑白红黄五行之力流转,凝成一道巨大剑柱,倾天斩落而下。 “轰!” 如惊涛骇浪一般,被夔牛御使而来的雷霆巨浪,伴着他们一起被直接一分为二,撕裂开来! 剑光巨柱,连续贯穿了两头夔牛之后,渐渐黯淡,但就在这一刻,剑光巨柱轰然炸裂,随即化作无数虚幻剑影四散开来, 不断绞杀着那雷海,还有两头夔牛之两半残尸! 一息又一息,随着时间的流逝,两道夔牛之雷电虚影被叶凝彻底磨灭了印记,元神以之为淬炼,彻底去除阴渣,蜕变纯阳, 一种玄之有玄的造化气息,渐渐出现于元神之中! 而那柄共受淬炼的青霜剑,在历劫之后威能同样更上一层楼,收获满满。 流光谢落,剑气收敛,长空清明,只剩下了一片紫茫茫的雷光,元神瞬间返归肉窍,青霜亦落于肉身之上,所背负的剑鞘之中。 元神蜕变为纯阳,此时进入肉窍之中,内外勾连之下,肉身同样在此刻更进一步,寿元愈发绵密而悠长,巅峰之极,或可万年! 还不待细细品味着此刻肉身与神魂的变化,下一刻,最后一波雷霆,已然到来。 不过这次的雷劫,已不是单一的雷电,而是化成了一片紫海,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那口雷池! 无尽的雷电瞬间就将叶凝淹没了,天地间一片紫芒芒,这是雷电的汪洋,恐怖之极。 这是一片闪电的汪洋,电芒汹涌而下,雷霆如潮,银蛇如凶兽般翻滚,震碎一切,炽盛无比,天地间紫茫茫一片。 而且这一次,不仅是元神在历劫,被裹挟于这一片雷海之中,叶凝的躯体同样也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冲了出来,去接受雷光洗礼,承受着近乎粉碎一样的剧痛。 虽然雷劫之中蕴含的威能,一重更胜于一重,但此刻叶凝也同样再韭是元神对敌…… 此刻的他,以一剑演化五行,以神殿坐镇五方,共布大阵,消磨雷海,打碎电蛇,提取精华! 任那雷劫何等强大,此刻大阵已成,叶凝已天然立于不败之地! 整整一刻钟之后。 “轰!” 伴随着一番激烈的对抗,拍碎了一道道电蛇之后,终于完美掌控了蜕变后的实力的叶凝,体内于刹那间走出五道人影, 共同推动着五行大阵,化作一道恐怖的攻击,击穿茫茫无涯的紫雷之海,夺尽了雷劫中的一切造化! 电光霹雳,电的他每一根发丝都酥酥麻麻的,更是有着细微电丝,从他的七窍乃至于周身窍穴之中溢出,可他却仍不愿有丝丝毫浪费,不断炼化。 又过了半刻钟左右,最后一缕电丝消失于叶凝的体内。 “啵!” 他轻轻一震,有破裂的声响传出,雷劫过后,叶凝的体表龟裂了,一层焦黑的老皮脱落,晶莹闪烁,新生的肌体呈现。 沐浴雷劫而新生的肌体宝辉闪烁,充满了强大的力量,他眸子清澈,肌肤晶莹,如仙灵复苏,似神圣谪世。 除却沐浴雷劫后愈发强悍的肉身以及元神之外,叶凝更大的变化还在于丹田。 当下,他凝神内视,一颗灵光璀璨的丹丸仿佛星辰一般的在他的丹田之中沉浮不定。 不过让他微微感到意外的是,他的内丹的颜色并不是传说中的金色,也不是如什么红色黑色,而是玄异的,如太极两仪一般的黑白! 虽有黑白,但却晶莹剔透的内丹之上,黑的深邃,白的透明,二者如阴阳鱼般游走,循环不断,以至于在外周之上,竟是泛着五彩的灵光。 这枚仿佛道家之两仪太极图版的内丹,看上去便并非稳固不动,而是处于易与不易之中,不断变动,不断强大。 这不只是内丹之外表,更是自与内丹融为一体的神念,却向叶凝传递出了更为清晰的感受! 意念投射到太极两仪金丹之中,骤然间仿佛进入了一个庞大的微观世界一般,空间中充斥着无穷无尽的阴气与阳气。 阴阳交合,阴阳碰撞……每一个瞬间,每一个刹那,上述的状况都在金丹之中发生了无数次,遍及金丹内的各个角落。 每一次的碰撞,都会磨砺出更加强大的阴气与阳气,同时也会有一丝阴阳之气相互交合,凝聚成无极之法力,超脱于阴阳之上。 正是因为有着不断衍生出的那一丝丝无极之法力,纵然阴气阳气碰撞的再剧烈,会释放出再可怕的力量与威能。 可在无极之下却是迅速被同化、稳定,维持内丹处于稳定且不断进步之中! 【5300字,???(′???)???求一点双倍月票】 第161章 六代掌教 静与动,刚与柔,易与不易,此正为道家之至理。 无穷无尽的阴气与阳气在内丹之中,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碰撞与融合,看似不稳,实则是一直处于不断的进步之中, 而且从整体上仍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平衡与螺旋上升状态,不断的为叶凝提供着无穷无尽的法力来源。 细细打量着那一枚由他体内之阴阳二气凝结而成的内丹,叶凝虽然神色不变,心中却也难免有着些许困惑之言。 在这一方属于练气士的世界之中,所有的修行都是凭借着一气而成,实际上本无内丹这一说法,也无这一层次。 即便是占据天下第一剑修之名数百余年的紫胤真人,也是凭着一口元气与元神升华,方才踏入地仙之境! 而前世在大唐,虽说他也涉猎有内丹法,但那种内丹却并非是实质,而是一种形容与指代说法,正所谓: ‘君不见一粒金丹何赫赤,大如弹丸如橘。人人分上木圆成,夜夜灵光常满室。’盖人人具足,个个圆成,当知非有形之物也。 就连内丹术之祖师,吕祖也曾言曰:还丹本无质,翻饵金石何太愚…… 深究这枚太极两仪内丹,观摩其中阴阳之气的碰撞与运行,隐隐约约之间,叶凝竟是渐渐想起了当初他在大唐世界的修行。 大唐世界的破碎虚空之道,太阳无极与太阴无极可谓是功不可没,几乎与道门有关的破碎者,大都在这两个境界上有着一定的修持。 叶凝自然也不例外,当年他在关外悟道之时,周身太阳无极和太阴无极真气自动运转,于激荡碰撞间曾有过虚空破碎之现象,也有阴阳会合之异能…… 望着那阴气与阳气碰撞、摩擦之极,隐隐出现的点点黑丝……与此刻何其类似?! 转眼之间,叶凝并渐渐开始明白了自己这枚金丹的运行之理。 从女娲娘娘的那一缕道光之中所得到的感悟,已然融入了这阴阳二道之中,却是将他那已经纯粹到太阳无极和太阴无极状态的法力再度浑融一体, 但这却又不是简单的浑融,而是仿效天地初生,无极生太极,每一份法力划分为最纯粹的太阳无极和太阴无极状态,阳阳相激,虚空破碎,阴阳相合,演化无极。 整个金丹仿佛一个混沌初生的小宇宙,内部无时无刻的都在进行着微型的破碎虚空,重复着无极生太极、阴阳返无极的循环演化进程。 对于其他世界的金丹之道,叶凝并不清楚,但他这枚内丹,显然是循着无极与阴阳之间不断循环,螺旋上升的道路走的! 似乎是因为无极生太极,阴阳返无极的缘故,这门内丹却是赋予了他一门统御阴阳二气、驾驭四象之道的异能! 与其说这枚内丹是所谓的金丹,但叶凝却感觉更像是很多小说之中的道果种子、世界种子之类的存在,或许有一日,待他实力足够,又参悟出开辟之法, 或能在此丹之中开辟出一方洞天福地,籍此返照外界,内外促进,天地一体,为造化主…… ………… 太极两仪内丹的结成,看似是在此生,实则是叶凝三生道行的巅峰升华,将他推入地仙境界只是这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由于他一生之积蓄,在女娲娘娘的那一缕道光下,已然发挥着极致,彻底耗尽,故此无有道行激发,更多的还在潜藏,待动。 就此刻,叶凝心念一动,元神跳出体外,顿时身边多出了一个黑白分明的元神人影,模样与他一般无二。 踏入地仙境界,他不仅是多了太极两仪内丹这一手段,就连元神也进一步凝练,由虚化实,凝练的犹如真人一般。 若非元神非黑即白,与真人差距极大,估计走出去,不认识的人,都可能会误认为叶凝多了一个双胞胎兄弟! 不过叶凝的元神虽然近乎实体,但是毕竟不是物质的存在,没有人身之上的种种限制,如瞬息千里,上天下地、穿行无碍…… 这种手段在人生之上绝对是一等一的大神通,可对于元神而言,就只是一点基本手段了。 叶凝虽然在大唐双龙世界的时候就修出了元神,但因为世界的缘故,元神非常弱小,而且还有着种种限制,不能脱体神游。 因此,对于仙道世界中颇为常见的元神出窍,这一趟倒是叶凝的第一次! 叶凝心念一动,元神当即化作一道黑白神光,神游天地,冲破地表大气圈,瞬息之间来到了千里之外的无垠太空之中。 紧接着他又至九霄云外垂直而落,贯穿大地泥层,入金石无碍,入水火无影,夸张点,几乎可以说是上天下地,无所不能! 瞬息之间,无名小谷之内的景色被他一览无余,甚至转瞬他便到了谷外,见到了那巍巍昆仑,随即便来到了昆仑山第一峰之上。 立于昆仑山巅,俯视下方,寒风朔朔,仙云皑皑,先前修炼之小谷,竟是在那昆仑山脉深处,而古怪不远之处的一座辉煌古城,正是天墉! 只是此刻的天墉城,尚没有后世那般繁华,也不如后世那般一步一阵,为五行阵式重重困锁,即便是嫡仙欧阳少恭,也不敢在天墉城防御区之内明目张胆的动手! 不过这其中,最初之框架却是早已打下,也就是说,自己似乎是来到了…… “恭喜玄都道兄得证地仙,自此之后万寿无疆,天墉城将兴也!” 头戴紫金冠,一身蓝白太昭袍道袍,御使着一柄古均剑,面容冷峻而又英伟的道人自天墉城之中飞出,向着叶凝拱手笑道。 叶凝一怔,旋即元神之中些许信息自然流出,元神之接受和计算力何其强大?这点信息瞬间便被他分解吸收,一切了然于心。 女娲娘娘将他送到此世,在这方世界之中,此刻的他并非是无证偷渡者,而是持证上岗、前尘可察、土生土长的一代高人—— 天墉城第六代掌门,被后辈誉为天墉城兴起转折之关键的,“玄都真人”!!! 细查记忆中有关玄都真人的言谈举止,行动举措,无不与自己的性格心灵相契合,若不是明知自己乃是后世来客,他简直就要相信, 玄都真人那浮生百年,简直就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过去那一个个至关重要的选择,都是自己所决定,而平时自己所独有的一些小动作,也是自己做下…… 究竟是先有了他一后世的叶凝,还是先来到这一世,有了天墉城之玄都真人? 女娲娘娘之手段,简直强大至不可思议! “天地之半,神仙之才,遍知真人,我今日方知矣。” 收慑心神,叶凝慨然叹道,寻常地仙,一点真阳点化浑身阴质,可神游于日光之下,神游所至,便是能知,所以号称遍知真人。 而他在女娲娘娘的道光下修出此界并不存在的内丹,纵然他只是初入,可论手段、法力,却差不多还要在一般地仙之上! “紫胤,多谢!若无你,没有你带来的真法妙诀,纯以我天墉城的功法,纵然再修炼十年,恐怕我也未必能踏入这一境界!” “哈哈,无需如此,修习此法者,不在千百之下,可能入得地仙之境者,却是屈指可数!” 青年道人…… 也就是约摸二百余年前的紫胤真人微笑着坦然道,“能入得此境,法门不过是一个基础,更多的还在于个人之道行、功果!” “可若无这基础,后来的努力又有何用?” 叶凝笑了笑,没有再继续深究这一话题,而是转而道,“自数十年前我邀请你入我天墉城,担任客卿之职到现在,已近七十年, 这七十年来,有了紫胤你带来的功法和御剑、铸剑之术,我天墉城的实力几乎是在不断翻倍的成长……” 说到最后,叶凝神色肃然的开口道,“七十年了,想来你在天墉城差不多也住惯了,紫胤,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你可愿加入我天墉城?” 紫胤真人苦笑着无奈地道,“我都当了天墉城七十多年的客卿长老了,这不是加入又是什么?” “我知道,紫胤。可我说的不是客卿,而是真正成为我天墉城内部长老,只要你愿意加入我天墉城,无论是长老还是掌门之位,又或其他,只要你愿意,都随你!” 叶凝目光炯炯的望着紫胤真人,诚恳的、发自内心的道。 “玄都,你是知道的,我是琼华门人,是琼华派的最后一个弟子……” 紫胤真人笑得愈发苦涩了,他长了张嘴,回忆着这七十年来自己在天墉城之中的生活,再思及当年之旧事,一时间,愈发默然。 “这些我们都不在意,也没有必要在意。” 叶凝沉声道,“你为天墉城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你的功绩,大家有目共睹……紫胤,即便你是当年的琼华旧人又如何? 琼华早已成为过去,即便你有意为他续上传承,可这也并不妨碍你成为我们天墉城这个大家庭中的一员啊!” 望着一脸无奈的紫胤真人,叶凝继续道,“这七十年来,你赠给天墉城、传给一众弟子的功法,想来皆是来自于琼华,若你有意续回从琼华道统, 我并不介意,甚至支持你在一众弟子之中抽取精英弟子,重建琼华一脉,甚至——” 望着神色肃然,显然颇为感动的紫胤真人,叶凝继续道, “紫胤,你想要重新建立甚至复苏琼华道统,恢复过去之荣光,一个人是不够的,若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努力…… 我不介意将天墉城改建为琼华,又或是从无到有的重建琼华!” “这……” 紫胤真人动容地长叹一声,神色复杂之极,他不愿背叛琼华,可七十多年慢慢积累下来的感情,再加上叶凝此刻的话语与承诺, 最终,随着叶凝不断许下的承诺与种种直击心灵的话语…… 他心中的那一盏天平,还是渐渐倾斜向了自己那有这几十年交情的老友和……天墉城! “老友,你赢了。” 做出这个决定后,缠绕在紫胤真人心中的束缚不由一松,可紧随之而来的,却是那浓浓的负罪和背叛之感。 “天墉城,我愿意加入,不过我对别的也没有什么兴趣,唉,就让我当个守剑长老吧……” 【?(????)求票!】 第162章 传法 数百年前的昆仑山,山势雄峻,云遮雾绕,似乎亘古至今从未改变过,但坐落在昆仑山某一主干上的天墉城…… 相较之于后世,失之富丽堂皇,但也胜在清幽。 元神入窍之后,叶凝与紫胤真人卷起一缕清风紫霞,瞬间行至不远处的天墉城之巅,极目四望,但见千峰逶迤,匍匐脚下,天地空阔,八方一色。 万丈山门依天开,浩瀚星辰手摘来。脚踩南风俯群山,胸怀顿开纳百川。 风轻云淡嵌山间,似烟似雾在云端。朦胧飘渺非凡境,试问昆仑有几仙? “恭迎掌门真人闭关归来,贺喜掌门真人踏入地仙之境!” 三千石阶依旧古朴简素,此刻以天墉城两大长老为首,一众弟子分列道旁,眼见天边一道紫霞一缕剑风东来,顿时纷纷俯首下拜,同声恭贺。 天墉城自创派以来,虽无人踏入地仙之境,但这两位长老年岁已稀,见多识广,自然知晓先前之异象为何, 故,在紧急询问了紫胤真人之后,二人立即将门内弟子聚集于山名之前,共同为叶凝,为天墉城贺。 “起!” 紫霞如莲,托着二人自高天之上落下,不履半点尘埃,叶凝神色平静,面上带着些许笑意,他大袖一拂,漫天紫霞氤氲,瞬间将一众弟子纷纷托起。 快步登至山门之前,石阶之上,叶凝俯视着下方挺直腰杆、满面笑容,一脸骄傲的弟子长老,沉声开口道,“今日我天墉城,双喜临门,不可不贺!” “一喜为本座踏入地仙之境,即将着手修改完善我天墉城炼气之法,待得功法完善,尔等日后努力修行,未必不能如我等一般,踏入仙门,万寿无疆!” “是!吾等日后一定努力修行,早登仙境,耀我天墉门楣!” 以两大年纪不小的长老为首的众人,此时闻言,顿时眼光灼灼,声音汇于一处,响逾惊雷! “这第二喜,便是——” 侧首看了一眼紫胤真人,虽然对这一结果早已知晓,但在此刻,于众人面前宣布这一喜讯,叶凝在开口之时,仍是不禁声音微扬。 “就在刚刚,紫胤真人已答应加入我天墉城,自今日时当为我天墉城诸长老之首——执剑长老!凡御剑之事,皆由紫胤真人所在的剑阁统属,执剑长老负责!” “执剑……长老?!执剑长老!” “恭迎执剑长老!” 此言一出,三千石阶上,顿时不由为之一静,众人纷纷向玉面带笑的紫胤真人望去,略过些许光阴后,见紫胤真人并未出言否定,顿时,石阶之上一片欢呼! 便是原先一众长老之首的妙法长老,还有戒律长老,此时在人群之中抚了抚自己的白须,虽未欢呼出声,但也是一脸的欣喜。 这几十年来,紫胤真人不但早已证实了自己的实力,他所带来的御剑之法和剑器,也为天墉城立下了莫大的功劳。 除此之外,天墉城上上下下,无数弟子长老无不为紫胤真人的修为以及心性、品德所折服! 此时紫胤真人被叶凝成功劝动,正式加入天墉城担任执剑长老,教授众弟子御剑之道,简直早已是众望所归! 俯视着下方一众弟子的欢呼、欣悦之状,紫胤真人眸中掠过一抹恍惚,似曾记得,数百余年前,那昆仑山巅,琼华派前,亦有一群弟子是如此为他而欢呼…… 只是韶光流逝…… 琼华早已被埋葬在历史废墟之中,而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自琼华移至天墉城,再度发生! “自今日始,天墉城欢庆七日,七日之后,我将与紫胤真人与天墉城之巅,为尔等开讲道法,解疑除惑,增益道行。” 嗖~~ 弹指一点星光没入妙法长老识海之内,还不待他细查,便只听上方掌教真人如此开口言道—— “我破境之时,有感天人合一之妙,创下一门小法,其曰沐灵诀,修炼此法,能辅佐修行,加速炼化天地灵气, 其次又有静心养神,淬炼肉身体魄之些许微效……此事之后,尔等即刻便可向妙法真人求法!” 立身于石阶之巅,两侧绿林葱郁,一缕清风送爽,大袖飘飘,紫雾萦绕,叶凝如此郑重开口,惊得紫胤真人回神,无奈地望了老友一眼。 沐灵诀,顾名思义,虽不复天人合一之至境,却也可以沐灵修身,感悟天地,增益修为…… 踏入地仙境界之后,便能有如此之作,看来老友的境界,以及在大衍易术上的造诣,又有了极大的进步啊! 紫胤真人轻叹,他原先之所求,不过一守剑之位,守剑长老与执剑长老,二者看似只有一字之差,但双方之间的权柄、义务却是有着天壤之别。 天墉城长老目前分三大级别,最低级的普通长老,没有特殊名号,弟子均以长老称之。 第二级则统一为执事长老,负责具体公务,再上便是有名号之长老,如:妙法,戒律,守剑…… 守剑长老,顾名思义,虽位于第三阶,但在这一阶中却实属垫底之数,一般都是德高望重,修为不弱的长老养老之位,其地位可想而知! 而叶凝刚刚说的执剑长老,天墉城中虽无前例,但闻言知意,此长老,执掌目前最为火热与强大的御剑之法,又有或可说是天墉城之首席暴力机构的剑阁为属…… 第一长老之位,简直毫无掩饰! 若非担任者乃是紫胤真人,换了别人,哪怕是有叶凝这个掌教的全力支持,妙法与戒律等诸长老也绝会不允许执剑长老出现! …… “既然掌教与我执剑之位,负责天墉城御剑之事,我自会尽心尽力,自即日起,除我闭关,每月初一,我均会在剑阁开讲御剑之法,尔等若有疑问,我一并讲解。” 看着一脸微笑的老友,紫胤真人暗叹交友不慎之于,徐徐向着台下的众弟子道。 “尔等日后尽心修行,若有具备练剑之天赋者,我亦不吝收归门下,传承法统,负责剑阁诸事!” 天墉城一众弟子瞪大了眼睛,听着自家掌门和执剑长老所颁发的福利,沐灵诀、每月初一开坛讲道,甚至是能入得紫胤真人门下,执掌剑阁…… 略微静默了片刻,便是不少长老都不由目光灼热地望着妙法长老与紫胤真人,片刻后,众人在七代首席弟子守静真人的带领下,齐声高喝。 “谢掌教真人赐法,谢执剑长老传道,恭祝掌教真人、执剑长老仙福永享,道途无疆……” …… 一番寒暄之后,一众弟子被几位长老带走,前去修行沐灵诀。 随后紫胤真人向着叶凝抱怨一二后,亦是御剑离去,接下了执剑长老这一重任,他此番回去还得修建剑阁并准备七日之后的讲道内容。 紫胤真人与叶凝此生的玄都真人,有着上百年的交情,此番他虽然被叶凝小小的坑了一把,但既然已经愿意加入天墉城,守剑执剑,又有何区别? 故此,在一念之后,紫胤真人便秉除其他杂念,准备做好执剑长老该做也应做之事,不负老友以及一众天墉城弟子对他的期望。 目送着紫胤真人洒然离去的背影,叶凝亦回身驾驭着一道紫霞,熟悉的化作一道长虹穿过天穹,落入临天阁中。 此刻的临天阁还非常简单,并无后世之雕梁画栋,函素真人所在修行的紫宸大殿,此时亦只有些许基础,两三楼阁,并未成体统,更无紫宸之名。 盘膝端坐于昔日函素真人修行之处,叶凝屈指一点,一缕圆光成镜,悬于身前,此时镜中所出现之人,与他原本之面容差距不大。 镜中苍颜白发者,双眸有神,肌肤红润若婴儿,一身紫衣,双眉如剑,白发如丝,神态和蔼,差不多就相当于数十上百年后的陵端,面容因岁月而稍有改变。 水镜散去,最后一缕波光所映照显现的,便是一双微微皱起的霜白剑眉。 修行、破关、度劫、邀请紫胤真人加入天墉城…… 一件件事情接踵而来,时至于此刻,他方才有些许闲暇,可供他仔细思索此次“穿越”之事。 此时此刻此地,他所在的这方世界,真焉?假焉? 如果为真,那他究竟是穿越到了两百多年前,取代又或者说成为了天墉城至关重要的第六代掌门,还是说,此刻的他不在原来世界,而在另一方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 这跟走纯古典神话风的女娲娘娘似乎有点不配,反而是穿越时间更为符合女娲娘娘的身份神通,毕竟这种事情,祂也不是没有做过! 就如仙剑中的女娲娘娘,衪就曾送李逍遥去往十年之前,甚至还有仙剑三剧情中的…… 就紫胤真人的身份来看,这个世界,有琼华派,这代表着由此向前推两百多年,便是仙剑四! 从这方面来看,自己应该是穿越了时间,被女娲娘娘设定了身份,而这个世界似乎是仙剑和古剑世界的融合体。 或许,还有其他…… 【元旦快乐!】 【n(*≧▽≦*)n求票!】 第163章 授道(为卟知道路的舵主打赏加更) 最起初时,此界天地处于“混沌”状态,有“盘古”生于其间,因开天辟地而陨,其精、气、神分化成为伏羲、神农、女娲三位大神,被称为“三皇”。 原本蕴藏在盘古身体内的“灵力”逸散,分解为水、火、雷、风、土“五灵”,散于天地之间。 而盘古之心悬于天地之间成为连接天地的纽带,并与天界清气所钟之地连接,因清浊交汇而生“神树”,成为天界生命之源。 因天地间生灵太少,三皇分别以不同形式创造“神”、“兽”与“人”。 神居于天,人、兽居于地,另有“鬼界”作为人、兽等生灵的轮回中转之所,数万年来相安无事。后因人、兽过度繁衍,时有冲突。 三皇之一的神农在人间暴毙后,兽族第二代统御者蚩尤率领兽族向人类开战,意图独占大地。 人类取得神族援手,人神魔在大地之上不知混战多少岁月,方才击败蚩尤大军,而在那时,失败的蚩尤拼尽余力, 将残部送至与天上与神界平行的反世界,蚩尤残部在异界之中逐渐修炼成魔,“魔界”也逐渐形成。 蚩尤当年所打开的通道,被后世称之为“神魔之井”,那是是连通神魔两界的唯一通道,神魔两方在里面设有重重障碍,并派重兵防守,严禁两界生灵通过。 至此,四界逐渐成形! 昔日的蚩尤之所以能与神界抗衡,便是因为他经过修炼,激发出自身继承的神农力量,成为具有特殊能力的“妖”。 而人类经过修炼也能激发出自身继承的女娲灵力,修成为“仙”。 妖和仙的形成除了和天赋以及修炼有关外,还和地气有关。 于是便有了“仙界”,目前的仙界还不同于神界与魔界,而是分散的存在于人间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之中。 相对应的,虽然看起来妖类都是单独行动,但群妖聚居的妖界也同样存在,妖界之所在,乃是一处比蜀山更靠近盘古之心的处所,谓之“里蜀山”。 除此之外,人间也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妖类聚居之所,例如幻瞑界等等,但规模都不可和里蜀山同日而语。 而无论是里蜀山又或仙界,昊天界,山海界,云中界,桃源界,西方魔界,幻暝界等等,无论是实力还是地域范围都要逊色神魔人三界…… 大致梳理了一番此方世界的神话后,叶凝已然明悟,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混合世界! 原先他所知的古剑世界之历史,同样存在于此界之中,只不过只是不起眼的渺茫一角而已。 身处于一方“真实”的仙侠世界,仙剑和古剑的剧情都在五代十国之后,然在五代十国之前的唐,隋,三国,汉,秦,战国,甚至是春秋,周,商…… 伴随着早已消失在如今之时代的上古十大至强神器,同样也有过一段段可歌可泣的英雄史诗,以及他们留下来的不朽传承。 就如天墉城之开派祖师,便曾得到过上古墨门以及鬼谷的部分传承,而蜀山一门,春秋道家的传承在其中从未断过。 当然,相较之于传承下来的,隐世不出的,更多的还是被埋葬在了那一次次的劫难之中! 故此,天墉城之中,自创派之时始,大衍易术,便被列为掌门必修之术! …… “妙法(戒律)拜见掌教!” 不知何时,天时轮转,月上于柳梢枝头,终于处理完传功之事的妙法、戒律两大长老,此时已然来到临天阁之外。 “进。” 感知着天墉城之中难以抑止的喧嚣,临天阁外两大长老带着几丝迫不及待与渴望的话语,叶凝渐渐将心神自此界苍茫史诗中抽出,回归于现实。 或许是女娲娘娘的馈赠,当然也有可能来自于一个天机术师,本能的对于历史的探究与琢磨。 从上古至今的历史与大事,此身或者说玄都真人,都颇有研究,当然,因岁月弥久,很多事都仅仅只剩下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但对于叶凝来说,这完全足够了,这绝对是一笔莫大的财富! 轰隆。 戒律长老伸出右手,在临天阁大门上轻轻一按,蓝色仙光一闪而逝,古铜大门顿时在轰隆之声中渐渐开启。 “拜见掌教!” 大步自门外踏入临天阁,行自叶凝身前,二人长身一拜,“恭喜掌教踏入地仙之境,并说服紫胤真人担任执剑长老!” 收慑心神,望着虽是发自内心的恭贺,但却难掩对地仙境界之渴望的二人,叶凝缓缓道,“二位长老于我天墉城劳苦功高,若有事,何不直言?我必无隐瞒。” 二老闻言,神色微微一松,当下互相对视一眼,彼此之间,隐隐有相互督促之意,又过了二三余息后,二人纷纷收回目光。 戒律长老忽然嘿嘿一笑,面上原本保持着的严肃,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半是谄媚,半不好意思的道,“玄都师侄,你也知道。 我和你妙法师叔自踏入人仙之境,至今百十年有余,人仙境界虽谈不上圆满,但也颇有所成,只是碍于宗门功法之故,一直未能突破……” “昔日紫胤真人在临天阁外的那次讲法,我们也曾亲耳聆听,只是根基已定、天赋不足,地仙之境,可望而难及。” 戒律长老开口之后,妙法长老见他左旋右绕,始终不肯进入正轨,当下自己道,“我知掌门真人乃是结合紫胤真人所讲之法、与宗门传承自成一家,破入地仙,所以……” 戒律、妙法两位长老,此时齐齐一拜,“还望掌教真人能传授我等突破地仙之法,日后我等必为掌教真人马首是瞻,言听计从!” “两位长老快快请起!踏入地仙之法,即便两位不说,玄都也必不会隐瞒,自两百年前的琼华旧事之后,我昆仑八派本就处于不断衰微之中。” 望着一拜不起的两大长老,两缕霞光自叶凝左右双袖之中飞出,将长拜不起的二人托起,随后传至二人耳边的,便是叶凝诚恳之语。 “如今天地之间,外,妖气魔氛愈重;内,隐有仙道第一之称号的蜀山,这些年来实力飞进。如今我破入地仙之境,又岂能一人独享?” “多谢掌门!我们二人以后一定齐心协力,为掌门分忧,为我天墉城之伟大复兴呕心沥血,不懈奋斗!” 被紫霞托起的妙法长老面上微红,按理说叶凝所参悟的仙法,是否愿传与他人,外人皆不可干涉,只是出于对于地仙境界的渴望, 妙法长老与戒律长老不可遏制的几乎同时来了临天阁,向叶凝求法……现在看来,掌门真人胸怀宽广,目光远大,并不吝啬于这等机密仙法外传。 倒是自己二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叶凝淡淡一笑,虽然这两位长老与“自己”以往彼此之间颇有摩擦,但不论是自己,还是历史之中的六代祖师,均非胸怀狭隘之人。 一卷突破地仙之法而已,不与他人,单放在那里,又有何用?只能于案上生尘! 若妙法长老和戒律长老能因此踏入地仙之境,那才是真正的大赚特赚之正道,可大幅度提升天墉城之实力。 “破入地仙之法,我本是准备于七日之后整理好再传与你们……” 叶凝沉吟着,如此道:“既然你们现在如此心急,那先传与你们也无妨,只是这毕竟只是我个人的突破之法,你们可将之作为参考,但不可全信!” “明白!” 妙法与戒律两位长老修行上百年,自然知晓学我者生,似我者死的道理,“还请掌教真人赐法!” “可!” 叶凝神态庄严,手捏行印,无碍无着,天地如一,我亦如一,彼此无分别,悟天地而不碍,观万物而不着,直行而不碍,循道而不迷。 下一刻,两枚天墉城传承印记之简化版本的“地仙印记”,在叶凝一诀之下,瞬间凝聚而成,没入妙法长老和戒律长老眉心识海。 这两枚蕴含着叶凝突破地仙时之感受与方法的印记,如同一个枚度浓缩的古篆真符,此时在妙法长老和戒律长老眉心之中微微转动,无数记忆知识,云流溢出。 ”天地万物,莫不平常。所谓平常,一在平,二在常。平即平衡,天地五灵,人身五脏,阴阳脉气,皆在平衡之境,一旦失衡,非病即亡。” “常即恒常,天地万物,上至太阴太阳,下至草木竹石,无论如何变化,然而从天地循环看,却依旧是处于不易的状态……” 叶凝半是讲解,半是如此思索道,“修道者修行之初,便是需要打破这种最为原始的循环平衡,根据个人的资质秉性以及所习仙法, 或偏重于阴,或偏重于阳,或为火,或属木……强化一极,方能获得超凡法力,一般而言,修行者初期所修炼的仙法性质越极端,威力便越是强劲……” “如金乌真法,又或太阴仙法,蜀山至净法,皆有如此之特性,极于一极,然我等生而为人,无论如何修行,修纯阳之法中,必有一丝阴气暗藏; 修太阴之法,依此类推,则同样有一丝阳气暗藏,这一丝阴气、阳气不但难以祛除,而且随修士修为之增长,愈发强大。” 叶凝徐徐道,“尔等人欲要破境,或可从此入手,由太阴升华至阴,由太阳升华纯阳。” “当然,也可将纯阳(阴)法力中的最后一点阳中之阴(阴中之阳)彻底炼化为阴中之阴(阳中之阳),最终水火相济、阴阳相激……” 【??????.午夜将掉落第三更,求双倍月票】 第164章 初改革 昆仑山,壮阔而雄浑,灵气浓郁,无与伦比,为这方世界仅次于盘古之心所化的第二神山。 其山脉巍峨壮阔,气势磅礴,连绵而恢弘,宛若天地脊背,横亘在那里,似一条又一条龙蛇交织,也像是蛰伏在地上的蛮龙在沉睡。 昆仑神山深处,一股苍茫与雄浑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山中勃勃生机,到处散发着烂烂光泽。 有一座神城坐落其中,烟霞散彩,日月耀光,钟灵敏秀,灵气纵横。周围时而仙鹤唳,时而青鸾翔。白鹿老猿时而隐现,青狮白象偶藏。 “天地万化,天人一体,同源于道,同化于气!” 叶凝归来的第七日,天墉城内一片肃静,无数弟子纷纷云集于临天阁之外,静静的聆听自阁内传出的道音。 来此听道的,并不止天墉城之弟子,正所谓昆仑八派,同气连枝,在传出叶凝踏入地仙之境后,便有不少其他昆仑六派的长老门人前来恭贺。 恭贺完,听闻数日之后将有两尊地仙讲道,这些宾客怎么可能错过?当下自然是各以借口,纷纷留了下来,此时在最外一层听道。 “修行之道,源于一气,一气衍阴阳,昼夜不息,周流升降。阴阳者,天地之道,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 讲道之始,是叶凝在阐述自己的修行观,大略的讲天墉城修行法之根本,天墉城之弟子聪慧者自是一听便明,下愚者也能于朦胧中若有所得,道途拓宽、拓远。 若是天墉城外之人,无有本门功法道经相参照,能得多少,便只能纯凭自身之悟性了! “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动静知宗祖,无事更寻谁。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 讲罢修行之理后,几位长老送走一众宾客,紧接着便是实实在在的修行运气之法,“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阴阳生反复,普化一声雷。 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潜听无弦曲,明通造化机,都来二十句,端的上天梯……” …… 叶凝的声音悠远而飘渺,以一种奇异的磁性,引着临天阁外的众人渐入妙境,直至所有人都能从中有所得后,方才逐渐停下口舌。 随后,但见他掐诀念咒,法力笼罩范围之内,天墉城所在这条昆仑支脉之间的灵气,都开始渐渐的向着天墉城,向着临天阁聚集。 临天阁本就是天墉城重地,灵气结穴之所,此时又被叶凝施以引灵妙法,顿时灵气飘渺如雾,渐渐弥散在这附近,并不向外扩张。 紧接着,只见叶凝法诀变幻,浓密如雾的灵气开始再度聚集,渐渐凝聚成一滴又一滴的雨滴,滴洒在临天阁外的大地之上。 聚灵成雨,虽然人间界的灵气比不得天界,但这等异象,估计就是有着盘古心脏之称的蜀山,也未必能时常得见。 以天地间之纯净灵气聚集成雨,这绝对是一桩难得的修行之宝,就如临天阁外的众人中,便有某些积累足够、悟性深厚者因为被雨滴打在身上, 运转法诀吸收后,竟是意外的瞬间作出了一个不小的突破! 这名弟子突破时的动静,更是让无数人都不由为之疯狂! 只是在天墉城重地,在叶凝的面前,他们还不敢有所争执,也不愿截断自身的悟道之旅。 故此,一个个只好在参玄悟法之时,顺便运转功法,牵引从天而落的一滴滴天霖,任天霖冲刷身体,用于炼化,增益修为! 天霖如雨,遍洒各地,有些未未那一众弟子吸收的,落到了大地之上,顿时枯树抽枝,残花盛开,绿草茵茵…… 临天阁外的一切,尽皆带上了些许灵气,方圆数百米之内,皆有无尽的灵气缭绕,化作了一方仙道圣土。 …… “明师授我铸神锋,全籍阴阳造化功。锻炼乾刚坤作冶,吹嘘离火巽为风。” 叶凝讲罢,紧随着开口的便是紫胤真人,此刻他并未现身于此,而是仍在刚刚兴建好的剑阁之中,但一缕略带金气的道音,却是自剑阁徐徐传来。 “炼剑者,先收精华,后起心火,肺为风鞴,肝木为碳,脾为黄泥,肾为日月精罡也。肾为水,脾土为泥模,身为炉,一息气中为法,息成剑之气也……” …… “凡大衍之数,起于一,立于三,成于五,盛于七,极于九,天道之下,九乃极数!” “紫胤真人与余讲到至今,正值数之极数,当止于此!” 二人讲道一共约摸用了九个时辰,九个时辰后,一缕道音如钟,清越而宏大,自叶凝口中吐出,无声无息间浸入听道者之心神。 底下早已随着两位地仙的讲道之音,进入冥冥道境、不知时间流逝的听众,此时于朦胧恍惚间瞬间醒来。 一时间,众弟子尽皆都面带不舍的望向上方,恨不得叶凝与紫胤真人再讲上九个时辰,当然,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谢掌教真人传道!” “谢执剑长老授法!” …… 一众弟子们目光微黯,但旋即又很快的亮起,众弟子纷纷起身而立,拱手作揖,开口感谢师长的传道授法之恩。 “道在常人,日用之间,人自不知。柰丛识纷纷,红尘衮衮,灵源不定,心月无辉。人我山高,是非海阔,一切掀翻便造微。” 现身立于云端,端坐于一朵紫莲之上,望着下方的一众弟子,叶凝如是开口告诫。 “诸弟子,先将清净为基。用静定为庵自住持。 以中为门户,正为床榻,诚为径路,敬作藩篱。卑顺和人,谦恭接物,服食兴居弗可违。常行此,若工夫不闲,直入无为。” “弟子,谨受教!” 在叶凝的目光下,一干弟子齐声大喝,声若惊雷,响遏行云。 “很好。”叶凝带着一丝赞叹之意的道。“近来,余以大衍易术推衍天机,二十七年后,人间将有一劫,不入仙道者皆在劫中,有身陨之厄……” 刚还因自家掌教称赞之言而感到欣喜的一众弟子,此时再听得后半句,顿时如沐凉水,神色立即为之肃然一变。 “望掌教真人怜悯,还请掌教真人传与我等度劫之法……” 这些弟子对于人间大劫本无概念,只是听得叶凝后面那一句——“不入仙道者皆在其中,有身陨之厄……” 立刻便被吓得毛骨悚然! 望着掌教真人那平淡而悲悯的一双灵眸,所有弟子纷纷下拜,便是远在剑阁之上的紫胤真人,也不由将目光望向临天阁。 “尔等身在昆仑神山,于紫胤真人与余之庇护下,又何惧之有?!” 两撇白眉一挑,如利剑横空,似保证,又带着几分不满,铿锵之话语响彻天墉神城。 “红尘多艰,是为第一劫场,百姓苦难,尔等身为我天墉城修道之人,当心存济世之意,救民之心,安能苟且偷生?” 俯视着下方一众弟子,叶凝沉声开口道,“我意已决,自明日起,开放妙法楼,第一层之杂学,但凡我天墉城之修士,皆可随意进入其中翻阅。” 听至此处,妙法长老神色微微一变,他微微张口,欲语难言,但他身后的一众弟子却是从担忧瞬间转变得兴奋起来,开放妙法阁? 这对于他们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好事,馅饼自动砸上门来! “不过,正所谓道不可轻传,想要踏入二楼学习功法、秘术,则先需通过相应之考验,每一门秘术我都会与诸位长老一同设定相应考验,完成者,方可修行。” 叶凝沉声说道,“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妙法阁第三层所藏,乃是我天墉城不外传之秘法仙术, 至于第四层,便是余与紫胤真人之所学亦在其中!凡弟子欲修第三、第四层之仙术神通,除却完成师长立下之考验外,尚需于人世间行走,立善立功!” “无善功者,便是亲传弟子,亦不得习我天墉大法!” 当然,为了确保天墉城之功法秘术不外传,在传法时,都会设下叶凝根据传承印记改编而来的特殊禁制,防止有弟子向外人泄露。 除此之外,妙法楼第三层内摆放的神通仙法,都只是简本,至于第四层,妙法楼第四层便是妙法长老坐镇之处,根本无有其他! 若真有弟子积得如此善功,想要学习其中仙法,自然是直接寻找妙法长老、叶凝又或者紫胤真人! 叶凝此举,除却尽快提升弟子门人之实力外,还是为了通过设置一些特别的考验,培养这些弟子正确三观,对于天墉城的凝聚力或者依赖性、 以及弟子之间的友情,师兄弟之间的相互帮助,还有弟子对老师的感情…… 除此之外—— “自即日起,天墉城每三年将进行一次小比,九年必有一次大比,每次比试,符合条件的弟子都必须参与其中,无论大比小比,胜利者,都会有丰厚奖励!” 这条规定是在培养并鼓励天墉城诸弟子彼此之间,进行正确有序的良性斗争,这样一来,便可督促门下弟子们努力修炼,培养其刻苦拼搏之精神! …… 直至时近黄昏,叶凝方道,“余令已决,诸弟子,且各自退去。” “喏!” “谢掌教真人。” 宏大的欢呼之音中,道尽了一众弟子心中之感慨与欣喜。 这一刻,与他们接触不多的叶凝,已然无声无息的成为了他们最为尊敬之人! 叶凝随后所颁布的一种福利,更是彻底将他们心中原有的担忧冲散。 有师长在上,有天墉城之顶尖仙法在身(虽然还需完成任务),可,三十年后之事,人间之劫而已,他们又有何惧? 说不得,他们那时便以修至人仙,不在劫中! 【(?“???)?“求双倍月票,求推荐票】 第165章 妙法楼 月落于西山之下,日升于东海之畔,黎明刺破黑暗,照亮长空,一时半刻间,天地一片大白。 笼罩在晨曦之光下的天墉城别具一番韵味,不过刚得真传的内门弟子杜昊,在翻身起床之后,却是并未有闲暇欣赏。 此刻,只见他在简单的洗漱之后,面对着日出的方向,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便开始了今日的打坐修行——吞吐日出之时所挥洒出的一缕先天紫气。 运转天星采气法,杜昊张口一吸,便有一丝天地初生时的先天紫气,绵绵如长线,不绝如缕的向他汇聚而来。 朦胧的紫气,氤氲缭绕在杜昊的身周,将其衬托得仿佛神仙中人。 这一缕紫气是天地阴阳转换时的一股妙韵,精纯而刚正,宏大且养生,又蕴含着朝阳蓬勃之意,令修行者可以借之洗练阴魂的阴气…… 对于初修者而言,这紫气,实属天地自然所诞生的一种宝药! 一日之晨,是最适合打坐修炼的时间,此时翻身下床、对日打坐、吞吐紫气的,并不只有杜昊,天墉城内几乎绝大多数的弟子,在这一刻都会如此而行。 此时之天际还未彻底通亮,恢宏的神城在这昏暗的天光中,静谧而又冷清。 随着红日渐升,那一缕紫气逐渐淡略至无,杜昊缓缓起身,停下采气后,他便入内换了一件天墉城内门弟制式道袍。 在上山之前,杜昊乃是人间皇朝一久试不第的士子,虽称不上是潦倒落魄,但也一贫如洗。 相较于在科举之路上的不顺,对于修行,杜昊却具备着不弱的修行天赋,再加上为人忠良而身世清白,因此,在几经考验后, 他便被一位在山下行走的天墉城长老收归门下! 杜昊自踏入这如仙境一般的天墉神城始,虽然仅仅只有旬月光阴,但他在山下,却是随着那位下山办事的长老,早已打好了基础。 此刻一上山,其修为便颇有突飞猛进之势! 相较之于一般的普通弟子,饱经失败之后的他,对这份仙缘远远比他人更加看重,每日修行不缀之余,他唯一的爱好,便是看书。 这爱好,是他自小养成的,即便如今身在仙家福地,再不需忧心科举之事,也未曾断绝,反而被他渐渐发展为修行之余的放松之事…… 行走在宽约一丈,两侧遍植花草灵根的白石大道上,杜昊带着几分欣喜与满足的穿过殿宇楼阁,渐渐行至妙法楼下。 妙法楼乃是一幢宝塔型的木楼,整体由灵木制成,形态古朴,周身上下遍布朱文云篆,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显得简朴而干净。 抬头仰望在四层楼上高悬着的匾额,其门日三个龙飞凤舞的云篆文字中,隐有雷光流动。 杜昊曾向自家老师了解过那三枚云篆,它们既是字,也是一道了不得的符,据传出自仙人之手! 由于自家掌教真人的命令,自数日之前开始,妙法楼的两扇铁木大门便再未关合过,无论白天黑夜,每时每刻都任人进出。 当初那条命令初下之时,妙法楼很是热闹了一段日子,每日都有数不清的弟子前仆后继地进入其中,翻阅群书。 不过这些人大都只是在一楼稍作翻阅,便全部涌上二楼,仔细研究各种仙法秘术的考核难度与他们的功用性能之比。 像杜昊这般能老老实实的在一楼看书的,倒是极少。 这几日,二层楼中收藏的仙法秘术,估计也差不多被一众弟子翻尽了,不少弟子都开始向自己心仪的法术发起挑战,进行考核。 一时间,来妙法楼的弟子倒是少了不少,妙法楼又恢复了久违的清净! …… 脚踩着属于妙法楼的木质地板,杜昊再度踏入了妙法楼一楼,仅站在门口,便有一股墨香书香迎面而来。 “这里,当真是我的……圣地。” 杜昊望着一楼之中满屋子的书架,其上所有序的摆放着的各色书籍,相较于望而生畏的常人,他却是见之欣喜过望。 辛字架中二层一百二十一册,《大隋太师.第一卷》 杜昊那带着几分欣喜与迷醉的目光随意扫过面前的几个书架,这些书架之上都被贴有相应的标签,分别以甲乙丙丁等数命名,又被细分为数类。 其中书架又细分为上、中、下三层,每一层都有小分出两层,每一层竖直有序的摆放着一本本线装古籍。 相较于绝大多数排摆放有序的书架,在妙法楼一楼的几个角落里,则是被随意的摆放着各色书籍竹简兽骨,甚至还有一些带铭文的青铜器和烟熏火燎的甲骨…… 杜昊行走无声的在一层楼中稍稍转了一圈,便来到了他昨日所在的“丙”字号书架。 “丙”字号书架,是一层楼中最大的一个书架,书架上所摆放着的大都是来自道经,不过都只是一些简单的基础篇章,如:《观想》、《练气》、《定心》…… 这些基础中的基础,大多是一些存想蕴养胸中五气,锻炼神魂,磨练心灵意志等一些没有杀伤力的简单道诀。 杜昊每日花费一定时间来看这些书,并不是指望自己能从中收获多少,二是为了开阔自己的眼界,顺便深入的了解这个令自己着迷的修仙世界。 “丙”字号书架左侧的“乙”字号书架上,大都是一些前辈修行者的体悟,和玄门道教的一些道书。 包括人间皇朝编成的《万象道藏》、《正统道藏》,和一些上古巫道等的散碎藏书。 这些藏书虽然没有具的修炼方法,大道真传,但都是历代高人自己所书写的、对于大道的感悟,不少更是出自于天墉城前辈高人之手, 是修行的一把钥匙! 而右侧“丁”字号书架上,则是一些修炼杂学、修行秘闻、洞府山川之类的东西,有《丹经》,《禁制》,《法术仪轨》,《符箓》等等共计三千六百卷,又有其余小道杂学无数。 至于对面的“辛”字号书架,就摆放的更杂了,有人世间经史子集四部藏书,亦包括诸子百家着作和天文算法书、艺术书、杂书类、小说、诗文词总集和专集等等…… 深吸了一口弥散在妙法阁之中的书香,杜昊精神一振,当下探手取出书架间昨日存放的、看了一半的《洞玄》。 “感谢掌门真人。” 他先是默默赞美了几句智慧齐天、慈悲渡人、开放妙法阁的掌教真人,随后便聚精会神地翻开《洞玄》,忘却外界韶光流逝,一心一意的读了起来。 ………… 天墉城后山。 一身蓝白道袍,被整理的一丝不苟,面容清俊潇洒的七代弟子灵浩,一向不沾阳春水,只识吹箫弄墨的十指中, 此刻正紧握着一杆由竹木支编成的粗糙扫帚,一横一纵地轻轻打扫着仅有几片落叶的后山山道。 天知道,出生王侯贵族之家,平日奢侈潇洒的灵浩,是怎么在短短几日之内学会打扫山道的…… 至少时至现今,不少弟子在看到他的时候都忍不住想要吐槽,这么一个清峻整洁美少年,跑来干这种粗活,灵浩与他手中的那杆扫帚,实在太不搭了…… 当然,外人如此认为,灵浩心中却未必这么想,特别是扫了几天之后,他的心中更没有旁人想象中的那种厌恶之感。 ——不能动用法术,以扫帚清扫后山山道。 这是他所受到的考验。 妙法楼开楼的第一日,他便在二层楼“乾”字号书架上,见到了一门令他极为心仪的法术,只可惜在那一排高高的书架,通通贴着一行大字。 那便是想要获得书架之中法术的考验要求——不能动用法术,以扫帚清扫后山山道七日,可任选架上一门法术! 清扫后山山道七日,还不能动用法术,看起来与修道者的高贵身份不搭,可身为天墉城七代弟子,深明法术之珍贵的灵浩—— 不但没有感到半分羞辱感,反而欣喜至极! 虽然他之前并未干过这些粗活,可这考验,与珍贵的法术比起来,真简单!简直是白给! 当然,真正脚踏实地扫了五天山道之后,灵浩自然不会与那些俗人一般,认为这些或是简单或是复杂的考验,是长老们的故意为难, 更不会再以为自己这清扫山道的任务是白给…… 不用法力,只以扫帚清扫七天山道——这个任务,扫的不只是山道,还是在扫受考验者的本心! 诸位长老别有用心的设置的那一门门考验,不是故意为难他们,而是在为他们好,让他们能从这些各种各样的考验中有所收获! ………… 后山剑阁。 一株葱郁古木之下,两名白发道人正于其间对奕,深灰如玉的棋盘之上,纵横皆十九道,有白玉、黑玉棋子置于其间,互相攻伐,共演大道。 一人身躯挺直,面如冠玉,正是紫胤真人;另一人背靠古树,神态慵懒,偶尔捏棋落子,均如清风拂面,自然而随意,但却丝毫不露下风。 “老友,好手段啊。” 屈指捏起一枚黑子,落于星位之上,不过紫胤真人的目光却并未放在棋盘,而是纵览全局,俯视天墉神城。 看着那一个个精神百倍,较之先前几乎是换了一副面容的各级弟子,紫胤真人的面上,满是赞叹之色。 自步入地仙之后,自家这位老友,倒是愈来愈深不可测了! 特别是对于天墉城制度的改革与重新设计,还有那些精致巧妙的考验,玄都老友,对于这些弟子,当真是用心良苦啊! 若昔日琼华之掌门,也如自家这位老友一般,又岂会引来当年的覆灭之劫?! “紫胤,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再不小心,你可要输了。” 叶凝轻轻一笑,手中白子却是毫不犹豫地落于左上角小目之位,隐隐窥测大龙…… 【(?“???)?“求双倍月票,求推荐票】 第166章 蛇鹤斗 天墉城后山胜地,云深雾重,灵气冲霄。 数日前建好的剑阁,被外围数座山峰如同众星拱月般侍立,但见云霞满天,祥光如缕,碧空轻触青崖,微风吹动松柏,药草郁郁,灵花芬香。 古木参天,盘根虬结,铁杆粼粼,碧叶婆娑。镂空紫铜香炉燃着上好的檀香,其上绘有神仙轶事,玄门典故,山川道景,大泽烟云。 轻嗅着香炉中升起的袅袅檀香,细看着颓势隐现的灰玉棋盘,紫胤真人微微一叹,旋即放下手中所执之黑子,坦然认输。 “罢了,你本就精修大衍易术,术道高明至极,与你奕棋,我还真是自找无趣。” “观棋如观人,棋中可见道。” 叶凝不置可否的淡淡一笑,眸光渐渐从棋盘移至昆仑山深处,“我这弟子气数倒是不差,可惜修为还差了几分……” 紫胤真人闻言,目光不禁微微一动,“玄都,你的要求太严了,守真资质不差,气运更是少见,目前只是缺少修炼时间和一些历练而已。” “但他终究还是差了那一点,对于我辈而言,这一点便是天上之云彩与地下之尘埃的区别……” 叶凝淡淡的道,“不过相比起他,我觉得我们更应该关注守真所在的那片区域,那里的灵气并不浓郁,但却有两头少见的灵兽在对峙,在争斗。” “你的意思是……” 紫胤真人心中一动,当下不经随着叶凝的目光,将自己的神识向着昆仑山深处撒去,“这里,确实有些不简单……” ………… 昆仑神山深处,碧空如洗,山幽林静,有古树掩映,灵根葱郁,亦有云雾缭绕,仙花散漫,霞光四射,恍若仙境。 玄都真人门下新入门的第四弟子守真,此时正脚步轻盈地行走在山间小径之上,目光警惕地望着不远处的那一丛竹林。 默默掐诀念咒,手中法诀变动,平日里练得最为成熟的法术,此时迅速准备妥当,一触即发。 感受着指掌间掌握着的那一股庞然力量,守真胸中荡起一丝豪迈,当下穿过树丛,向前行了数步,蓦然间,但见一片空地之上, 正有两头灵物——一鹤一蛇在相互对恃! 这两头灵物卖相非凡,那条灵蛇浑身金灿灿的,身躯约有成年人胳膊粗细,就好似虬龙盘卧一般,直起头部及半身,口中一抹红信吞吐不停。 蛇首之上,一双阴冷的三角蛇眼带着几分灵动,正冰冷的盯着前方的白鹤! 能与金环灵蛇相抗衡,这头白鹤自然也非凡物,它浑身洁白如雪,一尘不染,唯头顶有一抹段红,单脚独立,此刻正与那金环灵蛇对视! 守真屏住呼吸,不敢弄出丝毫响动,这两头异物虽然不是大妖,但只看灵性,便可知其远非凡物! 单是鹤、蛇身上,那两股久经杀戮搏斗的凶气,还有那凝然的气势威压,便让他的呼吸都不由因之一窒。 正如紫胤真人所说,受征虽然是天墉城门下真传弟子,但终究还是缺了历练,此时在实战中,其不足之处,一展无疑…… 此刻,守真手上虽然已经准备好了法术,可他这门法术最多也就能应付一头灵物, 若真惊动了它们,无论他用这门法术对付何物,另一方都绝不可能放过他! 只是此地虽颇为凶险,可守真却也不愿后退,毕竟那白鹤、金蛇一看便是对头,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说不得,他今天就能当一当那黄雀呢?! 且不说守真心中已然压倒恐惧的贪婪之欲,空地上,对恃双方之中的白鹤,却是率先出手了! 守真瞪大了眼睛,仔细看去。 但听得“啾”一声清鸣,白鹤振翼而来,其双翼一震,便自然有一股狂风随之而起,眨眼间就随之来到了金环蛇身前。 此刻,但见白喝羽翅高振,两爪前抓,利嘴下啄,却是直接向着金蛇七寸而去! 蛇类属于冷血动物,金环蛇虽然已修成灵物,但也同样有着这种习性,相较于正面搏杀,它们更为擅长以静制动,后发先至。 它就像是在暗中潜伏着的杀手,不动则已,一动就是彗星袭月,你死我亡! 白鹤速度极快,此时突如其来的这一击,更是迅若风雷,几乎只是短短一息之间,它便来到了金环蛇之侧。 金环蛇昂首以应,不过它并不是正面抗衡,而是无声无息地、直接张口喷出一股灰红色的毒雾,向白鹤笼罩而去。 白鹤虽为灵兽,但显然对这金环蛇的毒雾也非常忌惮,似乎是以前吃过毒雾的亏,当下只见它双翼一振,于百忙间,身体骤然升高,躲过了毒雾之击。 不过它虽然躲过去了,但他身侧那一片绿茵茵的草地却没能逃过,在其被那毒雾笼罩的刹那,那片草地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枯萎。 令得即便是在一边旁观的守真,都不由心中一寒! 这一鹤一蛇都具备着浓厚的灵性与些许智慧,此时见那白鹤因躲避毒雾而露出了破绽,那金环蛇当即身如霹雳,似离弦之箭般,朝着白鹤射去。 同时蛇口大张,獠牙狰狞,咬向白鹤之头颈! 这白鹤与金环蛇显然是老对手了,因此对于金环蛇的袭击,它并不感到慌张,反而熟练无比的迅速应对。 但见它双翅倏张,右爪如钩,却是迅速向金黄色的那一双蛇眼扣去,甚至就要将之抓下。 砰~~ 双方互换了一招后,还不待白鹤回击,金环蛇便已安然退回原处,口中吞吐着红信,白鹤与金环蛇互相对视,皆是紧紧地盯着对方。 显然,这一招它们谁也没能奈何谁,想要分出胜负,还得看接下来各自的手段。 双方又对峙了一会,隐藏在暗中观看的守真,却是直看得心惊肉跳,这些兽类之间的搏杀、当真是赤裸而直接,一个不小心恐怕就是命丧当场的结果…… 在这场对峙中,白鹤的耐心远不如那金环蛇,故在片刻后,只见那白鹤骤然发出一声清鸣,却是再次向金环蛇发动了攻击。 顿时,空地上鹤鸣蛇嘶,一头神异如雪的白鹤,一条金灿灿的金环灵蛇,二者打得不可开交。 白鹤不敢轻触金环蛇的毒雾,金环蛇也不敢试一试白鹤之利爪的锋芒。 一时间,双爪似刀,蛇尾如鞭,二者相互攻击与闪避着,一个时而飞天而起,居高临下的攻伐对方;一个则是盘成蛇阵,以不变应万变,谨慎以待! 刚不可久,柔不可守,久守必失,金环蛇攻少守多,又无霸占制空权的白鹤之灵动,当下,随着不断持续的争斗。 或是不小心,或是力竭,很快,金环蛇就被白鹤抓住了一个破绽,锋利的爪子瞬间便在蛇躯上,狠狠的撕开了一道口子。 随着蜕变,金环蛇身上已经渐渐衍生出了一层金灿灿的鳞甲,有着鳞甲护身的它,虽看似狼狈,但实则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 不过,这,似乎是一个不好的开端…… 白鹤越抓越兴奋,不断占据上风的它,当下正值一鼓作气之际,招招不离金蛇的七寸、双眼和受伤之处。 而金环蛇则似乎是因为先前那一道伤口,影响了发挥,目前已然落于下风,只能疲于防守。 白鹤的气势越来越盛,金环蛇的防守也渐渐漏洞频出,很快,金环蛇身上,一枚枚金灿灿的鳞片,便被鹤喙一片片的啄落了下来, 带着丝丝猩红的鳞片,随着白鹤得意的鸣叫,渐渐散乱的横摆在地上,看得出来,它的形势似乎不态妙…… 好在那金环蛇已经诞生了灵智,早已不是当年好狠斗勇之时,故此,见事不对,它自然不会逞强,当下扭头就跑,向着林中游去。 正所谓天时不如地利,白鹤一入林中,它的灵活性和飞行之优势便会受到极大的限制,而金环蛇的优势则会被迅速放大。 如此一来,一旦让金环蛇逃入林中,恐怕白鹤便只能束手无策了! 事实上,这一鹤一蛇的争斗已经在这里不知持续了多少年,但始终都拿对方没有办法。 每当一方要败了的时候,败者不是飞天而起,就是窜入丛林! 不过白鹤这一次,好不容易抓伤了金环蛇,胜利已遥遥在望,它哪里甘心放弃除掉大敌的良机? 当即,只听得一声鹤唳九天,白鹤双翅连动,一个呼吸间就追上了金蛇,利爪微扬。 这一刻,白鹤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看到了与自己纠缠了不知多少年的宿敌即将灭亡…… 当下,它那泛着幽光的长喙,狠狠的朝着金蛇的七寸啄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 那原本正仓皇逃跑的金蛇,却是忽然蛇躯一顿,旋即猛地一回头,就如同枪法杀招之中的回马枪一般,杀招骤现! 金环蛇张嘴吐出一道金光,快若惊鸿,根本就没给白鹤反应过来的时间,便瞬间就来到了白鹤身前。 到了这种时候,原先正拼命前飞,准备扑杀大敌的白鹤,哪还有躲避之力? 纵然再灵活,它也只能勉强侧了侧身子,随后,那道金光便瞬间洞穿了它的翅膀,令白鹤不禁发出了一道凄厉的哀鸣。 时至于此刻,真相已然浮出水面。白鹤在算计金环蛇,可它又何尝不在算计白鹤呢? 金环蛇知道,就如同白鹤不想让它入林一样,要真正解决心腹大患,就对不能让白鹤飞天! 如此一来,才有了先前的示敌以弱,再诱敌深入,最后绝地反击,一击致命的手段。 至于那一抹白鹤的金光,正是这条金环蛇修出的本命神通! 天生万物,妖兽之所以可以和人类抗衡,除了那一身神兵利器般的肉身,还有便是得传至神农大神的血脉神通, 只要修炼到一定阶段,兽类往往便可以觉醒独属于它们的神通天赋。 这条金环蛇本来的天赋应该是毒属,但却阴差阳错吸收地脉金气变异,另外孕育了一种神通,也就是刚刚伤害白鹤的金光。 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 金环蛇虽然不知道这句话,但它的行动却是最好的诠释,眼见白鹤落地,金蛇的身躯在地上微微一摆,顿时便化作离弦之箭, 立刻扑至白鹤身前,尾巴一扬,它用粗长的身体瞬间将白鹤缠绕了起来,而且越收越紧,金环灵蛇的这一招,可谓是蛇类的拿手本事, 在这等捆缚之下,白鹤的呼吸越来越弱,已没了太大的反抗之力! 就在守真以为白鹤在劫难逃,开始准备向金环蛇动用早已准备好的法术之时,原先濒临绝境的白鹤头上那一抹微红,却是突然有了变化。 它宛若一团燃烧的赤焰,在金蛇张口准备吞吃掉白鹤之时,瞬间飞入了它的体内! 【(?“???)?“求双倍月票,求推荐票】 延迟更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上镜之映照诸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7章 洞天福地 霎时间,随着两头灵兽之天赋神通接连显威,结局一波三折,再次折回最初。 金环蛇那原本大局已定的局面瞬间翻转,被那一丝赤火没入体内后,原本死死的缠着白鹤的金环蛇,顿时周身泛红,智能无力的松开了白鹤, “嗤嗤∽∽” 赤炎之毒入体,恐怖的高温伴着火毒四向蔓延,一丝丝肉香渐渐自金环蛇体内飘散溢出,疼得它不住的在地上打滚,但却丝毫不能削减其半分痛苦! 尖锐的蛇鸣伴着痛苦的翻滚,如此再三折腾了半晌,随着火毒入脑,双眸与金灿灿的蛇躯都染上了一抹赤霞…… 翻滚而起的蛇躯,无力的堕落到了尘土之中,虽然它的尾部还在无意识的细微颤动,但大脑却已被赤炎之毒彻底破坏!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有了前车之鉴,即便种种迹象皆以表明金环蛇已死,但受伤非浅的白鹤却仍是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它挥动利爪,狠狠的在金环蛇的七寸之上补了一爪,几乎将之拦腰截断,与此同时,白鹤振翅,却是倏的向后跃回两三步,做出战斗戒备之状。 二三个呼吸之后,金环蛇依旧无有半分异动,见得此状,白鹤方才心中一松,原先绷紧的心神与那一口气瞬间倾泻, 立时,它却是连站也站不稳,便晃晃悠悠的倒在了一旁! 这一战,白鹤虽然战胜了金环蛇,但它自身的情况,此时都也好不到哪去,毕竟它和金环蛇之实力比,一直就是五五之数…… 这一场混战,它先是与金环蛇缠斗、厮杀半天,后又被其之天赋神通所伤、蛇躯捆缚,若非它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禀,估计早就被金环蛇搅成了肉泥! 事实上,它虽然在最后之际、紧要关头激发自身之天赋,给了金蛇致命一击,但在那一刻,它自己其实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再加上在那等情况之后的一爪一跃,白鹤体内的灵力,恐怕早已被榨得一干二净! 此时此刻,在这苍茫深山之中,哪怕是一头普通的山猪老虎,也能轻易要了它的性命! 空地上,短短片刻间兔起鹘落的变化,看得一旁的守真简直是眼花缭乱,待一切尘埃落定,近乎两败俱伤的结局,却又令得守真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虽然就是为了这种情况而留下来的,心中亦曾幻想过白鹤与金环蛇两败俱伤的下场,但随着此刻之战果的出现,他却仍是感到惊喜若狂!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这次的运气,竟是如此之好! 两头灵兽…… 正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守真搓了搓手,面上不禁带起了一分喜不自禁的笑容,两头灵兽在他面前两败俱伤,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过! 能够修炼出天赋神通的,至少也是炼气化神境界的灵兽,他们的内丹,不论是炼丹,又或做其他用处,对于修士而言,那都只会是大补! 沙沙沙…… 一步一步又一步,随着手中轻轻地走出自己潜藏之处,瘫倒在地上的白鹤瞬间警惕起来,它想要站起来,威慑对方。 却不曾想,早已耗尽最后一分体力的它,如今却是连这么简单的事情,现在都难以做到了,它在地上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能起来…… 指尖凝聚出几缕细小而锋锐无比的利刃,守真三下两下便彻底解剖了金环蛇,并顺手收起蛇尸之中的内丹以及蛇胆。 正当他转过身来,想要顺便结果了白鹤之时,却不曾想,这头通灵白鹤似是预感到了死兆,其眼眸之中,忽然淌下两行清泪! 望着那极具人性,此时却泪流满面的白鹤,正欲动手的守真不由忽然一怔,望着那白鹤之眸,他竟隐约从中看出了“人”影…… “罢罢罢,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能得到这金环蛇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又何必再多造杀戮呢?” 心中这般思考、又如此说着,守真轻叹了一口气,旋即,他一抬手,大袖之中使瞬间飞出一道符箓贴在白鹤身上。 白鹤本以为自己此次恐怕是在劫难逃,只能闭目等死了,可谁曾料到——凶残的解剖了金环蛇的来人,不但没有随之而杀了它, 反而,在用一枚珍贵的符箓救它! 这却是守真本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的心思,准备顺手给这头通灵白鹤稍稍疗伤一二,毕竟以它现在的伤势…… 即便自己放过了它,可在这深山老林中,它仍然是岌岌可危! 白鹤通灵,颤颤巍巍的睁开眼眸的它,此时已然知晓眼前的这个人不但放了自己一条生路,而且正在为自己疗伤…… 望着就在身前不远处为自己疗伤的两脚兽,再看看和自己斗了大半辈子如今身首异处的金环蛇,紧盯着守真的鹤眸之中,一缕迷茫之色一闪而过。 又过了片刻,当这头白鹤身上的伤势,被守真大致处理好后,白鹤迷茫的眼眸渐渐变得清明。 它看着即将离开此处的守真,略作纠结后,望着离得更远的那人,却是连忙发出一声带着些许亲近之意的清鸣! 守真看着那头白鹤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向自己走来,顿时不由一怔,他毕竟不是蜀山中的那位精通禽语的百禽道人公冶黄。 因此对于白鹤的鸣叫,他并不怎么了解,不过其中的意思,和白鹤的动作,却是令他隐隐有所猜测,难道,那真的是…… 当下守真法力一牵,白鹤便晃晃悠悠地来到守真身前,它先是闻了闻守真身上的味道,然后用自己的黑喙轻触他的身体, 用脑袋拱了拱守真,又来回蹭了蹭,动作显得很是亲昵! 见此,守真先是不由一愣,但瞬间便迅速反应了过来,看这情况,这,这头通灵白鹤,似乎是真的准备要跟随自己啊。 以前听的故事中,禽鸟报恩之举,原来是真的! 一时间,守真欣喜若狂,他紧紧地将白鹤抱起,再次开口试探,“白鹤,你可是愿意跟随于我?” 白鹤立时清鸣一声,以此作为允诺,随后,它又点了点头,表示确定以及笃定。 守真见状,心中悬起的那一颗心彻底落下,顿时欣喜至极…… 他完全没想到,只不过是因为自己一时的怜悯,而今居然能得到如此之回报,这当真是意外之喜! 白鹤,白鹤,自古以来便是道门之灵,高人之标配,想不到自己今日,居然也能得到一头通灵白鹤之效忠! 御剑飞行,举霞出游算什么? 以后我守真道人出行,脚踏仙鹤,足登青云! 不要说是天墉城了,就是在这天下间,也是独一份、倜傥风流! 望着神态疲惫,伤势明显还未尽好的、已经属于自己的仙鹤,守真连忙取出一枚师尊昔日赐下的回生仙丹,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其喂给白鹤服下。 回生仙丹,入口便化作一道蕴含庞大生机的碧流,瞬间由内及外,由五脏及肌理,生机碧流,无所不包,无所不至, 迅速将白鹤体内的伤势,由大化小,小化了! 望着渐渐神采奕奕起来的白鹤,守真想了想,又将金环蛇的内丹取出。 虽然这头金环蛇的内丹对守真来说作用不小,但身为堂堂天墉城掌门之弟子,他身上的资源宝物并不在少数。 与之相比起,他最多也就只能吸收三四成丹力的内丹,与其让自己吞服浪费,倒不如……给白鹤! 摩挲着掌指间的那一枚金环蛇内丹,手真沉吟了些许后,却是将之一口喂给了白鹤! 仙丹入体,伤势已大大减轻的通灵白鹤,它感激的望了一眼守真,随后一口将金环蛇内丹吞下。 不同于人族吐气修行,妖兽凭借着自己强大的身体,对于修行却是无所顾忌,相较于炼气又或吞吐日月精华,他们更多的还是走弱肉强食这条路。 通过这条路,彼此厮杀,他们吞服敌手的内丹,可以直接增加自己的修为,当然,这带来的后果便是法力不纯,晋级较难…… 往往修炼千百年的妖兽,也难敌修炼几十年的人类! …… “修道心修心,不错不错,恭喜掌门再得一佳徒。” 撑天碧树下,紫胤真人微微一笑,他那沉凝的目光虽为未流连至昆仑山深处,但刚刚发生的一切,却尽皆在他神识之下,有若亲睹。 “只是一份善心与些许运气而已,紫胤你切莫过夸。” 叶凝淡淡一笑,旋即探指将守真所在的方位、范围百里虚空一划,“紫胤,你看这一片区域如何?若是无错的话,我们要寻之物,应该能从此得到些许线索。” “应该就是这里吧,如若不然,这两头灵兽又怎会在此修成灵兽,并栖息争斗,不愿离开。” 紫胤真人轻叹一声,“昆仑洞天……若能寻到此地,天墉城才是真正的崛起……” “是啊……这片人间大界实在是太过庞大了,无数宗门势力起起伏伏,前辈高人交替而出,再加上屡有劫难, 虽然如今大都隐于洞天福地之中不出……但,谁也不知道,这片人间,究竟隐藏了多少大能……” 第168章 昆仑洞天现(2合1,补昨天,今天) 道本虚无,因恍惚而有物;气元冲始,乘运化而分形。精象玄着,列宫阙于清景;幽质潜凝,开洞府于名山。 洞天者,洞虚内观,内有灵府……清虚之东窗,林屋之隔沓……真洞仙馆也,通达上天,贯通诸山,或有真仙潜藏修行。 福地者,即得福之地,居此地可受福度世,修炼成仙,《道迹经》云,“居月弗地,必度世,见太平”,多为地仙、真人所主宰,是次于洞天一级的仙境。 巍巍昆仑,壮阔浩大,乃天下龙脉之祖,又有天帝下都、万山之祖等的美誉,在这等神山之中所孕育出的,自然也是一等一的洞天。 若天墉城能得此洞天,日后才真可谓是无忧亦无怖,再无需畏惧以后将要到来的种种劫数。 毕竟有了一方洞天,届时洞天一闭,便可自成一方天地,管他外界冬夏与春秋,劫数与杀戮,天墉城都将安然无惧,并可传承不断! …… 昆仑山深处。 一点灵光横贯长空,自此地迅速聚散成形,化而为一尊白发道人,身背长剑,披紫衣,肌红面白,似少年而白头者。 “守真拜见师尊!” 正静观白鹤炼化内丹的守真见此道人聚散成形,化作玄都之状,当下慌忙俯身下拜,口中如此战战兢兢的道。 “做得不错,能得此通灵白鹤认主,你倒也有些福缘。” 叶凝大袖一拂,瞬间便有一缕紫霞将守真托起,旋即叶凝掌中法印一变,紫气朦胧弥散,瞬间将此地笼罩,化为一缕春风,一场秋雨。 此乃妙法楼三层神通,春风化雨之术,此风非凡风,此雨非凡雨,乃是仙风灵雨,功能随修士之修为而变化。 此风此雨在叶凝手中,瞬间便将那白鹤体内残存的些许伤势化解,既而助白鹤迅速炼化妖丹,去除其中妖气,顺便为守真与白鹤洗髓伐脉,增益修为。 可落在守真手中,他施法便要数息时间,继而成型的也只是沾染了些许灵气的凡风凡雨,无甚大用。 片刻后,待风消雨散,白鹤通灵,向着叶凝一声轻吟,旋即连连俯首,继而守真醒来,恭声道,“多谢师尊施法,为我与白鹤洗髓伐脉。” 感受着自己那几乎漫着些许灵光的身体,以及颇有进步的法力,守真此刻几欲欣喜成狂,先得通灵白鹤,后有师尊施法洗髓…… 自己今日当真是吉星高照,鸿运当头,看来以后自己出门都得多翻翻黄历了! “这头灵鹤颇为不凡,你回去后需用心培养,日后定能成为你的一大助手。” 暗中施法,取来一缕灵鹤身上之气息后,叶凝目光深邃的一面运转大衍易术推演,一面向着守真道,“行了,回去吧,你要寻的东西,已经在你房内了。” “多谢师尊厚赐!”守真顿时大喜,当下急忙道,“师尊放心,我待这灵鹤,若弟若友,定不会辜负师尊之厚望!” “嗯。” 淡然开口间,心中法诀算定,原本凝然落实的道体,瞬间又散作一莲紫雾,化有行为无形,消失在这天地间,向着昆仑山更深处挺进。 “弟子恭送师尊!” 见此,守真长身一拜,直至紫雾彻底消失后,他方才起身,探手抱起白鹤,白鹤顺从的立在他的肩上,旋即只见他手中灵光一闪, 双腿之上立时便被贴了几张神行符,御风符,当下他奔行如风、行走无影,瞬间化作一道狂风,踏着来时的荒道,向天墉城而去。 约摸一刻钟之后,抱着白鹤返回自己所居住之精舍的守真,径直踏入里间,旋即带着几分期冀的张目望去—— 但见里间木案之上,正放着一整株碧青灵草,枝叶间,犹泛着一滴晶莹露珠! “多谢师尊!” 片刻后,定下心神的他,转身向外,向着昆仑山深处长身久拜。 ………… 元神之躯,聚散无形,无同阶乃至更高的手段,通行无阻。 此时的叶凝便仗着此躯,以那一缕白鹤之气息为指针,大衍易术为罗盘,不过数十时光,便走过白鹤所留气息之各处,来到一座断崖之上。 此时此刻,白鹤气息之指针所指向的,便在崖下云雾之间,半空之上! 此崖乃一灵地,面对群山,下临绝涧,松涛泉声,交相掩映,崖上繁花如绣,碧苔浓肥,崖下一层浓雾如盖,隔绝上下,似天生而无一瑕疵,又若人为而恰到其处。 紫雾凝然,化作一道光束,瞬间穿空而下,破雾而入,侵入一方与世隔绝之福地灵谷。 山下之谷,荒无人烟,四面环山,很是隐蔽,方圆虽不是很大,却贵在清静,只中央那一潭浊水便占去近三分之一。 崖下亦有林木小花,片片黄叶纷飞,落入潭中,有黄花红果,遍于潭边,此处也有些许灵气,稍胜于他处,是故花过时而不败,但仍不及崖上。 展目四望,此地平平无奇,枝叶绿而不碧,花红而不娇,果大而无灵,潭中一泓泉眼,时时吐出新泉,泉水甘甜而芬芳,但依旧一片寻常,只是凡物。 叶凝的目光在山谷内一转,便缓缓归于潭中泉眼之处,此地确实非常平凡,并无出奇之处。 但潭水是由中间的泉眼喷出,然经年久月也不曾注满水潭,可见这座水潭因颇有奇异之处,而那一点泉眼,又分属生机之所…… 是故,此行若能有所收获,必在此处! 玄天指间霞光蔚散,瞬间整个人都化为颗颗紫沙,落入这一潭幽水之中,溶解消化,遍散于其间,笼罩整潭幽水,并不断下沉。 神识亦于其间形成网络,不断向下搜罗,转瞬间便向下深入数丈有余,触及潭底,虽水面浑浊,但神识却不受限制。 他可以清晰的感应到,潭底之下,亦有水流声不断传来! 叶凝呵呵一笑,若是他自身下达潭底,或许还要寻路,但以元神之能,却完全无需顾忌这些,当下,随他心意一动,元神瞬间不断自沙粒之中下沉。 又过了一二息光阴,约摸下沉了一丈左右,紫霞聚散成形,却是进入了一段黑暗通道,这条通道又向前延伸了三、四丈,皆被水力布满。 以元神穿过通道之后,叶凝眼前的景象豁然为之一变,却是在那通道的末端,突然显现出一方十分宽大的地下空间来! 一条地下暗河向着远处不断蔓延伸长,而这片地下空间之中也并非漆黑一片,而是自正中心处,有物迸发光彩,将这片地底极深处的空间,照得犹如黎明黄昏一般。 光源来自于泉眼的正下方,有一方古碑巍然而立,其质非金非石,亦非玉器,碑立于此,与此处地脉相连,不可撼动。 古碑之背,有四枚古老文字,烨烨生辉,其形似蝌蚪文,又有云龙奇鸟之形,看似隆起,摸上去却又无痕,非刻非绘,深没入骨。 叶凝一见便知,此乃上古真文,赤书云篆,为古时巫师祭天地之文,他在心中默默以大衍易术推演,直至一时半刻之后,方才艰难地洞悉其意。 这四字之意,正是昆仑洞天,而且是无主之洞天! 其上所流溢而出的光华,含而不露,随时转幻,变化无穷,透过河水投映,将整个地下照得透亮。 当下,原先聚拢成型的紫霞再次如雾飘散,不断向那古碑之中涌入,破其禁制,炼化其核心。 所谓的破其禁制,其实就是以自己的智慧和大衍易术将这些禁制一一渗透,待寻找到古碑的核心之后,再利用法宝的核心反过来祭炼这些禁制。 这些禁制虽然禁锢了外人动用这座古碑,但它们也是整座古碑本身的一部分,不将这些禁制彻底祭炼全了,叶凝使无法自如地掌握这件宝物。 这座古碑看似寻常,只有一条天然而生的禁制,但想要洞彻并炼化却异常艰难,好在一时半会间,他并不急着将之彻底炼化, 只需稍稍祭炼一二,能以之接引自己即可! 此时此刻,只见地下空间之中,有一座昏沉的古碑被紫霞笼罩,渐渐渗透进入其中,神识浸入其中,在这座古碑里,便是一层禁制。 当紫霞碰到那一层禁制后,立刻便加大力度,继续向着禁制中渗透,约摸五六十息的功夫,便将整层禁制只表面彻底染成紫色! 紧接着叶凝一鼓作气的推动紫霞,穿过表面,立时便碰到了一层好似乌龟壳一般、由后天戊土之气凝聚而成的厚重禁制。 炼化这条禁制表面的难度和其内部相比,简直有着云壤之别,不过暂时做到这一步,便足以! 古碑之中禁制一动,顿时碑上霞光转换,青云片片,瞬间汇聚于一股,于昆仑洞天四字正中迸发出一道光华,将叶凝之元神化身卷入其中。 被裹在那一道光华间,叶凝只觉天光转换,自己无声无息的穿越了一层薄膜,紧接着他便现身于另一片神秘所在。 首先映入叶凝眼帘的是一片鸟语花香,山清水秀的洞天福地之胜景,胜景周遭,一股股灵气化作灵雾四处升腾飘散。 抬头望去,天上有日月星辰排布分列,天穹之上的日月星辰在这一刻齐齐显现,迸发出耀眼的天光,将整个世界照得一片通亮。 环顾四周,叶凝能看到这片天地有八百里方圆,若是从东到西,直径约莫也有千里左右,再往外就是一片迷蒙的雾气笼罩,看不出雾气背后有甚么景象。 叶凝所在的位置有些古怪,他初进入之后,便身处这片天地的边界处,再加上他所粗略掌握的那条禁制,故此才能大略看到这片的天地一些轮廓, 所以才能知晓天地的大小,若是真正进入到天地深处,哪怕以他的眼力,在这与真实世界一般无二的洞天之中,恐怕也难以看到洞天边界。 相较于广袤的外界,这片洞天之中,稍显狭隘阴仄,但身在这片洞天之中,无论是天地灵气的“量”还是“质”,都要远超外界! 自边界真正进入洞天,落入一处峡谷之中的叶凝,轻轻吐纳了一口这片天地间的灵气,顿时只觉身心一清,仿佛由人世间所沾染而来的红尘之气,都因这一口气而散尽。 再无丝丝疲惫,也无半点烦恼,只剩下一身轻松自然! 以神识观测这处峡谷,叶凝发现,这里与外界的那片山谷之地形极其相似,均是三面临山,上有云雾相缭绕,中有幽潭水静流。 不过相较于贫乏的外界,这座洞天却是太过豪奢富贵! 叶凝目光所至的正东方,生长有一片桃林,挂满桃果,香气四溢。 背面则是一方水潭,约莫十丈见方,潭中水波当兴,水呈乳白色,不见底限所在,浓郁的灵气散发,令得叶凝一见便知,这水,必然是地髓之精华! 水潭之正中,如外界“咕噜噜”的、不断向外喷涌着泉水的泉眼,在这片地髓精华之潭,亦有凝聚地髓精华之所。 这地髓精华乃是大地的凝聚的精华,有着不可思议的生化妙用,对于地上生长的一切事物都有着极大的滋养效果。 倘若一个地方失去了地髓精华的滋养,那么这个地方就会成为一片死地,寸草难生,生机不存。 在外界,想要寻得地下所蕴藏的地髓精华,一般需要深入到地下数百丈乃至数千丈处,才能获得些许呈丝丝缕缕气状的地髓精华。 就这,还是可遇不可得! 生长在这潭地髓精华附近,受其滋养,这片桃林生长得颇为繁茂,果实丰硕,而潭边更有不少的野果生长,其中不乏珍奇异果。 叶凝一眼看去,就见到南方生长了三四株朱果树,树上星星点点的挂满了朱果,足有十几枚之多,其中,更有数颗已呈紫红之色。 且不说别的他物,单这朱果,已非凡品! 须知,朱果乃三十年方开一花,又三十年花谢才结果,再三十年方才成熟,果实结而不落,每一百年,换一次颜色,渐渐由浅至深,至紫红之色,便有千年药龄! 这奇果功可滋补精元魂魄,凡人吃了,百病不生,寿命可达致古稀,修行之人吃了,却可以增加功力,增强神魄,净化身体内的杂质,后天补益体质。 这是世间少有的天材地宝! 除开朱果外,尚有黄精、茯苓、何首乌、灵芝、人参等诸多珍奇灵药,似是受到地髓精华的滋养,都生长的格外繁盛,灵气逼人。 这一潭地髓精华以及周围所生长的种种灵植,便是如叶凝这般见多识广的地仙高人见了,亦是不由为之一惊。 纵然不算这一潭地髓精华,光这附近所生长的灵药,便是天墉城一时半会间,也难以拿出,甚至会因之而伤筋动骨! 南去不远,另有一方足足数十亩大小的空地,上有荆棘密布那,同样也是一种灵物,只是这种灵物很少见,叶凝并不认识。 空地三面山势都很高,高耸入云,难以攀登。 往西则是一片竹林,这竹显然并非一般山竹,通体紫色,宛若玉石,乃是十分罕见的紫玉灵竹,亦是罕见的灵物。 紫玉灵竹,每五年长一竹节,三年结一次竹实,竹实若玉,据传乃是仙家真仙酒宴之美食,此竹先天孕有灵性,可祭炼为上乘仙道法宝,神妙非凡…… “好一方真龙吐珠之所,仙家之圣地!” 立身于山谷之中央,叶凝四面环顾之后,亦是不由为之一声轻赞。 再渐渐上升,几要入达云霄的叶凝之目光中,这座狭谷已然不是山谷,而是被一头巨龙含在口中的一颗龙珠! 这座方圆八百余里的洞天之中,同样也有着龙脉的存在,龙脉中蕴含着的磅礴精气,正于地下不断运转,缓慢的向着四面八方散发出来。 这条龙脉重要无比,几乎可以说是昆仑洞天性命攸关之所,只要它轻轻一翻身,整座洞天都将处于地覆天翻的地龙翻身之中。 而叶凝原先所在的峡谷,则恰巧生长在这条龙脉颌下的逆鳞之处,也就是龙脉蕴育龙珠的地方。 在这龙脉的身上,最重要的地方又莫过于此了! 立身于高天之上,俯视四周,不少山脉之上,都可见曾有人类活动之踪迹,亦有一片片废墟,来自于曾经之建筑。 可其中的生灵或者说人类,却早已绝迹! 这座方圆八百里的洞天,有高山,有平原,也有河络,但一切都是以自己身下这座象征着龙脉之头的山脉和龙珠的峡谷为核心,不断向外展开。 自己身下这座大山之上,有一道星光瀑布从天空垂落,将山脉笼罩在其中,映得满山星光璀璨,不似人间凡尘! 这座山间,有着不少早已被人规划好、甚至已开垦出来的药田,但如今早已在岁月之下模糊了痕迹,唯有聚成一簇的种种灵药,才可见证昔日洞天前主留下来的痕迹。 在这处早已荒废的药田中,甚至还生长着一些成了形的灵药,诸如人参娃娃,芝仙,首乌一类的,都在山间建肆意奔跑。 叶凝虽贵为一派之主,但即便加上玄都真人这百余年来的记忆,也未曾见过这等宝地,那田地中的灵药都是举世难寻的! 并非是说——这些灵药有多么珍贵,而是成了精的灵药极为难得,世间罕见! 身为灵药,它们往往生长不到那个岁月,便会为人类、修士又或妖物所采摘,而即便不被采摘,灵药成精,也是极其困难的。 因此,纵然是号称盘古心脏的蜀山之上,也难见几株成了精的灵药! 【(????)5200字大更求票】 第169章 洞天之传承 得天时、地利、人和之助,又无外在之危险,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这片昆仑洞天之中,方才艰难地形成了灵药精一族。 当然,这一族约摸也就有十余个成员,人丁单薄。但能形成这么一个种族,昆仑洞天之价值,管中窥豹,便可见一斑! …… 这昆仑洞天之中,山脉之比最重,叶凝自高天向下俯视,便可见洞天之内的山脉、水势形成了一条沉睡的大龙。 连绵起伏的高山,最高处直抵云天,那是大龙的脊柱骨,横陈盘卧,气象万千! 大袖一拂,一股狂风呼啸,吹得地暗天昏,却又不伤生灵植物,只是洞天前主遗留下来的那片废墟,却是瞬间灰飞而去。 随着狂风鼓荡至洞天的每一个角落,叶凝的感知亦由之而蔓延至最远,看样子,距离洞天前主掌握昆仑洞天,讫今应该过去了一段非常遥远的岁月。 而看那些遗迹废墟残留下来的蛛丝马迹,这洞天之前主应该是于匆忙中离开了昆仑洞天,随后,一去不回! 他在这昆仑洞天之中的布置应该并不精微,故此大都已在岁月之中被腐蚀,化为飞灰…… 这也正常,毕竟洞天相当于天地大循环之中的小循环,一旦炼化洞天核心之后,外人极难寻找。 当然,能够坐拥昆仑洞天者,绝非是什么易与之辈,其他的建筑虽已在岁月中化为灰烬,但,却仍有一处屹立在茫茫群山之中, 并未彻底朽坏! 那是矗立于“龙首之山”“龙珠”之侧,“龙嘴”深处,峰峦耸翠,山岳堆积,虎踞龙盘的深谷龙洞之中,一座由紫玉灵竹搭成的精舍,莽荒而原始,简单而不失美感。 元神化身瞬间化作一道虹光出现于精舍之侧,随后指尖紫霞如滚滚流沙,渐渐覆盖在那一层守护着精舍的灵光禁制之上。 在紫霞流沙的侵蚀之下,本就黯淡的灵光瞬间“波”的一声,如泡沫般碎裂,显露出精舍真形。 踏步迈入其中,精舍内里纤尘不染,地上只铺一层黑色席子,精舍中央安置了一尊半人高的青铜神鼎,大鼎后又有一座地台。 地台上放着一个淡紫色蒲团,蒲团上摆着一方玉盒。 精舍内的布置一切朴素而简洁,并无半分点缀与装饰之物,与当今之风范迥异。 叶凝的目光先是落于青铜鼎上,随后方才探手一招,玉盒瞬间没入掌中。 这枚玉盒也与这精舍一般,四四方方的,通体莹白,没有半缕花纹又或浮雕装饰。显然,这座洞天前主之性情,应该是偏向于朴素的,并不在意于享受之类的事。 王盒之上,被人为的设下了三层禁法,可惜在岁月的冲刷下,难以见其真形、全威,右手轻轻捏了一九字真言法印, 叶凝反掌间,便将玉盒之上的禁制通通暴力破除! 破去禁法之后,整个朴素的玉盒瞬间灿然生光,仿若莽莽星辰一般,直至十三、四息后,方才黯淡下来,灵光全失。 玉盒之内的事物,两册以前古篆文书成的玉书,就此映入眼帘。 叶凝取出玉书翻开细看,身为修道之人士,一般高门大派之弟子,都会对前古篆文有一定的研究,毕竟许多道书就是以前古篆文书成。 若是不懂,又何谈去修行? 叶凝自然也不例外。 玉书正册,开篇便是一卷与当世之法迥异的特殊法门,这门功法以观想入门,其之观想物,便为诸天星斗之真形。 此法籍此感应诸天星斗真力,然后炼星入窍,修成与修士之命格相对应的星命法相,再层层递进,修出上古星罗元神,获取通天之法力。 在根本法门之后,则是一些星斗神通之记载,有不少都必须先修炼那门特殊功法,只有极少数的,才可以通行现今之体系。 玉书之末尾,留下此书的洞天之前主,则以春秋笔法大略的介绍了一下自己与这门由他推演而出的特殊功法。 昆仑洞天前主之名为玄微道人,他曾短暂的执掌过一段时间的昆仑洞天,并在洞天之中,创下了这门无人修行过的新法。 后因天下有变,玄微道人急忙出山,随后一直未曾归来,这门功法也就同他所居住的这间竹楼一起被尘封于此,再未动过。 默默翻阅着这本《星命道藏》,叶凝感觉这门道经,与后世天墉城的星蕴之术有很多相类似的理念,但又不尽相同。 这门法的宗旨,是观想再点亮星空中那一颗与自己相对应的命运星辰,随后获取星力灌体,增益修为,观群星来衍天机,驱利避灾。 紧接着以法相承载与自己命星相对应的上古神灵、神兽,籍此获得远超一般的法力神通,最后一步则是修出元神,感悟大道, 化身在世之神兽、神灵,拥有超凡之天赋神通和悠久寿元…… 不得不说,构思并创出这门道法的当真是一个惊世奇才,这门法将成为修士的需求下限大幅度的下降,将上限不断拓宽…… 此法讲究的首先便是心性一者,若能坚持不断的持续观想,即便是不具备修行体质的凡夫愚妇,亦可点亮命星,化身修士,施展一些简单法术。 当然入门简单,并不代表这门《星命道藏》简单,入门容易,但随后想要继续成长,智慧是最大的阻碍,这本道藏极其看重智慧, 越是后来,天赋体质或能在前期带来一定的帮助,但最终都得靠修士以通天智慧去克服、化身在世之神兽、神灵这中间的种种困难! “呼!” 默默的在记忆中回忆了片刻这门独特的道法后,品味着其中之智慧精髓处,将之填充入自己的修行之道,随后叶凝将这本《星命道藏》收入袖中,开始观看副册玉书。 副册玉书名为《百艺》,其中主讲的分别有三法,机关,阵法,以及最后的丹道,除此之外,还零零碎碎的提了一些其他技术。 如果说《星命道藏》是体,那副册就是用,因此叶凝花费了不菲的时间参悟《星命道藏》,但这副册却只是简单的诵读一遍、将之记下。 收了这精舍之中最为神秘的收获后,叶凝的目光便渐渐落到了,地台之前的青铜神鼎上。 精舍内的青铜鼎看起来平平无奇,毫无特异之处,而且鼎内更无丹香宝气,兼之鼎身冰冷,看着不似炼丹、炼器之用。 一般丹鼎炼成之后因时常炼丹,炼丹所生丹香之气浸润鼎炉身,便会使得鼎炉带有丹香;同理,若是用之炼制法宝,则会有宝气存留。 此外,以鼎炉炼丹、炼器乃是仿照人体生息起居,天地循环。故丹鼎若是冰冷,便犹如人死去一般,不利于炼制丹药又或炼制法宝。 故此,一般的来说,鼎炉内的真火定是常年不息,以真火时时温养宝鼎,使宝鼎保持阳和之气,便于下次炼丹、炼器! 但,自叶凝进入这由紫玉灵竹所搭成的精舍的第一刻起,他的目光便不禁落于这青铜神鼎之上,虽然之前从未相识, 但,却本能感觉……似曾相识! 对于仙家而言,鼎器大多具备着炼丹又或炼器之用,这尊鼎看起来并无此用,只是一种装饰,又或攻伐之器。 然而…… 叶凝上前一步,指尖在青铜鼎之上划过,这尊大鼎看上去冰冷无火,但他触手之时,却微微泛暖,恍若温玉,莹华光润, 并不似一般金铁所炼鼎炉之冰冷,显然非是凡物! 叶凝挥袖一拂,张口喷出一口元气,鼎盖无力自起,一股极淡的幽幽暗香飘来,若是不仔细嗅,便是修士也难以分辨。 手掐法诀,叶凝遥遥对着大鼎一指,瞬间便有一道真火自鼎内无风而起,青铜鼎顿时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这座沉寂了数千年之久的宝鼎,终于被启动了! 随着这一道真火,这一口精纯的元气,丹鼎轰然颤动,叶凝全身的法力犹如潮水般狂涌进去,刹那间,温和但却耀眼的青光亮起…… 青铜鼎开始逐渐变大,迸发出极热火力,将这间精舍瞬间化身于岩浆地洞,高温灼人。 精舍四面皆有紫玉灵竹搭建而成,本来难以承受神鼎高温,但此时四壁之上,皆腾起一道紫华,将四壁覆盖,阻挡了炽烈真火。 “果然是这尊鼎……” 眸光朦胧,叶凝轻叹一声,他刚刚用以催动这青铜神鼎的法门,并非是《星命道藏》副册上述记载的那一种,而是后世天墉城凝丹长老授予他的特殊秘法! 也就是说,昆仑洞天之中的这尊鼎,便是后世天墉城炼丹之宝鼎,传承之神器! 青铜神鼎,原先看起来平平无奇,毫无花纹点缀装饰,但在那清光出现之后,却是瞬间变化,虽依旧是那三足两耳之制。 但鼎盖之上,却隐隐浮现出了周天星图;鼎腹之中,随着极热火力的焚烧,许多奇禽异兽与山岳风云渐渐浮现,还有不少丹书古篆,光彩烨然! 这就是后世天墉城的那件上古神器,兼有炼丹炼宝两用,之所以丹香稀薄,恍若凡物,只是因为它沉寂千年,无人供养,宝鼎蒙尘。 然而一朝以特定法诀催动,瞬间便显露真形! 无论是这尊青铜神鼎,还是那门《星命道藏》,毫无疑问,都表明它们与若干年后的天墉城,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也就是说,自己十有八九是被女娲娘娘送到了二百年前…… 那么。 身处于这方世界之中的自己,此行此举,究竟是出自于本心本命,还是顺应历史演化之轨迹,为天地所引导,命运所束缚? 自己目前所经历或将发生的一切,虽隐藏在层层迷雾之中,但早有定局?! 第170章 鬼谷 眸光流转,光阴更易,良久,叶凝微叹了一口气,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不论是历史修正力,还是女娲娘娘的手段,反正自己本就是一颗棋子,而且还只是意志化身,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至少,自己现在已经领了好处,无论谁血赚、谁大吃四方,都,不亏! 放下无用之思绪,叶凝指间印诀变动,青铜神鼎之上,那烨烨清光渐渐由浓至淡,由淡至薄,最终恢复于无形,宝光含而不露。 而在这过程中,叶凝以自身之法力,去淬炼这尊青铜神鼎。 掌握着正确方法的他,对于青铜神鼎之中的诸般禁制,便仿佛拿着钥匙开门入户一般,简简单单的便将自己一枚意念留在了法宝核心之中。 青铜神鼎内,一共有七七四十九道人禁,这些禁制看似独一,实则一体相连,其中每七道禁制又可组合成一道地禁。 屈指算来,神鼎之中,一共组成了七道地禁,同理,这七道地禁相互交织、变化,彼此之间又可组合成一道天禁,牢牢地护定这青铜神鼎之核心。 七,本是道家阴极之数,然而在昔日炼就这尊神鼎的玄微真人的手下,七七四十九道阴禁却是演化为了一道少阳天禁,禀性淡而不薄,阴阳兼具。 神念随着紫霞进入青铜神鼎,穿过禁制,很快就踏入了神鼎的核心区域,那是一片泛着淡淡阳和之气的茫茫空间。 空间之中,随着禁制的变动,或是衍生出青光,或是紫气,或是阴阳黑白,一切皆宛若众星拱月一般,紧紧守卫着青铜神鼎的核心……法宝元胎! 这座法宝元胎,是青铜神鼎中一切禁制法理之精华,份属老阴生少阳,一道道清润温和之力自元胎向外辐射, 连接核心区域之外的七七四十九道禁制上,维持着法宝的运转。 看着被一重重禁制守卫环绕的青铜神鼎核心元胎,叶凝心中一动,立时便知,只要在其中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便能成功成功掌握这件上古神器。 而也只有炼化法宝核心,叶凝才能施展手段,重新祭炼这一重重禁制,顺便改变开门方法。 当下,叶凝将身一纵,化作一道紫霞灵风,瞬间裹住那法宝元胎,霞光灵风无孔而不入,不断吹拂并向着元胎深处渗透。 有着正确的法门相助,再兼玄微真人留在这座元胎之上的烙印早已消散,叶凝没花多大功夫,这团化作紫霞灵风的元神,便渐渐融入了其中。 外界,青铜神鼎嗡嗡而鸣,夺目之清光带着阳和之灵气,冲霄直上,但却为这精舍困扰,无力传达至外界,只映得精舍之中清气缭绕,金花朵朵,恍若仙境。 随着炼化程度的加深,急剧变化的青铜神鼎反而渐渐宁静下来,直到最后元神烙印出现在青铜神鼎核心元胎之中后,鼎外神华清光收敛,再不外放。 下一刻,整座青铜神鼎的忽然与他生出一种玄妙的感应,似乎只要他心念一动,便可随意指挥这尊上古神器。 但这种感觉目前还不是太清晰,必须要叶凝继续将这座青铜神鼎彻底炼化,才能加深这种联系。 不过元胎入手,接下来要做的便简单了。 元胎之上的那一道元神印记,忽然向外迸射出通天紫光,将那元胎乃至于诸般禁制染得一片深紫,彻底掌控在手。 自此之后,若无自己之允许,哪怕这青铜神鼎落入他人之手,若不打破重重禁制,便无法激发出半分威能! 而青铜神鼎蕴含有一道天禁,份数神器,想要在有主的情况下打破禁止强行炼化……至少在人间,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随着青铜神鼎被彻底掌控,叶凝元神一动,最为基础的七七四十九道人禁,瞬间排列重组、转换位置,令青铜神鼎向外所释放出的青光,渐渐化为了阳和紫气。 最后,紫光收敛,青铜神鼎迅速缩小,化为一尊小鼎立于叶凝眉心泥丸宫之中,紧接着一股浩瀚之丹香宝气洪流,就中轰然而下。 ………… 外界。 天墉城后山,檀香缭绕,此时棋盘已不见踪影,一人闭目凝神而端坐于巨树之下,另一人则静静守卫于其前。 下一刻,一股浩然洪流忽然而至,令得守卫之人眸中迸射出两道无匹剑气,洞穿虚无,窥得灵机。 “一入地仙……玄都老友,你可真是鱼归大海、龙腾九天啊……天机术数之道,果然强大。” 紫胤真人望着瞬间返归肉窍的元神,以及其所携带而来的灵气洪流,不由轻轻一叹,只此一番造化,更胜寻常地仙吐纳十年! 此时此刻。 叶凝只觉自身元神一动,一股浩浩荡荡的法力从泥丸宫涌出,体内的法力随意一动,元气沟通内外,一股浩浩荡荡的元气从头顶天门蜿蜒而下,气贯全身。 这尊宝鼎内蕴藏千年之久的灵力以及丹香宝气,瞬间冲刷叶凝之全身,最终返回丹田大海,被炼化为半甲子之仙力,足足省却叶凝十年苦修。 眸光颤动,元神勾连肉窍,青铜神鼎联系洞天,在那朦胧与刹那之间,凭借着与昆仑洞天的些许微薄联系,叶凝仿佛见到了…… 隐去踪迹的洞天下部,有法理延生出来,扎根昆仑大龙,摄取诸般地气转化灵气,洞天中又升起一道无形法则深入天穹虚空。 无数虚空元气,天外星光,星辰精华被洞天透过虚空摄取而来…… “坐拥昆仑洞天,吾道大兴有望!” 铮铮之清吟自叶凝口中吐出,他豁然而起,眼前所见之一切消失,唯一尊古碑,不动如山。 在他的身上,此时渐渐向外飘散出一股淡淡清香,如丹,如道,如赤子婴儿。 “昆仑洞天入手,自今之后,老友,你与天墉一脉,可真是要龙腾九天了!” 虽然先前就有隐隐有知,但此时听闻叶凝正式开口承认,仍不由令紫胤真人长叹一声,为自家老友之福缘贺喜。 此刻在紫胤真人的剑眸之中,原先仅有丝丝缕缕紫气的天墉城以及老友,此时已然汇聚成一柱,通天彻地,更有道道青气如云,悬于顶上,有一座朦胧世界为之镇压! 若无这座昆仑洞天,依目前这局势,天墉城或将大兴,但至少需积累数百年,方能一朝气数勃发,横镇天地。 故此,叶凝口中所言的吾道将兴,可非是虚假、夸张,而是事实之举! “运气、运气。”收起一身庞然之气势,叶凝谦然一笑,“昔日不过随意一想,谁曾想到,今日竟真能入手昆仑洞天!” “这正是天墉城气数将兴的征兆!老友,你可知,昔日我琼华高人曾遍搜昆仑神山上上下下,最终却是一无所获!” 紫胤真人哑然一笑,没好气的对着自己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老友道,“不得已之下,为求举派飞升,那位高人才将目光打在了妖族幻暝界上……” 说至最后,紫胤真人亦不由神色微黯,若昔日琼华派的高人,能够寻到昆仑洞天的所在,又何至于最后举派覆灭的下场? 终究是气数不足! “紫胤……” 琼华派之下场,叶凝自然清楚无比,那可以说是紫胤真人心中一个难以消除的伤疤…… “紫胤,你可知我在昆仑洞天之中,所获何物?” 不待紫胤真人回答,叶凝便微笑着道,“我寻到了昔日鬼谷子留下来的部分传统……说起来,我天墉城勉强也算是鬼谷子之传承,能得此洞天,倒也名正言顺……” 口中如此说着,叶凝探出右手,其间光华凝聚,化作两枚玉册仙书,被叶凝递给紫胤真人。 紫胤真人好奇的接过查看,身为一尊剑修,手握最后的琼华传承,他对这门《星命道藏》倒是不大感兴趣。 因此只是略微翻了翻,便转而去看《百艺》,紫胤真人通晓铸剑之术,而琼华的铸剑之法也是这些天下修行界一绝,因此对于这部宝典,他自然是着重关注练器之法。 “好精妙的天星练器术!” 一边查看着玉书副册之中的仙法,紫胤真人一边摇头晃脑,显然是自其中颇有所得,“原来昆仑洞天早在数千年前就落入了鬼谷真人的手中,难怪一直未曾出世……” 毕竟也曾在天墉城之中居住了近百年,紫胤真人对于天墉城之传承,自然也颇有所知。 天墉城的传承,来自于第一代祖师奇遇中所得的鬼谷、墨门以及道门三派之部分传承,后被其以通天之智慧融会贯通,化而为天墉城尊清抑浊的修行法。 所以说,天墉城份数于鬼谷传承,倒也非是虚假,只是略有夸大。 见紫胤真人面上神色之变动,叶凝自然知其心中所想,当下心中先是一松,随后却是笑道,“紫胤,我说我天墉城一脉属于鬼谷,可没有半分夸张……” 说着,叶凝自泥丸宫之中祭出青铜神鼎,古鼎威严,孕育阳和之气,有紫霞缭绕,金花朵朵,一派神器之威,毫不掩饰! “这是……神器?” 第171章 我天墉城,如何不是鬼谷传承? “这是……神器?” 正在翻阅玉书副册的紫胤真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他见过神器,自明晓其威,此时一见便知,这是一件货真价实的上古神器! “哈哈……” 叶凝见状,不由一笑,“有《星命道藏》,有昆仑洞天,连这尊鬼谷神鼎都在我手,镇压我派气运,我天墉城,如何不是鬼谷传承?” “是昆仑洞天之中的收获?” 虽是带着些许询问的疑惑口气,但说至最后,紫胤真人迅速恢复了平静,心中已是笃定无疑,“仙法、洞天,连神器都已入手……” 便是心性淡薄如紫胤真人,此时面对自家老友如此之大的福缘,心中亦难免升起些许嫉妒之情。 不过些许杂念,并无法乱其心神,转顺便被他抹去。 “……” “来历无所谓,我也无需向谁证明天墉城之传承,自己知道即可。” 稍稍停顿了刹那,叶凝转而言向正事,“昆仑洞天,毕竟是这世间一等一的福地洞天,想要将之彻底炼化,绝非一时一刻能行……” “日后我需端坐昆仑洞天,以水磨功夫将之彻底炼化,怕是少有闲暇出来管理俗务……紫胤,天墉城以后还望你多费费心。” “你放心去炼化洞天吧,有我在,天墉城不会出事的。” 收起两卷玉书,紫胤真人神色肃然的允诺,“至于处理俗物,有你这么一位撒手掌柜,想来几位长老应该早已不在话下。” ………… 话分两头,这边叶凝初步掌握昆仑洞天,承续鬼谷道统,八方之零散气运瞬间聚拢成一股,化作一根顶天立地的天柱,矗立于中原大地。 天柱之侧,青云缭绕,赤霞朵朵,有一尊大鼎居于其中,镇压并受气运蕴养。 这一刻,中原大地之上,几乎每一个修行到一定程度的修炼者,抬头以法眼观望天下气运之时,都能在此刻观测到,有一道通天气柱直插云霄,浩瀚威严,不容触犯! 气运汇聚,天机陡转。 这个时代本应该是属于蜀山的辉煌时代,蜀山一剑压天下,定妖魔,降伏邪道,人间无敌。 然而现在,蜀山大兴之势依旧不减,只是在中原,有一股逐渐聚拢兴起的气数,能隐隐与之抗衡! 鬼谷本就是战国显学,影响极大,传承至今,仍旧未曾真正断绝,此时叶凝获鬼谷之部分气运,又聚集了部分琼华残留气运。 再加上有昆仑洞天、上古神器镇压,洞天之中还有那么一潭地髓精华,可提升弟子修为根骨,天墉城之大兴,已然征兆初显! …… 蜀山之巅,云飘雾绕。 正闭目端坐于玉清殿中,静心修炼至净法的蜀山五老,此时忽然心有所感,纷纷抬头向昆仑望去,正巧见到昆仑山上那一道通天气柱,顶天立地。 天墉气运天柱鼎立之时,五老立时便察觉,蜀山气数以及大兴的天数竟随之一变,隐隐有双强鼎立之势! “竖子,好胆!” 蜀山五老中,性子最为火爆的苍古,顿时双眉横挑,脸色极其难看的怒声喝道,“老道先前还不信,想不到竟真有人敢与我蜀山作对,甚至胆大包天至篡改天机!” 在原来的天机定数之中,就此往后推百年,都会是蜀山派的鼎盛时期,以一派横压人间界,然而现在,原本早已定下的天机却是受到了冲击。 虽然目前还只是些许征兆,但对方立起气运天柱,毫无疑问,这就是在公然挑衅! 要知道,自从二百年前琼华派覆灭之后,跟神界关系不浅的蜀山派,便一直隐隐独占人间鳌头,而人间正道各派,也大都以蜀山派马首是瞻。 正是因此,蜀山派二百余年的精心经营,方才有这绵延数百年的大兴之机。 然而现在,竟有人胆敢挑战蜀山威严,甚至妄图分割蜀山未来将要收割的气运,这简直,不可饶恕! 紧随苍古之后,幽玄沉声开口说道,“之前我便隐隐有所感应,但一直未曾确定,现在看来,能如此把握天机,甚至篡改天机…… 动手之人,恐怕是至少有一尊精通天机术数的地仙高人,在与我蜀山为难!” 听得幽玄此言,除却仍在闭目打坐的清微道人外,其他所有人面色皆不由为之一变,面上冷然、愤怒的时候一闪而过。 皇皇天日之下,那人竟敢形如此狂悖之事,这简直……当真是不将他们蜀山五老放在眼中! “观那气运天柱落脚之处,应该是在昆仑,像来立下这气运天柱者,定是昆仑八派之一……”净明道人沉吟一声,缓缓说道。 “四位师弟!” 就在这时端坐于众人之首的清微道人,终于开口喝止,“不过立下气运天柱而已,诸位何以生此嗔心?我蜀山立派千百年来,何惧挑战?” “静心,定神!不可乱了我等共修的至净禁法!” “是!” 其余昆仑四老对视一眼,相较于出手打压对方,目前还是修习至净法更为重要,当下,于轰然应是间,众人纷纷压下心中之嗔怒,继续闭目静修。 倒是先前一直未曾停下修行的蜀山掌门清微道人,却是在这时忽然抬头望向昆仑方向,口中轻轻一叹,神色默然。 二十多年前,本该成为蜀山掌门的,其实不是清微道人,而是他的师弟——清冷。 当年,在蜀山一众师兄弟之中,无论道行、功果,清冷均为第一人,理应接掌门户,成为蜀山第二十二代掌门。 可哪知在清冷接掌门户之前,竟被清微道人的另一名师弟——殊明拿住软肋,最终,被殊明吸干了一身法力,助殊明成仙。 闹出此事之后,失去了一身法力的清冷,自然不可能继续成为蜀山掌门,因此只好换成了清微。 在那之后,清微与四名师弟相继接掌蜀山大权,号称蜀山五老。 可无论是修为还是手段,相较于被定为下一代掌门后,蜀山精心培养出的清冷,明显是不得已之下被顶上位的清微,自然差了不少。 因此自那时始,这天下修行者乃至于蜀山内部,都隐隐有一股不和谐的声音。 出于这股压力,还有未来即将降临的那一难,不得已之下,清微等五大长老为了迅速提高自己的实力,却是渐渐将目光打在那蜀山尘封已久的禁术——至净法上。 当然修行至净法的原因并不止这一个,还有一个便是自二十年前,便一直埋在他们心中的那一根刺—— 为什么心术不正、窃取他人修为的殊明能成仙,却没有受到神界的责罚,而自己等历代求仙之人,却被困于仙境之下,又或毁于天劫之中? 这些时日以来,蜀山五老反复思考,认定修仙之人如果心性邪恶的话,哪怕真的成仙,也不过是一个祸害。 因此他们最终咬了咬牙,一并决定修炼至净法。 这门禁术在蜀山派尘封多年,历代也只是严格规定门人不得修炼,但到底会造成什么危害,少有人知,可其之好处,却是显而易见。 感受着身畔四人随着修行至净法之进度,那隐隐带着些许愤怒之邪气不断被排出体外, 清微再叹一声,神色略显惆怅,但迅速便恢复至古井不波,闭目静心修行。 ………… 当今世上,人间修行界势力势力,大致可分为十洲三岛、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 而最近数百年来,声势最为浩大的,则是昆仑八派和蜀山派。 蜀山派,其前身为道门蜀山盟,建派前,蜀山上修仙者本以炼丹术为主流,直至南朝梁武帝时期,仙剑派,方才成为蜀山各派之主流。 后仙剑派掌门太清真人受天帝接引成仙后,统合“蜀山盟”十几个门派,成立了“蜀山仙剑派”,简称“蜀山派”。 自那之后,蜀山派便以维护人界的人妖间秩序为大任,以人为本,除妖伏魔,而修仙仅为其辅,蜀山仙剑派,也自此被人们简称为蜀山派。 蜀山派乃是人界最大修仙门派之一,即便修仙仅为辅助,可仍是古今飞升成仙者最多的门派,其实力由此可见一斑。 在仙剑四时,昆仑八派在最强的琼华的带领下,犹可与蜀山争锋,甚至在全盛时期,最高战力要超过蜀山派。 只是,昆仑终究是昙花一现,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然默默无声,到几十年后的仙一时代,人间更是以蜀山为尊,昆仑已然彻底黯淡。 而蜀山派,有着神界天地之扶持,纵然历经沧桑风雨,经历多次妖魔作乱,仍然伫立不倒,为人间正道之首! 如今昆仑山上,天墉城立起气运天柱,欲在未来与蜀山争夺天下气数,未来风流,远在蜀中的蜀山,第一时间便察觉了其中端倪。 然而,近在咫尺的其他昆仑六派——昆仑、碧玉、紫翠、悬圃、玉英、阆风…… 却是在天墉城气运天柱彻底撑起,气运成形,直至自家之部分气运都被席卷入其中,方才于懵懵懂懂之中,恍然知晓。 昆仑八派,虽一向在对外之时互为臂助,可在对内之时,彼此却也并非完全同心,甚至隐隐有着竞争关系。 八派或者说七派中,如今以昆仑最为强盛,这一派同当年的琼华一样,主修剑道,人剑合一,晋升仙神之道。 其余六派次之,修炼之法各不相同,处事亦各有风格,甚至并非都是除魔卫道之士。 …… “天墉城哪来这么大的气运?” “玄都真人还有紫胤真人,他们这是疯了?!” 此刻,昆仑、碧玉、紫翠、悬圃、玉英、阆风,在接连知晓了天墉城立下气运天柱之后,各派掌门以及长老高人纷纷瞠目结舌,相顾无言。 对于近百余年的渐渐衰败,几派高人自然是心如火焚,可要他们像天墉城那样,大举掠夺气运,公开和蜀山对着干…… 自琼华衰败以后,面对着越发强大,特别是背后有着神界撑腰的的蜀山,他们,还真不敢! 他们所能做的,目前也只有静静观望,准备当一棵有骨气的墙头草…… 如果天墉城能够撑过蜀山的报复,它们自然不介意投向天墉城,就像昔日之琼华那般,奉天墉城为昆仑八派之首。 然后…… 一同出手争夺天下气运! 如果撑不过,那他们也会向着天墉城,当然,这时就不是奉其为首,而是保证其道统不绝了…… 第172章 地仙之道 韶光幽幽,风雨已静,天下各派皆瞩目于蜀山与昆仑,虽暗流汹涌,但明面上,却是越发平静,平静得压抑,平静得无人敢打破。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转瞬便是数月光阴。 这一日,昆仑山深处。 荒山,古潭,地下空间。 淡淡烟霞笼罩着四方,一尊白发道人面碑而坐,神色肃穆,手上九字真言法印轮转无常,古碑通体深紫,唯有背上几个天书异字,依旧未曾改变。 这尊进出昆仑洞天之神碑,乃是得天之造化、汲取大地之精华,自然诞生于此,衍生禁制。 这禁制虽然异常复杂玄妙,但终究不若生灵所炼的神器,抗拒外人炼化,叶凝以《星命道藏》之上所记载的练宝之法,反复苦磨…… 今日,便要功成! 点点紫气,深浓至红,自古碑周围不断向禁制深处浸染,此时此刻,便是那几枚天书奇文,都不由染上了几抹紫华。 叶凝双手所结之法印,渐渐由六甲秘祝转向先天星云秘禁真法。 这是鬼谷子留于《星命道藏》之上的秘禁真法,极有可能便是当年他用来祭炼这古碑之法。 当下,叶凝双手轻点,勾勒出一大道星云秘禁,渐渐汇为完整之秘禁真法,敛成一点豆大白光,被他屈指一点,瞬间穿过重重物制,来到古碑之核心。 叶凝先前留在古碑之中的那一道神念,此时便将星云秘禁种子接引、进入古碑核心的那一条天然禁制,化入其核心,消敛不见。 如颜料入水,不断向外辐射侵染,互作影响,相互缠依。 外界。 异种材料所凝聚而成的古碑之上,二十四个呼吸后—— 忽然,绽放出无数紫气,大地之中凝结出一朵朵黄花,迷蒙无尽的紫气与遍布各处的黄花,将整片地下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甚至还有许多灵机不受约束,冲出了这处地下空间,将上方之清潭幽谷,乃至于荒山以及附近之群山,纷纷笼罩在一片片的紫气,一朵朵的黄花之中。 在这尊古碑被叶凝彻底祭炼而成之后,整座昆仑山之中的地脉都开始渐渐偏转,隐隐向着这荒山幽谷,万龙朝苍! 如斯之异象,瞬间便惊动了紫胤真人以及昆仑山中诸位高人,最后才是一众弟子,纷纷敬畏地观望着昆仑山中的各处变化。 “地气在偏移,山中地脉在欢呼!” 昆仑七派之百的昆仑派中,一尊地仙高人神色难看的,以自身之法力镇压着昆仑派下的地脉,同时向着派中几位长老传音。 “这种变化……恐怕是,昆仑神山之中的那处洞天被“他”寻到了!” 玉英派中也响起了一阵阵惊呼。 各派高人纷纷向那无数龙脉“朝苍”之处望去,却只见一道明显带着琼华精义的剑气,如光如幕,隔绝内外,不令他人洞悉。 毫无掩饰,显然,出手者,乃是天墉城的紫胤真人! “紫胤真人在此,那就是玄都老道了!” “玄都老道好大的本事,我到他怎么敢向蜀山挑衅,原来是,被天墉城寻到了昆仑洞天!” “有昆仑洞天在手,又有紫胤真人相助,说不得天墉城,日后还真能与蜀山剑派相抗衡,毕竟……蜀山虽然有洞天,可也相当于没有……” 碧玉、紫翠两派之高人在镇压自家山下地脉之余,不禁面面相觑,蜀山身为盘古之心所化,自然也有着一方洞天。 那方洞天更是强的不可思议,远超其他洞天福地,不逊色于一方世界,其名为——里蜀山! 为妖怪之乐土! 阆风派掌门苦笑着收回被剑气刺的生疼的目光,无奈的道, “天墉城拥有一座洞天,确实极占优势,可蜀山也不是吃素的,身为盘古之心所化的圣土,即便没有山中洞天,那也是一等一的福地!” “算了,神仙打架,我们还是不插手吧,反正天墉城得了这座洞天,还有谁能灭得了它们?!”碧玉派高人叹息一声,话语间,带着些许无奈。 “也是。” …… 随着古碑被彻底炼化,昆仑洞天入手,叶凝不由微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他留在碑中禁制之上的那一抹神念烙印,却是瞬间拉着他进入了一种奇妙境地。 那是一点灵光,浮沉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其中似乎包罗了一个微小的世界,正演化不定。 当叶凝的神念没入了灵光之中后,顿时只觉一片黑暗。 忽然间。 一缕白光骤现,劈开黑暗! 紧接着,一道清气、一道浊气相互纠缠,呈鸡子之形。 俄而两气分开,清气上浮,点点星辰,风雷云雾霜雪雨种种天象变化显现,浊气下沉,连绵群山,山石风雷水火土,沉凝显形。 五灵五气运行间,一片空荡荡的世界渐渐成形,整方世界除生命之外,一切事物都已具备。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方小小的世界摄虚空无数元气,甚至是地心深处的诸般地煞气,地火,阴火,浊气,戾气…… 小世界以之为基础,转化灵气,诞生灵物,蕴育奇珍,有日月运行,黑白转换,四季流转,风霜雨雪,渐渐俱全。 仿佛一瞬,又似乎千百年后。 一方缩小版的天地,就此……彻底成型! 不,这不是天地! 福地和洞天不是一回事,洞天和小世界又是另外一回事。 福地即是有福之地,必须依托人间世界,而洞天则是由福地升华而来,是天地大循环之中的另一个小循环,虽隔绝于人间,无需依托,实则内外法理仍然相同。 故而福地洞天可以作为修炼之地,却无法躲避天劫,即便是洞天,也只能压制自身气息、稍稍推迟天劫到来之时间。 何谓世界? 包含时空,独立自主,方能称为世界! 故而洞天不能叫世界,洞天只能称其洞天,若是洞天也能做到独立自主,不假外求,完全隔绝外界大天地的影响,那才是一方洞天世界! 恍惚间,心中一点灵光闪过,劈开朦胧迷雾,得见一点真知,脱离那般幻境道境。 还不带叶凝深入思索这一大奇遇之因素,他先前旁观世界开辟,随着世界衍化,无数符文,图像……千奇百怪的种种奥秘知识, 此刻纷纷涌入识海,恍若无数燃料一般,在摩擦之中迸发出最为美丽的火花。 “洞天开辟,周流运行……原来,那是昆仑洞天!” 恍然间,叶凝于冥冥之中瞬间了然,原来自己先前所观看到的,便是昆仑洞天从无到有的开辟、运转之史! 蜀山之中的洞天形成了一方小世界,昆仑身为仅次于蜀山的神山,为天下龙脉之首,其之洞天自然也强大异常,距离真正的世界,只差一线! 恍恍惚惚,洞天开辟乃至于运行之法,已然流淌与叶凝心间,虽欲语难言,但却实实在在的,已然为他所明悟! 入神返照,一颗圆坨坨,光灿灿的黑白丹丸悬在丹田虚空中。 细细感应,只觉有一股勃勃生机酝酿于其中,仿佛蕴育着一尊元胎,如造化之主宰一般,无形无相,神秘莫测。 此刻,随着叶凝观昆仑洞天而明悟洞天开辟之法,恍惚间,他看到了,自己体内的那一枚两仪太极金丹一转,灵光绽放, 霎时间,黑白旋转,如两仪归于太极,太极返于无极,化作先天一缕混芒。 忽而,混芒之景分开,再次演化出太极之形,那两条黑白鱼忽而向外吐出青白二气,青气上浮,演化日月星辰,风霜雨雪;白气下沉,化作山川河岳,土石金矿…… 还不待太极两仪演化地火风水以及五行,这般妙境圣景,便瞬间崩溃破碎,两仪太极金丹灵光中演化出的天地景象,重归一片混芒与朦胧。 随即,混芒分解,阴阳二气,周流运转,易与不易,不断前行。 “这是天地演化之景象……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此时此刻,叶凝心中灵光大照,顿时迷雾尽去。 “金丹!金丹!缘是此理!” 金丹,金丹,以金喻其不朽之性,以丹比喻其圆满之形。 如今得洞天开辟之法,见证金丹演化,叶凝方才知晓自己为何修出了这一颗金丹,也已然明悟,为何许多道家真人,将金丹称作不朽之根基! 金丹演化天地之象,乃是夺天地造化之机的象征,如何求得不朽?以自然为师,学习自然演化,再超脱于自然,如此方能求得不朽。 在很多世界之中,金丹都只是前期一个微不足道的名字,但在叶凝此刻之心中,方才恍然明悟。 金丹这一步,对于自己而言,当真是重要无比。甚至于,它关乎于自身日后之道途方向,金丹出,道途定! 这一颗金丹,对于自己而言,不是他人筑基之金丹,而是自身之道果仙葩,正待成长,开花结果! …… 地下空间。 古碑已然消失不见,端坐于黑暗空间之中的叶凝,目中射出两道奇光,照亮了整方空间。 虽一直未曾明言,原来,在他心中,对于自身之未来,早已有了选择,甚至在地仙之道上,他已经走了一段距离! 地仙之道,以己身之道反哺于天地,取天地精华而成就己身,原来如此…… 延迟更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上镜之映照诸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地仙开福地 地仙之道,初期便在于开辟洞天福地,将洞天福地融入天地运转之中,借助洞天福地之玄妙,转化元气,吞吐虚空。 如此不但能增进修为,更能反哺天地,得天道功德。 或许…… 正是因为他已经走上了这条路,练就出了这样一枚两仪太极金丹,才能从昆仑洞天之中有所得,悟出属于自己的洞天福地开辟之法吧…… 叶凝轻叹一声,自地下黑暗空间中立身而起,旋即双臂一张,体内两仪太极金丹旋转,勾勒出一抹混芒,恍惚中,整座昆仑山都不由盈盈一震,与之相通。 下一刻,一道茫茫浩大的气息席卷而来,自苍茫群山深处,涌入那两仪太极金丹之中! “很好。” 感知着两仪太极金丹之中,隐隐出现的一道海市蜃楼般的昆仑虚影,虚影中山峰林立,山间云雾缭绕,许多仙鹤仙鹿游走山间,花开不败,药香千里…… 在抬头望向上方,在小潭外的荒山之上,叶凝能够感应得到,一道熟悉的锋锐剑幕隔绝内外,紫胤真人之影,飘然立于荒山之巅,静静守候。 “紫胤,多谢了……” 叶凝轻叹一声,此生能得此一挚友,当真无憾矣! 敛息凝神,收拾好已身,叶凝并未离开这片蕴育了昆仑古碑的地下空间,而是就准备在这里立法坛,开福地。 叶凝心意一动,地面上瞬间升起一座天墉城内早已备好的制式法坛,以绯线穿牵,远三层作六门,各立六丁旗,依方色相安六丁位。 每位上各书本身符一道,六位面各照坛外,背向内。木剑六口,木刀六口,小弩子六张,每箭二枝,戟三条,戈三条,随六丁所用之。 叶凝纵身落于其上,点燃香火,仗剑披发,抬手掐诀,脚下踏罡步斗。 随即张口喷出一口法力,仗剑凌空书符,礼祭太上老君、女娲娘娘。无数蝌蚪符文漫天飞舞,其隐隐结成一个阵势,满空游走不定。 “收真一,察二仪,列三才,分四象,别五运,定六气,聚七宝,序八卦,行九洲……” 口诵青词神章,待见一缕青烟飘渺升天,遇风而不散,渐没至虚无,百十蝌蚪文连成一符,祭天祭地,叶凝口中青词一转,仗剑一劈。 法剑若没入瀚海深处,周身阻力惊人,然而在这一剑之下,叶凝身前之虚空却是忽的裂开一道丈许长的裂口。 蝌蚪古符便自虚空裂口处,一一涌入虚空之中,或是支撑裂口,或是飘渺直升九霄,或是沉入无尽黑暗…… 渐渐的,天运地气相吸,太极两仪金丹急速运转,在那裂缝深处,虚空背面,黑白两气缭绕之中,竟是隐隐出现了一座辉煌神山! 叶凝自法坛之上,张目望去,虚空背面,虚悬之山川幻影,一草一木,分外熟悉。 他知道,这便是昆仑神山倒映在下界虚空之中的投影,与现世昆仑一体同源,却又分处两界。 叶凝站在法坛上,并不准备进去,仍旧掐诀念咒,青烟袅袅,在黑白二气的引导下,虚影渐渐没入两仪太极金丹之中。 随即,有着两极阴阳之气的支撑与演化,原本倒映的那一幕虚影,迅速自金丹不断向外扩散开来, 渐渐与昆仑山中孤潭荒山以及附近之数座大山相互重叠…… 此世虽不兴地仙法,但倘若有天仙一流人物,施展法眼、天眼望穿两界,便能得见这一奇景—— 叶凝体内,一颗圆滚滚、金灿灿的金丹之中。 一连数座虚幻的山峰与现世之山脉,基于一颗两化太极金丹之演化、牵引,重合于一处! 从视界看,两者同处一处,可那虚幻的孤潭荒山却又似处于另一层面的维度空间。 那虚幻的数座山峰,便是叶凝刚刚所开辟出来的虚空法界,为昆仑山之投影,以自身之金丹为倚仗而成就的一方虚幻世界。 目前这方世界属于阴中之实,修士之肉身尚无法进入,不过元神却可以自由出入,甚至能自其中得到些许好处。 目前尚需继续加深这一方虚幻界域与昆仑山的联系,连接地脉,填充界域,转化元气,演化万物,待界域演化成熟,化虚为实,成就一方福地。 届时,自可肉身出没其中! 默默感悟这福地运转晋升之法,体会着那下土阴世中,终古不化的幽暗,隐隐透露出的一股归宿与安宁之味…… 片刻后,纵有紫胤真人之守护,他仍小心的在这地下空间中,一连布下十二道禁法,守护已身,蕴养肉窍。 直到一切都已准备好,叶凝方才遁出元神,将肉身僵坐于地下洞穴之中,以元神进入虚空界域。 此刻,他所要做的,是主持界域运转演化,短时间内却是无暇外出。 …… 虚空妙藏,金丹法界。 初开辟出来的金丹法界,仅有黑白二色,单调而朴素,狭小而阴暗,显得并不真实。 唯金丹外方圆一丈,有阴阳二气运转,非真非假,非虚非实。 不过当叶凝的元神没入其中,以金丹为源泉为核心,调动法界,不断与真实世界之山脉相重合,自山峰龙脉地气运行处打通窍穴,摄取并接引地气。 金丹法界猛然一震,边界处灰沉沉的茫茫空无飞速退后,一片片土地翻滚着凝结成形,扩大法界之范围。 渐渐的,核心之一丈方圆被扩充至九丈,外围法界不断拓宽,再度包连数座山峰,已不逊色于一座较小的山脉。 随着昆仑龙脉与地气不断涌入金丹法界,叶凝清叱一声,不断将自己的金丹法界下沉下沉再下沉。 这一举措虽然看似远离了地面,实则下沉的不是空间,而是维度,地面与法界的距离从未变更过半毫,依旧如开辟时那一般。 不过随着法界下沉,黑黝黝的地煞之气、沸沸腾腾的地火之气还有浊气戾气,自时纷纷涌入其中,为法界衍生一抹灵机。 这福地乃是取地火与大地阴气还有龙脉等力凝造,五行之中火土最盛,金气一般,水木之气全无,依叶凝所悟的福地运转之法, 需得平衡五行、成就循环,如此方才为正道。 当下,凭借着早已炼化的昆仑古碑,叶凝开始接引洞天之中的金、水、木三行之力,演化布置五行相生之阵, 耗费大量时间,多番轮转,法界之中的五行之气方才略显平衡,可勉强维持运转。 到了这般地步,法界扩张速度渐渐放缓。叶凝见此,一纸灵符妙篆凌空书写,一符升天,一符落地,两道符箓飞出, 法界之中,诸气渐渐平息,汇聚于一处,环绕着法界核心,金丹外九丈,结成一座灵池,有五行之力与其中孕育循环而通达外界,演化风雷二气! 待得一切鼎立循环,接下来的便是最后一步,化虚为实,凝阴为阳! 叶凝以昆仑古碑催动昆仑洞天内的灵秀与元气,将洞天的元气如大河倒转,形成潮海狂涛,注入金丹法界之中。 那法界得洞天灌注,顿时开始膨胀凝实,自下土阴世中开始上浮,越近阳世,越是真实。 昆仑洞天自开辟以来,不知经历多少岁月,早已运转衍化至顶峰,距离真正的世界也只差一线,只是这一线,是横着的一线…… 也是竖起的一线! 这洞天内的本源灵气何其雄厚精纯,便是地髓精华都有一潭,此刻注入下金丹法界的,看起来多,实则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就算是整个金丹法界全部蜕变为福地阳土,也消耗不了多少洞天元气。 如果说原来的金丹法界,虚凝若实,那么现在就是彻底化为真实,就好像要从三维投影化为四维世界一般! 苍茫浩大的气息,以孤潭荒山为中心,开始向四面八方席卷,便是紫胤真人先前布下来的屏障,在此刻都被一冲而破,迅速席卷八方。 荒山之上的紫胤真人,遍布于昆仑山脉各处的其余昆仑六派,还有其他的、隐居在昆仑山中觅地潜修、从不出世的隐士…… 在这一刻,无论强弱,无弗远界,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浩浩荡荡的气息席卷昆仑山脉,于他们的心灵中,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得洞天以及龙脉地气、地煞阴气等诸般法力汇聚,金丹法界之中,渐渐自那核心九丈处,向外延伸出黄土大地,并急速向外辐射。 洞天之力运行于金丹法界之中,将那灵花异草,枯树异石,化虚为实,而龙脉地煞之气则凝结于大地之下,衍化出种种微妙变化。 叶凝所开辟的这方福地诞生之初,大多依仗于地气,火气,由于火土二行克制水木二行,故而纵有五行循环,水木之气诞生缓慢。 幸而有昆仑洞天之灵机倒灌,以至于五行渐趋于平衡,大地之下生金石矿脉,又衍化湖泊水脉,有草木生于其上地表…… 在叶凝的操纵下,金丹法界不断向着天墉城所在之方向蔓延、福地化。直至这座福地将天墉城至地盘彻底包容,叶凝方才闭合洞天,收敛灵机。 福地向外扩张之速迅速减缓,如果说起初是禽鸟疾飞,那现在便是蜗牛行路,不过,这座福地虽然依旧在扩张增长, 但更多的力量却是维持运行又或蕴藏于其下,积蓄底蕴! 此时此刻,昆仑山中,抬头观望的众人,忽然只见天墉城领域之上,一道海市蜃楼一般的真实世界渐渐浮现出来,蔓延数里。 世界中,那林立之山峰,正是昆仑,但群山之中,唯天墉独秀! 紫胤真人正处于法界蜕变为福地之中心区域,此时更是敏锐地感觉到,随着那包裹天墉城的世界投影出现…… 这附近小半个昆仑山脉的地气龙脉都开始变得有序,当那投影与真实世界平行而重合后,更仿佛是为大地安了一颗心脏,四周地脉流转,开始蕴育奇特造化! 得见这一幕,紫胤真人看得暗暗称奇,若说破坏力,身为剑仙的紫胤真人,一剑之下,崩山毁岳也不过等闲。 但是要论造化手段,自己如今却是远逊色于自家老友。 天墉城下昆仑山脉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不但地脉在变化,就连昆仑山都仿佛被一股神韵注入,显得格外的灵秀自然! 距自己成就地仙,如今已有百余载,平日里也是日日修行不缀,可谁曾想到,自家老友踏入地仙后不过数月,居然就要赶超自己! 这份进境,着实不可思议又有迹可循…… 如果说紫胤真人心中只是推崇与称赞,那么其他昆仑六派之高人在望向天墉城之时,神态表现就有些不一而致了。 有人面上很难看,也有人在低头思索,面上明灭不定,还有人…… 至于其他的隐修修士,自知惹不起愈发强大的天墉城,故此大都在各自讨论一番后,三三两两的名自散去,继续隐居修行。 第174章 星夜见真龙 入夜,汴梁城灯火辉煌。 仙剑世界中的朝代更替与正史上颇有差距,如今乃是北宋元丰元年,都城正是黄河边上的汴京。 耸立在黄河岸边地平线上,数十余丈高的城墙,皆是由大小等一的青石垒成,石上道痕处处,隐隐遍布岁月流逝后的刀刻痕迹。 星汉灿烂,明月高悬,墙上旌旗林立,墙内青烟袅袅,一顶顶菱角分明的藻顶,拱围着核心处、金碧辉煌的宏伟皇宫,散着华贵、古老的气息。 如它的名字一样,这座辉煌而不乏力量的皇宫,本就是这片大地上最为华丽与尊贵之处。 从半空中俯瞰,整个汴京城方圆百里繁荣昌盛,尤其是在汴河两岸,更是灯火通明彻夜不熄,勾栏瓦市,歌舞丝竹,美人佳酿,吟诗作画…… 种种妙处,当真是美不胜收,有若天宫仙境,堂皇而富丽,繁荣而昌盛。 这里,是整个大宋帝国的心脏,它不一定最为强大,但却是这个世界上最繁荣的王朝,它富足,美丽,璀璨…… …… 皇宫大内。 宝文阁中,正连夜伏案批改奏折的赵顼,忽然咳嗽了起来。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回荡在华丽的大殿中,显得异常空旷而寥寂。 咳了半天,赵顼才渐渐缓了过来。他自幼悯而性慈,身体不是很好,近些年来由于王安石变法失败之故,悲怒交加下, 赵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每况愈差,再加上随着王安石两次辞相,不得已之下,他只能亲自走上台前,主持变法。 面对重重阻力,日夜烦忧之下,他身体之状况,自然是每况愈下,纵是太医、高人,亦难以药石相治…… 批改了半天奏章,浑身酸疼的赵顼,望着殿外的茫茫黑夜,与一缕缕稀薄的月光,他那咳得沙哑刺痛的喉咙里,不禁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朕不甘心啊!” 国家病弱,冗官成灾,然而朝中庸臣为一己之私,阻挠变法,甚至还有来自于后宫的劝阻…… 感受着自己那虚弱而痛苦的躯体,这一刻,赵顼无比清楚的明白了,为何以始皇之雄才,汉武之霸业,李唐太宗之英明神武…… 都会沉迷于飘渺虚妄的长生不老,神仙传说。 崆峒驾鹤游,鼎湖乘龙去。 这寥寥十字,却含容着轩辕黄帝问道广成子,得道后乘龙上天的故事。 这,也是历代帝王心中最美好的愿景! 可惜,至今难得! ‘若朕仍在少年,身体无碍,又何须忧烦那些庸臣之阻挠?’ 脑海中闪过如此之念,昨日皇六子赵佣狩猎之景,在赵顼脑海中虽只一闪而过,便消失不见,可在心中,对于年富力强的赵佣,他却难掩羡慕。 ‘明日再命人去钦天监,向混隐真人求取宝丹,也不知能为朕延寿几许……’ ………… 星夜之中,圆月高悬,一帘夜幕隐天蔽地。 有道人自昆仑而来,聚则成形,散则化风;时作雷霆,腾奔九霄;时化清风,无影无形;倏忽在昆仑,刹那后又现身于永昌陵…… 几点流光闪烁,立身于云霄之上,山川大地尽在脚下,叶凝俯首下望,汴京城内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由无数云光霞气聚拢而成,身披帝袍,头戴帝冠,身泛金光,体绕奇香,面貌英武而气态威严的帝者缓缓睁开灵眸,眼中隐隐有紫光缭绕。 在这一双明眸之中,化作帝者的叶凝之元神化身,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无数道白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有清官断案,士子作画,农夫耕田,商人贸易…… 诸般异象纷纷在汴京城的上空汇聚成一道道赤云,到了皇宫的位置,则化成了金黄,形若幡幢,充满威严。 越往里去,金色渐浓,浓而转青,青而泛紫,直至大庆殿上方,彻底化作了青紫之色,宛如蜿蜒若巨龙盘绕天柱,接天连地。 而在大庆殿之侧,宝文阁中,青光紫气化作华盖,万民信念纷扰于其周,共同拱卫这人间帝皇。 正当帝冠老者要进一步观察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了一声高昂龙吟,龙吟中带着些许困惑与亲近紧紧的盯着那帝冠老者,数十余呼吸后方才消失不见。 “皇道真龙、万民信念,果然不凡,只可惜这是仙道盛世,而非气运龙庭之世界……” 帝冠老者轻笑,这真龙紫气上通于天,确实霸道非凡,只可惜我辈居福地,入洞天,不染尘缘,龙气又能奈我何? 难道它还能追到福地洞天之中,以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 终究一无灵无慧之辈,可为吾等所乘! 借永昌陵之龙气,披了一层马甲的叶凝,在徐徐清风中,化作一团无形雾气,瞬间没入皇宫大内、殿宇楼阁深处。 …… 宝文阁。 赵顼放下御笔,将灯火又挑亮了一些,看着御案之上,那厚厚的一叠还未曾批阅过的奏折,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老了,朕真的是老了。” 赵顼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窗户,望着天际悬挂的明月,沙哑的如此叹道。 纵然身为一代人间帝皇,众灵拱卫,万民臣服,心有滔天之志,亦不得不在流走的时光面前,低下头来。 澄澈的月色下,堂皇的宫廷山水间,赵顼目光一凝,忽见一道人影自九天之上、月光之中,渐渐凝聚成型,踏空而来。 人影朦胧间融于月色深处,仿佛月光所凝聚,明亮而澄澈,其白发在夜风中随风舞动,羽衣星冠,剑眉朗目,风姿绝世。 那人越走越近,迅速从天边行至身前,赵顼猛地一惊,他想要呼喊四周的大内侍卫、宫廷道人,前来护驾,但在开口之际却猛然发现,自己根本喊不出声来。 甚至在他的脚下,亦仿佛生了根一般,无法挪动。 “官家不必着急。” 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那人已行到了近处,就在身前。 平生遍历风霜的赵顼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他凝神抬头望去,顿时眉头一皱,沉声喝道:“道人自何处?竟擅入大内,若是无因,此死罪也!” “官家勿扰。”羽衣道人拱手一礼,面目温和的笑道:“贫道昔日在凡间历劫前,曾欠下一桩因果,此番上门,只为了结前缘而矣。” 赵项心中微微一松,当场连连发问,“道人能入我大内,想是修为不凡,不知何时欠下何人因果,又要如何了结前缘?” 道人抬头,目光温和的看着眼前的人间天子,赵顼面相仁厚,皮肤苍白而眼眶青黑,眉羽间一点紫气不怒自威。 在他身上,有淡淡的金光萦绕,化作一条五爪赤龙盘旋狰狞。 万民信念以及香火气运化作一尊青紫华盖,鼎立在他头顶,这是身为人间帝皇最大也是最后的一层庇护。 此虽然不能保他长命百岁、病痛不侵,却可令他不受妖魔侵害! 此时此刻,那盘绕在华盖之上的赤龙看到雨衣道人,不但没有半分敌视之心,反而似乎颇为亲近。 当然,这一切对于身为凡人的赵顼而言,自然是毫不知情,只是本能的受气运之故,对眼前的道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贫道此行只是一信使而已,官家勿忧,且随贫道一行。” 言毕,道人上前一步,虚虚抓着赵顼的右臂,顿时,赵顼只觉自己的身体不断轻盈,与此同时,二人却是恍若无物一般,不断的下沉。 皇宫之中,有昔日道门高人留下来的符阵法印,可禁绝五灵遁术,然而此时的赵顼却猛然发现,那些昔日战绩辉煌的符阵法印, 此时却是连半点作用都欠俸,自己便被人带着不断下沉,沉至极深幽暗之处,一股莫名之大恐怖,随之而涌上心间。 “这,这里是……” 赵顼勉强镇定开口,只是还未说完,便只见前方灰色迷雾深处,有一尊皇庭富丽华贵,气态威严,令他发自内心地感到一种熟悉与亲切,驱散了那种大恐怖。 “官家不是有感应了么……” 道人浅浅一笑,“此地乃鬼界幽冥,大宋阴庭,贫道奉太祖之命,接官家来此一叙。” 赵顼面上勃然色变,还不带他开口发问,道人便直接开口,温声道,“官家放心,此乃大宋之阴庭,陛下在此,自可得大宋气运相助,万邪难侵,此行只若一场黄粱大梦。” 当下,道人拉着嘴中发苦的赵顼,化作一缕清风霞光,瞬间穿过黑暗,没入灰色迷雾。 一入雾中,赵顼便隐隐听到喊杀之声,兵戈交错之音,他极目远眺,却只见有一尊高大之人影,率领数万甲胄森严、骑着牛头马身的鬼卒,正与外敌交战。 随着那羽衣道人抓着赵顼不断深入灰雾,那武将似有所知,于万兵从中,回首向着赵顼微微一拜,旋即继续驰马杀敌。 “武惠曹公……” 赵顼心下一沉,话才说了一半,二人便彻底穿过灰雾,来到一处与先前所行之地,可谓截然相反的曼妙天地。 天空中点缀着片片闪烁银光的星辰,大地上一片平原,虽偶有起伏,却没有峡谷与高山,唯湖泊、溪水与人间迥异,泛着些许灰黑之气。 此方天地之正中心,乃是一处辉煌龙庭,赵顼眼睛一眨,顿时反应过来,那片龙庭虽远大于人间汴京皇宫之上,但宫殿楼阁尽皆一致,似是略微等比例放大了些许。 随着赵顼踏入此地,龙庭之间隐隐有天音奏响,紫气弥散,一尊龙柱带着霸绝天地之意,出没于龙庭中心,与他呼应。 随着此等异象接连出现,龙庭之重重正门,此时一并大开,尽是朱漆铜钉,说不尽的辉煌与庄严。 一行甲兵与护卫,拱卫着一座龙辇,迅速就中走出,在一名朱冠紫袍之使者的带领下,一同迎了出来:“臣普恭迎官家,吾皇早已在内等候,还请官家随臣入内。” 说着,他又向羽衣道人长身一拜,“多谢真人出手接引官家,吾皇早已辈好美酒佳肴,请!” 赵顼嘴中犯苦,但时以至此,又能何如? 当下,他理了理衣裳,不见喜怒的登上龙辇,淡淡的道了一句,“原来是赵忠献,且在前带路吧……” “谢官家体谅。” 朱冠紫袍使者又是一拜,旋又看向羽衣道人,见道人微微颔首,并未拒绝,方才起身向前带路。 赵顼神色阴沉的端坐于龙撵之上,一路行去,不见半分颠簸,反而愈发清爽自然。 很快众人便行至龙庭深处,穿过重重大道殿门方才来到紫宸殿,殿前铜鼎青绿,焚了几根灵香,香气袅袅,飘入大殿深处。 不用赵普开口,辇车一停,赵顼便自然而然地从中下车,望着熟悉而又带着些许陌生的紫宸殿,一时间,赵顼不经感到些许迟疑与彷徨。 赵普回身一拜,“请!” 赵顼闻言,口中微叹一声,很快便振作精神,挺了挺腰,徐步迈入其中。 紫宸殿内又是一片天地,乐声与气运共采,文臣武将分列两行,各居其位,太祖皇帝端坐龙椅,青紫之气隐隐,有赤龙环绕,恍若非人。 此时其苍老病痛尽去,恢复了中年时的鼎盛与健康,看上去不过三十余岁,面目俊朗而威严,眉宇间却带着些许煞气。 随着赵顼、赵普还有羽衣道人三者进入其中,原先之钟鼎喧嚣、人声喧哗,此时瞬间为之一敛,众人纷纷向殿门处望去。 “启秉圣上,臣已接引当今与真人至此。”赵普略微上前一步,向着龙椅之上的中年皇者一拜。 “此番倒是有劳真人费心了,还请真人入位。” 中年皇者微笑着请羽衣道人入座,随后方才令赵普起身归位。 “不过举手之劳,何言费心?” 羽衣道人微微一笑,竟是相当熟稔的坦然入座。 自入殿后,一直被当作不存在的赵顼,自入门时始,便紧紧地盯着龙椅之上的中年皇者,在其开口之后,方才去打量殿内其余众人。 稍一甄别,殿内文臣武将之身份,便令他心中不由一惊,龙庭大殿之中,文臣如雨、猛将如云,昔日太祖座下之各大功臣名将自然排列前方。 太宗、真宗、仁宗、英宗座下之名臣武将,潘美、杨业、李继隆、王德用,曹玮,王保吉,寇准,欧阳修,韩琦…… 却是同样分列两行,紧随其后! 然而自己的父亲、祖父、曾祖父、高祖父,此时却不见半点人影,甚至高堂之上,观众臣工之神情、依形制地理来看, 这座煌煌龙庭之中,似也并无能与当中皇者分庭抗礼者! 这让赵顼的心又是一沉,直接沉入谷底。 第175章 阴土龙庭论大劫 “见过太祖,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 勉力收息凝神的赵顼,望着上方皇室秘传丹青图中,与太祖中年一般无二,甚至更显威仪的中年皇者,神色郑重的长身一拜。 “倒是胜过你父你祖,有你高祖父当年三分气魄。” 中年皇者赵匡胤忽然淡淡一笑,平静的道,“起吧。” “不知太祖皇帝命这位真人接引赵顼来此,所谓何事?” 赵顼保持着俯首下拜之姿势,面上神色变化无常,心中却是不断的想要接引、平日里几乎可谓是一念及至的大宋龙气。 只是此地有着赵匡胤这位开朝太祖之龙气坐镇,就仿佛太祖坐命,岂有后世子孙操纵龙气之理? 太祖皇帝与后世皇帝之间差异极大,太祖乃是开朝奠基之人,自然最得龙气眷顾,而后世天子,除非极其贤明,又有大功绩,能增长王朝龙气天柱…… 否则,如神宗赵顼一流人物也不过只是龙气天柱的代言人而已,一朝龙驭宾天或失了帝位,便再无龙气眷顾之神异,言出法随之威能。 就更别说龙气封神之权柄了! 相较之于修道者自我修行所得的力量,人间王朝的天子所执掌的龙气权柄都只是暂时的,是由名位,位格所带来的附加物。 纵然龙气霸道,可有如此之弊端,自然便难逃算计。 自古以来,道人行扶龙庭之事,所求者不过气运而已。 寻常道人附真龙尾骥,分润一二气运助益修行便是邀天之幸。 而高级的道门宗师,谋求的却是朝廷册封,以求气运庇佑,泽被门中后辈,福泽延绵不绝。 就比如当年的龙虎山张家,便是此中翘楚。 然而此法虽然延绵不绝,却是细水长流,固然可保后辈福泽延绵,却难以支撑道门高人本人修行之时庞大的气运消耗。 简单的来说,这种方法只能福泽后辈,对于行扶龙庭之事的道门宗师却是聊胜于无。 所以有些心狠手辣或者了无牵挂之人,便会谋求国师之位,调用庞大的气运以供自身修炼,行涸泽而渔之事。 然而此举却是破釜沉舟之策,不成功,便成仁,少有善终之辈。 盖因人主秉承天命,龙气有灵自有感应,若是抽取过甚,便会自动示警,使得人主心生厌恶,猜忌之心。 历史中,因此被诛灭满门,神魂俱灭之辈不在少数。 正所谓圣人不死,大盗不止,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如叶凝这般深得“圣人”的精髓的顶尖地仙修士,所行所取之法,则又有不同。 此方世界虽然也有轮回之所,鬼界幽冥,但阴土龙庭…… 自然是不可能存在的! 连阴土龙庭都不存在,神宗赵顼自然也不在鬼界幽冥,而是处于昆仑山叶凝所开辟的那一方金丹福地之中。 福地沉于阴土阳世之间,赵顼所闻所见,皆只是叶凝以福地之力演化而出的真实幻象,只是由于福地之力,并不逊色于龙气。 而宋太祖更是叶凝以秘术抽取永昌陵中的龙气所成,借此气施法,纵然赵顼身为人间帝皇,一身龙气可本能破除幻术邪法,亦不免落于叶凝算计之中。 如果说原先的宋太祖赵匡胤,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只是一种介乎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龙气幻影。 那么此时,得当代人间帝王赵顼亲自承认,并主动下拜…… 等同于异类讨封之理…… 不是,也就是了! 如今有着这样一尊太祖皇帝在手,叶凝若是心狠手辣一点,再以秘法祭炼一二,便可直接借此插手皇朝更替, 甚至,可如西方教皇一般,执神权而凌驾于王权之上! 而叶凝及太祖皇帝移花接木所抽取而来的气运,在龙气感应中乃是被“开国太祖”所消耗,自然不会生出感应,示警人主。 甚至这一轮乃至于下一任皇帝中,恐怕都会对天墉城心生好感,毕竟“太祖”在位,龙气亲近,身为代言人的皇帝,自然也难逃其影响…… 是故。 叶凝籍此抽取无穷气运以供天墉城一纵弟子修行,有着整个人间王朝几乎算得上是与国同休的支持,而且无惧大宋亡国时的反扑…… 如此,二十余年后,天墉城与蜀山两极鼎立…… 未必不能实现! 当然,叶凝身为仙道之高人,秉承“仙道贵生”理念,自然不会将事情做到如此地步,赶尽杀绝。 ………… “所为何事?” 中年皇者赵匡胤玩味一笑,随即竟是毫不隐瞒的坦然道:“天机已显,命数一定。一百五十年后,人主之位,当重归我这一脉! 你说我接引你来阴土龙庭,所为何事?” “呼~~” 闻言,赵顼心中先是一松,明了自身此番当是无碍,继而心又高高悬起,‘一百五十年后,龙脉重归太祖一脉?!天机秘术已定?!’ 心中思绪急转,已然渐渐相信自己此番遭遇的赵顼,本能的想要寻求破解之法,只是数息之后,见高台龙椅之上,太祖皇帝似笑非笑的望来…… 赵顼顿时惊醒过来,不禁苦笑一声,自己此番可谓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太祖没将帐算到自己身上已是幸运至极,何谈为子孙筹谋? 罢罢罢,我活着便好,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儿孙自有儿孙福,若是有能为,自然无惧他人觊觎,若是无能,这皇位落到太祖一脉,也总比落到外人手中好! 心下思及此处,赵顼微微一松,当下再是一拜,“后世子孙顼,为太祖皇帝贺。” “哈哈哈哈!” 闻言,赵匡胤忽然大笑,“诸卿且看,我大宋这第五代皇帝如何?” 此言一出,原本一片肃然的紫宸大殿,顿时渐渐活跃开来,不过众臣仍然只是竖立两侧,似并不准备参与其中。 唯有立于众臣前列的赵普上前一步,向着赵匡胤一拜,“今上贤明,皇宋赫赫,恭喜官家,龙庭鼎盛。” “卿家此言有理,来人,上酒。”赵匡胤笑脸一收,右手按在龙椅之龙手上,淡淡的说道。 立刻,便有绯衣内监斟满一盅灵酒,徐徐行至赵顼身前,低头奉上。 “谢太祖皇帝赏。” 赵顼没有丝毫犹豫,便自青玉案中取出尚带些许温香的灵酒,一饮而尽。 霎时间灵酒入体,化作一阵清爽灵力,滋养精神,润泽神躯,纵是久病体疲的赵顼,此时顺着灵酒入体处,亦是感到一阵少见的清灵。 赵顼精神一震,立时夸口赞道:“好酒!” “此酒乃魂力菁英所化,是世间少有能对人间帝王有用的灵酒,自是不凡。” 说着,赵匡胤带着一丝凝重的道,“朕今次请老友接引你入我大宋之阴土龙庭,这是有要事商议。” “请太祖直言,顼敢不从命?!” 赵顼迅速凝神,小心戒备,至此时,他忽又发现,随着那一盅灵酒在体内渐渐消化,自己思绪运转之速度与灵性,竟都有着显而易见的进步。 ‘果是好酒,朕离去这时,不知能否带走几壶……’ 心中思绪虽是惊叹转动,但赵顼面上却是丝毫不露。 “第一件事你已知晓,一百五十年后,龙气之主当归于朕之子孙,此番回去,有朕灵酒之助,可去病增慧,你切不可再浪费我大宋龙庭气运!” “顼明白。” 赵顼苦笑,龙庭气运乃是大宋王朝立身之根本,一旦过度消耗,必将天下不稳,故即便未有太祖皇帝之言,他也绝不可能会随随意浪费龙庭气运。 “明白便好。” 赵匡胤冷然一直点出,一道龙气化作吞吐遨游的五爪赤龙,瞬间没入赵顼之脑中识海。 这道龙气之中蕴含的,正是有关赵顼之元封改制、元封八年兵败西下,还有他死后政令更改之简讯信息! “此为朕与吾友共镶之天机,你心之即可,切不可宣于口舌!” 随着无数讯息霸烈无比的涌入识海,赵顼只觉脑海一昏,一时半会间几乎立足不稳,脚步呛哴,待得信息分解、一一为他所知,昏厥之意方才渐渐退去。 “这,这……太祖!” 品味着那段讯息,赵顼抬头仰望赵匡胤之际,面上彻底变了颜色,再不复原先之淡定、威严,“这……怎会如此?” 无视了赵顼面上之茫然与困惑,赵匡胤站起身来,面容严肃的沉声道,“此事不过开胃之菜而已,你自行解决,接下来朕所言之事,你需牢牢记于心上,不可有忘!” 赵顼怔怔的勉力打起精神,做洗耳倾听之状。 “二十年后,人间大魔将出!此魔虽出于蜀山圣境,却以世间之负面情绪为食,摩挲人心,超脱人间界限,将掀起大劫,一洗这世间积攒百年之错杂因果!” 赵匡胤沉重的道,“此魔超乎人间界限,纵是龙气亦难以镇缚,我大宋之气运虽尚处鼎盛,却也未必能敌此缭,你切记不可与之正面为敌,否则,我大宋危矣!” 若说赵顼先前是惊讶,那么现在就是震撼与不可置信了,“龙气亦不敌,这怎么……” “世间无不破之物,纵是盘古祖神意亦有力竭之时,强如神农古神,亦殛于太古,龙气之强,在于其之霸烈与于万民信念。” 赵匡胤神色幽幽,竟是如此大庭广众之下,一语道出了龙气强盛之因与破其之法。 “我言此魔之诞生,乃是为了肃清世间积蓄百年的因果怨力,非是虚言,皆因此魔最善于控制人心,蛊惑世道,以人心之阴暗为生,为强壮之本,最克龙气! 再者,此魔诞生于人心阴暗之处,除非世间人人皆圣,否则此魔几无泯灭之时!” “人心大魔?” 赵顼面色一变,身处于宫廷之中,他自然知晓人心险恶,欲念无尽,若世间真有一种魔头,能够汲取人心之阴暗面为成长…… 一旦不能在其成长之初彻底灭绝,待其势成,恐怕真的会如太祖皇帝所言,天上地下少有人及,便是龙气天柱亦难以限制! “可否在其成长之初便将之彻底歼灭?” 赵顼慌忙开口,急声道,“此等大魔诞生,必有异象,若我等能先其一步,直击其诞生之地,在其还未成长之前便将之灭杀……” “若此魔生于常人心间,或有可能,但……你可知蜀山五老?”赵匡胤摇了摇头,也不等赵顼回答,便兀自道。 “蜀山五老,皆是地仙一流人物,此魔生于蜀山五老修行之时的邪念,生来便有神通,除天界净水外,岂是常人能灭?” “蜀山五老。” 赵顼双眉紧皱,大内供奉、钦天监、论道堂之中皆有蜀山弟子,对于五位几乎站在修行界之巅的蜀山大能,他自然早有所知。 “生于蜀山五老之邪念……” 思及此处,纵然蜀山弟子昔日也曾为大宋皇朝立下过不少功劳,可赵顼心中,一股厌恶之感仍是油然而生。 便是整个蜀山在他心中之地位,此时都大为下降! “大祸将至,不孝子孙顼,请太祖赐法、救我皇宋!” 思及那诞生于未来的邪魔,将会给大宋带来的巨大威胁,赵顼心中一急,竟是向着赵匡胤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叩首大礼! “大宋与龙庭息相关,即便你不问,朕也不会隐瞒!” 赵匡胤的语气微微放松,似是因此事对赵顼略微升起了些许好感,“天地分阴阳,成住坏空轮转不息,有肃清因果之魔,自也有救世之雄!” “肃清因果之魔名为邪剑仙,而救世之英雄,必是一直在人间轮回不休的天界大将军——飞蓬!” “天界大将军飞蓬?” 赵顼一惊。 “我亦曾听闻过此神,相传此神乃是天界最强神将,负责镇守通行六界的神魔之井与仙神上天的南天门,掌管神界重兵,此神怎会落入轮回?” “此乃神界之隐秘,人间谁知?!” 赵匡胤摇了摇头,沉声道,“当今修行界,能受此降妖伏魔,匡扶正道之重任,首推蜀山,其次便是立派于昆仑之虚的天墉城! 你为当今人间之皇,此等天机虽不可妄述他人,却可与这二派多多联系,借二派之力,度过此劫!” 赵顼点头,心中一边将之仔细记下,一边道,“蜀山大名鼎鼎,我早有所知,这天墉城又是?” “蜀山为人间第一圣地,昆仑仅次于蜀山,而天墉城则是诸子百家之鬼谷传承,近来又有昔日琼华之部分传承流入其中,势力颇大。 其掌门玄都真人精通天机术数,手段与实力尽皆当世罕见,而派内执剑长老紫胤真人的御剑之术,隐隐有天下第一之名……” “原来是鬼谷子玄微真人留下来的传承……” 赵顼恍然,心中不自觉间却是掠过蜀山,关注向了天墉城。 不同于刚刚心生恶感、难以相信的蜀山,这天墉城却是让他隐隐有所亲近,不自觉间便有了倾向。 “太祖,蜀山与那大魔诞生因果不浅,想来无需朕去迎逢,便会自动找上门来。” 赵顼沉声问道,“可天墉城远在西方昆仑,又少在世间行走,不知太祖可有与天墉城联系之法,能请其出手?” “阴阳相隔,我虽身在大宋阴土龙庭,亦难以干涉阳世,这是天规所在,龙庭亦难以反抗……” 赵匡胤摇了摇头,目光却是落在那羽衣道人身上,“不过我虽无法,但我这老友却是昔日昆仑之天仙,道行精微,或有妙法……” “天仙?” 赵顼瞳孔一缩,慌忙拜倒,“凡夫肉眼,不识天仙真君在此,还请真君见谅!不知真君可否出手……” “无访。” 道人淡淡的道,“道上有功,人间有行,我功行已满,待了断这桩因果,便可升天界,不欲再染凡俗因果。” 果是道门高人! 赵顼苦笑一声,正欲开口,那道人却又平静的道,“天墉城并不避世,官家派人前去昆仑,报上玄元二字,自会有人前来迎接。” “多谢……玄元真君。” 赵顼一怔,但很快恍然,想来玄元便是这位真君之道号,持此此名,自可入昆仑如平地,毕竟,这位可是一尊超脱尘世,得返三清虚无自然之界的大能! “无妨,也是一桩善功。” 道人缓缓道,“时候已到,天近黎明,官家,你肉身虚弱,不宜在阴土久留,也该回去了。” “时间到了么。” 端坐于龙位之上的赵匡胤,亦是随之一声轻叹,“今日所论之事,切记牢记在心,不可有忘,切记,切记……” “回去吧……” 【4900字大章】 【??????*??*??????-??-??????*??*?-??-?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176章 云在青山月在天 “太祖、真君……” 随着龙椅之上的赵匡胤大袖一拂,赵顼周身,原本那种如鱼得水之感,瞬间化为极大之斥力,而在极上、极阳之处,则有一道磅礴吸力向他绕来。 魂体一清,眼前一黑,在赵顼的感知之中,自己便处于了一种急速上升之状,随着穿破一层层阴煞阴风,赵顼心中恐惧至极,不禁连声高呼。 心中一急,上升之速愈甚,忽然间眼前的黑暗突兀的破碎开来,一股懒洋洋的暖和与安全感,渐渐至灵魂深处涌上心间。 他睁开双眼,却是忽然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似乎是睡着了…… “原来只是一个梦……” 赵顼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然而紧接着,掌心之处的一股温润,却让他打消了这个幻想。 “难道刚才的梦是真的?” 赵顼心中惊疑不定,不禁将右手所握之物置于眼前,那是一枚温润白玉,白玉之上龙鳞隐隐,汇成一枚奇异朱文云篆。 隐约有些许温润之力,自玉中流入赵顼体内,令他这久病之身顿感大为轻松,便是苍白之容颜,此时也染上了几缕血色。 赵顼仔细翻看这枚玉牌,玉牌周身遍布龙鳞,显然乃是皇家之物,大家所做,巧夺天工。 不过奇怪的是,这枚玉牌除却正面留有“玄元”二字外,却是再无其他印记。 “玄元……这不是那位真君之名?” 赵顼心中微动,忽然间面色大变,世人只知太宗皇帝极其喜好书法,善草、隶、行、篆、八分、飞白六种字体…… 却少有人知,太祖赵匡胤同样也是一位书法大师! 赵顼曾见过太祖皇帝之手书,其字大气磅礴之中暗藏锋芒,如初生之朝阳,锋芒渐露,这两个字,笔迹、章法、布局、韵味…… 可谓深得太祖书法之精义! 难道…… 他微一沉吟,翻掌收好玉牌,不禁向着龙案望去,澄黄通明的龙案,隐隐倒映出一尊人影,身着龙袍,头戴冕冠,前圆后方,缀以冕旒。 那模糊的人影,在赵顼眼中并不清晰,不过纵然如此,他也可轻易发现,自己原先眉宇间缠绕着的那一抹病楚,此时早已散去,化作健康! “那一杯灵酒……是真的……” 食指轻轻敲击着龙案,忽然间殿宇阴暗处,几缕模糊黑暗凝聚成影,化作一名身穿黑衣官袍之人,躬身立于龙案之前。 “官家有何吩咐。” 黑衣人轻轻开口,他的声音起伏平淡,就如他这个人般,不俊不丑,极其寻常。 “刚才是否有外人来过宝文阁?”赵顼沉声问道。 黑衣人平静回应:“启禀官家,除先前几位学士外,没有任何人靠近过宝文阁。” “朕为何忽然睡着了?” “应是官家最近太过繁忙,多思少睡,才会在批改奏章之时睡去。” …… “你确定上述所言之事,皆无谬误?”赵顼紧紧地盯着那黑衣人,冷声问道。 黑衣人再次躬身一拜,“属下一直在此守卫官家,上述之言,皆可以性命担保。” 赵顼长出了一口气,挥了挥手道:“行了,你下去吧。” “喏。” 黑衣人立身之处,瞬间一片模糊,紧接着黑暗淡去,龙案之前,便再无人影踪迹,大殿之中,一片空旷寂静。 黑衣人消失后,赵顼再次取出那枚白玉玉牌,轻轻摩梭着白玉之上恍若天成的龙鳞云篆,心中天人交战,一时间下不定决心。 片刻后。 感应着那股不断自玉牌之中涌入体内、化解病痛的温润热流,赵顼捏着玉牌的五指一紧,隐隐下定了决心。 “来人……” ………… 大宋阴庭。 先前赵顼眼中辉煌的殿宇,如云之文臣,如雨之武将,此时却纷纷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这片昏暗天地之间。 偌大的灰雾之中,此刻只剩下了一将一文臣,一帝一道人。 除此之外,便仅有一壶灵酒,隐隐散发着光泽,流动着些许类似于地髓精华之气息,但却不浓,其中似乎还兑了他物 华丽的皇庭大殿,此时已只剩下些许轮廓还未彻底消散,帝位之上,中年皇者赵匡胤神色不变,在其之镇压下,龙椅依然如故。 此时赵匡胤伸指一点,只见殿中一声轻吟,显出一圈明光,明光灵镜内,宝文阁中赵顼醒来之景,尽可自其中一览无余。 随着赵顼心意一定,原先隐隐带上了些许虚幻的赵匡胤之身躯,立时不禁为之一凝! 原先似是超然物外,万事不萦绕于心的道人,此时霍然腾空而起,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繁复的法印, “紫微太阳,星辰坐命,钩玄探微,正本清源……” “命宫正位,执掌斗柄!” 箴言颂毕,那中年皇者天灵之上骤然绽放出一道璀璨华贵的紫气,直冲斗牛,群星响应。 古老的紫微星,在羽衣道人所动用的一切之法下,无声无息间,有星力流落人世!皎洁的月华顿时黯淡了下去,周天星斗齐齐大放光芒。 无数的星光与此同时,一同垂落下来,穿过层层空间,缭绕在中年皇者的身周,将他承托而起。 “嗡!” 一缕缕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气机从紫微星力之中流转,扩散,华丽,尊贵,淡漠,高高在上的气息浸染着这无数的星光。 一缕紫气悄然以紫微星力为中心扩散开来,将这片灰沉沉的阴土,浸染成紫幽幽一片。 霎那间,阴土地域,柴气浩荡三百里,照耀长夜明月黯。 “紫薇帝君,赋尔天命!” 羽衣道人神色凝重,此时背对长空,漫天星辰如其点缀,唯一颗紫微高悬头顶,道人神色威严,仿佛执掌天命的神灵。 其剑指在浮沉于漫天星辰之中央的紫微古星之上一点,旋即,轻叱一声。 “轰!” 一缕极其隐晦而深沉的紫色帝气,瞬间自其之中吐出,化作一道至高无上的帝气,携着浩浩荡荡的紫气,义无反顾地投入中年皇者体内。 “昂!” 得此气入体,中年皇者再难保持赵匡胤之形体,倏而化作一条五爪赤龙,丝丝缕缕枯朽死寂的气息瞬间从龙躯中四散而出。 苍茫的龙吟中带着几分昂扬向上,意气风发的神韵,更有一种重获新生的喜悦。 “昂!” 赤龙凝形,化作一柄张扬而霸气,宛若初升之朝日的帝剑,如龙蛇蜿蜒,剑身之上赤、紫二色龙纹鳞次栉比,直似一条游龙, 于这阴土地界之中回旋盘绕,划破阴气灰雾,震碎地煞邪气! …… 是夜,天星俱亮,唯紫薇长明。 随神宗赵顼之体魄渐渐转衰的龙气天柱,此时得外力之助,竟隐隐有触底回旋、蒸蒸日上之势! 天机发生了偏移。 就在叶凝炼剑功成的那一刹那之间,道门无数隐逸福地洞天,或者坐死关中的宗师高人,纷纷因天象之更易而被被惊醒。 “泰卦,否卦,奇哉怪哉,到底是何意?” “天机大乱,帝星长明,否极泰来,老龙新生之局?这是那位易术高人干涉了龙庭气运?” “遁山不进,退避隐匿,上乾下艮,天山遁,卦像。” …… 这一瞬间,无数精通天机数算的活化石,甚至还有被证死之古代前贤,此时随着原先被锁得死死的气息外漏,瞬间惊动天下! 这一刻,为求天机因何而乱之究竟,天下高人云集景从,纷纷动手推演天机。 其中难免有仇敌相遇,互相干涉,再加上叶凝施以手段,已至于最后,天机彻底乱成一团,再难推衍! 如斯之场景,令一众道门之高人更为警惕,无数静修的玄门宗师惊乍而起。 不过强中更有强中手,隐居于福地洞天之中的高人,虽因身居福地洞天,与外界天机隔了一层,如叶凝之预料般,晚了一步,未能演尽天机。 然而在洞天福地之外,临海天台,却有道人向着昆仑山轻轻一笑,随即吟道,“紫绶金章今已矣,芒鞋竹杖经悠然。紫霄云外蓬莱路,云在青山月在天……” …… 汴京,皇城。 钦天监,观星台。 几名或苍老,或年轻,气质各异,眼中却尽皆流露出几分沧桑气息的道人相对而坐,相对无言。 在座的每一位,都至少是道门大师级的人物,来自于道门各派,如今为了各自宗门的气运,却不得不拱卫人皇,受其供奉。 不是他们不愿如先前流露气息的那些前辈高人一般,隐世清修,逍遥度日,而是气运牵扯,因果纠缠之下不得以而为之。 大宋一向信奉道教,有宋一朝,几乎绝大多数的道门前辈都曾被皇帝宣进宫中,加官赐爵。王朝气运的加持让这些道派扶摇直上,道统大兴。 如近百年间兴起的清微宗、神霄派等等,借王朝气运一朝崛起之后,不过曲曲百年,便大有不让先贤之势! 由此亦可见王朝气运之威,以及道门各派与大宋王朝因果之深…… 只是凡事有利必有弊,在享受了王朝气运的好处之后,若不履行应尽的义务与责任,好处有多大最后的反噬,也就有多大! 如龙虎山,传承至汉之天师张道陵,从宋初鼎立的三山符箓之一,经过朝廷的恩赐,跃居为三山符箓之首,其所受之恩惠自是极大。 故,为偿因果,此番坐镇钦天监代表龙虎山的,便是这一代,也就是第二十九代天师张景端,即后世之太极清虚慈妙真君! 至于几乎是依靠大宋之气运而起的神霄派、清微宗,坐镇钦天监的,则干脆是两派在传闻中,早已羽化成仙,位列仙班的开派祖师! 冲虚通妙灵惠真人王文卿王灵官,西游之中,那位曾与孙猴子在通明殿外打的难解难分的王灵官,相传便是以此人为原形! 钦天监于一众高人之中,可与上述二者成三足鼎立之势的最后一人,便是清微宗清微保元仙卿、混隐真人南毕道! 这三位不但名气极高,实力非同小可,更为重要的是他们所调教出来的弟子,亦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名载史册! 以一己之力让龙虎山天师道力压茅山上清、阁皂灵宝,成为三山符箓之首的虚靖先生张继先; 在后世号称道门四大天师,与张道陵并列的崇恩真君萨守坚;清虚宗一代道宗,丹山雷渊广福普化真人黄舜申…… “后生可畏啊!” 良久。 气质缥缈,白发白眉,双眸晶莹如赤子、先前一直仰望着天空中那颗骤放光明之紫微星的中年道者,南毕道轻叹一声,却是率先收起了手中占演天机之灵物。 虽未能演尽此番天机变化之究竟,但众人之中,年岁最长的南毕道却是清楚,若是连最开始之时,都未能抓住那幕后之人, 那在天机愈发混乱之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紧随其后选择放弃的,则是一名面带苦笑的青年道人。 这名道人天庭饱满,墨黑的长发以金冠挽起,肌肤如玉晶莹,足可令世间无数自忖美貌的女子都为之自惭。 其眼帘开阖之间如云海翻腾,隐有雷光闪烁,在望向那躬身候命的绯衣内监之时,未闻未见,便令其隐隐颤抖,如遭雷毙! “回去禀明官家,今夜天星之变故,尽在上乾下艮,天山遁,否极泰来,老龙新生,这十五字之中。” “喏,王真人。” 绯衣内监身躯一颤,在慌忙应是之后,便脚步呛哴的迅速向着钦天监之外跑去。 第177章 奉玄元联天墉 昆仑山,金丹福地。 立身于天墉城临天阁内,叶凝向着初日张口一吸,倾刻间,东方紫气漫空而来。 紫气间丝丝缕缕之大日精华,混同叶凝所修行出的太阳真火,将那条赤、紫双色游龙裹入正中,化作日精真火,反复淬炼这条小龙。 这条叶凝采永昌陵之龙气,借赵顼龙气之封的小龙灵性十足,此时虽在日精真火中腾空挪移,蜿蜒盘绕,想要逃脱日精真火焚炼,却时钟难减烈焰之力。 随着时间流逝,在日精真火的焚烧淬炼之下,赤色渐渐转紫,小龙亦日渐缩减,不断被叶凝打入一枚枚朱文云篆,上古道文。 在遮天世界之时,叶凝本就生存于紫微古星之上,自大唐世界返回之后,他曾在紫微古星有过一场顿悟,对此这颗被古人称作“斗数之主”的帝星,还是颇有所知。 虽然世界不一,但大体的道理却是相差无几的,再加上在这个世界里,他先前对于地脉龙气和人道龙气的些许微末研究…… 此时将自身对于紫微星之感悟,转化为上古篆文,打入那条紫纹游龙,便好似大学生写命题作文,一蹴而就,下笔如有神。 ………… 宝文阁。 “上乾下艮,天山遁,否极泰来,老龙新生……” 赵顼闭目端坐于龙椅之上,右手轻轻敲击着御案,默默品味着这此十五字真义,再以之联想自己先前之经历…… 良久,直至那传讯之绯衣内监额间汗如雨下,赵顼方才渐渐睁开眼眸,目光凌厉无比的盯向那绯衣内监,语调威严的道。 “上乾下艮,天山遁,否极泰来,老龙新生……这便是钦天监诸位真人推衍天机之所得?” “启禀官家,南真人和王真人推衍之时,奴才正随侍其侧,上乾下艮,天山遁,否极泰来,老龙新生。这十五字,一字不易。” 绯衣内监微微弓起身子,沉声开口之时,几乎只差指天立誓。 “那,果然是真的……” 通过微表情、微动作判断出那绯衣内监所言无虚后,赵顼再度渐渐闭起双眸,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口中喃喃轻语。 再度在脑海中重现着自己被带入大宋阴土龙庭之中的场景,赵顼于心间不断揣摩,不断酝酿,反复思索,直至心意一定。 “传旨!” 赵顼豁然睁开双眸,望着殿下被疾传而来、早已候命待发的中书舍人何建,此时随着赵顼之令,已然提笔待写。 “皇帝敬奉玄元真君足下:朕久仰真君,渴思亲承仪范。欲遣使致香奉书,偏诣名山虔请。真君兴益之宗,盛德可委…… 真君功行圆满,精贯玄天,灵光有伟,天下景仰……朕沐真君之教化,愿奉“赤混洞神太极无化玄元真君”之位,代代供奉……” 何建以御笔书于圣旨之上,随着赵顼之吟咏,心中越写越惊,但笔下却是丝毫不乱,直至最后“敬奉书”三字之后,他方才长松了一口气。 此时停笔视之,他早已是满头大汗,淋漓如雨。 大宋一向慕道崇道,十字真君之封代表何意,身为中书舍人,何建心中自然是一清二楚,以当前之行势情形, 一尊真君高人出世,足可彻底搅乱这滩浑水! 当随侍内监将何建所书之圣旨呈与赵顼,赵顼仔细观阅了一遍见其无误后,一边将手中之皇帝行玺重重印在圣旨之上,留下“皇帝钦崇国祀之宝”八字钤印。 另一边却是继续开口道,“朕膺昊天之眷命,维治天下之道,必通幽冥而褒锡之典,无间于在殁尔……诚闻昆仑有仙宗,立道曰天墉,有妙法长生浮卷…… 而至诚原见之心,夙夜不忘……敬遣大内供奉智卿道士谨致香奉书,拱俟云车凤驾,惠然降临,以付朕拳拳仰慕之怀。 敬奉书。” ………… 日月轮转,阴阳交替。 时至午夜子时。 本早已黯淡的日精真火此时彻底熄灭,太阴真水则随之而生,叶凝之符箓真法亦由之而变,澄净剑身,洗炼其魄,使之通灵精粹,无瑕随心。 若说白日所炼,令这柄通体全紫之帝剑,寒光耀体,锋锐绝伦,而夜间则太阴真水之洗炼,纯紫之剑身愈发纯净通明,若柔水一般,可随心变幻! 如此日夜幸苦,阴阳水火交替淬炼,朱文符篆、紫微秘咒一层层的祭炼上去,使此剑灵慧自生,禁制天成。 每昼夜一轮回,时至于第九日巳时,随着剑中禁制成形,此剑方才初成,由纯紫无瑕炼至无形无质,只剩下一弯荡漾着些许紫气的剑光。 待得午时天际一声雷鸣,剑光若龙蛇蜿蜒,扑入云霄。 昔日在大唐,踏入天人之道后,叶凝便可做到气机交感影响天时更易,此时成就地仙,又得此世之仙法,在这方仙气茫茫的仙道世界中, 无需准备与时间,他一念便可做到呼风唤雨之神通! 这是他之道行增长后,近乎天然而生的种种玄异,即便他平日里什么都不做,也能影响到周围环境变化,只是那时一切都是润物细无声。 此时随着心念变动,天墉城上,天穹一黯,云遮雾绕,有雷鸣隐隐,电蛇穿空,亦有狂风呼啸,吹折林木;大辟之雷,震碎人心。 如此之天象变化,较之于当年,何止差了十倍、百倍?! 得如斯之天雷淬炼,再以晴空初雨为其洗去锋芒,浸润长剑,与天象相合,褪去火力…… 待得雷消雨息,日出云散,午时第一束晴光照于此剑之上,化去水气阴柔,将无形无质再炼为有形有质,紫极无暇,帝气自生。 剑中九重地禁隐隐排列成一尊帝袍冕冠,似顶天立地之虚影,龙纹凤章之袍服,威严无尽,眉心一道神纹熠熠生辉,仿佛蕴含人间之皇,统御乾坤!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时至此刻,这柄灵剑方才蔚然大成,剑身之上,有天赐蝌蚪符文“紫微”二字! 此剑一成,汴京之龙气、天穹之紫微瞬间响应,有龙啸寰宇,昂然垂首,似为拱服之意;有紫微大亮,为众星环绕,照破河山万古。 时至于如今,这柄紫微剑已然初步炼成,不过紧接着还可采天材地宝、灵根妙药,以及用自身之法力不断洗炼、蕴养…… 凭借着此剑之根底,其灵性、威力还有极大的成长空间,可不断增长! ……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紫微如龙,原本在九霄云外翻云覆雨,此时却似为叶凝所召,伴着烈烈龙吟,吞没长空,憾然俯冲而下,气度恢宏之极,令人心颤。 直至叶凝头顶三尺,这头凝紫圣龙忽然化作一道紫光,从叶凝顶门没入,没入丹田苦海,受法力蕴养。 气与心合,心与念合,念与意合,意与剑合,霎时间,叶凝顿觉自己的心神骤然无限拔高,晋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神秘境界。 仿佛…… 整个心神仿佛尽皆融入这浩瀚的天穹之中,江河万里,尽在眼帘,天下万民,尽在感应! 大宋王朝统治下的兆万百姓的心绪起伏尽皆瞒不过他的感应,无数纷乱如麻的气运,因果在他的感应中洞若观火,井井有条。 无数卑微,弱小而又生机勃勃的意念汇聚成滔天大河,汹涌澎湃,尽皆倾注在宋庭龙气之中, 然后缓缓地散化在无垠的大地之下,蜿蜒万里的龙脉之中,不断地影响着大宋王朝的国运气数! “民意如水,可载可覆。” “得民心者得天下,斯是微言大义,诚不欺我。” “所谓天意者,人心也,天下气运之聚,万民意念之望,是为天意。” “天子统御天下,牧守万民,所秉承者,不过是万民意念而已。” “苍天之子,万民之宗,是为天子也!” 这一刻,对于掌控龙气的叶凝而言,大宋气运除其核心一道上乘天界之气外,再无隐秘可言,尽皆一览无遗,如掌上观纹。 淡而泛紫的瞳孔,蓦然看向临海天台,在那里,同样也有一尊清癯的中年道人,正淡淡的向着叶凝回望。 自昆仑望去,但见那人额方脸阔,天庭饱满,透露在外面的肌肤晶莹如玉,一头长发白而不枯,随意的披洒而下,颌下两缕轻须分外潇洒。 道人看起来仿佛二三十岁,又似四五十岁,也可以说是六七十岁,那张普普通通的面孔奇异无比,唯有一双眸子最为奇异,深邃如虚空,却又不带任何色彩! “不求大道出迷途,纵负贤才岂丈夫,百岁光阴石火烁,一生身世水泡浮。只贪利禄求荣显,不觉形容暗悴枯。试问堆金等山岳,无常买得不来无? 人生虽有百年期,夭寿穷通莫预知。昨日街头犹走马,今朝棺内已眠尸。大药不求争得遇,知之不炼是愚痴。道友以为然否?” “原来是紫阳先生。” 叶凝恍然回道,“人人自有长生药,自是迷徒枉把抛。甘露降时天地合,黄芽生处坎离交……道友境界超凡,是否拔宅已只在一念间,贫道逊之远矣!” 看目前这情况,估计先前天机变化之源头,已经被这位北宋道门南五祖之首的紫阳真人给算了出来,知晓此次逆转天机之手笔,出自于他手。 不过无访,反正真正的精细操作都是他在昆仑洞天的笼罩范围内,金丹福地之中做的,只要紫阳真人还未彻底证扰天仙道果,便绝无可能算出其中之变故! “大衍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天地苍生皆有一线生机。 我辈之人身在此樊笼之中,滚滚红尘禁锢我身,岁月如刀削落我体,茫茫命运迷我心,却也难以束缚我辈求道之念。” 紫阳真人淡淡一笑,似非常和气般的温声道。 “今日观道友如此之举,可谓超拔世俗禁锢之外,斩魔剑在手,大法力随身,红尘种种,道友若愿,拔剑而斩之,岂不清静?” 叶凝肃然答道,“红尘滚滚,荣华富贵,于我辈皆如浮云,然身在人间,因果难免,若尽数斩之,岂非空留遗憾?不若以大神通、大智慧释之!” “人若不为情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此乃道友之道,亦是有理……夫欲免夫患者,莫若体夫至道;欲体夫至道,莫若明夫本心。” 紫阳真人面带微笑,似是为这人间,又多了一位可与之论道的道友而感到欣喜,“故心者道之体也,道者心之用也!” “真人此言实乃道之至理。”叶凝动容道,“人能察心观性,则圆明之体自现,无为之用自成。不假施功,顿超彼岸。” “妙哉,妙哉!道友如今尚处囹圄,且待了却因果,老道寻你一论,共探大道天一机。” 言至此处,紫阳真人洒然一笑,口中轻吟,“修行混俗且和光,圆即圆兮方即方。显晦逆从人莫测,教人争得见行藏。” 随着这首七言第一句吟闭,叶凝蓦然发现,茫茫大宋疆域之中,属于紫阳真人的那一股气息,却是瞬间消失。 不,不是消失! 如果说紫阳真人原来的气机浑然若珍珠,光辉璀璨,此时便是收敛光辉,混于鱼目之中,再难寻求! 待得最后的“藏”字余音袅袅,传于四方,纵然叶凝乃是借助龙气俯视大宋疆域,可此时此刻,原先紫阳真人所在,却是一片空空荡荡,茫茫虚空。 随后,叶凝再把握不住紫阳真人的气机,眼前山河倒转,画像骤变,临海天台之景,彻底自他之目前消失得一干二净。 …… 虽然一时间失去了对于紫阳真人的感应,但叶凝却好似并不怎么在意,仍是老神在在的借着龙气感悟大道。 不同于先前的观山河大地,此时的叶凝却是借龙气,在感悟易数命理,以人道通天道,以人心映天心之法。 在龙气与紫微帝气的共同作用下,叶凝的整个形体都仿佛轻飘飘的,没有了丝毫重量,似乎下一刻便要羽化飞升,莅临九霄,俯瞰宇宙一般。 这一刻,整个天地运行之间的法则清晰无比地摊开在他面前,玄妙莫测,妙不可言。 迷朦间,叶凝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道”,顿悟而得道…… 天道至公,无情无识。 苍天无性,以人为性,故而:天性人也,人心机也,天机之道,定人心耳。 以天地之始数言之,天一,地二,始合而为三。 此太极分阴阳两仪,左奇右偶,数之根乎? 叶凝瞬间沉浸入其中,感悟着天人龙气之至理,他的易道修为突飞猛进,很快便臻至渺茫不可测之处,以人合天,把握天机,摩挲命速,万物皆在其指掌间…… 真,元者也。 易有真数,三而已矣。参天者,三三而九;两地者,倍三而六。参天两地而倚数,非天地之正数也…… …… 数日后。 临天阁中的叶凝心中一动,忽而向着自家首席大弟子传音道,“守静,昆仑山外有帝使降临,你去引他来见我。” 临天阁外,云锦殿中。 年约四十左右的守静道人面目普通,身材中等,唯一身之肌肤,红润而稚嫩若婴儿,眸中之色,由静生定,定而生慧。 有此二象,足可显出这名道人功行之高深,绝非易于之辈。 “是,师尊!” 默然端坐于蒲团之上,正闭目打坐修行的守静道人闻言,立刻睁开双眸,躬身应是。 紧接着,云锦殿中,但见一道碧光自守静道人口中吐出,化作一柄宽窄小剑,凌厉之剑气划破虚空,剑风呼啸而凛冽。 瞬息之间。 守静道人将身一纵,化作一道霞光,驾驭着宽窄小剑迅速变大至三尺大小,剑身晶莹而剔透,有清光缭绕于其上。 “铮!” 若白虹贯日,剑去而音出,剑失而像显。 碧空之上,一道剑气划过天穹,宛若一弦弯月,驾于云锦殿与昆仑山下,久久不散…… 第178章 非人哉 巍巍昆仑,浩大无边,有古木参天,高耸入云,亦有老藤如龙,压盖山崖;这是一片原始莽荒,纵是修仙之人,一眼也看不到尽头。 群山之巅,云绕雾锁,氤氲着一股仙灵之气,令山中之一切都充斥着一股勃勃生机,使山中各类草木长势格外繁茂,碧油油的,活泼可爱。 当朱智卿驾驭着一道电光银蛇遁破长空,自汴京大内行至此地后,仰望着面前那巍峨之群山,仿佛耸入星空深处。 饶是他身为神霄派坐下二代弟子,得了有着王灵官之称的王文卿之真传,在皇宫大内更是见多识广,见惯了人间的富丽繁华,此时亦是难以抑制心中之震撼! 昆仑山,号称天帝下都,一向有着万山之宗、龙脉之祖的美誉,昔日未曾得见昆仑风采之时,朱智卿还不甚在意…… 此时亲见那一座座充斥着天地初始之仙气,仿佛是巨龙匍匐,横陈盘卧,久而乃成……特别是在叶凝入主后,似乎忽然间诞生了“神”的巍峨昆仑山脉…… 朱智卿心中不禁感慨莫名,此地当真是一处腾龙净土,不可思议的仙家福地! 神霄派虽并不精通地师之法,可他也看得出此地的卓尔非凡,那是万脉之祖,诸山之根,地势已达到了天地所允许之范围内的极致。 再进一步,便可如蜀山一般,超然于世界之外,辉煌无尽,绵延无期! “如此之高深玄妙的雷道遁法,敢问道友可是来自于汴京皇城?” 就在朱智卿感慨难言之时,距他不远处,一道定若老山之石的道人倏然开口,向他发问。 “正是。” 心中凛然一惊,朱智卿慌忙望向身侧那那立于断崖之上,不在他感应之中的道人,神霄派护身灵法于其掌心之际,悄然运转。 “贫道青城神霄派朱智卿,师承冲虚妙道先生,奉圣上之令拜访昆仑山天墉仙城,不知道友唤我,所谓何事?” 道人化作一道碧青剑光,瞬间自断崖之上行至朱智卿身前,“贫道守静,奉家师之命在此等候道友久矣,道友请随我来。” 望着因守静道人突然行至身前,周身之上雷光烁烁,将自身完美笼罩的朱智卿,道人恍然开口解释道,“朱道友无需紧张。 家师正是道友所要寻的天墉城之掌门,我奉师令,在此接引道友入山相见!” “原来如此。”朱智卿收敛体表之雷光,俊秀的面庞做恍然状道,“听闻令师极擅天机占卜之道,官家久慕其名,方才命我前往昆仑山虔请真人驾临汴京…… 今日一见,令师之术数,果真超凡莫测,贫道佩服!” 守静道人微微一笑,心知对方并未放下戒备,不过他也不甚在意,当下探手虚引道,“请。” “道友先请。” 朱智卿赶忙道,“这昆仑神山贫道尚是初次前来,故为山中景象所迷,忘却他物……还请守静道友,莫要怪贫道怠慢。” “哪里哪里,此乃人之常情。” 守静道人静静的开口,缓缓道,“既是道友之意,贫道自然从之,请!” 言罢,守静道人骤然间化作一道碧青剑光,刺破天穹之上的阵阵清风、朵朵白云,不断向着前方穿去。 朱智卿心中再度微松。 遥望着前方那道穿云剑光,他目中惊艳之色一闪而过,紧接着,他却是再度化身为一道蓝白电光,紧随着穿云之剑气,向着昆仑山深处行进。 腾挪于天穹之上,俯视下方,昆仑神山更是艳丽多芬,有灵根古木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恍若一把撑天碧伞,遮蔽方圆百米,甚至压过了其侧之高山。 古木根部,曲径通幽处,入目可见,有许多老药生于灵地密处,株株透亮,棵棵璀璨,丝丝缕缕之药香传出,令人心神皆清。 那株老药绝对是灵药之中的上品,即便是放在自家师尊眼中都卓然非凡,价值连城,可在这昆仑神山之中,却无人问津。 如此之豪富,如此之手笔,如此之气魄,实在令人心惊、心折! …… 神山虽大,秘土虽远,但守静道人与朱智卿却也非是凡俗小道,一前一后、一追一逐间,碧青之剑气,已然落于山门台阶之下。 朱智卿自是随之落于守静道人之身后,好奇的向上打量。 玉阶无痕,历久弥新,碑亭紫幡,华丽端庄。 似是感应到了朱智卿的好奇,守静道人回首淡然道,“这几阶石阶虽然简单,但却是敝派开山祖师亲手所凿,意义非凡,故此只能步行,还望道友体谅。” “无妨无妨,理当如此。” 朱智卿呵呵一笑,似是随意的瞥了一眼那一杆杆了勾连大地、牵引天星秘力的紫幡,心间暗暗吐槽,这布置果然简单…… 不就是土豪吗? 拿钱砸人,谁不会? 有钱了不起啊? 还明晃晃的摆在这里! 望着那遍布于石阶两侧,这几十杆只需随意一扫,便能让他这位练神还虚之高人魂飞魄散的紫幡…… 我还是当我啥都不知道吧! 朱智卿于心间吐槽之时,还是老老实实的从了心,跟着守静道人一步一步的向上迈去…… 登临于石阶之上,带着几分从心与慎重之心思,朱智卿好奇地向着三千石阶之上,门庭之内,真正的天墉仙城望去。 只见,那里一派祥和,其间有浓密之灵气隐隐凝聚成雾,亭台楼宇辉煌而风姿各异,佳木灵草点缀于其间,祥光千道,瑞彩处处。 仙鹤飞舞,灵禽出没,便是在石阶之上,亦能听到有灵泉汩汩流动,万般景象,生动而自然。 至于一座座高楼大殿,神塔木阁……瑰丽而壮观,掩映得整尊仙城超凡而脱俗! 纵然只是在石阶上轻轻一瞥,朱智卿也能轻易判断得出,这尊天墉仙城极度的不一般,远在自家的青城山以及神霄派驻地之上! “大师兄,你回来了,这位是?” 一身灰衣,手拿竹枝扫帚,面目憨厚,看上去与自家仆役相差无几的一名中年男子,在守静道人引着朱智卿行至身侧之时,忽然开口叫道。 朱智卿愕然,眼前这道人他自然早已发现,只是此人体内并无法力流动,看上去也与一般之仆役相差无几,因此他之前并未将之放在心上,只一掠而过。 但现在看来……这人似乎乃是自己身前,那位深不可测的守静道人之师弟。又一个能几乎完美的瞒过自己感应之人…… 看来,这灰衣扫地人也很不一般啊! 守静道人自是不知朱智卿心中之震撼与惊诧,因此只是笑笑,随即温声道,“嗯,为兄奉师尊之命,前往山下接引这位朱道友上山。” 灰衣道人恍然点头,当下退开两步,任二人通过数阶石阶,他方才继续在下方挥动扫帚,打扫三千石阶。 ‘真是个怪人。’ 一直未曾开口的朱智卿心中嘀咕一声,这石阶分明不染尘埃,干净无瑕,有何打扫可言?这人究竟是无聊,还是故意威慑? 心中暗暗琢磨着自己的小心思,体魄远超凡人的二人很快踏尽石阶,迈入天墉城之门户。 一入天墉神城,一股浓郁而充斥着活泼之意的仙灵之气,顿时自体外、城中各处向着朱智卿周身毛孔倒逼而来。 “好一方福地圣土!好浓郁、精纯的灵气!” 深吸了一口城中极为活跃的灵气,朱智卿顿时称赞有加。 不愧是官家所惦记的仙家福地,道门胜景! 此处当真是极其超凡,门庭之内的天墉神城,有些地方被铺以白玉石阶,但大多处却仍是天然的昆仑山之原形土地。 然而整座神城之中,便是荒露于体表的大地之上,亦见不到半分尘埃与碎石,一切都是连成一片,闪动瑞彩光泽,超凡脱俗! 天墉城内部,亦有葱郁遍布于四处,但却难寻一株杂草。 在这般福地仙土中,寻常的藤蔓草木根本无法生长,能够成长成材的,都是老药、灵药、宝药! 有药香飘逸,亦有灵光凝于其上,与宝药共辉,还有青衣弟子,小心翼翼地于其侧,仔细打理这些灵根妙药。 不远处,几头仙鹤,灵禽正对这些宝药虎视眈眈,却被两三名黄衣弟子所阻,这几名弟子一边阻其吞噬灵药,另一边却是在喂养与清理这些仙鹤灵禽。 看上去,青衣弟子似乎是打理草药之仆役,黄衣弟子则是专门用于伺候那些仙鹤灵禽。 不过有了之前小觑那名灰衣弟子之教训,在好奇的打量这些弟子之时,纵然无法感应对方之灵气波动,朱智卿心中却也再不敢妄过评判。 “大师兄。” “师兄。” “守静师兄,你回来了。” …… 果然。 这些青衣以及黄衣弟子在见到守静道人之时,顿时面带笑容,纷纷开口开口,轻轻呼唤,或言辞不一,或是先后不等。 守静真人尽皆是一一函首,微笑应是。 从双方之语气与神态来看,很显然,这些干着仆役之活的年轻或是中年修士,竟大都是与守静真人一辈,与他是师兄弟关系! ‘干着仆役之活,却是与掌门大弟子一辈……而且这还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左一群、右一群……天墉城,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朱智卿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即便全部集中于身前的守静道人,面上看虽是一脸的平淡自如,可在其心中却是疯狂吐槽。 “朱道友可是在奇怪,我这些师弟为何体内无有灵气波动,还在干这些杂活?” 忽然间,似乎是感应到了朱智卿心中那狂野的吐槽,平静了一路的守静道人忽然开口,淡然陈述道。 【(*^ワ^*)求月票,推荐票】 第179章 任尔心中千般念,真仙眸内一眼空 朱智卿心中微微一凛,当下收摄杂念,宁心定神,旋而面上露出些许好奇,他做坦然状笑道,“道友所言正是,贫道确实有些好奇。” “贫道观这几位道友道行精深,品德高洁,不知为何会行如扫地、打理灵药,畜养灵禽……之事?而且非止一人,纵目所望,处处皆是!” 朱智卿忽又一笑,“当然若是不便开口,道友也无需多言,贫道只是一时之好奇罢了。” “道友谬赞了,朱道友之神通,才堪称通玄莫测!贫道这几位师弟身上,皆有师尊留于妙法阁内的符印之力镇压……” 守静道人哑然回首,深深的望着身后这不过炼神还虚境界的道人,“故不可妄动修为,想不到竟还是被道友一眼看穿!” 朱智卿面上一僵,这是真傻,还是有意嘲讽? 不过…… 原来,不是他们修为精深,不可窥测,而是被符篆之力镇压了修为啊,那等老怪物出的手,自己看不穿,倒也正常。 “于吾辈修真炼道之士而言,人寿有大限,时间珍贵无比,岂能浪费在这些小事之上?平日里家师总告诫我等,需将每一分精力、 每一分心神都花在修行之上,才可成大事,这几位道兄也是资质过人之辈,不知为何会不珍惜韶光,行如此浪荡之事?” 朱智卿眼睛一转,当下转过话题,似是为这几位天墉城之弟子而感到惋惜。 “混隐真人之言自然不差。只是家师认为,只修性,不修命,权物家财无主柄。只修祖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 守静道人笑了笑,平淡的道,“道友入我天墉城,想是也见到了,蔽派身处昆仑神山精华之处,灵机浓郁而活跃,实是炼气之神土。” 朱智卿怔怔的点了点头,这里确实是一方仙境神土! “正是由于天墉城炼气颇易,贫道这些师兄弟修为虽佳,但心性却欠缺了几分磨练,是故师尊与几位师叔才会设下如此之磨练,已期待他们性命兼修,更进一步。” “咳咳咳……” 朱智卿一脸懵逼的听完,你这是在炫富呢,还是在炫富? 等他反应过来,顿时一阵狂咳,这位守静道人的意思是……因为他们炼气修为增进太快,心性跟不上修为,所以以此举磨练心性? 我勒个去! 你这口炫富味奇差无比的狗粮,我含着泪咽下了! 朱智卿一脸被玩坏的跟着守静道人踏过玉街石桥,穿过殿堂阁楼,林木丛荫,芬芳大道,鹅卵石小径,临天阁,终于已在近前。 …… “师尊,汴京帝使,朱智卿道友已带到。” 典雅的临天阁外,守静道人在前,朱智卿紧随在后,此时早已调整好了表情与神态,带着几许慎重与敬畏的长身一礼, “神霄派朱智卿,奉今上之喻令,见过玄都真人!” 吱哑~~ 古木制大门于吱哑声中自然洞开,随即二人便听得阁内的玄都真人淡然传出声音,“进来吧。” “是!”守静道人转身向朱智卿道,“朱道友,请!” 朱智卿理了理衣物,摆出帝使之威严,此时却是取出圣旨,双手举于身前,但听得一声悠悠之龙吟,随即他便大步踏进了临天阁。 守静道人侍于其侧,也紧随着走了进去。 穿过层层材质各异,古朴而典雅,雕塑以不同异兽神禽之形的七重门,朱智卿与守静道人二人终于行至最深处,见到了一幕奇景。 临天阁内,叶凝坐关之处。 但见得一尊巨神之虚像立于其中,举手抬足之间蕴藏着无穷之威势,令人心窒。巨神头顶着苍茫之星空,三垣四象二十八宿…… 群星罗列,日月盈虚,各居其位,运行不缀! 巨神体内,似有一方庞然之世界蕴藏于其中,不断繁衍升级,三才五行,六合八相,自然演化,周流六虚,山川幽谷,江河湖海,花草树木,矿石岩浆…… 巨神之下,似通幽冥,一道道昏暗黄泉幽冥之息,阴沉地煞,掩蔽万物,森冷幽玄…… 朱智卿见此异象,顿时骇得瞳孔紧缩,再也无法淡定起来。 这般神通手段,莫要说是自家老师了,便是镇压大宋皇朝之龙气的几位地仙大能身上,他也从未得见过这般惊天之异象! 怪不得官家会下此圣旨,言辞恳切,甚至远远派他前来,请这位真人出山! 以这般高人,估计便是距离飞仙而去也不远,早已不在乎尘世香火,官家给出的好处虽然不少,但对于这位而言,却是毫无用处…… 这圣旨,能有用吗? 应该有用……吧……若非如此,想来自己也不可能安然行至此处…… 朱智卿深吸了一口气,直至这时,他才发现,虚托于身前的这份绸缎圣旨,竟是如此之沉重,沉重得令他几乎有些缓不过气来! “汴京朱智卿,仅代吾皇,见过真人!” 深吸了一口气,朱智卿托着圣旨轻轻一拜。 轰! 圣旨之上,霸烈之龙气陡然嘶鸣咆哮,虽不能作用于叶凝身上,却是令朱智卿之双臂,仿佛托着千均沉重,令他几乎直不起身来! “嗯。” 真人平静的睁开双眸,眸子中徐徐有紫意泛滥,瞬间震慑得龙气只能依附于圣旨之上,再无法化生出半分异象。 “多谢真人。” 朱智卿抬头,望着那一双隐隐泛紫的悠悠双眸,这位玄都真人之目中,似乎蕴藏着一方浩瀚汪洋,激流澎湃间,隐隐泛起几朵浪花。 于浪花中,他似可看到自己往昔刻苦修行,乃至于听命于官家之乏的种种场景,更甚于之后,就连他这一路行来之诸般风景, 甚至于不久之后的一劫,都尽皆,隐隐可见! 朱智卿立时如殛风雷。 他亦是人仙之亲传,平日修道也是恳恳切切,对于天机推行之术稍有所知,至于人身之因果、劫数等等,身为修道人,他自然不会陌生。 此时因为先前那一拜,得了叶凝的一点善缘,为其点破天机,朱智卿默运秘法推算一番,才知道自己不久之后当有一劫。 几个平日与自己素有旧怨的对头,此时居然已经在暗中联合了起来,只待自己回京之后,就要寻上门找麻烦。 虽因修为浅薄,推衍功夫不到家,即便是知道了结果,再去推衍中间之过程,也是一片模糊,但只要确定了这个结果,有了戒备,便足够了。 停下术法,朱智卿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当下慌忙对着叶凝再三拜谢道:“多谢真人出手相助,度我结数,朱智卿明矣!” “无需谢我,若你无这三分机缘天分,便是我有心度你,你也难以参出他日之劫,早做准备。” 随着叶凝睁眸,不再修行,诸般之异象便渐渐自此消失于无,此时在立于二人之前的,则仅是一白眉白发的紫衣青年道人。 “天墉城不过一荒山僻土之无名小派,想不到竟也能入得官家之耳,倒是有趣……小道士,官家有何喻令?你且说来。” “是。” 朱智卿闻言,再度弯腰一拜,方才起身挺直脊柱,默运真元牵引龙气开启圣旨,随即他肃然开口道,“朕膺昊天之眷命,维治天下之道…… 诚闻昆仑有仙宗,立道曰天墉,有妙法长生浮卷…… 今人间有劫,世事多艰,朕自真君之口得闻得仙宗,至诚愿见之心,夙夜不忘……凡仙宗之弟子,朕定当细择其才而尽用之…… 今敬遣大内供奉智卿道士谨致香奉书,拱俟云车凤驾,惠然降临,以付朕拳拳仰慕之怀。 敬奉书。” 若是先前,朱智卿定会因为神宗皇帝开出的价格之高,而难免心中酸涩,为自己以及神霄派上下感到不值。 但此时,当他亲见玄都真人之仙法后,心中便再无此等秽念,仅是一片敬意与平静。 正所谓一分钱一分货,皇帝之俸禄,亦是如斯而矣…… “供奉、气运?可笑!” 端坐于上方的叶凝冷然开口,却是不禁哂笑一声,“红尘混杂,因果纷多,我天墉城坐拥世间一等一的福地洞天,门人弟子受用不尽, 修为增益之速,以至于心性跟进不上,何须再去人间打滚,赚那一点辛苦俸禄?以至于乱我辈赤子之心,飞仙之念?!” 言至此处,叶凝面上陡然一肃,目光望向朱智卿之时,再不带半分感情,若说之前是清风细雨、吹面不伤人。 那此时便是暴风雨将临之骤,气度浩瀚,威势之大,直令人心惊胆颤而窒息! “不知是哪位真君高人向官家举荐了我天墉城?!朱智卿小道士,说清楚后你便可下山去了,我天墉城可受不起大宋之龙气!” 笑如和风,怒若暴雷,翻覆之间,风云变色,地仙之怒,恐怖如斯! 朱智卿深吸了一口气,在这等恐怖威压下,不自觉退至一根梁柱之前的他,额前、背心,已是一片冷汗晶晶。 伸手自宽大的道袍之中,取出一枚宛若白玉精雕细琢而成的圆润玉牌,此时那玉牌之上,隐隐泛着些许光华。 先前正是这枚玉牌,护着朱智卿纵使一退再退,也未曾露出半分丑相,亦不曾受到半点伤害。 “嗯?” 叶凝眉头一皱,那枚玉牌便顷刻间落于他之手上,不断反复。 “玄……元?是那位真君?” 去如雷霆收震怒,来似江海覆清光,瞬息之间怒意收敛的玄都真人叶凝怔怔的看着那枚玉牌,令朱智卿顿时心口一松。 此时他慌忙向前数步,立于先前之处,低着头沉声道,“启禀玄都真人,正是‘赤混洞神太极无化玄元真君’,向陛下举荐您与天墉城的!” “还真是那位……昔日不过一点小小因果,而今却将这臭泥潭砸在我天墉城上!真是惹不起……唉!” 玄都真人冷然开口,直听得朱智卿心中一片慌张,当下心中只以为自己此次任务便要以失败告终。 然谁曾料到,临天阁内气氛冰冷至极之时,那玄都真人却是忽又一叹,语意大为缓转。 带着些许萧索之意,玄都真人叶凝轻叹道,“都是昔日之陈年旧事,不得不还的苦因恶果,既然那位今日要还,贫道岂有不还之理……” “罢罢罢……” 【ヾ(????)?~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180章 云车凤驾出昆仑,紫幡摇曳落人间 “呼!” 大步迈出临天阁,朱智卿转过身来,再度对着檀木大门,对着其中那位修为通玄的玄都真人,满怀敬畏之心的长身一拜。 旋即,在起身之时,他擦了擦额间冷汗,握着隐隐向他体内传出一股股热流,为他消解疲惫的玉牌,朱智卿脚步匆忙地迅速离开了此地。 数步行至临天阁远处,朱智卿停下脚步,紧捏着玉牌,神色变幻不定。 幸好有这枚玉牌在,否则,他刚刚可就出丑出定了! 不过…… 拇指轻轻划过玉牌上玄元二字之雕痕,朱智卿在心中暗暗沉吟,‘这世间,什么时候出了一尊名为玄元的天仙真君? 而且此人竟还与官家关系匪浅,就连玄都真人这位修为高深莫测的存在,都欠其因果。’ 回忆着先前临天阁内之景,那等恐怖之威压,令朱智卿再度深深的打了一个寒颤。 ‘起初之时,玄都真人明显是非常不愿的,可纵然如此,他最后却仍不得不为还清因果,派弟子入京,沾染红尘风波……’ 朱智卿于心间蹙眉苦思,却始终一无所获。 此刻。 他既是担忧玄都真人,最终会因为门下弟子之前程,不愿履行刚刚之约定,故一直静候在临天阁外,不敢离去。 又隐隐因玄都真人与天墉城这样一个巨无霸,即将加入大宋皇朝这么一盘大棋,参与汴京风波,而为自家之师父与宗门感到担忧…… 是故,他站在临天阁远处眺望着紫檀大门,朱智卿面上神色变幻不定,一直难以定下心神。 …… “师尊,我等师兄弟在昆仑、在天墉城修道,修得好好的,坐拥仙家福地,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少,为何非要前入红尘、前往汴京?” 朱智卿在时,一直充作雕像的守静道人,此刻在他走后,顿时难掩心中之困惑,直接向着台上的叶凝开口询问。 淡然移过眸光,叶凝平静的道,“你入我门中,修道多年,虽道行深厚,却终究缺了一份机变。守静,《太上感应篇》可还记得?且诵与为师细听。” “是,师尊。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所犯轻重……” 守静道人一怔,虽不明白为何会在这等关头,自家师尊忽然要他默诵《太上感应篇》,但他一向是尊师重道之人,自是不会违背师意。 “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 在默默背自“欲求天仙者”之时,守静道人心中一怔,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便明白了自家师尊之意,不过师尊未曾喊停, 他还是继续默默背了下来,直道将整篇《太上感应篇》彻底背完,他才转而言道,“师尊之意莫不是让我等借助皇朝之力,积攒善功,磨砺自身?” “既已明了此中真意,还不快前去执剑长老分说,挑选修为足够却欠缺历练之弟子,与你一同上京前去会见那大宋官家?” 双眸微阖,古井不波的声音自朱唇之中淡然吐出,叶凝周身之上,已然有道蕴再度升腾! “是,师尊,弟子明白了。” 守静道人低头皱眉,轻声说道,“只是那大宋官家之诏书上,分明是想请师尊您前往汴京城的。 仅弟子与诸位师兄弟随朱道友前去,会不会不合适?要不要请一位长老随行?” “无需如此,待你们入京之后,本座自会与当今官家一叙。” 叶凝漠然开口,平静的道,“你还有何事?一遍说来吧,若是能,本座自会允你;若是不能,那自然便是不能!” “师尊,那弟子还真有一事。” 守静真人忽然一笑,他本就是玄都真人自小带在身边精心培养的,二人感情颇慕,因此叶凝在得到那一潭地髓精华后…… 第一批使用它们的人中,便有守静真人之名! 须知这地髓精华,又名地髓仙乳,顾名思义—— 这乃是大地龙脉造化之精华,平日里若非地龙翻身,又或有叶凝这般大机缘者,普通修士根本无有机会采集。 至于这地髓精华之效,看守静真能仅服食了一滴,就成功破入人仙之境,由此,便可见一斑! 不过此宝虽是功效非凡,但却关乎一方大地之精气,私自采集过甚,便有上天和,严重者甚至可让一方生机勃勃之地,化为寸草不生之死域! 因此,若非机缘巧合,一般只要懂点天机的修士,都万万不敢过于采集! 也就是叶凝机缘惊人,而昆仑洞天又尘封千年未曾开启,再得古时鬼谷祖师留下来的手段相助,这才能得到了这样一潭地髓精华。 “师尊您也说了,就是掌门弟子想要修习妙法阁之仙术神通,也需完成任务……” 言及此处,平日里一副人模狗样之淡然模样的守静真人,此时却是难掩忧怨的道,“弟子看上妙法阁第三层一门仙术已经很久了…… 此次前往大宋,估计耗时不短,此番弟子或能积得足够的善功,但却无法完成诸位师长所交托的任务、考验,所以…… 师尊,能否将此次出行,也设作一桩考验?” “有何不可。” 叶凝平静的开口答道,“不过你所说的这桩考验,究竟可兑换哪一门仙道秘法,还需你与执剑长老私下商议。” “谢师尊宽宏,弟子告退!” 守静道人心中一喜,当下便准备立刻前往剑阁,说服紫胤真人,将那考验所对应的仙法,设做自己心仪之秘术。 “等等。” 就在守静道人准备转身便走之时,台上的叶凝忽然再次开口道,“你带一众师弟离山之时,可在三千石阶之侧摘一杆星罗幡, 此幡已然通灵,你出山之后,若是遇到不可对抗之敌,可祭出此幡,化灾度恶,护佑自身。” “多谢师尊厚赐,弟子定不负师尊厚望!” 守静道人先是一怔,但很快便回过神来,的身拜谢。 正如朱智卿先前之猜测,这星罗幡可不是装饰,而是一桩奇物灵宝,深受天墉城历代弟子以及昆仑之地脉蕴养。 在叶凝入主昆仑洞天,开辟金丹福地,并将天墉城彻底笼罩于其间之时,受其之影响,这几杆宝幡,早已化作了地禁灵宝! 有此一宝随身,只要不惹到不该惹之人,这一趟,已无忧矣! …… 一个时辰之后。 终于与紫卿真人商议并挑选好的六名弟子,此刻在守静真人与朱智卿的带领下,满怀着即将能下山行走的喜悦…… 不过数息光阴,八人便已行至山门石阶之前。 望着即将要离开的天墉城,再看着昆仑山内之奇花异果,灵山宝刹,原先满脸兴奋的众人,时至此刻终于稍稍沉寂下来,感受到了一抹忧愁。 逐步行下三千石阶,再回头时,那几名弟子望着昔日熟悉无比的山门、碑亭,目中不禁闪过几缕茫然与不舍之色。 至于守静道人,在踏下最后一道石阶之时,他运转天墉法力,探手一招,便自然有一尊紫幡投入他的掌心, 最终没入守静道人丹田深处,受其法力蕰养。 “几位师弟,走吧,又不是不能回来,何必作此小儿女姿态。” 心中同样略感酸涩的守静道人面上丝毫不露,此时更是在安慰他人,“朱道友,汴京路远,不知你我以及几位师弟是各自御法飞行,还是一同行走……?” 守静道人话音未落,便只见朱智卿面上露出一丝神秘笑容,当下,只见他伸手向前,口中默默诵动咒言,手中法诀一转。 顷刻间,一架米粒大小的微雕马车被他随手抛向空中,下一刻,便只见那马车迅速放大,不过短短四五个呼吸之间…… 竟从原先之米粒大小,化作一驾可轻易容纳在场八人的庞大马车! 马车无马,亦不染尘地,后半截紫色木车之上,隐泛雷纹,似是由某种灵木,经大师授手雕琢而成。其底部皆为一团云气所笼罩,虚悬于半空之间。 前方拉车的,亦是由云气形成的、步履虚空之异兽,体健而独角,背后隐有一双雪白短翼,缭绕清风,异兽长鸣之时,不若走兽,反而类似飞禽。 “几位道友,进来吧。” 朱智卿面带微笑,唇角不禁勾勒出一丝骄傲,“这云车凤驾,可是我大宋最顶尖的云车,速度更胜风雷,而稳若地面行走。 它本是官家命我带来迎接玄都真人的,不过既然玄都真人不愿出山,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你我一同试试这云车凤驾之速度?” “好啊好啊。” 几人中年纪最小的律言,乃是出自于戒律长老门下,平日里最是严肃古板,此时初一下山,倒却又是他最先摆脱不舍, 显露活泼一面,向着那云车凤驾起哄…… “我天墉城于八十年前开始,大多弟子便转而精修剑道,倒是少有练就这些奇门之物。” 守静真人沉声道,“朱道友既然开口,想是这云车凤驾定然非凡,几位师弟,不如我们便一起乘此车前往汴京……?” “大师兄之令,我等自然谨遵于心。” 在场的一行七人,在天墉城最小一辈弟子中,年纪都不是很大。 此时心中大都难掩好奇与跃跃欲试之情,七人望着那云车凤驾,在稍稍摆脱离别之乡愁后,相互对视一眼,却是忽然一笑。 当下,八人瞬间化作八道法力虹光,不分先后的纷纷涌入马车之中,一时间,车中虽是突然多出了八个活人, 但这驾颇为玄异的马车,却是兀自悬于虚空之中,纹丝不动! 直到众人各归其位,尽皆坐好后,朱智卿面上带笑,口中轻轻“驾”了一声,手上印诀一转,顿时,便只听得那驾车之云兽“唳”的一声长鸣。 随后迈动四蹄,奔行若雷,前进如风,瞬间超光掠影,拖着巨大的马车化作天际的一道虹光,向着汴京皇城所在之处,蔓延而去。 身居于车厢内的众人,此时却是未曾感受到半分异象,只觉得稳若平地,自窗外望向下方瞬间更易的山河大地…… 果然是大宋皇朝最顶尖的云车,深得快,平,稳三字真义! 【(?????)求月票,推荐票】 第181章 已见神游朝贝阙 凌霄神游,绘满云纹的凤驾云车穿行于天穹之上,流云奔涌,寒风凛冽,过门而不入,但朱智卿却仍是颇为谨慎地坐镇中央,施法控制。 守静道人与另两名年岁较大的弟子在一旁打坐,其他四名弟子则兴致勃勃地至云车之窗外,向下俯视,俯瞰这壮丽的山河大地。 巍巍九州,名山胜境,瀚海长江,苍茫大地……一切自上而下的没入四人眼帘,天地万物,花草古木,城池沟壑,皆收心底。 这繁华之尘世,锦绣之山河,居高而临下,直令人心怀舒畅,自心底生起一种气吞山河的壮志豪情! 就在四人看得正入神之处,云车之速渐渐减缓,滚滚如蛮龙汹涌的黄河岸边,一帘数十丈高的城墙天幕,巍然矗立。 汴京皇城,便在其中! 朱智卿微松了一口气,当下手中法诀一变,这驾出自于符道大家之手笔的云车,便直接自高空滑落并悬浮在了汴京之上。 汴京城楼之上旌旗林立,带甲之士森严威武,有羽衣道冠出没于其间,此时见得远处云车飞来,立时便有黄冠激发禁制。 城楼上,黄铜八卦镜中瞬间折射出一道白光,落于云车凤驾之上,仅流动于车身却不入其内,车厢处,一道道云纹符印受此冲击, 立时绽开点点墨文,云蒸霞蔚,流光七彩,更有龙吟隐隐,密云不雨,颇为壮观。 下一刻,镜光收敛,城中遍布的诸般禁制立时平息,而云车凤驾则再度启动,如穿过一道水纹波光般,安然无恙的至一众禁制之中,落于皇城之内。 令云车悬于原地,朱智卿回过身来,面上带着些许发自于心底的笑意,向着车内七人道,“诸位道友,汴京到了。” “这便是汴京?” 律言好奇的自窗外向周围望去,朱智卿停下云车之处,周围一片空旷,但展望四周,在皇城大街之外,却是人流汹涌,摩肩擦踵。 自皇城远眺向外,宣德门前,一条足能并行十辆马车的宽阔大道笔直伸向前方,一眼看不到尽处。 大道两旁楼阁林立,高低错落,是清一色的红墙灰瓦,飞檐銮铃,楼阁小殿,气派而不失沉稳,繁华而不失庄重。 再向外延伸,大道周围各色旌旗迎风招展,数不清茶楼、酒馆、当铺、作坊鳞次栉比…… “师弟,别看了,该下车了!” 就在律言好奇的继续向外远望之时,守静道人忽然站在窗外,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律言蓦然回神,这才发现…… 一众师兄弟与朱智卿早已下车,唯有自己还在车内眷留不去。 这一发现顿时让他臊得满脸通红,当下急忙下车,站在守静道人身后,一言不发。 朱智卿微微一笑,当下施法将那庞大的马车再度化为米粒大小收起,同时口中更是道,“律言道友若是喜欢汴京之风景, 朝圣之后,贫道可带道友一揽我汴京诸景,保证令道友不虚此行!” 律言缩在后方,不好意思抬头,倒是另一名一直表现得颇为沉默的戒律堂弟子沉声道,“既是如此,那律景便代师弟谢过朱道友美意。” “无访,不过一桩小事罢了,诸位且随我来。” 云车此时已然降落于在皇城之内,四面八方均有禁卫把守,戒备森严,而遍布于皇城之中的处处符文禁制, 更是将这座象征着人间最富贵之处的皇城,渲染上了些许飘渺道意与蔚然凶机! 朱智卿行走于最前方,此刻开口之时,话语中难免带上了些许傲然之意,他自腰间解下一枚金牌,此时持在掌心。 但凡遇到大内禁卫,他便将此牌拿出来一晃,便一路通行无阻的自这片空地行入衢道纵横,殿宇巍峨的皇宫深处。 守静道人默默的撇了一眼四周,宫城内殿宇相连,楼台林立,殿堂均四面隔高墙,墙间设有门户,殿堂间连环相通。 暗卫、明卫,潜伏于处处可潜藏之处,大都具备有一定的修为,以大道殿阁为笔画的阵势…… 便是他这位人仙小高手,立身在这皇城之中,也隐隐有种被压迫之感! 皇宫大内,大内禁地,好一座汴京皇城,好一处大内禁地! 守静道人神色微凛,立时便向几位师弟施了个眼色,让他们各自小心戒备,莫要触犯先前在云车飞行之时,朱道友所言的那些皇宫禁律。 包括律言在内,这七名弟子能被紫胤真人派往汴京皇城,一个个自然非是易与之辈,即便修为最低的,大都也有炼神还虚之修为。 众人此时自然早已发现这座皇庭的危机,因而纷纷团结于自家大师兄之外,警惕,早已被提至最高。 “几位道兄,你们无需如此。” 感受着那一道道明里暗里各处禁卫投来的目光,朱智卿顿时哭笑不得,若是守静道人他们表现出一副坦然模样,还不会如此。 可当他们小心戒备之时,却反而挑动了那些禁卫的戒备神经…… “皇城虽凶险,可警惕的只是那些心怀叵测之辈,你们乃是官家令我从昆仑请来的客人,放心,绝对无人敢动你们!” 好说歹说,这才勉力打消律言等人的戒备之姿,快步穿过这条轩廊,那一道道落于自家身上的目光也渐渐移走,朱智卿这才稍松了一口气。 当下他再无半分耽搁,笔直向着大内直入而去。 “文大官。” 古藤周匝,碧荫处处的廊道尽头,又是一重大门,门为朱红色,缀以铜钉,通体古铜之色,镌镂龙凤天马图案,远望光耀夺目。 就在这尊大门之前,一名鸡皮鹤发、身着绯衣、昏昏欲睡的老太监便立于其前,默然低首,气息若有若无,浑浊而阴柔。 “文大官,不知官家何在? 贫道奉官家之喻令,已至昆仑山天墉神城处请来几位高人,正欲前去觐见官家,却是不知官家此时何在,还望公公告知。” 朱智卿在远处见到那老太监便高呼了一声文大官后,立时加快脚步行至铜门之前,再度开口问道。 文大官不急不躁地抬了抬那张苍老的面庞,浑浊的眸光之中,一轮赤阳向着铜门之前的八人一扫而过,旋即若流星一般逐渐黯淡、坠落。 “咳咳咳……” 似是一口气喘不上,这文大官好生咳嗽了一阵,朱智卿也不敢打扰,至于守静道人与律言等人不明其意,更只好默然立于其后。 “一尊手握重宝的人仙,六个炼虚合道,还都是年轻一辈弟子,这天墉城是什么门派?怎一出手就这般豪奢……” 咳嗽之时,文大官心中轻声呢喃念叨着,有气无力的垂下头,直至咳嗽渐缓后,方才伸出一只干瘦却整洁的枯手指向前方。 “官家早在文德殿静候诸位,诸位自去吧……咳咳咳……” “多谢文大官,几位道友,且随我来,文德殿在紫宸、垂拱之间……” 朱智卿在穿过铜门之时,向着那文大官肃然一礼,随后方才辨认着各大宫门,带着众人向着神宗赵顼所在的文德殿行去。 “一位将近人仙的高人,居然在这里守门,皇城大内,果然不凡!” 紧跟在朱智卿身后,律言几人若有所思的回望了一眼那好似灵龟吐息,绵长悠久的文大官,心中同样颇为讶然。 【~(≧▽≦)~求月票,推荐票】 第182章 已见神游朝贝阙(二) 文德殿内。 神宗赵顼此时闭目凝神,背靠在髹金雕龙木椅“圈椅式”的椅背上,四根支撑靠手的圆柱上蟠着一条金光灿灿的神龙,既富丽堂皇又气势威严。 殿外,数名禁卫统领,带着明卫暗卫默默守于其外,将整间大殿环绕,殿内则是两排宫女弯腰侍立,立于赵顼左右者,各手持一以孔雀翎装饰的长柄大扇。 侍于其下之人,乃是一名身着淡紫罗袍裙,腰悬银饰的青年内监,此人面白无须,眼眸冷毅,肌肤光滑而富有活力,双手皆结有厚茧…… “官家,官家。” 就在铜门之外,那名绯衣老太监低声呢喃之时,紫衣青年内监亦在龙案之下,轻声呼唤着赵顼。 略微轻呼了两三声,赵顼被惊醒后茫然抬首,眸光很快便从迷茫转至清晰、凌利,“李都知,可是昆仑来客已至?” “启禀官家,正是如此。” 李都知微微弯腰,吐字清晰,声音恭谨而不失礼仪,“大正门外,来了六名炼神还虚、一位人仙修道者,观其气息与血气,纯正而富有生机,年纪应该不大。” “就一名人仙,还是小辈?” 赵顼眉头微皱,此世虽无有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这勾话语,但人皇之地位,仍是极为崇高。 昆仑、天墉城,那位玄都真人派一名弟子与他会面,实在无礼! 已然摆脱了沉坷缠身的一代神宗帝王,此时仅眉头一皱,语气微冷,一代帝王,掌控天下苍生、生死福运之大威仪,瞬间席卷文德殿内外。 宏大而阳刚的气息,令无数宫女内监心颤头垂,不敢有丝毫动作。 “罢了,这只是第一次……还有二十……才是……” 以白玉珠串成的十二旒后,难见这位帝王面色之阴晴,只是据其呢喃间偶尔吐出的字符,以及文德殿内一扫而空的宏大气息判断,帝王怒火,已然隐去。 “官家,那位来自昆仑的人仙虽是小辈,但其修有仙道传承,手中更握有一尊地禁灵宝,便是臣猝遇此人,若与之一战的话,亦难以将之降服!” 在殿内他人缓气吐息之时,那名紫衣青年内监仍是不卑不亢,似乎先前那阵帝威未对他造成半分影响,此时更再度躬身开口。 “哦?不过一小辈尔居然连你都难以降服?” 赵顼心中一奇,须知,自己眼前之人可是内侍省都知——李宪,一位修以秘法,借龙气破入人仙之境的强者! 李宪年轻之时,虽为内监之身,但却多次参与并指导边境战争,战功彪炳,精通杀人技的他,战力在一众大内侍卫、内监之中,可谓是数一数二! “确实如此。” 李宪低眉,平和的道,“他的修为与战力虽不如我,但功法妙绝,心性亦不在我之下,再加上一尊特殊灵器,臣确实难以拿下此人。” “昆仑仙山,天墉城,果然非凡……” 赵顼若有所思的望向殿外,心中因感觉受到冒犯而产生的怒火,瞬间熄灭,“连你都难拿下……那倒有,令我亲自接见之资格……” “传我旨意,让朱卿在门外候着,这几位昆仑高人入殿觐见。” …… 踏入大正门之后,便是大宋皇城之核心区域,连绵起伏的一座座大殿,檐角起翘,墙阙相映,巍峨雄伟,敬献皇宫之富丽威严。 殿庭左右,各有大井,以供皇宫用水;庭东南、正南亦建有重楼,一悬钟,一悬鼓,楼下有刻漏,到某一时刻便会鸣钟鼓报时。 自中心衢道前行约十数于丈之后,穿过一架青桥,在有曲径通幽之处微微一折,文德大殿,便已遥遥在望。 文德殿较之于前方诸殿,规制更为宏大,但大小稍逊之,其面阔五间,二十九架,三阶轩,柱大二十四围,文栋雕槛,雪楣秀柱,绮井垂莲,飞虹流彩,望之眩目。 朱智卿带着众人行至殿前,侍卫从绕而排出之正门,之时便有一名身着重甲,体魄雄壮的大内侍卫持刀拦住去路。 “来者何人?” “钦天监,朱智卿,奉官家之喻令,带七位昆仑高人前来觐见。” 朱智卿这次倒没取出那枚金牌,而是将篆有玄元二字的玉牌和米粒大小的云车凤驾,上呈给那雄壮武将之侧的一名内侍省小黄门。 小黄门将二者托于掌中辨认无误后,立时神色一肃,“此事官家早有旨意,还请朱提点在此静候一二,几位真人且随小人入殿。” 此言一出,两排戒备有加的禁卫瞬间散开,各归原位。 而这名小黄门则快步转身,向守静道人等七人示意跟在自己身后,旋即他便将那二宝托于掌心,高举过胸前,穿过重重守卫,行至殿门处。 守静道人一怔,不禁侧目与朱智卿对视了一眼,待见其微不可查的轻轻颔首后,这才轻松了一口气,带着几位师弟,紧随那名小黄门而去。 “启禀官家,昆仑山高人带到。” 殿门口,那小黄门躬身一拜,旋即向殿内高呼一声,声音低昂却并无传说之中的阴柔刺耳。 片刻后,余音未尽之时,殿内亦是传出一道威严深沉的声音,“传昆仑道人觐见。” “喏。” 小黄门再拜,方才于起身之时,向着守静道人等七人做了个手势,随即微低着头,默默迈入以汉白玉铺就的文德殿内。 守静道人、律言、律景七人自是默默跟上,他们虽无观气之法,但也能无比清晰的感应得到,殿内有一道霸烈无比的龙气镇压万灵。 便是七人师出名门,此时亦感觉到,自身之修为乃自于心灵意志都受到了一定的压制,甚至就连勾连天地、调动灵气之法…… 在这间恢弘的大殿内,都似乎被完全禁绝了一般! 龙气,果然霸烈,果然强大! 七人愈发小心,自文德殿殿门行至赵顼所在之处,尚有六、七丈之距,守静道人能够清楚的感应得到,就在这六七丈之距中,便有数位人仙隐藏…… 气血最为宏大与阳刚、予他威胁感最大者,首推那道镇压万灵之龙气下的一道气血狼烟! 那小黄门带着守静道人七人在文德殿内不断前行,直至距赵顼约有一二丈之地后,方才驻足停步,长身再拜,并将手中之物高高托起。 “启禀官家,七位高人已至,朱提点所携带的帝牌、云车凤驾亦已带至君前。” “呈上来。” 高居于髹金雕龙木椅之上,赵顼目光幽沉的俯视下方众人,眸中微一示意,立时便有一名内监从殿宇中走出,自那名小黄门手上取走玉牌和云车凤驾。 那名内监将二物置于掌心细微甄别与安全检查,再三之后,确定无假且未曾被人暗下手段后,这才将之呈于君前,龙案之上。 与此同时,守静道人与几位师弟微微对视一眼,亦是躬身一拜。 “山外之人,昆仑弟子,守静拜见官家!” “律景(律言、守正、玉阳、灵轩、云流)拜见官家!” “诸位快快请起。” 赵顼伸手将玉牌握于掌心,立时,一道道暖流从中流入他那疲惫的躯体,顿时不由令他精神一振。 当下,摆出一派仁君、明君之象,他呵呵笑道。 【(?????)求月票,推荐票】 第183章 诏许七真亲赐禄 “朕偶得玄元真君之灵启,始知西方昆仑山上,有天墉仙城,城内玄都真人道行高深,体合自然,神通广大,是故欲亲承仪范……” 赵顼微微一叹,似是满目失望,“想是机缘不足,今日未能得见,不知诸位高人可知,玄都真人何日方有闲暇,能与朕一见,以副朕拳拳仰慕之怀?” 守静道人等七人当即不由眉头微皱,自家师尊(掌教真人)是何等身份与修为,又岂会下山来见曲曲一寿难全百岁的凡间帝王? 若非那玄元真君之故,便是他们,也不会履及红尘之地,此刻仍在山门之中静修求道! 不过此刻自己等人身在虎穴之中,自然不可能以此言语、挑衅这位人间帝王。 “启禀官家,自吾师入主昆仑洞天之后,便极少出山,一心参慕惯仙道果,平时纵是在门中行走,也大多只是元神化身,故此……” 守静道人微微上前一步,不急不徐、不卑不亢的解释道,“故此若非门中又或人间有大变,乃至吾师证得天仙道果,师尊恐难以出关入世……” “入主昆仑洞天?!” 赵顼闻言,不由神色未变,似不经意间与下方的青年紫衣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却早已肃然至极,福地往来地仙真人,洞天可出天仙真君…… 原来那玄都真人,不,玄都真君竟是一尊握有一方洞天的大能,如此之高人,怪不得能与玄元真君这等大能相交! “不知官家欲请吾师来此,所谓何事?守静虽不才,却也修得些许神通,愿为官家效劳。” 就在赵顼与那名紫衣宦官眉眼传讯之时,守静道人的话语已然言至最后,律景、律言六人亦是随之而轰然道,“贫道,愿为官家效劳!” 六人合声,顿时将赵顼自思绪间惊醒,当下,他微微一笑,面上分毫思绪不露,“朕欲请玄都真人至汴京,其一是当今天下妖患再起, 我大宋虽实力强大,但因疆域太过广袤,修道有成之道官严重不足,近些年来多处区域都曾受到妖魔侵扰袭击……” “其二,朕自幼慕道,道门更乃我大宋之国教,是故欲请真人至汴京传道讲法,去伪存真。” “其三……” …… 寥寥几语,却尽皆言之有物,处处有理,以赵顼的手段与心性,轻而易举的便将此事之真正原因糊弄了过去。 “妖患再起?” 守静道人等七人顿时瞳孔一缩,“家师昔日也曾推衍天机,算出二十七年后人间将有一场大劫,人间皆在劫中…… 想不到,此劫之征兆,竟出现的如此之快!” “哦?玄都真人竟曾推演出人间将有一场大劫?诸君可知此劫之究竟?”赵顼面色微微一变,当下示意一众宫女、内监退去后,方才如此询问道。 时至此刻,他才明白那位与太祖皇帝交好的天仙真君,为何着重言及那位玄都真人的术算之数。 二十七年后,蜀山出大魔。 兹事体大,赵顼虽未将自己所知之事倾盘托出,却也在某方面着重提点并要求钦天监,结果时至此刻,钦天监内众人虽然占卜出消息无错…… 但除此之外,一切尽在迷雾之中,纵使钦天监内一众高人联手推衍,却始终以失败或模糊告终! 然而,远在昆仑天墉城之中的那位玄都真人,却是以一己之力推演出了如此之天机,纯以易术之道,此人之手段,恐怕已足以与天仙媲美! 律景、律言等人望向守静道人,守静道人则是回忆着摇了摇头,但摇了一半,却忽又开口道,“关于此劫之事,家师并未细说,只是曾在传道之时, 曾以此激励吾等,但从师尊与诸位师叔言谈之际,便可知此劫着实非同一般,恐有魔染天下之危!” “守静道友。” 龙案之前,明面上唯一未曾退去的那名紫衣宦官李宪,忽然开口问道,“听道友先前所言,天墉城似是掌握有一方洞天…… 届时大劫在降临之时,尔等进入并封闭洞天,隔绝内外,又何惧魔染之危?” “道友何出此言?” 律景道人神色一肃,“吾等身为修道之辈,当知修道先修心,值此大劫,心不存济世之意,救民之心,还谈何修仙、求何长生?” “太上曰:积德累功,慈心於物。遏恶扬善,推多取少。” 师从于紫胤真人麾下的玉阳亦是道,“道友此言,未免也太瞧不起我天墉城了!敝掌教与家师早已议定二十七年后的救世之事…… 若非如此,在朱道友相邀之后,掌教真人与师尊也不会命我等直奔皇城!” 一时间,众人纷纷向着那紫衣李宪怒目相视。 若非此处乃是皇宫大内之禁地,人间帝王之前,恐怕此刻已经有人要向他出言挑战,以维护天墉城之声威! “子范!” 神色幽深,端坐于髹金雕龙木椅之上的人间皇者轻叱一声,令其止言低首,再不开口,“诸君真乃道德崇高之真修士也,朕为诸君,为我大宋贺!” “诸君…… 我大宋亦有高人推演出二十七年后,将有一以邪念修成心魔的魔头为患天下,只是一直无有克制之法,不知玄都真人与那位紫胤真人可曾想出灭魔之法?!” 一直显得很冷静的守静真人再次开口言道。 “启禀官家,离山之前,家师心中虽有些许谋划,其但还不成体系,还请官家且再等上些许时日,吾师定会令人呈上克魔妙法!” “很好!” 赵顼心中大喜,虽不知那克魔妙法究竟有何功效,但仅凭其出自一尊精通易术的地仙高人之手,为其呕心沥血之作,便绝不容小觑! “诸君皆出自天墉仙城门下,想来皆是神通广大之辈,只是朕对天墉城了解甚少……我大宋有皇家供奉、钦天监、道箓司、镇魔司……” “距魔劫真正降临,尚有二十六年有余,诸君既已下山入世,不知愿入我大宋哪一司哪一道修行,除魔卫道?” 守静道人七人相互对视一眼,旋即同时拜道,“贫道与诸位师兄弟自幼便在山上修行,不履尘世,一切愿听官家喻令。” “哦?既是如此,不知诸位各善何法,可否诉之于朕,朕好分辨诸君所去之司?”赵顼神色不变,淡淡的如是道。 守静道人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道,“贫道颇擅推演之术,稍通符道,但不如守正师弟精通,玉阳师弟御剑之术已臻至化境…… 律景律言两位师弟则擅长咒法秘术,云流师弟的风云遁法,亦是颇为不凡……” 赵顼微一沉吟,当下道,“既是如此,守静道人你可入钦天监修行,守正、云流二位可入道箓司。 玉阳,律景,律言三位皆可去镇魔司,均暂授七品知宫观事之位,从事郎行守阙校仪南昌郎之职。” “谢官家!” 守静道人等七人虽不明各官、职之意,但见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自是齐齐下拜,恭声谢恩。 “下去吧,诸君与朱提点早已相识,一会便让朱提点送你们分别前往钦天监、道箓司镇魔司,各归各位、各履其行吧。” 眉宇间凝出些许疲惫,赵顼淡淡的挥手,随意的道。 “喏!贫道……告退!” …… 【求月票(?????)推荐票】 第184章 已见神游朝贝阙,便从羽化出尘寰(一) 紫微宫殿五云间,羽服黄冠缀晓班。诏许群臣亲受籙,步虚声裹认龙颜。 “咚、咚、咚……” 文德殿内,来自昆仑的守静道人等人已然退去良久。 然而神宗赵顼却依旧端坐于髹金雕龙木椅之上闭目沉思,久久不见离去,除龙案之前的紫衣内监李宪外,也未曾再诏他人前来服侍。 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檀木嵌金盘龙御案,珠帘之后,赵顼面上不见喜怒,只是一片深沉与莫测。 半个时辰之后,天光东移,于殿内洒落点点黑影,相较之于殿外的大日烛照,焚尽苍穹,阴凉而昏沉的文德殿内,便愈发显得深沉与冰冷无情。 仿佛与外界,并不处于同一片区域! “启禀官家,朱提点请见。” 又过了片刻,殿外终于传进一道阴柔而悦耳的声音,令得殿内的赵顼瞬间睁开双眸,停下了敲击着玉案的手指。 “宣!” 中气十足的一声轻喝,瞬间一扫文德殿内的阴凉,便是那紫衣宦官李宪,也不由在此刻抬起了他那再度低下的头颅,眸光锐利无比的向着外望去。 “臣,钦天监提点朱智卿,叩见官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步跨入殿门之内,行至赵顼身前,口中高呼着万岁、万万岁之语,朱智卿便直接向着赵顼,以大礼参拜。 “朱卿快快请起。” 赵顼满意的伸手示意,不用他开口询问,下方的朱智卿在起身之后,便相当机灵地将自己一路之上在昆仑山、在天墉城中所亲眼目睹的状况,一一到来。 “官家,臣奉诏驾驭风雷二气,行至昆仑山下后,便遇到了那位守静道人,据臣了解,此人便是天墉城之掌教玄都真人门下大弟子……” 抬头挺胸,直视上方的威严帝王与那位精明的宦官,朱智卿没有添三加四,而是根据自己所闻所见之事,娓娓道来。 “昆仑神山,龙脉奔行起伏,辉煌无尽,昔日高人所言的龙脉之祖,万山之宗,绝非妄言……天墉仙城所占之地,更是昆仑山之膏臾,虎踞龙潭,钟灵毓秀……” 言及此处,朱智卿面上已然难掩艳羡与嫉妒,“天墉城内灵气浓密如雾,精纯如仙,是故人参、何首乌一流草药,在那里便如杂草一般丛生……” 赵顼耐心听完朱智卿对于天墉城和昆仑神山的介绍后,心中思绪起伏间,难掩惊异。 按这朱智卿之言,昆仑山、天墉城所占之地,不但不逊色于号称盘古之心的蜀山,甚至在于某些细致之地,还要更甚有余…… 这其间有几成真实,几成夸大? 默默思忖了片刻,赵顼忽然问道,“朱卿此行可曾见过那位天墉城之掌教,玄都真人?此人道行何如?有何表现?” “官家,玄都真人之修为……” 朱智卿迟疑了片刻,方才在赵顼那愈发凌厉的目光中苦笑着道。 “臣实在看不出来,只知此人深不可测,观其坐关修行之异象,恐还在我钦天监那位老前辈之上!” “哦,有何异象?朱卿且细细道来,勿要有分毫遗漏。” 赵顼精神一振,与那李宪一同炯炯有神的望着朱智卿,显然是想要籍此,大致判断那位玄都真人的实力境界。 “喏。”朱智卿边回忆,边带着些许震撼的道,“臣之所见,因只是那位真人的一具化身,或许不大准……臣入临天阁拜见那位真人之时……” “未见真人,却是先见其法相顶天立地,头顶青穹,三垣四象二十八宿,苍茫浩远,星辰罗列而周流运转不息……” “其法相之体内则包罗万有,已然形成一方恢宏世界,春夏秋冬、花草树木、雨露雾霜……无不具备;法相之足,则没入黄泉,深邃阴沉不可见……” “李都知?” 默然听朱智卿将已身之所见巨无细漏的一一道来,赵顼目中精光一闪,却是先看向御案之下的宦官李宪。 便是朱智卿此刻闻言,亦是不由向那李宪看去。 “头顶天穹、有星辰流转……根据我等已知之消息,或是因为那位玄都真人修行了星术,故可借星象推衍天机; 至于体内蕴藏一方世界,或是因为掌握洞天之故,从中修出了壶天、服食秘术……而足下覆及鬼界幽冥……” 李宪迟疑了刹那,“或是因为此人还精通通幽之术……” “星术,壶天,服食,通幽……”赵顼眉头一皱,显然对于这些不是朦胧便是模糊的信息甚不满意。 “官家,玄都真人的星术当真可谓是神乎其神!” 忆及先前在昆仑之累,纵然时至此时,朱智卿心中亦难掩激动与震撼,“真人推衍天机,几乎无有步骤,更不需借助外物, 在臣拜见之时,玄都真人随意一衍,竟是于刹那间演化出无穷未来,推演出了臣于三日之后,将有一劫之事!” “臣先前不知,但在真人以以心印心之法点破天机之后,才猛然发现此劫之踪迹,便是来自于道箓司朝散大夫周点墨!” “哦?” 赵顼瞳孔一缩,忽然抬道向着文德殿内暗处呵道,“可有此事?” 黑暗中默默沉凝了三个呼吸,旋即便有一道非常平凡,平凡得简直毫无个人特色的声音自暗中响起,“回禀官家,却有此事……” …… “朝散大夫身拥五品官位,周点墨施此计之时,已然尽量遮掩天机,平日更是不出皇城,有龙气护佑,想推衍此二人之天机,难、难、难…… 此人之一身星术易理,当真是窃天地之道,穷理之所得,不逊天仙,真可谓是天下无双!” 默然沉思良久,叶凝所行之事看似简单,可此刻细细思来,却是如此不可思议,便是见多识广的赵顼,亦是不由击节长赞! “官家此言,谬赞了,天下之高人不计其数,玄都虽通一二易理,却也难承官家如此之厚赞!” 渺渺空无间,随着赵顼之称赞,却是忽有一道异音响起,传遍文德殿内。 “来者……可是玄都真人?” 赵顼瞳孔紧缩,面上一片肃然凝重,右手不自觉地轻轻落在御案之上,口中忽而轻喝,“真人既已来此,何不与朕一见?” “有何不可。” 悠然四字吐出,忽见朱智卿眸中,忽然星光大亮,竟是转瞬间投影于前,凝成了一道淡淡的影子。 无数星光汇成一线,聚拢殿内之灵气,渐渐将那道影子充盈至实,却是化为了一具略显透明的淡薄身躯! “真人好手段,好神通!” 李宪微微躬身,护在赵顼之前,其周身之气血汩汩流淌,竟似有长江大河在他体内澎湃一般,灼热迫人,可伤修士之阴魂。 文德殿内四处,此时亦是不由有异响处处…… 一道道几乎与黑暗彻底沦为一身的影子,有人将赵顼彻底护于其间,亦有人隐隐将叶凝围于正中,蓄势待发。 “退下吧,玄都真人既已现身相见,便为朕大宋之友,而等羞要摆出此等小人资势,令真人见笑。” 叶凝未现身之前,警惕十足的赵顼,此时见他现身,却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随意晃了晃左手,示意一众黑影散去。 “陛下之胆魄心性,当真令玄都心折。” 葛衣竹冠,面如冠玉,剑眉朗目,意态闲淡的白发青年轻轻一笑,尽显道人的洒脱自在。 第185章 已见神游朝贝阙,便从羽化出尘寰(二) “贫道乃是正经道人,求的是长生飞仙,又岂会做那些自折气运、枉费道行之事?” 说着,叶凝笑吟吟地向着神宗望去,以一双明眸施展望气妙法,但见此刻的神宗赵顼头顶之上,似虚非虚、似实非实间, 一条青龙隐现,足百丈有余! 昔日见此龙之时,年虽轻,但却疲态毕露,鳞甲松张,然而随着叶凝的那一杯地髓仙乳,再加之未来天机…… 此时此刻的这头气运之龙,早已恢复青春,虽体内还有些许毒素肆虐,但爪牙凌厉,龙须分明,龙目怒瞪,一枚枚鳞甲,闪闪发亮…… 无论自何处看,皆是威严、深沉以及不可测度! 却是大宋王朝此时之气运,正值繁花似锦,烈火烹油! 若是谁仗着法力通天,敢杀这尊令大宋拔除毒素、再兴有望的当今天子,此气运之龙定然会怒极反杀,让这人永世不得超生! 非有大神通、大功德、大毅力,才可化解此厄! 面对这般鼎盛气象,叶凝先前都未动手,此时自然更不可能行那刺君之举。 且不说这龙气力量浑厚,承载人道,即使毫无意识,也能自皇宫大内辐射至整个汴京帝都,让修道士神魂受到压制,不能全力发挥。 另一方面,龙气复苏与赵顼延寿,本就是他精心谋划而成,此时又怎会枉费先前的千般算计? …… 虽仅仅只是淡淡的一眼,赵顼却隐隐有种毛骨悚然之感……似乎自己的一切,尽皆被映照在这双淡漠而平和的眼眸之中…… “真人易术通天,岂是朕之笑谈?能遥隔远空、将身在这汴京帝都、煌煌龙气天柱之下,我大宋皇朝官员之未来一眼算出……” 赵顼立刻开口,转言其他,但右手却仍是不敢轻离御案,“这等天机易术,莫要说我大宋,便是当年的希夷先生扶摇子也未必能及, 如何算不得天下无双?” 似笑非笑的撇了一眼周围的众多略微向后散去的侍卫,叶凝悠然一笑,道不尽的飘逸逍遥,“若是前推百年,后推十年,贫道或可欣然受之……” “但此时之人间,邵子尚缠绵未去,紫阳真人亦驻足不走……贫道虽对自身之易术颇有自信,但自予尚不及邵子, 与紫阳真人亦仅伯仲,又怎敢受官家此号?” “安乐先生邵子?他还未登仙入天界?” 赵顼一怔,安乐先生邵尧夫……这位确实是矗立在天下易道高人之上,一座不可撼动的丰碑! 他的皇极经世书和梅花易术,几乎穷尽易理,演尽天机,可与文王所演之《周易》相提并论,世人尊之为天书,曰: 《易》是卜筮。《经世》是推步。是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又从里面细推去!” 自春秋战国之后,人间千百年来,有几人可为世人共尊,以“子”相称?这位便是! 只是邵子虽早已臻至飞仙之境,但为圆满自身所着下的皇极经世一书,早在数年之前,便已隐于洛阳不出。 便是赵顼…… 之前都一直以为邵子先生早已入天界登仙而去,岂料,他竟从这位高人口中,得到了这一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邵子大道圆满,若贫道所算无差,不出意外,邵子得道之日,便在今岁,且入天界所得之功果,还在那玄元老匹夫之上!” 还在玄元真君之上?那岂不就是道之帝君,佛之菩萨? 听着叶凝那凛然不善的话语,赵顼心中暗动,悄悄记下这一重大消息,旋即苦笑着道,“真人此次前来,可是为询问那玉牌之事?” “官家所言正是,此人之易术亦不逊色于我,虽早可入天界登仙,却还差一桩因缘未了……”言及最后,这位风神俊秀、仙风道骨的道人, 已是相当不满,甚至无有半分掩饰,“老道昔日欠他一桩入道因果,岂料竟被他借此转移因果,卷入此逆天之事中!” ‘转移因果,卷入此逆天之事……’ 赵顼与殿下之李宪微微兑换了一个眼神后,心中却是一片恍然。 得了最后一块拼图,本就聪慧的他,此刻已彻底将先前之凌乱杂思串成一线,并且对于太祖显灵之事的信任度,再上一层楼! 此事之始,应该源自某次玄元真君与太祖皇帝共同推衍天机…… 在算出天机预兆之后,太祖为我大宋之江山着想,而玄元真君则为彻底了断与太祖皇帝之间的因果,二者合力坑了一把眼前的这位玄都真人…… 将本该是玄都真人欠玄元真君之因果、玄元真君欠太祖皇帝之因果,施以秘法神通,移易换斗之法,化为玄都真人须得化解玄元真君与太祖皇帝之间的因果…… 那位手段、神通了得的玄元真君籍此脱得一身轻,而自家那位太祖皇帝,亦籍此得了逆天改命之希望与本钱! 玄元真君与太祖皇帝两全其美,结果坑苦了眼前之人,而眼前之人找不到不知隐匿于何处的玄元真君和太祖皇帝,故此只好找上了自己…… 赵顼一边将自己与那位玄元真君打过交道的经过大致说出,一边则是回顾自己之思绪与那条因果链,最终不得不苦笑连连。 相较之于那两位,倒还真是朕最好欺负!所以……退得最多的,舍朕其谁?! “地界阴土,大宋龙庭,怪不得人间难寻……” 叶凝心中微动,似是若有所得的向着殿上之人间帝王微微欠身,“多谢官家坦言相告,贫道去……” “真人且慢!”见得叶凝有立即转身离去之势,赵顼当下慌忙高呼一声,止住叶凝之去势。 望着殿上的帝王,叶凝似是一怔,旋又言道,“官家还有何事?” “只是想询问一下真人,朕这文德殿内龙气昌盛,可压制万法,不知真人何以能突然现身文德殿中?” 赵顼收敛笑容,虽因先前之遭遇,隐隐觉得对面道人颇为可亲,但是事涉自身之安危、国家之重器,他仍是难以镇定。 故此,他方才在解去对方之疑惑后,开口发问。 “龙气虽霸烈,号称禁绝万法,但贫道却也有三分手段,可令龙气无以加深于贫道之上。” 叶凝笑了笑,“官家可别忘了,贫道手握有一方洞天,而此次借体而来者,亦不过一枚念头罢了。” ‘一枚念头,借体而来,避龙气加身……’ 赵顼隐隐恍然,在自己面前、龙气天柱之下,修为愈强,压制便愈大,而眼前之道人虽然境界、手段超凡莫测,但毕竟只是一救念头…… 哪怕是地仙之念,屡经削弱后,又怎么可能会对他有什么威胁呢? 若再施以特殊手段、瞒过龙气之感知,并非不可能之事,龙气虽有灵,但终究不是活物,而眼前之人却狡猾地套上了朱智卿的外壳, 隐藏在他那浮尘万念之中,龙气自然难以查找! 思及此处,赵顼面上之神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眼前的道人,看似莫测,实际不过是头纸老虎? “真人之手段果然精巧缜密,害得朕还以为这皇宫大阵出了问题,龙气因之受了影响……” 对于这隐隐的埋怨与试探,叶凝淡淡一笑,忽而伸指,却是在空中如鬼画符般,轻轻画了一笔一笔又一笔。 一笔落下,可见窗外,有赫赫风声起。 二笔落下,但见云霄,有滚滚黑云至。 三笔落下,皇宫之内,文德殿外,竟是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朦胧小雨。 “此法,名为呼风唤雨!” 叶宁悠然轻语,面上不显,心中却是为龙气之霸道,已身法术威力之大幅度下降而稍感叹息。 望着一脸见鬼模样的神宗赵顼、宦官李宪还有一众黑影,叶凝淡然顺势再画出几笔。 天空中淅淅沥沥的雨水,瞬间因之而转化为更为微小的尘埃! 此刻的雨再非雨,而是一片蒙蒙薄雾,渐渐自文德殿向外扩散而去,却是迅速将文德殿附近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仿佛将这文德殿,忽然拖到了高空云海之上般,朦胧而飘渺! “这是布雾,当然,腾云驾雾亦无妨!” 叶凝随意的再度伸指一划,空中突然变得干燥起来,一切雾气消失不见,随即有火星升起,转瞬间便连成一片。 火海燎原,热浪焚天。 如此之异象,瞬间惊动了文德殿内外,无数禁卫、士卒因之而一片大乱,文德殿外一片救驾与取水灭火之音,喧哗至极。 “肃静!” 文德殿内,赵顼盯着殿梁处的那一抹湿痕与渐渐自大殿之外传来的些许焦臭之味,神色恍惚,若非殿外之喧哗,他几乎不可相信, 在龙气天柱的影响下,眼前这道人竟还可使出如此之手段! “此所谓,回风返火!” 对于殿外之喧哗因赵顼一言而尽,叶凝并未在意,也任凭他们或是施法或是以武道灭火,他只是屈指向着皇宫地板一点。 原本坚硬的汉白玉地板,瞬间化作松松软软的泥土。 而文德殿外,叶凝再向下一点,赵顼与李宪移首望去。 窗外那些被雨淋湿的大地本是松松软软的,四周还有些许青草与树苗,但此时在叶凝一指之下,居然瞬间凝成一块块黄石。 李宪屈指一点,一道血气精光弹出,落于先前的大地之上,竟是发出了一道金石交加之音,虽最终仍是被击碎, 但能迸发出如此之音,却已可见,原先松软的大地,如今在叶凝一指之下,已是硬如刀石、金铁! “此法名之曰,指地成钢!” 传说中的三十六天罡大神通,此时在叶凝手中却轻易显现,甚至还是顶着龙气之压制,以一道念头,借法而现! 此如此之境界,如此之手段,当真是那神仙一流人物! “真人……” 赵顼咽了咽口水,先前一直保持着帝王威仪终于彻底破碎。 地仙高人,以他的身份也曾见过数位,但有这般神通与手段者,他所见的地仙高人中,却是无有第二位! 怪不得太祖皇帝与玄元真君会将这位玄都真人,与那名镇天下千百年的蜀山并列,甚至更为推崇…… 有这般大手段、大神通,一人抵一宗,亦足矣! “天下纷乱,皆因我大宋尚缺一国师坐镇,真人可否入我……” “我本云霄鹤,出尘亦无亲。浮生皆逆旅,来去自由身。” 随意打断了赵顼的话语,叶凝徐徐吟至最后一句时,原本是充盈躯体的灵气瞬间四散而出,整个人开始自三维跌落二维,化作一点模糊人影。 下一刻,在这巍巍晴空下,人影散去,似被阳光照散,又如被太阳真火焚毁,先前还呼唤风雨的道人,瞬间消失无踪。 望着对方消失之处,赵顼黯然苦笑。 他自然知晓,那位玄都真人的念头并非被焚毁,而是已经遁走,只不过对方的手段太过玄妙惊奇,纵是已知来处,看了一遍…… 可他、李宪以及一众黑影护卫,却仍是不知对方究竟消隐何处! 【?▂?求月票,推荐票】 除夕快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上镜之映照诸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新年快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上镜之映照诸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6章 人生天地间,便有无穷疾 自人生于天地之间,便有无穷疾苦随身,正是为了摆脱这些红尘困苦、生老病死, 所以才有高明之士仰观天地之道,俯察万类之盛,逐渐总结、创造出修炼法门。 叶凝至今历经过四方世界,无论是科技现代,武侠古代,还是仙魔紫微又或者现在的世界…… 总体而言,四方世界大都是如此,只是手段不一罢了。人总是想让自己过得更舒坦一点的,这一点,即使练气士也不例外! 赵顼心中的那点小心思,他又如何不明白? 除却先前所言的扶国运、除魔卫道外,大概就是因为自己方才在这龙气天柱的镇压之下,竟还能施展出具备如此威能的手段神通…… 从而生了些许求仙法、延寿长生之念罢了! 但,那又如何? 为何世间大能,又或高门大派大都不愿意收皇帝以及皇室子弟为徒,即便是偶尔有人拜入仙门,也大都是已经了断成尘缘之辈? 所谓帝王者不可修行之语,又或忌讳,其实大谬,只不过是在这漫漫岁月中所渐渐形成的谬言。 先不说他人,上古时代的黄帝便是一个极其有名的例子! 昔年黄帝得广成子之真传,非但自身亲自修持,就连后宫嫔妃与麾下臣子也一并传授了。 崆峒驾鹤游,鼎湖乘龙去。 这十字可非是虚言,而是真真切切的历史,更是世间拔宅飞升的第一例——不但黄帝自己飞升,于天界修成了帝君的道果, 便是麾下臣子、嫔妃也各个位列仙班! 由此便可见其中,并无什么不可修行之忌讳。 只是…… 昔日度黄帝的,乃是广成子这道家天尊一流人物,又有九天玄女这等天界仙神相助,这才一举得证如此之果过! 而下界仙人,虽名为仙人,但纵然是叶凝这等地仙,亦不过是漫漫大道之路上,一小小求道之士而矣,怎能及上古天尊大能? 上古大能无惧皇朝因果纠缠,甚至能度之一同飞升,可下界修士不要说是度皇帝了,便是自己飞升都艰难无比,又何谈去度皇帝? 昔日之汉武帝何其英豪?然而在度他的过程或者说拖累下,当年名昭一时的几位大能方士,都被通通拖下水,欠下外功,应了劫数! 由此,便足可见皇朝因果纠缠之复杂,众生信念之污浊,皇帝处于其间,主宰万灵,非是不能修心,而是修行太难,更不利飞升! 再兼之皇帝乃至大臣,生于此间,平日里勾心斗角,各类欲望甚重,因果纠缠难解,这又岂能符合道人之要求,清净赤子之道心? 帝王修行,事倍功半都不足以形容,他们想要与常人修得同样的道过,其难度至少也是在百倍之上! 人间帝王之位虽然珍贵,甚至能驱使道人为其所用,一言之下,可伏尸百万,聚拢天地之珍宝,看似何其珍贵、何其伟大?何利于修行? 实则,这更是大谬! 皇帝的力量乃至于龙气并不是来自于他们本身的力量,而是依托国家、政体,汇集黎明百姓之力,所以他们不能任性,身处其位,便必须为百姓负责。 诸子名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便是如此! 然而这一来二去,皇帝与百姓乃至天地的因果,岂非更为深重复杂?哪个修道人求的不是斩因果,脱束缚,逍遥自在,度劫飞仙? 自身又无上古先贤之大神通,谁会吃饱了没事干跳入臭泥潭,去承受皇帝身上之大因果? 道人又不是皇帝他爹,哪个修道人会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太轻,愿意承担皇帝甚至在他影响下的,一大家子人修行产生的大因果? 若是再某些前辈般,门下出上几个不肖愚钝、心性不良之辈…… 呵呵。 那道人还要不要修行,要不要成仙了?与其受他人拖累难以超脱,还不如直接效仿某些前辈,杀徒证道,得个清静! 皇帝的根骨、资质不见得高于他人,而天底下众生何其之多?一心向道,无牵无挂甚至根骨资质俱佳者也不是没有。 两相交叉对比之下,后辈道人有了前车之鉴,自然不会再入那臭泥潭,去艰难无比的度皇帝修行,而是直接选那些合适者为门徒! 因此,对于神宗赵顼的渴求与他能付出的代价,叶凝完全是嗤之以鼻,若不是自己还有几个弟子在赵顼手下,未免有失风度。 叶凝压根就不会理他! 他与赵顼看似平等相待,然而他的力量根植于自身,随着不断修行,还会不断进步,与皇帝手中之权力和身上之龙气怎会一致? 人间要几百万民工才能开凿出的一方运河,如紫胤真人那般剑修于纵横飞天之际,撒下一道剑光,便能轻易做到。 飞天遁地,移山倒海,在常人眼中的种种不可思议举措,都是他们能力范围之内的事。 这种力量不靠外物,且生死随身,随心而动,掌握着这等实力的修士,怎么可能真与皇帝平等? 不过是给你个面子罢了,你还真开起染房了? 呵呵。 ……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冬季意主藏敛,而藏至极处,阴极生阳,便要生发。 “甲木”在东,为天干之首,普化万物。惊蛰雷鸣,万物复苏,正应此理。 雷声一响,铺天盖地的牛毛细雨随之而来,润泽下物,渐渐入地底,唤醒了大地之中因隆冬岁月而深沉、蕴藏的那份生机。 渝州城外,迷蒙烟雨之中。 一尊青衣道影,穿梭于烟波渺茫之中,手中斜斜的撑着一把油纸伞,转瞬间便从远处的一抹淡影,化作了渝州城门前的一名道人。 从面相上看,那道人年岁并不大,但其华发早生,已至于今日满头霜白,似遍历风尘,故眸内沧桑而深邃…… 漫天细雨,有风随之而呜啸,一把油纸伞其实挡不了多少雨,而它在这道人手中撑着,也不过是个把式而已,任那雨急风啸,却并不沾道人之身。 渝州城墙上,躲在一旁避雨的几名带甲卫兵犹豫的望了那道人一眼,但思及对方周身上下,竟无一处湿迹之事…… 这些兵卒于此守城数年,一点基本的眼力还是锻炼出来了的,正是因此,几人最终还是未曾上前询问,而是任那道人两步三步地踏入了渝州城。 渝州城本非大城,规格较小,不过因人间江湖之名门——唐门盘踞于此,数十年下来,倒是令这渝州城变得格外的热闹繁华。 青石铺成的地面平平整整,此时在雨水的冲刷之下更显干净,自入城的城门向内沿着大道行去,街道两边的茶楼、酒馆、作坊整洁有序。 虽因雨日,行人稀少,但那雨丝流淌的绿瓦红墙,飞檐斗拱,以及在雨中因风拂动的商铺招牌旗帜,粼粼行于雨中的侠客又或马车…… 倒是令这座平凡的小城带上了一抹别样的韵味。 道人行于其中,似是早已熟知自己所去之目的地与路线图,因此一路向前,横穿大街小巷却并不停留,也无需辩认。 直至约摸十数个呼吸之后,道人踏入渝州城古玩巷深处,却是忽然在一间书斋前停了下来。 默默自伞下抬头,仰望那隔着蒙蒙细雨的青穹,道人正面所对之方向,再行十余步,便是一家名为永安当的当铺。 那本应是他的目的地,但道人却停在了身侧那间鹤机书斋之前。 一滴春雨自油纸伞之上滑落,于划过道人面庞之前,却是恰巧从中映照出了道人的面庞,最终落于青石板上破裂纷飞。 此时一见,那道人不是刚出汴京皇宫的玄都真人叶凝,又是何人? “新辟书斋鹤机宽,一帘风月尽幽闲。百年易向忙中过,万事偏於好处悭。好一处清静之地,鹤机书斋!” 道人忽然一笑,转身收伞迈入书斋,“漫说折腰营斗米,何如留眼看云山。只消一卷梅花句,留得林逋在世间……” 今日正值天降春雨,其贵如油,路上无其行人,书斋之中自无他客,仅有二人相对而坐,谈诗而论道,品茶茗香。 此时言至兴起的二人,忽然听得铺外有人高声吟诗,更是直述鹤机二字之义,并以此作诗一首,顿时不由一怔。 那坐于柜台之内、梨木椅上的清瘦中年人面带笑容,向着身前一名病弱士子道:“尝闻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死而无憾, 不曾想今朝沐雨,竟再得一识我之人,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既是得了知己,咳咳咳……” 清瘦中年男子对面者,乃是一名略显病弱,身着青色对襟长衫,袖口、领口、衫角皆镶有黑边,头上再戴东坡巾的年轻士子。 这名年轻士子面色苍白,显然身体颇差,此时在开口调笑对面老友之时,竟是忽犯咳疾,清咳了数声之后方才续而言道。 “老,老友,你还不出门迎客、上香茗?” 言闭,二人相视一笑,那一身白衣、上绣数萼含雪癯仙,显然是这鹤机书斋之主的清瘦中年男子豁然起身,迎至门前,含笑道: “冬景堪题,癯仙独秀溪;松径偏宜,黄菊绕东篱。正清樽饮香茗,学取他陶然醉,佳客请进。” 【新年快乐!祝各位书友:福满多,阖家幸福好运来;运气好,财源滚滚到!??????????】 【求月票,推荐票】 第187章 世间岂有无缘事,只因高人设玄机 “佳客不敢,闹中取静独风雅,斋主才是闲人,贫道不过一雨中踽踽独行之黄冠,斋主若有心,称我一声玄都老道便可。” 将油纸伞靠于门前,此时的叶凝已然化作了一鸡皮鹤发之老人。 踏入这装饰得颇为古雅的鹤机书斋,凝视着对面墙上所悬挂的那一幅寒梅瑞鹤图。 叶凝眸中掠过一抹若有所思之色,当下侧身直面着那名清瘦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坦然言道。 “好一个闲人,好个“闲”字。” 清瘦中年男子哈哈一笑,“闹中取静独风雅,雨里书斋候君来。小可姓顾,名致,字子复,玄都道长唤我子复即可,请!” 叶凝自不推脱,当下一边随着清瘦中年男子顾子复的牵引,一边与之交谈,两三番寒暄之后,这顾子复与他书斋内另一人的身份,便已被他了然于心。 这顾子复在渝州附近的名声可是不小,他十二岁便考了秀才,被当地誉为神童。 此后许多年,他的学问与日俱增,时至今日,已可谓文章辞赋,冠绝一时! 只可惜他虽才华惊人,或是得罪了考官,或是因命中终究没有那份科考之运,自十二岁之后,便一直屡试不第。 幸而他好古,通经史百家,又性喜恬淡,甘于贫困,勿趋荣利,因而对此并不甚在意。 在三十岁那年,他决定放弃科举之时,岂料却恰好在那一榜,他一举考中了解元! 不过纵是如此,在深思之后,他最终还是出人意料地、选择了放弃继续科举。 此后,他便一直隐居在这古玩巷中,开了一间鹤机书斋,平日里便于这书斋之中,与友人谈经论道,共诵诗书…… 舍此之外,他又醉心于湖山之间,几番吊古寻幽,赏月吟风,游山玩水,倒也自成其趣。 身为渝州城之名士,冠压一方,又曾苦读至三十岁的才得中举人,顾子复显然并非贫困之人,他开的这间鹤机书斋,自然也无需借之谋生。 既是如此,这鹤机书斋的规矩,也就与他处之书铺不同! 这里既可有书铺之用,又是顾子复个人的书斋、书房,因此书斋内的一书一纸,是否进行交易,都得看顾子复个人当时之心意。 这里各书架之上摆放着的一摞摞古书,大致分为已读和未读,当然也是可卖和不卖。 墙上所悬的那一幅幅画卷,大多描绘的是癯仙(梅花)又或是灵鹤,其间还悬挂着几幅字帖,或是咏梅或是赞鹤,又或是歌颂田园风光。 观其落款、私印和笔迹,显然都是出自顾子复之手笔。 顺着两排字画,一路行自未有之处,其后便是书斋之掌柜所在的柜台,此时正有一名年轻士子在向着叶凝拱手。 “老道长,这是我的好友,姓景,单名一个逸字,他是前方那永安当之管事,景兄,这位便是先前吟诗者,玄都真人。” 顾子复一边在双方之间做中介,一边引着叶凝坐下,全然不顾自己与叶凝也只是刚刚相识,便于一旁再斟了一杯香茗。 景逸带着笑容,再度轻轻拱了拱手,“景某见过玄都道长。” “景居士安好。” 叶凝含笑,眼前之人,便是他此行之目标,他可比顾子复更了解景逸。景家世代书香门第,先祖景桓更是官至礼部尚书…… 只是到他这一代,景家已经渐渐破落了。 不过景逸博学多才,能写会画,又精通古玩之道,鉴定之术,再兼曾对唐门门主有些许恩情,因而倒成了永安当当铺管事。 只是他为人虽是善良,才学也是出众,但可惜的便是…… 景逸一向体弱多病,因而平日里极少出这古玩巷,倒是与鹤机书斋之主顾致一见如故,成了好友。 …… “老道长勿要多礼,且坐,且坐,景兄与我皆是旷达之人,一向不拘礼数,还望道长勿怪。” 去拂已毕,将斟满了大半的茶盏置于盏托之上,轻轻放在叶凝身前,顾子复坐回自己的那张梨木椅上,微笑着开口道, “此茶乃我家自种自制而成,道长且看看是否合口味。” “汤花匀细,紧咬盏沿,久聚不散,有若“冷粥之面”,顾居士之茶道,已是出神入化矣……” 凝视着黑瓷茶盏,盏中汤色青白,香气袭人,茶道之中,纯白为最,但此状亦是极为了得,毕竟正如顾子复所言, 此茶乃是他家自种自制而成,能得此青白二等,已是不凡,自然不可能如各地贡茶以及名家精心栽培之作。 宋人喝茶,喜欢加味,便是皇室之御用茶也会加龙脑香,还有的加盐、姜、葱、香菜、木樨、青豆、花瓣之类的佐料。 不加佐料的泡饮法,如今虽然已经出现,但却并不流行,只是一股微末小风,因为宋人大多喝不惯茶的苦味。 轻抿了一口黑瓷茶盏之中的青白茶汤,不同于后世之泡饮法所得的茶汤,顾子复的这盏茶虽加了些许佐料,但却并不难饮, 相反,些许微涩在还未激发出味蕾的反感之前,便已转化为甘甜,将茶中的清香激发到了某种极致,令人一饮去忧,香飘三里。 “点点微涩未入骨,便得清茶透体香。顾居士的茶在这渝州城中足可称一绝矣!” 放下茶盏,叶凝品味着口中的那一缕清香,不禁微微点头赞道。 “道长好眼力!” 景逸笑道,“顾兄的茶与他的字画齐名,可谓三绝,可惜极少示人,在这渝州城内除你我外,还真无有几人品尝过!” “我晦迹林壑,且不欲以诗画名一时,何况茶道?”顾子复平平淡淡的道,“吾志之所适,非室家也,非功名富贵也,只觉青山绿水与我情相宜。” “居士已有出尘之心矣,可愿随贫道入山修行,寻清静自在?” 叶凝目光微动,不自觉的运转神通洞彻玄机,向这顾子复望去。 他此番来着渝州城,本是为了提前与景天结缘,不曾想,到是在此处,寻到了一枚已有入道之心的真种子。 眸中光华流转,隐隐开阖之间,倏而一闭,叶凝心中已是了然。 命格清奇,面容俊雅,根骨、资质上等,天灵之上有道意盎然。前半生或有些许挫折磨练,但也正是如此,未来可得梅花扑鼻香。 不错不错……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能发此心,虽还未起修行之念,但已大合我道家之理,日后若是入我门下,修行道门真法…… 虽不敢说一帆风顺,但其之成就,定然将会远胜于常人! 道家之修行,对于资质自然有一定的要求,但往往更为注重的,还是一颗道心。毕竟资质总是能想办法弥补的,但道心却只能靠个人自我之领悟…… “道长说笑了,我虽不喜功名富贵,常晦迹林壑,但家室尚在,却也不至于入山修行……” 顾子复轻轻摇了摇头,旋即坦然言道,“况且我年岁已大,根基浅薄,早过修行之时,入山何用?” “诚能清静寂灭,不难煮金炼石;即未腾云驾雾,亦可换骨脱胎。彼黄石之升云,赤松之随雨,虽属荒弛,而论语之言,窃比老彭者,不有明证欤?” 叶凝哈哈一笑,“顾居士与景居士皆乃见多识广之人,我大宋自古崇道,想来应知我道门中人不同于其他旁门左道…… 从古至今,便极少有那种在前半生使光耀世间的弟子,一些传说中的道祖仙人基本上都是半路出家,一朝悟透虚妄,斩断俗缘之后,大器晚成!” 眸光深邃的望着眼前的顾子复,叶凝悠然道,“家鸡有食汤锅近,野鹤无粮任高飞,若向蝇头求微利,此身焉能得逍遥?” 顾子复闻此,心有所动,却又迟疑难定。 倒是景逸不以为然,转而言曰:“不知老道长从何而来,将行何处?顾兄与我在这渝州城附近尚有些许人脉,愿为老道长解忧。” “不急,不急。” 叶凝知景逸为人虽是一向良善大方,但心中复兴景家之念,却是缠绵于心,久而不去,因以为疾,故也不在多言。 “顾居士,可否借笔墨一用?” “自无不可。” 正默默低头思索叶凝先前所言之意的顾子复,此时闻言不由一怔,随即慌忙将叶凝引至他平日写字绘画的里间。 “道长取纸笔何用?莫不是以此留诗,度我顾兄?” 景逸亦好奇的随于二人身后,行至里间书案前,出言询问。 “贫道此行本是为了拜访一位朋友,只是朋友不在,正准备留物寄情之时,恰好行至书斋之前,便忽起一念,准备送一幅贫道的字帖。” 里间光线略暗,不过点点烛火如豆,映得书案敞敞亮亮,顾子复平日常于书案之前写诗作画,此时纸笔自是早已备好。 叶凝身形挺拔似松,气态如山,手上拿的仿佛不是笔,而是一把剑,凌厉逼人而果断自如,于这书案早已铺好的宣纸之上, 挥毫泼墨间笔走龙蛇,纸生云烟。 常人口中的纸生云烟一词,定只不过是形容,然而在叶凝笔下,这云烟却非是形容,而是真实无假的有点点云烟自他笔下升起。 景逸心中一奇,当下迈步向前,紧靠于书案之右,似想从中辨明真假,又或想看看这道人究竟在写些什么。 当即,便不由为其笔意所吸引,心中蓦然进入一种玄虚清静之境。 倒是顾子复,因在思所叶凝先前所言真意,有所分神,倒是失了这一机缘,未能入得此境,只是自觉这位老道长之书法,当真非凡。 其笔法雍容古雅,圆浑妍媚,其中或行或楷,或流而止,或止而流,当真可谓“圆劲古雅,意致优闲逸裕,味之深不可测。” 看了半晌,顾子复的目光,不禁移向这老道人之面,似想从中寻出个结果,却不曾想,这一看,到令他也看呆了。 此时此刻,随着叶凝的笔墨流动于宣纸之上,雨中点点癸水之气以及天地间的元气,不知不觉间为其引动,灌注自身。 癸水之气以及元气流转之际,顾子复再看那老道人之面庞,此时哪还有半分苍老?分明面若冠玉,形似青年! 那道人周身隐有清香缭绕,定人心神,周身皮肤流露出一种紧密的玉质光泽,仿如最最上等的玉石,由天地打磨雕琢而成, 完美无瑕,浑然动人! 【鼠年吉祥】 【(?????)求月票推荐票!】 第188章 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时度此身 笔墨挥洒得愈发迅速,天地间灵气的波动也愈发荡漾,然而叶凝笔下那点点云烟却是恰好相反,正渐渐淡去。 先前的笔墨之上,尚有点点珠光绽放,此刻却随之内敛无常。 正被这字迹带入一种莫名道境的景逸,此时心中若有所动,亦有点点灵气进入他和顾子复的体内。 只是顾子复此时仍然未觉,景逸在那等清静之境中,却是忽觉漫天湿润清凉之气自周身毛孔百窍而来,渐渐浸入体内,锻炼筋骨内脏。 这等炼气之术虽不足以让他成仙得道,但也可强身健体,百病不生,甚至若是有足够的悟性和毅力,从小修行,说不得也能将凡胎化作道身! 张三丰昔日曾从丧乱帖的真义之中,引申并且开创出倚天屠龙功这种囊括书法的武功,而今叶凝以之倒推,自是更加简单。 一首七言,一共也就二十七个字,叶凝虽然写的比较慢,但顷刻之间,没有半分滞碍,整篇诗文便一笔书就。 随着笔墨行至最后,愈发圆劲,愈发典雅,而景逸体内的那一股清凉灵气,亦随之而变。当叶凝书至巅峰之时, 景逸体内气血鼓荡,灵气迅速冲刷周身,洗礼血肉经脉;而当叶凝笔速渐缓,止于一个“身”字时,那道清凉气之运转亦是渐渐放缓。 由冲刷与洗礼,渐渐改为温养,景逸身上的些许陈年旧疴,此时迅速被一扫而尽,他身上气息逐渐平定下来,散发着一种清静、原始的味道。 好似一切事物之发端! “了悟犹如夜得灯,无窗暗室忽光明。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时度此身。” 随着叶凝停笔让位,景逸恍恍惚惚间从那清静之境中醒来,下意思的将眼前书案上的那一首七言,轻轻诵来。 “好字,好诗!” 景逸拍案叫绝,他看得出这帖子上的文字、书法乃至于这首小诗,均是世间难得的上佳之作,特别是最后一句…… 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时度此身? 当真可谓是意味悠长,充斥着度人向善之意! …… 正心惊于随着笔墨停息,眼前道人面上又再度从年轻,迅速苍老下来的顾子复,此时随着景逸的叫好之声,迅速回过神来,向着书案上的那一幅小诗望去。 “了悟犹如夜得灯,无窗暗室忽光明。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时度此身?” 顾子复不但少年时是渝州城第一神童,此时亦更是渝州城第一名士,他字画茶可称三绝,笔墨自然不差,便是放眼整个大宋,也算得上是上品。 可饶是如此,面对着眼前的这样一幅书帖,他仍是不禁连连称赞,如果说他的书画已是当今书法之中的上品,那这一幅便可算是当今文坛之上的巅峰之作! 这首七言以圆笔藏锋为主,起笔与收笔、钩挑波撇都不露锋芒,由横转竖也多为圆转的笔法,结体匀整安稳。 尽显道人内敛而气定神闲,不疾不徐的情态! 顾子复愈看越觉得这帖子深不可测,道韵悠长,他下意识的伸出自身那修长的手指,探向那幅字帖,似要以此来品鉴其中之真义。 然而当他的指腹轻轻按在书帖之上时,耳中顿时响起了一道锋锐的清鸣,那白纸黑字之上,竟是凭空显现出了一柄小剑。 剑锋之上白光流转,如丝如线,不过寸许,有点点流光自之而入,扎破了他的手指,却没有鲜血流出,只是让他感到颇为疼痛。 “修道者,必自炼心始,然炼于未发,尤贵炼于既发。如游心放心诸杂念心,皆既发之心也。而做使之寂然不动,殆必守其心、定其心、收其心……” 渺渺之音,似自指间而入,泌入心田,令顾子复不禁恍然有得。 “不差,不差!” 撇了一眼从中悟出修身养性之法的景逸,叶凝再看向顾子复。 此子当真是灵气天成,有着灵根仙性。以其心地纯一,智慧绝妙,若是随他入道,必是人仙可待,地仙可望! 叶凝缓缓抽出铺在书案上的最底下的那张纸,景逸见此,顿时惊呼一声,原来……上面的九张纸上一点墨迹都没有留下。 全都被叶凝的笔锋刺穿,只有最后一张纸上,留下了那首七言小诗! 古人曾经留下过‘入木三分’的故事,形容书法笔力遒劲。 然而叶凝此时所显露出来的,这何止是入木三分那么简单,他对力道的控制已经出神入化,用刚柔并济都不足以形容! 这是何等强大的控制力,才能做到这一点? 不只是景逸,便是从那一段道音之中醒来的顾子复,亦是不禁瞳孔紧缩,心中震撼难掩,今日莫不是得遇真仙? “这般手段,如此神通,老道长莫不是天上真仙降世度人?弟子顾致,肉眼凡胎,不识上仙下降,望乞赦宥。 今日亲睹仙颜,真乃三生有幸,愿求指示迷途,使登觉路,弟子感恩不尽!”顾子复慌忙起身下拜,连拜三度,低头不起。 “顾兄?道长?” 恍惚退去,景逸愕然望向二人,他不如顾子复之果断,此时心中亦难免惊疑,“道长难道真是仙神降世?世间真有谪仙?” 叶凝淡淡一笑,“昔有帝王,谓天下本无神仙,尽妖妄耳,不知堪舆之大,何所蔑有?麒麟于走兽,凤凰于飞鸟, 犹能出于其类,况人秉天地精英之气,负山川灵秀之材?” 言至最后,叶凝周身光泽流转,灿人眼目,俯仰之间,瞬间由先前的鸡皮鹤发之苍老道人,化作一尊面如冠玉之青年道子, 但见其——足登祥云,离地二三尺。银发如丝,剑眉纵横,面如满月,眼若流星,肤如白雪,体若琉璃,头挽道髻,身披紫衣, 剑俾一口,寒光慑人,果是降世之真仙,无为之道人! “磋叹凡夫不悟空,迷花恋酒逞英雄。春宵漏永欢娱促,岁月长时死限攻。弄巧常如猫捕鼠,光阴却似箭离弓。不知使得精神尽,愿把此身葬土中……” 道人开口轻吟,“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渺渺在其中。日也空,月也空,东升西坠为谁功。田也空,地也空,换了多少主人翁。” 景逸闻言,慌然下拜;而顾子复闻此,却是恍然有悟。 先前之纠结于此刻尽数散去,他欣然对道,“妻也空,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金也空,银也空,死后何曾在手中, 朝走西,暮走东,人生犹如采花蜂。采得百花成蜜后,到头辛苦一场空!弟子顾致,平生唯爱山水,寻清静自在,求真人度我!” 叶凝听其如此相对,心中大慰,当下言道,“你于人间尘缘未尽,待渡尽红尘,便可入山修行。” 顾子复默然点头,还未待其继续开口,便只见眼前之道人于倏忽间化作一道紫气,蔓延半阙天空,再不见踪影。 仅余一点余音袅袅,于这鹤机书斋之中流连不去,“道期原不远,只有两个三,散家自西去,昆仑了万缘。” 不远者,必主于近也。两个三,必三月三也;自西去、昆仑,必是于西方昆仑山寻之;了万缘者,言万法皆归之意。 顾子复于心间默默思索,解去最后二十字之意后,不觉心生欢喜,连忙望空拜谢,却只见此时云收雨霁,蔚然大晴。 如此之神通,令顾子复心中更是敬畏、欣喜,当下诚然拜毕,犹瞻仰空中,默想仙容。 【(?????)求月票,推荐票】 第189章 斩却俗缘求大道 “子复,昆仑距渝州路遥且远,妖患众多,你真要随那位仙长,抛却家私、宗族,入山修行?” 眼见得叶凝化作一道紫霞,于这鹤机书斋之中消散无踪,再看着一脸虔诚的老友,景逸慌忙向前一步,疾声问道。 “景兄,你看……云收雨霁,天晴了!” 指着门前的晴空,顾子复轻轻地道,“景兄,你是知我的,人世富贵、纸上功名,于我而言,终不过花间露、水上沤。 我上无父母,下无子女,身无累赘,两手轻轻,岂非正是寻道之时,求道之身?” 言及此处,顾子复愈发兴奋起来,他凝声言道,“道长未来前,我便有所觉悟,只是那时天地茫茫,大道浩浩,我不知如何寻觅, 因此寄情于山水之间,寻得一时逍遥,今日得道长箴言开示,却是终于令我明了前路何行,何为真逍遥,大自在。” 遥望着门外被雨水冲刷得晴朗而干净的天空,景逸于心惊震撼之余,亦是难免哭笑不得…… 平日里饮酒作诗之时,怎没见你有这般困惑?还天晴了,难道你以前的人生,都是昏暗的雨中不成?! “子复!非是我阻你向道之心,只是……这世间岂有不孝之神仙?” 轻叹一声,景逸直视着顾子复的眼睛,沉声道,“顾家在渝州城传承千年,虽不及唐家之富贵,却也长代簪缨,书香传家。” “顾家历代祖辈,辛辛苦苦传承至你,你真忍心断掉顾家列祖列宗之香火?别人入山修行,犹有苗裔留存,你总不能让你这一脉…… 连根都断了吧!” 景逸是真的和顾子复交情极好,甚至将其当做亲兄弟,才会如此直言相劝。 “若是如此,不论你修行有成也好,还是最终入土轮回也罢,你怎有颜面去见顾家的列祖列宗?!” “一子成仙,九祖超升。怎么对不过先祖?况且空到无根,是为太空……孤坟垒垒,难道尽是乏嗣之人?佳城郁郁,未必定有儿孙之辈。” 顾子复眸光深邃,显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才道,“相传张公艺有九男二女,郭子仪七子八婿,窦燕山五桂联芳,刘元普双萼竞秀…… 这些人都是子孙繁盛之辈,然而到现在,又有几个儿孙在那里?依然凄风冷雨,荒台古墓,愁云满天,蓬蒿遍地, 岂不是有无都归于空!” “顾子复!你连祖宗都不要了?” 景逸瞪大了眼睛,狠狠的盯着眼前的老友,简直难以相信这番话语出自自家老友之口,“那你这间鹤机书斋呢? 难道也不管了?!又或者说与你顾家万贯家私一起,去喂饱那些贪官污吏之满肚肥肠?令亲者哭,仇者笑?!” “景兄!人生在世不过是数十年光阴,看似漫长,实则仅在电光火石之间,若须臾随起随灭,如梦幻非实非真。” 顾子复沉声开口,速度越来越慢,思绪越来越急,显然这些都是他发自内心的话,并无半分虚假,“大厦千间不过夜眠七尺,良田万顷无非日食三餐! 空有许多美味珍肴,枉自无数绫罗绸缎,转眼之间无常来到,瞬息之内万事皆休!时至此刻,荣华何享?金钱何用?能换生死否?” 直视着眼前的好友,顾子复的目光炯炯有神,直到景逸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后,他方才松弛下来,微叹道,“若如此,当真枉自为人一场!” 景逸长叹了一口气,复又敛去怒容,自己再三相劝,都不过这么一个结果,时至此刻,他终于知道自己这位老友已是打定主意,再无退转之心。 “你之身躯,来自父母精血,祖先传承,既是入山求道,岂能断绝?”景逸心中思绪急转,既是劝不动好友,那他也只能为老友算计,料理好后事。 “顾家尚有几脉旁枝,这些年来因你而显贵,若是能从中转一人为你之螟蛉……以庶入嫡,他们肯定愿意,如此,倒也可继承你这一脉香火、家私……” “景兄既如此为我谋划,子复又非狼心狗肺之辈,自然愿尽数听从之。”顾子复微微一笑,自家这位好友也是慧根深重之人,只是尘念蒙心,未能得见真知。 “既是如此……” 景逸蹙着眉头,当下将桩桩件件之事一一道来,末了才叹着气问道,“何处不是修行之所?难道就非要入山寻道不成?子复…… 你这一去,失了顶梁柱,这些年好不容易才兴旺起来的顾家,恐怕要因之而声势大衰,而唐、陈几家可不会因之而轻易放过顾家!” “无妨,德不配位罢了,早日收缩,名位、体量相配即可。” 顾子复的声音很平淡,显然是早已看穿了一切,人情相见不如初,多少贤良在困途?堪叹眼前众亲族,谁人肯济急时无! 再度深吸了一口气,景逸无奈苦笑,道,“真是不知出家修道,荒山野岭的有何乐趣,竟能让你如此之……癫狂!” 顾子复大笑着吟道,“象简金鱼浑已矣,芒鞋竹杖兴悠然。有人问我修行事,云在青山月在天,君可愿随我行去?乘风自在逍遥仙!” “行了行了,你就别蛊惑我了,我不是那块料子。” 景逸无奈地道,“此去昆仑,路途遥远,想来你也不急在一时,便等家事,处理好了再走吧……” ………… 光阴似箭催人老,日月如梭趁少年,瞬息之间,数日已去,在景逸的帮助之下,顾子复终于料理好了顾家旧事。 顾家支脉因顾子复之名气方而逐渐显贵,此时听得主家嫡脉想要收一螟蛉义子,好传承家业,在那万贯家私的吸引之下,自是无人不可,无人不允。 只是顾子复与景逸二人所需要的乃是传承顾家家业之人,因此在一中旁支弟子之中精挑细选,方才选了一位肯脚踏实地,忠厚又不乏精明之人。 正所谓——金银财宝等恒河,不及道功值价多。财宝虽多终用尽,道功万古不消磨! 顾子复本就是大方之人的,此时更是要出山求道,为避免招来豺狼虎豹,更不会吝啬些许财务,这些时日以来—— 他广撒财物,上下打点,为渝州城铺桥开路,又新建道观、养善堂,施粥场…… 如此一番行事,虽是令得渝州城内外权贵满目愕然,顾家众多子弟心疼不已。 但待他正式准备外出“游历”之时,万贯家私传到那位螟蛉义子手上时,已只剩下顾家之祖业! 这虽仍是好大一番财务,但竖起清名后,却已不足以引起渝州城之权贵的贪婪之心,已至于成杀人越货之事。 如此一来,万般皆定,有他上下之打点和昔日之朋友照顾,想来顾家也是无碍,而那螟蛉义子得他手把手的教导,亦能承继家业…… 于是,便在那一日,他写了一封信,令螟蛉义子亲自送到永安当,自己则是在其之后,脱掉锦衣绸缎,换上一身青衣道袍。 带着叶凝留下的那一纸小诗与些许换洗之物、两三银钱,背着书箱、长剑…… 便自正门而出,于门口处望着顾家匾额吟诗一首,随即头也不回的向西行去。 “文章盖世终归土,武略超群尽白头。不如静坐蒲团上,炼就龙虎永无忧。” …… 第190章 道途多艰砥砺行 永安当。 景逸一见自家好友那位螟蛉义子‘顾承业’送来的信件,顿时不由面色一变,心中便已然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当下他慌忙将之拆开,并从中抽出一张带着些许檀香的信纸,几张地契随之飘零而落。 顾不得分辨那些落地的地契为何,景逸急忙展开信纸,一目十行的迅速读了起来。 果然…… 这正是顾子复与他的告别之信! 开篇第一句便开门见山的直语自己于今日将出门修行,紧接着的便是顾子复写于信上的对于景逸的告别之语。 叙完交情之后,则是顾子复解释自己赠其财物之原因,并劝景逸收下。至于最后一段,却是顾子复对于景逸的劝诫。 顾子复与景逸相交甚深,如景逸懂顾子复一般,顾子复也是沉明景逸之为人,因此在他离家修行之时,他送给景逸的…… 正是永安当、鹤机书斋以及景家鼎盛期,在这渝州城内的一些房屋之地契,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 这里面没有半分黄白财货,都是一些景逸不得不收之物。 这些时日以来,他与渝州城各权贵专门为景逸置换而来,景逸得此,足可平生无忧,如此,他才真是再无挂牵,能一心求道! 因此在最后一段,他坦然直言相劝景逸放宽心怀,勿要执于杂念,日后若有修行之心,或可前往昆仑寻他,他必度其入道。 在信纸的背面,他则赠了景逸一首七言道诗:“富贵从来未许求,几人骑鹤上扬州。与其十事九如梦,不若三平两满休!” “子复!” 红着眼睛看罢信纸,轻轻捡起那几张地契,景逸突然抛下顾承业,发狂似的向着渝州城西门之外跑去,想要与好友告别。 只可惜,顾子复早已离去,他此行终究是一无所获…… …… 迎着霞光与清风,顾子复安然行于官道之上。 平日出行,他大都是骑马驾车,身畔有众人环绕,仆役供卫,那时只觉身处红尘,俗物繁多,难得自在。 而今一朝斩却虚浮的俗缘,断绝了一切的累赘,虽是独自离乡游行,顾子复信步向西行去,却不但不觉劳累,反而自感大为轻松。 一路行走,一路追怀过去,瞻望未来,观赏风景…… “痛快!” 长袖飘飘,背着书箱,腰悬长剑,一身青衣道袍映衬着典雅清瘦的面容,在渝州城无数人讥讽与不屑的目光下…… 迎着阵阵清风,顾子复振声大笑,心中满是说不出的轻松与自在!此刻的他,仿佛斩却了一切的羁绊与牵缠。 纵然衣简食贫,满面风尘,亦难掩其中之乐! 行行复行行,朝露待日曦。 顺着向西行去的官道,随着日升日落,斗转星移,顾子复一路只顾向西行走,先前还能勉强界定方位,在道边寻驿站、茶棚购买食物、清水。 可到数日以后,横穿过一座小山,只能靠着干粮,又域自己学过几年的粗浅剑法狩猎并与农户换取食物的他,便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何处了。 若非是怀内自家师尊所留下的那张书帖,在他臻至极限之时,隐隐有清流涌入,为他化解疲惫、压下饥渴,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否走到这里。 当然,要不是这些时日以来,他早已发现了这张书帖的神异之处,顾子复也不敢独自离家远行,乃至于横穿荒山。 须知,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鬼物的,不说顾子复前半生之经历,便是在这一路上,在离家求道的第一日傍晚,他便遇到了一例! 那时他在那驿站之中,因半晚睡不着觉,便准备出来观风赏月,不过还未出门,他便隐隐见到不远处的荒冢丛中,有影影绰绰的鬼物从中爬出…… 那一幕,直吓得他连忙关紧了房门,取出书帖,默默诵读道家经文,一夜未睡。有此先例在前,自那之后,尤其是在荒山野岭之外…… 日落后,他便会立刻寻好住宿之所,再也不会出门! …… 数日后。 清晨,有风徐徐迎面而来,在朝阳的晨辉之下,朦胧的雾气尚未散尽,映照着光线折射出一道道或长或短的虹桥。 顾子复背向着那澄清的日光,一路悠然前行,并不因前路渺茫而心生急切与畏惧之心,只是一片坦然。 “先生,鹤机先生!” 身后,在这时忽然传来几声带着急促呼吸的叫声,令顾子复不由得转过身来,向后望去——只见自己身后不远处, 一名身穿白色儒衫的年轻书生,正向他急急奔来! “呼、呼、呼……” 压下急喘的呼吸,年轻书生边跑边惊喜地叫道,“鹤机先生,真的是您啊,我一看背影便觉得有些眼熟,因此便大胆的叫了一声,想不到竟能在这里见到您……” “你是?” 顾子复迟疑的打量着行至身前的年轻士子,此子面貌不差,只是肤色昏黄,双眸略为阴晦,浑浊,显然非是自觉守行之辈。 “鹤机先生,在下王冒,祖籍太原王氏,前年曾在渝州听您讲《大学》,自觉深有所得,只是因家事缠身,不能久听,因此一直深以为憾。” 王冒向着顾子复以半师之礼一拜,随即满面笑容地道,“先生此行欲往何处?我家便在前方,依这时辰,午时之前必可到达…… 不知先生可否去我家一叙?冒前日读《大学》心有所惑,一直难解,还望先生能予以赐教!” “你有何困惑?此刻无事,你可一一道来。”顾子复心中一动,便想起了昔年往事,当下道,“至于去你家,大可不必,我尚有要事在身……” “先生此言差矣,不过一起吃顿午餐罢了,您纵然是独自前行,可以您的身份,总不能一边行路一边路进餐……如此,又能耽误得了什么?” 王冒笑着到,“况且,非但小可对先生倾慕至极,便是家妻也早想亲自感谢,若非您当年的教诲,小可也不会考取秀才,得以兴家。” “哦?” 望着那张略微浑浊的面庞上,发自内心的诚恳之色,顾子复沉吟了片刻,方道,“先上路吧,你有何疑惑皆可道来,若是午时能行至你家,去也无妨。” “多谢先生!” 王冒立时心中大喜,当下,他将这些年来,自己积蓄于心中的种种困惑,一一向着眼前这位渝州名士坦诚道来。 正如久旱之中的田地,忽逢甘霖,以顾子复的学识,往往只是随口一语,便可轻易为王冒解惑,令其恍然间,大有所获。 二人携伴共同前行,一边走一边开口援疑解惑,不过些许光阴,在令顾子复稍为改观之刻,那王冒亦是因心中困惑尽去而神清气爽。 不过些许光阴,又向前行了约摸盏茶左右的功夫,二人忽然在身前不远的小路分叉处,遇到了一名女子,那女子怀里揣着个大包裹, 此时正一个人在道旁郁郁葱葱的林荫下,吃力的小跑前行。 “先生,看那姑娘的样子,显然是早已不堪重负,您等一下,我去帮她拿点,减轻一些负担。” 此时因心中之困惑尽去,然而距离自家还有一段不远的距离,正略显尴尬的王冒见此,顿时向顾子复告罪一声,便急忙跑去帮忙。 【求票?(?????)?】 第191章 妖姬艳女,献媚工妍,是阎罗殿前,鬼魅夜叉增恶态! “姑娘,姑娘……你怎么带着这么多东西,独自一人在小道上赶路?你可知最近这天下不大太平,特别荒郊野外,那可是危险的很……” 心中微松了一口气的王冒,快步走到那名女子身前,一见那是一个十几岁的漂亮女子,心中顿时好感大生。 “你一个女孩子家的,一个人赶路也太危险了!你这是要去哪?顺路的话,不如让我来帮你拿一点,你可以与我和先生一同上路,这样安全点!” 身着朴素灰衣的女子转身撇了王冒一眼,就要继续上路,只是不奈王冒见此女相貌姝艳,因此又是一个转身,拦在了那女子身前。 “妾与君从未相识,不过一陌路相逢之人罢了,君如此问妾,又有何益处?”女子顿下脚,眼波流转之际,自有万般风情,将王冒迷倒。 “难道与君倾诉衷肠,君便能为妾分忧?化解烦愁?” “天下何其之大,你我能在次相遇也是缘分……你说,如果我能帮上忙,小可绝不推辞……” 王冒闻言,顿时目光微动,不过顾及渐渐走过来的顾子复,他掩饰性的拍了拍肚子,做豪爽状笑道,“再者,正所谓一人计短, 二人计长,你说说,说出来就好了,就没那么痛苦了!” 那女子似也见到了不疾不徐、踱步而来的顾子复,眸中不禁闪过一抹诡谲,她随之低下头,用悲伤的语气,苦涩的道。 “妾命多桀,苦不堪言!” “爹娘昔日贪图钱财,将我卖予村中富庶老翁当妾,那人年老体衰也就罢了,可他家主母实在太过狠毒……呜呜呜……” 说到这里,那女子眼眶一红,似是忍不住了,几行泪水便随之而下,口中呜咽难言。 “主母妒忌妾之容颜,每天早骂晚打,日复一日,百般折磨……昨夜之折辱,妾实在不堪忍受,因此于午夜自小门奔逃而出……” 王冒闻言,心中怜爱之意更是大生,“世间竟有如此狠毒之人?竟如此虐待一弱女子?!姑娘,你莫要慌,有王某在此,绝无人再敢如此侵犯姑娘! 不过,姑娘你既是趁夜奔逃,想来难以回娘家,不知姑娘未来做何打算,去往何处?!” 女子微微抬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娇俏面庞,稍稍侧身对着顾子复,半是哭泣,半是哽咽,惹人心怜,亦引人心动。 “妾平生未出家乡,只因昨夜无以忍受那般折辱而慌忙趁夜出逃,故以一腔勇气向前奔行,不曾回头,然时至今日,天地茫茫,妾却无有归宿……” 自后方而来的顾子复,好似没看见那女子的暗示般,面上一派淡然,只是目光于其周身一扫,旋即落于那名女子怀中所揣着的包裹之上。 那包裹分属锦缎,无论材料还是绣工,虽算不上上品,但也还可以,至少——绝非一般乡村富户所能拥有。 此外,观这女子之言谈举止,显然受过一定程度的教育,而她那白嫩无茧的手掌,更是表明她平日虽算不上娇生惯养,但基本也没干过什么重活。 还有以那锦缎包起的大包裹,里边应该放了不少东西,但包的很整齐,一看便非是慌忙之下所为,而是早有准备…… 显然,这个女人在撒谎,她的身份绝对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顾子复如今一心求道,连自家亲戚都不打算管了,此刻又怎么可能不管这么一个明显在撒谎、几乎代表着麻烦的女人? 因此对于那名女子暗暗求救的目光,他只是状若未闻,神色淡淡的,独自一人向前行去,同时在心中将对于那王冒的评价再次调低。 “姑娘,这样……” 王茂倒是没有发现顾子复乃至那名女子的神色变化,只是高高兴兴的道,“如今午时快到,不如你与我以及顾先生一同结伴前行, 正好,再走几步便是我家,不如你去我家吃餐午饭,到时候再想想还有何去处?” 那女子微微颔首间,见顾子复渐渐远去,眸子中一抹不甘一闪而逝,但口中却是千娇百媚的谢道,“多谢王公子。” 王冒顿时一笑,口中此番却是带着些许欣喜与自在必得,“姑娘换我继之即可,何必这么生疏?来,包裹给我,我替你背!” “妾出阁之前姓朱……” 随即,二人便于这光天化日之下、官道之上,稍稍打情骂俏几句,这才向着快要走远的顾子复疾步行去。 …… 这王冒之家,便在官道之旁的一座名为“瑾村”的小村子之中,正如他先前之所言,路途并不遥远,在午时之前,三人便已成功到达了目的地。 顾子复在这村中转了一圈,便迅速了解到—— 这座村子中的村民大都姓王,分数一族,王冒身为秀才,在村子中地位不低,不过风评一般…… 至于王冒的妻子陈氏,相貌虽是一般,但却着实是一位贤妻,家务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对于顾子复亦是相当尊敬。 甚至就连王冒一回家,只稍稍与她和顾子复寒暄一番,便与那名朱姓女子一同钻入书房,直至午餐之时方才出来…… 陈氏的面上,却依旧不见半分怒色。 或是习惯,或是心胸开阔,无论如何,在这时还能将王冒服侍得一无巨细,不出半分疏漏的,这陈氏,确实是位贤妻! 望着桌子上丰盛的食物,再瞥了一眼一边眉眼之间、隐隐阴郁湿润的朱姓女子,以及面色略带苍白却难掩春色的王冒…… 顾子复摇了摇头,彻底将这王冒的评价拉至谷底,同时对于那朱姓女子些许疑惑,此时亦是一扫而空,看其这般姿态。 此女要么是是大户人家的陪嫁女,要么就是个爬床的丫鬟! “先生,您真不该那么早就从书房离开,朱姑娘虽未师从大家,但琴棋书画、古今杂谈,均有所通晓,而且性情娴雅,与我有缘。” 王冒苍白的面容上涌起一抹红霞,“我与她先前在书房论道之时,总能谈到一块,且颇得所获,朱姑娘,当真是我的良师益友……” “哦。” 顾子复闻言,倒是不由目光一动,向那低下头的朱姓女子望去,却只见对方此时忽然略略抬头,眼眸澄若琉璃,肌肤苍白若雪。 其抬手抚鬓之际,更是风情万种,宛落画中美人! “原来顾先生便是大名鼎鼎的鹤机先生,妾之学问在先生面前,实不值一提,继之如此夸赞,当真羞煞妾矣。” 朱姓女子抿唇一笑,略带羞涩之意的望向顾子复时,更显俏丽多姿。 顾子复正待转首,却是忽觉那朱姓女子脸若桃花,眉弯新月,朱唇皓齿,娇媚万般,竟隐隐令他有所心动,难以移开目光…… 只是在这时,他怀中那一纸书帖隐泛光泽,有一股冷冰无情、极尽锋锐而浩大阳刚的冷流,及时透体而入,瞬间驱散些许梦幻…… 复眼再看,美人依旧是美人,只是再无先前那般勾人魂魄之娇媚,亦再难以动摇顾子复之心防! 顾子复心中如瀚海卷波涛,心念百转间已是骇然至极,只不过面上却不见半分神色外显,而是一派恬淡自然、恍若无物的移过目光。 顺便做势,继续侧耳倾听王冒的夸赞。 这般摄人心神之邪异手段,还有书帖的异动,难道……眼前那千娇百媚之女,竟是阎王殿内恶鬼,虎狼穴中妖魔? 心中思绪急转间,顾子复迅速便自那朱姓女子身上寻到了数个破绽,再回眸望了一眼面色苍白、明显精元大损的王冒…… 顾子复心中更是大动,先前身在局中,是故从未对其产生过如此之质疑,因而一直虽隐隐有所察觉,但却未能真正明了。 此时石破天惊,跳出局外,那妖魔之手段,在此时看来,便如掌上观纹,自无半分疏露! 第192章 朱唇皓齿,掩袖回眸,如交锋阵上,谋臣斗法心慎栗! “顾先生?” 朱姓女子带着千般娇媚,万般酥麻,无限崇敬的轻唤了一声。 直听得一旁的王冒,连骨头都酥软了,甚至先前对于顾子复的敬意,此时都隐隐化作些许嫉妒。 “琴棋书画,古今杂谈……渊深若海,不曾想女郎竟能一一精通,当真愧煞我等男儿!” 顾子复带着些许叹息的轻轻摇头,仿佛一块不开窍的木头一般,未曾注意到那朱姓女子的勾引,反倒是因王冒言及朱姓女子之才学而大为赞叹! 与此同时,他虽面若无物,但心中之警惕却是迅速提升至最高,此刻,在这些时日以来磨砺出的敏锐感之中,他隐隐能够感觉到—— 有两道透着阴狠与贪婪的目光,自那朱姓女子眼眸中射出,此时正带着些许惊疑不定的、冷冷的盯着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仔细观察! 越是在此等之紧急情况,顾子复越是纹丝不漏,一派淡然,于恍若无事之余,甚至犹有余力,或是与王冒交谈学业,或是与陈氏论乡民生活…… 甚至便连那朱姓女鬼,他也没有半分疏漏,偶尔与其谈论琴棋书画,野史杂谈,但见其长袖翩翩之际,桌上众人竟是无一遗漏。 “先生谬赞矣。” 暂时未曾发现破绽的朱姓女子收起心中之恶意,娇羞一笑,“妾之学虽博,然杂而不精,难登大雅之堂,岂能与天下男儿相媲美。” 王冒闻言,立时如吃了激素一般抢着开口献媚。 “顾师学问渊博,方圆千里,谁人不知?他所下之评语,岂能有假?我王继之在这毓源县也是一个才子,但对姑娘,却是甘拜下风!” “正是,非我夸言,女郎之学识、言辞,确实世所少有。” 顾子复以楞头青般的状态点了点头,旋又见陈氏因那王冒之话语微微低沉,当下又道。 “王生你之福运亦是世间少有,外得红颜知己,可与之吟诗作赋;家有贤良淑德之妻,又精于庶物,温文尔雅……” “得此二女,学生此生无憾矣!” 王冒虽是颇为好色,但却非是喜新厌旧之人,此时听闻此言,顿时不由大笑。 在他左右两方,陈氏自是早已霞飞双颊垂首不起,而那朱姓女子则似怨非怨的撇了一眼顾子复,方才低下头,默然不言。 看似平淡的一顿饭,待到众人酒足饭饱,已约摸花了大半个时辰,饶是近几日以来,顾子复远行千里,多受磨砺,体能大为上涨, 此时于勾心斗角之际,背心之汗水,亦是隐隐浸湿了亵衣! 不过此刻,不仅是王冒心中的些许嫉妒、陈氏心中的忧愁被其随意化解,便是那朱姓女子的惊疑、窥测与试探,尽被他化解于无形。 那朱姓女子心中,虽是难免因顾子复好似一呆木头般不吃她的魅力,而隐生恶意,但却不再如先前般,似要立刻夺走他的性命! 抿了一口饭后清茶,顾子复没有再去注意那朱姓女子,而是尽量令自己平淡得恍无其事的样子,向王陈夫妇开口告辞。 “王郎、王夫人,此番承蒙二位之精心款待,顾某不胜感激,只是身上尚有要事,须即刻前往鄯州,不能在此久留,还望二位见谅。” “啊?” 陈氏与那朱姓女子同时惊呼一声,似是颇为吃惊。 不过陈氏口中,仅是诧异与可惜之意,而那朱姓女子虽掩饰的极好,但顾子复却能清楚地感知出,她的恶意再度大增。 时值春季,顾家之正堂虽称不上冬暖夏凉,原本亦是颇为暖和,但此时随着顾子复的告辞之语,却似有一股阴风鼓动,冰冷入骨! “不过一夕午食而已,何足挂齿,先生之要事,自然最为紧,是学生非要留您,耽搁了您的时间。” 王冒对此早已知晓,自然并不怎么吃惊,反而因那朱姓女子对于顾子复那近乎毫不遮掩的好感,心中早已是嫉妒至极,巴不得他立刻离开。 “只是此去鄯州,路途遥远,不知何日才有再见之时,还请先生多多保重,他日归来之时,王继之必邀族共为您贺。” 陈氏见自家夫婿如此,不禁轻叹一声,再不好出言留客,当下微微一福,声音轻柔,“鄯州……妾身于此祝先生心想而事成,一路顺风。” 朱姓女子见此,自是更不好再言其他,当下只得低下头,神色难看的同样送出祝福。 “鄯州路途遥远,旦地处边境,河、湟、洮等地外族纷争不息,先生今日一去之后,势必深入险地,再无故人…… 还望先生多多保重,妾等着与先生谈诗论赋、言琴棋书画……” 顾子复坦然一笑,没有半分掩饰,却是格外的自然洒脱、豪气冲霄,“世间艰险何足惧?此番一去踏青霄!” “三位……” 顾子复拱了拱手,似又想起了什么,忽而自书箱之中取出取出自己常用的狼毫笔、端砚、松烟墨与一张折叠后的宣纸。 一一铺在一旁的桌子之上,再在端砚上滴一滴身畔的清茶,以松烟墨慢慢研磨…… “顾某身无他物,又将深入鄯州,此时思来,唯有一诗相赠,还望几位莫要嫌弃。” 顾子复磨的虽然较慢,但用量不多,因此只是片刻便已磨好,当下他蘸匀笔墨,身体挺直,随即执笔于宣纸之上,短短二十字,一气呵成。 安不居官好,一了便烦恼。 丑者半不知,人去他来了。 一笔书就后,顾子复并不急着将其递予王冒与陈氏夫妇二人,而是小心的将笔墨纸砚一一处理好,收入自己身后的书箱之中。 这些时日以来,日日观摩那位老道人留下来的二十七字,顾子复虽再未动过笔,但此时轻轻拿起宣纸,观这一幅字, 却是外在大气磅礴,内在结构严谨精微,此刻虽是一书即就,却已为自己平生佳作之首。 略带欣喜的赏闭,顾子复直接将其传给自己身侧的陈氏。 陈氏一怔,这似乎于理不合……但她还是以双手接过这张明显经过折叠,内里隐有残缺的宣纸,双眸于其上一扫,顿时不由再怔。 安不居官,安字无官,岂不就是个女字? 一了,子? 丑者半不知,人去他来了?这是在说那个朱姓女子的有问题? “丑”字去掉一半,鬼? 人去,他来……也? 女子鬼也??! 陈氏亦是熟读诗书之人,论写诗作赋自未必比得上在场的其他三人,但这般简单的小诗、字迷,她又如何不能解?! 此时心思一转,便结合自己的主观印象以及对于顾子复的尊敬,从诗中有得…… 先前她便隐隐觉得那朱姓女子来历有些不大干净,举止不够端庄,此时解出此等字谜,顿时不由令她心中暗寒,似有阴风刺骨! “妾身平日听王郎说一字千金之语,尚倚之为笑谈,今日见鹤机先生之字,才知妾身坐井观天,狂妄而不知自身卑微,未见天下!” 压下心中之疑惑,面上不露分毫,在娓娓道来、开口称赞之时,陈氏小心的将那一纸宣纸移至王冒之面前,却是并未松手与他, 自己则是在暗中,顺势带着些许惶恐之意,暗暗望向顾子复。 女子鬼也……究竟是自己想多了还是…… 连堂堂名动一方的鹤机先生也不敢直言拆穿,只能以诗暗喻,这女鬼若是是真的的话……又是有着何等恐怖手段?! “果然好字!”王冒瞥了一眼,这首小诗论品质只是一般,而且其中劝人归隐之意更不得他之认可,因而他并未细思,只是流连于那二十字之笔法上。 这笔法着实是卓尔不凡,纵然王冒不喜诗中之意,亦是难免躬身长拜之际,开口称赞。 “当严谨处细致入微,该大气处磅礴自然……先生此字,千金难易,当为我王氏传家之宝矣!继之谢过先生厚爱。” 听着二人先后的赞美之语,顾子复没有在意王冒,而是满意的与先前一直端端正正、谨守礼数的陈氏,在此刻不露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纵横人间二十年,此番,他的观人之法再建一功,那王陈氏的反应以及应变,正如他之预料! 当下,他剑眉一挑,先是向那朱姓女子微微一礼,而后转过身来,却是一边向外行去,一边大笑着做歌道: “满城车马任追攀,静卧心闲梦亦闲。 门外红尘三十丈,垂帘如隔万重山。” 言罢,任背后两缕阴气隐隐窥视,顾子复只作不觉,洒然而去。 …… 瑾村,桑树下,王宅。 王冒于门口送别了顾子复后,只是随意与面露不舍之色的陈氏呵斥了几句,随即便再度将那朱姓女子邀入书房。 不过片刻后,书房中便隐隐传出了些许如并蒂芙蕖、穿花蛱蝶的阴阳和合之音。 陈氏收拾好前厅后,默然自书房穿过,却是并未走出家门,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屋中。 此时她一边行走,一边于脑海中思绪纷飞,一颗心早已沉落谷底,自家郎君午时初入家门之面容与先前出踏出书房之面色…… 在她心中交替盘旋…… 郎君回家之时,肤色微黑,声音洪亮,显然十分健康;只是先前在书房中与那朱姓女子和合一番后,却是面色转白,声音更是隐隐中气不足。 不到半个时辰而已,人间女子岂有这般虎狼之术? 自家郎君平日里虽也是寡人有疾,登徒子好色,但却绝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已至于此等不知收敛之地步! 还有,那朱姓女子午餐时所用之食具,尽皆冰凉刺骨…… 女子鬼也……难道那女子真是鬼物? 陈氏心中迟疑,不禁再一次取出那张书有二十余字的宣纸,欲要再度揣摩这首四言小诗。 只是在将宣纸取出之时,陈氏顺手将顾子复原先折好之处亦是随之拆开,却只见—— 那张偌大的宣纸中间,竟是如剪纸一般,被人最中心处的一部分空间! 看着那空无一物,但周遭笔迹却圆润无碍的空缺之处,陈氏眸光一扫,心中便不由流淌起了一首七言道诗—— “了悟犹如夜得灯,无窗暗室忽光明。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时度此身?” 平淡的话语,简单的诗篇,流畅自如的痕迹,却是令陈氏的心瞬间沉静了下来,翻过宣纸,再看了一遍那首小诗,陈氏于心间呢喃片刻。 待得再次确定以后,她简单的折起宣纸,悄悄离开了自己屋中,却于暗处偷偷行至书房之外,借着一面铜镜,远远的窥视房内。 初一看,书房之内自是鸾凤交击,锦被翻红浪,然而随着被她紧篡于手掌间的宣纸之上,一点流光依附于铜镜之上,破去幻境。 顿时…… 出现在铜镜之中,与自家郎君翻天覆地的那身姿婀娜的朱姓女子,却是瞬间化作了一个面色青绿狰狞、吡着锯齿般尖牙的恶鬼! 第193章 四十修行,求道惟愁不遇真,得真定神入道人 瑾村外。 正如来时一般,不疾不徐地从王冒之家行出瑾村,又在官道之上,走了一、二百米有余,直到那隐隐窥测的阴气忽然一烈,随后消失于无…… 顾子复方才于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崩紧如弓弦般的心脏微微松下,周身毛孔微开,瞬间汗如雨下,凉入骨髓! 弥散在天地间的灵气,经过胸口处字帖的转化,化作一股温润灵流,渐渐流入他的体内,化解了他的疲劳和刹那间的酸软。 若非昔日他与景逸一同经过灵气淬体,而今又有着那一股温润是流的支撑,此时的他,几乎便要瘫倒在地上! 勾心斗角,从来不是他的强项,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东西已经给了,能否逃过这一劫,逃过那食髄女鬼……便要看你们夫妇二人的命与手段……反正,我已经是恩至义尽了……” 拭去额间的汗水,保持着原先的速度,顾子复向着朝阳微微吐出一口浊气,眸光变换间忆及先前,纵然他名满数州,此时亦只能无奈一叹。 这种自他三十岁后,便再未出现的无力感,还真是让人……烦躁、无力、痛苦…… “呼~~~” 排放出心中的不良情绪。 “了悟犹如夜得灯,无窗暗室忽光明。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时度此身!” 迎着浩阳,面对着阵阵春风,顾子复再次取出字帖,一字一句的轻轻诵读,在这等魍魉鬼蜮中,他所能够依靠的,也只有它了! 此时的他再读这篇字帖,不再是先前的品鉴,而是如幼时读那四书五经一般,带着不尽的崇敬与肃穆,如稚子一般,以好奇去探索。 “嗤嗤嗤……” 诵读了一遍又一遍,背向着阳光,字帖子上隐有笔墨流转,光辉无尽,而顾子复的身上,则是渐渐显现出了一枚阴绿的恶鬼印记! 鬼面狰狞,鬼声如彘,阴气惨淡,侵蚀得顾子复那一片肌肤都变得惨白如腐肉,而自身却是恍然不觉! 然此时随着他面对浩阳诵诗,点点纯阳大日之气随之入体,迅速向那鬼面印记冲击而去,二者碰撞之间,有若王水侵蚀, 黑气腾腾,肌肤震震,鬼面印记,节节败退,不过片刻便被那大日之气一扫而尽,惨白之腐肉也渐渐恢复如常。 阵阵黑烟从那逐渐缩小并消失的恶鬼印记处升腾而起,化作一道道黑雾,隐隐有一头凶残而狰狞的恶鬼在其中挥动爪牙、咆哮发声…… 但最终,在午时阳气最盛的阳光之下,那恶鬼与黑雾,还是如冰雪消融一般渐渐化去,连分毫踪影都不见,更无人知晓。 便是此时正在锦被翻红浪的那头恶鬼,亦是丝毫未觉! ……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 厚实绵软、云纹均匀的宣纸之上,墨光流转,纸若白玉,烟云缭绕,转瞬由原先之二十七字化作一篇道经,轰然奏响于顾子复耳畔。 在这渺渺道音的引领下,顾子复的双眸半开半阖,一边顺着官道大步向前行去,越走越快;一边于口中随之而默念道经。 语音流传,古韵雅然。 虽翻来覆去,不过五百九十一字一篇,但顾子复的心中,却越读越静,越读越清。 先前伴妖怪而行、食后,强行使自己不露声色而压入心中的点点惊寂与恐惧,此时一扫而空,安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定,定而后生慧…… 那一页宣纸之上,墨韵淡去,灵思枯竭,虽依旧留有二十七枚好字,但却空洞而苍白,只可见骨架精致而难见精神逍遥。 正于一种物我两忘,似睡非睡,将醒未醒的定境之中,大步前行的顾子复,忽觉胸口处一道灵光洪流透体而入。 深沉的黑水,滔滔不绝,席卷天地间无数灵丝化作洪流汪洋…… 汪洋洪流顺着奇经八脉,四肢百骸,分流散做万千小河,上达百穴,下及涌泉,中入骨髓,外至皮毛,流转不休,搬运周天…… 苍茫的黑水灵流,隐约与外界的浩荡大日之灵气遥相呼应,交汇吐纳之际,迸发出似环阆玉佩碰撞般的悦耳天音。 浩浩纯阳,最先自胸口渗入心脏,而后经心脏流淌至五脏六腑,驱杂气,灭阴贼,活气血,玄关紧锁,周身不漏。 起先,顾子复最初之体质,不过因常年游山玩水,较之于同龄人稍好一些,但经叶凝那一波灵力洗礼后,便已恢复至巅峰期。 那,还仅仅只是明面上的! 如果说他原先的潜力只是一泓水洼,而现在则若开井挖渠一般,变成了一方水潭,周身百骸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蜕变,潜力大增。 只是那时顾子复体内的潜力虽大,但他不通晓修行之法,只能白白被深藏于下,难以调用。 然而此刻,通过宣纸之上,叶凝所遗留的那一道念头与法力的引导,潜力被稍稍激发,顾子复虽只是懵懵懂懂之间, 但身上,却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大变化! 此时他虽依旧懵懂未醒,但经历这番蜕变后,却早已身轻如燕,敏若灵猿,气息绵长悠久,步伐更是由先前之散步化为了风驰电掣! …… 不知不觉,大日西沉而落,晚霞已经铺满了天际,群峦叠嶂,宛若挺拔的长剑直刺云霄,云锁雾绕,好似朦胧的轻纱困锁神锋。 夕阳的余晖仅剩一线天光,映照在攒刺天穹的峰峦上,仿佛镶嵌了一层金边,美轮美奂。 大日沉落,浩荡之纯阳灵气自然不见,黑水滔滔,那一股墨流亦随之而流转十二重楼,散入奇经八脉,最终大半墨流沉入周身窍穴,不见踪影; 另一小部分则破体而出,再度没入那一页宣纸,使之由苍白恢复光泽,原本空洞的文字之中,此时亦似再生出了一抹灵韵。 一如先前般超然而脱俗,只是那墨迹细查之,却是淡了些许…… “呼……” 轻吐出一口浊气,仍弄不清先前变故之究竟的顾子复,渐渐自那定境之中脱离,缓缓睁大眼眸。 此时的他大脑一片澄空,半晌之后方才回过神来,只觉体内舒畅而轻松,纵然行走了一下午,他亦未曾感到万分劳累与疲惫! 带着几分迷茫,回过神来后的顾子复第一时间小心翼翼的看着手上的那一页宣纸,待见其只是默迹微淡而未发生太大变化后, 不由发自内心的松了一口气,才缓缓张之折起,贴身收藏。 随后,他带着几分探究与困惑的打量着四周,这一望,顿时不由令他浑身一震! 眼前的浩大天地,似乎一下子便从模糊蜕变为了高清,整方山石草木都似乎清晰了很多,不只是分辨率,还有色彩也更丰富了…… 很多平时一望而过,被忽略了的细微情况,亦一一有感于心,至乎平时忽略了的风声之细微变化,均漏不过他灵敏听觉。 五感变得更加敏锐,还只是最基础的,更为超凡的是…… 无论这天与地,一块石头、一株小草…… 都跟顾子复像是隐隐以某一种器官或某一处相连地、活着般,而自身与她们无比的接近,甚至成了它们其中的一分子! 再不是先前那般完感受不到、两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等变化……神奇,强大,不可思议! 顾子复瞪大了眼睛,一股无名之、发自内心的欢喜涌上心头! 如果说先前他只是从叶凝那里体会到了丝丝属于道人的逍遥,那么此刻,他便体会到了……道人之所以能够逍遥自在的本钱! 自己大概算是入了门,又或连门都没入,都能有这般异术,若是日后修行不缀,到了师尊那般年纪,又将有何等神通? 呼风唤雨、担山赶月、飞天入地,又或者是起死回生、颠倒阴阳?! 心中震撼、欣喜,甚至还带着些许急迫交错,最终都缓缓在他心中淡去,如清扫尘埃一般,很快恢复了淡然与清静。 “这里应该是阳信县附近,就是不知是过了还是没到……” 默默观察着地理形势以及空无一人的大道,顾子复粗粗下了预判,自己这一路跑得还真远,本以为明天才能到阳信县附近,想不到这么快就到了这么快了! 时至此刻,天已黄昏,夜路难行,是该寻个住宿之地了…… 眺望四野、耳听八方、鼻翼震动,在早非昔日可比三大器官齐齐作用之下,顾子复首先从气味与声音之处,寻到了前方不远处将有可供住宿、饮食之处。 当下,一挥大袖,顾子复神情欣然的迈动脚步,如燕子三抄水般快速向前行去。 “周翁……开……房。” “几位……不好……今次……来的有些……客……满……” “什么?周……我们可……投店住宿……在这里,你……将我们……改给他人……” 伴着淡淡的菜香,几道话语被黄昏之风吹散,零七散八的传入顾子复耳中,他心念一动,便立刻从中提取出有用之消息,寻到了目的地之所在。 只是…… 正如第二道苍老之音所说的,他与另外四位来的似乎有些晚,客房都已经住满了! 不过不同于第一次经过此处的他,那四位客人似乎是这家客店的经年老客,熟悉附近之地理状况…… 因此即便是小店已满,他们仍旧是与前台与那位周姓老翁反复交谈沟通,似乎不打算离去。 几番纠缠,再三恳求,那周姓老翁似乎是被说怕了,只好带着几分无奈的道,“有倒是还有个地方可供驻足,只是那非是……” (˙-˙)求月票求推荐 第194章 妖氛四起,浪成于微澜之间 “有倒是还有个地方可供驻足,只是那非是……” 还未等那周翁将话说完,另一道粗糙而浑雄的声音,便直接将之打断,“既是如此,那还不去为我们安排好? 周翁,我们与你可是老相识啊,回回经过这里、住在这里,你可别玩什么把戏……” “岂敢,岂敢!只是那里本非是……虽也可住,但终究难免有些……” “行了,别再废话了,周翁,为我们安排一下吧。” 顾子复听到几人中明显地位应是最高的那人道,“周翁,我们四人出门在外,什么没经历过?此刻天色已暗,我等有个落脚之地即可,还有何挑拣可言?” 最为苍老的声音迟疑了刹那,最后还是应了一声,好…… …… 顾子复闻言,当下再度加快速度,终于在最后一抹黄昏落下后约摸半盏茶左右的功夫,来到了那几道声音所谈论的路边小店之前。 这间小店为那周姓老翁所开,孤零零地耸立在距离阳信县约摸五六里路的官道之旁, 专供过往行商、未曾赶到阳信县之人投店住宿,同时也兼驿站之用,至今已有一二十年历史。 此时在这半昏半夜的朦胧、昏暗之下,这间小店显得格外的孤独与凄凉。 搬开篱笆,走入其中,站在满是斑驳与岁月疮痕的木门之外,顾子复轻轻叩动门环,“店家、店家、周翁可在?在下行经此地,见天色昏暗,欲往此间投宿。” 言罢,顾子复稍稍退后两步,默立在门前等候。 “嘎吱。” 约摸十余个呼吸之后,木制的大门嘎然而开,从中走出来一个提着灯笼的老者,苍颜白发,身穿着一件颇为工整的葛衣号服。 很显然,这位老者便是开设此间小店的周姓老翁,此时在那朦胧的曦光下,他以那狐疑的眼神,仔细审视着眼前这道挺拔的身影。 不时更将手中灯笼,提到顾子复的身前,顾子复一动不动、平静的站在那里,任那老翁打量。 “原来是一位小相公啊,快进来吧。” 周姓老翁见顾子复一身的儒生装扮,相貌工整、气度堂堂,不似恶人,这才一拍额头,将大门彻底推开,连声说道。 “也不知怎么了,这几年这世道愈发不太平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请小相公原谅则个,莫要怪罪小老儿。” “不过既然是一位读书的举人老爷,有官气、文气护体,想必是不会被外面的脏东西附体的了。” 周姓老翁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一边缓缓退后一步,侧开身子,让顾子复进来。 门再言,顾子复心中微微一惊,自己已年过四十,这周翁为何称自己为……小相公? 脑海中思绪急转,但顾子复面上却是纹丝不变,当下他轻轻拱了拱手,淡淡的回道,“多谢老丈,在下游历至此,半夜敲门,倒是叨扰老丈了。” 出来时他本穿的是一件青衣,可走了这么多天,如今却不得不换上自己的儒服,没办法,举人出游,多有便利…… 而即便是有黑心的店家,也少有敢谋害举人的,毕竟,有宋一朝,读书人的地位,那是真的高! “不叨扰,不叨扰,小老儿昔日便是驿卒,因此才在这开了一间小店,平日里也常做驿站之用,伺候相公老爷们那是份内的事儿。” 驿站老卒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口中絮叨个没停。 “小相公怎么这个辰光才来投宿,莫非是因游山玩水,在外忘了时间?” “这荒郊野岭的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啊,到处都是脏东西,要不是我家小店因有驿站之用,昔日承蒙县内老爷们赐下一张官符,小老儿也不敢将店开在这儿呢。” “是了,小相公有文气护体,官家在上,圣贤庇佑,想必是不怕这些秽气东西的……” 顾子复只是面含微笑的、一路听着老卒絮叨,并不说话,仅偶尔随口应和一二。 在絮絮叨叨的话语中,老卒将顾子复带到了自己所住的那间厢房处,为他换上了崭新的被子和床单,随后笑呵呵的说道, “今日这生意格外好,平日里住宿的厢房都满了,小相公就在我住的这间屋子里歇息一下吧,还望小相公莫要嫌弃。” “岂敢岂敢、却是劳烦老丈了。” 顾子复颔首微笑,又道:“再麻烦送些热水,吃食来,在下赶了一下午的路,却是有些饥寒辘辘了。” 通过周姓老翁的絮叨,顾子复大概的了解了这间小店,此时既已知晓这间小店也属于驿站之序列,当下他自是直接开口吩咐, 不用再拘于礼数,毕竟驿站本身便有免费招待过往官员和士子的任务…… 他身为举人,在此的一切消费都是直接由大宋皇朝的给券(差旅费)支付,所以他的要求,都只用直接开口吩咐即可。 “诺!” 周老翁显然也是习惯了这种被人使唤的行为,在缓缓告退后,不多时他便将热水备好,送上吃食,甚至还备下了一壶浊酒。 …… “那个房间,可曾住人?” 见得周老翁归来,顾子复当即摇指着一个房门紧闭,看起来有些破旧,斜对着他这个厢房的房间,沉声问道。 在那周老翁离去之后,他取水洗漱时,曾经过那间厢房,里面住的正是先前他所听到的、那四道投店住宿的声音的主人…… 在顾子复此时的感应之中,那个房间内隐隐有种令他不寒而栗之感,有些类同于他中午遇到的女鬼给他的感觉,但又不尽相同。 再凭借着自己敏锐的听觉,于那四名男子谈话之间,隐约可听到——在那呼啸阴风中,有着丝丝凄厉的哀嚎在他耳畔响起。 很显然,在那间厢房内,肯定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对于自己的这种感觉,顾子复现在已经是非常的相信了,毕竟经过自己在路上的大致检测、听着周老翁那一句又一句的小相公、 还有在洗漱之时,看着自己那张明显年轻了许多的脸…… 便足以证明这一下午自己的变化之大,踏入修行门户后的好处之多,非“重焕新生”四字不可形容! “这个,有四位客人……” 周老翁神色尴尬的迟疑了霎那,但在顾子复那炯炯有神的凌厉目光之逼迫下,复又摇了摇头,带着些许苦涩与悲伤的道。 “小老儿之儿媳于今日不知为何突获不幸,犬子此番前往阳信城购买棺材,尚未归来,所以暂时只能停灵于斯……” “不过大人放心,您住的这间厢房绝对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污秽!” “斯人已去,还望老丈节哀顺变!”顾子复轻叹了一口气后,收回目光,向着周老翁微一拱手,随后随意的问道。 “既是你家儿媳停灵之所,那为何又有四人入住其中,如此,岂非亵渎亡灵?” 周老翁苦笑一声,“那四位客人乃是我家熟客,平日在这附近贩卖杂货之时,常常于此投店住宿,再兼其中一人脾气火爆蛮横,又直言无惧…… 因此小老儿却是难以相拒,不得不如此而为之,还望小相公,莫要见怪。” “原来如此,无妨,无妨。” 顾子复一边不疾不徐地吃那周老翁带来的食物,一边自斟自饮,明面上虽是不露声色,似乎并不准备继续追问,轻轻揭过了此事。 但在心中,却是暗暗提起了三分警惕之心。 用完饭,饮完酒,顾子复便将那周姓老翁打发了出去,自己带着几分警惕的躺在床上,做完每日必备的诵诗之功课后,浅浅睡去。 睡者,昏然若死也。识神蒙昧,不察外界动静,在这极有可能会有危机的状况下,深度睡眠,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所幸就在下午,他已初步步入修行之道,此时之浅睡,正好用来恢复精力与精神,明日继续赶路。 …… 夜半时分,漫天的乌云在皎洁如见的月光攒刺下逐渐散尽,清冷如霜的月华遍撒银辉,为大地蒙上了一层轻纱。 周老翁在店门正堂、柜台之后摆了几张凳子,此时他正躺于其上,裹着先前取出的被子,呼噜声不绝如耳,显然早已入睡。 此刻的这间小店之内,一片寂静,唯有虫鸣鸟唱之音,隐约从外面传来。 “嚓嚓嚓……” 忽然间,不知由何而来的几许噪音,惊醒了睡眠极浅的顾子复。 顾子复猛然从床上坐起,目光第一时间向着对门的那间小房,也就是周翁所言的停灵之间望去,这嚓嚓之音,正是来自于斯! 此时此刻,就在那间小房之内,一盏昏暗的油灯上,豆大的火光如遭风吹一般闪烁不休,隐隐向外映射出些许昏黄的灯光。 在这昏暗的灯光映照下,这间厢房虽不大,但也大都朦胧可见。 厢房入门不远处,摆有一张红木桌案,那盏油灯便置于其上,桌案后有顶帐子,帐子下、灵床之上的,是由于纸被子盖住的死者。 至于那四名客人所住之处,却是这间厢房小里间内的大通铺上,观四道细微而悠长的呼吸之音,显然同样早已睡去! 倒是那灵床之上,纸被与蚊忧均在颤动,而那豆大的昏黄灯光,更是诡异的如被风吹一般,向外弯出一道弧线,闪闪烁烁,愈发黯淡! 第195章 有邪修,炼尸成僵,吹气杀三人 银色的月华洒落在地面上,仿佛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正如古诗所言,明月地上霜。 顾子复默默的站在窗前,月华如水,洒遍身,一张宣纸正被它展开,摆在胸前,口中则不住地默念着那首诗与自己先前所得的道经。 随着道经念动,他那带着些许恐惧的心再度缓缓静了下来,渐渐由静而生定,逐渐可感应到自己体内所拥有的那股神秘力量。 此时他的五官之灵敏度度急剧扩张,他不但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声响,更是通过五官的协调组织与及自己脑海的编译, 再加上对面房间内突然层层暴涨的阴气,将其化作一幕幕场景! 那幕场景,骇然是……尸变! …… 月上中天。 皎洁的月华宛如水银泄地般遍撒银辉,寻孔便入,不但照在了顾子复身上,更沿着窗棂,照进了周老翁停灵的那处小厢房。 在月光的照耀下,躺在灵床之上、盖着纸被的周老翁的儿媳,却是因之而渐渐发生了异变。 “嚓嚓~~” 灵床之上,切切之细语声响得欲发嘈杂、讯急,蚊帐与纸被亦是随之而迅速震动。 四名已经睡着的行商中,有一人正于朦朦胧胧之际还未完睡熟,他睡得浅,此时听得灵床上嚓嚓有声响, 不由得渐渐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向那处望去…… 此时此刻,但见灵前灯火通明,但却不再是先前的昏黄温馨,而是变得一片惨白,在其之下,那人入眼之处、所见之物,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蚊帐之中,此时突然探出一双雪白手爪,五指如勾,轻而易举地掀开被子与蚊帐,随后,一身白衣的人影,渐渐起身,下床站了起来…… 紧接着更如梦游一般,女尸摇摇晃晃的,慢慢走向了行商四人所在的里间…… 女尸那具僵硬的身躯在行走之时,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笨拙的孩童,只是再配上她那阴森恐怖的扮相, 却不会令人感到可爱,只会带来无尽的恐惧! 那名行商吓了一大跳,他用力搓了搓眼睛,随后再向那处望去,此刻,但见一具女尸身穿寿衣,面呈淡金色,额上扎着生丝绸子,渐渐向他们走来…… 打破迷糊,真正醒来的行商立刻便知道,这不是自己看模糊了眼,而是那具女尸,真的复苏了! 脑海中如电光银蛇闪过般做出如此判断后,他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躺倒在床上,被子盖过大半面庞,只留一线在外偷窥,心脏跳得好似雷霆鼓动一般。 在那清冷的月光照耀下,女尸的变化越来越大,如果说先前她还略具人样,面貌清秀,身材玲珑,那么此时,其面容便狰狞得逐渐向着鬼神进化! 女尸原先伸出的手掌,只是苍白、僵硬如死人,然而现在,却是渐渐转变得漆黑如墨,那利爪在不断的生长着,流动着闪耀的光泽…… 被胭脂遮盖的、宛若金纸一般的面庞上,此刻却是渐渐透出一丝丝,越来越明显的铁青之色! 她原本裸露在外的惨白皮肤,此刻有一根又一根、坚硬如铁的白毫密密麻麻地钻了出来,逐渐覆盖周身。 所谓僵尸者,六道所弃,不入轮回,不在三界六道五行的范畴之内,乃是天地厌弃的不死之躯。 又所谓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 僵尸的形成却是因为死去的人多了一口气,一口不平气堵在了心中,将死者的灵魂拘役在体内,无法进入鬼界轮回。 那女尸本身应该非常不一般,此时再加上阴气汇聚的环境,又被月光照耀,吸收了月华之力,她竟是在那短短的几十个呼吸之间, 一举化为了僵尸! 僵尸的自然演化何其困难,何其漫长?天时地利缺一不可!然而这女尸却能在短短一夜之间,由刚死去的死人化为僵尸…… 纵然她本身有着不同寻常之处,但速度如此之快,仍是…… 不符合常理! 显然,她的这般变化,定是有邪修在中间插了一手! 不过在场的几人包括另一边的顾子复在内,都非是修行界之人,自是不明白其中之缘由究竟, 因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走到铺前,俯身对着早已酣睡的三名商人,依次吹了三口气! 在三人之后,方才轮到那名醒来的行商。 此刻见那女尸逐渐靠近,那名行商早已将眼睛闭得死死的,更偷偷用被子蒙住头,连气也不敢喘,只是在被窝中,满怀恐惧的小心等候着女尸的到来。 不多时,女尸果然过来了,就像吹前面三人一般,也向他吹了三口气,三道阴气随之而入,令他的身体,忽然变凉了三次。 不过不同于早已睡死的其余三人,他一醒来,血气运转间,阳气却是更胜于其他三人,再加上女尸才刚刚僵尸化…… 因此,这三口气并未害了他的性命! 片刻后,待到那脚步声逐渐变淡,行商于心间暗暗计量着,自觉那女尸应该已经走出了房门,又听到纸被再次传出细微的声响, 这才带着几分恐惧的、慢慢伸出头来向外偷看。 时至此刻,他的身体已然回暖,只是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这一过程他却是浑然不觉。 慢慢探出头,偷偷窥测那灵床的行商,却是正好见到那具女尸,正如先前他们初进这间厢房一般,静静的躺在那里,再无变动…… 呼!吸! 尸变,这是尸变! 呼!吸! 缓过一口气,自觉逃过一劫的行商,面色惨白泛青,此刻紧捂着自己跳得几乎就要炸裂心口,脑海中却是不断的环绕起来那两个字, 昔日见过与听过的种种与之有关无关的惨相,与此刻一同扑面而来,吓得他缩在被窝中不住地颤抖,却又不敢出声求救。 片刻后,恐惧略淡了些许的那名行商在被子底下,悄悄用脚,轻轻蹬了其他三人几脚,只是那三人却依旧如睡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这让他心中更为焦急与恐惧,当下,他再度稍稍用力的、不断的向着三人蹬去,在这一过程中,他的力量不断加大, 直到那灵床之上,似乎又有异响泛起,这才令他瞬间屏起了呼吸,缩在被窝中,一动不敢动! 又过了十余呼吸,女尸未曾再来,那三人也无半分醒来之感。 恐惧达至极限的行商,再不敢叫唤他们,只得准备独自逃走! 行商悄悄起身,只是当他刚拿起衣服,嚓嚓声,又响了!! 行商赶忙连带着衣服把头缩入了被子里,背对外面,片刻后,随着声音不断靠近,他隐隐感觉到那女尸又走到了自己床前, 这次连续向他吹了好几口气,才缓缓退走! 女尸吹出的阴气,近乎冰封了他的躯体,但因恐惧而急速跳动的心脏与流转的血液,却是逐渐使之回暖,而在这恐惧之状况下,行商的大脑却是半分也未曾察觉。 少倾,又过了一会儿,待到那灵床之上,再次传出异响,并且渐渐停歇,行商此番已然知道,这应该是那名女尸再次躺了下来。 当下他将头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只是慢慢的在被子中摸到衣服,随意的穿戴好,默默等候。 此番,片刻光阴之后,当行商心脏的跳动与血液在体内流动,几乎就要迸裂、传出之时——他猛然一跃而起,跳至通铺外 不管不顾的,直接光着脚就像发了疯一般,向外面拼命的跑去! “嚯!” 女尸瞬间起身,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面庞再度变得一片狰狞,做出种种恐怖之象,简直如恶鬼在世,阿修罗显威! 不过,纵然她再不凡、再诡异,但也终究也才是刚刚化身僵尸,因而等电离开帐子时,那名行商早已推开房门跑了出来! “救命、救命、救命~~” 倒吸着迎面而来的狂风,行商一边跑一边狂呼大喊,求人救命,然而此刻,这店内的一切,都如鬼蜮一般毫无回应, 只是一片的黑暗与死寂! 如此再三狂呼,救命之人没到,但那句狰狞的女尸却是跟了出来,原本准备去摇醒店主周老翁的行商回头了这一幕, 顿时吓得魂都快要跳出来了,他再不敢有丝毫的耽搁与浪费,直接推开大门与篱笆,疯狂的向着阳信城、县城之方向狂奔而去! 只是当他在黑暗中跑得腿都快要断了、心脏都要跳出胸膛之时,偶然回首之刻,他却是突兀的发现,那具女尸,竟并未跟上! “**,俺干你***” 松了一口气的行商,于恐惧与疲惫之下破口大骂,不但是那女尸上下十八代,便是周老翁也被他骂了个狗血淋漓。 行商渐渐减缓速度,却仍不敢停下,继续向前跑步,最终慢慢减至步行,他没再去县城,而是向隐隐可听到诵经之声的道观行去。 …… 在行商狂奔出逃之刻,女尸出了小厢房后,原本准备追去的“它”,却是忽然转身,面向顾子复所在之地, 不住地迸发出,阵阵沙哑粗粝的吼声! 顾子复刚刚步入修行之殿堂,历经灵气冲刷身体,此时正默默尝试调转体内神秘力量的他,周身血气旺盛而沸腾。 在女尸眼里,如果说行商是一盏油灯,那他便是火炬! 火炬之光,瞬间将那油灯照射出来的光芒覆盖,女尸便渐渐随之而来,本能的向其行去…… 厢房内。 感应着较之于先前再度暴涨了数倍的阴气,此时在那小厢房内走动数周之后,随着一名行商的狂奔外逃,女尸却是向他而来…… 顾子复神色微变,但旋即恐惧便被它压下,此时此刻,恐惧于他而言,有害无益! 下一刻,引他入道之道音,毫无掩饰的被他大声诵起,同时体内的那一道神秘能量,被他拼命地向着手中之宣纸输去……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浊……” 那股原本并不怎么听他使唤的神秘能量,此时亦似乎是察觉了他的危机,随着他的意志,不断的流向宣纸,使得宣纸之上光芒大放, 湛湛如玉,墨色流转如龙蛇! “轰!” 大门被暴力推开,一具狰狞得已不成人形的女尸,带着阵阵之阴风,向顾子复飞扑而来! 第196章 北宿三阴,化纸为刀,一刀斩邪魔 皓月被乌云遮蔽,宛如深闺女子因羞于见人裹上了一层黑纱,月光在深沉的乌云中挣扎,云来云去,始终难以彻底摆脱云层的纠缠。 在一帘月光的映照下,一家小店孤独地耸立于官道之上,周遭荒无人烟,阴风阵阵,却始终月华不断,受其之沐浴。 店内阴气腾腾,如鬼蜮一般寂无人声,唯有一人、一尸仍保持着清醒,并即将开展殊死搏斗! 就在女尸破门而入,即将向着顾子复扑杀而来的刹那,在顾子复体内部神秘能量的贯输之下,这张宣纸似是被激活了般…… 墨光流转,威能冲霄,隐有刀鸣铿锵! 蓦然间,那张宣纸于顾子复的手掌之上直立而起,锋芒冲斗霄,如同诵经一般,在仰头顺着宣纸锋芒向上之际,顾子复鬼使神差般, 于口中低吟:“斗,牛,女,虚,危,室,壁……” 此刻,深邃夜空中虽有乌云朵朵,亦难以遮掩这满天星斗,攒簇成团的星辰,宛如一条银河横贯漫天乌云之上,尽显星空之浩瀚与深邃,神秘。 顾子复口中所吟唱的,正是今夜最明亮的一片星斗,北方玄武七宿,在那片星域之中…… 一颗颗晶亮庞大的星球循着某种神秘的规律缓缓运转,无数的星辰隐隐组成一个龙头,龟身,蛇尾的玄武法相! 此时此刻,随着宣纸的牵引,北方七宿中无数星辰运转,横跨银河的庞大玄武法相似乎在缓缓舒展身体,摇头摆尾。 一股冷冰无情,极尽锋锐,阴煞肃杀的罡煞之气,带着丝丝冷幽幽的星芒,突然自九霄而落,没入宣纸! 刹那间,顾子复手掌一颤、瞬间松开,极致的冰冷与锋芒,瞬间令他骤觉浑身冰冷,寒彻骨髓。 原先尽显逍遥之意的宣纸,随着此时汲取的北方玄武七宿星力…… 瞬间于墨色流转之间,自动化作一弯透着滔天锋锐与杀气、如冷弦勾月般的寒煞神刀! 此刀一出,在滔天锋芒的威慑之下,那名女尸瞬间便如被定住一般,虽保持着前扑之状,然却是再也不敢有分毫靠近之动作。 “嗬嗬嗬……” 随着僵尸化被破坏的女尸之面孔上,明显有着迟疑与恐惧,它于喉咙中,不住地发出阵阵嘶哑的吼声,似是恐惧的前提,又仿佛是在威慑! 命保住了! 顾子复于心海中掠过一抹狂喜,但很快被压下,在这种危机下,他必须保持冷静。 原本令他寒入骨髓的宣纸,随着化作神刀之后,便再未给他此感与危机之意识。 这让他心中迟疑着,却是不禁缓缓探出颤抖的手掌,想要操纵或者说影响到这柄神刀! …… 此刀,北宿三阴戮妖刀! 这是道门中的一门杀戮秘法,修炼起来并不困难,但威力不小。 此法讲究的是沟通玄武七宿,接引星光入体,快速贯通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经,手少阴心经这三大经脉。 三阴之名便由此而来。 三阴贯通后,便能将玄武七宿的煞气化成刀罡,储存在这三条经脉中,挥手之间,刀罡煞气纵横,无坚不摧,斩鬼摄神。 戮妖刀者,屠戮一切妖异之物,两者合二为一,便成北宿三阴戮妖刀神通。 这是叶凝在知晓顾子复离家求道之时,于无声无息间,在昆仑山上隔空烙印于宣纸之上的一门速成神通,为的便是保护顾子复。 …… “去!” 此刻,带着几分惊喜的,顾子复尴尬的收回了自己伸出去的手掌,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竟隐隐能够操纵这柄北宿三阴戮妖刀! ‘原来这神刀可以用意念操纵啊,这就是仙家妙术吗?我还以为是飞刀呢……〣(oΔo)〣……’ 在震惊与尴尬之际,他撇了一眼那僵立于原地、畏缩不前的女尸,目中闪过一抹厉色,直接以话语和意识同时下达命令。 嗖! 一弯如上弦勾月般的神刀带着阴煞肃杀之气,瞬间破空而出、一闪而逝,无需任何牵引,便精准无比的直接没入女尸的眉心正中! 哧! 女尸做势欲挡,可其手还未抬过下颌,北宿三阴戮妖刀便已没入女尸之眉心,随即,一道酷烈无比的北宿罡煞之气…… 宛如出闸凶兽一般,带着极致的破坏性自眉心而外,在女尸的体内横冲直撞,无比地粗暴,无比的凶残…… 直似无数的钢针在其眉心之中发生爆炸、向外攒刺,瞬间便将女尸的大脑乃至体内五脏六腑以及经络通通摧毁! 在这一过程中,女尸体内之残魂以及其所汲取的月华阴气,乃至于那无名邪修于其体内所布下来的种种手段,于之同时通通被撕成粉碎…… 不见伤痕不见血,一点锋芒破体出! 北宿三阴戮妖刀无声无息的再度出现在顾子复的掌心,悬浮于凌空三寸之上。 女尸则无力的仰面倒下,虽无有半分鲜血流出,但周身之僵尸化的种种异象,随着其体内阴气被摧毁,通通恢复如常。 此时此刻,从外表上看,除了她额上所扎的生丝绸子于眉心正中处,有着一丝隐不可见的裂痕外,一切便尽如尸变之前! ………… 周家老店百米外,一处山坳洞穴之中,几点油灯悠悠泛光,竟是墨绿之色,点点腥红与尸臭横杂,令人作呕! 一名身穿灰袍,颌下鼠须三缕的干瘦邪修,原本正端坐于法坛之上,默默掐诀念咒,此时随着那女尸被北宿三阴戮妖刀斩杀, 邪修立时有感。 “是谁动了我的……” 邪修忽然睁眼,那双三角眼中射出不尽的疯狂与愤怒,乌唇黄牙开合间,忽见其眉心一点血光渐渐流下…… 紧接着,他那干瘦的躯体好似吹了气般疯狂暴涨,仅两三个呼吸之后,便在“轰”的一声中,那邪修以及身下的法坛乃至这个昏暗的洞穴…… 通通于星光杀气殛爆之下,炸成一团血肉模糊的残骸! 轰隆隆的洞穴倒塌之声,彻底打破了周家老店的寂静,阵阵之呼噜声、梦话声不绝如过安,更有人因这而惊醒,但又随之而再次睡下。 夜幕下的荒郊野外,不管发生了什么,可都不是他们这些小小屁民该管的,再睡会吧,明天还得继续干活呢! …… “吱哑~~” 将那外表看不出什么伤痕的女尸搬回对面的灵床之上后,顾子复关上门,一连洗了三次手,又默默点了几根香,这才盘膝端坐床上, 准备研究一下这柄神刀…… 从外表上看,这柄刀根本看不出与纸有任何关系,顾子复屈指弹于刀背之上,所发之音,竟是金属之嗡鸣! 此外,其之锋芒,纵是吹毛断发亦难以形容其之无坚不摧! “仙家之妙术,果然非凡!” 一番毫无所得的粗浅检查后,顾子复不禁满面喜色,赞不绝口。 “再试试意念……” 心中一动,顾子复以意念驱使神刀,北宿三阴戮妖刀瞬间化作一道道弧线划破虚空,他能听到一丝极细微的破空声,却见不到刀影! 冷幽幽的煞气,随着神刀挥舞之间,令这间屋子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在以意念控刀的测试中,不久之后,顾子复再次告以失败,他的意念控刀仅仅只能对其进行一些粗浅的操纵,根本无法深入、细微。 唯一之所得,便是试验出北宿三阴戮妖刀……其之速迅若风雷,其之利无物不摧,其之准随心而至! 皱紧眉头,顾子复想了想,不禁再次施展起自己这几日最为熟练的念诗以及诵经之法。 只可惜这种法门还不如先前,北宿三阴戮妖刀根本一无所动! “传说中的法力已经耗尽了,现在连诵经与念诗都不能奏效么……” 顾子复仔细的回顾着自己先前的经历,思索了片刻后,他之眼前不禁忽然一亮。 翻身下床,当下,顾子复将自己先前遭遇女尸之后的动作一一演来,可惜在神秘能量耗尽后,高冷的北宿三阴戮妖刀对之根本一无所动。 “斗,牛,女,虚,危,室,壁……玄武神游过北冥,北斗七宿上我身……” 神刀恍若未闻。 “七煞真罡贯太阴,寒煞星光入我身,急急如太上老君律令,赦!” 神刀不动如山。 …… “还是不行。” 百般手段施尽,却依旧失败的顾子复轻叹了口气,望了望窗外的月色,便准备将此刀收起,再睡一会儿。 可就在他心中升起那一抹收刀之念时…… 北宿三阴戮妖刀,瞬间化作一道冰冷无情而又锋锐酷利的肃杀气流,自手拇指尖端的少商穴,直接冲入体内。 顾子复不禁打了个寒颤,衣衫之上,竞隐隐有寒霜凝聚! 那股气流瞬间经过沿手部上游,过鱼际穴,到达列缺穴,在女尸体内霸烈无比的罡煞之气,此刻却乖顺无比。 于冲关破穴之际,虽然是令顾子复疼得几乎就要惨叫出声,但却并未造成太大的伤害。 这股凶横阴冷的罡煞之气,此时宛如钻头般,强行在顾子复的经脉之中开疆拓土。 “轰!” 一瞬间,阴煞肃杀的罡气便接连冲破列缺穴冲破,最空,尺泽,侠白,天府,云门,中俯等大穴,直进肺脏之中。 一入肺腑,这横行霸道的罡煞之气便如刀割般不断冲击,让他生出一种肝肠寸断的痛苦之感。 旋即这股罡煞之气又穿过肺脏,过膈肌,下胃,环绕大肠,最后又游上,停在中焦,将整条手太阴肺经部贯通。 “噗!” 一口辛辣滚烫的逆血喷出,浑身冰冷刺痛的感觉,令顾子复不禁生出一种自己的身躯早已千穿百孔的错觉,使他眼前一阵昏黑。 但就在此时,所有之痛苦尽数脱离而去…… 这道罡煞之气,无需他人之运劲压缩,便自然而然的在顾子复之体内,凝成了一枚鸽卵大小的青黑色小球! 紧接着,青黑小球之外,叶凝昔日书写那首道诗之时,所凝聚于笔下的癸水之气,此时随之而向外散逸而出。 点点癸水之气,在手太阴肺经之中,将其凝炼成一枚柔和而坚韧的的“鼎炉”,仿佛刀鞘般将那无形玄刀、青黑小球约束在内。 随后犹有余力、还剩下些许的葵水之气,化作一股湿润灵流游走周身,修补着顾子复身上、因强行冲关而出现的些许细微损伤。 此外,还顺带着将顾子复的身体再度淬炼、温养了一遍…… 第197章 昆仑山下,卧看星移,梦中遇道真 茫茫之无话一夜,在修行中褪去,月落日升,朝阳破晓,彩霞漫天,灿若云锦。 雕花木床上,顾子复忽然睁开眼眸,收功而起,口中不禁长长的吐出了一口略带杂色的浊气。 此刻的他,便宛如一条堵塞了许久的沟渠,突然一下子将淤泥清理干净,沟渠豁然开朗,似乎身都通畅了许多,整个人说不出的舒服。 人在母胎之中,可称先天,一出世,无有先天之气供养,后天之气便会渐渐闭塞周身经脉,脉络不通,是以经常百病缠身。 寻常疾病中的咳嗽、哮喘、胸胀满、口渴、肩背痛、心烦、喉肿等等,大都是属于手太.阴肺经的出了问题。 虽然目前顾子复对于自己稀里糊涂练出来的、那枚鸽卵大小的青绿刀丸,仍只是懵懵懂懂,摸不着头脑…… 但现在他既然已经贯通了这条经脉,无论用的是什么方法,到底懂不懂,以上的病症,顾子复便永远都不会有了! 带着欣喜与好奇,顾子复沟通那枚青绿色的刀丸,顿时,“刀鞘”一松,鼎炉大开,那枚刀丸便由脾胃下沉,环绕大肠, 循着这条手太.阴肺经过肺,直到经过手臂,一众窍穴,刀丸才猛然发力,舒展开来,瞬息之间变化化成了一柄锋利无比的北宿三阴戮妖刀! “去!” 依旧是尴尬到爆的口头命令与意念同时催动,顾子复满怀好奇的将带着北宿三阴戮妖刀右手,瞬间向外一挥。 嗖! 若不是因昨日之变故,顾子复的感觉更上一层楼,因而听道了一丝极细微的破空声,估计他都不知道,北宿三阴戮妖刀, 此刻已经离开了自己的手掌! 喀嚓! 微微支起的窗门外,一块青石应声而裂,顾子复连忙起身行至窗前,在窗口处探出头,聚精会神,仔细观望—— 但见青石之上,那切口处光滑无比,好象刀切过的豆腐,只是外皮微微带了些许焦黑色,仿佛是中了雷击。 而在那青石之下,更有一道淡淡的刀痕,深入地面! “果然是仙家法术,隔空降妖、除魔卫道不在话下!” 带着几分惊奇与欣喜的斩出这么一刀后,顾子复只觉整条手太.阴肺经一空,手臂忽然一胀,随后瞬间消失, 那枚刀丸,亦随之而消失的无影无踪,显然是刚刚斩了出去! 探手一招,意念一动,一柄霜寒神刀瞬间再度出现在掌心之上,既而又画出一道弧光,围绕着顾子复之周身,不伤一物,旋转不休! “好神通、好法术!” 压下心中之狂喜,顾子复面带笑容,北宿三阴戮妖刀收放自如,念出及去,念出及到,斩物灭鬼,简直,无所不能! 如此之无穷妙用,在收起北宿三阴戮妖刀做早课之时,顾子复心中、口头,已然是对留下此法与他的叶凝感激不尽。 已至于在诵诗念经之闭,顺便还念了几句——“多谢玄都真人”之类的话语! …… “顾相公,用早膳了。” 早课之后,周老翁那略显殷勤的声音忽然从房门外传出,醒来后便忙于早膳的他,浑然不知昨天晚上自家店内究竟生了什么事, 更不知道,自己曾经与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无知是福啊! 顾子复摇头轻叹,旋即望着床前铜镜之中,自己那愈发年轻、更显英气的面容,却是不禁一笑。 在周老翁的催促声中,顾子复起身打开房门,倒也没有说什么,便安心地享用起周老翁的伺候来。 昨晚在将那具女尸打包回府之时,他便已顺手将一切都料理妥当,包括女尸房内某几处阴气之浓度明显高于他处的地方, 都被他以一记北宿三阴戮妖刀通通斩灭! 这也算是如今颇有几分自保自立的顾子复,对昨夜那是今日周老翁精心伺候的回报了。 便在用罢早膳,顾子复正开口欲要告辞之时,周家老店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顾子复那敏锐的耳朵,第一时间便听见…… 其中一人,正是昨夜跑出去的那名行商!而另一人,似乎是一名道士,准备过来降服妖魔! 挥挥手,没有再继续去倾听,也懒得管那名道士所来为何,在周老翁那强压诧异与不满的恭谨之絮叨声中,顾子复再度踏上了征途。 ………… 行行复行行。 转瞬间三月已至,顾子复也从渝州城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饱经磨练之后,安无恙的成功来到了昆仑山下。 如今之大宋终究还在盛世,虽近几年来妖氛颇兴,但那也只是夜晚,白日里终究是一片风平浪静,顾子复昼出夜伏…… 在三月的第二日,他终于站在了昆仑山下! 仰望着不远之处连绵不绝、直插云霄的昆仑神山,更显瘦削、黝黑与坚毅的顾子复,不禁仰天长啸一声,满怀激烈。 自己,终于在约定的时间之内,到达了昆仑神山……按约定,明日,便是师尊度自己上山之时,自己将真正求道修真,步入道途! 这一路走来,虽然始终并未正式踏入仙门,但他也曾御气降鬼怪,也曾挥刀斩妖魔,也曾经历人心险恶…… 在几番历练之后,顾子复终于真正的明了了自己的内心,踏入明心见性之境! 同时在这些时日以来,随着守正、玉阳他们在各自部门之中站稳跟脚,几番出手降妖伏魔,加之神宗皇帝的默许……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紫胤真人曾经提剑出昆仑,亲自上了几个在背后暗地阻挠的宗门……其中有不少大派之内,可是也有着地仙坐镇! 然而在紫胤真人一连数场以剑论道,虽起因、结果均少有人知……但在那之后,天墉城的名声便被一炮打响,响彻神州! 须知近几年来,天机变乱,妖氛再起,本是蜀山一枝独秀之天机在某些高人手中化为了双峰并起之势后,愈发显出绝顶高手的重要性。 任你门下弟子再多,底蕴再丰厚,也不能抵住那些绝世高人,娶你满门之身家性命,亦只在反掌之间。 天墉城虽然只是将兴之门派,但有着天机、战力均深不可测的两大地仙坐镇,再加上昆仑七派一向同气连枝, 如今已是世间默认可与蜀山并肩的大宗门! 昆仑山脉周围数千里地界,早已被默认为天墉城之势力范围,无人敢来撒野,便是其余六派,在此刻也得夹着尾巴。 甚至有不少,已在暗中与天墉城结盟! …… 顾子复在人间红尘厮混行走之时,虽然没正式入道,但相较之于散修,他那一手使得愈发熟练的北宿三阴戮妖刀, 已然算是了不得的杀招! 凭借着此招,他在附近数地散修之中,也是混得如鱼得水,从那些散修之口中,他自是早已知晓善修与名门正派差距之大。 而昆仑山上之仙门,更是名门正派之中的顶流! 出家求道之前,对于玄都老道四字,他仅仅只是尊敬,可在行走数州,抵达昆仑山下后,随着对于修行界的了解增多后…… 昆仑山天墉城玄都真人,在他心中之地位,早已非是昔日因他入道之人,而是仙道之蔚然大宗,天下最最顶尖之大能…… 自己此生最大之机缘所在! 因此,他来了,来到了昆仑山下,甚至连一夜都不敢等,便直接离开城镇,进入了昆仑山,直接准备在这山下等一夜! 昆仑山虽处西方,较为偏僻,但昆仑山之脚下却极为繁荣,顾子复途经此地,便曾发现此地道风极盛,家家户户都供奉着道士画像。 那画像中的存在,跟自己以前见过的玄都真人一般无二…… 甚至于此地学子之所学,尽皆非儒非墨,而是道,童生学子,平生之学,尽皆是道经真藏……这是何其之不可思议,又是何等之恐怖? 谁曾想到,自己与好友景逸昔日眼中的无名老道,却是这山下众人眼中的真正神仙?而那天墉城更是天下修仙界的泰山北斗?! 在昆仑山下,凭借着自己这些时日以来野外生存之所得,随意寻了一个落脚之处的顾子复思及此处,便忍不住苦笑。 同时也在为好友景逸,错失这一大仙缘感到惋惜! 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 顾子复身为一地名儒,曾经听说过一篇《为学一首示子侄》的故事,而这篇故事也是促使他真正下定决心出家求道的原因之一。 默默端坐在自己的蜗居之中,感受着体内愈发强盛的那一枚鸡蛋大小的青绿刀丸,顾子复仰望着夜幕之中苍苍茫茫的天穹…… 周流不息的无穷星辰、漫天皆是,密密麻麻,或抱成团,或簇拥成各种形状,亮晶晶的闪烁不休,一条玉带银河横贯在头顶之上,更是令人敬畏难言。 便在此刻,心绪有些许纷杂混乱的顾子复,忽然想起了那篇《未学一首示子侄》的故事。 犹记得,那篇文章中讲道:蜀中有两个和尚,一穷一富。 穷和尚对富和尚说:“我想要到南海,怎么样?”富和尚说:“你凭借什么去南海?”穷和尚说:“我只要一个瓶子和一个饭钵就足够了。” 富和尚说:“我几年来一直想要雇船顺江而下,还没能够去成呢,你能凭借什么去南海?” 到了第二年,穷和尚从南海回来,把这件事告诉了富和尚。 蜀国边境距离南海,不知道有几千里的路,富和尚没有到南海,穷和尚却到了。 自己若是矢志求道,难道还比不上蜀国边境的那个穷和尚吗?即便是这条求道之路再远再艰难,可又算得了什么? 自己当日思及此处,便毅然下定了决心,此刻回想起来,顾子复的唇角仍是不由染上了一抹微笑,心绪之混杂亦随之微淡…… 即便明日那位玄都真人,未曾将自己收归门下,那又如何? 至少自己这一路游历而来,行万里路,无论还是胸中见识,还是心性智慧都大有所增,更别提还学了一手可斩妖降鬼的绝招! 躺在一块被北宿三阴戮妖刀削得光滑如镜、铺了几张兽皮的青石之上,顾子复渐渐闭上了眼睛,带着笑容,缓缓入眠。 终归,无论如何,自己都是大有所得,只是不知,自己这一行究竟是大得还是小获…… 第198章 一梦黄粱,传道授法,眞铅炼就入山门 二月二,龙抬头; 三月三,生轩辕。 躺在一块青石之上,望着天边星辰,随着时间的流逝,顾子复渐渐沉沉睡去,陷入了梦乡…… 中夜。 月撞星河,素影流光。 冷霜临于石径之上,稀稀疏疏,清风微微,时将子时,天际那一轮圆月之中,突然出现了一点黑影,黑影不断下沉,不断变大…… 最终化为了一抹淡淡的道冠人影,步踏虚空,迎风而来,走入了顾子复的梦乡! 梦境之中,岁月斗转,星移日现,随道人的出现,瞬间更易。 此时红日初升,烟霞如染,昆仑山脚下之土质,饱经灵气蕴染,暗黄如玉,待得朝霞一现登时如云霞卧地,灿烂迷人。 顾子复没有被景色吸引,因为他来时已经看了一遍,只是此时的他浑身一点力气都动不起来,懒洋洋的直视着日光, 躺在草地上悠然吟道:“草铺横野六七里,笛弄晚风三四声;归来饱饭黄昏后,不脱蓑衣卧月明。吾至今日,将飘然出世矣。” 便在此时,不远处有人朗声一笑,珠落玉碎亦不及其笑声优雅动听。 顾子复寻声望去,但见不远处一人横跨虚空,其人白发披散,随意束在身后,紫衣道袍,点尘不染,面如赤子,顾盼神飞。 他一路千山万水所见,无一及得上此人风采。 有这般风采者,不是他昔日亲眼所见的那位玄都真人、昆仑山上天墉城指掌门,又是何人?! 顾子复猛地起身,恭恭敬敬抱拳道:“弟子顾致,拜见玄都真人!” “无根树,花正幽,贪恋荣华谁肯休?浮生事,苦海舟,荡去飘来不自由。无边无岸难泊系,常在鱼龙险处游。” 叶凝满怀感慨的吟罢,忽又一笑,不知从何取出一把拂尘,在顾子复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后背着双手,施施然转身而去,踏高山、虚空如平地。 “肯回首,是岸头,莫待风波坏了舟……访明师,问方儿,下手速修犹太迟!你我相约在此相见,而今时机既到,还叫真人?该打该打。” 顾子复倾听着叶凝的那首无根树之词,心中亦是满怀感慨,凡树有根,方能生发成长;树若无根,必不长久。 人生在世,生老病死,皆由天命,不入道途,终不过百年岁月,电光火石之间,正似古树之无根,忽在忽亡。 玄都真人的这首词,以无根树为名,正是为了叫醒他与景逸乃至于世人,使其看破浮生梦幻,早修性命! 一时间顾子复心中既是庆幸也是遗憾,当然更多的还有忐忑,庆幸的是自己此行之正确已然无误,遗憾的是好友景逸, 此时不在此地,不能入道。 至于忐忑……在脑袋上挨了一记浮尘,又听得玄都真人最后一句话后,此刻已然通通化为了无尽的欣喜! “多谢玄……多谢师尊!弟子顾致,拜见师尊!” 带着五分狂喜与五分激动,顾子复毫不犹豫的就在原地跪下来,“咚、咚、咚”地连续向着叶凝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他才满面笑容,一路小跑着、追随着叶凝的身影,向着昆仑山上攀登而去。 昆仑山,山高且陡,小路曲折,一路悬崖峭壁,险不可攀。 然而紧跟在叶凝身后的顾子复此时自下追上,却如平地行走、缩地成寸一般简单无比,转瞬便直行了百十米,随着叶凝向山上行去。 “花者,树之精神发焕。人之身如树、真灵如树之花也。凡树有根,故能生发而开花。花草树木有根,而人身无根,生死不常,何以解之?” 一阙无根树吟闭,叶凝似是知晓顾子复并不了解其中之真义,当下,在上山的同时,他将此诗之真义向着身后的顾子复,娓娓授来。 上山之路简单轻松,顾子复犹有余力的仔细想了想,不禁好奇的回问道:“莫非人身之上,也有一根,根旺则身存而生,根败则身亡而死?” “不差,不差!人之存亡生死,听其真灵之旺败,凭一点真灵之气运动耳,所谓的真灵,虽为人树之花,而实为人树之根!” 叶凝笑吟吟的道,“玉阳以此真灵谓黄芽,魏公伯阳以此谓金花,吕纯阳谓灵根,张紫阳谓真精,邵尧夫谓天根, 仙翁以此真灵谓金精……诸家丹经又以此真灵谓先天真一之气,此物极其重要,故百家皆有其名,皆是用以形容此一物。” 身为一代名儒,叶凝上述几人顾子复虽未尽知,但也七七八八的知道不少,特别是紫阳真人张伯端与安乐先生邵雍,这两位儒道皆通,尽是一代大家! 近几十年来都是天下最最鼎鼎大名之人物。此时听得自家师尊,以此二人之言为佐证,自是瞬间信服,当下迫不及待的问道: “黄芽、金花,灵根……敢问师尊,不知此物在人身何处?” “此物生于先天,藏于后天,位天地,统阴阳,运五行,育万物,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放之则弥**,卷之则退藏于密。” 叶凝淡淡的道,“以体而论,在儒则谓太极,在道则谓金丹。以用而论,在儒则谓明德、谓天地之心,在道则谓灵宝、谓黍米玄珠。” …… “到了!” 伴着身前的一声淡然轻语,正低头默默思索叶凝言下之意的顾子复愕然抬头,却只见自己身前不远处,一座清幽雅致的殿宇耸立于山中。 檐下的风铃无风自鸣,清越的脆响道韵悠然而飘渺出尘,似乎要穿云裂石,配合着清月冷辉,别有一番风韵。 原来自己一路行来,路途看似并不遥远,自已也始终未曾遇见一人,实则已然随自家之师尊深入昆仑山深处,来到了天墉城中! 殿内仙气纷纷,云雾缭绕。 顾子复随叶凝迈入殿中之后,叶凝独自立于殿中高台之上,愈发显得朦胧而模糊,悠远飘渺。 顾子复则在高台之下,随意选了一个座位,安然坐下听道。 ………… 梦中不记年,已然数日去。 现实之昆仑山中,时光流逝,晨曦已至。 “生乃神之本,形乃神之具,无根树,花正新,产在坤方坤是人。去休、去休!” 随着外界黎明破晓,雄鸡一唱天下皆白,梦境中正在讲道的叶凝忽然住口,随即浮尘一送,一股无名柔和之力将他向外一推…… 这方仙道飘渺的巍然世界,瞬间破碎,一点影光化作无色神虹,遁空而去。 昆仑山上,天墉城中,朝露未化,晨风悠悠,曦光挥洒间,依稀可见天光一色,明光映照,金辉渲染云霞,气象万千。 一尊紫袍道人盘坐在一株郁郁葱葱的古木之下,枝叶下垂如盖,密不透风,荫蔽数亩方圆。 此时此刻,一道影光、自上而下,瞬间没入那道人背后,腾腾而起的一方虚幻世界之中! 与此同时,昆仑山下。 顾子复躺在青石之上,东首而寝,侧身而卧,如龙之蟠,如犬之曲,一手曲肱枕头,一手直摩腹脐,一只脚伸,一只脚缩。 此乃叶凝在那飘渺道宫之中授予他的“蛰龙眠”秘法,乃是自身道法之中,入定的上乘法门。 此刻的顾子复,那般玄奇之梦境虽已碎裂,但在梦境破碎的同时,他便已然在叶凝的引导下,进入了深层次的定境之中。 一念不起虚空境,神气绵绵入玄牝,呼吸细若游丝,绵绵不绝! 一时间顿觉恍惚空灵,心息相依,神与气合,落入中焦之中,在这一刻,鼎炉刀鞘之内…… 一枚鸡蛋大小的青绿刀丸滴溜溜的转悠不停,其中虽无半分气机外漏,但却令顾子复在见其之时,心中凛然生寒! 在中焦之下,丹田之中,顾子复则隐约“看”到了一道精纯无比的法力运转在精气海洋之中,浩浩荡荡,缓缓流淌。 法力流转周身,那片精气海洋随之而动,直如玉色云海翻卷,流光溢彩,氤氲成雾,虚虚渺渺,难以触及。 “时机已至!” 蓦然间,顾子复心中升起一抹灵兆,当下于青石之上翻身坐起,徐徐睁开眼眸,眸光明亮而清澈,单只是坐在那里, 便自有一种坚毅、从容、自在的道人气质,没有半分尘世浮华。 瞥了一眼简单整洁的山洞,在诧异之外,顾子复回忆着自己脑海中那无比深刻的一幕幕记忆,眸中却是很快掠过一抹了然。 再看了一眼洞外,那在微风中摇曳婆娑的青竹,晨光清辉下斑驳陆离的竹影,苔痕青翠的幽石…… 顾子复再度闭上眼眸,倏然轻笑一声,此时此刻,他只觉腹生暖气,丹田中缠缠绵绵的平和法力上升到经脉, 渗入周身百骸,滋养血肉,淬炼筋骨,发出金玉般的清音。 心念一转,叶凝先前地讲道之音便在耳畔响起,当下他将一身法力便汇聚到经络中,逆转十二重楼,一路上行, 将那天灵大穴冲开后,复又落下重楼,回转丹田气海,运转不休。 “入道入道,这便是真正的仙道吗?还真是动人啊!” 片刻后,停下修行,品味着自身如今之能,顾子复于口中唏嘘赞叹之时,不禁生出几分“朝闻道,夕可死矣”的喜悦。 若说他先前可以与自然共鸣,那么此刻的他,在这基础上再进一步,与此同时,便仿佛开了传说中的道家法眼一般, 天地六气,气机流转,一一映入眼帘,明察秋毫! 一念及此,顾子复心间便说不出的自在,充满了新生的快意。 当下他长吟一声,道:“呼吸虚无神守舍,百脉归源如水清,身中自有眞铅现,一缕红光似月明。” 然而,就在畅快吟诗之时。 洞穴外正如梦境中叶凝传法前一般,有人轻轻一笑,随即道,“里面可是顾致、顾子复师弟?贫道守真,奉师尊之命,前来接引师弟入山。” “正是顾某。” 在踏入道途之前,看见自己仍在山下洞穴之中时,顾子复心中便已然明晓,先前不过黄粱一梦,一切皆是真,唯有经历是假! 因此此刻的顾子复拍了拍身上早已换好的青色道袍,一面向着洞穴之外行去,一面高声道,“守静师兄且捎待片刻,师弟来矣!” 快步行出山洞,只是一见来人,顾子复却不由一怔…… 第199章 羽化登仙成不朽,三劫渡尽了凡尘 昆仑山,天墉城内,有曦光挥洒天地,有清风吹过道台,有古树生长于后崖,亦有道人常坐树下,悠然飘渺、自在清静。 大地如黄玉,古木撑天,郁郁葱葱而灵机浓郁,枝叶如盖,密不透风,道人独坐其下,定光定风,愈显深不可测。 绿荫下,刚刚遁出元神,入梦教导顾子复,授其修行之法归来的叶凝忽然神色一怔,不禁侧首,肃然而庄严的向着洛阳方向望去。 此时此刻,天地皆静。 此静非彼静,而是一种大清静,天上地下无弗远界,尽皆充斥着一种淡然宁静的意味,至小至大、至简至易、至精至微、至玄至妙! 点点紫气自洛阳而出,混杂着一股飘渺之道音,于无声无息间便将整片天穹都染为淡紫,天上地下皆充斥着一股祥和的气机。 “世间万事,无非数理在其中。遇吉凶悔各有其机,祸福可先知。 五行金木水火土,生克先为主。青黄赤白黑五形,辩察要分明……” 又有经文曰:“以天地之始数言之,天一,地二,始合而为三。此太极分阴阳两仪,左奇右偶,数之根乎?” “以元经会,三百六十运,十倍其策。四分之,各九十,因乾九也。以会经运,二百四十,运亦十倍其策…… 揲策策数,倚此而起……非拘泥天地之正数。要皆依拟其正数以生。故倚者拟也,凭蓍策以拟天地,而毫厘不失……” ………… 漫天紫气之中,一卷玄奥渊博的经文悠悠传响,纵然是叶凝,此时亦不由侧耳细听。 那清越温润的声音仿佛演绎着天地至理,令叶凝忍不住身心地沉浸入其中,大有所获。 《皇极经世书》! 不多时,一篇蕴含着一尊将成天仙之大能者的巅峰感悟,亦是其证道之作的经文颂毕,仿佛清泉石上流一般, 没有在世间包括叶凝在内的任何人心中,留下丝毫的痕迹! 任凭众生如何回忆,随着弥天盖地的紫气渐渐淡去,道音飘渺消散……遂再无法回忆起这篇经天纬地的经文中的任何一个字。 一切的一切都宛如一场梦境! 但众生在这场异家之中的所得却让所有人知晓,这绝非是梦境! 没有天花乱坠,没有地涌金莲,这些都无以形容天仙级数之大能的尊贵,唯有一股馨香,非凡香、非体香,而是一缕道香…… 缠绕于九州之上,久久不去! 正如那代表着那位证道者—— 安乐先生邵雍所领悟的天仙之本源的弥天紫气般,这清香亦是其一生智慧之精华而成,九州之中,无论富贵还是贫贱,乃至于花草树木,鸟兽蛇虫皆受此机缘! 未来,每个生灵都将有悟得道法、修成正果的机缘,甚至在不久之后,众生必将是一个崭新的辉煌大时代! …… 叶凝一边默默地感悟着《皇极经世书》,一边抬头,眸子中忽然射出两道纯紫剑气,洞穿长空,直刺洛阳区域。 瞬间,他在那里见到了龙腾虎跃、仙鹤翻腾、瑞气祥云,更有一气八卦八相之推衍,绵绵无尽,繁衍无极,浩大无穷! 在无数异象的正中心,一具凡俗之肉胎手中托着一卷宝书,在那肉胎之上,一气元神演化周天易术,由一至万象,再由万象复归于一,凝结成型! 那名天仙强者、清俊中年男子模样的元神真身忽而抬头睁眸,无数符号与易术在其眼中一闪而逝,瞬间天旋地转,一切消失。 人世间所有窥测者,尽皆在这一刻失去了目标! 又过了片刻,重重雾气退散之后,那名天仙强者的真身——元神法象消失不见,唯有肉壳凡胎不悲不喜,淡然而坐。 在来自于四面八方之强者的第二度窥探中,那具肉壳却是忽然间自动散作无数光羽,纷飞于九州各地,圣洁而非凡。 每一片光羽,都是证道者以自身之智慧和大道所凝结演化出的一枚易术符号,更是一道道大道纹络之承载者,蕴含无上奥秘。 只是这光羽仿佛存在于有与无之间,虽然在九州之上,存在了数个呼吸的光阴,但在那之后,这根本触摸不到的光羽却是瞬间散去, 无一踪迹! 矗立在昆仑山上,一株苍天巨木之下,叶凝心中一动,瞬间计算出那光羽总有十二万九千六百之形态,一羽一形态,共合一元之数。 每枚光羽都是一元数的基本之结构,而这些光羽彼此之间,又能叠加、组合、不断排列,足可形成无量种玄奥斑斓道纹! 以先前之所得为参照,在以这一元之数的光羽所承载的奥秘不断排列、重组,片刻后,叶凝渐渐于心中酝酿出了一篇锦绣文章…… 一点虚无深处,随着叶凝的那篇锦绣文章书就,忽然间,天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降了下来,肉眼凡胎虽是难以望见, 但冥冥中的威机,却令人隐约感觉到一阵心惊肉跳! 叶凝睁开法眼,仔细看去,却只见天上有一朵透明无色的火焰,仿佛灯花一般,飘飘荡荡自自己头顶而落。 与此同时,连金丹也迸发一点阴火与之相应! 叶凝观此赑风、阴火之能,心中之警惕感瞬间暴涨至极限,《西游记》中菩提祖师所说的三灾利害,立刻便出现在他心中。 祖师道:“……这火不是天火,亦不是凡火,唤做‘阴火’。自本身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垣宫,五脏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俱为虚幻。 再五百年,又降风灾吹你。这风不是东南西北风,不是和薰金朔风,亦不是花柳松竹风,而是唤做‘赑风’。 自囟门中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自解!” 自己借安乐先生成道之机更进一步,想来是冥冥之中天机自有感应,劫数自发降临,引动风火大劫,欲将他烧炼成灰。 此乃是身内之劫,感应天机所降,无法躲避。最好不要以法宝、符篆抵挡,凭自身之功行定力抵挡劫难,方为上上之选。 他能知这一番劫难因由,也是道心自发感应所知,故而并不畏惧,只是定心静神,以自身之力默默坚持、抵挡。 只是此火有形无形皆不是,能直入心灵,如同无相天魔一般变化无端,还能引发人之心火等诸般内火,使得人内火焚身,化作灰灰! 是故,想要抵挡……诸火交加与劫数之下,修士只能凭本身大定力,大毅力,大智慧参悟心灵,才能消灭此无形心劫火! …… 随着那无形劫火进入元神、肉壳,叶凝只觉心中一动,于恍惚中内照自身,却忽然见到,自己心灵中忽然出现一团火焰。 这火焰灵光迸发,似乎把自己的心念都照透,念头中许多杂念都被煅烧得一干二净! 在这无形劫火煅烧叶凝的杂念之同时,也随之而引发了叶凝本身的阴火。 一股热气自涌泉穴下腾起,穿足心,过经脉,一点点向上烧去,令他顿觉五内俱焚,只是心中劫火燎燎的他,对此毫无感觉。 然而若是让这阴火继续燃烧下去,恐怕真如传言那般,直透泥垣宫,四肢皆朽,五脏成灰,把千年苦行,化为虚幻! “太阴真水!” 在心念于劫火中煅烧之中,叶凝忙口诵咒言,调动自己所修出的太阴真水包裹自身,同时化入那劫火之中,解其凶威,消其阳毒。 待到心中杂念被焚烧殆尽,那一层薄薄的太阴真水,早已被这劫火灼烧的滚烫! 只是在与此同时,这劫火也被他洗去了本身的暴戾之气,使得这股劫火之中的力量能够被叶凝轻易吸收化纳,调和自身的坎离之气。 随着体内之阴火被化解、收归己用,叶凝顿时微松了一口气,开始倾神于心中之劫火上,不过须臾,早就得见本心的他, 在焚尽杂念之后,很快便以大毅力扛住了劫火焚烧。 但就在这时,忽然平地生出波澜,一股微风轻轻刮来,仿佛凉风拂面,忽然从天上将落下来,刮在叶凝身上,令得他的心神都不由为之稍稍一倦! 叶凝很清楚赑风之危,便在于能于无声无息间瓦解人之心灵意志,仿佛春风拂面,人都生出一股慵懒之意。 若是意志不坚,被赑风一吹,浑身上下倦怠慵懒,于不知不觉间骨肉消疏,肉身消解! 既是先有警惕又知其能,在稍稍一倦之后,叶凝很快便警惕起来,抱神守一,不动如山,精气神三者浑然如一物……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两厢交加,劫数重了何止数倍? 一颗滴溜溜转的太极两仪金丹在这风火二劫之中不断被焚烧冶炼,虽是体积不断缩小,但其性质却是愈发的纯一、璀璨! 赑风之后,又是一道阴风起于叶凝之体内,此风非凡风,乃是叶宁体内的后天杂质与内魔,诸如心魔,五蕴魔,五阴魔…… 诸般潜藏身内的魔头都被阴风吹拂而出。这些个内魔平时修行时潜藏于修炼者体内,伺机发难,毁坏修行者道基。 此时经此阴风吹拂,内魔尽去,外加赑风吹拂、劫火煅烧,这些个内魔尽数在风火中化为灰灰,金丹则在风火中愈发璀璨耀眼! 太极两仪之金丹愈发璀璨不朽,叶凝之心则如大地平沉,虚空粉碎,整个人的心灵透发出一股明净,纯粹,无暇的光辉。 默默超然于劫数之外,把握风火二劫之力,烧去旧珂尘杂,去旧迎新,于劫数中涅盘重生…… 性光发现,清净现前,抱含守一,劫数不生。 渐渐的,叶凝体内的无形劫火,杂念乱风,都在光辉中消融。 那赑风悄然缩小,阴火也如潮水退却,缩回涌泉穴下。 光辉照彻周身,赑风同阴火顿时齐齐消灭。 三劫渡尽,天仙在望后,叶凝只觉身上一轻,顿时少了一层束缚,此外经此一番风火煅烧,将他身中诸魔燃烧殆尽, 此后叶凝不再受心魔业障遮掩,智慧定力生发,境界更上一重楼,可观天机运转…… 这让他不禁慨然睁眼,起身作歌曰:“此丹非凡物,得之永不朽, 此身为鼎炉,何用金石煅, 三宝精气神,大药自非凡, 丹成龙虎现,不容鬼神侵。” 吟闭,叶凝面带微笑,指间摩梭着阴阳二气,脑后慧光大涨,一圈圈灵光扩散开去,简直如神佛谪世,画上菩萨临凡! 第200章 转瞬十年,道士下山,梦中自有天人授 时光荏苒,转瞬便是十数载光阴倏忽过,此时天下将乱未乱,将兴方兴。 所谓天下将乱未乱,是指如今妖患渐重,虽名门正派乃至于朝廷都大力打击,但始终便如那原野之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至于将兴方兴,则是则是指…… 引来天墉城为靠山的神宗赵顼之改革,有前车之鉴以及顶尖后台后,颇见功效,宋庭朝纲微整,昔乎立根不正,自上而下,终究治标不治本! 至于修行之界,随着大劫来临之征兆愈发明显,一座座洞天、福地乃至于小世界,渐渐封闭了与人间的联系…… 蜀山、昆仑,两极化之趋势则是愈发分明! 近年来修行界最为轰动的大事莫过于昔日之昆仑七派,在数年前以天墉城为核心,先是组建联盟,随后一举并派…… 三年前,于多番商讨、玄都真人与蜀山高人隔空斗法,显露出自己当世罕有的绝世修为后,天墉城正式改旗易帜,更名为太上道。 其中以玄都真人为道主,紫胤真人以及其他六派的顶尖高人为震、坎、艮、坤、巽、离、兑七府长老……此番动作,一举轰动天下! 却说如今风头最盛的那太上道主玄都真人,早在数十年前便已名动修行界,精通天机术数,手段虽高深莫测,但极少有外人知晓。 直至昔日之琼华残存者紫胤真人为其所邀,加入天墉城后,本就在玄都真人的打理下实力愈发浑雄的天墉城,一举腾飞,惊动天下! 此后又得大宋皇朝之气运为臂助,太上道自成立后,玄都真人亲自出手破山伐庙,攘除奸凶,降妖伏魔,当真威风不已! 昆仑山脉雄伟壮阔,纵然是昔日昆仑八派最为巅峰之时,也不可能将整座昆仑山脉都纳入囊中,一般都只是挑选灵气浓郁之山峰,为自家宗门之驻地。 自天墉城崛起之后,玄都真人第一次出手,便是将整座昆仑山脉,乃至于附近群山之中非昆仑七派之道统、妖魔鬼怪、一一驱除破灭。 自太上道诞生之后,得昆仑七派合力之助,蜀山亦稍稍显出颓势后,气势更胜的玄都真人与一众长老,更是直接宣布…… 昆仑山脉之上,不许任何非太上道又或其下属的道观、寺庙存在! 随后,太上道主与七大长老更是于光天化日、观礼者众目睽睽之下施展神通,搬山弄石,建成一座华光万道、气势恢宏的两仪道宫, 屹立在昆仑山绝顶之处,巍峨耸立,庄严浩大! ………… 这一日,昆仑山两仪道宫之中遁出一道灵光,直向雷州而去。 灵光微而不弱,看似并不具备着太过强大的神通手段,但自其消失于昆仑山脉之外后,却是瞬间惊动了天下暗潮。 一道道昆仑山外暗藏于此“观赏风景”的各派修士,顿时如沸腾的热水般,纷纷施展法术,向各自背后的势力传出一道又一道的讯息。 上至蜀山,中至大宋皇庭,下及一些早已封闭的洞天世界、仅留下一个空壳子外门在这人间的各大势力,都不禁因之而动! 雷州位于蜀山东南万里之外,那一道灵光遁出昆仑山脉、消失之后,却是仅用了数个时辰的功夫,便踏入了雷州古城! 雷州城临海,乃是天南重镇。 据史书记载,雷州曾属越国,楚国灭越后,在此开城建楼以表其界。百姓多以打渔、捞珍珠维生,城中店铺繁多,繁华锦绣。 此时雷州之刺史名为云垂野,此人颇具贤能,精明实干,自他上任后,一手将这雷州城发展到如今地步,在城中的声望极高。 灵光踏入雷州后,立时便化作一鸡皮鹤发之道人,手拿浮沉,袖里揣着一张帖子,神态平淡地行走于人群之中,道意盎然。 其所过之处,众人纷纷退避于不知不觉间,任他自然而然地行过大街小巷,来到刺史府前。 与一般的刺史府不同,云府位于雷州城的一个偏远角落里,不属于雷州城的繁华地带,周围都是空空荡荡石板地。 门口两只石狮子巍然而立,铁木红漆的大门,门上高悬着一块红木柄匾额,上书“云府”隶书大字。 据城中人所言,这是因为云老刺史喜静不喜闹,淡泊名利,不愿与民争地,但灵光所化作的叶凝之化身,却是很清楚其之真正原因! 雷州刺史之子,云霆出生之际,便有一颗雷灵珠随之而伴生,令他自带雷电灵力,出生时便累得母亲被雷电劈死。 随着年龄的成大,云霆周身的雷电之力越发强大,其父怕误伤了百姓,这才将府邸建在此处,可饶是如此,碍于周身雷电之故, 云霆一直不敢近人,离群索居。 前些时日,因雷州之内有妖邪作崇,云霆在降伏妖魔之际,过度使用雷灵珠之力,以至于昏迷之后,浑身雷电缠绕,无人能够触碰、靠近…… 云州刺史云垂野当即慌忙四处求神拜佛,请人出手相救自家这唯一一位子嗣,云家传承香火之人,而此刻的叶凝,便是因此而来! “站住,这里雷州刺史之府邸,闲人止步。” 身处天南之地,云府门前的侍卫穿着举止颇具蛮族风俗,几名侍卫的腰间横跨着一把长刀,此时一人微微握刀,一人上前一步,拦住了叶凝。 老道人淡淡一笑,旋即从袖子中取出一份帖子,递给了上前一步的那名侍卫统领,“老道自昆仑受师侄玉阳之邀而来,乃太上道门下。” “玉阳?” 那名雄武有力,左脸之上有着一道刀疤的侍卫统领一怔,但很快便回过神来,“难道是玉阳剑仙?” 玉阳子身为剑修,虽非紫胤真人之弟子,但也受他教导,自出山之后授镇魔司之职,便迅速以一把仙剑,一颗侠义之心名动天下。 这些年来,昆仑门下,斩妖伏魔数量最众者,非玉阳剑仙莫数! 要是没记错的话,昨日,玉阳剑仙似乎受刺史大人的邀请,来过刺史府…… 思及此处,那名侍卫统领低头看了一眼那好像是自家刺史府发出去的帖子后,顿时慌忙拱手,神色恭敬的道, “原来是太上道高人,周某这便去禀报刺史大人,还请真人在此稍等片刻。” “可。” 淡淡的允诺了一声,叶凝便闭上了眼睛,兀自闭目养神。 而那名侍卫统领则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几位下属后,立刻便迅速向着府内行去。 片刻后,云府正门轰然大开,在先前那名雄壮侍卫的带领下,一名身穿淡青云锦衣、头戴浩然巾的青年男子从中走出。 这名青年男子年纪不大,不过十六七岁,但相貌英俊,五官刚毅,眉眼间带着的几许疲惫与落寞,更显风采。 “不知仙长前来,云霆迎接来迟,万望恕罪!” 云霆目光一扫,便不由自主地落于气度不凡的叶凝身上,当下他满怀歉意的微一拱手,语气温润有礼,神色恭谨、平静。 “云公子客气了,看你今日之症状,病情因是大有好转,看来老道这一趟倒是白来了。” 叶凝化身的老道人瞬间睁眼,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洞彻玄机,在云霆的左腹之中看到了一枚紫华夺目,灵气狂暴的珠子。 显然,那便是雷灵珠! “云霆之病情布有好转,但那不过微末之易、并未大好……仙长,请进,家父已在府中备好了茶水,还请仙长入府详谈!” 云霆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但眼底的一汪死水中,却是不由泛起了一丝细微的希望。 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名医高人被父亲请来为他诊病,但却没有哪个能治得好他的,反而是被他电死、电伤了不少…… 对于那雷电怪疾,他本是早就不抱什么治愈希望了,只是昨日的玉阳剑仙将他从昏迷中救醒后,更施法压下了他体表的电弧…… 虽然这也只是治标未曾治本,但还是令他对于治好怪疾,自死寂中升起了一抹希望! 只是不知这位来自于昆仑山太上道门下的高人,究竟有何等本事,能为那玉阳剑仙推崇,被其邀请来为他诊病。 心中思绪纷飞间,怕引来雷电伤到叶凝的云霆,身子刻意的向后退了一步,请这才侧身相请。 谦谦公子,温润如玉,这云霆之人品,倒也不错。 叶凝微微点头赞许,随后向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云霆的肩膀,“放轻松,不用担心,若是老道会怕这雷电之力, 玉阳就不会请我来治你的怪疾了,你看……” 红润有力的手指,在碰到云霆肩上之时,其腹内雷灵珠一动,瞬间便有一股雷电之力从其中传出,使得叶凝手掌微麻。 这雷灵珠毕竟无主,即便其之等级、威力再大,可一无主之物的本能反应,又怎能伤得了叶凝? 这点雷电,不值一提! “仙、仙长,你……你竟然没事?” 被拍中肩膀后,云霆先是一惊,下意识的向后连退数步,但在见到眼前之老道面不改色,神色平静如昔后,这才放下心来。 随即,反应过来的他,顿时面上尽皆化作欣喜与不可置信之色! 叶凝微微摇头,淡淡的道,“你体内的雷灵之力虽然纯粹霸道,但毕竟只是无意识的触动,老道修行百年,这点雷灵之力,老道还不放在心上!” “这就好,这就好!” 既然自己体内的雷电伤不了对方,而对方更有克制之法,那这位来自于昆仑的道长治愈自己的希望,可就大大上涨了不少! 思及此处,加之久未与人如此亲近的云霆,顿时满面欣喜,在开**谈时的语气,更是愈发亲热。 第201章 身拥灵珠,生而不凡,德不配位反遭殃 立身于天南之地,云府虽然也是刺史府,但却深受当地风气影响,风格简单、粗犷又不失严密。 入府之后穿过几条廊阁,再走过一条戒备森严的甬道后,二人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大厅前。 “霆、霆儿,你……” 云垂野虽没有亲自出府迎接,但也早已默然在大厅前等候,此刻,当他见到自家儿子与一名老道人并肩而行、不时发生摩擦且态度亲近…… 顿时不由瞪大了眼睛,但紧接着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的不可自信与欣喜,一时间,忍不住,两行浊泪,肆意横流。 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因为独子云霆之事,云垂野可谓愁白了头,愁昏了脑,想不到今日……看这情况,这是治愈有望啊! 这位仙风道骨的老道长,似是完无惧于自家儿子身上的雷电之力,因此在走动之际,二者靠得很近,但那位道长却是浑然不受丝毫影响! “父亲,我、我……是孩儿不孝,让父亲担忧了!” 云霆心中一痛,只有他清楚,这些年来父亲到底为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此刻他刚想要上前宽慰,但走到一半又忙停下脚步, 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是老天作弄,不怪你,不怪你!” 云垂野老泪纵横,好一会儿才平息了心中的激动,此时当他再望向叶凝的眼神,便不再只是先前的尊重,已添上了一抹无比的热切! 虔诚而恭敬的上前一步,云垂野一边长身拜倒,一边哽咽着道:“今日是云某失态了,还望仙长莫要怪罪,实在是、实在是……” “云刺史客气了,我受玉阳师侄之邀,今日本就是为治疗贵公子之怪疾而来!” 面色红润的老道人随意的甩了一下浮尘,微微作揖道,“贫道青玄子,来自昆仑太上道。”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云垂野闻言,心中不由再度松了一口气,旋即连声感谢,“原来是太上道的前辈高人啊,难怪拥有这般神通,能化解我儿怪疾……” 这些年来,在一众弟子前仆后继的努力之下,昆仑太上道这块招牌早已被擦得蹭亮,为世间正道仙门表率之一! 因此,有着大名鼎鼎的玉阳剑仙的介绍信,再兼昆仑太上道这块金字招牌,云垂野心中大定,当下吩咐左右,“来人,上茶!” “不必如此,这一路走来,通过老道对与令郎的沟通与了解,令郎身上之怪疾,老道已有所猜测,此事宜早不宜迟,尽快开始吧。” 叶凝再度轻轻的挥了挥拂尘,似是随意的道,“老道此次下山,来此不过顺路,治好令郎之后还需前往他处!” “好、好!好!那云某就在此谢过青玄仙长了,只是……不知仙长治疗我儿之怪疾,所需何等宝物、灵药?我这就安排人去准备!” 相较于叶凝,显然,云垂野之内心更为焦急,只是出于礼节、不好直接开口,当下他见叶凝这般态度,顿时大喜过望,再不敷衍礼节。 “无需如此,贫道早已修得慧眼天眸,云公子,你盘膝坐在我的面前即可,放松心神,静而后定。” 云霆的怪疾来自于雷灵珠,而雷灵珠虽与他是伴生,但他终究不通仙道法术,不同于女娲后人,叶凝若要从其体内取出此物,不过翻掌之间耳。 “云霆明白。” 依照着叶凝的话话,云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盘坐在他的身前,闭目凝神,将心神放松,缓缓进入定境。 骤然间,在一旁云垂野之灼然的目光下,但见那鹤骨仙风之老道长眉心正中,忽然裂开一道玄奥的符文,符文张开…… 隐约有一只眼眸出现于其中,向外射出一道紫光,照耀在云霆的身上,自上而下轻轻扫描了一遍后,紫光瞬间定于云霆左腹正中! 云垂野见此,带着更胜于先前的信心于一分好奇心向着云霆左腹望去,此时此刻,在那浩大紫光的照耀之下, 云霆之周身尽皆晶莹而透明,一望可过,唯有丹田左腹之中,一枚紫莹莹的珠子,体表缭绕着“呲呲呲”的电光雷蛇,非同凡响…… 望着那一枚珠子,云垂野瞪大了眼睛,此时此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乃至于眼前所见之物,但很快, 老谋深算的他,便由惊讶逐渐强行转为了镇定! 稍作联想,毫无疑问…… 那枚体表电光缭绕的紫珠,定然就是自家霆儿患此怪疾之因! 只是,为何霆儿体内,竟有这样一枚雷电紫珠? …… 院子里,看着睁开眉心天眼的青玄仙长,再看了看云霆以及他左腹之中的那枚雷电紫珠,天眼之光与紫珠相汇于此, 迄今已然过去了小半盏茶功夫。 但这位唯一一名,也是一眼便看出了霆儿之病因的仙长,却依旧是一无所动! 难道是虽然发现了病因,但很难治疗,又或者想要取出那枚雷珠,会带来更可怕的后果? 思及此处,云垂野便难以再保持镇定,脚步急促而轻柔的围绕着叶凝二人,不断旋转、步行,时不时的抬头, 仔细观察叶凝与云霆的变化……面上满是焦虑与期待之色! 大厅内的侍卫、丫鬟都已经被他赶得远远的,因为根据以前的经历,他知道,无论是仙人还是医生,治病疗伤之时最忌被打搅。 纵然在规矩相当严的云府,这种可能很小,但不是没有,而关乎于自家唯一的儿子,他生怕出现半分半毫之意外! 云垂野如今已年近花甲,一辈子荣华富贵权力名声都享尽了,早就没什么遗憾,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这个独子。 若是真能治好了儿子的病,别说是做牛做马了,就算是让他立刻去死,他也心甘情愿! 心中正思绪纷飞的胡乱思考着,叶凝眉心之天眼符文忽然渐渐闭合消失,而那枚雷霆紫珠,也再度隐于云霆之血肉下,消失不见。 “道长,如何?”云垂野见此,慌忙上前,略微稍等了数个呼吸后,又忍不住带着小心与忐忑的开口试探道。 “问题不大。” 叶凝笑了笑,这云霆果然不凡,纵然没有那么雷灵珠,他在修道,在雷霆之道上的天赋,也当是此界数一数二,怪不得能生而由此珠伴体! 食指微屈,随意探出,旋即在云霆面上及眉心正中迅速勾勒、绘成了一张极为繁琐的赤书神箓。 待得此符一笔书就,顿时莹莹而亮,有道蕴流动于其间,旋即,萦绕在云霆周身的万千电丝,仅于刹那之间便被定住、收缩、镇压! “好了,云公子,你可以起来了,有此符在,你身上之雷电灵力,便伤不了他人。” 耳畔倾听着道人那温和而自信的话语,云霆缓缓睁开眼眸,此时原本遍布额头的赤书神箓已然渐渐缩小,化为了眉心一点朱砂痣! “父亲,我这病……好了?好了?!” 在缓缓起身之际,平日里的沉着冷静,已被此刻的云霆丢的一干二净,他的脸上满是激动之色,近乎就要喜极而泣! 这种感觉…… 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感受的更清楚……原本压在身上、压在每一块血肉,每一片骨骼之上的那种沉重感,此时已然消失不见……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这具身体虽然还是先前,但上上下下、每一滴血液中都仿佛透着一种轻松之感,仿佛只要自己踮起脚, 轻轻一跃,便可随风而起! “真、真的吗?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云垂野颤抖着,轻轻探出手,慢慢的伸向并抚摸着云霆白净的面庞,这一次,没有雷霆闪烁,也没有被电的麻痹…… 仅是父子间常见的一次问候,却令这头官场之上的狐狸,老泪纵横、激动无比,脸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从五岁时开始,云霆身上雷霆之力的强度,便已经足够让凡人重伤,从那以后,他便只能远远地看着,再也没有亲近过自己的孩子…… 时至如今,已经快接近十数余年了,这种心情,是除他以外,任何人都没法了解与理解的! “快,快随我谢过仙长!” 云垂野深吸了一口气,一边用宽大的袖袍遮住面庞,拭去眼泪,一边拉着云霆快步走到叶凝面前,向着他深深一揖。 “青玄仙长,多谢您治好了我家霆儿的怪疾,云某乃至云家上上下下,感激不尽!” 云霆的眼中同样带着泪水,同样随着云垂野一揖到底,口中满怀感激道:“多谢恩公救身救命之恩!” “无需如此,其实云公子这所谓的怪疾并不是什么病,而是来自于他所具备的、极为优秀的修道资质,你先前应该看到了……” 叶凝大袖一拂,二人便随之而起,“那枚紫色灵珠并不是什么邪恶之物,而是一桩异宝,只是由于异宝无主无灵,没被炼化,这才给你们带来了极大的困难与灾难。” “啊?” 云垂野与云霆父子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面上早已由先前的欣喜转化为了惊疑不定与苦涩。 原来自幼缠身,害他无数的恶疾,并非是一种疾病,而是属于他的一件宝物,一桩机缘,原来…… 所谓的德不配位,便是如此吧! “云公子的怪疾,我没治,也不需要去治,由我此符镇压,至少在十年之内,云公子便无需再担忧此疾害人…… 生而有灵宝投体,想来也有异象缠身,这正是云公子有大资质、大机缘的体现啊!老道便在此处恭喜二位了!” 云垂野与云霆再度对视了一眼,忽然长身拜下,“小而无能,虽有此灵珠,但却屡遭灾秧,想来是德不配位,还望仙长出手,收取此珠,已真缘!” 第201章 天地讲承负,怀珠投名师 “天蕴灵物而生之,自有其用,自履其职……我太上道立于天地之间,当遵天人感应、因果承负之道,岂是那等贪图小利之旁门左道?” 淡淡的瞥了一眼心中隐隐有些紧张的云垂野,叶凝摇了摇头,平静的道。 身为女娲娘娘将水、火、雷、风、土五种自然灵力凝聚而成的五颗灵珠,这五灵珠可不同于它物,在这方世界之中…… 它的地位,便类似于先天灵宝甚至世界之树等等,属于天地间五种本源的具现化,每一颗灵珠之上都担负有一定的天地运转之重任! 身为一心求道、特别还不是这方世界之人,叶凝虽也想借用此宝之威能,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亲自沾染此物。 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人之道,以不足奉有余。而天人之道,却又是循环相生,往复不息的道理…… 三灾脱尽,地仙登巅后。 叶凝已然摆脱凡俗欲念,明悟并开始涉及人道自强进取,天道生而不有,顺其自然……修行之道,天人兼而有之的那一层奥妙。 “天蕴灵物而生之,自有其用,自履其职?” 闻言,云垂野双眉紧皱,倒是云霆先前还因云垂野之话语颇为紧张,但此时听闻叶凝并不会取自身之宝珠后,却是不由长松了一口气,心中雀跃不已。 “青玄仙长的意思是?”皱起眉头的云垂野想了想,忽然道,“我儿有此灵物随身,当是天降大任于斯,日后定有所用?” 刚开口之时,云垂野话中还有三分猜测,但到了最后却渐渐笃定起来,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有异象随身。 这种情况在九州之苍茫历史上,并非是没有出现过…… 就如前隋,天下无敌的宇文太师,生而有阴阳双瞳,自少年时便得上古神剑——轩辕剑认主,而后与大地皇者一同补天痕,怯妖魔…… 可是着实做出了一番伟业! ‘传说之中的那位天下无敌、宇文太师,眼为阴阳双瞳,少年之时便得轩辕剑认主……我儿也不差,有此灵珠伴生,身具雷霆异能…… 只是宇文太师少年时,便已天下无敌,而我儿,在这一方面却是逊之远矣……’ 思及此处,云垂野心中每个父亲皆有的望子成龙之心思,迅速茁壮生长,令他的思绪愈发清晰、亦愈发蓬勃…… “刺史此言正是。”叶凝淡淡的一笑,便不再言语。 取与不取,天人兼用之理,往往涉及冥冥之中的祸福命运,少有人知,能感知到的,要么是感应极为敏锐的“有道之士”。 要么,便是出身不凡的高门大派之士。 许多旁门左道常常抱怨自身福薄,命运多舛,却不知他们能从无知之凡人踏入仙道大门,得见一线超凡之机,哪个没个气运伴身? 只是福缘气运有浅有深,从来不是无穷无尽的,旁门左道不知者无惧,往往将之消耗、浪费与窃夺天地造化,抢掠修行资源之中…… 如这般滥用而不知开源节流,便是有天大的福缘,也会被浪费于微末小事之中! 久而久之,气运衰竭,麻烦缠身,因果红尘消磨,就算原本道心坚定,本性清明,也要被无尽尘埃蒙心,卷入万丈红尘。 当然,天无绝人之路,纵是因果缠身、立足万丈红尘,亦有成道之路,这是这般道路之崎岖艰险,非有大决心,大毅力者,难行之! “云公子身具异宝,论资质在我昆仑中,也是上佳的修道仙苗,只要勤加修炼,日后定能成大器,光耀云家门庭。 便是得道成仙……也并非是不可能之事。” 得道成仙?长生不老? 云垂野虎躯一震,世间久有神仙传说,只是他出身微末,一直无门而入,而今虽贵为一州刺史,但得皇朝气运加身后…… 他便,早已非仙道之客。 因此,在听到自家儿子有机会成得道成仙后,再根据自己先前的脑补,云垂野顿时眸光大亮,忙将云霆拉到身前道: “多谢仙长坦言相告,犬子既是略具薄资,不知可有机缘,能拜于仙长门下?” 云霆也是聪慧过人,此时闻言便立刻“嘭”的一声跪在了地上,“云霆一心仰慕仙道、仰慕仙长,恳请仙长收我为徒!” “云公子资质过人,又可堪当大任,入我门下,自无不可,毕竟我太上道在这一劫,可是欲要得天应道,奋勇争先……” 叶凝悠然道,“只是我太上道乃是九州名门,奉行天人之道,门规森严,尔能持之?” “能!” 云霆的声音非常坚定,他的眼眸中没有半分软弱与退缩,显然是心有所悟,而非只是单纯为了讨好叶凝才这么说的。 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云霆受雷霆灵力折磨了二十多年,这份心性,倒是被练出来了。 紧盯着云霆的叶凝缓缓收回目光,平静的道,“入我门下,当尊太上门规,若有违背,万刑加身……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凡俗尚且如此,弟子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云霆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当即走到了叶凝面前,三跪九叩之后,恭敬无比的捧上一杯拜师茶,“弟子云霆,拜见师尊!” 叶凝随意的轻抿了一口,算是初步完成了拜师礼,“想要拜老道为师,可没那么简单!不过你既一心为之,那老道便予你一个机会…… 待你修行入门之后,若能徒步前往昆仑山,入得太上道,老道便收你为亲传弟子,若是不能……那便只能添为外门了!” 屈指一点,道蕴悠悠的食指间紫气腾腾,有灵光不断被注入云霆之眉心,先前的那一点朱砂痣,此刻忽然逆行旋转着不断放大。 下一刻,待得那一点朱砂痣恢复符箓真形后,点点雷霆之力自叶凝指尖不断涌入其中,化尽其之原形后重新书写。 符箓之道,符为天地精神,乃是天地大道成就的真文,为大道显化,所以有灵应。 此时叶凝所书写或者说填充的的,便是其理,也即一卷《九霄明真破妄雷章》! 符头、符腹、符窍乃至于符脚一一书尽…… 待叶凝收回食指后,古拙庄严的符体顺时针旋转着、迅速缩小,最终只在云霆眉心,留下了一道亮银雷纹! “此法名为:《九霄明真破妄雷章》,修行此法,当以我之法力和天地之造化,方可嘘为**,嘻为雷霆。” 叶凝悠悠开口,向着自己这位新收的徒弟解析道,“修成此法,用将则元神自灵,制邪则鬼神自伏。通天彻地,出幽入明,千变万化,何者非我!” …… ‘夫雷霆者,天地枢机。天枢地机,名枢机二台,位列东西,总摄雷霆七十二司。阳雷阴霆,枢阴机阳,雷善霆恶…… 善行持者,知神由气,气由神,外想不入,内想不出,一气冲和,归根复命,行住坐卧,绵绵若存,祈以养其浩然者……’ 默默聆听着自家师尊的讲解与脑海之中的《九霄明真破妄雷章》修行之道,体内原本为那枚符箓所束缚的雷霆灵力,瞬间应之而转! 噼里啪啦! 蓝紫色的电光,于轰然震响之际瞬间流转周身,将其裹于正中,为之披上了一层雷电纱衣,此时的云霆,简直就像是九霄雷神降世! 不同于其他修行者,饱经雷电淬体十数余年的云霆之肉身,早已强大至极,无需再过淬炼,此刻只需端坐于大厅之中运转炼气之法, 虽再无其他举动,但云霆周身之气势,却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膨胀增长! 雷灵珠虽然已被符箓封锁,但他之体内,源自于雷灵珠的雷霆之气,仍是充裕到了极点,仅仅几个呼吸吞吐之间, 便不断被云霆炼化为独属于《九霄明真破妄雷章》的九霄雷力! 《九霄明真破妄雷章》起步之时,虽是以自身之阴阳五气转化雷霆,但若能借助天地之间的雷霆之力修行,那自是最好! 此刻,得天功道藏,又拥有充足而不抗拒的雷霆灵力,两相配合之下,云霆修炼起来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瓶颈,破境之速—— 简直如洪水破堤,格外骇人!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当体内之雷霆灵力大致为云霆所操控后,云霆身上的气势便再度突破了一个极境,迈入了炼气化神之境界! 从一个凡人修炼到炼气化神的境界最快需要多少时间? 打了十几年基础的云霆一朝得法,潜力勃发后,大概就是最短的吧! 滋滋滋! 云霆的气势与法力不断的提升着,但刚迈入修行之境的他,一朝破入炼气化神之境界后,境界并不足以控制那庞然之法力…… 此时此刻,云霆眉心紧皱,周身偶尔溢出一道蓝紫色的电光,地面又或桌椅便会“轰”的一声,瞬间化为一片焦土! 叶凝虽早已消失于此地,但云霆之眉心正中的那枚雷电银纹却是缓缓展开,瞬间便镇压下了他体内的雷霆灵力,使之恢复寂静。 境界不足,云霆今日的修行至此已是极限了,若是再提升下去,法力失控就会更加严重,恐怕又要回到之前那种、任何人都碰不得的刺猬状态。 “是,师尊……” 恍惚间,云霆睁开了眼睛,面上不禁有些意犹未满,这种实力提升、境界蜕变的感觉实在太过让人着迷,不忍停止。 只是他到底克制力过人,在缓缓起身之后,静静的感受着体内的法力,就像是一个得到一件新玩具的孩子般…… “这就是《九霄明真破妄雷章》所修行出的法力?好玄妙,好神奇的一股力量……” 云霆心念一动,右掌之中便有雷光闪过,于呼啸破空而去后,瞬间便将一套红木桌椅化为黑灰,令他满脸尽是欣喜之色。 与此同时,也令于云霆之父云垂野再次微松了一口气,刚刚那体表电光流动、恍苦雷电纱衣罩身的景象,着实又将云垂野吓了一跳, 他开始还以为是云霆旧病复发了呢! 忧心忡忡的他,直到看到现在的云霆,已经可以自由操控这雷霆之力后,面上才平缓了下来,逐渐转为了惊喜。 “我儿,可是已踏上了仙途?” 第203章 梦中见过往,御剑下昆仑 夜幕降临,半轮明月挂在天边,月光透过香木窗棱照射进屋子内,洒在屋内的青石地板之上,反射着莹莹的光芒。 已经开始着手接手永安当的景家少掌柜景天横躺在床榻之上,神睡而意不睡,口鼻间隐有白光与外界澄澈月华相呼应沟通。 呼~吸~ 呼~吸~ 呼~吸~ 在重重呼吸声中,他体内的浊气不断被排出体外,澄明而柔和的月华则不断涌入体内,积蓄力量,令景天睡得愈发的惬意。 点点灵力与景天识海之中,渐渐构成了一方梦境,在这梦境之中,他梦到了一座山,一座从未见过但却恢宏无比,仙气腾腾的亘古神山! 在神山极高处,有大殿蔚然悬于虚空之上,恍若仙界之物,云遮雾绕于其间。 道蕴悠悠,明月如水,披洒在殿中道人身上,使之飘渺而出尘。 恍惚间,梦境之中的景天端坐于那座仙殿中的高台之下,幽远莫测的道人屈指一点,便有一面水镜立于殿间。 景天好奇的望去,此刻,那面镜子之中,显现出了一幅幅宁静而平和的古代国度作息图。 陌生中隐隐带着一丝丝熟悉的国家,还有那种种早已埋葬于历史之中的习俗、风气、景物……立刻便抓住了景天的目光。 安宁的国度稍稍一转,仅于数个呼吸后便轰然化作战火连天,邻国大举进攻之际,这方小国,已然濒临灭亡边缘! 前奏一闪而逝后,正式的故事从小国之中的皇宫之中开始。 无悲无喜无怒。 默默观看着这诸般景象,景天静静地从中看到了,长得与自己非常相似的小国太子,也看到了与其感情深厚的公主。 看到了她们幼时的欢乐生活,也看到了后来的兄妹情深…… 为了守护家国,不得已之下,小国太子不得不亲自率军出征,以自己卓越的军事天赋,连番挫败邻国进攻。 只是,双方国力相差甚大,小国,终究还是被战争渐渐给拖垮了…… 景天看到,那名似曾相识的小国公主,与自家兄长兄妹情深,即便是知道了战争的恐怖,也无惧死亡之危,欲要与哥哥一同上战场,守卫家国…… 而小国太子则为了自家妹妹的安危,竟狠下心打断了妹妹的腿,独自出战…… 在妹妹的腿被打折的一刹那,心中一直有种朦胧而模糊之感的景天,忽然由心底发出一种悸动,他暂时还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这种悸动,却令他的心在抽搐! 终于,在大兵临近之下,除却国都之外,小国疆土尽为邻国所夺,公主为了铸就能够守卫家国的魔剑,在城破前纵身一跃, 跳入了烈焰熔炉,铸成了一把旷世魔剑! 只可惜,在魔剑还未铸成之时,小国太子便已战死沙场,魔剑出世之后,这柄寄托有兄妹俩安邦保国之念的魔剑, 虽破灭了都城外的邻国大军,但终究…… 国殇而兄妹二人阴阳相隔…… 种种场景,如露亦如电,变换得极快,最终出现在灵镜之中的,是一座枯败的古城,残破不堪的城门显然是被人以暴力撞破…… 红褐色的城墙上坑坑洼洼的,洒满了殷殷血渍,还有着点点白斑,有一段城墙早已彻底倒塌,只剩下一片荒砖碎石于其间。 在这古城之前,却是连绵不绝的向日葵花海,透过那古门,甚至可以看到,便是古城中也遍地皆是那向日葵…… 令人隐隐可从中窥测出,这座古城昔年的盛况。 忽然间,镜光耀于残破不堪的古城之上,那里的两枚古字虽稍显模糊,但依旧可以辨认,至少景天一眼便认出,那两个字是…… 姜国! …… 王兄,我们来世再见…… 废墟之中,向日葵花海间,恍惚中有一道凄楚中带着丝丝期许之色的声音悠悠响起。 这道声音是如此的飘渺,恍若鬼哭,却又这般坚决,已至于时光难灭,至今仍存! 姜国,龙葵…… …… “龙葵!” 闭目躺在床上的景天口中呼唤着龙葵二字,忽然满头大汗的翻身自梦中惊醒、坐起,目光渐渐由无神聚焦为有神。 “又做这个怪梦了?” 口中轻轻呢喃一声,景天心神不定的擦了擦额间的汗水,目光无神的望向窗外。 他年纪虽然不大,但饱受父亲教导,心性颇为成熟,这偶尔一梦还算不了什么,但连续半月皆是如此,却令景天不得不心生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我一连数日都会做此噩梦?而且每日所梦之物尽皆大同小异,姜国、龙葵,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景天穿上鞋,一边向着门外踱步而去,一边细细思索,“看那水镜之中的小国风俗人情,至少是一千多年前的春秋战国……” “不,这不是最重要的!” 景天想了想,忽然目光一亮。 “最重要的是那座山,那座我从未见过却恢宏至极的神山,还有山上于云深不知处的仙宫大殿,以及殿中的那名道人……” “明天去鹤机书斋问问那老头子,老头子见多识广,应该知道那座山还有山上的道人……” ………… 昆仑*太上道。 叶凝端坐在两仪道宫大殿内的云床之上,底下是一个清瘦中年男子,相貌算不上英俊,但面目清秀、身姿挺立。 其浑身上下,有种中正虚灵的道韵流淌,显然深得道家经意。 他便是当年的顾子复,入山后被叶凝收下的第五弟子,在其正式踏入道途第二关后,更是被亲自赐下道号,名为守玉。 守为这一辈子的通用字,之所以道号后缀以玉字,便是叶凝希望顾子复能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有玉的坚韧品质…… 如此方能在修行的道路上,不断打磨自身,走到最后! “守玉!” 深邃而难以究其底境的眸光缓缓自渝州城方向移开,落在了正默默打坐的守玉身上。 “你持我三千道尘下山一趟,往东方走,一路历练一路回渝州城,若是见到一名名曰景天之青年,便以此拂尘,度他入道。” 叶凝口中之三千道尘,便是他手中所持之物,乃是他于近日以青铜神鼎炼化诸般奇珍而成,千变万化而威能非凡。 今日,天机道行之修为愈发莫测的叶凝,终于算到时机已至,当下便立即派遣与景家关系菲浅的顾子复下山,前往永安当持此拂岂收徒。 “是,师尊。” 自入门之后,修为突飞猛进,早已跨入炼神还虚之境的顾子复,平静的睁开双眸,当下微微躬身,便领了叶凝的法旨,下山而去。 …… 昆仑之东,古道之上,清风徐徐而过,两岸衰草连天。 下山之后的顾子复不疾不徐的沿着官道一路行去,此行却是风平浪静,来时横行无忌的妖魔阴鬼此刻早已销声匿迹,不见半点踪影。 这种情形,在让顾子复稍感惊讶之余,对于那些昔日下山而去的太上道门徒之修为功德,也是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 于日上中天之际,以远超来时之速离开昆仑的顾子复,便已然到了一方城池之外。 “历阳城?” 手持拂尘、一身道袍的顾子复心中一动,他来时曾经过这座城,但却过城未入。 此刻,顾子复微眯着眼睛,略带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这座与来时简直堪称迥异雄城…… 但见这历阳城,宛如一只庞然巨兽般屈服在平原之上,城墙之上旗帜飘扬。 远远望去,无穷的煞气在城池之上凝聚成了一团无形无质,肉眼不可见的兵煞气场,一杆将旗伫立在煞云深处,猎猎招展,威风凛凛。 兵家煞气,神鬼辟易! 对于兵家煞气,顾子复并不陌生,他身为渝州城之名士,曾经在前往几座古今名城游历之时,便见过这种兵煞惊天,神鬼辟易的精髓之师。 如,种家军! 真正的精锐军旅,经过千锤百炼后千万将士的意志凝练成一片,令行禁止,杀气冲霄,如此方才可以形成兵煞之气。 此乃军士心中的杀意,血气和信念凝聚而成,寻常阴邪妖鬼之流撞入其中,定然是死无尸! 此刻,这座历阳城之中的军卒论及精锐之处,虽然稍逊于种家军的精髓之师,但地处蛮荒,若是相较于十数年前的历阳城守军…… 二者间的差距,便又有天壤之别了! 此时,只见那城墙之上,无数飘扬的旗帜下面,无数身披黑铁重铠,腰跨百炼战刀,宛如雕像般一动不动的精锐军卒。 混杂着血煞之气和惊人杀意的精气狼烟冲天而起,形成了一片杀气腾腾的兵煞云气,神鬼辟易! 煞云深处,随着一杆将旗猎猎展现,将这一切血煞之气都统摄到一起,散发着凛然兵威,杀气腾腾。 “这历阳什么时候来了兵家之高人?竟练出了这般精兵!” 顾子复心念一动,一时间不禁有些困惑。 此刻,他无比地确定,在这历阳城中,绝对有着兵家高人坐镇,非如此,便无以能练出如此精锐的铁血之师! 只是,天下间的兵家高人何其稀少,这历阳城又地处边荒,有昆仑太上道高悬于其上,无惧妖患,大宋皇廷为何会派遣这样的兵家高人来此? 思念此处,当下,顾子复施法张开法眼,向那城上望去,这一望,顿时又另有发现,“咦?有妖气?奇怪!” 除了这兵煞之气外,顾子复一眼便从中看到了更多,最为引他注目的,便是隐匿于其中的一道晦涩妖气! 只见那威风凛凛的煞云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妖气缠绕在将旗之上,如丝如缕。 那妖气虽黯淡,但确实存在! 若非太上道法玄妙无比,而他又能以法眼通幽,具备洞穿幽冥的本事,否则,还真不容易发现这一丝微不可察的妖气。 很显然,这只隐藏在历阳城中的妖孽应该是有宝物在身,又走了某些特殊关系,方才能够躲过铁血兵煞,进入城中! “兵煞滔天,威能不凡,明显是有兵家高人在此,然而在这滚滚狼烟兵煞之上,却有妖气附于将旗之间,显然是有妖孽混入军中……” 顾子复轻振道袍,清秀俊朗的面庞上带有些许笑意,随即,迈动步伐,他大摇大摆地走向城中,“这历阳城,还真是有意思!” 第204章 秽封城隍,孽藏兵尉,提刀破秽城隍出 身着太上道之道袍,无需经过任何检验,也无人敢上前检验。 顾子复直入城中,映入眼帘的便是络绎不绝的人潮汹涌,看起来极为繁华,再无当年他经过此地时的那种妖怪横行的乱世景象。 稍作估计、默一运算,这历阳城少说也有几十万人口。 走在繁华的街道之上,顾子复不急不徐的将神识散开,随意地留意着街上行人的言行举措,随后安步当车地朝着历阳城边界某处走去。 那里,是城隍神所在之地,只是相较于昔日的鼎盛,如今城隍神庙之上的神光却是显得格外黯淡,甚至无法笼罩整座城池! 城隍神、城隍神,连庇佑本城都做不到,这历阳城隍,估计早已是神位不稳了…… “兄弟,这几日你不在城中,怕是还不知道,现在回来得小心了,最近城中混进了一个嗜血的妖魔,专门在夜里出来害人性命, 已经有好几个人遇害了,死相惨不忍睹啊。” “没错,我听说那妖魔不仅嗜血,还喜欢吃人心肝,每一个遇害的人,不但全身的血被吸干了,连心脏都全被挖走了!” “真的假的?咱们可是在昆仑山脚下,怎会有妖魔敢来作祟?” “唉,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因为这件事,现在城中那是人心惶惶,晚上都没人敢出门了,就是生怕遭了毒手啊。” “希望兵尉大人能早日铲除这个妖魔,还我们历阳城一个太平吧。” ………… 大袖当风,平淡的穿过大街小巷,顾子复脑海运转间,便从这些只言片语中,收获了不少有用的的信息。 虽然昆仑以及其他仙门的高人屡屡下山、斩妖降魔,使得当今之世,明面之上看起来繁荣昌盛、繁华似锦,但实际之底下、却依旧是暗流汹涌! 从这些居民的议论中可以看出许多,至少,在这历阳城中所出现的重武轻文之状况,较之于往昔,便已经不大正常…… 盛世之时重文,乱世之时重武,这些百姓直言兵尉,却不提县令,可见这历阳城中,兵尉之权柄已然压下了其他! 若是日后大宋武力不再,天下真的乱了起来,此城估计不是公开割据,大概也会处于听调不听宣的半割据状态! 换句话说,他们口中的兵尉,应该就是顾子复猜测中的兵家高人,而此人要么是奉有上喻,要么便是有大图谋…… …… 城隍庙位于历阳城南,正是顾子复入城之方向,此时若闲庭散步间,不过盏茶功夫,顾子复便已无声无息地抵达至城隍庙之外。 此时此刻,纵然不再开法眼观测天机,只抬眼一看,顾子复便知自己所望之气,与如今所看到的景象,当真是分毫无差。 这位城隍的处境,可谓是十分地不妙,甚至比顾子复望气之时所想象中的还要不堪。 作为堂堂一地城隍之道场,昔日庇佑全城的存在,此时其之城隍庙,竟然被人封了! 门口不但被贴了封条,盖了官府大印,甚至还被淋泼着诸如黑狗血,赤龙血等破邪秽物,这尊城隍神,怎一个悲字了得?! “是那妖气所为,还是那兵尉暗中借之有所图谋?” 至怔然之中回神,顾子复心中暗动,口中却是若无其事地拉着附近一位县民问道:“这城隍庙为何被封了?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对神灵不敬?!” “道长有所不知啊。” 那人先是不耐的回头,撇了一眼顾子复身上的道袍后,瞬间便换做了一幅恭敬面色,“我历阳城隍不同于他处,一向就不甚灵验。 在兼之数日前、兵尉夫人来此上香,这庙祝竟然当场对兵尉夫人不敬,说兵尉夫人是隐藏的妖孽……呵呵……” 说到这里,那人于恭敬之下,却是不禁带着几分嘲讽,“兵尉夫人何等身份?这城隍庙祝简直是不知死活,这不,人被斩首示众不说,连城隍庙也被封了!” 顾子复剑眉一挑,身处当今之世,这人在话语之中,居然对一地城隍没有半点敬畏之心,甚至还表现出一幅幸灾乐祸的语气,这人,这城…… 不正常! 甚至这城隍庙,如此轻易的被城,更是大大的不正常! 堂堂地邸神灵,庇佑一方,权柄涉及生死的存在,何以混得如此凄惨,连自己的道场都保不住? 是兵尉有大招,还是妖魔神通广大,又或是这城隍神、也有自己的算计? 顾子复笑盈盈的松手,谢过那人,任其离开后,心中却是已然打定主意,准备去见一见这倒霉催的历阳城隍。 按那城隍庙附近居民话语中所透露出来的讯息,若无意外,那兵尉夫人,十有八九就是隐藏在历阳城中的妖孽无疑! 而从这历阳城隍扑街之快、扑街之惨,此事之背后,定然还有其他因素……这历阳城地近昆仑,身在昆仑脚下,太上道统御范围之内…… 他身为师尊座下弟子却是不得不管,必须去管! 心中思索间,顾子复再次开启法眼,向城隍庙中看去,只见一道黯淡的神光在无数血色秽气的缠绕下若隐若现,时断时续。 城隍庙前的封条上,一道微薄龙气之中,充裕着满满血煞之气的官印虚影、沉重如山,牢牢地将这黯淡神光禁锁住。 隐约间仿佛可以看到,居于神象中的神灵虚影被无数的锁链缠绕着,无数诋毁的声音施加在其身上,罪孽缠身。 “好手段!信众反噬,龙气镇锁,秽气污染,做下此局之人,定然深黯神灵之道!” 顾子复浮尘一拂,瞬间在此处设下一重简单幻境,随后上前一步将那封条撕下,挫指成刀斜挥而出,寒煞的刀芒一闪而逝, 霎时间,便将那血秽之气尽数斩灭,冲散! 下一瞬,便有一尊略显黯淡的威武神灵从神灵法域中迈出走出,出现在顾子复的面前。 地邸神尊,历阳城隍! 只见此神高冠博带,长须三缕,左手持书,右手持笔,气质儒雅而温文,似是一方大儒,头顶除了神光之外, 更有一股浩然正气冲天而起! 此刻,这尊城隍神看起来,似乎并没有顾子复先前所想象的那般不堪,其气息如渊如海,却是颇有几分凛然的威势。 当然,有如此之威势,更显出城隍神庙被封之背后,定然还有其他因素! “多谢道友搭救之恩,本神感激不尽,观阁下身有浩然气缭绕,不知师从哪位大儒门下,或许我们还有几分渊源。” 这历阳城隍虎死不倒架,倒也颇有几分威严气度,此时正不卑不亢地对顾子复行礼感谢。 顾子复心中当即了然,这历阳城隍生前估计也是一尊儒家高人。 正所谓聪明正直者死而为神,儒家无有长生之道,这死而为神之法,便是儒家儒士的一大出路! 不过对于已经走上求道之路的他而言,此时却没有什么攀交情的想法,因而只是淡淡地道:“尊神何出此言? 自我破家入道之后,尘俗之渊源往事,早已随风而去。” 说着,顾子复又道:“今日我奉师喻前往中原,在望气之时,忽见此城隐有妖气暗藏,且藏于兵煞血气之中,心以怪之,所以来此。 适逢其会的助了尊神一臂之力,欲问其缘由。” 历阳城隍在顾子复身上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后,正颇觉尴尬,但当他听到顾子复来此之原因后,却又不禁露出了几分悲愤神色。 “那妖孽来历非凡、身怀异宝,本神本欲除妖,不想却反受其算计,被其与兵尉联手镇压在此。” 顾子复皱眉道:“是什么异宝连兵尉大人也可以欺瞒?我观本城兵尉也并非庸碌之流啊。而且,尊神出身儒门, 兵尉大人应该不至于此吧?” “哼!近些年来,人间帝王轻我儒道而重于兵法百家,那兵尉对吾等早已心存成见,利欲熏心,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历阳城隍闻言脸色铁青,冷冷地说道:“况且那千年狐妖本身来历非凡,精于妖术,再兼身怀画皮异宝,兵尉固然战力惊人, 却也终究只是肉眼凡胎,哪里能够勘破红尘幻象?恐怕早已堕入那温柔乡中,不可自拔了!” 千年狐妖、画皮异宝? 顾子复心中一动,他平生颇爱读书,妙法楼一楼之一种杂学他不敢说全然看过,但也看的七七八八,尽皆有所了解。 此时那城隍神一开口,他脑海中思绪一转,关乎于千年狐妖与画皮异宝之记载,便迅速涌上心头。 狐妖本就善于幻化,祸乱人间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更别提这历阳城中的狐妖,不但修得千年之寿更来历非凡,再兼之画皮异宝的护持…… 怪不得……怪不得那精通兵家之道的兵尉,无法勘破其原型了! 要说这历阳兵尉,确实非是什么等闲之辈,单只看历阳城中守军的精气狼烟,煞气滚滚,便知他的练兵之术早已臻至非凡境地。 只是兵家之道虽善于厮杀,但对于一些旁门左道,却并无太大的克制以及破法之力…… …… 顾子复面上分毫不露,心中却是暗暗思忖,按照这个说法,这历阳城当前的局势,便是千年狐妖持画皮欺瞒兵尉,混入城中, 大肆猎取血食? 至于历阳城隍,他身为历阳城的守护神,境内子民惨遭毒手,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否则轻则信众反噬,重则神位不稳…… 奈何技不如人,二者几番较量后,历阳城隍反遭千年狐妖算计,已于被兵尉以污秽封了城隍庙,落得今日之凄惨境地? 顾子复如此想着,不禁摇了摇头,怪不得这历阳城隍身上有着信众反噬的罪孽缠身,原来是…… 被千年狐妖坑惨了啊! 第205章 鬼门关开收怨鬼,夜幕之中有妖出 儒门神灵与兵家大将之间的明争暗斗…… 若是在当年上昆仑山之前,他定要助这位城隍神一臂之力,但在上山十年之后的现在,顾子复却早已非是当年的渝州名士了! 上山十年,他修的不仅仅只是道,所增长的,也不只是法力,更多的是眼界、见识……此时此刻,顶着太上道传人之名义下山的他, 一举一动都与整个宗门息息相关,如今宗门与朝廷关系微妙,他之决策所思所想者,必须从整个宗门入手! 就在顾子复于心中暗暗斟酌之时,历阳城隍却是翻开手中一本晦涩古卷,右手虚虚一握,便有一只如椽大笔显现,在古卷之上纵横勾勒。 下一刻,城隍庙中的城隍法域顿时洞开一道阴气惨淡的门户,有浓郁的阴气和城隍神力散发而出,以城隍庙为中心,笼罩向整个历阳城。 一瞬间,有鬼哭神嚎,阴风四起,激荡回漩。 在阵阵鬼哭与阴风之中,这几日以来,那些被千年狐妖所猎杀的百姓之阴魂,顿时不由自主地投入了城隍法域之中。 做完这一切后,历阳城隍身上缠绕的罪孽之气顿时略微削减了几分,但此时的他却并不轻松,眼中反而闪烁着更加愤怒的神光。 “哼!短短几日,便有如此多的百姓遇害,这妖孽着实可恨!” 顾子复闻言,亦是神色微冷,此事背后多有微妙,他虽不愿干涉入其中,但,他却更不愿百姓受其之害,因之而亡! 至于历阳城隍……他的愤怒虽是真的,但究竟有几分是真正的为城中百姓惨遭毒手而愤怒,城隍庙中的二人此刻尽皆心知肚明。 历阳城隍之所以有如此之大怒,更重要的因素还是在于千年狐妖动了他的奶酪,以至于信众的反式威及到了他之神位的根基。 须知,他与兵尉以及狐妖之间的斗法,十有八九便是在于权柄之争上,若非如此,兵尉与他,不至于反目至此! 至于这历阳城隍口口声声所说的百姓遇害,估计是他将顾子复当了冤大头,想要借顾子复又或太上道之力之力…… 一念及此,顾子复神情寡淡的拱了拱手,道:“既然尊神已经脱困,想来等尊神出手、拿下这狐妖应当不在话下,贫道告辞。” 说着,他直接转身,便要离开城隍庙。 “道友且慢。” 历阳城隍见状,不禁眉头一皱,口中却是连忙开口挽留,“小神虽略具薄能,但因先前斗法出了差错,损失惨重, 仅凭小神一人之力,实在难以降服此妖,不知……” “尊神不必再说了。” 顾子复却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历阳城隍的话,淡淡地说道:“我奉师喻前往渝州,尚有要事在身,实在耽搁不得,还望尊神谅解。” 历阳城隍闻言,心知对方亦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之人,当下,其之眸光闪烁不定,于盘算良久后,他竟放下身段,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道友,那千年狐妖托庇在兵尉府中,小神阳世根基已被兵尉尽数诛灭,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说到此处,那历阳城隍眼泪都快下来了,声音更是变得无比沙哑:“小神在阴世虽还残有些许基业,但在那妖孽的步步蚕食下, 恐怕也是难以维持,还请道友助小神一臂之力,此恩永世不忘!” 顾子复闻言,不由脚步微顿,但旋即便是剑眉一挑,却是坦然的大步迈出了城隍庙。 待顾子复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城隍庙中的历阳城隍在迈入城隍法域之中时,却是不禁露出了一抹冷笑,“终究是,年轻啊……” 此刻,其一开口,回声隆隆,令得法域回荡,预发彰显出神威如狱的无上威能! ………… 历阳兵尉府,后花园。 一名身着白色宫裙的秀丽女子穿梭于百花丛中,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柳腰纤细而盈盈不堪一握,面容妖娆而艳丽多姿。 其所行之处群芳失色,百花黯淡,实可谓是芳华绝代,呼吸间魅惑苍生。 “今天的精血呢?心脏呢?是不是又失手了?” 风情万种的声音,说不出的动听,仿佛一根柔软的羽毛不断在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撩拨着,撩拨着,让人不由浑身酥麻。 然而声音中所蕴含的意思,却是无比的凶残,充满了血腥! 精血,不是猪狗羊等牲口的精血;心脏,也不是牲畜的心脏,而是鲜红滚烫的人心,温热新鲜的人身精血! 这名妖娆多姿、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赫然便是那吃人心,取人血的千年狐妖! “娘娘恕罪,这几日那王兵尉已派出军中精锐四下巡城,小妖实在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倏然,娇艳的花丛中骤然出现了一头数丈长短的蜥蜴,其之血眼中闪着狠厉的凶光,话语之中却充满了恐惧之意。 “找不到机会?那本宫留你有何用?”千年狐妖声音依旧娇媚,但话语却极尽地恶毒:“若是没有人心供应,这画皮还如何维持? 没有足够的精血来炼制血蚀之箭,如何攻破那城隍法域,将那朱氏老儿从城隍神位上打落?” “坏了我登临神位,享用香火的大计,仔细你的皮!” 说着,千年狐妖烟波流转的明媚皓眸,有意无意地在蜥蜴精的身上掠过。 娇媚多情而难掩凶残的眼神,令得蜥蜴精身躯一抖,不禁感到浑身冰冷,周身之血液都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战栗不休。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求娘娘再给小妖一次机会,今晚……”蜥蜴精咬了咬牙,坚定的道,“今晚,小妖绝对不会让娘娘失望的!” “哼!如此最好。” 千年狐妖语意悠长,此刻她长袖一甩,娉娉袅袅、身姿婀娜地走出后花园,一面面带微笑地应付着四处往来的火热视线。 一面却是将森寒阴冷的声音束成一道声线,传入蜥蜴精的耳中…… “今晚本宫亲自替你压阵,记住,若再失手,那根血蚀之箭,便用你之精魄为主导!” “是,是……是!” ………… 星摇月移,一帘夜幕渐渐覆盖在山河大地之上,不过短短数个呼吸后,那帘遮天夜幕便将整座历阳城,打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这几日的血案,令城中百姓早已知晓有生食人心的凶残妖魔在城中横行,是以众人将兵尉宵禁的命令执行得没有半点折扣。 日前惨死的百余名居民,便是他们的前车之鉴,哪怕是再胆大包天的狂徒,也不敢在入夜之后出现在大街上…… 白日里,这座历阳城喧闹而辉煌,然而,刚刚入夜,整座城池之中,便只剩下军队四处巡逻的脚步声、号角之声,舍此之外,再无他音! 城中戒备森严的巡逻驻军,令这座古城显得愈发的诡异,纵然那些巡逻兵将体内精气如狼烟滚滚而起,亦难以掩盖夜幕下的死寂与苍凉。 四下巡逻的卫兵与占据在城中所有制高点之上的精锐兵卒,一道道气血狼烟,交织成一座兵煞罗网笼罩在历阳城的上空,滴水不漏。 然而既有前车之鉴,便说明这兵煞罗网并不是真正的滴水不漏! …… 端坐于此城之上空,隐于黑暗之中的顾子复,神情寡淡的俯视着整座历阳古城。 整座城,在黑暗中愈发荒凉,城内大街小巷之中,全是用相差无几的青白色石块铺就,每一处街道,每一座房屋, 都依据着设计,遵循着某种规则,尽皆排列得整齐有序。 进入此城后,顾子复对这历阳古城最大的感觉就是——严谨对称、工整有序。 “咔咔咔。” 随着巡逻士兵们的走动,铠甲与兵器不断摩擦、碰撞着所发出的声音,虽打破了黑暗中的寂静,但却令城中提心吊胆的百姓们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有用无用,但有这么多士兵在外面,四下巡逻游走,百姓们心里总归是好受点! 一行数名巡逻士兵中,站在排头的壮硕中年高声道,“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那头妖怪一向出没于晚上的城中各处…… 咱们要不做好警惕,它随时都可能突破咱们的守护,进到后面的父老乡亲家里,挖心害人!” “有队长带我们巡逻,那挖心妖魔肯定不敢到这里来。” “大壮说的没错,那妖怪要是敢出来,我一箭就把它射个对穿。” “要是真那么好办就好了,只可惜那头妖怪胆小如鼠,根本不敢和咱们硬碰硬,只会躲在黑暗里偷偷出手害人!” “不要发牢骚了,大家都提高警惕,继续巡逻!按照按照以前的案例,那妖怪这几天晚上肯定会有所动作的,咱们这次绝对不能放过它!” 宽敞的青石大道中,领头的那个士兵再呵斥一声,彼此起伏开口的声音便渐渐散去。 顾子复聆听着这些话语,面上微微带笑,可心中却不住地摇头。 这些巡逻士兵虽然一个比一个说的张狂,可实际上,看他们那紧紧握着兵刃的青筋暴起的手掌,僵硬到有些不敢动弹的躯体…… 再看那如同惊弓之鸟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对黑暗中隐藏的一切都充满了警惕的神情…… 便可得知,他们此刻心中究竟紧张到了何等境地! ………… 月上中天,时至午夜。 感知着一缕寡淡的妖气,宛若猎豹一般,从兵尉府中而出,眨眼间横穿数条大街,躲过十几波巡逻的捕快还有士兵,没入居民区后…… 顾子复顿时移动他那一双莹润晶亮的眼眸,穿过隐藏在夜幕之下的重重阻碍,紧紧的盯着那头出自于兵尉府中的妖怪。 片刻后,看着那头左躲右闪、不时动用自己天赋神通,以至于不被巡逻卫兵发现的妖怪,顾子复的眸中渐渐露出了一抹了然。 这头妖孽的本体,十有八九乃是一头蜥蜴,其所掌握的神通,因该是改变自己形体、颜色还有气机,能够完美的融入周围环境中! 说实话,这头蜥蜴妖并不强,顶多也就百年修为而矣,在这历阳城中,单凭实力就能在压这头蜥蜴妖怪的,大有人在。 只不过得益于此妖天生所拥有的天赋神通,很多修士即便想要降妖伏魔,却也根本找不到它! 当然,除了此妖之天赋神通外,能屡次作恶,却依旧不被城中高人发现的,还有那千年狐妖施于此妖身上的特殊妖术! 第206章 钟响伏魔,刀震除妖,一夜定历阳 此刻,历阳城北,小巷深处,一间木屋,某个百姓家中。 那头几乎与外界环境彻底融为一体的蜥蜴精,此时在地面间缓缓蠕动着,悄无声息的潜入了木屋之中,趁屋内百姓正于睡觉之际…… 它那鲜红的妖瞳中掠过一抹凶光,旋即,蜥蜴精张开血盆大口,一条鲜红的舌头从中弹出,向着躺在床上的葛衣百姓电射而去! 此妖,正是听命于那千年狐妖手下的,蜥蜴精! 这条猩红的“舌剑”亦是它的一大天生神通,在此之前,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丧命在这条“舌剑”之下,心脏被夺走,精血被抽干…… 蜥蜴精感觉,有了娘娘法术的加持,成功潜入此处后,这一次,应当也不例外……只是,这一次,却偏偏就发生了意外! “当当当……” 云层之上的顾子复并没有急于出手,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这十年来,对于斗法,他虽不敢说熟练无比, 但也屡遭磨练,小有所成! 此刻,端坐于虚空之上的他,屈指连弹于手中拂尘之上,一道道仿若铜钟敲响般的苍劲高昂之音,不断从中传出、响起! 钟声于浑厚中带着一丝神秘,清越而又庄严肃穆,仿佛起自于深山巨谷之中的道观佛寺,不染一丝尘埃,而令人清心寡欲。 只是诡异而又特殊的是,这钟声并非响自于外界,而是突然从蜥蜴精的心灵之中响起! 晨钟暮鼓惊醒世间名利客,经声佛号唤回苦海迷梦人! 这莫名而非凡之钟声,对于其覆盖范围内的贫民百姓、巡逻卫兵秋毫无犯,甚至令他们愈发精神,但对于那正准备杀人挖心的蜥蜴精…… 这钟声却是如同佛道圣地之中饱经香火、众生膜拜的法钟之音一般,道韵禅机自然流露,震动天地,渡化红尘。 就仿佛是少林寺的某个大和尚将寺中的“晨钟”炼化,并携带着此钟来到此处,立于那蜥蜴精身后,欲以一腔慈悲之心, 敲响“晨钟”,渡化此妖! “当当当……” 苍劲有力,清越高昂的连绵钟音,将那蜥蜴精本就不算聪明的小脑子,瞬间骇作一团浆糊,色变当场。 这钟声里虽然所附带的杀伤力并不算强大,但却无比诡异的,仿佛蜥蜴精的心跳一般,准分准秒的准时响起,震撼着它的心灵,祛除着它心中的邪念…… 先前探出“舌剑”后,所生出的杀意与种种恶念,此时在那钟声之下,便宛若冰雪消融一般,瞬间化解! “混账东西,你在干什么?还不快取了他的心脏、精血,不想活了吗?” 就在蜥蜴精因杀念消融,准备收回腥红舌剑之时,一道冰冷中带着几分蛊惑之意的声音,悄然自它耳畔响起。 因漫漫岁月之压迫而积蓄下来的沉重畏惧,瞬间打破了它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点善念,原本柔软的舌尖,再次笔直挺立,向那榻上百姓刺去!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一声幽幽轻叹,忽然传入蜥蜴精与隐藏在背后的千年狐妖耳中。 下一刻,不待二者回神,清越之钟音瞬间转变得恢宏而森然,正大而阳刚,与此同时,蜥蜴精的心脏随之而急速喷张、跳动、爆裂…… 直至蜥蜴精七窍流血,软软的瘫倒在地上,魂飞魄散的前一瞬,他方才猛然觉晓,知道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浩月银辉之下,一道挺拔如剑的身影倏然凭空浮现在街道中,道衣泛紫,面色红润而冰冷,一根拂尘闻风不动,道蕴悠扬。 三千道尘一振间,此地附近的所有百姓,便迅速陷入了极为深沉的梦乡! “何方妖道,竟敢杀本宫麾下之妖,坏了本宫好事?!” 话音未落,远方骤然卷起一片乌云,狂风席卷间遮星蔽月。 阵阵阴风挟裹着惊人的妖气,还有几分甜香的气息,如浮云掠影一般迅速来到此地。 黑云妖风中,一道婀娜的身影隐隐而立,正是那…… 千年狐妖! 依旧是倾国倾城,魅惑苍生的绝美容颜,只不过此刻,这位披着画皮的千年狐妖,看起来心情并不太好。 不,应该说是,很不好! 秀眉轻蹙藏怨,粉面含霜带煞,常日里的柔媚气质中,此刻却带着森然的惊人杀意! 打狗也要看主人,更别提先前的蜥蜴精怪,就快要将她所需要的心脏与精血取到手…… 然而就在那时,却忽然遭逢顾子复的辣手,这自是让她异常地愤怒! “兵尉夫人?” 顾子复悠然侧首,口中含着一抹淡笑,不紧不慢地说道。 “什么兵尉夫人?奴家芳龄二八,正值云英未嫁之身,这位道长的话,奴家怎么听不懂呢?” 千年狐妖深深的望了一眼顾子复身上的紫色道袍,旋即却是倏然展颜一笑,令那阴晦的夜空,仿佛都明亮了几分。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此妖之美,纵是自三十岁之后,便一向清心寡欲,近十年来更是入山修道的顾子复,在此刻,都不由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披了近乎完美无瑕的画皮异宝,在兼之千年狐妖的魅惑之力,这种感觉,几乎已然达到了不分种族,不分性别的全方位aoe魅惑,从来没有人能够抵挡…… 顾子复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恍惚的只是刹那,十数年磨砺出的心境修为,令他很快便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提起防御。 却正值此时,顾子复下意识的防御未能完全祭起,千年狐妖眸中掠过一抹失望与冰冷之色,紧接着,她使毫不犹豫的,直接动手了! 琉璃般的月光下,映照着她那张无瑕面庞,此刻,但见她红杏朱唇张口一吐,一枚渲染着淡粉之色的内丹便悬于其之胸前。 无数月光之精华,自其出现后便不断为之所吞,无数的粉红妖力与月魄精华,尽数凝聚在那枚粉红内丹之外。 使其看起来,仿佛突然膨胀了数倍! “道长~~” 千年狐妖口中娇笑着,肆无忌惮地动用自己那惊人的魅惑之力,无比妖娆的的顾子复笼罩而去,欲要将他再次拖入魅惑之境中。 下一刻,那粉红内丹却是瞬间化作一道宛如冰魄神光般的粉红剑气,虽艳丽妖娆,但也冰寒彻骨,凌厉如剑! 这千年狐妖一眼便从顾子复身上的道袍中看穿了他的来历,畏于太上道在这些年来、一众弟子积累下来的赫赫凶威。 她甫一出手,便是自身之得力神通——冰魄芬芳寒霜剑,此刻几乎毫无保留地倾力出手,汇聚了千年狐妖毕生修为所在, 有她天生的魅惑神通,亦有她吞吐千年月魄之菁华凝聚而成的冰魄剑气! 对于这一击,千年狐妖心中有着强烈的自信,往日里,被她魅惑后,不知有多少修为高深的修士都死在这一剑之下。 当然,这一剑是她压箱底的神通,并不常用,平日之敌更多的还是死在了她的怀里,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所以…… 那些人,通通都变成了鬼!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以远超千年狐妖想象之速恢复过来的顾子复见状,不禁再度摇头轻叹,他没有动用三千道尘,毕竟,杀鸡焉用宰牛刀?! 此刻,他并指成刀,收摄北宿寒煞星光而成、如今运用得愈发熟练精通的北宿三阴戮妖刀,瞬间应手而出,寒煞刀芒如勾如月,迎击而上。 冷芒勾月,勾魂夺魄。 千年狐妖这一记神通——冰魄芬芳寒霜剑之威能虽然不差,但却并未放在顾子复的眼中。 妖族成道艰难,根基底蕴根本无法与他这等背景、身家俱是丰厚无比的修士相比,战斗力就更不必说了。 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修炼数千年的妖怪,亡于人族修行数十年的修士手中。 甚至,若是遇上他这等背景、宝物俱是不差的修士,哪怕只是修行数年的人族小修士,也未必不能战而胜之! 妖族本就是一个大杂烩,种类极多,狐妖在那之中,从来就不是强势的战斗种族,他们赖以为生的大多是魅惑与智慧。 这对于顾子复这段高门子弟而言,确实颇具危险,但顾子复之心境修为亦是颇深,再兼之有三千道尘在手,若是催动此宝, 区区一千年狐妖之魅惑……于他而言,定然将会形同虚设,毫无作用! 毕竟这三千道尘可是持于人间顶尖大修士,玄都真人手上之宝! …… “锵!” 一道剑气,一抹刀光,便宛如针尖对麦芒一般破空而至、轰击在一起,下一刻,伴随着一声金铁交击之异响…… 刹那之后,剑气与刀光碰撞之处,冰魄芬芳寒霜剑剑锋之处,已然有着裂纹不断向着剑身延伸而去,直骇得那千年狐妖,花容失色。 砰! 如一抹上弦弯月的神刀,瞬间斩破冰魄芬芳寒霜剑,使之瞬间化作一团月华寒雾,四散而去,令得这片大地、房屋之上, 迅速衍生起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嗖嗖嗖! 穿破寒雾与虚空,一柄漆黑如墨的玄刀闪烁着北宿寒煞之星光,还不待千年狐妖回过神来,便已然缭绕着千年狐妖上下翻飞。 一阵阵冻彻魂灵阴风挟裹着凌厉无匹的锋芒,穿行于千年狐妖体表之外,纵使狐妖修得千年之功,在这一刻,也不禁一连打了四五个寒颤,心中恐惧至极。 因为就在顾子复那修长而如钩似剑的五指之上,正抓着一枚散发着冰魄气息的粉红玉珠,此物,正是那千年狐妖之内丹! 很显然,这一场对决中,千年狐妖败了,败得极惨,甚至可以说是一败涂地,其之身家性命,都悬于顾子复的一念之间! “兵尉夫人?姓名,来历,原因。” 依旧是先前那般语气的话语,冷然而简略,但此时却令那千年狐妖,不得不为之顺从。 “妾身小唯,出自青丘一脉月狐旁裔,妾身偶然于这历阳附近得了一卷残法,因其中所记载的一门邪功对妾身颇有益处。” 千年狐妖小唯本就是极其狡诈之妖,深谙人为刀俎的道理,是以此刻低眉顺眼地有问必答,“为修得此功,妾身于数月之前潜入此城…… 不知道长有何吩咐?” “原来是青丘一脉……” 青丘与涂山是狐妖两脉,可以说天下之间的狐狸,十有七八都能与这两脉扯上一点关系,因而对于小唯的话语,顾子复一无所动。 只是其眸光闪烁间,却是忽然问道,“观你先前之行径,莫不是想登临神位?” “道长说笑了,妾身修为浅薄,哪敢觊觎城隍神位?我们月狐一族与青丘之间虽有几分关系,但也早已远淡,不敢高攀。” 千年狐妖小唯几乎是有问必答,状似乖巧非常,只是隐藏于其眼眸深处的那一点躁动,却是那顾子复一眼便看穿其之本质。 “不敢觊觎、不敢高攀?” 顾子复呵呵一笑。 第207章 神域品茶,水镜观天,一气入渝州 历阳城,城隍法域。 两个人,两盏茶。 碧绿的茶水中,一朵嫣红的花朵仿佛绚烂的火花绽放在茶水中,静静地燃烧着,芬芳扑鼻。 就在两人的中间,一面水镜宛若琉璃一般,其中显现着外界的一切,既有天光放亮之后,狐妖和蜥蜴精之尸体被百姓发现时,众人的惶恐…… 又有百姓上报后,一众巡逻士兵见到两具妖尸后的震动与厌怒,还有那位历阳兵尉在知晓此事后,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此时此刻城隍庙外,无数叩首以待的百姓以及装模作样,此时正带着大兵负荆请罪而来的王兵尉! 因为城隍庙外的妖尸之上,此刻有着两枚独属于历阳城隍的印记正烨烨生辉,宛若一朵金花般,不管白天黑夜,都在绽放不休! “下得了黑手,舍得了颜面,反应如此迅速,还效仿前贤旧事,这位王兵尉,还真是个人才啊!” 神域核心之地,与历阳城隍相对而座的顾子复,此时一面看着水镜之中的情景,言笑晏晏,一面轻品茶水,容仪淡然。 此刻就坐在他对面的历阳城隍则再不复先前的心疼与苦涩,而是一派舒畅,飘然欲仙,虽然请这位来自太上道的高人出手, 他确实付出了不浅的代价,但此刻见到了老对头低头,他心中已只剩下一个字,那就是……“值”! “这兵尉虽然人品极差,面厚心黑,又在暗中勾搭妖孽,图谋不轨,但确实是个人才,若非如此,本身也不会被他坑得如此之惨。” 此刻站在胜利者的角度上,这历阳城隍倒是显出了几分神尊气度,当然,这也只是在顾子复面前表现出来的。 定眸于水境之中,那王兵尉望向狐妖尸体时的冰冷,再感知着神域之外负荆请罪的那人,顾子复不无玩味地望着历阳城隍: “这位王兵尉一见到狐妖尸体上的尊神印记,便来此负荆请罪,如今已快立了小半个时辰,尊神不去看看他?” “若非道友,本神恐怕连这历阳城隍的位置都保不了了,还管他做甚?先晾他几个时辰,再去料理此事,本神现在的第一要务,便是招待顾道友。” 历阳城隍面带微笑,但在提及招待之时,眸子中却是不由得闪过一抹心疼之色。 “尊神客气了,这黄泉河畔的彼岸花,桃山深处的忘忧泉水,都是温养神魂,助益增长元神的神物,可谓是天地奇珍。” 顾子复笑了笑,似随意的道,“尊神能以此来招待贫道,已是对贫道的最大尊重,又何须其他俗礼?尊神放心,若是这千年狐妖背后之存在还敢来历阳霍乱, 我昆仑,定不会放过它!” “那本身就谢过道友了,本神身为一地城隍,一向与幽冥颇有联系,这些奇珍在人间虽是难得,但本神却是小有积累……” 历阳城隍闻言顿时神色微舒,当下他面带微笑,一边打开自己那所剩无几的藏宝库,一边道,“道友若是需要的话,敬请开口。” “不用了,这些幽冥奇珍,便是昆仑之中也无甚积累,如今火鬼王霍乱幽冥,想来尊神如今恐怕也只剩下昔日的一些积蓄,贫道就不夺人所好了。” 顾子复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细嗅着茶香,随即将身前茶汤捻起轻品了一口,复一饮而尽后,方才长身而起,拱手一礼道,“告辞!” 话音未落,他便潜运法力,催动玄功,化身一缕刀芒破空而去。 至于这位历阳城隍,与那野心勃勃的王兵尉接下来的勾心斗角,他却是再无半分兴趣知晓。 ………… 三天后,渝州城外,一处荒芜而杂草丛生的宅院之中,一路行至此处的顾子复却是于日落时分,来到了此地。 这所宅院在昔日应是大气堂皇,顾子复于十年前曾几次来到此地,与一众好友饮酒作赋。然而在十年之后的现在,再次途径此地…… 此处却早已衰落了下去,看起来分外凄凉! 昔日辉宏的青砖碧瓦,此刻却连完整的墙都没剩下几段,只有零零落落的几堵断墙,围裹着院中的几许杂草。 杂草丛中,还蕴藏着几分邪气、秽气,甚至于鬼气。 荒郊野岭,人气全无后,妖孽辈出,阴鬼横行,顾子复对此并不甚意外,因此只是略略凭吊了盏茶功夫后,“刷”地一声…… 北宿三阴戮妖刀便脱手而出,盘旋在顾子复的体外,灵动如蛇,滚滚如潮的北宿寒煞星光席卷四面八方, 瞬间,便将此地的邪秽阴气彻底摧毁! 紧接着一道寒煞惊人的无形玄刀便如勾月冷芒般一闪而逝,瞬间在这渝州城外形成一道绵密刀网,如砍瓜切菜一般, 将渝州城外的罪妖孽鬼,统统斩灭! 随后那刀光旋转间,蜿蜒如龙蛇,顾子复亦将身一纵,二者相合间化作一道狰狞大龙,却是毫无半分隐藏之意的,向着渝州城内俯冲而去。 森森星光,映亮了半阙天空,溯溯刀意,斩灭了漫天星云。 如此浩大之气势,仅刹那间便惊动了渝州城内的各方势力,不过碍于顾子复毫无掩饰地、昭显出自己那来自于太上道之气息, 却是瞬间令各方平息。 太上道之实力、势力乃至于对这江山所做出的贡献何等恢宏,这人之来意虽颇为嚣张,但众人却也不愿因之而得罪昆仑。 刀龙垂眸,落于渝州城内古玩巷中,浩大之龙躯,瞬间如一缕烟云般散去,仅有愈显道意盎然的清秀青年从中走出,迈至鹤机书斋外。 鹤机书斋之中,因心神过虑,谋划甚重而两鬓斑白的景逸,此时正静静的坐于书斋之中,面有灰白之色,似寿不长矣。 一壶清酒,置于书案之上,将窗外的星空、圆月映得份外通明。 正与苦思之中的景逸于恍惚间醒来,不觉的伸手向前探去,却是恰巧将食指触到水中,冰冰凉凉的,好不沁人心脾。 点点星光与一轮皓月,就此被他搅散。 忽然间,他听到窗外有人轻轻地叹道:“富贵荣华,天伦之乐。都不过是眼前水中明月。看似美好,却何曾能留住一点半点 最终不过是一场空而已,景兄难道还看不透彻?” 声音飘飘渺渺,似有似无,犹若在心底突然响起,又仿佛远在天外,神人低语。 迟疑间,景逸回过头去,但见清凉如水的月光下,有人头戴黄冠,身穿大氅,缀以紫色流苏,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可不正是他当年的至交好友顾子复? 只是这好友的年纪,却似有些不大对劲,这十载光阴不但未令他变得长老,反而似是追老还童了一般令他愈显年轻。 当下,景逸迟疑道:“顾兄?你是子复?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十年了,我都老了,你怎么反而愈发年轻了?” “明明是真的,却以为在做梦,明明是在做梦,却以为是真的,世人大都如此,景兄也不例外。” 顾子复哑然失笑道,“当年昆仑不显,太上未现,景兄或还不知昔日机缘之大,可如今太上道名镇八荒六合,师尊之名, 难道景兄还不知晓吗?” 景逸心中怦然一震,当下,略显灰白的面孔上,不禁掠过一抹苦涩、了然与坚定,“太上道道主?玄都真人? 是了,这些年我也想过,但一直不敢确定,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言及此处,景逸的话语中难免有着些许苦涩,但说到最后,却是一派释然,“恭喜子复你入得神仙大道,只是愚兄尘缘深厚, 难舍兴家之念,却非是仙道之人……” 顾子复笑了笑,没在说话,但却是忽然对着景逸轻轻招了招手,登时令他只觉得背后一凉,紧跟着若腾云驾雾一般翱翔于天穹之上。 景逸心中先是震撼、惊恐,但当他不自觉地伸手紧紧抓住老友之时,心中却是忽然松了下来,十年未见的些许生疏,在此刻似也随之而一齐消散。 有着自己这位疑似已经成仙得到的好友做支撑,再兼之自己这些年来对于仙道的些许思慕,景逸忽然放开胆子,抬头向四处观看。 他此刻仿佛已经到了云霄之上,视线无限宽广、辽阔。这种感觉对他心灵的冲击,简直完全无法用任何言语来描绘、形容。 如果一个人能够登临五岳这等高山,体会到一览众山小的境界,或许能跟他此时的心情有所相同之处,但也不会全然相通。 以往在富贵宅院中,人是封闭的,心灵也是封闭的,这一刻面对天地的浩阔,他的心灵也不得不随之被强行打开。 整个人与天无限交融,他就像是一滴水到了海里,是那么微不足道,可是他又切切实实成为了海水的一份子。 狂风暴雨,惊涛骇浪,这些可以摧毁一切的力量,对他没有分毫影响,因为他本身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这种莫名的震撼,令他再度有一种梦境之感,只是这如果是梦,可这场梦境也未免太过真实,真实到犹如庄周梦蝶……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现在的他,大概便有着类似于这句话般的感觉。只是这种玄妙的感觉,并没有让他享受太久,却也让他内心舒畅,不能自己。 随即他便从上空栽落,落在了地上,自家老友则离地二三尺,仙气盎然,四周皎然,明月初升,而自己正在一条溪水旁边, 一切都好似在做梦一般。 “如何?仙道之能,便在于此而胜于此,景兄以此视线,俯视自己平生之事,再与此情此景相比,是否觉得半生枉然?” 顾子复微微一笑,看着露出沉迷向往之色的老友,淡然问道。 第208章 真传难得,历练又显,一化老者度天蓬 第208章:真传难得,历练又显,一化老者度飞蓬 “你们听说了吗?据说昨晚我们渝州城上方经过了一头神秘莫测的天龙!”当铺柜台前,一名手持算盘的伙计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 “这渝州城有什么事情是我景天不知道的!我跟你说啊,我不仅知道,我还亲自看到了。昨天我读书到半夜,刚准备熄灯睡觉, 就忽然看到,窗外有一条狰狞而又威武的巨龙飞过,好像是落到了城中古玩巷附近,那家伙,身上的一根爪子,比咱们这永安当都要大得多!” 修有家传秘术的景天,纵然昨晚一夜未睡,此刻亦是精神奕奕,毫无疲惫之感,甚至在谈及昨夜龙腾之象,他神采飞扬,双手比划个不停。 “啊?老大,你真的看到了?你怎么不把我也喊醒啊,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讲过龙呢!” 景天身边一个长相憨厚的胖子闻言,顿时不禁带着满脸的吃惊,张大了嘴巴,带着几分好奇与失望的说道。 “茂茂,你睡的那么死,呼噜震天响,我怎么可能叫得醒你!” 景天先是一拍他的肩膀、埋怨了一句,旋即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道:“再说,当时我忙着许愿,要做大永安当,恢复景家辉煌,哪有时间喊你!” “切,我不信,你若是看见了龙早就大呼小叫,就在这里骗我们!”此刻,另一名手持算盘的伙计却是不由撇了撇嘴道。 听得此言,景天一下子孜不高兴了,“何必平,我说的当然都是真的,我景天可从来不说假话!” “对啊!对啊!老大从来不骗我的!”茂茂跟着表态。 “就你这个傻子,一心向着他!不骗人,你上个月的工钱呢?不是被他骗走了!” “什么叫骗?兄弟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哼,兄弟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但你的东西还是你的东西!” “这次真的是真的!” 景天无奈的道,他先前所说的话语虽然经过了一定的艺术修饰,但这一次,他是真的亲眼目睹了自己头顶有一头巨龙飞过! 只不过昨天夜晚他不是温习功课到夜深,而是因为再一次被噩梦惊醒罢了! “昨天晚上,我亲眼望到那条巨龙,应该是落在古玩巷附近……你们是知道的,老头子平日里就是在古玩巷里的鹤机书斋里,所以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景天昂扬道,“你们若是不信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一趟古玩巷问问,保证那里肯定也有人和我一样看到了那条巨龙!” …… 永安当内的三个人正于拌嘴之际,门外却是有两人相互对视一眼,明显伤势有极大好转、已然恢复健康的景逸忽然问道: “子复,他们口中的那条龙,是你吗?” 今天早上景逸还未出门,便听到了门外的喧哗之音,此时在结合自家儿子口中之话,他迅速便分析出了巨龙之来源。 “只是一门小法术罢了,等你随我入山修行,便知道这等小法术在昆仑之中不值一提。” 顾子复微微一笑,昨天在未景逸消病解厄之时,他便已然借助手中拂尘之感应以及自己之神识、探测到了—— 那名为景天之少年,实是自家老友之子,而也正是如此,他才会于今日第一时间,与自家老友一同来到此地。 “景兄之子较之于你我,更是天资斐然,若是荒废于红尘,实在殊为可惜,不如随我一同修行,成就与天不老长生家?” “天儿的修行资质,确实远在我之上。” 景逸闻言,倒是认同的点了点头,在昔日传授他家传玄法以及后续的修炼之中,他便早早地窥见了自家这麒麟子的修炼资质…… 着实非同凡响,远在自身之上,在太上道愈发辉煌的如今,他早已有过想要让自家儿子拜入昆仑的想法,只是一直无门而已。 此时听闻自家好友竟还要再度累天休息,当下自是眼眶微红的感动道,“子复兄如此苦心度我父子二人,当真是恩大于天,真叫我不知如何……” “景兄!你我兄弟二人虽无血缘关系,实则更胜于亲生兄弟,景兄何出此言?” 顾子复皱眉道,“况且此事于我不过翻掌之间尔,有何恩情可言?景兄且在此静候,且看我来度化景家麒麟儿。” 言毕,顾子复却是直接向着永安当大步迈去,而随着他的迈近,一场幻术笼罩于他之身上,令他迅速苍老,烂衣裹身。 与此同时,掌中之三千道尘则化作一枚玉如意,被他握于掌心。 而已百病脱去,初窥仙门,五感通灵的景逸,则揉了揉红润的眼眶,屏息凝神,默默感应,静候着永安当之中的变化。 …… 永安当内。 听着门外逐渐靠近而来的虚弱之脚步声,景逸再顾不得于身边几人发生争执,当下立刻移步抬头向着大门外移去。 当下,他一眼便见到来者是一名面容苍老,年纪极大的老者,老人一身破烂衣裳,周身隐有污秽之气,似是街畔乞儿。 唯其掌心紧握之物,破烂衣袍的遮蔽下,隐隐有一块玉如意正流动生光,一看便是非凡之物! 得见此物,景天顿时目中大亮,当下连脚步都迅速了许多,几乎是三两步便迎到了老者身前,“这位长者,您来我们永安当是要典当什么东西?” “我要当……你是这里的掌柜的吗?能做得了主吗?” 被乱发遮蔽面庞、微低着头的老人此时微微抬首,略带沙哑与虚弱的问道。 “如假包换,在下景逸,永安当掌柜之子,家父近些年来已很少理事,因此自数月前开始,永安当的事都由我处理,自是做得了主。” 景天从怀中取出一个铜牌,一边带着丝丝好奇地盯着万一老人怀中的那一枚玉如意,一边昂首挺胸,笑得甚至得意。 “才当上掌柜几天,嘚瑟什么!”何必平在后面小声嘟囔着。 “你在嘀咕什么!”景天在他脑袋上啪的拍了一巴掌,转身又是充做一幅威严的样子,道:“不知长者是来典当什么东西?” “你帮我看看,这个值多少钱?” 老人先是以目光在那铜牌和景天的身上打亮了数圈,嘴唇蠕动间微微嘟囔了几句,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自怀中将玉如意递出。 离了破衣遮蔽,在这晨曦之光中,玉如意之上流动着三色光泽,莹润无瑕,如意之上的龙纹在光泽流动间,更是腾跃欲飞,观之便非凡物! 景天瞪大了眼睛,同样小心翼翼地接过这枚玉如意以后,一边放在眼珠前细细打量,一边用指腹划过如意周身…… 这一刻,他的整个眼珠都仿佛在发光、发热,但很快便被他抑制了下来,甚至他还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 “长者这枚玉如意,当真品相非凡,不论是玉上雕刻工笔,还是这保养都属上乘,只是这枚如意雕琢成型之年岁,应当不久……” 说到这里,景天故意放慢了语速,仔细的打量着一身破烂葛衣的老人,见其神色未变后,方才皱着眉头再度道, “除此之外,这枚如意的材料品质出处也有点问题,它虽然看起来极好,但这玉内却有着些许瑕疵,长者且随我看玉如意此处……” 老者一怔,似是心悦诚服一般说道,“小掌柜说的极是,我家昔日也是一地豪商,家中有块宝玉传家久矣,到我手上方才请人将之雕琢为一枚玉如意……” 说到这里,老者的声音渐渐变得愤怒、哽咽与悲痛。 “岂料此宝出世之后,那为我家雕琢宝玉之人竟违背承诺将消息传出,以至于我家数百年之家业毁于一旦,甚至连我也被逼上绝路……” 景天听闻此言后倒是神色不变,这种事情他听得见的多了,若此宝之来历真是如此,倒是能为他心中稍解一惑。 再度打量着身前的老者,有他口中之话语为佐证,景天迅速判断出——此人如今虽然狼狈不堪,但观其气度、举止,确非常人…… 至于此人背后觊觎宝玉如意之人,自幼修炼家传玄法颇有所成的他,却是毫无畏惧! 当下心中注意一定,景天却是沉声道,“你能来我们永安当,想来也是知道永安当的实力,不过,按你所说,觊觎此玉者, 能害的你家破人亡,定然也有三分手段……这样我给你百两黄金,同时让你庇脱于我永安当门下,以我家老头子呢,想来今后无人敢动你,如何?” “我不要钱,我家虽被他害得家破人亡,但若想再次起家的话,却也并不是毫无积蓄。” 那老者虎目含泪,却是显出了三分非凡气度,竟对那百两黄金不置可否,“此玉相传出自于仙人手下,可养寿延年,多运多福。 我想以此玉为代价,请景先生出手,为我家一十二口无辜之人,像那隆县知县讨个公道!” “讨还公道?这……” 景天眉头一皱,永安当之所以在渝州地位非凡,便是因为景逸与他皆有一身高深武功,不在唐门门主、长老之下。 不过不同于在江湖中行走的唐门,永安当所秉持的是……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一旦出手,从不吃亏的理念,但不论是景逸还是景天,实际上都很少理道上之事,更别提和一地官府作对了…… 望着可怜巴巴,双眼通红几乎就要哭出来,身躯微颤、好似要像他跪下的老者,再看其身上之破烂衣裳,景天心中怜悯之心渐起。 “帮你……倒也不是不可以。” 景天想了想,终究还是胸中的那腔正义与怜悯战胜了一切,“不过在帮你之前,你得先配合我将事情调查清楚……” “我家之事虽不敢说满县皆知,但也十有八九知道一二,老朽是何人,我家昔日之门风,还有此事之前因后果,景先生一查便知,老朽都听先生的!” 那老者听得此言,自然是大喜过望,当下直接平铺胸臆,将自己所知乃至于取证、调查之事,毫不犹豫的一一道出。 “很好。” 如景天这般少年郎,身上有又有着一腔高明武力,做粗暴安良之大侠的想法,在他心中也不止出现过一次两次。 此时见着那老者的狼狈模样,再听其话语中的无辜与凄惨,似乎毫无隐瞒,心中立时相信了八九分,“何必平、茂茂…… 你们在家看家,顺便照顾一下这位长者,我去去就回!” 第209章 一试品行,二试才能,飞蓬终入昆仑 永安当。 茂茂与何必平二人,此刻正在前台一边老老实实地打扫永安当,静候来客;一边却是时不时的轻轻抬头,眺望后方,同时以目光交流。 二人所望之方向,正是永安当中,他们平日里所住的大通铺。 此时此刻,在景天离去之后,景逸与顾子复二人却是成功在永安当后的大通铺之中,再度汇首。 平坦的大通铺床塌之上,一方小木桌摆于正中。 桌上有两杯花茶,茶水碧绿如玉,就中却有一朵鲜红的花朵,仿佛绚丽的火花一般燃烧、绽放在茶水中,此时其中一杯被人执起。 品了一杯彼岸花茶,再看着二人前方一面水镜中,景天那昂扬而又不乏谨慎地、向着隍县附近百姓询问之身影…… 景逸于飘然欲仙之余,不禁略带得意的开口道,“子复兄,我儿如何?” 一杯清茶入腹,景逸只觉自己周身一片清凉,心灵、神魂清爽不以,昔日困锁内心、无计可施的诸般疑惑,此时宛若水到渠成一般,一一解开。 “飘然欲仙”,这四个字用于此处绝无半分夸大,此时此刻的景逸确有此感! 不只是昔日对于学问上的些许疑惑,此时纵是那天地间的玄妙,在腹中花茶尚未消解、灵魂飘然欲仙之余,于他而言, 此刻也失去了一部分神秘的面纱,任他窥视! 若是他是修行多年的苦修之士,心志坚定,此刻自然能分清虚实,在窥探天地玄妙的同时,还能守住本心。 但他虽也修有一点内功,终究未入仙门,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此刻的那种感觉,远比男女之间的事情,更刺激千百倍…… 这对他而言,既是一种好处,更是一种负担! 简而言之,就是他的福薄,还受不起这等仙缘。 当然在这等危机之过程中,他的神魂亦得到了这幽冥珍宝的淬炼,将来纵是寿终正寝,也依旧能够保持住自己的神魂不离散。 不过,有着顾子复在,他的未来势必会踏上仙途,这对于他未来的修行,同样也大有好处! 要知道,‘只修命不修性,此时修行第一病’。可是神魂之性,岂是想修就修的? 命功修为尚且有迹可循,出了差错也能弥补,如果性之修行上出了差池,小则将会影响一生,大则纵是来世,亦是难逃。 所以佛道两家的高人都有过将肉身视为臭皮囊或过河之舟的说法,但却没听说哪个高僧可以把元神、灵识以等闲视之的。 “品行尚可,才能尚须试练……” 清冷而幽然的话语,瞬间将景逸从那飘飘欲仙之境地中唤醒,顾子复直视着水境之中的景天,继续道,“景兄放心, 以景天侄儿之天赋,无论如何我都会将之收入门下,只是若是他能成功破开我为他设下的历练,我亦不介意将他引荐给师尊。” “景天这臭小子,能入你之门下已是他得天之幸,就看他这五毒俱全的样子,哪有资格拜入玄都真人这等真仙门下……” 景逸虽是面上笑开了花,但嘴中却是依旧毫不留情。 他可不知道,若不是他刚刚恰逢其候被顾子复唤醒,等他醒的再迟一点,他的心神就会与天地同化,再也不能收回。 因为无知,所以无惧。 景逸咂咂嘴,望着被他一饮而尽,杯中竟是毫无湿渍的清茶,他的心中虽是渴望,但也知晓此茶定然非凡。 因而他只是想了想,便放下茶盏,转而望向水镜。 …… 渝州城,刺史府内。 昨夜被渝州知州急召而来的渝州镇魔分司镇魔使,此时忽然露出骇然之神情,随即却又是一叹道:“太上道玄都真人门下,当真是非同凡响。 只是这等夺天地造化的手段,用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未免也太浪费了,根本没什么效果……” 那因昨夜之事直视仍旧惶恐不安的渝州知州,此时不解其意、一脸茫然的问道:“周大人?周大人!此言何意?大人在惊叹什么?” “林大人不是在询问我昨夜那刀龙入城之事么?此时我在感叹的亦是那人,这位出自于昆仑门下的高人,手笔之大,实在令人心惊!” 周姓镇魔使深吸了一口气,不禁苦笑道:“他刚才施展太上道之法术,引动周天星力,此刻又辅以幽冥奇珍,替那个景逸洗涤神魂…… 只可惜那景逸虽然修有高明养生功,但终究只是凡人啊……若我当年能有这份待遇,此刻纵是长生,也未必无望!” 林知州奇道:“昆仑门下?是太上道的人?那人当真这么厉害?能让人长生有望。” “何止于此,昨夜化身刀龙入境、震动八方的也是他。” 周姓镇魔使意味深长地对林知州道:“若是我所料不差,他应该就是先前传讯中,那位刚下昆仑的玄都真人之弟子,也就是…… 十余年前,渝州,顾家,顾子复!” 顾子复? “原来是当年的鹤机先生啊!可惜,当年没能与他多加联系……甚至昔日他出渝州之时,本官与一众好友还嘲讽他脑子进了水,不曾想数月之后……” 林知州眸中恍惚之色一闪而过,很快便化作了然,“他竟一举拜在了那位名镇九州的玄都真人门下,而今更可随手予人长生机缘……” “这就是修行者所强调的机缘之重要啊,人家出身于可以蜀山两分天下的仙道名门,十余年之修行便可抵得上本使百载苦修。” 周姓镇魔使回忆着司内、那几位如今早已是大名鼎鼎的太上道之高人,此时亦不禁苦笑连连。 “如此嚣张之入城,还有刚刚的大手笔,他这是在警告,还是在示威?” 林知州很快便回过神来,曾与顾子复打过交道的他,此时目中不禁掠过一抹暗芒,同时在心中亦是暗暗揣测。 “顾家……看来以后不但不能招惹,还得多多补偿了。” 殿内二人相互对视一眼,言下未尽之意,此时尽在不言之中。 “还有永安当、景家。 看这情况,这顾子复估计是要将景家渡入昆仑修行,未来说不得能修成正果,介时不入鬼界幽冥,还可混个自由自在的长生。” …… 隆县。 隆县是渝州之下的一处小型县城,当地知县姓罗,相传其背后靠山关系极硬,很在渝州吃得开,上有靠山,下又和隆县诸世家…… 这罗知县在这隆县之中,几乎可称得上是一手遮天,再加上十几年未曾挪窝的缘故,他的欲望和胆子早已膨胀地遮蔽了心灵。 在隆县之中,百姓暗地里曾给他送了个雅号,唤做,罗扒皮! 就此三字,此人之恶,便可从中略窥一二。 景天从周遭百姓口中询问得此语后,心中自是愤怒难言,不过有劳景逸的多年教导,他的愤怒却并未掩盖他的理智。 好言安慰了一下他先前所询问的几位百姓之后,景天快步踏入隆县县城,一边在城中收集有关罗知晓的情报,一边等候天黑。 随着情报的收集,景天心中的怒火愈发澎湃,这罗知县简直将“破家的县令”这五个字诠释得无微不至,早上那位长者,在这隆县之中,不是个例,而是之一! 所谓的十恶不赦,大抵也就是如此了! 当、当、当…… 待得初更鸣响,四周寂静无声,景天胸中的怒火已然难以掩盖,此时悄然从先前所住的土地庙而出,向城中无声无息的潜去。 景家所修行的内功来自于叶凝,乃是道门上乘的养生之法,即便单论轻功及战力,亦是远在一般江湖武功之上。 此时的景天宛若壁虎一般,游墙爬壁,无声无息地穿过数条街道,很快便来到了那罗知县今日所宿的府邸之中。 这罗知县显然也很清楚自己在隆县内的名声,为了自身之安全,那府邸外的青砖高墙不但砌得光滑无比,甚至高余丈许! 丈许高墙,还难不住景天。 无声无息的来到墙外的景天深吸了一口气,当下他运转内功,身体轻飘飘的, 仿佛一片枯黄的树叶般随着体内真气一转,顿时纵身而起,整个人一下子以比院墙还要高上数尺的高度,飘然落入了院子里面。 此刻。 四顾皎然,唯月分明。 几点蒙蒙白雾自他大袖之中挥出,随风飘入狗窝之中,令那几条黄毛大狗瞬间昏倒。 景天借此良机,悄然溜入了这座府邸的后院之中。 稍作搜寻,景天的目光渐渐落在了一处,那里有灯火如豆,不时地还有些窃窃私语传出,同时夹杂着几许猥琐的笑声。 靠近一听,屋内之人正是那隆县知县罗文镇,而其中靡靡之语更是不堪入目。 景无胸中怒气勃发,眉间一丝厉色闪过,将当下随身携带的一柄长剑用力一劈,那房间的大门之门栓瞬间一分为二。 就像豆腐做的一样,落下的切口,也整整齐齐。 此刻,房内的那位罗文镇罗知县正在与一名粉衣女子调情,此时见得景天手握长剑,有如神兵天降一般,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顿时大吃一惊,直吓得五肢疲软,那白花花的肥肉,更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颤抖不休,“你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你可知我是谁?我乃朝廷命官……” 这位罗知县早年也读了些书,平日里手段更是很辣无比,但此刻他的胆子却不大,甚至还吓得两脚发软,不听使唤。 景天懒得与他言语,在那粉衣女子瞪大了眼睛,似要开口尖叫之际,他飘然上前,一记手刀,直接将之打昏。 同时,在点了这罗知县的哑穴后,景天只将自己所通晓的刑侦之术稍一施出,那罗知县登时便胀红了脸,匍匐在地上,好似虫子般不断做势求饶。 然而景天却是故意惩戒,此时就仿佛未曾看见般不管不顾,任那罗知县汗如雨下至几乎就要两眼发白之时,方才停手。 待得解开哑穴后,罗知县缓和了良久,仍是周身颤抖不已,但此刻的他却是乖若猫儿一般,也不敢设法呼救,只瘫倒在地上,好似蠕虫在不断蠕动。 景天问什么,他便颤颤巍巍、断断续续的一一说出。 纵然事关某些机密要物,但景天往往只是做势欲要继续上刑,那罗知县便再也不敢有分毫隐瞒…… 第210章 汴京之外,儒道论法,道大而虚静 “姓罗的,你该死!” 望着这生养得的白白胖胖、面态和蔼的罗知县,景天的目中,早已不见人形,而仿佛是见到了一头披鳞带甲、狰狞邪恶的魔鬼! 此时此刻,从其口中挖出那些想知之事,甚至是远超自己想象的种种血腥过往后…… 除了毛骨悚然之外,他的胸中已然只剩下了冰冷与杀机! “你放心,黄泉路上,你不是会最后一个,还有站在你背后与你狼狈为奸的霹雳堂罗如烈,小爷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似是下达死亡宣判,又仿佛是在立誓为那些无辜的死者复仇,景天言毕,在那罗知县惨白匠脸已至于失禁下,他毅然上前一步。 随即一剑递出,快如电闪,瞬间便割下了那罗知县的头颅! 随后,犹自不知足的景天一剑挑开那罗知县满是肥油的大肚子,左手虚虚一抓,在精纯真气的作用下一把提起肠子。 淀即,他快步出门,将罗知县的肠子乃至五脏,通通挂在屋外某个偏僻之处、一株郁郁青树的树枝之上。 他要以此来祭奠亡灵,祭奠被那罗知县埋葬在这树下的死者,也要让大家看看,这这邪恶如斯的罗扒皮是否真的有着一副黑心肠?! 说来也怪,这些事情做下来响动不小,即使是深夜,一县知县所在的府邸,也因当有所反应,可他这一番做将下来, 罗府却全无动静。 看着月在中天,水银泻地般的月华,当空流落在树枝上,罗知县的心肠挂于其中,好不骇人。 仗剑杀了此人,做下此事后,景天却大觉出气,他呛哴一声将剑归鞘。 “你们的仇,我已为你们报了,往生去吧……” 注视着被埋葬在这株绿树下的一具具尸骸,还有那本就阴气深深的绿树,景天静默片刻后,轻轻地念了一遍度人经。 旋即,顺着来时的路,今天翻身而去,一路无人阻拦,施施然他便离开了罗府,甚至离开了隆县。 怒火压抑与杀气,此时在被宣泄殆尽后,景天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抹畅快之感,夫子有云:“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虽然他此行不为报仇,而是替天行道,但此时的他,却也体会到了那种舒畅之感,还要甚于他昔日武功初成,稍显锋芒之刻!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此乃真剑客也,大丈夫当如是! …… 一夜的时间可以很快,也可以很慢。 若是叶凝在此,一夜的时间内他便可以周游九州四野,可如果是用来打坐参玄,或许在感官中就只是一个呼吸时间而已; 而若是顾子复的话,想来在他身化剑光之后,一夜的时间,穿梭于周围千百里地界总是没问题的。 对于修士而言,光阴很珍贵,却又不值钱。珍贵的原因是人间大修士,也同凡人一样,没有能力把流逝的光阴追回来。 不值一钱的原因更简单,因为他们剩下的岁月还很悠长…… 虽然未必是与天不老的道人,但要老死也不会那么容易! 在景天迎着渐渐高升的红日回到渝州城之时,数日之前叶凝度化云霆的那一尊化身,此时终于再次来到了汴京之外。 相较于去往雷州的迅速,他这一路行来却是漫不经心,经历红尘百态,纵是对他也颇有增益,毕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在急切时,要缓得住,此亦是另外一番难言的心境…… 本尊于昆仑天宫静修,他这尊化身却是颇为悠闲。 此时一路来此,他不但赏山玩水,甚至汴京虽已遥遥在望,他却仍未前行,反而是来到了汴京之外的某处错落有致的亭台水榭。 这里虽称不上一花一树,皆有奇趣,但是信步其中,亦有闲适、旷达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不多时,叶凝便见到了一座八角金丝楠木琉璃亭,坐落在一弯湖泊正中,在这片闲适的环境中,它却别有一番肃穆,让人不自觉瞩目于此。 行于此处的,虽然只是叶凝的一具化身,但他的修行早已臻至人间巅峰,此时纵然只是化身,其之神目可通鬼神。 在那水亭之上,有文华之气,片片成锦绣,灿烂如星河,凝而不散,丝丝光芒四射,将这亭外百米如烟云雾气一般彻底笼罩! 叶凝见了这番光景,却是无畏无惧的淡然一笑,当下提步行于正中,笔直向着水亭而去,却是欲要去会一会亭中儒者。 真正的大儒不念过去,不求来世,平生之事只在于齐家、治国、平天下、安世济民,这数字之中,追求天道人道之间的奥妙。 从这片交织的文理之气中…… 他便知道前方应有一位将诸子文章解析得相当透彻的儒家高人,他立身于此,方才有性灵之光,文华之气,形成而今这般鼎盛局面。 叶凝走到近前,第一眼便见到了亭中端坐的那位老者,老者年纪看起来约有六、七十岁,仔细一看,却又仿佛只有五十岁。 他手上拿着一卷书册,似正细看,其两只眼睛分外温润,带着点书卷气,大袖中所露出的手略见干枯,但并无什么老年斑。 其颌下那几缕长长的胡须,被梳理的一丝不苟。 当叶凝的目光从那老者身上移开,于第二眼方才见到了此亭的牌匾,上面大书‘太虚’二字。 真论书法,这‘太虚’二字倒也谈不上登峰造极。 可是其笔画间勾连一气,隐然间有光泽流转,若仔细观看,便会渐渐忘掉上面的字,甚至忘掉心中纷乱的思绪…… 一切空空如也,清虚自在。 何谓太虚? 太虚便是道貌,也就是道的外在,它既可以是大道虚空,也可以是世间万物…… 书写这二字之人得了大道虚空之真义,自是儒家非同一般的大儒人物,在此候叶凝久矣。 离了雷州之后,叶凝在这人间行走之时并无遮掩,也无意变化身形,如此这般,他的身影自是落在了大宋王朝之尊庞然大物眼中。 这亭,这湖,乃至于这附近的花草建筑…… 叶凝上次来此之时并未有之,显然应当也是那名儒家高人又或其背后的势力,专门为他搬移而来,做守株待兔之事。 悠然自如地行到亭前,叶凝轻振道衣,施施然直接踏入了水亭。 这里四面通风,阳光自周围宣泄进来,地板并不阴冷,只带着一丝冷润,反而令人颇为舒服。 叶凝进来的时候,本在看书的老者忽然转首,目视着他。这老者身居高位,经历坎坷,一身气度颇为凛然。 但在他的注视下,叶凝却将他的气势如视若无物般大步行来,最后淡然自若的坐在老者面前。 老者目光微动,当下劈面而问,道:“何谓太虚?” 他声音并不大,但其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语速快而干脆,却又让人听得清清楚楚,不至于听不清在说什么。 不用说,这老者十有八九便是当今儒家领头人物——王安石了,此人虽未修行,但观其精神使已然可以比诸道家阳神人物,确实厉害。 可以说,此人一旦出行,所到之处,刚形成的鬼魅邪祟恐怕都不敢露面,甚至靠的近一些,且心有恶念的鬼祟, 不消片刻,就得被这文华之气给冲得烟消云散! 王安石并未修行,他的气血早已转向衰败,但在如今之新法推行下,他的精神却是从那衰败之中,蜕变得愈发清明。 叶凝来此,一见便知,此人若是愿意修道的话,只须随意一门道法,他便可以立刻转修凝结阴神,度过雷劫,炼化纯阳。 这样的大儒,人间的确称得上难得一见,也值得他一见! 此时面对着王安石的发问,叶凝从从容容的表情一如既往,此时只将他当作清风拂面,毫无波澜。 “道大而虚静,太虚便是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是故亦可以说是万物,但万物却非太虚。” 王安石静静地聆听着叶凝的话语,神色渐渐有所松动,终于缓缓吐了一口气,道了句:“好一个道德之士。” 不同于自己,叶凝的解释着眼在于道,而非儒,这便是点明他根基见识在道家,而非儒学。 儒家的太虚,却是张横渠所言的‘太虚无形,气之本体,其聚其散,变化之客形尔’。 “你也不错,读书明性到你这地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叶凝缓缓开口,虽然此时的王安石于他而言,纵剑可杀,但这位终究是尊大儒,可视做同行路人。 这太虚亭中的二人,一个平生坎坷,最终却执掌变法之大权的饱学大儒,一个则是穿梭世界、经历玄奇的道家神仙中人…… 二者一言一语间,皆有玄妙。 至少在无数隐于四方又或汴京皇城,从中投出视线的各家大人物眼里,二者均是深不可测。 能隔空窥见此处光景旨,当然也能看到这太虚亭之上,一条如匹练一般的澄澈剑气,在那王相公的文华之气中到处游走。 这位王相公如今再受神宗皇帝重用,以变法试验所学,以权柄填充其能,以龙气为用,此时所显现出来的文华之气,在古今大儒之中也是一流。 然而其眼前那位道人所显化出的一道剑气,在静候于此早有布置的文华之气中,不但没被限制,反而游走如电,左突右冲。 若不是在这汴京附近,王安石的性灵之光,能够在极大的程度上得到汴京龙气的支援…… 再加之…… 以他平生之坎坷经历磨练出来的心境坚韧不移,恐怕这时候,其一身积累的学问、所获得的道理,便都要被那无双剑气给冲散了! 时至此刻。 关注于此的无论是道家、佛家还是皇宫大内,又或神道乃至山野散修,都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道者,着实已经走到了人间尽头! 第211章 以道服儒,镜花水月,美酒佳肴皆幻象 文气与道气之间的交锋,呈现于现实世界之上的另一层璀璨灵界,其所显化而出的状况,千变万化,难以细表。 而落在这小小的太虚水亭里,便是二人之间,精彩至极却又各执一理的言辞交锋。 叶凝气度悠然,一言一语起至于平凡,却又句句不平凡,字字诛心,便好似在以最平凡的景象承载最不平凡的道理! 每一次出口,他泰然自若、又快又疾,却又锲合世间万物生灭的道理,纵是那些于暗中窥测此处的强者听到,亦不觉耳目清奇。 为二者之学识,深感钦佩! 几方世界以来,叶凝以往大都只是和人过招斗法,似这般道心交锋,其实少之又少。 但是他既博览百家,又居高临下,胜在无拘无束,故能超于辩论之外、以包容辩论的态度,挥出最为锋利之矛,拿起最为坚固之盾。 王安石执政、治学良久,道理坚实,虽数度大起大落,却从未能磨灭他的心智,只会让他在坎坷之中愈发强大。 近十年来以改革印证自身之道,他的心灵与境界几乎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这才在叶凝那简单得直指本心却又极为符合道理的言辞中,始终没有被击溃心中信念。 日已偏西,余晖万点。 太虚亭上面的锦绣文气,逐渐收敛,而叶凝以自身之道气所化的剑气,也随之不再灵动…… 最后,余晖不在,陷入夜幕。 忽然间,亭中传来一阵笑声,自午时便候于此处的钦天监道人、御史中丞以及守静道人此时不禁随之而入,见到两人相对而坐。 二者间,并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气氛,而是一派平和安宁,这等状况,令三人不觉深感心安。 此时,只听得王安石叹道:“若是年轻时候,老夫定当与玄都道主你秉烛夜谈,可惜而今年老体衰,不复盛年了。” 叶凝淡淡一笑,佛道二家各有超脱法门,而释道儒三家中的儒家又怎么会没有? 相比之佛道两家更注重超脱生死,重视个人修行,从某种意义上讲,儒家的格物致知,相比佛道更加接近世间最真实的道理。 这也是儒家看不起佛道两家的缘由,因为仙佛虽然长生,却未必能知道长生的缘由、根底、来龙去脉,而诸子却能将之一一洞悉。 甚至明天地之道,御而用之! 这位王安石王相公身为如今儒家大儒,近乎执掌门户之存在,其之自身虽未有丝毫修行,但他之文气却是浩浩乎正大而光明,少有人能及。 又岂会因一辩而疲神? 不过是其所欲知之事,已洞悉于二人之言语交锋中罢了! 抬头看了一眼天穹,叶凝随意的道,“正好时候已晚,诸君不如同我、还有我这弟子,就在这里与大家同乐一番,如何?” 王安石点头道:“资深,你且去掌灯。” 那权御史中丞,李定李资深正欲开口,却只见叶凝瞥了一眼守静道人,随即道:“无须掌灯,今日有缘与此相逢,王相公不如来见识一下我道门神通。” 言闭,只见他指掌间光华流转,化作一杆如椽大笔,随即他起身执笔,行至楠木柱前,随手一划,就是一个圆。 不一会儿,那空洞洞的圆圈就变成一轮明月照亮亭内,光芒四射,驱走昏暗。 此番异象,此等神通,顿时令那见证此景的三人、甚至纵是守静道人看到此番情景,也不由大吃一惊。 儒家能与佛道二门并列,自然也有着独属于他们之特殊本事的。 就如这太虚亭方圆百米,尽皆被已静候于此良久的王安石,以浩然之正气,通通镇压,非儒家弟子,外人根本无法操控! 那已修出阴神的钦天监道人目中亦不觉掠过一抹惊芒,深深地向着叶凝望去。身为曾经的儒家弟子,而今的钦天监四品道官…… 对于这位王相公还有这太虚亭之威,他可是深有所知,至于这位太上道道主,他虽也略知一二,却不曾想到, 在此地元气为浩然正气所镇压,根本无法操纵下,这位玄都真人随手施法后,居然还能厉害到这等地步,可以以假幻真! …… 那明月高悬在太虚亭之顶,清辉无限,月华静谧流转而下,无孔不入,众人似可籍此看清这水亭内每个人脸上的纤细毫毛。 带着些许震撼的望着高空之明月,权御史中丞李定忽而笑着问道:“既已有明月,怎能少美酒,不知道主可否再变些许美酒?” “这有何难。” 叶凝随意一振道衣长袖,亭中石桌上,忽然就显现出了些许美酒佳肴,有缕缕热气,腾腾直上。 一瞬间,叶凝就已经落座,其他人也因之而随即入座。 守静道人乖巧的拿起酒壶,给每人添上美酒,再不见昔日身为太上道主门下首席弟子之霸气。 此时此刻,有酒有月,更有佳希良鹏,众人于觥筹交错间往来而不绝者,自然也少不了诗文唱和。 但心思缜密的李定却发现,那美酒看似仅小小一玉壶,但无论他们五人喝了多少,酒壶总是满的! 明明叶凝用的是法术,可这等无中生有的本事,确实叫人惊奇。 何况那美酒甘冽,李定也不是没见识的人,什么酒没有喝过?但是这酒一入咽喉,滋味美妙,绝非以前喝过的任何一种酒可以媲美。 过了一会儿,钦天监的赵道官却是忽然道:“玄都真人,有酒固然是极好,却无歌舞,未免寂寥,不知道主可有办法?” 王安石哈哈大笑道:“前贤云——书中自有颜如玉,这事情就交给我这个东道主罢。” 此刻,但见他将手中之前所阅读的那一卷书抛进亭上之明月中,不一会儿,众人只见一名聘聘婷婷的美女自月光中袅袅挪挪的走出。 李定一见之下,借着醉意,不由高声吟道:“桂华流瓦,纤云散,耿耿素娥欲下,衣裳淡雅。” 只见那月中仙子翩然而至后,周身清辉,正如她那淡雅的衣裳。 她扭动纤细的腰身、秀美的颈项,翩翩地跳起了“霓裳舞”,接着又唱道:“仙仙乎。而还乎,而幽我于广寒乎!” 那歌声清脆悠扬,美妙如同乐理大家吹奏箫管,清越昂扬。 一歌唱毕,她又盘旋着飘然而起,跳到了桌子上,当真是楚腰纤细掌中轻,一舞醉芙蓉,令人沉醉不已。 最后一曲舞罢,那女子又跳到王安石手上,就在对这位王相公熟悉无比的李定三人于瞠目结舌之际,仔细望去时。 那如月中仙子般的美人,此时却依旧是一卷书册! 王安石呵呵笑道:“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开怀了,只可惜夜色已深,诸君,就这样散了吧。” 此言一出,清光不再,室内一片漆黑,在王安石身侧的赵道官知趣的点起烛火,却只见桌上的美酒佳肴还有些许残存。 而那亭上的月亮,此时却是无影无踪,不过一轮圆环于亭上若隐若现罢了! 李定惊奇的看着这一幕幕,不禁向着王安石好奇的问道:“老师何时也学会了这等神奇的法术?” 王安石侧首,不动声色地微叹道。 “哪里是什么法术,这就跟你做梦一样,区别只在于我和玄都道主想让你做什么梦,就做什么梦,想让你们看到什么,就是什么而矣。” 赵道官闻言,不由吃惊的皱紧眉头,沉声问道:“王相公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假的?” 李定还有些迷糊,当下想了想又道:“可是那壶美酒,当真是人间绝品,还有那些小菜,不但味道极好,甚至我至今仍有饱腹之感!” 说着,他忽然又望了望桌子,此时却震撼无比的发现,刚刚还杯盘狼藉的桌子,此刻却又干干净净的,似乎什么也没有。 望着同样也有些迷茫与疑惑的守静道人,叶凝摇了摇头,再次解释到道:“你们眼睛看到,耳朵听到,鼻子闻到……都可能是假的。 可是如果你们的感受是真实的,那么这其间究竟是不是真,是不是假,又有什么区别呢。” 立身于此处的并非是叶凝,而仅是他的一具元灵化身。 以他的能耐,要在这间王安石呆过大半辈子的太虚亭中,于无声无息间施展道法,当然并不容易。 因为这亭中的每一丝天地元气都在这数十年岁月中,被王安石诵读诗书、吟诗作赋时凝聚的文思和浩然正气所充斥,不会受他驱使。 但是他和王安石此番用的不是法术,而是精神力。 须知——每一个人所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东西,都是经过大脑处理后,才形成的。 而他们所做的,无非是直接改变这种处理结果罢了,并不是真正的如道家三十六天罡中的斡旋造化般,真正改变甚至创造了物质。 僧人曾有言,佛祖一念,三千世界乃成。 这种神通亦是一种幻术,而且是最高明的幻术,他们一念能骗取天地,创造一方世界,已至于与真实无异,自然就无所谓真假。 当然了,这种境界、这种神通是佛祖、夫子那等人物才可施展的,自然非是目前的叶凝与王安石二人可及。 听着叶凝的解释,守静道人和李定这才若有所悟。 王安石与叶凝淡淡的看着这两者,此时见状,亦不免在交换了个眼神后暗自叹息。 李定资质虽是上乘,但是心灵修为不足,更重要的是——没有那种千磨万击还坚韧的心气,将来的成就很难说。 而守静道人更是火候不够,至今未能彻底看破真假,此两者目前虽尽皆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但想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却是…… 难、难、难! 第212章 月黑风高,杀人放火,景天初见罗如烈 神灵之道,虽然是世间大多数儒者的归途,但终归是小道,不及立德立言,为万世表,可以性灵不灭,追溯诸子痕迹。 以李定乃至自己一众弟子目前之资质、表现。 其之未来最多也就一地神灵而矣,不足为提,相较之而言,这位玄都真人却是着实令他惊讶。 身在大宋皇庭,执掌中枢,他见过的修行之士无数,可纵是蜀山,恐怕亦难有叶凝这等高深之境界兼厉害无比的精神力。 二者叠加,已至于叶凝先前竟是可以颠倒真假,转换虚实,这可不仅是元神成就,三劫度尽,便能轻易做得到的! 从某方面而言,这位太上道主比一些邪~教首领更要可怕。因为他可以通过一言一行影响别人,让人尊重他乃至膜拜他,言听计从。 又或者同时催眠许多人,对红尘造成让人难以察觉的恐怖影响。 正所谓积土成山,一旦这些影响叠加,势必会引起当今天下之大地震…… 不过叶凝绝非这样做的人,王安石很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的气质,淡雅、平静、自然,这明显是一位有道之人而非性情邪恶之辈。 有了这般了解,王安石顿时向着叶凝微笑道,“今天到此就够了,玄都道友不如在我府下休息一二,明日再去见我大宋帝王?” “无需如此,我等道人闲云野鹤,天为被、地当床,何处不可歇息?” 叶凝淡淡的道,正如王安石看穿了叶凝的某些本性,而他亦是同样看穿了这位权高势大的王相公。 守静道人在叶凝的调教下进境很快,心境也算是上乘,但却依旧算不上是一个真修士。 真正的修道者,就当如中古诸子这般——不信天、不信命! 真正的修道者,她们能够真正了解自己掌握了什么,对于自己没掌握的东西,也不刻意猜测,将其信奉为真理。 正如同有人问夫子‘敢问死’。子曰:“未知生。焉知死?” 这才是修道者应有的态度,不要把祖宗道法、还有以前修士留下来的条条框框看的太过崇敬,这既是助力,也是一种阻碍。 有以往无数先辈留下来的经验,后辈取得一定的成就固然容易了很多,但想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却还得打破过去固有的观念, 走出自己的路,让原来念头中的不可能,变成可能! 这一点对于一个有固有世界观的人,要做到粉碎自己的观念,将会无比的艰难。 因为谎言说一千遍,连自己都相信了,就算极厉害的修行者,也不会想到这些。 叶凝看出了这一点,再加上王安石精通气学,此学与道家千丝万缕,两者之间颇有相通之处。 因而便拜托王安石,让守静道人能在他麾下求学一段时间,借助儒家格物致知之道,尽量打破自身之知见障。 毕竟这守静道人乃是他门之大弟子,叶凝自然不能让他的修为太次,要不然,他这个师父的,岂不是也面上无光…… …… 日昏黄,暮苍茫。 彤云如絮,掠过黯淡的苍穹,将天空划出一道血口,染红垂天云翼,静肃地凝视着纷乱的渝州城。 在叶凝与王安石于太虚亭之中论道之时,回到渝州的景天花了大半天功夫,终于通过各种关系收集到了自己所需要的情报, 就在夜幕沉沉之时,他不但已经来到了霹雳堂所在的三元赌场,甚至还在一张赌桌下,找到了直通地下的暗门。 暗门之后,一点烛光如豆,两名霹雳堂弟子立于一处木桌之后,一面在此守候通道,一面则窃窃私语,打发自身的无聊与烦闷。 此时忽见暗门开启,二人见一黑衣人持剑而来,先是一怔,但旋即不由冷声喝道,“好胆!小贼,竟敢私入我的霹雳堂禁地,找死!” 一人开口,屈指喝骂,另一人却是当先把桌子一掀,自己闪身向后一退,便取回了靠于墙上的随身兵刃。 景天见到掀开的桌子,再看到那虎视眈眈的二人,想也不想,当即仗剑出鞘,剑光一闪,桌子登时一分为二。 与此同时,景天猛的上前一步,长剑一抖,又是一剑刺出。 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般,没有半分滞碍,便是练剑多年的武道大家见了,也得喝一声彩。 景天虽然勉强也算是个富家公子哥,景逸也从未教他剑术,但他实在天资卓绝,特别是于习剑之道,过目而不忘,一点便透。 他只是曾看人练过几遍,他又回家复习了几遍,这套剑法便被他耍得虎虎生威,甚至可以说是已经登堂入室。 此时一抹剑光点出,只唰的一声,来去便凝成一线,那喝骂之人瞬间僵硬无语,景天则大步迈过他,向着其身后握刀之人杀去。 “杀!” 那握刀之人额上青筋毕露,他先是抓了一个装水的瓷瓶,不分敌我的掷出,随即便微弓着身,手握着刀柄,蓄势以待。 “当~” 景天剑上剑气一抖,剑身微弯,此时却并未将那瓷瓶劈开,而是将其一击“弹”走,任其砸于墙上,于哗啦啦之碎响声中, 碎片同水花四溅,纷飞而去! “小子,你还嫩着呢!死来!” 窥得景天身上因拨动瓷瓶而产生的一处破绽,那刀手顿时狞笑一声,手臂之上块块肌肉鼓起,伴着飒飒之刀风起, 一式力劈华山,瞬间斩出,誓要将景天一分为二! 景天之修为,在这渝州城也算得上是一流,又岂是这几名小卒子能敌? 当下,无需思索,他直接挽了一个剑花,剑上之精纯内力在于大刀交锋之际,便瞬间斩断大刀,同时令那他刀手横飞而出。 唰~ 又是一点寒光绽放,后发先至瞬间没入那刀手颌下。 紧接着,但闻“锵”的一声长剑归鞘之音,景天便大踏步地穿过暗门之后的那条黑暗深邃的小道,不断向深处行去。 此时在他的身后,第一个霹雳堂弟子方才刚刚仰天而倒,其心脏处源源而出的点点暗红,彻底夺去了他的生命。 随后那倒飞出的刀手,在撞上墙壁之后,却是无力的落在了那一堆碎瓷片上,先前他掷瓶之时所下的毒药…… 此时尽皆在他渐渐泛绿尸体之上显现,不过这毒素并不是他丧命之因,真正夺去他性命的,还是那穿喉一剑! …… 这条暗道也不知是霹雳堂何时修建而成,实在漫长,景天一边压住自身的气息,散去杀意,一边小心翼翼的于其中不知走了几里路, 方才突觉豁然开朗,踏入了一处宽敞的地下甬道。 这条甬道的墙壁尽是用红砖砌成,每隔三四长远的墙上便设有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于其中闪烁不休,驱走一方黑暗。 景天虽然至今未曾真正行走江湖,但生性怜悯而正义的他…… 却也曾在渝州城中干过许多惩奸除恶之事,倒也稍有经验。 此时他一路小心翼翼地顺着地下甬道走来,除却暗门处的二人外,他却是再未见到一个人,也从未碰到一处机关。 这条甬道很深,但当时修筑的很急,也很粗糙,地面上遍布着深深浅浅的水坑里,散发着一股极其难闻的味道。 甚至时不时的,还有一只只肥硕的老鼠从角落蹿出,吱的一声尖叫后又消失不见,令这条甬道愈发阴森诡异。 这一路走来,不仅难辨方向,这地道里更是七拐八绕,有时还需经过几条十字路口,曲折而复杂,简直就像是专门营建而成的一处迷宫! 轻轻震动鼻翼,细嗅着那一丝由外及内、隐藏在破败腐烂之气下的一股无名恶臭,再探出手感知着前方空气流动方式…… 籍此判断方位,景天在心中约摸数了三百余次呼吸,终于走到了这条地下甬道的尽头。 路到尽头,便唯有剑! 景天深吸了一口气,将自身之五感放大至极限,同时调整了一下自己因这漫长而阴暗的地下甬道,稍有所烦闷的心情。 随即,当他再次七拐八拐的穿过一条小径后,两侧渐渐出现了几处牢房,房中有着片片殷红血渍,有几间还绑着人,只是不知死活。 此时的景天身着黑衣兜帽,黑巾蒙面,右手握着一柄短剑,左手却是探向怀中,忽然握了握那枚玉如意。 此物乃是他准备来这三元赌场为民除害前,那位长者硬塞给他的,那长者昨日有言,此宝相传出于仙人之手…… 景天本不相信。 但当他握紧那玉如意后,此宝竟给他一种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的感觉,同时,此宝在手,他便自灵魂深处,都觉得安心…… 恍惚间,不觉让他将此宝携带着、一同来到此处! 再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本来只有脚步回声的昏暗密道里,忽然传出了几缕低沉的交谈声,甚至还夹杂着一道无比狂妄的笑声。 聚精会神,神色凝重,景天小心翼翼靠近那里,借光偷窥,他这才发现,此路之尽头,乃是一间非常大的牢房。 牢房中的墙壁上插着不少熊熊燃烧的火把,照的里面亮如白昼,与周遭的黑暗形成鲜明的反差。 数位霹雳堂的中高层包围着一名黑脸堂的中年汉子,此时似正窃窃私语的讨论着什么。 在众人的前方,横摆着几具完全看不出本来模样的尸体,其残躯浮肿,满脸狰狞的血泡,甚至其身上还有着些许诡异的异化! 即便未曾靠近,但修有家传玄法,五感之敏锐远超他人的景天只是振鼻一嗅,便迅速发觉,先前那股弥散在涌道之中的暗臭, 正是源自于这几具尸体! 第213章 神君长房,缩地成渊,三入皇宫传度人 夜幕如丝,遍布山河,月华如水,滋养万物。 此刻戌时过半,汴京城中依旧一片灯火辉煌,大道之上,城内各处,难见半分昏暗。 叶凝悠悠踏破玄关,无声无息的自城门外而入,漫步于人群之中,却是忽然感觉到、似有什么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顺着感应望去—— 但见前方不远处一栋装饰典雅的酒楼之上,一名中年道人与一名白衣士人,此刻把酒临风,神态舒畅,似乎在谈论着什么。 其中那名中年道人在与身边士人谈论之时,不时却以眼角余光向他扫来。等叶凝注意他的时候,他便报之一笑,算是回应。 古卓而典雅的酒楼上,那名士人见着中年道人神色,不禁略带奇怪道:“宗经先生在看什么?” 这中年道人身着一件素淡的道服,身上没有多余的饰物,只随意接了个发髻。 其面容温润,犹如玉质,一双眼睛格外深沉,似包含太虚,有着令人不由自主、便生出敬畏心理的奇特气质。 此刻闻言,他便淡淡的笑道:“子成可曾注意到那个年轻人?” 这位被唤作子成的青年士人闻言,不禁向着楼下街道望去,顺着中年道人的目光,他瞬间看到了正朝他们这边走来的叶凝。 青年士人先是摸不着头脑,但看了片刻后,却是忽然奇怪的道:“这底下街道虽不如白日喧哗,但人来人往间也算是摩肩擦踵…… 此人竟能不疾不徐地按着自己的那条直线走路,当真非凡!”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方才发现叶凝行走的路线笔直成一线向前方蔓延,底下夜行之众人虽熙熙攘攘,行人亦如潮水一般…… 可叶凝却仿佛是用了一种类似于避水诀神通一般,在他所通往目的地的那条道上,两畔行人无论看没看见他, 都会提前一步避开,给他让出前进的空间! 这些往来之行人身处其中,自是一直未曾发觉,但那白衣士子和中年道人居高临下的仔细观察,却是对此先后一览无余。 被称为宗经先生的中年道人端起茶,轻抿了一口,微微笑道:“虽然这天子脚下,奇人无数,不过此人却是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厉害处, 他那一番作为,身上没有半分异力波动,可见全由自身威势导致,让行人心中下意识做出避让的选择,且没有分毫勉强的地方。 正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此事实属天人手段,令人又惊又叹!” 他缓缓放下茶杯,脸上不禁带上了一抹唏嘘之色。 青年士人听到‘天人’二字,顿时不由微微一惊。 修行者的天人或可以类比那些大书院的大儒,等闲根本见不到,但他们却往往能在庙堂之外,对于整个天下的局势产生深远影响。 就比如说——朝廷屡屡剿灭不绝的几大邪~教,据传其背后亦有天人级数的人物坐镇,正因为有此等人物,他们才会屡搅不绝。 即便是放在如今这越发辉煌的帝都汴京,如此之人物,恐怕都是凤毛麟角! 所谓天人,凡间大抵练成元神都可做如此称呼,不过对于修行之士而言,至少要度过三次天劫,才会自称天人。 他在这吃惊一下,免不了有所分神,因而当他定下心神,再看向底下之人潮来往时,青年士子的眸中,已经失去了叶凝的踪迹。 青年士子少年即中进士,此刻之心思最是浮动,因而对那些神魔鬼怪,远不如一般的读书人那般敬而远之。 因此,见到连‘宗经’先生都称赞不已的人物就这样转瞬消失在街头,他的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毕竟,当年那位神君——费长房的故事,至今仍在汴京中流传,有着这样的先贤传说为例,这让他的心中愈发有些怅然…… 相传,数百年前…… 汴京城中有个人叫做费长房,有一天,他正在酒楼喝酒解闷,偶然间见到街上有一位卖药的老翁,身上悬挂着一个药葫芦,兜售丸散膏丹。 卖了一阵,街上行人渐渐散去,老翁就悄悄钻入了葫芦之中。费长房看得真切,断定这位老翁绝非等闲之辈。 当下,他立刻便买了酒肉,恭恭敬敬地去拜见老翁。老翁知他之来意,便领他一同钻入葫芦中。 等他再度睁眼一看,只见朱栏画栋,富丽堂皇,奇花异草,宛若仙山琼阁,别有洞天。 后来费长房随老翁十余日学得方术,临行前、老翁送他一根竹杖,骑上如飞,直到他返回故里,家人以为他以亡去…… 他才知晓,自己在那仙境中虽只修行了十余日,但人世间却已经消亡了十数余年,父母已去,兄友亦已老迈。 后来这费长房以当年之传承为资本,渐渐修成了天人手段,能令人起死回生,为世人所敬仰,成了汴京这些年来, 最为声名卓着的在世仙人! 相传,他有时仅在一日之内,便有迹可循的出现在相隔数千里的许多不同地方,甚至还曾留下过许多神仙事迹!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东海之滨有三年大旱,此举却是因为那费长房关了东海龙君三年,使之不能行云布雨,已至于有此一祸。 此事虽不知确切真假,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似他这等年少成名的年轻人,听说了这些后,总免不了有些心向往之。 虽说帝都之中藏龙卧虎,可他也在这浜京呆了几年了,但至今却连一个异人都没遇到。 眼前这宗经先生倒是能算上半个,不过对方身份特殊,乃是茅山元符宫嫡传,派驻帝都的领头人物,他一个翰林院编修…… 要是去跟对方学什么道术,对两人影响都不好,因此宗经先生虽比较看好他,但却并无教他什么道术的打算…… 中年道人宗经先生对于青年士人的心思,自是十分了然。 这孩子天资聪颖,只可惜到底是富贵中人,一时间虽对神鬼妖魔产生兴趣,使却难以真正的坚持下去。 想起他年少之时,若不是因为恩师几次度化,他又进士落第,恐怕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披发入道,入山修行,履行前言。 后来到底修道未能大成,又不甘心在山中清修,无奈之下不得不再次入了这滚滚红尘,到这帝都主持一方。 思及此处,恩师耿耿之言,言犹在耳,而先前那道人缩地成寸之步,却转瞬已失…… ………… 皇宫大内,自是戒备森严,但除了那几处禁地能让这一道化身稍微有所顾忌之外,其余防守对他而言,尽皆如同虚设。 夜幕遮天,诸星辉耀,馆阁楼台,重重殿宇,在叶凝的闲庭信步下,尽皆飞速往后面退去。 夜幕下的皇城,较之于白日,不断防御未有半分削减,反而因黑暗而更上一层楼,戒备森严的兵马,重重叠叠的阵法,以及…… 那已然走向巅峰,盘踞着整座皇城的灼灼龙气,此时覆盖了宫内的一切,便是天上仙人降世,想要在不动声色间寻到神宗赵顼, 也绝非易事! 然而对于叶凝而言,此事却并无他人设想中的那般困难,整个皇城的布局,早已被铭记在他的心中,一丝一毫无漏无错。 此刻五感延伸,皇宫内的每一处兵力布置,一众噪杂的声音与脚步声,此刻尽皆纹丝不漏的反应在他那庞大的元神之中。 他的元神神念则在顷刻间便全力运转起来,大衍易术运转不休,虽然赵顼有人道龙气庇护,但也不过多耗费些心力而矣。 只一个呼吸间,赵顼的位置目标乃至于一切,便被瞬间搞定。 叶凝依就是简简单单的迈步,只不过她脚下的大地,却仿佛是将百米浓缩为了一寸,迈步即过, 瞬间无声无息的穿过重重重兵之把守,来到了一处宫门外。 感知着宫宇内外远超前番的强者气息与数量,这尊化身叶凝微微笑了笑,似是随意的弹了一下衣衫。 如一缕清风飘去般,镇守于这殿宇内外之修士,便于那不知不觉间一动不动,仿若梦中般呆如木鸡,寸步难行。 “咚、咚、咚!” 神色忽而染上了一抹不到眼底的郑重,叶凝微微上前一步,在那华丽的淡金色宫门之上,以食指轻轻敲击。 三道重金属碰撞之音,瞬间自叶凝指下,无视阵法阻碍的传入殿内,令殿中先前的些许喧哗争吵,霎时间,一扫而空! 大殿之内,神宗赵顼似正与几名近臣在商谈着什么,此时忽而听得殿内钟鸣,本该守在大殿内外的侍卫却毫无声息…… 即便几人之权柄屹立在这九州之巅峰,挥挥手、张张口,便能浮尸百万,但此刻在这本该最安全之地忽闻异音,众人之眸中…… 却也不由掠过了一抹慌张,但闪烁即逝,并迅速镇定了下来,一名论地位显然仅在赵顼之下的文官深吸了一口气,长声呵道: “吾与陛下于此商论政事,是谁于殿外传音,打断了老夫的思绪?” “本座于十余年前曾承诺陛下,若有克魔之法,必第一时间告之于大宋,而今克魔之法已成,本座今日来此,正是为了传法。” 叶凝那清淡的话语声,依旧是一如既往,令神宗赵顼不过转瞬便辨明了殿外之人的身份。 当下,眸中难掩晦涩的同时,赵顼之口中却是带着些许欣喜的欢迎道,“原来真人创法已成,此事当真是天下之大兴!真人快快请进!” “入与不入,一墙之隔,于吾等而言,又有何异?陛下与诸君,且听我此经,日后传于天下,人人诵读,自能驱魔避恶。” 缓缓闭上眼眸,倏忽而又再度睁开,心中由定生静,静而生慧,这些年来思虑的道经之真义,瞬间从他口中传出朗朗道言: “昔於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受元始度人无量上品。元始天尊当说是经,周回十过,以召十方。始当诣座,天真大神,上圣高尊,妙行真人……” 道言隆隆如雷鸣,于叶凝开口的刹那,瞬间与天地交织,天时地运乃至无上法则蕴藏于声音中,向着四面八方传去,度灾化厄。 “飞云丹霄,绿舆琼轮。羽盖垂荫,**玉光。五色郁勃,洞焕太空。七日七夜,诸天日月星宿,璇玑玉衡,一时停轮。” 如神魔低语、佛陀垂怜,又仿佛天地唱合的道音首传于殿内,神宗赵顼乃至一众大臣闻言,瞬间心中之积厄、平日之旧痛尽去, 顿觉神舒体畅,自在开朗。 “神风静默,山海藏云。天无浮翳,四气朗清。一国地土,山川林木,缅平一等,无复高下。土皆做碧玉,无有异色……” 大殿周围的花花草草,乃至虫兽鸟鱼闻得此言,已生未生,皆得生成,虽不成妖,却得大安宁。 …… 第214章 少年初试剑,如意显锋芒 渝州城.大三元赌坊下。 “谁在那?” 正与一众霹雳堂核心下属讨论制作毒人之法的罗如烈,此刻忽而眉头一皱,冰冷而锐利的目光,笔直向着牢房外望去。 不好,被发现了! 景天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身体向后微微一缩,但随即却是面色大变,三尺青锋被他紧紧抓于掌心,体内真气如瀚海澎湃。 还是经验不足啊! 景天在心中恼火的呢喃,若非因那罗如烈视人命为蝼蚁乃至实验材料的话语而怒,成功潜入此地的他也不会被其察觉, 更不会因为下意识的后缩,而印证了对方之猜测! “很好,很好!能来到这里,你也算是个人才,本堂主给你两个选择,一:闭紧嘴加入我霹雳堂,二: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 罗如烈的话语愈发冰冷,且充斥着森然之杀气。 他那阴冷的目光向着身后黄衣壮汉一望,早已因此情景惊得冷汗津津的黄衣壮汉,立刻便毫不犹豫的、悄然向前走去。 这黄衣壮汉名为于洪,正是霹雳堂中、负责大三元赌坊下实验基地安全之人,此刻有人入侵至此,他第一个有失职之嫌! 思及罗如烈昔日的狠辣手段乃至刚刚的冰冷目光,于洪心中恐惧与恼怒交集,不过他自是不敢将怒火撒向霹雳堂堂主,所以…… 于洪的手掌,瞬息间膨胀了近乎一倍,巨大的手掌之上青筋狰狞暴起,有阴绿真气依附于其上,在悄然迈过牢房门槛之时…… “轰!” 还未过门槛,生性谨慎的于洪,便毫不犹豫的向外推出一道惨绿色的巨大掌印,似要以此寻找对手真身,破敌致胜! “铮!” 景天自角落里鱼跃而起,双足在身后的墙壁上一弹,顿时将身纵做一道剑光,似那剑仙之飞剑般,瞬间纵横向前刺去。 剑掌交击,萦绕着缕缕白光的剑气如破败革,瞬间自那巨大的掌印之中穿身而过,只留下“砰”的一声淡响, 掌印便化作无数萤火、微风,向着四面八方吹去! “小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摸到这里来的,但现在,既然你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惹了不该惹的人,那便拿命来换吧!” 不知何时,已在左右双手之上带了一幅手甲的于洪,左手暗藏于后,蓄势待发;右手蕴力,肌肉鼓起,一巴掌向那破空而来的长剑拍去。 啪! 于洪手上那副霹雳堂锻造了几个月的手甲,在拍在身前青锋剑剑身之上时,不但未能如他所预想的那般一巴掌拍断对手之长剑, 反而“嗤”的一声,连带着他的右掌,瞬息之间,便在那锋利的剑气下,被一分为二! 带着四指的半掌,在白色真气与阴绿真气的碰撞下,直接被一股混浊的激流轰得倒飞而出! 促逢此变,刚刚还满面狞笑的于洪根本来不及转换神色,口中扭曲地怒吼着,左手拳甲之上立刻喷射出数道灰影, 同时他那壮硕的身躯,却是不住的向后倒退。 叮、叮、叮、叮! 每一抹灰影在碰撞在景天那纯白的剑气之上时,刹那间便会被剑气入侵,于激荡中崩碎,化作灰尘,飘洒四地。 而景天则一往直前的掠过于洪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刺向那站在众人核心之处的罗如烈! “废物!” 罗如烈怒叱一声,还不待他身后几人向前踏步出手,他那粗壮的双手,此时便如莲花般涌动,作出种种精巧之动作, 其一身阴惨惨的真气,瞬间随着印诀出击,化作化作一条庞大的绿蛇,蜿蜒着破空直击剑气,所过之处无论金石,尽皆灰灰! 白光与绿蛇争锋间,不禁于半空中迸发出一阵沉闷声响,在这地底下,便如雷鸣一般轰隆隆传响。 白光与绿气混杂成一处,化作恐怖气浪四散,掀起一阵狂风,向着四面八方之监狱乃至地底岩石冲击而去! 于洪乃至随罗如烈在此的霹雳堂其余几人见状,顿时纷纷面色一变,各施手段,抵御冲击! 罗如烈毕竟苦修多年,经验丰富,体内真气澎湃,又修有高明功法、战技,相比之下…… 年纪轻轻仅有一本家传练气法的景天,自是难以与之抗衡,纵使周身有着家传玄法护体,此刻也不得不向后暴退,完全处于下风。 “原来是永安当姓景的小子,你老子都被我差点打死了,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也敢来寻我罗如烈的麻烦?!” 既是已得优势,身经百战如罗如烈自是不会放过,当下他一边大步向前,一边冷然长喝,声音中满是不可一世的骄狂与不屑。 “与我为敌,是你今生最不智的选择!你老子和你还有永安当,都会因之而被我霹雳堂、从这渝州城彻底抹去!” 说话间,指印转动,一抹绿光瞬间带着呼呼的破空之声,毫不犹豫地向着连退数步,姿态颇显狼狈的景天冲去,势要诛灭眼前之敌! “罗如烈,你这个畜牲,不当人子!你竟然用活人来试验、炼制毒人……唐家、大宋都不会放过你的!” 望着破空袭来的绿光,景天口中怒骂之极,掌中长剑一划,立刻便支起一抹透明光盾,将他胸前小半个身子守卫于其后。 “你死了,还有谁知道?谁会传出去?” 罗如烈面目阴沉的望着在那绿光的冲击之下,不断后退的景天以及“嗤嗤嗤”作响、并渐渐染上一抹绿影的透明光盾…… 此刻,他的唇角不禁掀起了一抹血腥而狰狞的笑容。随即,掌中印诀一转! 轰! 绿光炸响,光盾破裂,在那道巨大的冲击与反震下,景天终于难以支撑,连人带剑被震飞得横移而去,重重地砸在了牢房外的岩壁之上! 噗! 自破碎的岩壁上落下,落在那坑坑洼洼的黑暗泥坑中后,景天只觉头脑发昏、肚内五脏移位,伴着恶心之感,“哇”的吐出的…… 却是一口淋漓鲜血,染得胸口、泥地一片殷红! “小子,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有点本事,能接我两招不死,在这渝州城你也算是个人物,可惜,你太嫩了,嫩得我一只手就能掐死!” 罗如烈大步向前,冰冷的目光在牢房内的几人面上一扫而过,顿时,便是被斩断半只手的于洪,此刻低下头,也再不敢有半分举动。 “看在你老子景逸的面子上,小子,我给你个体面的死相,有价值的死法!” 狞笑着收回目光,注视着身前的青年,罗如烈双手结印,做扇形向着景天横推而去,顿时,一道惨绿汪流,如汪洋直泄般轰然冲去。 阴毒而强横的力量,压迫得牢房内的众人连呼吸都稍感窒息,半空中更是众目可见的、有着一道惨绿汪流从罗如烈处、汇向景天! “罗如烈,你也吃小爷一记——千金一掷!” 见状,景天面色大变,他连先前那一击都挡不下,更何况如今这更胜先前两招的杀招? 当下,他将全身功力汇于长剑之上,不做任何压制的直接将长剑向着那绿色洪流掷出,同时他本人则做懒驴打滚之姿势, 迅速向外滚去。 “轰!” 景天与罗如烈这一式全力之交锋,绿光与长剑碰撞于一处,周遭迸出一股狂猛无比的气浪,以双方交击的地方为中心,向着四周倒卷而去,瞬间震动地牢! 恐怖的气浪呼啸,绿光不断蔓延,长剑与后退之同时,剑上逐渐显现出了一道道裂纹,随即在数个呼吸后,最终轰然告破! 漫天的气浪裹挟着一块块长剑碎片,猛地向外一震,虚空中、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瞬息之间,便带着碎片波及了大半个牢房。 一块块铁片,深深的没入了岩石、泥地又或着铁门,绿色的洪流则将景天先前身后向岩壁冲破,化作一个大洞! 幸而景天借着这数息光阴,以懒驴打滚之姿势顺利逃脱,此刻虽是伤上加伤且狼狈不堪,但终究未受重创。 “你力竭了!逃得过第三招,但第四招,你必死无疑……不过……” 正所谓——穷寇莫追! 这景天乃是那永安当景逸之独子,身上说不得就有一两件他老子留给他的保命之物…… 思及此处,罗如烈的目光移向身后,“于洪,他不是斩断了你半只手掌吗?你去拿下他,今后他可任你处置!” “多谢堂主!” 稍作包扎的于洪,此刻在身侧几人那神色各异的目光下,带着数不尽的愤怒与怨毒,大步向前迈去,誓要为自己报仇雪恨。 “小兔崽子,毁了你老.子我半只手,今天老子就将你砍成人棍!” 恶狠狠的话语,阴森森的目光,于洪虎视眈眈而来。 “是吗?” 真气耗尽大半,面色苍白的景天挣扎着站起身来,忽的冷笑着探手向怀中那只玉如意拿去,此刻…… 那支玉如意上正不断发热,溢彩流光。 在那玉如意光芒所覆盖之地,无数灵流瞬间从中涌入景天体内,不但将其原本之伤势迅速治愈,甚至连他体内竭尽之真气…… 此刻也在迅速恢复中,被灵力渲染着、逐渐转换、形成了另一股更为高贵、更为强大的灵力! 此时此刻,于洪还未至身前,景天面上虽颇显狼狈,但身上之伤势却已近复! 不过此刻的他并未急着出手,而是不疾不徐地将那只千金难换的玉如意取出,握着那不断升温的玉如意,景天胸中,忽有一种握着天地之感! 有此宝在手,天下虽大,何处不可去得? 心间浮过此念,但转瞬即逝,随着景天的掌心渐渐松开,那玉如意突然散发出七彩之流光,瞬间不急不徐的向前飞出! fpzw 第215章 如意显威,景天拜师,飞鹏终入昆仑山 玉如意飞的不快,其周身那七彩流光看上去虽高贵而华丽,但实则却予人一种温暖柔和之感,无有半分威势,只是光芒璀璨。 不过当那七彩之流光,渐渐将地牢内霹雳堂一众笼罩在内后…… 堪堪行至半空的如意之上,七彩光辉忽然交织闪烁,一道庄严清净之气突显,镇住了生死,定住了空间! 只在一刹那间,原本还耀武扬威地罗如烈乃至霹雳堂一众几人,使如入琥珀一般瞬间僵住,再无人能动弹半分半毫! 流光再转,七彩之光忽而汇成一色,包括罗如烈在内的霹雳堂众人,此刻瞬间崩解坍塌,如摧枯拉朽般迅速腐朽成沙粒, 随风消散,不复存在! 玉如意又或三千道尘之威,籍此可见一斑! …… 瞪大眼睛,张开嘴巴,景天的面上,尽是无穷无尽的震撼之色! 对于这玉如意,景天先前感知过其之不凡,也曾对其有所猜测,但此刻在那真正之战绩面前,却还是让他震惊得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一击之下,渝州城中数位大名鼎鼎的人物,瞬间化为尘埃齑粉! 在自己这一小小凡人手中,这玉如意便有此威,若是那些御剑飞仙一流的剑仙人物握有此宝,岂不是开山断江,不过翻掌之间?! 景天忽然打了一个机灵,此宝既有此威,且可自动护主,那永安当中的那位老者,又是如何沦落至如今这般下场。 甚至将此宝交易予他? 大名鼎鼎的罗如烈在那宝光之下,都不过倾刻之间便化为齑粉,而隆县罗知县,不通武道,又如何能奈何得了永那位老者? 虚托起那慢吞吞的、自动归来的玉如意,景天眸中的恍惚、郑重与疑惑之色愈发深重,但他却一言不发地收起玉如意, 斩开所有牢门,转身而去。 ………… 永安当.茶室。 景逸翘起嘴,带着些许骄傲的向着相对而坐的顾子复笑道,“子复,我儿如何?” “不错。” 顾子复轻托茶盏,细抿了一口这幽冥珍品后,方才淡然笑道,“能引动这玉如意,再加上他先前之表现,已足以拜入我师门下!” “哈哈哈……” 景逸闻言,便是他这端方君子,此时亦忍不住大笑,“昔日尘念锁心,我虽失了那番仙缘,但我景天,却不弱于人!” 顾子复亦是淡笑,为自家好友感到欣喜,“小天正在回来的路上,待他归来后,我便一同将那昆仑修行正法传于你们父子二人……” “有劳子复费心了……” …… 永安当外。 景天神色恍惚的缓缓穿行于大街小巷之中,向着永安当而去。 此时此刻,他虽是在黑暗中行走,一手过于怀中玉如意上,但心却早已飞向了永安当,飞向了那老者的真实身份…… 究竟是机缘巧合?还是蓄意设计? 总不会是此宝先前一直明珠暗投,直至遇到自己后,方才尘尽光生吧?! 思及此处,鼓荡起体内不知比先前精纯了多少倍的法力,便是景天自己面上,亦忍不住勾起了一抹难以置信的苦笑。 无论此事究竟如何,但若只是在此空想,终究无用! 心念一动,景天眸中坚毅之色一闪而过,旋即他加快脚步,向着永安当行去。 …… “老大!” 刚迈入永安当,一直守在此处的茂茂便迅速迎上前来,一边促眉示意景天向内处看去,一边道,“景叔让你回来就立刻去茶室。” “老头子?” 景天一愣,旋即迅速回过神来道,“知道了,茂茂,你先去睡吧,我过去了。” 老头子这些年不是一向都在那鹤机书斋吗?今天怎么突然来了,还让我一来便过去,是这几天做的事被他发现了,还是…… 心中思绪光转,但景天却仍是毫不迟疑地、向着永安当内的那间茶室走去。 “还不快点进来!” 刚穿过后堂,一道熟悉无比的话语,便迅速自茶室中传出,令景天在加快脚步的同时,不由于口中轻哼了一声。 “知道啦,急什么!” 撇着嘴,大步踏过石径,迈入茶室的景天正欲抢先开口,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茶室内,与自家父亲相对而坐的一位年轻道士身上时…… 景天的嘴巴,却是不由再次吃惊无比的张大。 虽然皮肤、面容完全同那位与自己交易的老者完全不同,但细查其轮廓.面目乃至身上之道袍、以及自身心中冥冥的感应…… 在景天的心中,却是第一时间将其定义为那位老者,只是其年轻的面庞,却又让他困惑无比! 年轻道人似是明了他心中的困惑,此刻微笑着抬头,虽然道袍整洁,颈上、手上之皮肤白嫩,但那映入眼帘的面容,却正是——老态龙钟! 由老到嫩、由嫩到老…… 如此三转之后,恢复年轻姿态的道人转过头看向景逸,二人忽而一同大笑,此时方才明晓自家师尊(玄都真人)昔日之恶趣味! 伴着笑声,看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的景天,终于回过神来恭恭敬敬抱拳道:“不知道长何人?” 道人微微一笑,“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甚至连你的名字也是我取的,你说我该姓甚名谁?” 景天之思绪在脑海中急转,却是始终无法洞彻分明,当下只好再度躬身一拜,道,“敢问道长高名大姓?” 年轻道人笑眯眯的望了一眼景逸,景逸则恶狠狠地瞪着景天。 “我姓顾,名子复,昆仑山太上道,玄都真人门下弟子。” 年轻道人悠然道,“你可以叫我伯父吧,我跟你父亲是旧相识,想来他应该在你面前提起过我。” “顾伯父!” 景天一愣,望着仍在瞪着他的自家老父,当下他毫不犹豫的先是喊了一声伯父后,方才在脑海中急速搜索顾子复三字。 有名姓为牵引,此刻的景天不过须臾,便迅速回忆起了记忆中,自家老父常挂在嘴上的那位破家入山修道的兄弟…… “伯父!” 景天眼珠一转,当下再唤之时,便已将姓字化去,更显亲呢,“此宝原是伯父所有,怪不得能有这般神通,侄儿多谢伯父赐宝!” “你小子,功夫不高,花花肠子倒是不少!我在昆仑山中讫今修行已有十数余年,可不吃你这套!” 顾子复屈指一点,那玉如意当即自动从景天身上飞出,落入顾子复的手中,化作一把拂尘。 “你这些时日以来,所行所做之事,我与你父皆在此间看的分明。景天,我问你,你可愿拜在我昆仑门下,受昆仑之诫,持正辟邪?” 景天一愣,不禁转过头望着自家老父,此刻之景逸正面含微笑,静静的看着他,显然,他早已知晓此事,正在等待他最后的判断。 “老头子,你也拜入了昆仑山?” “你说呢?”景逸不无得意的道。 “臭小子,我与你伯父相交莫逆,更曾亲自拜见过玄都真人,你伯父此次下山便是为度我而来,我自然早已是昆仑门下!” 景天撇了撇嘴,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大大咧咧,“连老头子你都能守昆仑之诫,我自然也能,也愿随伯父拜入太上门下,持正辟邪!” “很好!” 顾子复满意的道,“昆仑之中有千般大道,无穷法术,持一便能修成正果,羽化而登仙,不过总而言之,皆需以一法奠基。 我今日将此法传授于你父子二人,日后修有所成,再入昆仑妙法楼,择则取合适的玄功妙法转修。” 景逸、景天父子二人闻言,此刻同时拜道,“还请子复兄(伯父)传法,我二人洗耳恭听!” “一阴一阳之谓道,一生二,阳奇阴耦,四气所合列宿分,紫烟上下三素云。灌溉五华植灵根,七液洞流冲庐间。迥紫抱黄入丹田,幽室内明照阳明……” 顾子复神色端凝,口诵真言,手中三千道尘一拂,景逸与景天二人,便立刻被拂尘间所蕴含的一种深沉的道韵引入道途,神舒体畅,心神皆静。 如在梦中般,二人聆听着那阐述天地大道的箴言天音,聆听者其与自己之肉身乃至灵魂之共鸣…… 他们的灵觉在三千道尘的牵引下逐渐探出身体,不断延伸至躯体外各处,首次体会到了神游太虚的绝妙感受。 “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道非欲虚,虚自归之,人能虚心,道自归之……虚其心,忘其形,守其一,抱其灵……” 绝妙而不繁琐的修行之法,在道蕴的“引导”与“解释”下,本就修有叶凝所传之基本功的二人,迅速了悟其法并改换门庭。 同时,顾子复掐印施法,玄妙的气机自他掌指间流动,带着一股莫名的牵引之力,瞬间引动八方之纯净灵力。 点点莹光,晶莹如雾气中的细微水珠,却又无色无形…… 此时弥漫于此间茶室之中,渐浓成雾,为顾子复所驱使,萦绕于景逸与景天二人体表之外,供他二人吐纳修行。 感灵明气,引气入体,这两道小关卡对于修有叶凝所传真妙法十数余的二人而言,并不困难,甚至在三千道尘与顾子复的帮助下, 不过一二个时辰,那萦绕于二人周身的点点灵气,便仿佛受到了召唤般,通过二人运气之法的特殊途径,纷纷涌入二人体内。 先是丝丝缕缕,但有二人本身修行多年的真气打底,在与外界绵绵不绝的灵力为支撑,二人迅速将真气转化为灵力小流,通流周身。 灵力所流经之处,积秽皆去,伤病转轻。于那飘渺道境中,先觉肉身沉重如枷锁的二人,此刻渐有飘渺之意,更温而养魂…… fpzw 第216章 河道苍茫,少年阻路,有马骑人入汴京 旬月之后。 顾子复独立于汴河岸边,仙风道骨,衣阙飘飘,此时河外百花盛开,风景清丽,河内流水涨腻,烟斜雾横。 纵揽八方,暮烟苍茫,大河上下,一片溟沧。 偶有一两条小鱼儿跃出水面,鱼身之上,片片细鳞尽皆落入顾子复眸内,被他一览无余。 他此时之修为在炼神反虚之中已愈走愈远,既可观宇宙之大,亦能察微毫之妙。 甚至眉心祖窍神识全力开放,大可遍布数十里,聆听十里外的泉水叮咚,小可浓缩为一枚尘埃,细查一滴水珠之中的各种微妙。 这些时日以来,他刀斩妖魔,一试自身锋芒;又在渝州传道景逸父子二人,温故而知新;后又深入红尘,连过数城,如今直抵汴京。 一路行走,一路历练…… 而今立于汴河岸边时,他对天地的感触已是远胜昔日,愈发敏锐而深刻,昔日在妙法楼中所阅读到的一些有趣而奇妙的法术, 此时无需深究,自然而然便有所明了,倒也算是一大意外之喜…… 便在顾子复悠然赏水,细品自身道途之时,忽闻岸边马蹄声阵阵不绝,三四个年轻人骑着高头大马,身后各自带着数十名随从, 此刻分成两路,自远处而来。 其中一路一位身着黄色衣裳的锦衣少年,此刻见了顾子复,忽然向着身边一个黑衣年轻人呵呵笑着,指指点点的道: “我常听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些家伙除了逛青楼胆子大点,其他时候胆子可小的很,待会周兄和秦谨那小子动起手来,那书生可别被吓得尿了裤子。” 二人身后之仆从个个长得凶神恶煞,此刻闻得此言,也跟着大笑起来,对着顾子复指指点点。 顾子复不知,这纵马而来的两路人马,实是汴京一带颇有名气的武林人物。 黑衣年轻人乃是汴京之外藏剑阁阁主大弟子周灵风,而他今日却是约了汴京外另一大武林势力,京联邦少主秦谨于此决战, 誓要在汴京年轻一辈中,分个高低上下。 此时二人口中的秦谨就在另外一路人马的马上,身后跟着十来个刀客,个个体态雄壮,不过他倒是没有带朋友前来观战助拳。 顾子复是何等耳力? 他感知之敏锐,这几路人马在数里之外的争执,都被他洞彻分明,此时听得这几个嚣张少年居然朝着他指指点点。 他虽并不将之放在心上,但此次前来帝都汴京,身上终究披了一层昆仑之名,岂能容人折辱? 便是不出手,但为维护昆仑太上道之名,他也得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年,见见天地之大。 此时此刻,他不动声色间神识一动。 浩然之威压,瞬间自他身上无差别的扩散开来,令那两路人马犹如苍冥将塌一般,个个胀红着脸难受至极,悚然大惊。 那周灵风的修为虽在这汴京外武林少年中算是顶尖,但相较之剑仙一流人物,终究只是渺茫尘埃。 此刻不禁吓得脸色苍白,其身侧数匹骏马腿脚发软,将他旁边的少年与掀下马来,摔了一跤。 不过周灵风终究是根底扎实,虽然马匹腿软,但他最后还是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秦谨这边的压力,相较之于另一侧,自是要轻松些许。 此时其身后的刀客不过呆立当场,而他本人则面色镇定,只是额头上遍布的细密汗珠,证明他并非无所触动。 顾子复淡淡地看了一眼那狼狈的众人,随后便将神识收回。 见得对方望来,自己便豁然一轻,周灵风当即便知对方之修为定然高深莫测,不过自已身为天下武林大派藏剑阁大弟子,身份高贵, 此时又有好友、宿敌在侧,他又怎能容忍自己未曾交手,便直接认输服软? 当下,他挺起身子,冷冷的向着顾子复道:“你看什么?没见过我藏剑阁吗?!” 顾子复眉头一挑,淡淡的道:“就你这心性,也配学剑?” 他的目光落在周灵风身侧佩剑之上时,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周灵风顿时心下怒! 他乃藏剑阁百年不遇的天才,师父藏剑阁阁主也是纵横武林、少有敌手的人物,连他们都说他是个练剑奇才,武林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这寂寂无名之人,居然说他不配学剑? 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只是他终究不是见识短浅之辈,仅从顾子复方才之威势,便可知道此人绝非善予之辈,此刻若仗剑出击,十有**、必输无疑! 届时不光是自己,岂不是连藏剑阁都一同威名扫地? 在那名为秦谨的少年带着一众刀客忽然后退数步,冷冷的观望下,周灵风面上青白交加,动不敢动,退又不愿退。 顾子复一眼便瞧出了他心中的犹豫,此时忽而轻声道:“小少年,你这是不服气?似你这等三脚猫功夫,本来还没有资格与我交手。 不过我此行毕竟身负师名,左右又闲来无事,倒是可予你个机会,叫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免得将来横死他处。” 说到这里,他淡淡的道,“只是我何等身份,与你这小辈动手,若是给同道之人知晓,不免好笑,如今便予你占个便宜…… 我在这里原地不动,你用你最厉害的剑术,朝我动手,只要你能挨着我一片毛发,就算我输,我向你赔礼道歉。 要是你刺不着我,我要你让马骑着进汴京城,你可敢答应?” 顾子复的心性虽是淡薄,但他平素最是尊师重道,当年好歹也是以一记北宿三阴戮妖刀从渝州杀到昆仑脚下,杀出赫赫威名之人物。 此时因宗门之名而战,他虽是不欲出手,但也得给这个嘴臭的小少年个厉害看看。 周灵风握紧长剑,他知道顾子复肯定修为高明,但对方都已经把话讲到这份上了,又有那宿敌在场,他岂能不答应,弱了自家气场? 虽然输了让马骑着丢脸,可不答应,他更丢脸!而且现在他也差不多就已经颜面扫地了! 心下暗暗思量了片刻后,周灵风大声道: “你既有此言,我自是愿意应下,不过刀剑无眼,你若是伤了胳膊,断了腿什么的,可不要怪我周某人心狠手辣。” 话音刚落,他便毫不犹豫的拔剑而起,足尖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化作一阵飘渺长风,连人带剑,破空向着顾子复刺去。 这一招唤做‘鹰击长空’,乃是藏剑阁祖师观那苍鹰捕猎所得,看似剑出无悔,迅疾如风,实则剑下仍有随机应变的余地。 如果顾子复避让,这一剑便会立刻化作另一大杀招,如牢笼般铺天盖地而下。 如果不避让,这一招就会在一瞬间添上一层暗劲,速度、威力均会再上一层楼,不给顾子复再作反应的机会。 顾子复安然站立,不避不闪,那漠然的神色中,似是并不将这一招放在眼里。 见状,俞乘风心念一动,不禁想到:此人这般狂妄、托大,莫不是修有什么高明的护身功夫? 只可惜,小爷这口剑乃是藏剑阁中珍品,削铁如泥,真要一剑明暗两劲其发,定然叫你性命不保! 不过这人也不过只是神色不逊、口出狂言罢了,又不是什么泼天大仇,要人性命做什么……就给你划条口子出来,让你见点血罢! 周灵风终究只是正道少年,性格虽是有些桀骜,但终究不是杀人如麻之魔道人物,此刻心思电转间却是未曾动用暗劲。 同时还留了三分力气,控制剑速,只给顾子复来个轻伤,证明自家之威名便可。 这一剑当胸刺来,离顾子复胸口只差寸许。 可突然间,却似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挡住了,随即如棉花般弹出一股阻力,刚柔并济,回撞起来。 若是刚才他用出全力,这反击的力道定然极其可怕,长剑被震飞乃至虎口开裂恐怕都是小事! 周灵风也曾听说过—— 当武林高手将气功练到极致后,便能修出一层护身罡气,却不曾想顾子复看起来年纪轻轻,竟也修出了如此深厚的功力! 足尖又复落在地上,将回阻的气力轻轻卸掉,留下一道淡淡的足印后,随后顺势如燕子飞掠,穿云而过,跃起数丈之高, 人剑合一,剑如电闪! 这一招正是凤凰点头,带着下坠的力道,悍然出剑,为藏剑阁杀招之一,但最终之结果,仍跟之前一样,被无形之力弹回。 只是这一次因用力过大,便是周灵风早有戒备,仍是感觉虎口一阵阵发麻。 如此出了数十剑,他将身法运到极致后,仿佛十数人绕着顾子复围攻,只是每次剑出到一半,便被一道柔力弹回。 数十剑之后,气力渐缓的周灵风虽是知道自己与对方之间的差距有若云壤,但年轻气盛,少年心性的他,又如何放得下面子认输? 此时面上青气一闪,周身真气狂飙至超越极限…… 少年清秀的脸庞顿时无比狰狞,这一剑,他却是用足了全力,誓要在眼前之人身上,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顾子复看着周灵风那闪耀着寒光的长剑刺来,神情淡然如初。 在长剑即将刺到顾子复面孔之前时,周灵风此番却是顺势倾倒,长剑好似雨打芭蕉般,振啸不绝。 剑势生出寒光片片,汇成一道大浪,朝着顾子复横卷过去,声势浩大非常,剑威亦更上一层楼。 此时的他早已不求能击败顾子复,他的目标,仅仅只是斩落顾子复一片衣角,一根毛发,如此,按照赌约,他就不算输! 这一剑,他已将自身之所能施展至极限甚至更上一层楼,集平生挥剑之大成,一剑之下,他自我感觉气舒神畅,势在必得! 面对他这临阵突破的剑势,顾子复眸底闪过一抹赞赏,不过随后他却是收起了护身之气,张嘴,轻轻吹了一口气…… 下一刻,那骇人剑势,便如冰消雪融般化作无形,就是周灵风整个人也好似被一阵狂风掀起,高高飞起,高高摔倒! 无论如何,周灵风都没想到眼前那比自己大不了的青年,竟只是一口气,就将他吹倒在地上…… 此时此刻,他当真是羞愤欲死! 不过碍于顾子复之威与自身之教养,周灵风还是赤红着脸、站起来施礼道:“晚辈藏剑阁周灵风,家师萧铮,见过前辈! 此番是晚辈失礼,晚辈认赌服输,告辞!” 顾子复这等喝气成风的仙家手段施展出来,毫无疑问,他便是一尊陆地神仙般的人物! 有这等仙人在前,他虽生性骄傲,却也不是痴蠢愚顽之辈,此时自是不会继续再胡搅蛮缠下去。 当下,搬出身份来历后,他毫不犹豫地便直接认赌服输,免得遭到更大的羞辱。 见着眼前少年黑红着脸示意了一下同伴,随后上前一步,便直接扛起先前掀翻自己的那匹骏马,低着头,朝着汴京大门狂奔而去后…… 顾子复淡然道:“小少年,看在你良心未泯,又愿认赌服输的份上,我也不要你扛进汴京了,就扛到那城门外便可……” fpzw 第217章 千古艰难唯一死, 周灵风扛着马、黑着脸,在半径上顿了顿,心中虽是羞愤欲死,但毕竟多年教养在身,又不愿堕了自家宗门之风。 当下只好在心中默想前贤,成大事者,忍常人之不能忍,方才稍稍平息心中的尴尬,低声道了一个“谢”字后, 随即便以更快的速度,向着汴京城大步而去。 他身边引起此番恶果的好友与奴仆,此刻也不敢上去帮忙。 唯恐彻底得罪了顾子复这位神仙人物,把火继续发在自己又或者好友(少主)身上,到时候反倒是他们的不是。 因而一个个努力缩小自身的存在感,灰溜溜的跟在周灵风后面,悄声向着汴京城赶去。 秦谨身后的那些属下,此刻见着原本当与自家少爷决战的藏剑阁大弟子趾高气扬而来,灰溜溜地被马骑着而去…… 众人虽是神色肃然依稀,但此刻一个个却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唯有秦谨面色不改,白衣随风微动,神情依旧冷峻。 只是目光不可觉察的在扫过顾子复之时,不禁露出几分狂热。 周灵风一干人影,很快便彻底消失在众人眼下,但秦谨带着自己的手下,却是始终未去。 随着汴河之畔渐渐归于最初之清静,除河水澎湃外再无他音,顾子复观景临风,神色自若。 这一干训练有素的刀客见识过顾子复之手段,自然知道他绝非是个好惹的人物,此刻眷留不去,心中难免忐忑 只是秦谨不但是京联帮大弟子,更是他们的直系头领,京联帮的规矩颇为森严,秦谨不动,他们也不敢动。 许久,伴着哗啦流水之音,顾子复头也不回的淡然道:“你怎么不走,难道还要我请你走不成。” 秦谨肃然拱手作揖:“前辈乃是呵气成风的武道真仙一流高人,人间难得一见,今日三生有幸,晚辈也想向前辈讨教一二。” 顾子复剑眉一挑,随意伸手一扬,一道流离之剑光凌空飞舞,剑气凛冽,杀意逼人,晃人眼目,转瞬间分云破空,直上九天。 随着顾子复将那剑指轻轻向着秦谨一点,九天之外的琉璃神剑瞬间应声而落,剑光飞向秦谨,如丝如线,只轻轻一绕…… 秦谨的脑袋便已然被剑光凭空削断,大好头颅横飞于天穹之上,只因这一剑来得极快,秦谨竟是丝毫痛苦也没有。 唯有头颅在半空中旋转着,看到自己无头喷血之尸身后,眩晕的大脑忽然生出种种悔恨,然后眼一黑,四大皆空。 等他再度睁眼开时,二人站在原地不动,顾子复淡淡的望着他,平静的道:“你若出手,我不介意把你刚才经历的事情变成现实。” 秦谨犹豫再三,本来握紧的刀柄、青筋暴露的右手缓缓松开,到底千古艰难唯一死……死后重生,再继续求死,那就是脑子有病了! 所以他稍微沉默了一二,最后还是一声不吭的调转马头,带着松了一口气的一众刀客,向着自家京联邦所在之地而去。 ………… 汴京城门前。 以从自家仆从身上撕下的一块衣襟遮面的周灵风,此刻在一众行人好奇的目光中掷下骏马,神色愤愤地看着黄衣少年。 黄衣少年面露讪讪的神色,正准备舌绽莲花,开口解释,然而羞怒交加的周灵风却是听也不听,直接带着一众下属转身而去。 便在这时,一道赤色光芒自不远处飞来,落在地上后光芒散去,却是现出了个瘦削的和尚,那和尚本欲直入汴京城。 但就在他经过黄衣少年身侧之时,和尚忽然轻轻的咦了一声,带着三分好奇三分炽热的道,“小子,你身上为何会有一缕仙道灵风?” 这和尚自蜀地而来,颇通占卜之法,前些日子他曾在蜀地渝州城中,感应到过一股宝气,那宝气无主,但威力极大, 似是什么尘封的前古仙人之法宝出世,虽已被人取走,但却无法炼化,和尚推衍出此事后,登时自觉此宝与自家有缘…… 当下他耗费极大心力,以占卜之法卜出顾子复此行之终点,随即便毫不犹豫的动身,向着这帝都汴京而来。 只是汴京浩大,又有龙气封锁万法,他虽小有手段,但却始终未能寻到那件宝物之正主,好将之取来回归真主,以和天道。 这和尚颇为固执,又深知自己所推演出的那件宝物定是上古奇珍,自是不愿放过,数日以来他以行遍汴京,甚至开始至蔓延外地…… 但却始终一无所获! 直到今日他回城之时,自那黄衣少年身上沾染的一丝风气处,和尚心中忽而有感,默默推衍一二后,便直接沉声开口喝问。 黄衣少年见到这瘦和尚化光飞遁之声势,竟是一位厉害的剑仙,当下脱口答道:“我在汴河之畔曾见过一位真仙人物,呵气成风, 您说的,可能是在那染上的。” “当真?” 和尚心念一动,顿时有感。 黄衣少年道:“千真万确。” 说着,他又顺便将自己先前之经历,向那和尚坦言道出,当然,掀起那番恶果之因,自是已被他以春秋笔法随意掠去。 ‘呵气成风?年纪不大的青年?’ 和尚在心间暗暗思量,小小年纪,想来也不可能修出什么大神通,又如此于人间厮混,恐怕亦非是什么高门大派之弟子。 也对,若他修为高深,背后又有师长撑腰,那么那件宝物、恐怕早就已经被他炼化了,既是未能炼化,那他纵有手段,也不会太过! 这样一想,敌我双方之形势已然渐渐通明…… 便是那青年能催动那件上古珍宝千百分之一的威能,和尚也丝毫不怕,这些时日以来,他可不仅仅只是毫无收获的四处寻找。 他耗费了不菲的代价,却是在这汴京城中,向着门中某位前辈换来了一件秘宝,此宝虽然只能动用一次,却也足以降服一件上等法宝。 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此身虽作和尚打扮,但却讲究的是——见性是功,随意是德;念念无滞,随心而动,即为功德。 因此在感应到那股宝物的刹那,他顺从自身之贪欲,打起了杀人夺宝的主意。 此刻,一切思量已毕,和尚微笑着,一面带着黄衣少年化作流光向着汴河飞走,一面亲切地问道:“你没说谎?”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狂风,黄衣少年听到和尚亲切的声音,不由自主道:“没有。” 和尚笑眯眯道:“那就好。” 不过须臾,话音未落,远离了帝都汴京的和尚,忽然自云层中松开手,放下黄衣少年,任他恐惧尖叫着、自那高空不断跌落。 和尚笑眯眯的望着这一幕,随即僧衣大袖微扬处,一道黄光便已向着黄衣少年飞去。 那尚在半空中不断下坠的少年还来不及反应,剑光便滴溜溜的一转,刹那间,还未有个呼吸的功夫,落地处便已只剩下一滩鲜血。 正所谓龙不与蛇居,这黄衣少年能与那周灵风为友,身上自是也有着武艺在身,只因他实没想到这和尚身为出家人,竟然如此恶毒…… 不但在半空中突然将他扔下,紧接着还用飞剑袭击,正处于甜苟状态的他没有丝毫的防备,轻易的就给和尚杀了个干干净净! 黄光忽而化作一道长虹落在和尚手上,光芒收敛,显出真身,那却是一把赤色飞剑,两刃泛起血红之色,随即消隐。 和尚满意的看着飞剑。 此刻以这名武者之鲜血为飞剑开锋后,他明显感受得到,这把师尊赐下的赤血剑,仿佛自沉睡中醒来般,凶光毕露! 他没出家前本就是个无恶不作、奸.淫掳掠、为祸一方的大盗,拜在师门下习成了剑仙手段后,一向更是肆无忌惮。 如今身在帝都汴京地界,城内之高人、大能数不胜数,和尚为人虽是嚣张,但能为祸一方却始终未被铲除,自然非是愚鲁之辈。 他此番既是已经有了杀人越货的主意,哪里还留得下他人,为免走漏风声,在斩尽杀绝之后,他便悄悄施展避水之法,化身融入汴河之中,顺流而下。 等到渐渐接近那黄衣少年所描述之地后,和尚心中突然想到,那件上古奇珍不知来历,或有奇能,若是不小心被催动…… 自己最后即便能够成功翻盘,恐怕也会惊动这汴京城的中一众强人,介时自己虽能将宝物拿到手,但想来也难以长久。 不若我先去接近那人,想办法直接封印了那件异宝,到时候,我自是可以无声无息地斩杀那人,随后更是能够随意抉择是否遁走…… 思及此处,注意已定,那和尚直接从心口处取下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暗暗将之攥紧在手上,随后纵身一跃,便来到了黄衣少年所形容的河畔。 只见浪花滔滔,清风徐来,一个身着青衣、道人打扮的年轻人便站在他面前数丈之外,丝毫不见诧异与惊奇的看着他。 忽而更是冷幽幽地问道:“你是谁?” 和尚道:“佛爷是谁不重要,把你从渝州城中杀死罗如烈等人的那件宝贝交给我,佛爷就饶你一命。” 说起那件宝贝,他在望向顾子复身上之时,目中贪婪之色难掩。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顾子复于心间推动大衍易术,转瞬便打破迷雾,得见真相。 他已明了,眼前这和尚乃是为在渝州之时,景天触动三千道尘之真威,翻手灭杀罗如烈等人所遗留的那一丝气息而来。 那和尚认定那气息之正主乃是一件上古奇珍,因而心中贪欲炽烈,一路想方设法算出他这一路之终程,先他数日来到汴京。 只是这和尚不过区区炼气化神之修为,也敢在他面前张牙舞爪,送死逞威,真不知有什么依仗。 他却是不清楚,这和尚乃江洋大盗出身,本就是个亡命徒,杀人越货,从不眨眼。 此刻算定顾子复修为有限后,和尚自觉只要封了那件异宝,这不知修了几天道的青年,还不是随他摆弄? 他这一生杀人无算。 又拜在“高人”门下,神通手段数不胜数,面对自己所幻想出来的“散修”对手,自然而然的,便是一幅高高在上之姿态! fpzw 第218章 凌云山邪僧法象,汴河畔异派高人 “不知死活?呵呵!” 和尚面孔狰狞,此刻厉声笑道:“爷爷纵横巴蜀之时,你小子还在你娘老子怀里吃奶呢,究竟是谁不知死活,等下你就知道了!” 话至一半,还未说尽之时,和尚微翘着嘴,轻轻抬起手中铜镜,同时目中一点血光闪过。 刹那间,一柄无柄窄刃之细剑破空暴涌而去,其疾如闪电霹雳,伴着“嘶嘶”之声响,向着顾子复迎头飞斩而去。 顾子复眸光一厉,眨眼间骈指成刀,瞬息后一刀斩出,一道宛如上弦之月的刀光,透着滔天锋锐与杀气,浮光掠影般后发先至, 巧之又巧的将那一点血光,一一挡下! 北宿三阴戮妖刀! 上及浮光、下至清涛之中,一道墨色弯月,一点血红剑光,此刻之两者,犹如两条匹练在半空盘旋飞舞,看上去格外悦目。 和尚心中又惊又怒,这两缕光辉在外人看来只若起舞,但他身处局中,却是非常明白那道墨色弯月之可怕。 他同血河剑早已修得心神相连之境,此时的他分明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血河剑上的血煞之气在不断被墨月斩去,威力也越来越弱…… 毫无疑问,自己先前的推测出了问题! 对方挥手间斩出的一道弯月飞刀,能与他的血和剑争锋,甚至更胜一筹……显然,眼前之人绝非只是一个幸运的入门者, 而是一尊不下于、甚至还在自己之上的高人! 当然,他更没想到的是——顾子复挥手斩出的不但不是那件异宝,甚至连法宝都不是,那,仅仅只是顾子复斩出的一道刀光而矣! ‘艹,失算了!八十岁老娘绷倒孩儿,终日打雁,今日却被大雁啄下了眼!’ 和尚心中暗骂一声。 当下,见情况危急,他也再顾不得其他,连忙毫不犹豫的将手中铜镜掷出,那铜镜形制古朴,有八道裂纹分列四野八荒。 舍此之外,上有神仙之文,下刻饕餮之图,隐隐沟动空间…… 唰! 铜镜旋转着飞出后,晶莹而无一丝杂色的镜面上,忽然似与一束银色光芒产生了折射般,镜面上银光流动,如空间于此发生了膨胀与收缩…… 下一刻,银光一闪,瞬间向那墨色弯月打去。 只“唰”的一声后。 银光与墨色弯月碰撞处、瞬间化神奇为腐朽,北宿三阴戮妖刀随之消隐无踪,而那件青铜镜内,则是忽然闪过了一抹刀光…… “空间?” 顾子复目中光芒大动,心下骇然之余,毫不犹豫的将身纵作一抹虹光,于刹那间分化数影,同时掌中再次飞出一抹黑刀。 如果说刚刚的北宿三阴戮妖刀如上弦之月,那么此刻便似月落大荒崖,带着无尽的杀机与垂暮之死气,以更胜前番的速度, 无声无息间,便已没入和尚眉心! 和尚面上喜色未尽。 突然,一股剧痛自眉心传来,渐渐从中淌出的缕缕鲜血与骨骼碎裂之痛,让和尚的面上不禁再次凝聚出了一抹诧异与震惊! 但随后,一切还来不及深思与熟虑,便尽皆陷入了黑暗与混沌,枯瘦的尸身,无力的在“砰”的一声后倒落大地…… …… 这面铜镜乃是昔日一位相当厉害的地仙强者,仿造数百年前隋末之时所出现的一件上古神器,历时数十年方才打造出的一件异宝。 此宝一出,只需些许微薄法力便能发射出一道移天神光,凡神光所笼罩之物,尽皆都会被瞬间拉入镜内空间之中,将神物化作泡影! 有如此惊天动地之神通,此宝自然非凡,不过受限于其材质以及炼宝之人,此宝无法转移神器,更不能移地仙高人性命交修之物…… 除了这两个令其价值大跌的主要原因外,这件宝贝秉承道家之法,还有着使用限制,一件只能使用九次,九次之后便再无效果! 正因为有着这诸般缺点,这面铜镜固然有些贵重,但却算不上什么极为紧要的宝贝,因而那和尚通过师门关系, 以毕生之大半收藏为代价,便成功从一位高人手中换来了此物! 可这和尚至死都没想到的是,他所谋划的顾子复不但是修为更甚于他的高人,刚刚与其飞剑对敌的也只不过是其所修出的一道刀芒! 固然。 第一道刀芒被那移天神光所移走,但那紧随之而来、甚至速度更胜于其的北宿三阴戮妖刀,却是紧接着在刹那之后,便令他在困惑中丧失了性命! ………… 巴蜀之地。 有山名凌云,山形峭拔,风景秀美,山重水复,美不胜收,数十里地界皆是灵气逼人,端的是个修行的好去处。 近些年来天机混乱,随太上道之声势愈发显赫,蜀山便愈发寂寥,而今在那巴蜀之地、蜀山之外的凌云名山上…… 有一名修行邪法的恶僧,却是成功入主此山! 此僧之名为法象,取自身法力如地上象力之意,地上第一。 此僧性格偏激,一心想要成佛作祖,凌驾在芸芸众生之上,而他个人之修为又已证就罗汉金身,法力广大,因而至今无人能治。 在这凌云山附近百十里。 他强令所有的、大大小小的庙宇都臣服于他,同时驱逐属于道门的修行者,因其霸道之行为,此人又被称之为‘僧霸’、‘邪僧’。 这位巴蜀之地大名鼎鼎的“邪僧”又矮又胖,相貌凶恶,此刻身穿着一件烈火袈裟,正手持一杆铁禅杖站在前殿之外。 忽然间,似正默默修行的他瞪大了眼睛仰天骂道:“是谁在算计我,杀了我的徒弟?我要你不得好死,坠入阿鼻地狱,永不超生!” 伴着冥冥之中的一缕感应,这邪僧登时推衍天机,不过因顾子复身上有着三千道尘在身,他只能看到一道青芒对着自家徒弟穿胸而过。 至于出招击杀之家徒弟的那个人姓甚名谁,一切却是面向模糊,辩不分明。 “难道是蜀山上的那群缩头乌龟?” 法象心中惊疑不定的想着,演算天机出了先前那般情况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对方是自己不认识的高人。 且要么修为不在自己之下,要么身有神器异宝在身! 在这巴蜀之地,有这般条件的,除了蜀山上那些一直在算计他的牛鼻子外,还能有何人? 他本就是个人不犯我,我看你不顺眼,也要犯人的角色,思及此处,法象如何忍得下这口恶气?当下心中越想越气,越气越怒。 “轰!” 怒极之下,偌大的禅杖脱手而出,朝山下一扔,也不知道撞断了多少积年老树,同时下方茂密的森林,也是波涛汹涌。 借之小小的出了一口气后,法象在心中记下此事,这才舒了一口气,转身回殿,当然,在他转身的刹那…… 先前被扔出的那件禅杖,也随之而化作流光飞回。 显然,这也是件难得的上等法宝! ………… 汴水河畔。 伏尸于此、为顾子复所杀的和尚俗名唤作‘宁业’,昔年曾在巴蜀之地坐那抢劫杀人的勾当,在某一日曾恰巧被那“邪僧”法象遇见。 他法象从不是个慈悲和尚,一向只认为平等是功,见性是德,只要念头通达,做什么恶事都算功德。 因此在算出那宁业于他有段缘法后,他便直接将之收为弟子,传了他一些修行邪法、飞剑之术…… 此时的顾子复自然不知道对方还有个大有来头的师尊,当然,即使是知道他也不用在意,因为,在他的背后,同样也有着师门矗立! 这便是身后有着大势力的好处之一! 在那和尚被杀了之后,如今,顾子复的目光,却是落在了那面又多出了一道裂纹,隐隐丧失了神能的铜镜之上。 探手取过此镜,此镜显然乃是由青铜铸就,质地古朴,背后似是留有饕餮之纹,除此之外,上面还有着几道繁琐非常的铭文。 这些铭文顾子复虽然不认识,但也略微了解一点,他知道——这乃是上古仙神所用的文字,其中具备着某种隐晦而神秘的威能。 刚才那和尚扔出这枚铜镜,明显是认为它能够对付自己! 当然,从眼下看来,这一切确实如此,自己所斩出的那一抹刀光,此时正被封于铜镜之中! “镜子……这种力量……空间……” 顾子复于心下暗自思量。 天下间有名的镜子类法宝只有那么多,而能转移攻击且与空间有关的,似乎只有上古十大神器之一的昆仑镜…… 或许,这面青铜镜就是仿制于那件消失于历史深处的上古神器,因此才具备着那件神器的些许微薄之能,能够移动空间,收取法宝神通! 不过相较之于上古神器,穿梭时空之无上威能,这件限制极多的法宝,却是逊之远已,甚至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就在顾子复捏着铜镜,心下思量与判断之刻,不知何时,他忽然抬起头,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前辈在一边看了这么久,当真好玩么?” 此时此刻,顾子复独立于渋水河畔,四下无人,如果是旁人,只当他在对空气说话,然而他自己心中却是非常明白,他周围有人! 不只是他自己,此刻他怀中那面拂尘,同样也因之有所异动! 以他之修为,还是靠着怀中的浮尘和冥冥中的感应,才能知道周围有人,却不知道那人身在何处…… 看来来者不但修为极高,还修持有高明之极的隐身法! 思及此处,顾子复探手握住怀中的三千道尘,同时于心下暗暗将警惕提至最高。 就在他暗暗蓄力戒备,张目四望之际,这清辉注满虚空的峰顶上,突然有人轻轻说道:“好厉害的小兄弟,你可知道你闯大祸了! 你杀的这个和尚,他师父乃是巴蜀一霸,凌云山的邪僧法象!” 第219章 昆仑山 终出手,入皇宫 阅万经(2合1) “邪僧法象?呵呵!” 顾子复呵呵笑着,漠然道,“我辈修士为求道途,平生何惧?便是蜀山五老的弟子在此,惹急了我也照杀不误,你少来唬我!” 观来人的隐身之术以及其之态度,这人或许没什么恶意,乃是什么修行有成、云游四海的前辈高人,但可惜的是…… 他可不是什么楞头青,更不是那些纳头就拜、天资横溢的少年! 不说入山后的十数年修行,便是在那之前的人间历练,便早已让他尝遍辛酸苦辣,明了人间因缘。 那窥视者来历诡秘,更施以隐身之术,如今又口出恐吓之言…… 十有八九,是欲从他身上获取某物! “看你年纪轻轻,杀气倒是挺重的,你现在杀的是罪大恶极之人,当然没什么,可是你这杀性却重了一点,要是滥杀无辜……” 依旧是先前的那道声音,此刻整好以暇、带着些许笑意的道,“难道就不怕将来外功不满,天劫难过,不能证道真仙,沦为邪魔外道?” 淡淡的声音似在静处,可即便顾子复的修为早已跨入炼神还虚之境界,却也难以分辨其之方向,不知那人身在何处,声音从何而来。 不过纵然无法探清对方立身之处,顾子复却也始终夷然无惧,他身为昆仑之修士,上有师门长辈,下有厉害法宝随身,他何惧劫难? 观这窥视之人依旧是那套恐吓之法,其虽未必有恶意,但……那神神叨叨的话语,居高临下的口气,还真是令人不爽啊! 胸中冷意凝聚,伴着不动声色的开口间,怀中三千道尘轻轻一拂,同时他似是随意的道:“你以为你的隐身法很高明么?且看我来破你!” 说着,顾子复心念一动,三千道尘于流光溢彩之际,层层道光瞬间如波澜叠起一般向外蔓延而出,瞬间波及自身立足处之上下左右各地。 想那凡间洞穴中的蝙蝠,因为眼睛看不见,故而靠着声波定位,便能穿梭于黑暗中,动若无阻。 而今顾子复催动师门道法,通过这一层层道光之蔓延波及虚空……威力未必奇大,但却妙用无穷! 这一道法乃是视天地如泥塘,万物作水面,自身为落水之石,道光化层层波纹。 修至巅峰后,可将道光融入虚空,荡起层层波纹,上及须弥,下至芥子,凡道光覆盖至范围内,万物皆可被探测而出。 顾子复虽未将之修至巅峰,却也可将道光遍布至周围每一寸空间之中,不但能迅速探查出藏匿之人的所在地,更有着能摧敌首脑之攻效。 此时随着道光闪动,层层真力推出,登时便将隐藏的那人所用的隐身法诀轻易破去,同时还推动他的躯体不断后移,难以妄动。 这一下既是出手突然又是干净利落,妙想天开,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奇妙法术,纵然那窥视者论修为远在顾子复之上, 此刻,却也不得不显形而出。 隐身法被破去后,顾子复身前数米外的那人也没再继续施法,而是由淡及深的渐渐现出身影。 拂尘一甩,顾子复张目一望,先前那窥视之人露出真形后,却是个一身葛布、头带方巾的老头,他身上还悬挂着一个药葫芦。 “你是谁?” 望着神色凝重,谨慎戒备以待的顾子复,被一后辈破掉隐身法的老头儿却是丝毫不怒,反而哈哈大笑道:“老夫玄壶,小友可曾听过?” “不曾。” 顾子复虽是如此说着,但他的神色却是显而易见的缓和了下来。 玄壶之名他自是未曾听过,不过若换做更接地气的“壶公”二字,恐怕他立刻便能反应过来…… 相传东汉时期有一医者,常悬一壶于市肆中出诊,市罢辄跳入壶中,凡俗之人便再不能见到他。 因其白发苍苍,医术、道法尽皆高深莫测,而平日身边又常常带着个药葫芦挂在肆头,故被世人称之为:‘壶公’。 时至今日,历代医者学成开业为人治病,皆称之为“悬壶”,而示人称颂医者,则用“悬壶济世”,由此,便可见这位壶公的名气之大! 不过…… 壶公二字只是乡野传言之名,此老之真名乃是玄壶子,其来头极大,如昔日有着散仙第一人之称的费长房,便是由他接引入道! 相传此人得传的是仙山岛然翁仙人之道法,修道数百年,功力深不可测,如今早已是历代地仙之中的佼佼者! 自得道后,此人生性平和,又爱提携后辈,常厮混在闹市中,卖药为生,以壶公为名。 这‘壶’便是葫芦,俗称葫芦瓜,道家的象征之一。《诗.豳风.七月》中“八月断壶”,特指的就是盛药的葫芦,即“药葫芦”。 此时那玄壶子闻言,不由哂然笑道:“我还以为道友是哪家的弟子,气魄如此非凡,现在看来,莫非是散修不成?” 仙山岛之传承虽不在如今声名显赫的道门诸派之中,却也和如蜀山剑派等道门诸派交情匪浅,再加上本身之性格和仙山岛之人情…… 他自是一向人面极广,之前也只是想试试顾子复而已,并无恶意。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想从顾子复手上,将那枚铜镜讨过来。 “散修如何,不是散修又如何?难道不识得你,便非是高门大派之人?!” 顾子复双目微咪,负手卓然道:“我在昆仑玄都真人座下修行十数余年,又于人间历练良久。想来太上道在这天下之间,应也有一二分量!” “昆仑?太上道?” 玄壶子先是一愣,随即恍然道,“原来是昆仑八派的天墉城……” “天墉城早已是过去,如今八派合一,太上道才是昆仑之正统!”顾子复显然对于自家门派之历史,也是颇有所研究。 此时但见他沉声道,“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还请阁下不要纠缠我。” “年轻人,何必火气如此旺盛?你修行年岁尚浅,故不识我之真名,但我与昆仑交好已久,想来你应该听过‘壶公’二字……” 玄壶子款款道,“老头子对你并无恶意,只是你手上这面赝品昆仑镜,老头子追查已久,如今落到你手上,却是想借用一二。 不知小友能否答应?你若答应的话,此事老头子必有厚报,且你杀了这恶和尚的因果,老头子也替你接下来!” 说到这里,玄壶子目光炯炯有神地望着顾子复,神色早已肃然。 他自认为自己这条件已是极有诚意,这枚赝品昆仑镜说到底不过是一件厉害的法器,对他这种人物用处不大。 只因为这铜镜在如今这个时代,关系到其之本尊、乃至一位与仙山岛关系莫测之前辈高人的下落,所以他才想出言讨要…… 昆仑山、昆仑天宫中,传说有一面神镜,拥有自由穿梭时空之力。但在一次仙人之盛会中,神镜被人所偷,至今一直下落不明。 随着昆仑天宫升天,岁月苍茫,直至在隋末乱世之中,神镜之灵转世为大隋太师,号称天下无敌,昆仑镜方才显出真身。 在那个辉煌的时代,那位天下无敌的宇文太师曾与仙山岛、与壶公有过一番交情,只可惜在当年那一战后,他早已不知所踪…… 玄壶子这些年来游历九州,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想要寻找那位消失已久的宇文太师,寻找正品神器——昆仑镜! 他清楚无比的知晓,在隋末乱世,这位宇文太师与自家古月师叔、便曾以昆仑镜之力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甚至改变了那西方魔界入侵九州的结局! 若能寻到昆仑镜与那位宇文太师,有着仙山岛在身后,昔日之前辈能够改变过去,如今他玄壶子又为何不能? 这位九州修行界大名鼎鼎的壶公,平生有一大憾事,那便是他的妻子在多年前于雷劫下神魂俱灭,便是仙山岛之手段,也难以将之复生。 或许只有穿越时空,才能在雷劫之力下,复活他的妻子…… 虽然这一切都希望渺茫,但他却始终没有放弃,这些年来一直却在找昆仑镜的下落…… 若不是亲自见过昆仑镜,这世间自是不会存在拥有一二真品之力的那件赝品法器。 玄胡子想要从顾子复手中获得那枚铜镜,自然不是想要一件赝品,而是要借此寻找正品昆仑镜,乃至于那位消失已久的宇文太师…… 只是世间高人虽多,推演之法虽众,但昆仑镜身为上古十大神器,却是超然于术数之外,至隋末之后,便再位未出现于人间…… 如今流传于人间的那几件昆仑镜赝品,或许便是此世寻找正品昆仑镜的唯一方法! 当然,这些埋葬在岁月之后的隐秘,也只有他这等老古董才会了解一二,似那黄衣和尚宁业之师门乃至邪僧法象…… 便是因为不知道这段缘故,方才将这面铜镜法器,轻易的换给了那黄衣和尚宁业…… …… “壶公?” 此刻听闻“壶公”二字,顾子复终于辨认出了眼前这位口气极大的老者之身份,壶公,出没于东汉时代仙山岛门下的一代道门高人。 此人口气虽大,但事实却也是如此,这位壶公精通歧黄丹药之道,几乎与天下所有道门之关系都不算太差。 故,高门大派之中,确实罕有不识此人者! 只是,便是东汉壶公。 想要从他手上借出那面铜镜,若是那壶公一来便光明正大的开出条件,而非是鬼鬼祟祟的虚言恐吓,他未必会不给,但现在…… 顾子复缓缓沉声言道:“此物与我可有可无,但你想要……我只能送你两个字。” 玄壶子面色微僵,心中隐隐有着些许不好的预感,“什么?” “再见。” “唰”的一声,一抹黑色刀光破空爆闪,顾子复眨眼间便随之而消失在这汴河波涛之右,漫天清辉之下。 不管法象和尚什么来头,有着师门在后,顾子复谁都不用怕,而且这铜镜法器明显另有玄妙,顾子复人都杀了,因果岂是说了就了? 更何况,那法象未必就知道是他动手杀了黄衣和尚。 这位大名鼎鼎的壶公要是为人正派,自然不会传出去,就算是传出去了……那邪僧法象也未必会为了区区一个小和尚,就与他这太上道嫡传作对! 至于这位壶公…… 即使这面法器真对玄壶子有什么不可取代的紧要处,可顾子复又不是烂好心之人,凭什么帮助一个虚言恐吓他的人? 天心本就不仁不慈,如斯而已。 ………… “小辈……” 玄壶子抬头,佝偻已久的脊背此刻挺立笔直,不过他所望的却不是顾子复消失之方向,而是东方之巍巍昆仑! 在那里,正有一道目光自东方而来,巍巍而降,沉重之极,势不可挡! “区区十数余年,不曾想你竟是连破数境,一举跨入这等莫测之高深境界,想来便是老头子我,如今恐怕也不是你的敌手了!” 玄壶子面上神色肃然之于,心下却是难免暗暗叹息,怪不得对方有底气敢在这一劫中,与蜀山剑派抢食,这份修为、这种气度…… 确实远在蜀山五老之上啊! “前辈谬赞了。” 昆仑山中那人淡淡道,“小徒此番既是不愿将此镜交易与前辈,还请前辈见谅,看在贫道的面子上不要与他计较。” 玄壶子苦笑一声:“玄都道友何出此言?老头子修行数百余年,又岂会与一小辈计较?” 他们这些人,谁不会望气术?只是有高有低而已! 他何尝看不出来顾子复的身份非同一般? 正是因为如此,在那黄衣和尚动用铜镜之后,他才会倾刻而至,随后更是巧言恐吓+温言以待,只可惜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甚至招来了昆仑山中的那人! 或许这便是天意难违吧。 思及此处,玄壶子面上疲惫之色难以遮掩,“天意如此,我辈也是无可奈何。” 名为天意如此,实际上虽有天意,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对方之师门长辈到来,无可奈何。 毕竟修道人求得便是长生自在,若非关系重大,不得不为,谁也不会轻易和人斗法,毕竟到了他们这地步,已然初步修成长生, 较之于凡人,他们却是更加惜命! 再者…… 除非道行天差地远,在这个上有神魔、下有鬼怪的世界中,谁也不敢保证对方就没有什么特殊手段,自己能够逢战必胜。 更别提,论道行还是那位玄都真人更胜一筹! “既是如此,玄都且代小徒谢过前辈谅解。” 昆仑山上道人悠然轻语,“前辈心中这个结,我也明白,只是纵然前辈有一天能找到昆仑镜,可想要逆转光阴,又岂是那么简单?” 沉默着,玄壶子仰望着天穹,似是看见了昆仑山中年轻道人的绝代风华,“我何尝不知道忘掉对我最好,只是,欺人容易,欺心难。” 道人闻言,亦是不由付之一生一声轻叹。 这位与昔日之天墉城也是关系不浅的壶公得道已久,当初那位大名鼎鼎的神君费长房,还是他度化入道门的…… 可如今那位驱使龙君,气魄甚大的神君,都多半早已破入天仙、遨游天界,而玄壶子却依旧驻留在人间,不得寸进,实在可叹! 在人间修行到了天仙之后,绝大多数的强者,要么如前些日子之邵夫子一般飞升天界,要么便会进入仙山秘境,不屡尘世。 很少有大能愿意继续留在这人间道。毕竟对于天仙级数的强者而言,人间道灵气稀薄又太过污秽,长期驻留此地不但于修行无益, 反而拖累功力积累…… 昆仑山中的道人摇了摇头,他也清楚,玄壶子要能看得开的话,恐怕早就看开了! 当下他别过话头,改而言道:“前辈可知本次大劫?此劫起于蜀山,却终将席卷天下,在此却中,不知前辈欲作何打算?” “这一劫……” 玄壶子迟疑了片刻,但还是坦然言道,“若无意外,老头子还是会同先前一般入仙山岛避劫。倒是道友,听说,会在这一劫中……” “自是如此,不过……” …… 且不说玄壶子这边,二人正在谈论大劫之事、乃至劫中算计,此刻的顾子复,却是已经踏入了汴京皇城。 甚至在几名太上道之弟子的招呼下,属于大宋王朝的藏经殿,除却藏有机密乃至高深道法的秘库外,已然向他洞开! 公门之中好修行,绝非一句虚言,皇宫大内资源、藏书众多,包罗万象。 除去儒道释三家之外,还有其它诸子百家的先贤着作,看得正急需汲取百家精华、化为己用的顾子复如痴如醉。 宋人爱书,爱学,爱道,从立国以来,天子诏令学者奉敕编纂的御览书集,就有上十万卷之多。其中最出名的,如《万寿道藏》之类的《道藏》。 为了编纂历代皇帝御书、御制文集,官府从天下间征集了无数藏书,可以说,天下学问八成.都藏在皇宫大内之中。 便是各门各派之道法,皇家之藏经殿虽不敢说皆有收藏,但也略知一二,甚至有着些许散手收藏。 顾子复在这些日子里遨游书海,迅速填充自家之底蕴。 闲暇时,不是法观百家、阅览众经,便是与几位早已出师的太上道弟子,如守真、玄阳等人谈玄论道、辩经说法。 除此之外,在涉及到治国理政、农事商贸等内容的时候,他也能言之有物,切中时弊。 加之每日必有的打坐练气,在汴京的这段日子,顾子复当真是好不逍遥自在。 第220章 地火风水炼法宝,重重真符化地禁 昆仑洞天。 昔日除却精舍一间,再无他物、空旷而蛮荒的昆仑洞天,如今在太上道一众弟子的布置下,已然多了几分仙气、人气。 仙禽、灵药乃至属于太上道的核心弟子以及一众长老之庐舍,而今依规据分列于洞天内、各处灵穴之所,灵气氤氲。 唯洞天核心,诸阵劳锁之地,方圆百米,无人敢进! 此时此刻,便在昆仑山两仪道宫那尊紫衣化身与壶公交谈之时,远在昆仑洞天之中,昔日那间精舍之外,正有一座丹室巍然矗立。 丹室通体以玄铁所铸,灵光万道,耀眼生花,周遭篆有两仪、四象、九宫、八卦之图、点,乍看并无异状…… 实则却是一座兼顾攻击、蕴灵与防御的上乘大阵,上可牵引周天星力并洞天灵气,下可沟通地煞之气并镇压元磁真气! 两厢一加,更可与此处外界的重重大阵联通,使得丹室之防御牢不可摧,危机重重。 若是不通阵法、贸然闯入其中,这阵法引来三光神火与元磁真气,不但能将来人困住,还能镇压闯入者的法力神通。 若是强行破阵,这阵图还会将闯入者压入丹室中,由丹室中重重仙法禁制与阵法磋磨闯入者,便是一个地仙来了,也要受困丹室阵法不得解脱! 此时此刻,叶凝之本尊,便身在这座丹室之中! 这些年来,他少有外出,每日与此室中一面炼化洞天,一面籍此反哺修为,一面以自家之收藏,炼就性命交修之器。 如今十数载光阴转瞬而过,佳时已到,一切功夫与修行,尽皆将水到渠成矣…… …… 环顾四野,此间之四方皆是黑沉沉的铜墙铁壁,丹室顶上镶嵌这许多水晶珠玉,还有灵珠照明,如斯总总,游移不定,尽皆排列成一方星阵! 丹室顶上的灵珠,将整个丹室照耀得通明如昼,纤毫毕现。 而靠近墙壁的四周,则安置着几个高大的架子。 整个架子通体以玄玉雕琢而成,晶莹玉润,触手生寒,用来保存采摘的灵药最好不过,能防止灵药灵气与药效流失。 丹室中央,则矗立着一尊大约一人多高的青铜神鼎,材料莫测,但神威凛凛,观之定非凡物。 这座两耳神鼎之下有三足支撑,其下燃烧着的、似乎是那终古不熄的真火,这火里有星辰之真火,也蕴含着乾天真火与地肺真火的气息。 显然,这是这些年来,叶凝采星辰真火、乾天真火与地肺真火三种真火,耗费一番心思,方才将其练做一种的三光神火! 神鼎外有几个用来打坐的蒲团,其中之一便被叶凝所占据,另一处之上则虚悬着一面阴阳风火扇,此扇一煽,鼎下便真火狂涌。 有烈火随之熊熊而生,炽焰滚滚,热浪滔滔! 与此同时,叶凝则在一旁念动咒语真言,手里掐起印诀,仔细调节真火真水,调配阴阳坎离,运转两仪四象,升降三才五行,分辨八卦九曜。 鼎内时而黄尘滚滚,浊浪涛涛,时而飙风怒旋,烈焰滚滚,四大混芒,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开天辟地的景象。 入鼎之灵物与元气,尽皆化作一团混芒。 值此神物将成之际,青铜神鼎之上一股股斑斓之雾气,在顶盖上渐渐凝聚出种种意象,有麒麟腾跃、亦有百鸟朝凤,万兽朝苍…… 诸般异象久久不散,竟似天地自然交织而成,呼啸间隐隐有龙吟凤戾之声。 又过片刻,青铜神鼎之上又有白光幻化天花光雨。天上花雨缤纷,洋洋洒洒,乱坠而下,瞬间又消失无踪,如露亦如电,犹如梦幻泡影一般。 此番愈是神物将成,叶凝便显得愈发小心谨慎,他在练器(气)之同时,偶尔也张开法眼,观测鼎内之动静与气机之纯粹。 不过时至此刻,纵然是他,也只能看到鼎内犹如天地开辟一般,地水火风,四大飙旋,地水火风每一次翻腾,都似乎要从其中诞生出一种奇妙物质。 而这种物质则被汇聚于一处,炼作一件与叶凝性命交修之物! 时光缓缓流淌,待到第三个日头,地水火风翻腾的势头已到了巅峰时刻,过了峰头,便开始下滑,地水火风翻涌之势渐渐平息。 那等神秘之物质以及地水火风,则都开始逐渐沉淀下来。 随着地水火风之沉淀,一汪神液渐渐于青铜神鼎之正中心,凝成一团,其色宛若晴空,深邃飘渺,其中隐隐有点点星光也似的光华…… 这一汪神液,正是叶凝炼制淬炼诸多天才地宝,耗费无数心思方才化成了一滩神液,接下来他便需以此物承载叶凝自身之道, 再千磨万击锻造成型,复精雕细琢乃至去除火气,一件与他性命交修之神物方才算是练成,只差最后性命交修之蕴养! 此际,地水火风虽然沉淀,但青铜神鼎中却并未彻底平静下来,鼎炉中仍旧沸腾如同一锅乱粥,其中雷鸣不断, 似乎正在演绎开天辟地之后那一段太古雷暴时代! 过得一段时间,此时宝鼎内已化作一团沸腾的钢水,每一声雷鸣,就有一团东西跳起! 叶凝伸手虚抓,运转法力玄光将之包裹住那团愈发纯正而古朴的神液,连续抓了九次,雷鸣声方才逐渐消失。 待得最后一道雷音彻底消散,叶凝屈指一点,一枚枚穷尽他自身道途之精华的符文种子,一个接一个的融入神液之中,蜿蜒盘旋、浮浮沉沉。 细细数来,共计九九八十一枚符文种子分列于神液各处,每一枚种子都渐渐向着其他之符文种子蔓延出一道道灵丝…… 八十一枚符文种子彼此相连,勾勒成一座繁琐而复杂的玄妙阵法又或者阐释天地之正理的符篆! 这枚符篆起初并无多少奥妙,但随着叶凝以此演化自身之道法精华,那一枚枚灵丝与符文种子不断的排列重组、勾勒成线…… 却是逐渐串联起来,构成了一篇奇妙的“文章”! 这篇文章非天而成,非地而作,不求天理,不论地道,而是叶凝此生对于道的感悟与自身道途的推衍,阐述的是他个人的道途! “文章”从无到有、到简陋、到繁华、到花团锦簇,便是他的道途从开始到奠基、再到逐渐成型乃至不断发展! 终于,等到他自身之道被阐述殆尽,那八十一枚符文种子乃至其间之灵丝,则操纵着那由无穷灵物化作的神液,逐渐演化成一片灵光。 灵光中,又显化出了一面神秘而玄妙的镜子。 这面镜子不过初具规模,但却完全看不出是由什么材料铸造而出的,它非金非玉,非石非木,镜光一闪,便可映照大千。 此际,镜子中点点灵光所映照、推衍乃至演化的,则由叶凝自身之道,开始慢慢转变为天道自然,乃至大道至理! 层层叠叠的玄妙法禁,悄然组合变化,逐渐出现在镜面之上,化作一道人禁,灿灿宝光伴着玄妙道理,开始流转于镜面之上。 随着第一道人禁出现,元气滚滚如天河倾泻,不断自四面八方流往青铜神鼎,又由青铜神鼎逐渐涌入那面奇镜。 拥有足够的元气支撑后,无穷法理不断蔓延组合,渐渐化作一道又一道的人禁,罗列于镜面之上,吞吐元气,化虚为实。 有着这一消耗大户,对于外界之元气,这面镜子来者不拒,一切元气但凡靠近,都通通被吸纳至镜面之后的“世界”中。 那晶莹而无暇,似可映照一切的镜面之内,仿佛蕴藏了一方无穷广大的世界,任何事物纳入其中便消失不见! 镜内容纳万物,镜外吞吐元气,演化人禁。 待得九九八十一道人禁集齐,诸人禁之间各自泛起一道灵光,灵光相互交融,八十一道人禁于排列组合间融为一个整体,演化地禁! 一道地禁中含有八十一道人禁、十二万九千道符文,这些符文组合成地禁后,流转于玄牝之门内,灿若星河,深邃迷人,随之隐去形迹。 当第一道地禁孕育成型,此宝与先前,便大有不同! 先前法理交织之镜,即便镜面炼制得再精美,威力再强,气势再宏大,也终究不过是一“器”尔,根本不能称之为法宝。 唯有地禁方能承载道与理,诞生灵性,化为法宝,是故……地禁,也常常被称作宝禁! 此禁一出,法宝初成。 镜内开始渐渐蕴育出一方无边无际,无形无相,包涵太虚无极,隐现森罗万象的玄奥之处。 诸天万象之万物万灵,无穷无尽之造化玄机,尽皆从中流淌而出! 随后,叶凝屈指一点。 正一起一伏随着呼吸煽动的扇子,此时逐渐放缓速度,炽烈的炉火也随之而慢慢降温,在叶凝调节下转为文宝之火,缓缓温养法宝! 三光神火之下,一面以神兽为背景、点缀,天书符文为勾勒线条的神镜,正于孕育中不断增强。 一道道法禁仍然在不断地自镜面之上浮现,组合排列成一道道暗合天地之理的人禁,人禁则在叠加与融合之下,开始衍生出地禁。 待得叶凝之一切积累耗尽,足足四十九日之后,共计九道地禁孕育圆满,一道朦胧灵光悄然浮现。 九,为数之极! 随着第九道地禁圆满,所有禁止都开始发生了莫名变化。 这面神镜乃是叶凝本命之宝,与他本身性命交修,因而此镜之上的每一分变化,他都知之甚明。 此刻,那九道地禁随着后继无力与文宝之火的淬炼,各禁制之间不断圆融,已然开始从先前的泾渭分明逐渐磨合着走向一个整体! fpzw 第221章 人力终有穷尽,沐神农九泉以登仙 先前的九道地禁虽说同是一件法宝的地禁,可若在此际真正催动法宝的话,须先将九道地禁分别催动。 如今九道地禁于相互沟通间化为一体,催动法宝、便相当于同时催动九道地禁! 九道地禁联合演化,一道漩涡出现在青铜神鼎之内,鲸吞龙吸一般,迅速席卷了整座青铜神鼎内所有的天地元气乃至各种灵力。 不过数个呼吸间,上至天星、下及地煞,中有天地元气…… 此刻尽皆被迅速消耗一空! 与此同时,外界的叶凝浑身裹在一层玄光之中,面色威严肃穆,双手连连掐动印诀,一道道玄光牵动鼎内宝胎。 随着他手中印诀变动,来自于昆仑洞天之力渐渐浸染至其中,宝鼎之内顿时迸发出一道道雷鸣,那声响逐渐变得宏大,声传八方…… 鼎外,有仙光夺目而耀眼,轰鸣声时强时弱,远远望去,宝鼎之外似乎有风云变幻,红黄蓝绿青白紫诸般颜色变化不定。 鼎内,那同等于天仙级的洞天之力,浩大而绵绵不尽,仔细计量起来,它虽只一亩大小,但看去却显得无边广大,仿佛一片灵元之海压落而下! 神镜浮沉于那片洞天之力的正中央,此刻它之吞吐,已然化作一阙来者不拒的漩涡,不断吞噬那进入青铜神鼎的洞天之力。 与此同时,神镜之上渐渐浮现出一道先天灵光,这先天灵光通天彻地,照耀着青铜神鼎内的虚空。 灵光中映射出九道地禁之虚影,九道地禁宛若一体,蜿蜒间阐述身之道;灵光悠悠,渐渐延伸至无远弗及的虚空深处。 在那道灵光出现之时…… 青铜神鼎上忽然冒出一股股绚烂彩光,幻化成天光花雨,流光点点,花雨缤纷,洋洋洒洒。 似有佛陀说法,天女散花,紧接着,随着天花出现许多飞天幻影,满空花雨愈发纷繁,随着天女出现,一座座仙宫楼台,魔鬼夜叉,怨毒修罗…… 善的、恶的,一切事物都在天光中显现。大千世界,光怪陆离,许多事物都出现在层层幻境中! 无穷无尽的诱惑,自那幻境之中传出,直引得外界之人想要投身其中,飞入仙宫楼台,享受极乐世界中的诸般好处。 “法宝之劫!” 法宝,法宝,道法之宝,此宝本不应来到世上,只是人力强为,方才显现在世上。 世间之上乘法宝,本就是夺天地之造化,穷大道之衍变而成,每一件法宝都会阐述或者说泄露一部分的天地奥秘。 如斯之事,天地自然不允,因而宝有灵劫,在宝物之胚胎凝聚后,天地势必会降下重重之劫难,欲坏法宝之正身!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此际,叶凝心念移动,当下头上隐隐显现出三朵莲胎,虽未花开、却也出具雏形,此青莲一出,只把一干幻象都视作虚无。 三朵莲胎相生相克间,一蓬阳和紫气扩散扩散开来,连同青铜神鼎也被玄光与紫气罩定,诸般幻想被玄光所阻,哪里能落得下来? 鼎中此宝胚胎初具之时,可谓是最为虚弱之刻,要是这时被诸般幻象侵扰到,出了差错,以后恐怕后悔都来不及。 那时,不但灵宝可能会被毁掉,连叶凝自己也要被魔头反噬! 青铜神鼎内,虽有叶凝出手抵挡诸外魔侵入,但鼎内却并非安然无恙。一件上乘法宝炼制功成之时,不但有外魔来临,还有内劫衍生。 适才炼宝之时,一番地水火风演练后,那一滩神液固然是最中心,可除此之外还有一团纯清之气衍生,世间有清便有浊…… 在那清气相生之际,一些炼宝途的残渣与碎气,则化作一道浑浊之力,此气与纯清气相伴而生,一旦宝胎被浑浊之力沾染,定然会灵性大跌! 青铜神鼎中,原本炼宝时产生的浑浊之力不知潜伏到什么地方去可,此时忽然凭空冒了出来,一道浑浊漆黑的气流忽然冒了出来。 这道浊气充塞整个鼎炉中,幻化成一团团张牙舞爪的狰狞魔头。 凄厉的呼啸声从鼎炉中传出来,隐约传到鼎炉外。 顿时间,外面的诸般幻象绕着鼎炉开始旋转,其中无数仙人天女,修罗恶鬼,佛陀菩萨……纷纷直扑鼎炉与叶凝。 叶凝早有准备,把手一指,头上现出云光,清亮如水,云光之中,此际托着一枚黑白两仪金丹,阴阳相生间,一蓬紫气浩浩荡荡。 如天河倾泻,混合清亮云光,隐隐有水涛声哗啦作响。 云光紫气仿佛长虹贯日,天河下倾,投进了鼎中,随后一声震响,宛如凭空打了个霹雳,虚空震荡,波纹荡漾,一圈一圈散开来。 其所到之处,鼎内尽皆呈现出一片混芒景象,随后演化成地水火风。只是被紫气一压,渐渐沉淀下去。 一声霹雳震响,所有幻象一扫而空! 虽说还有不少天光花雨纷纷扬扬,那些面目狰狞的修罗夜叉却统统消失不见。甚至连天女幻影也被紫气一冲,消散殆尽。 青铜神鼎中的浊气为玄光紫气一炼,立刻便被叶凝炼成虚无。 震响过后,鼎中忽然从剧烈的轰鸣声中突然安静下来。 一尊伟岸的神镜矗立于层层元气之上,千重宝气冲霄而起,顿时惊动洞天上下,那神镜一阵鲸吞龙吸,顷刻间便将丹室附近之元气吸收一空。 便在那核心之地闭关的紫胤真人此刻可谓感受最深,只因他就在那丹室之外,故此神镜甫一出世,宝光灵光便惊动了他。 紫胤真人自闭关深处,忽然张开一双黑白分明的瞳孔。 其眼眸深处,分明倒映着一尊玄妙莫测的神镜之虚影,这尊神镜面衍八相,背镶天书,镜面青光蒙蒙,其中幽深无际。 倾目一望,镜光悠悠,似有道生于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道蕴,演化于其间。 “好一面仙镜,好一件性命交修之宝,吾友啊吾友,十数年不见,不曾想你已铺好了那天仙之道啊……” 话音艰涩而沧桑,似乎数年未曾开口,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紫胤真人也随之而再度闭上眼眸,渐渐陷入了修行深处。 除却紫胤真人外,太上道其他高人此刻也因之而动,在那洞天核心之外,议论纷纷。 “这究竟是何等的仙道奇珍,又或是上古至宝?竟然显化出了如此惊人异象?” “道主当真是好大的机缘,看这满空异象,纵然不如那些上古之神器,想来也是一件上乘法宝罢!” “道主有此机缘,正是我太上道气运鼎盛之兆,日后仙道第一家之名,恐怕就要换个名字了!蜀山,也该挪挪屁股了!” 诸位弟子、长老心思各异的看着满空异象,于议论纷纷之际,不经各抒所见,各有所言。 ………… 昆仑洞天之中禁制处处皆是,特别是那核心之地,护山大阵与护山禁法具都非同一般,此刻两厢合力,很快便将那异象消磨殆尽。 叶凝目光悠悠的端坐于青铜神鼎之侧,此时洞天之权柄早已被他炼化,在这洞天之中,他可耗费一定的代价,发动天仙级数的攻击! 望着那青铜神鼎,感应着鼎中略显火气的“昊天镜”之胚胎,叶凝右手五指微曲间,一面铜镜忽然悠悠浮现。 此镜看似真实,实则纯粹由元气所聚,其中之能为,更是叶凝仿自自家徒弟手中的那面铜镜,不过在此基础上,他另有所推衍、延伸。 相较之于那面铜镜母体“昆仑镜”之威能,自己新炼的这面“昊天镜”,纵然融入了一些铜镜之威,但论及威能,还是差之远矣。 实在,难以令叶凝满意! “神农九泉……” 心中思绪起伏间,叶凝忽然侧目望向了外界的人间大天地,自己之力终究有所穷尽,难及那些上古大神乃至天地本尊。 若以那神农九泉淬火,以泉中之魂为洗礼,自己这面“昊天镜”之威能,定然可再上一层楼! 心下暗暗计量之际,叶凝右手之上的那面铜镜已然散去,此时出现于其间的,却是一枚小小的、平凡的指环。 此环乃是先昆仑八派中“昆仑派”之收藏,早在八派合并之时,便为叶凝有意所收取,其之名曰:九泉之钥! 相传,在太古神农大神诞生时,天下伴有九泉相生。这九座神泉又称为天地九井,乃是滋生万物的源泉。 九泉中凝聚了世上最浓厚的灵力之水,为天地灵脉之枢纽! 若以“天地人”来看,天为伏羲、人为女娲、地为神农,神农本就类似于大地之神。 九泉因神农而生,后来又经神农千百年辛劳疏通,逐渐成为这个天地中最重要的生命灵脉。 在九泉面前,众生平等,无论是神骏奇丽的灵兽仙禽,还是丑陋不堪的凶兽毒虫,都在九泉的滋养下享受这方天地。 因为神农与九泉的紧密渊源,这九泉也被上古三族——神、兽、人统称为“神农九泉”。 所谓的神农九泉,即:照胆、寒髓、热海、无垢、雾魂、春滋、炎波、毒瘴、龙潭,这九口滋生万物之源泉! 除却本身各赋异能外,神龙九泉更是这方世界、最为重要的灵气之源泉! 至于九泉之钥…… 却是上古神、兽、人三族,因九泉之异能而心生贪婪,连连爆发大战,因九泉为天地灵脉枢纽,乃万物滋生之关键。 为防九泉因三族之战而损毁,殃及天下生灵,上古三皇之神农穷尽神力,为九泉施加以极其强大的结界,使之遁形于天地之间。 因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为予世人一线生机,神农又取天地之灵物,制成九件手环,是为九泉之钥。 九泉之钥共有九枚,每一枚钥匙都可通往一泉! “春滋之钥……” 第222章 春滋之钥,此界隐秘 眸光悠悠地注视着自己掌指间那枚春滋之钥,大衍易术于无声无息间缓缓运转,穿破层层命运之雾,自身之视线不断拔高…… 不过须臾后,似独处于天地苍茫之上、遍揽八方的叶凝,顺着冥冥中的那一丝联系,便已然窥见了这枚指环所联通之处, 那是一处极其神秘的所在,似乎不在三界之中! 毫无疑问,那处神秘所在应该就是炎帝神农洞,洞中之物、即此方世界的灵力源头之一,神农九泉中的春滋神泉! 点点滴滴、精纯而宏大的灵气正不断从那神秘所在之中传出,再至这枚春滋之钥匙之中,渐渐流入叶凝的体内。 可以说,有着这枚戒指在手,即便不去寻找着那早已隐遁于三界秘地之中的神农九泉。 光凭从这枚戒指中源源不断传出的精纯灵力,便足以将一个人的修为从无至有、推至仙道,甚至还可在其中继续行走! 须知那神农九泉在上古之时,可是以九泉之力支撑起了属于上古时代的辉煌大世,而今虽然只是通过九泉之钥的一点微薄泄露, 但用来供用一人,还是绰绰有余! 眸光微转,叶凝没有继续执着于向那神秘所在之中窥视,而是在自身之视线从高处缓缓跌落之时, 迅速借着指环与春滋神泉之间的联系,直接锁定了那处神秘所在之位置,顺便还寻到了一条通往春滋神泉之路。 “巴山北麓的一座小山。” 铭记下炎帝神农洞的位置后,叶凝很快便主动散去大衍易术。 道衣轻振间,白发黑眸、面容俊秀的他长身而起,随后大袖一拂,青铜神鼎便极速缩小,直至没入叶凝的袖内。 下一刻,一尊化身继续端坐于此处,默默做修行之状。 而叶凝之本尊,却是自入主昆仑洞天后,首次出了昆仑山,甚至化作一道无色神光,向着东南方极远处纵横飞去。 …… “炎帝神农洞。” 不过些许光阴后。 这位立身于人间修行者之巅峰的太上道道主,便已然自天际化作神光坠落,一步迈入了巴山深处,进入了先前他所锁定的那座小山。 此刻,他脚下所踏之处、便是其先前所推衍之所,即一座非常平凡的小山。山上枝叶青青,山间溪水潺潺,除此之外并无他处。 纵然用叶凝的法眼来看,这里无论是灵气、风水还是气数,都非常的平凡,平凡到与附近其他几座小山,几乎毫无异处! 然而偏偏就是这座荒野小山,却承载了远古三皇之一、属于炎帝的神农洞…… 此时此刻,自叶凝携带着那枚春滋神泉之钥匙迈入此山后,它便在不断的颤动着,甚至欲要主动从叶凝的手上脱离! “嗡嗡嗡……” 伴着阵阵绵密的震颤声,脱手飞出的指环,在震动的同时、引动了空间,使得叶凝眼前原本平凡的景象发生了些许模糊…… 原先山地之位置,此时却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岩浆海,在那滚滚热浪中,一块又一块的黑色石柱连起来横贯两方。 那是一条路,一条极其凶险的通往炎帝神农洞的崎岖小路。 石柱下的岩浆与翻滚间热浪汹涌、极致可怖,虽然岩浆浪潮一直未能摧毁黑色石柱,但热浪滚滚间,那滔天之凶威…… 便是地仙之肉身,都难以承受! 滚滚岩浆,有浩大而神圣的神力在其间鼓荡,这是其能淹没地仙肉身最为重要之依凭,感应、见证的这一幕, 纵然叶凝都忍不住有些怀疑,这片无边无际的岩浆海,或者说这片封印,如此可怖,莫不是当年的地皇神农亲手所下? 甚至…… 是地皇神农的力量所化?! 在那条崎岖小路的尽头。 叶凝感应到了宝物与灵药的气息,二者皆尽非常庞大,那应当是地皇神农昔日之遗留,留给那些没有钥匙、却来到此地之人。 正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一线生机。 这些黑色石柱所形成的崎岖小路,想来便是地皇神农给予未能获得九泉之钥的众生的一线生机吧! “嗡嗡嗡……” 指环之震动愈发剧烈了。 在此番震动之同时,它又开始吸收起了天地间的灵气,周遭方圆百米内的所有灵气,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被它吞噬一空。 “嗡~~~” 青色的木质指环腾跃于半空之上,在灵力的支撑下微微旋转着、不断放大,最终,俨然化做了一方巨大的圆形门户! “怪不得这枚指环被称作九泉之钥,原来它还真是一枚通往神农九泉的钥匙啊!” 想要进入神农九泉之一的春滋神泉,此世间只有两个办法: 其一便是获得通往春滋神泉的春滋之钥,其二便是通过那条由黑色石柱形成的崎岖小路,获得地皇神农之认可,允许进入。 除此之外,唯一的办法,大概便是以绝强的实力,突破地皇神农留下来的那片岩浆海之封印,直接前往九泉之所在。 不过这片岩浆海中蕴藏着极其可怖的威能,而且作用非常特殊…… 它恰好封印在那春滋神泉之上,使得春滋神泉不再显露于世人眼中;而九泉的灵气,却会通过这方世界渗透到外面的世界之中。 因此。 那片岩浆海不仅是封印,蕴藏着神农之力,更是这方世界与春滋神泉之间的一个过滤器,里面的神泉灵气能出来,外面的人却进不去…… 叶凝心念浮动间,毫不犹豫地大步迈入其中,随着空间之变换,当他落足时,便已然出现在了一方崭新的黑暗空间之中。 “空间通道?” 叶凝一边继续在这片黑暗空间之中行走,一边心下若有所思,看来那春滋神泉的物理位置,似乎并不怎么简单啊…… 心中这般想着,不过须臾之后,这片黑暗空间便被他行到了尽头,黑暗中,在他前方不远处,似有泉水涌动之音,哗啦啦响起。 炎帝神农洞,到了。 心中浮现此念,脚下继续行走之时,叶凝忽觉自身穿过了一层温柔的水幕,紧接着便瞬间进入了另一方自成天地的小世界。 探手一招,指环瞬间缩小,套在他指间,神威敛去,一切复归平凡,唯滚滚之灵流,依旧不息。 侧目一望,这片小世界虽然来历玄奇,更是上古三皇中地皇神农所开,但这其间却并无什么复杂瑰丽、奇幻惊人的景象, 反而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普通、平淡。 整方世界虽然独立于外界大天地之外,但纵览四方,此处也仅有一小片农田、一处由泉水渐渐汇成的水塘,还有一座茅草屋。 农田的周围均被种植成一片茂密的小树林,田中的植物乃至林中的花花草草,都显得非常的普通,普通到此方世界遍地皆是。 在农田之侧、由乱草堆成的茅草屋之门前,一口如同地涌喷泉般的泉眼,正不断向外喷出纯净的水流,它流向了农田边缘的一口小水塘内。 那方水塘很小,但泉水流入其中,水塘却始终,不增一分,不减一寸! 泉水两边,栽有两株老树,斑驳的树皮昭示着它们的沧桑,一株枯朽将死,却仍在努力抽出新芽,另一株则半边开花,半边结果。 “果然是世外之地,神农净土,炎帝神农洞……”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普通、平凡,平凡的花,平凡的树,平凡的草,平凡的农田,平凡的茅草屋,平凡的泉水…… 但见到了这一切的叶凝,却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惊容! 因为,在他的眼中,那片平凡中却孕育着非凡,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是此方世界之大道规则毫无遮掩的显化! 这里与其说是世外之地,倒不如说是大道圣地,恢宏而温润的生命之道,蔓延在每一片土地,每一株草木之中。 那口叮叮咚咚的普通泉水中,除却最为纯粹的生命外,还蕴藏着初生之意、代表着原始,开端,起源的少阳之道! 见到那口灵泉,叶凝心下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天赐之名—— 春滋! 春滋:长年散发阳和之气,能扭转天地间因“秩序耗能”法则而引起的破败肃杀趋势。 这是上古神人对于春滋神泉的看法,也是其之所能,毫无疑问,叶凝眼前此泉便是天地九泉之一,代表了少阳与生命的春滋神泉! 神物自晦,正因为这里的一切都代表了天地大道的演化,代表了道之真义,所以从外在看起来反而显得普通之极。 若真要用言辞来形容,想来“返璞归真”四字,应是恰如其分! 就在叶凝惊于此地之景,以元神印证此处之大道规则时,一缕苍老之音,缓缓自那简单朴素的茅草屋内响起。 “来到此处的有缘者,异界之来客、太上门徒,有春滋之钥,你可以在这里呆上一年。” 在“吱哑”声中,茅屋那简陋的房门被人由内而外的缓缓推开,一名面目苍老、形似农夫的老者从中走出后,淡然言道。 “切记,不可与此处破坏任何事物,还有,若是时间已到,你却还想在此处待下去,那么,每多呆一年,就须在这里种下一株花草!” 叶凝悚然自无上道境之中退转回首,在他的感知中,此处舍他之外,再无旁人。 然而推门走出的那名比之花草树木还要平凡的老者,却是打破了他的感应,或者说不在他的感应之中,不能为他所感应! 老者身上,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便是那双如混沌般浑浊的眼睛,其次则是其满脸的皱纹,还有那粗糙如树皮纠结的双手…… 如果说此处之花草树木、叮咚泉水,叶凝还能看出不凡,那眼前这位老者除却不能为他所感应外,却是太过平凡, 平凡得让他本能的有些忽视! 然而无论是此老的表现,还是他那一言道破叶凝之本质的话语,都向他清清楚楚的表明,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平凡的老农。 而是…… “太上道玄都,拜见前辈,不知前辈是人族上古三皇,地皇神农氏?还是此方世界原本的兽族,现在的妖族、魔族之首领?” 太上门徒,这四个字第一次出于幽都女娲娘娘之口中,第二次便是炎帝神农洞、这位地皇神农氏。 太上门徒……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值得令人深思的称呼,也是叶凝在此方世界中,将自己之道统立为太上道的原因乃至究竟。 fpzw 第223章 采九泉之菁英,借大道以成器 “我是神农,此方世界的三皇之一,妖族、魔族之始祖,至于你所说的上古人族之三皇,地皇神农氏……” 地皇神农慈祥的面容上,此刻却带上了些许意味深长与肃然,“我是神农氏,但神农氏非我!” 我是他,他非我? 分身又或是化身一流? 紧紧的盯着眼前之人,叶凝心念浮动间,拼图上那最后一枚空缺的拼图,此时随着地皇神农的话语,悄然补齐。 刹那间,无数信息汇成一流,心中先前积蓄下来的些许困惑,亦瞬间冰消瓦解,当下,他向着神农氏长身一拜,随即恭声道, “弟子玄都,多谢地皇解惑!” 神农颔首,他此番现身似乎就只是为了打个招呼,顺便为叶凝解除一个疑惑,如今诸事已毕,他便再度转身,回到了那间茅屋之中。 此地只余下最后一缕话音,渐渐飘荡于农田之上。 “只要不触犯禁忌,太上门徒,这一年之光阴,在这方小世界中你诸事皆可自便,若还有问题,亦可自那茅草屋中呼唤于我!” “我”字之音还未落下。 “吱哑”的木门转动声便紧接着响起,待到一切归于寂静,远古三皇之一的地皇神农,便已然消失在那座茅草屋中。 望着那座看似普通,实则根本窥不见屋内动静的茅草屋,叶凝眸光悠悠间,轻轻转动掌上那枚青色的指环,心下心绪起伏、纷飞天外。 太上门徒、太上门徒……又是一尊大神如此开口,看来自已与那位之间的关系,恐怕还真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深得多…… 第一次听女娲娘娘如此称呼,叶凝在不言不语、做默认之状时,其实心里却很没底,但此刻伴着地皇神农的称呼乃至强调。 叶凝心里对此, 却是已经隐隐有了些许猜测,太上镜、前主、那位天尊还有自己,此四方之间的关系,绝对比自己先前所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或许,自己被那太上镜寻上,绝非是机缘巧合,而是早有因果。 太上镜的算计,或许连就张自己都很清楚,一直就在那位天尊的眼皮底下,双方所需要的,未必非是一致,不能求同存异。 有的要的是结果,有的只需要过程中那样渺茫的一瞬…… 想要在这种大佬的眼皮底下作出自己的谋划…… 那势必并不能违逆他们的心思,而应该在顺应并支持“大势”的情况下,改变“小势”,并从中获得自己所需要之物。 思及此处,叶凝眸光氤氲间,心下不由微微一松,同时开始对自己的谋划进行再一次的审度。 …… 来到这段岁月后,叶凝曾经做过很多实验,如验证世界之真实乃至沟通太上镜……然而,其之所得,不言而喻。 这是一方真正的强大的世界,非是自己如先前所历之三界那般,拥有着足可对抗太上镜之伟力! 依来时幽都、女娲娘娘的话语和她那动辄逆转时间、改造世界之手笔来看…… 在这片土地上,确实,有着…… 来自于诸天万界真正最顶尖的大神通者之足迹! 这一猜测绝非仅是虚言,观先前女娲娘娘与他初见时所言之语,“太上门徒”四字,还有最后予他的那一承诺。 其间无一不透露着女娲娘娘对他、对界外、对太清道德天尊乃至太上镜的了解,显然,这绝非是拘泥于一界之神! 还有,如今这位地皇神农先前的话语,亦可作为其之佐证与补充! 时至今日,他所见过的两位大神皆是如此,那么…… 这个世界恐怕与那传说之中的洪荒大世界、有着极其紧密的联系,而那些来自于洪荒的大神,或许便有分神、化身,在这一方世界行走! 近些年来。 叶凝在修行之时也曾有尝试过沟通太上镜之举动,可不同于先前在大唐双龙世界,虽无法沟通,却能清楚的感应到太上镜之存在。 但在这里,太上镜与他的联系却似乎化作了无穷之远、无穷飘渺,远到、淡到……根本无法沟通! 毫无疑问,能阻碍太上镜这等无上至宝者,定然只会使同级乃至更强之存在,而挥手间做出这一举措者…… 十有**,便是无尽世界女娲娘娘之本尊、那位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大神! 即华夏文明之源头,炼石补天,捏土造人,有着人类之母与大地之母之概念的创世神、始母神! 虽不知自己为何能得到这位大神的垂怜与恩赐,但此方世界既是在那位的眸光之下,还能有天、地、人三皇并立…… 而如今更是证实地皇神农,实是那位洪荒大世界、上古人族三皇之“化身”。 那么,想来那位主宰天界的天皇伏羲,估计与洪荒恐怕也脱不了干系,就算不是其之本尊亲自降临,但仔细想来…… 作为此方世界之天帝,一“化身”位格,应该还是有的! …… “呼~~~” 证据与猜测链缓缓闭合,叶凝微眯着眼睛,轻轻吐出腹内压抑许久的一口浊气,心中渐渐涌现了一抹轻松与欣喜。 下一刻。 云袖一拂,道衣轻振。 叶凝便已然来到那春滋神泉所汇聚的水塘之上,一尊青铜神鼎旋转着,带着大量的火气,渐渐悬于水塘半空,不动如山,巍然矗立。 “开!” 口中法诀一动。 青铜神鼎忽然嗡嗡震鸣着鼎盖微移,旋即,一抹青光带着燥热的火气,瞬间自鼎中飞落,沉于那口由春滋神泉汇成的水塘之中。 “滋滋滋……” 如烤红的铁片突然淬水,在“滋滋”之声中, 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水塘内迅速涌起了大量的气泡,与此同时,一道又一道来自春滋神泉的精华,不断涌入那“昊天镜”内。 青光蒙蒙的昊天镜之镜胚,随着积蓄无尽岁月的春滋神泉之精华的浸润与涌入,开始渐渐与这地势相合,与泉中之“道”相合…… 镜子,其最大的共用就是用来作对照参照物,所谓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镜,可以知兴衰。 而叶凝如今以镜为自身性命交修之器,以此方天地九大灵力本源淬炼,便是为了通天地,以天地、以苍茫古史、以昊天为镜…… 可以—— 正修行,明道途,知命运! 昊天广淼,周履无极。 毫无疑问,身为此方世界灵力九大源头之一的春滋神泉,自然乃是一方通天地之处。 这件新成的昊天镜于此进行最后之蜕变,可谓是最佳之选择! 因为此地不但有着春滋神泉作为源源不绝之灵力,更可在这方重地中,烙印春滋神泉乃至此处天地之道! 哗啦啦、哗啦啦…… 沉寂了无尽岁月、由春滋神泉汇成的小水塘渐渐泛起了波浪。 在这波浪中,一面笼罩在朦朦青光之中的镜子,正随之逆流而上,慢慢向着泉眼移去。 与此同时,青光笼罩中的昊天镜之本体,逐渐映射出九道地禁之虚影,九道地禁宛若一体,而在其上,则开始孕育出第十道地禁。 这第十道地禁与前面九道地禁大不一样,若是说前面九道地禁带有些微灵性的话,那这第十道地禁开始就是真正孕育出灵魂,灵性。 法宝有了灵魂,便能真正融入元神中,寄托本命元灵烙印,便是转劫重生,法宝也能随身携带,从某种意义上说…… 这第十道地禁,也可被称之灵禁! 这灵禁之灵,便是灵魂! 仅有九道地禁的法宝,即便孕养时间再长,也只会诞生灵性灵识,而这还要主人时时刻刻以法力温养,倘若一朝失了法力温养…… 那……简单而粗浅的灵性、灵识便会渐渐枯竭破碎,连法宝也会跌落层次,褪化为法器。 而一旦自九重地禁之上,再度孕育出第十重禁制,那属于一件法宝的灵性,便会进入一个崭新的地界——具备灵魂。 到了这一步,法宝已经可以本能的开始吞吐灵气、自我修炼,算来,或也勉强可以算作一种特殊的生灵! 依历史而言。 绝大多数法宝在这一步的蜕变都是缓慢而漫长的,需要主人花费大量的时间温养,但这件昊天镜却不同于凡俗。 有着此间那堪称天地本源的大道法则,而那水塘中的泉水又可提供无穷无尽之灵力,此时此刻,昊天镜的蜕变是极为迅速的! 不过片刻功夫。 第十重地禁便已自蔓延走向了汇聚成形,紧接着第十一重地禁也开始孕育,在第十一重地禁之后,第十二重地禁也开始了孕育…… 禁制一道接一道的成型,当那昊天镜渐渐挪移到春滋神泉的泉眼外时,最初的九重地禁之上,一是再度孕育出了十八道“灵禁”! 十八道“灵禁”一成,昊天镜自生无形灵光、照耀虚空,千重灵光自镜面之上透射出来,延伸至无远弗及的虚空深处。 “咔嚓……” 细微的阻力破裂之音,忽然自泉水深处响起。 在那照耀到虚空深处的无形灵光的推动下,昊天镜艰难的自那层层叠叠、愈发可怕的阻力中再进一步,正式没入了那泉眼之中!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大道至简! 本当有的异象与此刻,自那春滋神泉内瞬间消敛无踪,所有的力量都被神泉之力挤入了昊天镜中,通通用来温养昊天镜。 而神泉泉眼之中所蕴含的大道法则,则几乎是本能的,渐渐被篆刻、烙印在镜面镜背之上,汇成一段锦绣文章,使之更增异能。 至于身在外界大天地的叶凝,此刻能够感应到的,便是昊天镜已然褪去了火力,在神泉泉眼中,其间之威能愈发深沉,难以揣摩! fpzw 第224章 参大道以修行,截天机以取利 岁月长河浩浩殇殇,弹指刹那间,一度春秋过。 不得不说,这炎帝神农洞当真是此方世界之第一等洞天福地,无论是灵力还是道则,便是盘古之心所化的蜀山也未必能及。 若说外界大天地、有着天地大道地流露与显化。 那么在这里,此方小天地内的一草一木、一泉一树,便根本就是这方“仙道”世界内道的化身,道之形体,朴素间蕴藏无尽玄妙! 因此。 这一度春秋以来,叶凝任凭昊天镜在那春滋神泉的泉眼之中渐渐孕育圆满,自身则是在这洞天之中参悟此间大道,一时间泠然忘返。 待得一年期至,他还尤未有知,此刻正盘膝端坐于参天古木前,一如既往的专注于解析其中之道,参悟其间之理。 在这方底蕴深不可测的仙道世界内,相较于许多老牌强者,叶凝对于道的感悟在同境界之中、其实勉强算是一个弱点。 毕竟自他修成地仙算起,到如今距天仙只差最后一步,细细数来,也不过几十春秋而已,自是难以及得上那些积年的老牌地仙。 不过如今有着这炎帝神农洞内的修行,此后在道之感悟上,他虽不敢说一枝独秀,但想来也能勉强追平历代之前行者了…… “吱哑~~~” 沉寂了一年的茅草屋之大门此刻倏然再度开启,与一年前完全毫无区别的地皇神农氏徐步从中踏出,面容平静的向着叶凝道: “一年光阴已至,按照规矩,太上门徒,你可以离开了,当你离开这座小洞天之后,春滋之钥会离你而去,寻找下一个有缘人。” 正于洞天边缘,盘膝端坐于古木之间的叶凝闻言,不禁从从容容的退出道境,起身转向地皇神农,温声问道:“地皇前辈,晚辈于此参玄悟法一年, 心有一惑,不知何解,敢问前辈,是否神农九泉相通?纵然只有一枚神泉之钥,若能得到前辈之认可,是否便可以集全九泉之力?” 此言一出,原本平凡得令人过目即忘的地皇神农,此刻眸中陡然闪过一抹精光,其浑身之气势,瞬间由老农变作了苍茫无尽之大地。 厚重而浩大的气机,发至于这片小世界内的一树一水,一沙一石,沉重得凝固了万物之运转,日月之更易。 ‘力量出至于这方世界,而非本尊么……’ 硬撑着这道惊天动地的神威,神色自若、身长玉立、似乎完全不落下风的叶凝眸中一动,便已然从中窥见了身前这位地皇之本质。 ‘看来,眼前的这位神农并非是此界真正的上古三皇之一,地皇降临,而仅仅只是他留在这片世界内镇守神泉的一尊化身……’ 浩大的气机,镇压了这方天地之运转一个刹那后,便如潮水倒涌般,很快就通通没入了地皇神农那苍老的躯体内。 “太上之门徒,果然心有七窍,不过你就此询问我,意欲何为?” 地皇神农的目光垂落于叶凝的躯体上,眸光一反先前之平淡,而是显得深邃而沧桑,充斥着神灵那浩瀚苍茫的神性光辉! 这一刻,他再也非是先前那平凡慈祥之农夫,而是一尊执掌天地本源权柄之神明! “这一载光阴,此界内所发生之事,想来皆在前辈眸中。” 叶凝微微一笑,此事既是未被地皇拒绝,想来如今已成一半矣! “晚辈二十余年前曾以通天地之神算,卜得未来一幕,见证蜀山出大魔,祸乱苍生,因而欲要炼就一尊法宝,既与自身性命交修, 又能降魔克敌,扶正袪邪……” “蜀山将出大魔,霍乱苍生?” 神农一怔,他平日常于茅屋之中修行,从不外出,而今早与外界脱节,此刻还不待他沟通外界大天地之天道,叶凝便坦然相述道。 “此魔非凡魔,实自一心起。因心有邪,至净成魔,可超然于六界之外,汲取苍生之邪念为力量源泉,打破天地秩序。” “邪念若剑,得道成仙,故其名曰——邪剑仙!” 邪剑仙三字一出,此念融于天地九大本源之春滋神泉中的地皇神农,瞬间沟通大地权柄,对于一切之前因后果尽皆了然。 眼前这位异界来客,太上门徒之言,确实为真,不久之后、将会席卷至天下苍生的那一场大劫,的确发至于号称正道之魁首的蜀山。 而那大魔邪剑仙,更是蜀山五老以至净法于登仙之刹那,排除的至净之邪念,因天时地利人和齐具而威能极度不凡,天生超然…… 此刻虽尚未孕育圆满,却是已然有了颠覆三界之可能! “蜀山,至净法?排除一切邪念,至净登仙?糊涂啊!” 地皇神农蹙眉微叹,“天地众生皆是盘古子民,众生相争亦是天道常理!蜀山本是人间名门,何至于修此禁术,以至于霍乱天下?!” 口中带着失望的轻轻叹息一声,神农的眸光却是向着同属九泉之一的照胆神泉望去…… 在那里,蜀山五老之首的掌门清虚,右手虚拖着一纯阳木盒,正行于黑柱之上,横渡炎浆之海。 那枚纯阳木盒之上,虽然也刻有蜀山神纹、秘阵,但区区一凡物,又岂能阻挡地皇神农之眸光? 不过一目之下,盒中那由五道纯净邪念汇聚而成的邪剑仙,其之根底究竟,此刻通通在神农的眸光下,被漏了个干干净净! “世间邪念不灭,此子难陨?” 此刻,这位地皇神农的眸光在厚重的同时,亦是染上了一抹轻灵与通透,未来即将发生的一幕幕,在他的面前几乎毫无遮掩。 接下来,那位蜀山清虚掌门将会进入照胆神泉,取神泉之水浸润、炼制纯阳木盒,使得邪念本尊无法外逃。 紧接着,待他返回蜀山以后,那邪剑仙与纯阳木盒,尽皆会被蜀山五老放入锁妖塔内,镇压尘封…… “一步错、步步错,蜀山千年之声誉,终将毁于一旦……” 神农摇了摇头,目光先自那蜀山渐渐移至人间昆仑太上道,随后又于人间之锦绣山河一扫,复望了一眼魔界、天界,便被收回。 锁妖塔,天界之谋划,看似正确,但对于人间而言,实则是一个错误的存在,加之蜀山不论善恶的将天下妖魔关入其中…… 可以说,锁妖塔看似神圣,实则其中邪恶无比,而且还是被人为的、生生制造出的,一方至邪至恶之所在。 蜀山五老将他们的邪念放入其中,便仿佛是将黄鼠狼放到鸡笼中,难道就因为被关入了牢房,黄鼠狼就不偷鸡了不成? 可笑! 无论他们于暗中究竟有着何等算计,最后必将功亏一篑,甚至会被反噬自身! 在神农与天地的沟通间,他便已然明了,如今那邪剑仙已经获得了天地之垂青,他之出世并魔乱乾坤、已然成为了一种必然。 时至现在,这已然是如今之人间乃至六界,所必须要经历的一重大劫,谁也无法阻止,谁也无法避免,这是天地的抉择! 而蜀山…… 至净法、锁妖塔、千百余年积累下来的因果…… 蜀山,终将会为他们犯下的错误付出惨痛的代价! …… “你的意思是,你要阻止这场大劫,想用九泉的力量炼制那枚昊天神镜,去封印未来的‘末日杀神’——邪剑仙?!” 地皇神农眸光悠悠,静静的注视着眼前这位异界之来客,观此人目前之表现,倒还真有几分救世主之气度…… 叶凝微笑着坦然望向面前的地皇神农,几乎是毫无遮掩的道,“是的,我会去阻止他,不过不是现在,更不是在他出世之前。 我会任由他在出世之时乃至其后吸收世间的一切邪念,慢慢等他吞尽邪念、将自己强化到极致后,再出手收拾掉他!” 地皇神农静静的聆听着眼前之人那略显大逆不道的话语,面上不但无怒,反而露出了几分极其少见的欣赏, “果然不愧为太上之门徒,识天心顺天意,不过……等到那邪剑仙成长至巅峰再出手,这人间岂不是要任他霍乱,介时伤亡无数?” “此魔虽起自蜀山,但实则却是人间乃至六界自己过去酿下的苦果,我不过一凡夫俗子,又岂能阻挡那昭昭之天意?” “当然,在这之前我虽不会干涉,但我门下一众弟子却会出手,庇护苍生。” 叶凝轻叹,“邪剑仙的出世,虽会对我人族乃至人间、六界造成一场极大的动乱,但对于这方世界和众生之未来而言…… 却是一件弊在当代,功在千秋的大好事!” 叶凝悠悠轻语间,不无感慨的继续说道。 “凡人会生病,那是他的体内聚积了过量的“毒素”。而一个世界会迎来终结,同样也是因为祂在发展的过程中,积累了太多的“毒素”。 这些“毒素”来源混杂,有因果业力,有怨念欲念,有煞气浊气…… 邪剑仙的出世,能够快速聚拢锁妖塔内的怨念、煞气,而随着他的成长与发展,六界之内的人心欲念乃至怨煞之气都会为他所吞噬…… 介时,当天下大半之毒素为他一人所聚集、吞噬,天道将再无需忧心其他后,便可一举诛灭邪剑仙,而待邪剑仙一死, 这方世界便会如尘埃遍布的天空般,经雨水一洗,再度恢复干净与青春,想来待到那时,距世界终末之时间,应该也会被推迟不少!” 叶凝的解释并不复杂,身为执掌大地之权柄者,神农对于此间之门道本就一清二楚,此刻一听,他便了然无碍。 在这个世界,人心的力量对于现实的干涉非常强大,以至于凝聚出了几件可以逆转规则的奇物、至宝,如——原剧情中那件阴阳玉佩! 而在规则力量中,人的心性乃至情绪部分,也在力量体系内占有一席之地。 叶凝的话,简单点,就是有一个叫做天地的“屋子”里落满了灰尘,人很难在其中居住,因此,这个屋子需要一个抹布,抹去灰尘。 而在未来看似凶威滔天,毁天灭地不在话下的邪剑仙,其实就是那个抹布,用完了就可以扔掉。 只不过这个叫做“邪剑仙”的抹布比较危险,一不小心,就可能擦坏屋子…… 第225章 栽道则以成树,取九泉以成器 “天心人性,不过如此。” 聆听着叶凝的话语,神农轻声叹道,“在地仙境界便能窥破天心,洞悉大劫……此等天资,便是上古洪荒也未有过,难怪能得那位青睐……” “你猜的不错,九泉相通,九泉之水自可相连,这九泉之水我可以予你,不过,按照规矩,你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来进行交换!” “晚辈记得前辈曾言……” 叶凝徐徐躬身一拜,旋即轻声言道,“若是在此呆满了一年却不愿离去,那么,每年便需亲手种下一株草木,每一株草木,可抵一载春秋?” “不错。” 地皇神农的面色此刻再度缓和了些许,望着眼前之人,他温声言道,“这是本尊昔日定下的规矩,每种下一株树,便可于此多呆一年!” 这方小世界内的树,可不是那么好种的。这个世界与其说是世界,倒不如说是此方世界某种本源的一处显化之地。 在这里栽种下的树,树木只是形体,真正生长的,是一个人所参悟出的、与天地有异的自身之道! 众生修行,阐述天地规则成我之道,在这其间,天地之道只是基础,生灵会在这个基础上繁衍修行出自我之道。 这自我之道,虽然源至于天地,但却经过个人之人生经历乃至智慧的演变,与最初之基础道则,自是会有所不同。 故所谓种树,便如那考场上的举人,将自身十载寒窗所学的学问汇成一篇精彩的文章,供给考官翻阅评判。 此处亦是如此,修行者将自身之道栽种成一棵参天大树,供此处之地皇神农、春滋神泉乃至外界之大天地翻阅、学习! 每多一份自我之道,对天地之道进行崭新的阐述与理解,这春滋神泉,甚至是外界的大天地之道都会变得更加完善,强大。 与此同时,与天地相通,掌握大地之权柄的地皇神农,自然也会随之而变得更加强大,因此,对于“种树”之事,神农可谓极为重视。 “若你能种出一株能令这春滋神泉满意之树,便是剩下八泉之水,我皆予你一份又如何。” 望着眼前的异界来客,地皇神农语气温和、神色郑重,毫不犹豫的许下了诺言。 “既是如此,地皇前辈,且看贫道手段。” 叶凝神色从容地缓步行至田地边缘,旋即探手至春滋神泉之中取来一滴泉水,而后将自身所参悟之道缓缓铭刻于其间。 “种树”,在这里种树对于一般的修行者而言,自是千难万难,但对于叶凝这种近乎天仙的异界来客,却不过是举手抬足之间尔。 说到底,“种树”,不过是将自身所领悟的大道显化于此,弥补此界之道则漏洞,令其向更全面、更深层次发展。 如叶凝这种异界来客,自我所修、所蕴之道皆是来自于他界…… 混沌苍茫、世界不同,各界规则有异,叶凝与此“种树”,种下他界之道,与此方世界而言,可查缺补漏,增益不能,自是大有裨益! …… 以道为种。 当叶凝将那一“滴”蕴含自身之道的“道种”栽入地下,又辅以自身之参悟为养料,使之徐徐生长后。 不过刹那光阴,一株黑白斑驳、枝叶如剑的丈许之树,便迅速自叶凝身前生长成形。 当叶凝松开紧按在树干之上的手掌,略略向后退出数步…… 这株黑白树干、枝叶如剑的道则之树便在莫名之力的催生下,瞬间急速膨胀、不断上长,仅仅十余个呼吸间, 便化作了一株几十余丈之高,数丈之宽的巨木! 在这株巨木膨胀生长之时,其间所蕴含的道则奥妙,则迅速被这方世界、春滋神泉乃至外界之大天地所复刻,纳入自身体系之下…… 无声无息间,叶凝隐隐感觉这方藏有春滋神泉的小天地,忽然向外膨胀了一瞬,似是有所成长,连大地、空间都有所巩固! “地皇前辈,贫道的这株树,可入得前辈之眼?” 静静的观看着这株巨木乃至这方天地的动静,在自我之道与这方天地大道进行融合的刹那,一点微不可查的碰撞,不可避免的出现了…… 那一丝大道的紊乱,瞬间令其再无阻碍的显化在现实世界之中,为叶凝所目睹、参悟,亦为春滋神泉泉眼中的昊天镜所感知、复刻。 不过这显化仅有须臾光阴,在那之后便迅速消失得一干二净,叶凝所凝聚出的异界之道,便已毫无阻碍地被这方世界统合、吸收。 良久。 待得一切归于寂静,最后一抹的道蕴消失于心间,叶凝转身、睁眼,缓缓向着地皇神农道,“此木蕴有异界之道,不知可抵几泉?” “八泉皆可!” 感应着又有所增益的春滋神泉以及天地大道罗网,神农大笑,“哈哈哈……很好,很好!此虽一木,却可抵百木之功!” 口中大笑着,神农探手一抓,浩荡之神威虽含而不露,却令叶凝寒毛倒竖,其之警惕近乎本能的迅速攀升至极限。 由春滋神泉淌向水塘的蜿蜒河道上,在地皇神农那一抓之下,迅速自河道间出现了八个漩涡。 显然,这是神农在通过春滋神泉沟通其他九泉。 不过,看这情况,会不会其他八泉那里,也会有一尊属于地皇神农的意志化身坐镇? 仔细盯着这一幕的叶凝心间,忽然浮现出如此一念……这一念,或许,很有可能是真的…… 就在叶凝分神的刹那,八团拳头大小、本源各异的泉水,便被神农从春滋神泉中引了出来,虚虚悬浮于半空之间。 此八团泉水,分别对应着照胆,寒髓,热海,无垢,雾魂,炎波,毒瘴,龙潭八泉,也对应着天地本源的演化、八种不同的力量。 就在八泉齐出,隐隐与春滋神泉交辉之时,神农想了想,忽然又自春滋神泉召出一团泉水,紧接着、他空悬的五指一捏…… 悬于虚空之间的九团泉水便迅速靠近,在神农之力的高压下,如水乳交融般渐渐汇成一团,化作一枚晶莹璀璨如宝石状的奇水神泉。 “太上门徒,玄都?看在你并无遮掩,全力“种树”的份上,我且助你一臂之力,聚集九泉泉水。” 神农瞥了一眼叶凝,又将目光放在春滋神泉泉眼中的那枚昊天镜上,“希望你到时候能履行自己的承诺,在合适的时候出手,还此界一片清明。” 言罢,神农屈指一点,那枚如水晶宝石般的奇水神泉,瞬间破空而出,打入春滋神泉泉眼之中、悄无声息的没入了昊天镜内。 神农九泉,各蕴道则。 寒髓聚极阴之气,为天地间至寒所在。热海纳至阳之力,为天地沸腾之所。无垢能够荡涤魂魄,饮之一滴,心魂清澄数年。 雾魂:终年大雾,为世界罕见的混沌凄迷之所。照胆:有着世间最纯净的灵波,能照尽一个人的须眉肺腑。 春滋有少阳之道,能扭转天地“秩序耗能”法则。炎波号为太阳之魂,灵波之表金焰蒸腾,乃至刚至烈之所,比热海神泉更具一种肃杀酷烈之势。 毒瘴:终年毒雾缭绕,乃是天下毒虫毒物的发源之所。龙潭最为特别,为天地间神龙之故乡。 此刻九泉齐出,九种规则在地皇神农亲自出手下汇成一团,没入昊天境内,再加之昊天镜于先前天地规则外漏时的铭刻…… 这件昊天镜之威能,几乎仅在刹那间,便如飞一般急速攀升! 一枚又一枚阐述各种规则之奥秘的符文,此刻在昊天镜内不断浮现、重组、排列,参照天地之道,以最优之姿势…… 组成了一道的一道地禁(灵禁),神光璀璨,深邃迷人,闪耀如星河、流动于其间,时隐时现…… 而在外界,昊天镜上宝光烁烁,万条瑞彩缤纷缭乱,其间那八相八卦旋转间,八景八境凭虚演化而成,印证天地之妙。 与此同时,早已收起惊喜的叶凝口诵真诀,手掐密印,头顶上冲起一道纯紫之光接天连地,引来苍穹之精,大地之华,落入宝镜内。 “昊天罔极,至玄至德,天道人心,惟精惟诚,乾坤造化,广布流行,阴阳生克,错综纷呈,皇极立宪,允执厥宸……” 昊天宝镜上的仙光,此刻随着道言与叶凝吞吐元气而一起一伏,仿佛人之呼吸般吞吐不休。 随着地禁一点点衍生,愈发靠近六十四层“灵禁”大圆满,此时的叶凝便愈发不敢分心,一心专注于祭炼法宝。 终于,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地皇神农的见证与帮助下,第六十四层灵禁轰然圆满,一股无形灵光悄然迸发,映照天地之容。 紧接着,昊天镜自那春滋神泉泉眼之中弹跃而出,高悬于叶凝头顶,与他的气息相呼应。 这一刻,叶凝的元神悄然没入其中,与昊天镜融为一体。 一道道无形丝线从六十囚层灵禁上延伸出来,连接到叶凝的元神身上,元神则端坐在六十四层灵禁间,与各层灵禁以无形丝线相连。 此刻,只见叶凝之元神悄然散化,开始于六十四层灵禁融合。 元神之力一层层融合渗透下去,每渗透融合一层灵禁,灵禁之上便绽放各色灵光。 灵光中,一层层被元神渗透融合的灵禁,开始遵循天地之规则变化组合,渐渐融为一体。 直至六十四层灵禁彻底被元神渗透融合,整个昊天镜六十四层灵禁悄然重新组合、蜕变成一道天禁,整座神镜之上,有通天之仙光随之衍生而出。 那仙光至高至上,至清至远,缥缈而不可捉摸,本质极高,有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的玄妙道理在其间演化、蔓延。 举目望去,此刻的昊天神镜镜面之上却是灰蒙蒙一片,仿若混沌之初一般,只是带有青白微光,混混沌沌,让人看不真切。 及至反复定睛注视,那神镜之中,方才逐渐有青白二光分化,青光上升,白光下降。 再隔一会,上段便现出无数日月星辰、风云雷雨的天象,下半截则显出山川湖海、飞潜动植之形,里面包藏若许无量事物,按说绝难看真。 然而此神镜玄奇,竟是无论怎样去看,都是大小恰如其分,营营往来,休养生息,各适其适,位置匀称已极。 待得一时半会之后,镜中之天地,忽然又如镜花水月般散去,有阴阳五气聚散成形,凝而化这方春滋神泉小天地。 一沙一石,一草一木,便是茅草之屋,神农之形,虽未正照,却也尽在其中! 散化无踪的元神在这一刻间获得了极大的成长,此刻重新凝聚成型后,已然行走若真人。 舍此之外,叶凝的元神上又还有诸般奥妙显化,而天禁与元神虽未融为一体,却也交相呼应,恍若一体,随时可分神显化…… fpzw 第226章 宝镜反哺,大幕将开 镜鉴天地一出,昊天镜可谓大成矣! 此刻,叶凝矗立于宝镜之下,此番费尽心血炼就的昊天镜绽放出道道玄奇灵光,将他笼罩在内,同时又垂下一道纯青气流, 自他顶门没入。 浩浩荡荡的元气融入法力中,五百年,一千年,不过须臾便迅速膨胀至数千年之精纯法力,在数月之间,便为叶凝吸收、消化殆尽。 昊天镜孕育之时,叶凝可是取尽太上道几十年积蓄下来的最顶尖之天材地宝,后又以此方世界,九大本源神泉相淬、地皇为助。 再加上此镜所蕴之些许真义,乃是他观摩太上镜、又取三方世界之所长而成,是故,此镜之威能,却是万万不容小觑! 即便只是宝镜在成型之时所吞噬的春滋神泉、被稍稍转换百分之一、二,也足以比得上如叶凝这般人间修士,修炼几千年所积攒下来的法力。 而今,一尊地仙修行数千年的法力汇聚于一身,虽是未曾踏破天仙境界,但想来论积蓄、定然会在一般天仙之上! 数千年的法力汇聚于一身…… 便是以地仙丹田之广大,也难以容纳得下,不过此时的叶凝并不担忧,他如今修为已足,境界不差,距天仙之道,已然只差一场功德…… 是故,在境界提升受限下,他便要借助那来自昊天镜的先天灵光来修炼本命玄光,将法力炼成玄光,此番手段, 虽困难重重,但一旦练成,却百利而无一害! 此刻,只见那来自于神器级昊天镜的先天灵光,自叶凝顶门灌入体内,灵光游走于四肢百骸间,渐渐汇聚于下丹田。 此方盘古所开之世界,乃清浊二气所成,与遮天世界法则迥异。 此界众生之体内,一“门”也无,自是无法修炼以打开人体“潜力之门”为主要目的的遮天法,即便强自之修之,不说规则差异…… 纯以此方世界人体潜力稀薄论之,遮天法于他们而言,便是修至巅峰,恐也难以成仙得道! 不过若仅如叶凝这般参其道理,取其精华,即便只能略得一二,也是一桩天大机缘! …… 此刻,随着来自于昊天镜的精纯元气源源不绝的汇于下丹田,叶凝的体内,渐渐自五脏间向外弥散出青赤黄白黑五色云光。 片片五色云光,此时渐渐托起两仪太极金丹,无数精纯元气将那两仪太极金丹团团裹于中心,更有先天灵光向金丹内缓缓渗透而去。 无形丹火自两仪太极金丹中迸发,一点璀璨丹光便渐渐由金丹核心散发而出,灵光亦随之而渗透至金丹之内,与本命之先天真一元气化为一体。 丹光,灵光,法力,精气,元气,元神……诸多力量化合为一体,蜕变为一点本命玄光、自两仪太极金丹中升起。 那地仙法力之中甫生一点玄光,立时便生连锁反应,无数紫色法力仿佛被点燃一般,化作一缕缕玄光汇聚在丹田。 不多时间,叶凝浑身醇厚无比的法力,便被尽数化作一团玄光。 这玄光清光透亮且纯粹至极,便仿佛那开天辟地时所诞生的第一缕初光,始光,具备有不世之能! 此刻随着玄光的出现,那两仪太极金丹也渐渐向着玄光转化,化作一团金丹模样的黑白神光,聚可成丹,散可化光质…… 当玄光尽数敛入两仪太极金丹之中后,便是来自于叶凝之五脏、近些年修出的的五行玄光,也一同被收入了那两仪金丹之中。 玄光一炼成,冥冥中玄光透彻虚空,照向虚空,昆仑山上,叶凝先前所修出的福地,倾刻间便向外膨胀出了数十倍有余! 此刻,玄天的感知与玄光已然融为了一体,他心念一动,随意扫视虚空,便似乎看到了天地之中,有无穷无尽的元气充塞分布, 还有各种各样的元气流转运化,这些元气有的可以给人体吸收,有的吸收了却大有害处…… 这些元气组合在一起,便成了世间上的山山水水! 组成天地间各种元气的秩序,看似散则无形、混乱粗犷,实则其之变动与运转间,却是隐隐蕴含着一种神秘的规律。 这种规律在此方世界,被大能统一命名为“道”,而这些“道”所组成之物,则被命名为“阵”…… 当两仪太极金丹彻底化为有无之间后,叶凝眼前的世界便再度有了变化,若前次的蜕变,像是一个近视的人戴上了眼镜…… 那么此番,便是在那近视眼镜之前,又摆了一幅显微镜,不但世界变得愈发清晰,叶凝的目光更可深入世界之细微层次! 属于此方世界的天人合一之境,就这么简单的便被他修成了! 毕竟有着在大唐世界的经历,虽然两方世界的天人合一之境有着些许差距,且在此方世界中,大都是天仙方能修成。 但对于昔日曾登临过那等境界的他而言,此刻再度突破,有着昊天镜的帮助,便恰如境界跌落后重新恢复一般,并无太大的困难! 叶凝如今以自身之法力修成的玄光,在此方世界亦有着仙光之称呼,其本身便有一种照彻万物的能力,在玄光普照之下, 以前看不到的事物,而今在他自中,自可清晰无比的洞彻分明! 而此时他所见之万事万事,皆由元气组成,这是他理解的世界形象。所谓仙人见炁,佛陀见性,天魔见力与变,鬼物见阴…… 诸人所修不同,所见亦是不同,端看个人对于世界理解罢了! 炼成玄光之后,看到了世界一部分本质,叶凝的心情顿时大为舒畅,当下,他伸手向上一招,昊天镜便随之缩小而落于叶凝掌中。 此刻,叶凝与面上一直古井不波的神农,同时向昊天镜望去。 只见眼前之宝镜青光蒙蒙,古韵悠悠,其质非金非玉、非铁非石,但入手却沉重至极。 镜面蒙蒙,可照万物,八卦轮转,千变万化,正从面看去,却又只能见其中青蒙蒙的一片微光。 而定睛注视,镜内又隐有日月星斗、花雨缤纷、金霞片片、风云水火……于其间显型转化,随时转幻,变化无穷,显得十分深邃。 至于镜背之后,则被叶凝刻有蝌蚪状的符文和那云龙奇鸟之形,看似隆起,摸上去却又无痕,非刻非绘,深没入骨。 …… 掌中虚托着昊天神镜,其间无穷之威能,便自然顺着性命交修之联系,渐渐传于叶凝身上,使他浑身上下隐约可见清光罩体。 本就清俊潇洒的面容,此刻在那神镜与清光的笼罩下,直与得道古仙无异,超然于红尘之外。 手托昊天神镜,叶凝深深向着矗立于一侧的地皇神农长身一拜,口中虽是未有言语,但一切之心意却尽在其间。 神农抚须微笑,周身之浩荡神威早就于无声无息间散去,此刻,与老农无异的他,在微一颔首后,便再度回到了那间茅草屋内。 身为一道意志化身,能于此地驻世长存、万万年不散,除却这方道玄只的乃是他亲手所辟之外,那茅草屋的特殊…… 亦是其中一大重要因素! 默默在身后,静静地望着地皇神农再度迈入那间茅草屋内,叶凝稍稍沉默了片刻后,反手收起昊天神镜,随即右手手指骨节一松, 那春滋之钥便轻轻松松的自他指间落下,没了这件春滋神泉之钥匙,此界顿时对叶凝生出一股极其强大的斥力,生生将他排斥出界。 伴着叶凝无声无息的消失在炎帝神农洞内。那枚本因落于洞天内的春滋之钥,却是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出了那方小世界, 消失在外界大天地中,静静的等候它的下一个有缘人的发现…… …… 洞天内韶光更易,人间又几度轮回。 那一夜,天降流星。 漫天之流星雨铺天盖地而过,其间却有一枚恍若流星般的玉佩,自天空落下后,悄然没入了刚回渝州城的景天怀中! 便在景天将那枚从天而降的玉佩研究了一夜,却始终未能探出个究竟、准备将它扔到库房之中后…… 永安当中,一道黑衣人影忽然出现。 “小兄弟,这枚玉佩事关天下苍生之安危,你万万不可轻弃!” 黑衣人影那自疲惫中透着丝丝敬畏的话语,瞬间惊得景天抬起头来,神色肃然的注视着眼前之人,“你是谁?你这话什么意思?” 景天先前便感应到了那黑衣人影的出现,虽不知对方是如何逼近自己周身三尺之内,但他却认定,来人定是为了自己掌中玉佩而来。 毕竟,这枚玉佩玄妙莫测,他虽依旧未能看清,但此物之坚固,却着实是世间少有,任他施展何等手段,都无法伤其半根毫毛! 此外,此物从天化流星而降,定然来历不凡…… 就在景天脑中思绪急转,准备想方设法、从身前之人口中掏出那玉佩之来历时,对方之话语,却是令他面色微僵。 “小兄弟,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记住,万万不能让这枚玉佩离开你的身边便可,除此之外,等时机成熟了,你自然都会知道。” 黑衣人神色肃然,实际上他并不是此世之人。 能够来到这里,是他曾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他虽然对于未来将发生之事知晓很多,但却根本不能向他人泄露。 感应着景天那鄙视而不屑的目光,黑衣人苦笑一声,左手向外一拂、一甩,一幅画卷便自然显露并自动向外打开。 “你看……你,仔细看……” 数尺之长的紫色画卷中,画的是一副渝州城百姓安乐之图,类似之景、对于生活在渝州城中的他而言,早就被看烂了。 若是在他日,景天平日里恐怕连看都不会有兴趣多看一眼。 但此刻,因为眼前那神秘的黑衣人之话语,再加之自己心中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他此番却是搅动脑筋,认真的仔细看了下去…… 慢慢的,在他的目光下,那幅画卷之中的场景,忽然变了…… 原本宁静祥和的城居图,此刻却在渐渐化为地狱,画中的人在渐渐变成了骷髅,正痛苦无比的仰天哀嚎,种种动乱不断发生于其间…… 除此之外,整张图都由先前的紫色逐渐为鲜红所染遍! 哪怕景天对于眼前之人警惕十足、并不怎么相信他的话语,此刻也隐隐感觉心中凉意顿生。 清明请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上镜之映照诸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7章 阴阳玉佩,夙世因缘 望着明显心有触动,面露惊容的景天,黑衣人松了一口气,当下再添了一把火,道:“这就是三百天后的人间,你看看这些可怜的人…… 小兄弟,你看!他们都死了,渝州城甚至整个天下,都变成了……人间地狱!” “三百天后?你以为你是谁?蜀山掌门还是我太上道道主?“ 景天撇了撇嘴,迅速收起面上之异色,不无嘲讽与鄙视之意的冷声笑道,“你这画技虽是不错,只可惜说的却是子虚乌有之事…… 本城地近蜀山,又是唐家大本营,底蕴深厚。 即便未来会发生妖祸又或着灾荒……也不可能在短短三百天内,就令整个渝州城化为无间地狱!” 身为太上道弟子,对于窥测未来推衍天机之法,景天自然不会一无所知。 想要如眼前这人所形容的那般,将一座城池未来三百天后之事,巨无细漏的一一说出,甚至描绘成一幅画卷…… 这等本事,估计纵然是谪世之真仙,也未必能办到! 此外,精通推衍天机之法的高人极其稀少,而正因为稀少,因为推衍天机的困难,所以这等高人自是身份尊贵,为世人所追捧。 像眼前这种穿着一身黑衣、脸藏在兜帽之中,行事鬼鬼祟祟,一看就来历不正之人,景天用屁股想都知道,对方的身份肯定有问题。 连身份都有问题,那他的话,自然就更不能信了! 思及此处,在开口的同时,一张出自地仙高人之手的符箓,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手上,灵力充盈间,一触即可激发! “现在相不相信无所谓,毕竟那是未来,时间到了,你自然便会清楚。” 黑衣人神色自若的任着景天的嘲讽,待其话毕,他才紧接着再度开口道:“记住了,小兄弟,从现在开始,你绝不能令这枚玉佩离身! 因为在未来三百天后,它将会发挥不可代替的巨大作用。而你,在三百天后,也将成为拯救整个苍生的救世主。” 黑衣人语气高昂、引人热血澎湃的说罢,右手似是随意的向下一招,画卷中,层层血腥与根根白骨顿时如烟云般散去,随后自动卷起。 “救世主?呵呵,我不知道阁下究竟是听戏听多了,还是脑子出了问题。无论如何,我都只能说……你找错人了!” 握有地仙灵符在手,景天顿时底气十足地嗤声笑道。 “我不过昆仑一平凡弟子,何德何能受此重任?而天下高人何其之多,昆仑与蜀山雄霸仙魔二道,门内高人不计其数。 像是太上道掌门、执剑长老还有蜀山五老……这一个个的,距离证就天仙道果恐怕都只差一线,若是联合起来,救世又有何难?” 口中如是说着,景天右手紧捏着那一触即发的灵符,左手则摊手将掌中玉佩送出,“阁下,无论你所推演的天机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 可我想,天塌下来,总会有个高的顶着,你说是不是?这枚玉佩确实不凡,你若想要,可随意取一物与我交换,我相信阁下的品德。” “平凡?你从不平凡!你所能做到的,别人很难做到!” 黑衣人似随意又似肯定的话语间,其眉羽忽然一抖,如想到了什么般,当下,他身形一动,一步踏出后,便直接出现在景天面前。 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景天面前简简单单的一划一勾…… 还不待景天于色变之下,反手催动地仙灵符还击,他便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忽然失去了大脑的控制般,完全不听指挥! 紧接着,在黑衣人的法术效果下,那枚自天而降的玉佩,已是自动落入了他的掌中,随着他一掌按在景天之腹部。 那枚玉佩……却是无声无息地、随之没入了景天之丹田正中! “记住了,等到你真的急需那阴阳玉佩之时,诵念真言……它自会再度出现在你的身边!” 将最后之真言密咒传出后,黑衣人望着身前那难掩青涩与稚嫩的景天,他忽然轻叹了一口气,似怜悯,似尊重,又似…… 如望子成龙般,抱着极大的希望! 不过转瞬,叹息罢后,他便化作一道光芒,刹那间消失于蔚蓝的天空边际。 …… “李逍遥……女娲神力吗?” 踏着一叶扁舟,行于滚滚黄河之上,叶凝之化身若有所思的遥望渝州方向,景天先前所历经的一幕幕场景,尽在他眼中。 无论是凭空而来的那一场流星之雨;还是随后的阴阳玉佩有灵、相互吸引,以至于轿子横天,悬于酒楼之上。 便是景天亦无法摆脱两枚玉佩间的吸引力,不得不与唐雪见于大街之上共处一轿;还有随后、来自于未来的李逍遥的出现…… 这一桩桩,这一幕幕,尽皆逃不过身在黄河的叶凝之双眼! “那,究竟是命运的抉择,还是天上那一位的推动?还有那阴阳玉佩,号称可实现人之一愿,究竟是何人炼就?又或天地所成?” 叶凝于心下浮现出此念,稍作思索后便将之沉于心底,转而投向另一件事。 “李逍遥身上的女娲神力,与我所经历的那股女娲神力相似而不同,而且两者之间的差距,似乎……有点大啊……” 若说以李逍遥身上那股女娲神力逆行岁月而来,纵然仅仅逆行二十到五十年,逆行者都会为命运所束缚,只能重演历史, 而无法对其做出改变,甚至只会让时间成环…… 相较之于李逍遥,叶凝自我之经历却不同。 他虽然同样也在那命运与时间之环中,但受女娲神力穿越两百余年时间而来的他,却似乎是在命运与历史之外…… 从某种意义上讲,以原着做对比,他似乎已经对这个世界,对历史造成了极大的改变! “或许,李逍遥所沾染的女娲神力,仅仅只是来自于这方世界的人皇女娲,而我沾染的,却是来自于那位至神至圣的洪荒圣人……” 把酒临风、逍遥自在的叶凝之化身,此刻双目微闭,口中轻叹。 “太上门徒,太上门徒……” “太上镜说选中我,还说是那位玄元大帝的唯一生机,莫不是……就是因此?在我的“过去”又或者“未来”,我成为了那位天尊的弟子?” “那位天尊一向甚少收徒,弟子极其稀少。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太上镜的选择,不多,而还未成长起的我,或许便是最佳……” 心中思绪起伏如潮,而外界,叶凝驾一叶之扁舟,游于长江黄河之上,举匏尊以相属,看秋月与春风,可谓逍遥自在,畅快至极。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这次回去后,我或许可以去试着,探探……太上镜的底……” 诸念归寂,了结了心中又一大困惑后的叶凝,此刻一人一舟、一桌一酒,观遍大江长河,虽未生华发,心中稍感轻松的他, 在遍览万水之后,于无声无息间,便已自然而然的理解了那“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之意。 人生于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连孔夫子都说过,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古今多少帝王将相、英雄豪杰,多少辉煌史诗、不朽传说,任你风华绝代,艳冠天下,终究不过辉煌一世。 百载、千载后,无论人与事,名与迹,都将付诸谈笑中,化为一胚黄土…… 问世人谁能长生不死,驻世永恒? 唯仙道尔! 以一叶之扁舟,行于黄河之正中,任两侧惊涛澎湃,掀起层层骇浪,叶凝只不动如山,抬手见昊日,举杯邀长空。 旋即,杯中名酒,便已然被一饮而尽! 下一刻,偏舟如剑,穿空破浪而去,消隐于河面之上。 …… 随着时间流逝,人间界愈发向着大劫起始之时靠近。 原本还颇显混乱的人间名地,在这一刻,在那股来自于冥冥之中的威胁下,却是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大劫来临前、如暴风雨将至的恐怖压迫,无比沉重的弥漫于人间,将人间除了自封洞天外的所有存在,通通卷入劫中! 此际…… 虽谈不上人心惶惶,但许多修行者却也敏锐的感觉到,一股莫名之恐怖,正渐渐向他们袭来,那将临之恐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因为,这一劫,虽是由人劫而起,却实属天人相犯! …… 渝州城。 随着世间奇物——阴阳玉佩的出现,毒人事件紧随着再度发生,不过这一次倒是与已经被景天灭掉的霹雳堂无关, 反而全部来自于唐家堡、来自于唐家内部的权力斗争,来自于唐家七爷——唐益的野心。 得了昆仑太上道之传承的景天,如今虽修行时日尚短,但放在这人间也是一个小高手,在他和蜀山大弟子徐长卿的合力之下…… 不过区区一夜,曾席卷大半渝州的毒人,便已然被二人解决。 随后又因为唐门门主唐坤以及其他一系列的原因,景天、徐长卿还有唐家堡大小姐唐雪见,三人终究还是于摩擦碰撞间走到了一起。 不过不同于彼世。 这一界,此时此刻的景天,可是正统的、出自太上道门下向嫡传“剑仙”,徐长卿虽强,但他却也未必无有一战之资格。 因为实力的提升, 三人之间的关系,自然也有着一些新的碰撞,不过景天与徐长卿二人皆非心胸狭义之徒,再加之又有唐雪见在中间磨合。 故此,于碰撞间,几人的关系倒是愈发深刻。 特别是景天和唐雪见之间,这二人本就有着夙世因果,一见生缘,三见倾心,有着太上道为后背、自身又具备着强大的实力…… 强势碰上更有底气的更强势,二人的关系除了初期的碰撞外,随后,便已然是水到渠成! (PS:向英雄致敬,向逝者致哀!) 第228章 镇妖塔外,有魔入山夺神剑 昔盘古大神陨落,其心辐聚周边土石,日益增长,逐渐形成一方悬空仙山,其之名曰:“蜀山”! 这一日。 自魔界而来,由神魔之井破入人间的赤红魔影,此刻站在锁妖塔上,其身后是一轮上弦新月,血红色的头发披在肩上。 那冰冷的眸光中,满是睥睨天下的桀骜不驯,他双手轻轻抬起,炎波血刃上魔焰滔天,似无趣又似随意的向下方一挥…… 轰!轰! 两道划破天地的刃芒交叉着劈斩在锁妖塔顶,顷刻间,蜀山之上一阵地动山摇,锁妖塔内外的重重禁制,几乎是被一斩而破! 轰~~~ 碎石飞溅,塔峰破裂,千百年来被蜀山千方百计抓去,束缚于锁妖塔内的妖魔鬼怪们,此时见得有人打破锁妖塔, 连忙叽叽怪叫着呼朋唤友、欢声庆幸,一头接一头的向着外界狂涌而出,四散纷逃! 偌大的蜀山仙境…… 昔日之盎然灵气,此刻全被那浑浊之魔气、妖气所污染,无数小妖大怪更是胡乱的在蜀山之上东闯西闯,弄得一片混乱! 在无数妖魔鬼怪的狂喜与欢呼声中,在蜀山弟子震惊与惊恐、纷纷出手搏杀妖邪的兵刃碰撞声内…… 锁妖塔上的那道身影, 却是如同未见一般,傲然挺立于虚空之巅,目空一切,只专注于身下之塔,显然是不将塔下之凡人与妖魔鬼怪放在心上。 “剑……来!” 头顶魔角峥嵘,身材高大,体形瘦长的那尊赤红魔影,此刻双手徐徐向前探出。 双掌于殷红魔力缭绕间,一柄紫色长剑渐渐自锁妖塔内破封而出,向上升起…… 剑身之外,为殷红魔力所笼罩;剑身之上,则被刻有代表着杀戮之意的特殊符文,整柄剑虽为手段通天的来者所操纵, 然其通体,却自是随身裹着一股滔天的怨力与杀气! …… “大师兄,不好了,有魔物入侵蜀山,打破封禁,锁妖塔里的妖怪逃出来了!” 随着来者两刃斩破锁妖塔顶,无数妖魔向外飞遁,蜀山的一众弟子终于被惊醒,纷纷赶到了锁妖塔外,看着漫天飞舞的妖魔鬼怪, “锵、锵、锵……” 于一道道清脆的金属碰撞之音中,众人纷纷抽出了长剑。 “快!布降妖除魔阵,别让这些妖怪逃离蜀山!” 一众白衣弟子中,修为、地位最高的徐长卿一声令下,所有蜀山弟子纷纷使出御剑诀,一柄柄蜀山制式长剑出鞘,漫天飞遁, 于千百飞剑纵横处,无序转有序,渐渐化为一层剑阵,将尚未逃离的妖魔鬼怪们通通困于阵内,随后,他又取出降妖葫芦, 口中法诀念动,顷刻间便将那些逃离的妖物们,通通收入其中! 不过须臾光阴。 锁妖塔内逃出的妖怪,除了已经逃离蜀山者,其余妖魔,便已然迅速为徐长卿等一众蜀山弟子所擒拿、捕获,抓了个干净! “那里还有一个!” 忽然,在逗留亍蜀山上的妖魔被捕获殆尽后,有眼尖的弟子却是看见了,锁妖塔上还立着一道魔气滔天的身影。 只是蜀山门规森严且严禁弟子靠近锁妖塔,故此,众人只好在外围渐渐布置成自家拿手剑阵,将锁妖塔牢牢围困在阵中。 “只有这柄剑吗?”将一众弟子与其之剑阵视若无物的魔尊重楼眉头轻皱,似是对掌中魔威内敛的魔剑有些不满,还欲求更多。 只是还不待他继续施展手段,便有几个性急的蜀山弟子口中叱咤一声,向着魔尊重楼连连斩出几道蜀山剑气。 “妖孽,受死!” 布成剑阵的一众蜀山弟子见有人带头施法,当即便是纷纷御使蜀山御剑之术,一时间无数道剑芒横空而过、带着亮眼的锋芒, 向着重楼纵横飞斩,似是想要将那立于锁妖塔上,大为不敬的妖魔拿下! “尔等杂碎,也敢向本尊动手?还不快滚!” 被打断了思绪的魔尊重楼目中红光一闪,随即大氅一挥,一道魔威滔天的红芒闪过,下一刻,伴着“砰砰砰”的一阵乱响, 正于天空中飞遁的所有飞剑,便被通通击落于地! 这一击虽只是来自于魔尊的随意应对之法、那一柄柄蜀山制式长剑也颇为坚韧,但,纵是如此…… 仍是有不少蜀山弟子在这一击之下,面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口中更是鲜血狂喷! “魔尊重楼,何必与我蜀山这些弟子一般见识!” 似是察觉了这一众蜀山精英弟子气息上的虚弱,见情况不对,刹那间,黑夜中一抹金光自玉清殿而出,迅速奔赴此地。 下一刻。 蜀山掌门清微的身影自虚空中缓缓浮现,手中拂尘一挥,一道由清正之气所化的太极图凭空浮现,挡在了一众蜀山弟子身前。 轰! 斩破剑阵的红光犹有余力的撞在太极图上,顿时令之迸发出一声巨响,魔力与清正法力碰撞间所产生的余波, 迅速向着四面八方浮散而来,将一众蜀山弟子吹的东倒西歪,但好歹,也算是化解了重楼的攻击! 重楼瞥了一眼清微与其他蜀山四老,忽又饶有兴趣的看向远方黄河之上的那位道人,“有意思,这些年,你们人间倒是出了不少好手……” 口中若有意若无意的语毕,重楼身后魔翼一振,他也懒得理会下方那些不入眼的杂碎,转身便欲直接向着天边飞遁而去。 重楼欲走,然而清微却似乎并不愿意这么轻易的放他离开,当下他对着身后弟子稍稍嘱咐一二后,便直接化作一道金光追了上去。 “魔尊重楼,我此行并非是为了阻止你,也并非是为这魔剑而来。魔界至尊降临人间拔取魔剑,应该是为了……” 清微的话还没说完,便只见重楼眉头一皱,炎波血刃纵横交错着随意向他一斩,与血刃浮动间,其口中冷冷的吐出了一个字: “滚!” 清微心中一惊,却是怎么也没想到,重楼说动手便动手,下手更是直接而毫不容情,当下其手中浮尘光华骤闪、连连舞动, 周身清正之气更倾力而出,生生演化出一道道太极图,挡在了自己面前。 轰、轰、轰…… 斩破空气的血红色刃光,在一连击碎了数个太极图后,方才威力逐渐削减,直至消失不见。 这一刻,清微额间,不由有冷汗簌簌淌下, 正在感叹魔尊重楼修为不凡之际,当他再度抬起头时,重楼的身影,早就已经遁破长空而去! 对于重楼来说,世间之事大概只能分为两等,一等是打架,二等便是在等待打架,而除了打架与提升修为外, 世界万物还可被分为三类——景天、紫萱和杂碎。 对于杂碎,他自然是懒得多费力气的。当然,如果杂碎认不清自己的身份,那么重楼也不介意亲自动手,让他认清自己! 在击退了清微之后,重楼选了个方向,随即化作一道红光,向着天际边缘遁空而过。 …… 《汉书·沟洫志》曰:“中国川源以百数,莫着于四渎,而黄河为宗。览百川之弘壮,莫尚美黄河。发昆仑之峻极,出积山之嵯峨…… 此刻,驾一叶之偏舟,游于黄河某处流域,任两侧大浪澎湃,叶凝举杯对虚空,口中如是吟道: “雪原雷动下天龙,一路狂涛几纵横。裂壁吞沙惊大地,兴云致雨啸苍穹。贫道太上道玄都,见过重楼魔尊。” 道音袅袅,传于四方,但见远空边际,一道暗红光芒忽然向着他破空飞至,魔气缭绕中,一道孤高冷漠的身影巍然矗立。 暗红与古铜色交错的魔铠,漆黑如墨的大氅,通体魔焰,绚烂滔天,重楼一来,便如从血海中杀出的魔神一般,气势迫人。 魔界魔尊——重楼! 这是叶凝第一次见重楼,但毫无疑问,尚未过目,只感应着远空之气机侵袭,叶凝便辨认出了这位六界之中大名鼎鼎的存在。 在叶凝的感应中,那一道气机宏大而霸气,魔性中充斥着独属于自身的狂傲,在这方世界之中,有如此之气势者—— 想来也只有好武成痴,但求一败的魔界至尊重楼了! 半空中,重楼的身影自血影中浮现,他凭虚而立,手上随意提着一柄魔剑,血红的目光冰冷地望着眼前年岁并不大的道人。 旋即,右手一挥,炎波血刃上魔焰滔天,血红色的刃芒,便径直向着叶凝劈斩过来。 铮! 虚空在颤抖,凌厉的刀气将空气撕得粉碎,此刻,像是天边的新月自九天之上坠落,似要将这天地都斩成两半。 轰! 左手持杯,将青竹琉璃白玉盏内的琼浆玉液一饮而尽,右手捏印,印诀玄妙而复杂,一印出,直向青天。 “青穹灵霄大五行神雷,雷……落红尘!” 酒气扑鼻,口中直诵雷法神章真名,顷刻间,此方天穹之上,乌云滚滚而来,有电光银色于其间出没,掩盖了一阙天空。 轰隆隆! 乌云间,雷霆翻涌之际闪耀红尘,震慑了这附近的一切妖魔鬼怪与邪道修士,无数英魂冤鬼,更是随之灰灰而灭! 轰! 一道紫色雷蛇顺应雷法召唤而来,自乌云内滑落人间,如霹雳般于半空中炸响,带着审判天地荡出邪恶的气势…… 径直劈在了,魔尊重楼斩出的那道血红刃芒上! 轰轰轰! 血刃与雷蛇交击,于一刹那的碰撞后,那雷蛇便散作无数细微电光炸开,将血刃崩毁,随即更游走于血刃各处乃至虚空之上, 将一切污秽与邪恶彻底抹灭! “很好、很好!” 望着磨灭了血刃,仍肆虐于虚空之间、炽烈无比的细微电芒,重楼不怒反喜,“好久没遇到你这样强劲的对手了! 不过是一道雷法……竟让我起了动手的冲动!” fpzw 第229章 照胆神剑终出世,闪电之刃退重楼 “人间?太上道?有点意思,我记住你了!” 重楼身上魔焰滔天,周身缭绕着狂热而凌厉的气机,与刚刚的冷漠截然不同,他双臂交叉于胸前,炎波血刃顷刻间使带着血光挥出。 “魔尊说笑了!魔尊于魔界纵横无敌,便是昔日天魔境界的老魔尊也未能在你手下活过十招,贫道不过一区区人间地仙, 世间胜我者无数,又岂会是魔尊的对手?” 叶凝大袖一拂,瞬间将身前之杂物通通收起,同时一面大笑着道出口中之语,一面抬手向上,倏而五指结印、向下一引。 轰隆隆隆…… 顷刻间雷云翻滚,电蛇隐隐,无数之雷电自云层深处而落,流转于叶凝五指之间,渐渐化作一抹深紫色的电光! 此刻,面对着悍然斩破虚空的血红刃光,叶凝缓缓抬起右手,将手中之深紫雷电,不,准确的说,应该说是—— 一束深紫色、无形的闪电之剑,紧紧攥于手上! “若这一战是在这人界之外,又或是魔界之中,我必败无疑!但如今立身于人间界,面对的又仅是被人间意志压制得实力百不余一的你……” 叶凝微微一笑,一面伸手握紧手中的深紫色闪电,使其进一步化作剑形,一面轻轻开口,“这一剑,我却未必会输!” 最后一个“输”字落下后,恍惚间,周围突然变得安静了起来,就连那呼号咆哮的黄河,此时都不由迎来了久违的寂静。 恐怖的剑势,只在瞬息之间便如风暴一般席卷于黄河问面、汇聚在闪电剑刃之上,与此同时,剑中更释放出无比沉重的威压…… 令那柄剑之剑刃,仿佛具备着斩破空间、毁灭万物之能,无形之势,仅刹那间,便让所有的声音、都近乎同时蛰伏了下去! 嗖嗖! 面对着即将迎头斩落的腥红血刃,叶凝手中的闪电之剑,毫不犹豫地带着足可斩破山海一般、无可匹敌的气势,正面直斩迎去! 这一刻,叶凝这具化身体体内的力量,甚至于天空中那朵乌云内所蕴含的雷力……通通在这一刻,凝聚到了极致! 虚空间、黄河上,有浓郁的电光爆闪,强烈的光芒带着凌厉无匹的气息,在与血刃碰撞之时,天地都不由为之一片寂静。 好似光阴在这一瞬间、凝滞了刹那般,直至几秒钟之后,二者正面交锋之处,方才爆起刺眼的异芒,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传出, 片片血红与深紫震彻天地,这一刻,有飓风从撞击之处弥漫而出,席卷半阙江河,连汹涌而深沉的浩瀚黄河之水, 于此刻,都不禁因剑势而被深深分割成两半! 叶凝与魔尊重楼的身影,几乎同时迅速向前靠近,仅下一刻,两人便直接碰撞在了一起,此刻,剑刃交接,已不断传出“当当”的巨响, 滔天的雷光与盖世的魔焰都不断冲击着,将天空都分成了两半! 一面深紫如墨雷声阵阵,一面暗红如血魔焰滔滔,闪电与炎波血刃的斩击之处,彼此不断的碰撞摩擦,令得火光四溅, 时不时的还有淡紫色、血红色的雷光从中闪出,仅在轰隆隆一声巨响中,便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数十丈深的大坑! 当! 魔尊重楼像是一阵狂风般冲来,滔天瘾气如潮水般冲至,血红色的魔气与血刃之力越来越大,时不时的带着无比狂霸的力量斩下, 将虚空都震得猛烈摇动了起来,而叶凝更是时不时的被击退,身体不断虚化,但手中的闪电之刃却是愈发的锋锐与强大! “哈哈哈哈……来得好!只可惜你本尊不在此手中,手中也无有拿手神兵!” 此刻的重楼再也不复之前的冷漠,他的身上似乎燃烧着一股狂热如火焰般的战意,其殷红的双目之中、更是沾满了不灭战意与狂热! 炎波血刃自他双袖之中不断斩出,血红之刃更是弹漫天飞舞,直如那弥天细雨一般,将整片空间都笼罩在一片殷红之中…… “形体,不过是束缚,雷电,才是我这一击力量盛放的正确姿态!” 交战中,叶凝迅速移动位置,此刻更冷冷的开口反驳重楼。 轰! 又是一记正面碰撞,不过这一次叶凝却是主攻,强大的闪电之剑带着无可睥睨的剑势,无比沉重的斩在重楼交叉的炎波血刃中央。 当即,两人的身体便在那轰的一声中,随着碰撞后产生的一股恐怖暴风、横飞了出去…… 叶凝脚下之小舟,早在先前的攻击余波中便已被灰灰了去,因而此时的二人在勉励停下身体后,只能悬空、相对而立在两处云端。 闪电之刃上,深紫色的雷电此时已略有黯淡,在渐渐转为淡紫,而炎波血刃上的暗红魔焰,则依旧滔滔不绝。 风仍在呼啸的刮着,令得那黄河河面之上,狂浪汹涌、水平面上的碎石、断木,更是到处都是。 重楼没有再继续出手,就连他身上的魔焰也开始渐渐被敛入体内,望着身前的身前略显虚幻之人,重楼神色郑重的开口问道: “人类,你的名字叫做玄都?我记住你了!日后待你之本尊出世,我定会于人间与你一战!” 尽管在这方人界之中,他的实力受到了很大的压制,但能在今天,遇到这样一个和自己交手不落下风的人物,着实实属难得…… 说不定等对方之本尊出世,再正式破入天仙,自己又能多一个像飞蓬一样的劲敌! “魔尊太看得起贫道了。” 叶凝虽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可实际上却也没有拒绝。 当下,他五指一捏,掌中的那柄闪电之剑又随着印诀的转动,自动消散于天地之间。 魔尊重楼…… 这绝对是一位在天仙境界中走到了尽头的强者,即便为人间所压制,可叶凝的这一具得力之化身,想要胜过对方,却也是不可能! 就算他拼死一击、以废掉这尊化身为代价,恐怕最多也就能够在这位魔界至尊的身上,留下一道不轻不重的小伤口! 无疑,这样的交换肯定是不值得的,再加上在几百里外,正有数十道气息在飞速靠近,不用想也知道,那些肯定都是蜀山的人! 因而,即便是以重楼性子之孤高、叶凝之冷漠,在此刻,却也不得不因种种原因放弃了这一战…… 此刻,重楼魔角峥嵘,双眸殷红,他深深的看着叶凝,待将叶凝的气息与模样牢牢记下后,只身影一闪, 他便凭借着其独特之天赋,瞬间消失在这片空间之中! “看这方向……应该是渝州么?看来这一趟是去送魔剑了……” 叶凝深深的望了一眼魔尊重楼的背影,随即却又不由移向周遭不断接近的蜀山剑气,“五道境界极高地仙之气…… 啧啧啧,看情况,那蜀山五老似乎都来齐了……也不怕被人摸家么……” 口中似笑非笑的念叨着某些笑语,旋那,他忽然将身一纵,便化作一道细微的电光银丝,迅速向着蜀山五老的方向离身遁去。 …… 就在二人刚离去不久之后,便远远可见,有数十道御剑飞行而来的身影,正迅速由远及近,来到黄河岸边,俯瞰那一江黄河之水。 这一行剑修中,领先的几人,正是那蜀山掌门清微和苍古、净明、幽玄、和阳四位长老。 “该死的,魔界如此广大,还不够你造孽吗?为何偏偏跑到人界来祸害我蜀山?!” 感应着遍布于此的两股强大力量,还有那正面碰撞后产生的强大气机,以及黄河中央,此刻依旧未曾完全散去的狼狈余波…… 此时此刻,饶是在蜀山内气度古板、威严的苍古长老,在心下暗惊的同时,亦是忍不住开口,烦躁无比的怒斥重楼。 “掌门,你说那魔尊重楼突然现身人间,还毁了锁妖塔,他会不会是想要……” 这一刻,纵然是一向性格较为平和宁静的幽玄长老面上,也不由挂满了担忧之色。 “不会的,魔尊高傲自负,对人间向来没什么兴趣,他这次只是为了飞蓬而来的。我现在更为担心的,还是和他交手之人究竟是谁? 哪怕魔尊的实力受到了人界的压制,那也是人间所能发挥出的极致之力了。现在竟有人能和他交手不落下风,也不知此事是福是祸!” 清微望着那黄河中依旧执着不散的凌厉电芒,不禁轻叹了一口气,仙风道骨之面容上亦隐泛愁色,“多事之秋啊!” …… 蜀山.锁妖塔。 方今之事,提起蜀山便必然会想起锁妖塔,锁妖塔如今可以说是蜀山仙剑派最具标志性的建筑。 然而少有人知,其实它修建的最初之目的,并不是针对妖类,反而是为了对付蜀山上众多修士的。 昔年,南朝皇帝梁武帝信奉佛教,诉蜀山为邪魔歪道,就召集无数高僧、法师上蜀山修建了一座佛塔,本意是镇压蜀山这群邪魔妖道。 结果谁曾料到…… 在蜀山诸多修士反抗之下,梁武帝惨败而归,其修建起来的佛塔也被蜀山仙剑派接管,后改名成了“锁妖塔”,作为囚禁妖怪之用。 再往后。 神界嘉奖蜀山除妖卫道之功,赐化妖水,降下结界,塔中诸妖再难逃遁,而锁妖塔也就渐渐成为蜀山“神权仙授”的象征之一…… 化身于千丝万缕之雷光,隐遁于空气之中的叶凝,此刻横穿过万里山河大地,直攀蜀山高峰,向着后山锁妖塔行去。 不多时,几乎与黑夜完美融合为一体的叶凝,便已然穿过层层蜀山弟子之防线,一人一影,傲然屹立于蜀山锁妖塔之巅, 俯瞰周遭一片慌忙、混乱的诣多蜀山弟子! 在这一种蜀山弟子之中,毫无疑问,最令他记忆深刻并一眼辨认出的,应该就是立于众蜀山弟子之中心,居中调度的蜀山大弟子—— 徐长卿! 此子天资非凡,性格刚柔并济,除却情劫未度外,简直就是天生的道才,也难怪会丸清虚道长将之直接立为继承者。 不过对于叶凝而言,此刻的徐长卿,还是太嫩了! 瞥了一眼这位原着之中的第二男配后,叶凝便自然而然地收回目光,直接落于锁妖塔底层、 那柄气息纯正,可照尽一个人的须眉肺腑;令小人照之胆寒,君子照之坦荡的照胆神剑上! fpzw 第230章 沉思鬼,书中仙,灭得妖皇神剑出(2合1,补) 这锁妖塔最后虽是落在了道人手中,但昔日建造却按的是佛门之规矩,内外宽敞,由下及上、层层递进,与其余之浮屠塔无异。 不过相较于人间佛塔,锁妖塔之墙壁、地面均是由整块的金刚白玉石铸成坚固无比,上面雕刻着各种各样神秘的符文。 有道家的、有佛家的…… 还有一些看不出来历,但却同样给人火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感觉! 瞬间锁定了照胆神剑的位置后,叶凝犹有余力的顺着锁妖塔顶、那尚未被修复的裂缝,张目向下望去。 锁妖塔第七层目前已经近乎彻底空旷,其中被封印的妖魔要么是因重楼破封而逃走,要么就是为一众蜀山弟子所擒住,却尚未被再次锁入其中。 沿着金刚白玉石砌成的甬道,叶凝心念一动,再次演化出一道只能短暂维持一段时间的化身,代替他向下行去,进入了一件石室。 此刻,石室内散乱的摆放着五块特殊的巨石,上面以五色雕刻着古朴的篆文,分别是水、火、土、风、雷。 当进入石室内的叶凝遵循五灵之理,将那五块巨石摆好…… 刹那后,他瞬间便来到了第六层,这里与第七层如迷宫一般的甬道完全迥异,在第六层中没有一处墙壁,视野显得格外的空旷! 整层空间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注满了化妖水的巨大水池子,里面有许多由金刚白玉石筑成的石台,石台有大有小。 大的占地方圆数亩,小的不过一人立足,彼此之间由铁链连接…… 许多妖怪游荡在石台或是铁链之上,数量倒是不少,可以以千、百计。 在那些妖怪中,叶凝同样看到了一位熟“鬼”——一只绿毛老鬼! 听此鬼口中之喃喃细语,再观其立身于原地一动不动的身影…… 恍若鬼魅一般行至附近的叶凝很快便了然,原来这一切是因为某一日,那绿毛老鬼心中忽然浮起一念,不知先踏出左脚好、还是先踏出右脚好, 因而立身于原地始终一步未动,并不得不于此、思考了四百多年的迈步问题! 显然,这应该就是仙剑一里面的那个沉思鬼了,只是没想到他现在确实跑到锁妖塔第六层来了! 见到这沉思鬼,叶凝忽然又想到这一层中,应当还有一个号称“参遍天地人三界无数经文”的书中仙。 它对于仙剑世界的隐秘,确实了解极多,曾经还指点过仙剑一中的几位主角,此番在带走照胆神剑之时,或可顺手也将他也带走…… 仔细搜寻了片刻后。 叶凝很快便发现一个白发白须、一直趴在一枚书简之上看书的胖老头,此人对于外界之动静,却是始终理也不理。 显然,这位胖老头应该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书中仙了! 思及此处,叶凝不禁稍稍上前几步准备开口招募,不曾想,那老者听见脚步声后,却是非常不耐烦的说道:“我在看书,别吵!” 听着那老者非常不客气的话,叶凝却是丝毫不怒,反而微笑着开口道,“书中仙阁下,贫道今日前来,乃是请你出场……” “什么?你叫我什么?书中仙?” 还没等叶凝开口道出原因,原先气度高冷的书中仙,此时却是一下子就从书卷中抬起了头,面上更是乐开了花: “哇哈哈,这话听着舒坦!你找老夫有什么事,说吧!老夫生平阅遍经史子集、拜读诸子百家着作,死后附灵于书简之中, 这五百年来,参遍天地人三界无数经文,论学问之渊、知识之广,就连天界的神佛也不一定比得过我,你尊我一声书中之仙人,真是恰如其分!” 讨封? 望着果然如叶凝所料,耳根子极软、一句话便喊得它飘飘然不知所以的书中仙,叶凝忽的于吹捧之后,平静地开口问道。 “关于这锁妖塔,不知书中仙你又知道多少?” “你说这锁妖塔啊,我当然清楚了。这锁妖塔乃是昔年南朝皇帝梁武帝、当初率兵攻打蜀山时建造的,共有十层! 塔外层由铁链拴起,塔身上贴有无数符纸,通体由金刚白玉石建成,坚固无比……” 书中仙显然很少有机会和旁人谈起这些东西,毕竟这些东西对于锁妖塔内的那些妖魔鬼怪而言,不但毫无用处,更是枯燥无味。 此刻陡然见得一个听得津津有味的人,书中仙说起来更是洋洋洒洒、滔滔不绝,连修建锁妖塔时的一些逸闻趣事都说的头头是道。 不过,叶凝想听的显然不是这些,当下,他直接开口打断了它的话语,“书中仙,我想问的不是这些。我想问的是—— 现在的锁妖塔你又知道多少,比如说天妖皇、邪剑仙?” “小辈就是没有耐性,我这不还没说到嘛……” 此刻,说得正值兴起之时的书中仙在被叶凝打断了后,明显有些不开心,但最终还是在抱怨声中,继续说到:“天妖皇嘛,我当然知道! 妖中王者,三百年前领着一众妖魔鬼怪入侵人界,结果被清微五个老家伙领着一众蜀山弟子给骗进了锁妖塔中。 后来更是被蜀山的一个弟子拿着镇妖剑用命给镇压了,目前就在那锁妖塔底层。不过,你说的邪剑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说过?” “邪剑仙目前就是一团邪气,约摸在近几年被蜀山五老藏在了这锁妖塔内!” “早说是那团邪气嘛!这我当然知道了。”书中仙先是洋洋得意说了一句,旋即似乎有些困惑,不禁挠着脑袋说道。 “那团邪气也是古怪,非人非鬼非神非魔非妖,整日里在这锁妖塔到处晃荡来晃荡去,我都没能搞清楚,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倒是知道那邪气的来历。” 叶凝忽然开口道:“蜀山至净法,你听说过吗?” “至净法?我当然知道,据说那是蜀山禁术,可以将体内的……” 书中仙眼睛一亮,顿时大叫了起来:“你说这邪气就是至净法排出的邪念?有趣有趣,难怪那邪气这些年不断壮大,原来是被吸取了这锁妖塔里的邪念啊! 养虎为患……那些臭道士还真是蠢,简直蠢到了极点!哇哈哈……” 这书中仙虽说比较喜欢倚老卖老,但他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叶凝不再迟疑,当下拱手说道:“前辈果然见多识广,贫道佩服! 贫道在昆仑之地内,也曾立下过一方道统,但底蕴尚浅,经义浅薄,是故想请前辈出山助我一臂之力,不知前辈你意下如何?” 不管怎么说,这一切能好言相请自是最好不过,毕竟“信息”这种事情,若是强迫的话,双方都很难以如愿,甚至可能两败俱伤! 叶凝可不想因为一点小事,令书中仙不满,介时若是书中仙在关键时刻坑他一把,用恐怕他立刻就会因之倒个大霉! “出山?” 书中仙的笑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他上下打量了叶凝两眼,随后皱着眉头道:“看这情况,你是新来的?在逗本仙人开心吗? 锁妖塔若真是那么好破,那天妖皇就不会至今仍在塔底躺尸了!” “旁人自是不可以,但我却未必,特别是现如今魔尊重楼先前已经出手打破了索要塔外层封印。” 叶凝淡然开口,右手向着那化妖水轻轻一点。 顷刻间,这令锁妖塔内无数妖魔惧之如死神般的化妖水,瞬间应势飞起,化作一条水龙在他掌心之中翻滚、游动! “你、你……” 书中仙眼睛在这一刻瞪得滚圆,满脸皆是震惊之色,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你能控制化妖水?这、这怎么可能!难道…… 你不是妖类,你……是人?!” “你猜对了。” 叶凝目光深邃的望着眼前的苍髯老者,声音却非常平静,“我不是妖,是人!” 书中仙噔噔的连退数步, 满面皆是震惊、惶恐与担忧之色,还不待叶凝继续开口邀请,不知脑补了些什么东西的书中仙,便慌忙开口道: “好,我跟你走!” 此言一出,吓得脸色惨白的书中仙,顿感大为轻松,世间没有哪个妖类不想离开锁妖塔的,这书中仙自然也是如此。 更别提在他的自我脑补中,叶凝以人类之身,踏入蜀山严禁他人踏入的锁妖塔,这一举措中定然是有着大阴谋、大算计。 如今他得知了叶凝之真实身份,唯恐被杀掉以除后患的书中仙,此刻为了生命计,自然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臣服。 没有太多的犹豫,话音一落,他便直接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了叶凝怀中。 “主人,我的本体乃是一枚书简,在这锁妖塔中行动不便,还得麻烦您带我一程!不知主人接下来要做什么?我可以为您指引路途!” “我要去锁妖塔的最底层,你有何建议?” 低头看了一眼古色古香的青色书简,叶凝一边满意地向那书简内供给法力喂养,一边开口询问。 “此事简单!这锁妖塔我虽没全部逛过,但对那通行之法却也已了如指掌,这一层与下一层之间的机关,乃是由乾坤八卦阵构成的……” 此刻,书中仙无需思索便直接开口,道出了通往下一层的方法。 “主人您只需要按照乾、震、坎、艮、坤、巽、离、兑的顺序,将对应的这些机关一个个打开,就可以通往下一层……” …… 一人一书一路向下走着,不过些许功夫,叶凝便成功踏入了锁妖塔最为隐秘的底层空间! 纵目四望,相较于其他几层,这锁妖塔最底层予叶凝的感觉,唯有两个字——“空旷”! 非常的空旷! 放眼望去,金刚白玉石铺成的地面上满是森森的血迹,九条铁锁链连接着九柄巨剑,笔直的插在血红色的化妖池内。 沿着铁锁链向前,最中央处是一块巨大的石台,上面两具尸骸一前一后倒躺在那里,其中一具是人之尸骸, 另一具头上长角、明显是属于妖怪的,其胸口上还插着一柄宝剑,在黑暗中散发着湛蓝的光芒! “主公,这就是那天妖皇,他胸口的那柄剑便是镇妖剑!” 书中仙显然有些畏惧,他躲在叶凝身后偷偷探出脑袋,小声道: “旁边的尸体就是那个蜀山弟子,当年他一个人杀进来,和天妖皇打了三天三夜,最后以性命为代价,将镇妖剑刺进了天妖皇身体里。” 镇妖剑便是照胆神剑,照胆神剑是镇妖剑最初之名字,只是上古天界飞蓬大将军,以此剑镇杀过太多的妖族和魔族…… 因而此剑才会有镇妖之号! 眯着眼睛,叶凝远远望去,即便彼此相隔极远,他亦能清楚的感觉到,那柄照胆神剑之上闪烁着的凌冽寒芒! 中果真是一柄神剑,在照胆神剑剑压范围内,纵然是一代妖族皇者,此刻也纹丝不能动弹,只能于此无力躺尸…… 哒、哒、哒! 似是为那上古神剑之威能与名头所摄,叶凝大步向前走去。 书中仙看得心中一急,顿时大叫道:“主人,你要小……” 还不待他继续开口,叶凝淡淡的一目扫来,目中尽是清醒之色,顿时令他了然的闭上了眼睛,任叶凝继续前行。 不过五六余步,叶凝很快便来到了那具枯骨前,此刻,照胆神剑的剑柄此时就在他的眼前,似乎只要轻轻探出手握在剑上…… 这柄上古神剑就能为他所有,认他为主! 望着身前的上古神剑,剑上锋芒毕露、神威凛冽,叶凝的手掌,似是不由使自主地、轻轻握在了剑柄之上。 眼见叶凝就要将镇妖剑缓缓拔出,可是突然,他的面上却是忽然露出了一丝嘲讽,紧接着,他手中的镇妖剑上突然光芒大放, 无数雷光暴涌…… “天妖皇,还要在这里装死吗?再装下去,你可就要真的死了!” 话音未落…… 噼里啪啦! 滚滚之雷音,茫茫之电蛇,瞬间蔓延、席卷至下方尸骸各处,似欲将其彻底抹灭,噼里啪啦的电芒不断在每一块骨骼间拍打、侵蚀…… “啊啊啊啊……” 被狂暴的雷霆之力劈打得骨质疏松、骸骨焦黑的天妖皇,此刻仰天一阵厉吼,身上妖气亦瞬息间弥漫而出,横绝天地。 这一刻,化身为骸骨的天妖皇瞬间恢复原形,再不复先前那般枯骨之形,此刻的他青面赤眼,头带王冠,一身紫黑相间的帝皇冕服, 身后披着黑色的大氅,眼中满是怨恨之色,有强悍无比的妖气自他周身各处推出,似是要强行将体外缭绕的雷光,自他身上推出! “卑鄙无耻的人类……” 还不待他继续开口,早就知道那天妖皇并没有彻底陨落,仅仅只是被照胆神剑镇压住了形体的叶凝,此刻手段频出…… “卑鄙无耻?你不也在算计我,不过技高一筹耳!” 叶凝轻笑着。 用力将掌中之照胆神剑狠狠地刺入骸骨深处,使之死死地钉死在石台之上,顺便还催动了剑中所蕴含的、凌厉无比的镇妖剑气…… 无尽之剑气与冲霄之剑意,犹如汪洋巨海不断汇入小小池塘,在快速充满之后,紧接着便开始爆裂无比的在天妖皇体内横冲直撞。 不过片刻功夫,其体内如脏器、经脉…… 便尽皆,寸寸炸裂! “该死啊,我不服……” 眦目欲裂的天妖皇,眼睁睁的看着在自己体外纵横的雷光与体内肆虐的剑气,看着不断逼来的死兆,不禁仰天嘶吼,妖气狂催。 他的修为何其之高? 实是妖族一代皇者! 曾率妖界众妖进犯人间,合人间、蜀山数千弟子之力也难以抵挡,只能凭借「唤神」古法迷惑、以上古神剑克制! 可啊,如今却死的太简单了! 他先是为人所骗,被那有着镇妖剑之称呼的照胆神剑,钉死在那石台之上数十上百年之久,法力早已开始干枯,远不及全盛之时。 而今又为叶凝这位将近人仙的大能趁乱出手,怼着其之死穴疯狂输入镇妖剑气,以剑气坏肉身,以剑意毁神魂,欲要将之彻底诛灭…… 纵然那天妖皇不是常人,功力高深,修为通神,仅是摧毁脏器乃至重创肉身并不会立刻令他死亡。 可那镇妖剑下不断输入的、近乎无穷无尽、凌厉无比,杀机冲霄的剑气与剑意,却不仅是身体,就连他的灵魂、元神…… 都被那无穷无尽的剑气所分裂、切割、破灭了! 第231章 一剑破苍古,蜀山低头 偌大的镇妖塔底层,此时舍叶凝外空旷无人,唯残破皇冠、帝皇冕服、黑色大氅以及其间那灰白尘埃,或可证明…… 曾有一位强者,一位妖族之皇,就在不久前,无声无息、无人知晓的陨落于此,魂飞魄散! 趁其之危,以一念身彻底葬灭了天妖皇的叶凝之化身,此刻右手握剑,将半入石台的照胆神剑,缓缓自那紫黑冕服之中抽出。 旋即,右手提剑的叶凝之化身收起书中仙,又自那血红的化妖池中收取了几杯化妖水后,便纵身化作一道剑光, 急速向着锁妖塔顶层飞纵而去! 谈及这化妖水,此物亦非是凡物,乃是神界所赐,威能玄奇,无论妖魔又或者妖气、魔力,只要浸入了那化妖水中, 便会迅速被直接转化为——纯净的灵力! 正因有此异宝,蜀山才会乐于于天下降妖伏魔,将妖物、邪魔封入那镇妖塔中,而从不担忧反噬! …… 外界。 立身于锁妖塔顶的屋脊之上的叶凝,此时眉眼低垂,右手向下虚虚一引…… 一道为剑气长河所裹挟的神剑,便迅速自下方急速上升,恰逢其时的正好没入了叶凝之掌心! 至于那滚滚之剑气长江,则如数汇入了叶凝之体内,未曾在外界引起半分波澜,便悄无声息的被叶凝所吸收、炼化。 低眉垂首,默默注视着掌中神剑,此刻,这柄来自于神界的上古神剑正于他掌中迸发出幽幽剑鸣,鸣声清冽悠长,不知喜与怒。 苍青色的剑柄,银色的剑刃,周遭缭绕着无形的虚空剑气……虽还未正式认主,但握有此剑,便自然而然的予人一种无物不斩、 极其可怖的锋锐之感! 相传,此物乃是天帝伏羲以神农九泉之一的照胆泉魂,再熔炼陨星神铁所铸,前前后后又历经数万载的蜕变, 方才成功在神界大将军飞蓬的手上诞生了剑灵,可克制世间一切异类妖魔、魑魅魍魉,令心怀叵测者不敢过于接近。 正因为此宝除却可怕的战斗力外,还有着可鉴别善恶、照人肝胆的异能,在数千年前,它于降世之时,才会被当代蜀山祖师奉为镇派之宝,又名之…… 镇妖剑! 握着这柄上古神剑,叶凝之双眸似阖非阖,似闭微闭,此刻,于神念观照之下,但见蜀山派内亭台馆阁楼,尽在足下。 山雾弥漫,云烟四合。 于烟锁重楼之时,叶凝偶尔睁眸,再俯视整个古老的蜀山仙剑派道场,便发现它们,就如同一幅按比例缩小的黑白水墨画一般! “以道友之身份,竟亲自降临蜀山,犯下此等趁火打劫之举,难道不觉得过分吗?” 不知何时,如鬼魅一般浮现于锁妖塔外的蜀山掌门清微,一举窥破叶凝之隐身术后,目光悠悠的望着他,声音冰冷无比的道。 此时的清微步踏虚空,有淡金色的光芒将他笼罩在其中,道袍迎风鼓起,长袖飘飘之际,好似神仙中人一般。 虽未见来者之身形,但感知其之气机,对于来人之身份,清微已然大致了然于胸,当下,他一翻手,身上光华一闪, 一柄华丽长剑,便陡然出现在清微道人的右手之上,此剑长三尺三,整体呈现出深紫色,好似水晶雕琢而成。 其剑柄之上更篆刻着五行大阵,那五行大阵之中心,则被放了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珠,里面隐隐镂刻有阴阳八卦之图。 铮! 长剑轻轻颤抖着,不断的发出轻鸣之声,好似在表达着自己的喜悦一般,有淡淡的紫色涟漪、似水纹般朝着四面八方漾出。 距清微不远处,一头自锁妖塔中出来的牛妖,此刻正不断向外奔跑,然而,于无意之间,它被这涟漪荡过,身子陡然一顿…… 一阵风吹过,竟是在“嘭”的一声中,那牛妖直接化作了灰尘! 这一刻,周围的妖怪犹若疯癫般,不断向外奔跑,而来自于蜀山的一众弟子,则在徐长卿的带领下单手执手,齐声诵道: “拜见掌门真人!” “拜见师尊!” …… “过分?有何过分可言?!这锁妖塔可不是你蜀山之前人所建,那照胆神剑,更与你清微道人无有半分瓜葛!” 叶凝似笑非笑的抬起头,显出身形,语调平淡的道:“既然飞蓬将军最终选择拜入我昆仑门下,那这柄镇妖神剑,自然也当归我昆仑所有!” “哼!胡言乱语……那镇妖剑自古以来便是我蜀山镇宗至宝,岂能轻易与人?” 清微还未开口,自他之后第二个赶来的蜀山长老,此时便自远方愤然怒吼一声,身后随之便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虽看不清面貌,但众人却都能感觉到,有无尽的剑气自他身上喷涌而出,锋芒毕露的长剑之上,此时更是光芒大作, 幻化出十数剑影直达天地,那巨剑更足有十数丈之长,将半片天空都染成了青紫之色! “孽障,蜀山可不是尔等蝼蚁可以放肆的地方!” 此刻,但见那巨大身影一把抓在光剑之上,随即倒过来强行向着叶凝当头斩落,青色的仙剑之上,有剑气凌厉至极,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劈做两半! 这一刻,连天空仿佛都在不断的颤抖着、竞逐渐裂出了一道漆黑的裂缝,连光,都似乎是已经被那一剑斩开! 此式名为——剑神! 亦是——蜀山最强御剑术! …… “呵呵,以实力较高低、论镇妖剑之归属,自是最好!” 叶凝口中呵呵一笑间,掌内古朴的镇妖神剑,便第一次自他掌间带着一抹剑气轻轻挥出,灵秘不杂,甚微而易,精纯无比…… 剑道甚微而易,其意甚幽而深,可以说,叶凝的这一剑,已然是深得剑道之精髓了! 道有门户,亦有阴阳,开门闭户,阴衰阳兴。 这一剑布形候气,与神俱往,杳之若日,偏如滕兔,追形逐影,光若佛彷。 呼吸往来,不及法禁,纵横逆顺,直复不闻。 在苍古看起来,这就是一道普普通通的剑气,甚至有些简单得有些粗陋。 但同样的一剑落在蜀山掌门清微道人眼里,他的神色却是瞬间变得极其谨慎,掌中之紫晶长剑,甚至隐隐浮动! 简单而粗犷的剑气,悠悠荡荡而来,其间那微小处随时移世易而不停的变化,令眼高如一代蜀山掌门,都不禁自觉惊心动魄…… 当剑气与苍古那声势浩大的剑神碰撞在一起之时,那本是普普通通的一道剑气,此刻却瞬间因之而产生了崭新的变化…… 仅瞬息之间,如发生了化学反应般,那一道普普通通的电器逐渐蜕变得美丽至极。 这一剑,仿佛夺走了天地间的所有光采,自然里的无数造化,显得无比灿烂,光彩而夺目,灿烂而令人难以置信直视! 轰! 看上去庞大而无敌的剑神,在这突然变得美丽而璀璨的一剑之下,不过稍作抵抗,便迅速被那无孔而不入的美丽剑气所穿透。 紧接着,嘶啦…… 剑光纵横间愈发璀璨,不过须臾光阴,那剑神虚影及大剑,便已然如败革般、被渐渐撕开! “好厉害的剑术……不好……师弟危险了!” 于不远之处,默默观看着这一战的清微,此刻心下震撼之余,身前的长剑顺着心意飞出,但见一道紫光如惊天长虹般从天际划过, 那璀璨的光芒,令天上的太阳都黯然失色,然而此刻却正面向着就要将苍古斩落的瑰丽剑气,如针尖对麦芒一般刺出。 轰! 斩碎剑神后,依旧不减威能的瑰丽剑气,此刻与另一道深紫色的剑气碰撞于虚空间,顿时向着周遭迸发出阵阵心悸的巨响。 剑气之余波此刻逐渐向着四面八方漾出,那毁灭性的力量让天地都为之变色,仅溅射出的剑芒,便将周围的山峰都削掉了半截!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这一战。 无论是周围残余的妖怪还是蜀山的修士都受到了可怕的波及,不少都是耳鼻溢血,离得稍近一些的直接站立不稳,摔倒在了地上…… 甚至承受能力弱的,连胸口都已经为鲜血所染红,显然是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内脏、骨骼都已经开始逐渐破裂! 很自觉地,本来围在锁妖塔外准备布阵擒下“叶凝”所有的人和妖,此刻尽皆向着远处逃去,不敢停留,直到一直跑数百米之远, 方才敢渐渐停了下来。 蜀山主峰之上,目前已然只剩下叶凝与清微之身影,便是先前口气大破天,被斩破剑神后人惊得冷汗津津的苍古…… 于此刻,却也只能驻足于原地,心惊胆颤之余,却也再不敢有分毫跨越! “玄都道友,十数年不见……这一次,还是你赢了……” 良久,感应着对方体内那愈发锋锐的恐怖剑气,近乎于天仙的可怖道果,清微苦涩的轻叹一声,带着些许无奈的开口道: “既是飞蓬将军自愿拜入昆仑门下,那这镇妖剑,吾等自是应当还壁归赵,归于正主!” …… 渝州城,永安当。 看着眼前修为浅薄的景天,再思及当年惊天动地的一战,重楼沉默了好半晌,方才艰涩的开口说道,“想不到,你……你竟然沦落至此!” “什……什么……什么沦落?兄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惬意的端坐于永安当掌柜之位上,刚下昆仑山不久的景天,此刻满脸不解的望着眼前奇装异服,显得格外古怪的怪人…… 但思及顾客是上帝之语,他还是快步上前迎去,“在下永安当掌柜之子景天,目前暂代掌柜之职,不知客人欲要当些什么?”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重楼深深的盯着眼前之人,待对方始终是一片茫然后,他不禁冷哼一声,魔剑随之“当”的一声被他插在了地面之上,“当剑!” fpzw 第232章 风光月霁,是吾心太虚真境 昆仑山上。 但见——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万节修篁。千株老柏,带雨满山青染染;万节修篁,含烟一径色苍苍。 门外奇花布锦,桥边瑶草生香。仙鹤唳时,声振九皋霄汉远;瑞鸾翔处,毛辉五色彩云光。 白鹿玄猿时隐现,青狮白象任行藏。重重谷壑芝兰绕,处处巉崖灵根生。 正是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无移祖龙根! …… “道既无生,自然之本,不可名宣,乃知自然者,道之父母,气之根本也。夫自然本一,大道本一,元气本一。 一者,真正至元,纯阳一气,与太无合体,与大道同心,与自然同性,则可以无始无终,无形无象,清浊一体,混沌之未质,故莫可纪其穷极。” 道音初起之时…… 传自昆仑山下已渺不可及。然而随后却字字递进、渐渐浩大,及至最后,已然如洪钟敲响,大吕奏鸣;似海崩渊裂,响彻昆仑间。 大道天音,如渊似海,深奥浩瀚,每一个字响起,都似自那远古洪荒划破时空传荡而来,源源不绝缓缓流入昆仑山上下生灵心田。 昆仑山上上下下,上至神兽灵禽,下至蝼蚁鸟兽,于道音悄然奏响于山门内外之时,便已尽皆拱浮于地,垂首侧耳聆听道音…… 这一日,正值宫门大开,太上道主玄都真人开坛**,但见昆仑洞天内外,重重弟子层层绕绕遍布于昆仑山顶。 来自于原先昆仑六派之各大掌门长老,此时更是与先前天墉城诸长老云集于两仪道宫之中,端坐于蒲团之上,静心聆听道言。 太上道左右长老、一众弟子共同拱伏之处,两仪道宫之主殿高台上,愈发显得朦胧而模糊,悠远飘渺的叶凝, 此时独坐于此,目光悠悠,气息浩浩。 朱唇轻启间,晶莹的玉齿紫气缭绕,隐隐郁成莲花,“元气无号,化生有名;元气同包,化生异类。同包无象,乃一气而称元。” “天气归,地气藏,木气生,风气动,火气长,水气育,山气止,金气杀……归育造物,藏育化物;长育违道,生杀相克!” 人之生机,禀承于天地之元气,为神为形。受元一之气,为液为精。元气减耗,神将散,形将病,命将竭。 所谓上乘练气之法,就是以蕴含在天地之中的高等元气溯流百脉,上补元神,下壮元精。 修为越高,就越是在意平日里汲取的元气。 特别是修为到了“地仙、天仙”这一个级别的顶尖强者,那些普通的、弥散于天地之间的灵气,已经无法满足于他们的需求。 唯有炼化更高等级的元气,才能够令原本就已经臻至世间极限的修为更进一步,而这,也是许多高人隐于福地洞天之中不出的首要原因之一…… 像这种凝练高等元气的服气之法,于各高门大派之内皆有隐秘之传承,只传核心,不传于外,乃是仅次于各派镇派天功的不传之秘! 就如蜀山之中,便有一门“大方天地服神明气法”,其所汲取者,乃是凭借着蜀山那昆仑之心的本质,丝丝缕缕的提取些许近神之气…… 神界高悬于六界之首,其内之“神明气”自是不凡,因而蜀山修士修成服气法后,所提取的近神之气虽还比不上神界“神明气”, 但却远胜于人间其他各派吞纳天地之灵气! 至于太上道,如今也有了一门“周天诸宫服日月星辰法”,其中之精义,便是汲取并调配日月星辰之精华的高等服气之法。 当然了,所谓的服气法,亦是一门极其厉害的杀伐秘术,将天地间高等元气极度凝练之后,通过各种手段转化为破灭气芒, 一击之下,便如吐气成剑一般,诡秘而迅捷,威力极大,几可冠绝同阶! 不过,像“大方天地服神明气法”被创出来的初始意图,毕竟只是为了提取更高等级的元气精华,而非用于战斗。 只是后世弟子中,有天资卓越之辈,于灵机一动之下,才据此创造或者说凝练、转化出了吐气杀法。 “夫气者,神明之器,清浊之宗。处玄则天清,在人则身存。夫死生亏盈,盖顺乎摄御之间也。” “太明育精,内练丹心,光晖体合,神真来寻。一月之中四度,如上便人开明聪察,百关解通,万神洞彻。” 道音悠悠,似那来自于远古的禅唱,神明的祈祷,源源不绝间,如那传说之中的圣人传道,有天地灵气汇集,地脉元泉喷涌。 两仪道宫之中,绵绵密密的灵雾渐渐汇聚于其中,将宫内的诸多长老淹没,直似在神界仙宫,仙气氤氲,云海生波,霞光明灭。 太上道十数余位长老在水波烟雾之中,好似天外仙人,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而端坐于一众长老首位,闭关多年不出的紫胤真人,此刻也已然出山,默然端坐于此听道,周身剑鸣隐隐,剑气缭绕。 于其方圆的额头灵台之上,似有着一方世界孕育,天地山川,日月星辰,风雨雷电尽皆如剑,且随着清浊二气的分化,不断的成形。 这一刻,一众长老之精神,尽皆被拉入了一方虚无缥缈的混沌空间,那空间在在一柄大斧的不断劈斩之下,渐渐被分开…… 就像是那虚无间,有开天辟地的神明在驾驭着这件神器,劈开了天地清浊。 “太上玄一,九皇吐精,三五七变,洞观幽冥。” 一个仿佛与天地同寿,万物共生的神明出现在清浊天地之间,悠悠然吟唱出大道经文。 其挥手之间……蕴含太极之道无上道韵的两仪太极图,此刻悄然降临,定住了似乎要再次闭合的天地与地火风水。 “日月垂光,下彻神庭;使照**,太一黄宁。” 道音再现时,那神明已渐渐虚幻并消融于天地之间,其之发髭镶嵌在天穹之上,如同繁星点点。 而其左右双目则渐渐化作太阴之月,太阳之日,普照上下四方。 “帝君命图,金印不倾,五老奉符,天地同诚。” 沉醉于其间之意,并且精神不堕的紫胤真人突然身躯一震,那渐渐演化的天地也不由为之一顿,此时此刻,在他的心中…… 突然,曾经在门派典籍之中看到过的隐秘,渐渐于灵台之间浮现,若是没记错的话,神话中开天地开辟的场景,似乎便是如此吧! 就在这个时候,太极图分解,化作一方同时具备白,青,黑,红,黄五色、五灵的浩然印玺,有五色仙光自其下突然释放。 在这五道横贯虚空的仙光之包裹下,带着穿云裂石的浩瀚气势,那枚浩然印玺洞穿了大地,仿佛直达九幽最深处。 而在印玺进入幽冥之后,原本还在不断颤抖开裂的苍茫大地,终于开始缓缓的愈合,生发万物。 “使我不死,以致真灵;却遏万邪,祸害灭平;上朝日月,还老反婴;乾坤有制,百神敬听。” 道音轻悠,仿佛是世上最完美的天籁,蕴含了大道精义! …… 不知过去了多久…… 以紫胤真人为首的太上道诸长老忽然回过神来,却又发现,自己等人已然不知何时离开了那一方清浊天地,回到了两仪道宫。 此刻,众人面前的,只是一位身着紫色道袍,手托灵镜的年轻道人而已,连道人昔日那双璀璨如星辰般的双眸, 此时都像是失去了精气一眼,平淡而黯然。 道人身上,上上下下,一切尽皆回归了平凡,回归了朴素。 如果说昔日的他,众人观气即可见证不凡,那么此时此刻,他便已然返璞归真,整个人就像是一块石头,一缕空气,一丝云雾。 无处不在,却又处处不在! “老友……道主,你突破了?” 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与叶凝关系最好的紫胤真人,带着些许不敢置信的开口问道。 “天仙之路,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宇宙在乎心,万化生乎身。尽矣……我虽对天仙之道、福地化洞天之法,已有所悟,但距离天仙……” 愈发显得平淡而朴素的叶凝此时微微摇首,口中轻声道,“还是差了一步,这一步虽然仅有一纸之隔,但却隔开了天与地!” 便在他开口之间,叶凝身后渐渐演化出了一幅清浊分明的道图…… 丝丝缕缕逸散出来的道韵,便令包括紫胤真人在内的一众太上道长老,隐隐感觉自身的元神一阵模糊,忍不住想要脱体而出。 这种可怕而恐怖的感觉,在两仪道宫内许多长老互相交换眼神,发现对方也是如此之时,顿时便由感觉化作了心灵深处的惊寂! 可怕,着实可怕! 诸人之中,并不乏有地仙之级数存在,然而同为地仙,他们与叶凝之间的差距,却着实大于天地,愧煞诸人! “即便是如此……也很可怕啊……如此之进境,老友,你已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紫胤真人深吸了一口气,一柄利刃自灵台心湖内浮现,顷刻间便将心中渐渐浮现的些许杂念与尘埃,通通剥离、斩落。 叶凝淡笑着摇了摇头,自家这位老友之修为虽然是人间一流,但纵观仙剑世界之古往今来,他的见识,还是差了一筹。 他自己的本事自己心知肚明,称天才或可,但受紫胤真人如此之礼赞,却是,过了…… 不说那些上古仙妖魔神,便是自家那徒孙景天修行之速,纵然是自己,也未必能及。 当然,景天的修行相当于是在找回自己的修为,实属开挂…… 不过他自己,却同样也是个开挂党,二人老大莫说老二,倒也没什么可比的。 fpzw 第233章 百日光阴惊鸿过,人间劫数起 “方今之世,灾劫已起,诸弟子或可于昆仑山内静心修行,或当行走人间山河,降妖伏魔。” 端坐于高台之上,近乎于返璞归真的叶凝徐徐道,“尔等于山中修行虽能为我庇护,不染外魔,但如今大劫已起,终不过事倍功半尔; 若能行走人间山河,伏魔降妖,或可于伏魔之外获取功德,与争斗间快速提升修为,减短大劫持续时间,还天地清静……” 两仪道宫内外,长老、弟子依次递进,各列其位,此时昆仑山上下一片清宁,所有人都在认真聆听叶凝的话语, 因为,此事之重大,必将关乎于他们未来的道途乃至于性命…… 良久。 自叶凝不再开口后,沉默了良久的两仪道宫内,诸长老皆默默思忖了片刻,原为当代昆仑掌门,而今之太上道太上长老的清和真人, 此时率先开口问道:“道主,您一直强调人间有劫、将席卷天地,吾等对于这人间之劫气虽也稍有察觉,但却远不如道主所见之深远……” “因而,贫道心有不解,不知道主可否为我解惑……何以为人间有劫?天下高人、神器何其之多,此劫为何能席卷人间大地?” 清和真人此言一出,两仪道宫内的十数余位长老顿觉精神一振,另一位原本来自于悬圃的太上长老,在此刻亦是不禁沉声问道。 “贫道亦有一惑,敢问道主,人间劫起,不知此劫起于何处,将兴于何时?” “还有,我太上道如今之实力,已可与蜀山分庭抗礼,甚至更胜一筹,吾等何不以天机术数,算出此劫风起之时,将其灭于源头?” …… “尔等之困惑,贫道皆已尽知,身为太上道道主,吾自当不吝解之。” 高台下人声鼎沸,高台之上,叶凝淡漠如水,此时静静的聆听着台下诸多长老的困惑,待两仪道宫恢复清静,他方才再度开口。 “清和真人之惑,何谓人间有劫?此劫何以能席卷人间?灵阳真人之惑,风起于青萍之末,何不先人一步,灭杀此劫之源头……” “贫道皆已知之。” “只是,所谓人间之劫,虽起于一人,实则是人间千百年之杀戮、**、怨力、秽气……一切不利于天地之污浊、杂质汇聚所致。” 望着下方一张张若有所思的面孔,叶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位灵阳真人的面上。 “如屋有尘埃,人拭之;人身有毒,药净之;天地有秽,自当兴大劫,如洪水灭度,洗净尘埃,荡平罪孽,还天地最初之清宁。” “因而此劫虽起于人间,实则为天地之意志,罪愆不尽,天地不清,此劫不止,吾辈修士于此劫争渡,唯顺应天心大势而改小势!” “道主之意是……” 一面聆听着叶凝的话语,一面自我深思,片刻后,紫胤真人率先开口,“此劫起于何方、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地之大势?” “不错。” 叶凝颔首,“人间之所以有此劫,并将席卷天地,并非源自于一人,而是天地之意志,天地不清,无论起劫之人是否存在…… 这一场大劫都会继续存在下去!况且,此劫对于我等修士而言,有弊亦有利!若能顺应天心,于此劫有功……” “劫尽之日必能得天意眷顾,无论宗门又或个人未来之发展必将一帆风顺!此外,天地归于清明,吾等修行,定然将大易于污浊之时!” “还有……” …… 又耗费了一番唇舌,花费了数个时辰,两仪道宫内诸位长老之困惑,终于为叶凝一一开释,其面上纷纷流露出了然与胜券在握之色。 “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道人之德,可大则道人之业。” “乾坤其易之门户,先明天尊地卑,以定乾坤之体。 天地之道,不为而善始,不劳而善成,故曰易简! 顺万物之情,故曰有亲。通天下之志,故曰有功。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 …… 一字一句,尽皆珠玑! 蕴含着莫名道韵的天音再度响起,玄之又玄、异彩纷呈,隆隆如雷鸣,又似那天伦神音、道蕴之歌,于昆仑山上流转。 这一刻。 苍茫的昆仑神山,古意盎然,像是穿越时空,归回到了万载以前,有一种莽荒而原始的道蕴于其间流转,令此山愈发超然、不凡…… 无数太上道弟子端坐于山间一动不动,如痴如醉,与昆仑合一,用渺渺道音洗礼,仿若化成了山峰上的一块石,一株草,一条藤…… 将叶凝所讲之道,自身所努力把握住的那点点滴滴之神韵,渐渐烙印于心间,或是解析疑惑,或是曾益修为…… ………… 岁月漫漫,恒河苍苍,百十日之光阴如逝水,瞬息惊鸿过。 此时微澜之浪已成浩瀚,青萍之风已化龙卷,人间诸道,大半紧闭山门,唯寥寥数宗依旧在人间行走,净妖伏魔。 尚存于人间之数宗,以太上道与蜀山为魁首,依附人间皇庭者为后缀,此时以当代人王为统帅,以叶凝于昆仑解劫之说为指导…… 协力剿灭人间邪魔,罪愆、怨力集中者,一卷《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此刻更是传遍天下,为人间皇庭所尊。 自此经传出后,不但为道人所共诵,更得人间皇庭人王所重,将此经遍传州县,以各级官员为首教导下属百姓,每日早晚必诵此经! 而来自于各大道门山下行走的有道道真,此时更是常诵此经,度化古战场、牢狱、阴秽之地……人间各处罪愆遍布之地,已还天地清静。 然而,纵然有叶凝这等有着先见之明的大修士之引导,弥散于人间的灰黑劫气,仍然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 景天一行四人的步伐,逐渐起于微末,历经安宁村,古藤林,丰都地狱,雷州城乃至于幽玄之境等等各地,渐渐由先前之一缕, 以景天四人途中之七情六欲、杀戮死气,乃至于个人心中之怀疑,讨厌,羡慕,嫉妒,心魔等等阴邪思绪与各地阴秽之气为激发…… 直至于景天四人越过神魔之井,登临神界之时,灰黑大劫之气已至乎席卷天地之势,便是上古神灵下凡,亦难阻之! 以叶凝于昆仑开法眼观之,待人间劫气借景天天人之躯登天,与神界千百年积蓄下来的罪愆之力汇于一处,此劫第一峰…… 便将于神界卷起! 而号称超然于六界之外,不死不灭的邪剑仙,也将白神界最为纯净的天池之外,阴极阳生,正式登场,将此劫催至巅峰。 fpzw 第234章 登神界,异象纷呈,大劫终启邪魔出 六界之中,以神、人二界最为广袤繁荣,其次是魔界、鬼界,再次方为妖界,仙界。 神界,与人界、鬼界虽是由神魔之井相通,修行者向上飞升便可升入神界,看似高悬于青天之上,为天地清气汇聚之所…… 实则,神界的位置,远远不是人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一方远超人间的世界,看似就在天上,其实却是处于另一方空间之中,居于更高维度,既在此方世界之中,又隐隐超然于外。 若是无有神界主宰认可,即便神魔之井号称通行六界,普通人也很难进入其中,登上神界! 不过,一别千年,此次登入神界者…… 一为累世修行的徐长卿,二是前世身为神界大将军的景天,二者皆非凡人,有成仙之命,自是可于此通行无阻,直升神界! ………… 天池。 神界天池,为世间至清至纯之力汇聚之所,自然不是凡地,不但外界有重重天兵把守,更是为天帝亲自设下阵法守护。 无有天帝喻令,纵然是神界上古之大神,亦不能擅自入内! 因此,刚升入神界不久的徐长卿,在两名天兵的护送下来到了天池之外后,那两名天兵便驻足于天池外,止步不前。 此刻,其中一名天兵回过头来向着徐长卿道,“徐道长,天帝有令,神界之人不能进入天池,我们就只能护送到此了。” 遥望着华表之后,杂物不生而清气氤氲的神界天池、澄澈之水,徐长卿略感振奋的道,“有劳诸位了,贫道感激不尽。” “那剩下的,就交给徐道长了。” 两名天兵点了点头,随后各执手中之兵器,背对着天池,矗立于华表之外,静候徐长卿的归来。 “在下一定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徐长卿见状,当下双手托着封魔盒,神色郑重的向着两名天兵一拜,旋即坦然向华表之后的天池,迈步行去。 神界天池,六界至清至纯之气汇聚之所,还未行至池水边,徐长卿便敏锐的察觉到,前方有无尽清气升腾汇聚,浩瀚到不可思议…… 人间曾有洗仙池之说,相传天界有一池,池中有无尽仙水,凡人于洗仙池中沐浴此水,便可脱去凡胎,凝聚仙身,羽化而升仙。 徐长卿昔日曾将之视为笑谈,毕竟修行之道,需点滴积累,岂能假借于外物? 而今当他真正见到,这一池由天地纯清之气凝聚而成的纯清之水,“神界天池”四字在他心中一闪而过,紧接着浮现于心中的, 便是—— 无风不起三尺浪,天界若真有那传说之中的洗仙池,或许,就是眼前这至精至纯、至清至圣的天池吧,若能饮用此水…… 纵然只是一口,徐长卿都相信,那一口天池之水,定能抵自身十年苦修! 心下感叹之余,徐长卿一面缓步向前行,一面默然念经诵咒,“愿天池的至纯之水,可以洗净你身上的所有罪孽,还给六界一个清静……” “不,放我出去!” 自升入神界后,便一直收敛威能,仿若凡物一般的封魔盒内…… 此刻,邪剑仙似是感应到了自己的处境,当下狂催邪能,令得封魔盒内外紫意升腾,更有无尽邪异、魅惑之音传出。 “毁了我,你会后悔的!” “你不用再费唇舌了,这是五位师尊的严令。” 历经磨难,行于此处的徐长卿早已坚定信念,此时恍若不闻不见般,正色道。 “好你个徐长卿,你有自己的意志,你没有失去过的法力,你没有被人关起来过,为什么非要把我逼上绝路不可?” 面对净化、覆灭之恶,封魔盒内的邪剑仙自然不愿放弃,此刻不断借助着自己的天赋本能,直接通过声音蛊惑徐长卿。 徐长卿淡淡的道,“此中自有天机,长卿只需要遵从。” “那几个长老,恐怕没把我的来历告诉你吗?” 见得徐长卿开口,似是有意与他交谈,邪剑仙顿时怪笑着,明知故问道。 “长卿不需要知道你的来历,只需要按照师长们的嘱咐即可。” 此刻,隐隐察觉到邪剑仙之恶意的徐长卿,当下直接住口,将那封魔盒放于眼前之地面上,而后端坐于原地,静坐念咒。 不再与之交谈。 “人道渺渺,仙道莽莽,鬼道乐兮,当人生门……” “你若知道我的来历,一定不想杀我!” 封魔盒外紫雾腾腾,邪剑仙那一贯邪性的声音不断从中传出,然而徐长卿却闭目自持,始终状若未闻的自顾自念经诵咒。 “仙道贵生,鬼道贵终;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高上清灵美,悲歌朗太空;唯愿天道成,不欲人道穷……” “连景天都知道这个秘密,这对你实在太不公平,为什么那五个老头只告诉他,却偏偏要瞒着你?你仔细想一想。” 邪剑仙呵呵冷笑着,时至此刻,他毫不犹豫的直接递出了杀手锏,以自己诞生之秘动摇徐长卿之心神,而后一身邪术,蓄势待发! “其实,他们不告诉你是因为太残忍,他们想借刀杀人,借你的手,去杀你最敬爱的人。你敬重了二十七年的五个人。” 或是气数所钟,或是天意引导,或是此言直中本心…… 徐长卿心中此刻微微一震,身为蜀山最有天资且被直接定为下一代掌门的继承者,他自是极其聪明之辈,只是一向甚少显露于外。 对于邪剑仙的话语,徐长卿谨慎之余自有判断,事实上此事于他心中早有疑惑,只是因为他一贯的性格和习惯,从未开口而已。 而今邪剑仙的这记、几乎是他于玩弄人心之道上的巅峰一击,没有半分加工的坦然话语,便如一把利刃,正中徐长卿之命穴 ——他对于蜀山五老,最为纯净的忠诚与尊敬! 这尽显邪剑仙之智慧的话语,指向明确的那五个人,虽未彻底瓦解徐长卿之意志,却也令他产生了动摇,停止了念咒。 “五个人哪,你知道是谁吗?” 邪剑仙一面如朋友般毫无隐瞒的款款而言,另一面则是不停地催动邪术魔法,开始借助徐长卿意志动摇之机,影响他的心灵。 “五个人,五条人命!” “你是说,杀了你,五位长老也会……” 徐长卿颤抖着,不可自信的喃喃道出了自己的延伸推断。 人总是对于别人的话语抱有一定的成见、怀疑,而更加相信通过自己所见、所闻、所得到的信息。 邪剑仙此计,便是依此而来,缓缓瓦解徐长卿这位蜀山高徒之心灵,“没错,我要是死了,他们五个人也会一起死! 景天早就知道了这些,可是他从来不告诉你,还要你亲手杀了你最敬爱的五个长老,你说,他算什么朋友?” 在邪剑仙的蛊惑与双重肯定下,本就心灵失守的徐长卿,此刻听得邪剑仙那肯定的话语,甚至直指蜀山五老的名号…… 刹那间的不可思议、惊怒与被人背叛之感后…… 邪剑仙的邪术,在这一刻,顿时随之而悄无声息的侵入了徐长卿的心灵,引动了他的心魔,令他的思想,不断向着牛角尖偏进! 修道须修心,修心之人自然精神强大,天有阴阳,人有善恶,修道人的恶念,不但本质强于凡人,容易走向极端。 在心魔之状态下,更是会显化出真实不虚的力量! 这,便是修道之人畏心魔如虎的一大重要原因! 徐长卿作为蜀山最有天资的修道者,从小又被严格约束管教,在善念高于常人的同时,他的恶念也会随之更加的隐晦、强大。 一旦心灵失守,他所显化的心魔,无论是纯度还是力量,都会远超常人,再加上此刻他的身边又有又有邪剑仙出手,无限制放大他心中的魔念…… 不过片刻的踌躇。 徐长卿的双眸便迅速染上了一抹猩红,此时他身上之道意,亦被强行放大的心魔所压下,渐渐充斥着怨恨与惊怒、恐惧等负面情绪。 或是出自气数影响,或是出于徐长卿对于蜀山五老的尊敬,以及差点杀死他们的愧疚…… 此刻,封魔盒不受控制的从他手中跌落、开启。 紫意腾腾的邪念瞬间从中遁出,没入了徐长卿体内,开始不断的吸收他体内的邪念、心魔…… 在徐长卿的心魔以及怨与恨等诸般阴邪杂念的滋养下,原本只剩下一捧紫雾之邪念的邪剑仙,此时迅速聚拢、壮大! 韶光流转,当景天赶到此处后,一切,都迟了! 对此一无所觉。 或者说邪剑仙的邪念力量已经覆盖了其之本性的徐长卿,再通过来自景天于的第三重肯定后,恨与怒,终于在这一刻, 质变到了巅峰! 这一刻,在吸收了景天这位前神界大将军身上,那丝丝惊怒与愧疚等复杂的邪念后,得到天地诸界阴秽之气所钟的邪剑仙…… 终于,正式成形! …… “轰隆隆!” 这一刻,劫数酝酿到极致后,随着邪剑仙的诞生,彻底开启…… 在邪剑仙出世之时,原本风和日丽的神界,此刻顿时电闪雷鸣,无数至刚至阳的雷电劈打在邪剑仙的身上,却没有伤及到他半分! 那恐怖的雷霆与渐渐席转至人间的黑气,既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因邪剑仙的出世而发怒,又像是大劫彻底开启的征兆! 人间、鬼界、神界乃至其余诸界,在这一刻,沉淀、积蓄了漫漫岁月的阴秽、邪恶之力……随着邪剑仙的诞生,正式,有了“代言人”! 而邪剑仙,在他出世的刹那,便在漫天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宣告下,获得了天地的承认,成为了世间负面力量的代言人。 原本纯净而神圣的天界,风和日丽的人间…… 因着他的出现,因着无数负面力量对他这位“代言人”出现的欢呼,通通转变为了乌云漫天、黑气丛生、恶念沸腾的末日之景! 弥盖天地的黑暗,以及随之而来、早已遍布于六界之间的劫气,令这方世界里的所有生灵,在这一刻,都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 “天机定数……” 神界天庭之上,天帝伏羲与一众大神遥望着昏沉沉的天空,目中八相轮转,天机、未来……尽在其中闪现,最终化为一幅瑰丽之景。 “天命之人引劫,邪剑仙开之……然,大劫之果,却终为天外之人所摘,用于此界之身……” 天帝伏羲无悲无喜地观测着此劫未来之景,待得一切落幕,八相消失之后,他大袖一挥,神界之天穹,顿时为之一清! 诸神尽皆随之回神,神色淡定而习惯的恢复先前之言语。 …… “果然是天数啊,邪剑仙还是出来了!” 人间,蜀山之中。 几乎仅在神界之后,与邪剑仙一体同源的蜀山五老,在其成型的刹那,便纷纷心有感应,知晓对方不但脱离封禁,更是凝聚了形体! “罢了,准备了这么多,该来的终究会来……” …… 神农九泉之中,来自于地皇神农之九念,此时分别坐镇于九泉外的茅屋之内,在这一刻,随着邪剑仙的出世,神农之九念, 此时纷纷踏出各自之茅草屋,仰天轻叹,世人多艰。 …… 昆仑山上。 道蕴弥漫之际,有道人以食指轻敲铜镜,自镜内演化出诸般仙灵图腾,周天万象……邪剑仙出世之景,亦于镜内一闪而逝。 道人的食指,此刻轻轻落在那一闪而逝、却分毫必现的镜中邪剑仙之景上,“开劫之人么?可惜,终究一为王前驱之辈……” fpzw 第235章 邪仙席卷天下秽,一洗人间万古埃 神界。 至清至净的天池之畔,本质只是一团邪念的邪剑仙,在这一刻,在那漫天清气之中化出了人身,成就了人类之形! 他狂笑着,欢呼着,为自己的出世欢喜,为自己的未来庆贺。 “邪念若剑,得道成仙!从今日起,我就是邪剑仙!” 向着天庭所在的方向,向着景天与徐长卿二人…… 他高声大叫着,既是在定义自身、为自己取名,又像是向苍天宣誓、庆祝自己成就人身,脱困成形,从此再无需受人拘束。 这一刻,在他的身上,有紫黑色的气流沾染着些许末日般的气息,纵横肆虐,无所顾忌,弥散于天池之上与清气碰撞,使得异彩纷呈。 邪念滔天,有若灭世! ………… “生而得天仙果位,出世后只需吞噬天下秽气便能得道,跳出六界外,不在五行中,这一劫的劫运之子果然了得!” 昆仑山两仪道宫之中。 大劫来临之时的昆仑山相较于往日,显得格外的清静,此时此刻的两仪道宫内外,绝大多数的弟子,要么下山行走、护佐一方…… 要么便已随几位传承长老还有在那书中仙之守护下的妙法楼,入了昆仑洞天,此时紧闭洞天不出,等候大劫过去。 至于那清简而神圣的两仪道宫内,此时除了叶凝与几位长老外,便再无他人! 咚、咚、咚。 叶凝的食指轻轻敲击在那面昊天镜之上,镜中光华流转,很快便再度显出了邪剑仙之身影,来自于天仙果位之气度,此时尽显无疑。 “果真是天仙之果位……老友你这“劫运之子”四字,当真用的妙不可言!” 红玉长剑横于紫胤真人身前,点点滴滴的剑气,正不断于剑中酝酿、积蓄,与此同时,紫胤真人的目光则牢牢锁于昊天境内的邪剑仙身上。 “此獠生而拥天仙之果,未来必能企及上古大神之境界,老友,若真让他这么继续下去、吞噬劫运,你……真能收拾得了他?” 紫胤真人的这一担忧,也是亲和真人等诸位长老所困惑的,此时随着紫胤真人率先开口询问,诸长老不禁纷纷将目光移于叶凝面上。 其目光中,有担忧,有好奇,有窃喜,亦有种种复杂难言之心思…… “无妨。” 叶凝眯了眯眼睛,淡淡的向着铜镜中的邪剑仙道,“此獠虽生而天仙,但当今之世已非远古,他之成长亦仅是天地所拔苗助长而成……” “我如今与天仙仅有一线之隔,若再借助昆仑洞天之力量,以此镜攻之,必可收奇效,降伏此妖!” “那便好!” 紫胤真人望着那面铜镜,顿时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这面“昊天镜”,是自家老友新炼,但着实非是非凡,而是一宗奇宝! 紫胤真人的灵觉非常敏锐,每当他的目光落在那面铜镜之上,他便到隐隐能感觉到,镜中似乎存在着一尊浩淼无极广大无边的神圣意志…… 每每感应到那道意志,紫胤真人便有种自身如蝼蚁,而对方浩瀚如天地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小人国的小人,在一次意外之下,来到了巨人建的大殿内,偶然间看到了宇宙星河的全貌…… 那种渺小与伟大,蝼蚁与宇宙的宏达对比,让人不自觉的心神震动,发自内心的生出震撼与感动! 有着那面昊天镜或者说镜中的那尊意志,紫胤真人相信,自家老友想要降伏那邪剑仙,应该不会太过困难…… 毕竟那刚出世或者说刚出蛋壳的邪剑仙,虽然在本质上已经迈入了天仙一级,但他在实质力量上还相当的稚嫩,连地仙都不是! …… 此时此刻,刚破封而出的邪剑仙急需邪念滋补,就像凡人修士吞吐灵气修炼一样,他也需要吞吐邪念等等阴秽之力强化自身。 只是身在天界,刚出世的他虽然对于自身的需求有所感应,但却并不知道,该从哪里获取那些能够让他变得更加强大的邪秽之力。 当他本能的感觉到徐长卿所贡献出的邪念质量上乘,就好像是邪念领域的黄金、钻石,有种得其一而胜天下万人的效果…… 因此,虽然本质上极其邪恶,但才刚出世、还稍显稚嫩的他, 便不怎么急着去外界吞吐天地邪气,而是紧跟在相当于他之“养父母”的徐长卿之身后,一心想要将他拉入自己的阵营。 毕竟,邪剑仙虽然出世就得天仙果位加持,极端特殊,不死不灭,但是他本质上还是属于蜀山五老精神念头的一部分。 蜀山五老对于徐长卿可是抱有极大的希望。这份期望,也间接影响到了邪剑仙的意志本质,令让他也本能地对徐长卿抱有希望。 而这,也使得邪剑仙于刚诞生之时,便一直与徐长卿纠缠不休…… 直到邪剑仙跟随着徐长卿,首次来到了人间的一处县城,这位有着末日杀神之称号的邪剑仙,终于走出了新手村,出现在了世界地图上! 身为天定的、世间负面力量的代言人,本体又是邪念化身,此时的邪剑仙纵然才刚出世,但他却本能的可以感应到一一 世界任何人心中的邪念! 人类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矛盾生物,善恶一体,纵然在徐长卿看来再善良的人,可在邪剑仙的感应中,其心中同样也充斥着各种邪恶念头。 婆婆咒骂儿媳不生儿子,儿媳想要咒死婆婆,赌徒想要再去赢一次钱,偷人的汉子想要杀人,富豪想要霸占亲戚的...... 种种邪念,都映照于人心之中,善恶两分,各有所归。 这些来自于人心之邪念,令邪剑仙第一次发现,人类的内心之中,竟然还有这么多美味的食物! 这些邪恶的念头,在为邪剑仙所吞噬之时,亦被他一一展示出来,试图借此让徐长卿明白众生皆恶,人性本恶之道! 邪念若剑,得道成仙。 不得不说,邪剑仙的这句话可不止是说说而已,就如同他的那一套邪理,亦非仅是空谈,而是…… 从他的角度去看世界,世界的一切,就是如此! …… 随着时间的流逝,邪剑仙跟着徐长卿,寻找着一切可以吸收到负面力量的地方。 人类的监狱,行刑的刑场,还有天地阴煞之穴…… 虽然人世间的诸般势力,已经在尽力通过《度人经》,化解这些邪恶、负面的力量,但终究为时尚短,难以尽除。 这一路行来…… 邪剑仙或多或少,总有所得,虽然他想将徐长卿引入魔道的想法失败了,但在此同时,他却进一步的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力量! 人类本就有善有恶,就如同世间之阴阳两面,万物矛盾的双属性,这是不可避免就存在的东西,纵然是度人经也不可能完全抹灭, 只能持正祛恶。 徐长卿在这一人间之行中,被动的见证人心之善恶,渐渐稳固了自己原先被动摇的道心,甚至重新塑造得更为坚固。 而邪剑仙在此同时,对于人性恶念的理解也在加深…… 他的邪恶力量与天赋,愈发强大,如果说一开始他只能吞噬邪念之力,但到了后来,只要是在这天地之内,一切负面力量…… 都可以成为它的养料! 一道一魔,虽不明在此行之中谁胜谁负,但却尽皆在世道人心之中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直到某一日。 这和谐而不和谐的一行,被烦不胜烦的徐长卿,于无意中提醒了的邪剑仙一句,终于,战火烧到了蜀山,人间之平静渐趋于终结…… 锁妖塔,锁妖塔! 徐长卿的话,令沉醉在二人游戏之中的邪剑仙,终于想到了那个曾经关押了他的地方。 如果说人间的监狱、刑场、坟地,只阴秽力量之小宝箱的话。 那么,关押了无数妖魔,充满了强大生命怨念,仇恨,邪恶等等阴秽之力的锁妖塔,则是一个真正的、超级负面力量大金矿! 邪剑仙终于认知到,锁妖塔才是真正能让他迅速成长的地方! 这一认知,顿时造成了蜀山第一劫。 幸而景天随着茂茂、紫萱、唐雪见三人,被常胤一同迎入了蜀山,此刻,在天界取回了部分飞蓬大将军之力、 已经迈入地仙境界的景天,在蜀山五老算出邪剑仙将来之后,于蜀山之上率领一众蜀山弟子,摆空城之计、长诵《度人经》…… 借助《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这部无上奇经,度人度已,度化自身之阴思邪念,使得自身之念头保持空明、纯正, 令得邪剑仙无法借助邪念,映照出他们心中的所思所想,成功的摆了一出龙门阵、空城计,吓退了正气势如虹的邪剑仙! 毕竟,对于邪剑仙而言,锁妖塔虽然重要,但却并不是必须的,就算不进攻锁妖塔,它也同样可以成为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存在! 如此,衡量得失,面对百分之五十的胜利与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失败,邪剑仙最终还是选择了退去…… 自诞生以后就被蜀山五老直接封印了的邪剑仙,在性格上天生就有着缺陷,过度谨慎、畏惧失败再度被封印…… 简简单单的空城计,这一退,邪剑仙就等于迎来了他出世以后的第一次失败! 这种失败的经历,确实也刻骨铭心得让他难以忘怀。 自离开的蜀山之后,邪剑仙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失败的滋味…… 他开始直接化作一股横扫天下的黑暗风暴,席卷过人间一处又一处的城镇,将人心之中隐藏的邪念与天地之间的负面力量…… 通通吸收、吞噬! 这一次,自出世以后首度面临失败、相当于被打醒了的邪剑仙,此刻真正地开启了他那邪念如仙,鲸吞天下的恐怖之旅 他的行动极快,首先便在数日之间吞尽了人间众生心灵深处的邪念,紧接着就是积蓄、沉淀在天地间的种种负面力量…… 本身就有着天仙果位在身,只差力量的他,此时就像一个怎么也填不满的黑洞,吸收的越多,力量也越发的强大! 在吸收完了整个人间后,他又来到了妖界,鬼界,魔界,神界,开始大肆吞噬负面力量…… 直到最后,不过短短数日,天地间所有能够为邪剑仙所吸收的负面力量,此时大都为他所吞,被他所席卷一空…… 至此,邪剑仙终于成长到了巅峰,成为这方世界内不逊色于那些上古之大神、执掌种种邪恶力量的的恐怖存在! 有着天地间种种负面力量在手…… 邪剑仙的修为,已经在天仙三境之中走到了巅峰,强大、特殊而无穷无尽的邪念力量,让它甚至可以干涉到天地规则的运转…… 至此,与漫长岁月中沉积于天地间,为天地意志或者说天道所需要清洗的邪恶、阴秽之力量,已经完全汇聚到了邪剑仙一人身上。 可以说,此刻,邪剑仙以一已之身,成就了这方世界最恶之躯! 此时此刻,世间之劫气终于来到了最巅峰,邪剑仙也迎来了他最辉煌之时刻。 此后,便是亢龙有悔,阳极转衰,天命远去…… 待到劫气与邪剑仙之天命胜极转衰之刻,这位纵横于人间,看似六界无敌手的邪剑仙,便将迎来最终之末日! 而当他被除去之后,无论是这天地还是众生之心里,都将会在极大程度上洗尽污秽,还归本真,这对于天地以及众生而言, 自是好事将近! fpzw 第236章 劫气汹涌漫天地,运去英雄不自由 六界之中,纵然有天命庇护,邪剑仙也并非真正的无敌。 如浩浩之神界,虽是邪剑仙诞生之所,但他却根本不敢于此肆虐,神界之中上古大神无数,天帝伏羲,更是出自于盘古大神…… 此外,第二处便是六道轮回之所,此地看似寻常,实则是天地中枢之一,一入其中,便是上古大神也会被削去仙骨、转世重生。 邪剑仙虽然强大,敢自称无敌,然这无敌最多也仅仅只局限于人间世界,甚至还不包括那些自闭于洞天福地之内的各处秘地! 六道轮回之所,实是天地之禁忌,邪剑仙虽自称身在六界之外,然而却仍未超脱这方世界,天地若要灭他,即便他有一时大运…… 也必死无疑! 因此,除却上述两种乃至类似之各处秘地外,还有一处所在,是邪剑仙不愿擅自闯入的,那便是——昆仑! 对于昆仑的忌惮,邪剑仙继承于蜀山五老,更多次受《无量度人上品妙经》所累,他深明此等妙经可谓是天生克制于他。 因而极其忌惮传闻中创出此经并早在数年之外便算定天机、将之流传于天下的太上道玄都真人,对于这等能把握天机运转之人…… 纵然以邪剑仙之高傲,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也不敢擅入! …… “进不进入昆仑都无关紧要,看这情况,在这一劫之中,那玄都应该不会轻易干涉人间劫数,可若是进入其中,我恐怕会被他算计, 很难从中走出……” 化作一阵黑雾,呼啸澎湃于昆仑之外的邪剑仙,此刻遥望着那巍峨神圣的昆仑神山,感应着山中不断传出的《度人经》咒…… 邪剑仙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此时此刻的他可谓是天地污秽之化身,虽然无法如同阶高手那般推衍天机, 但占据天地大运的他之灵觉、却是格外的敏锐,纵然是命运飘渺,天机虚无,他也能从中隐有所感,随之而应! 出自于心中的危机感,占据天地污秽之气度后,愈发显得谨慎狡诈的他,最终还是选择避开了昆仑,暂时不愿与之为敌。 “景天,你是唯一一个在我出世之后打败我的人,所以,这一次,我一定要彻底打败你!” 自昆仑离去后,吞尽了天地之邪秽的邪剑仙,忽然,以冥冥之中的灵觉把握到了自己的宿命,此时此刻的他, 已经走了这方世界的顶点,命运虽然缥缈虚无,纵然是他亦不能彻底掌握,但,却能不闻不见,心生感应! 在这一层境界之中,邪剑仙所把握到的灵觉感应—— 便是彻底击败景天,击溃那个令自己首尝失败,夺取了这一劫中不少气运、令自己之邪恶意志至今无法彻底圆满的人! 只要战胜了景天,让他真正的感到绝望,邪剑仙便能彻底吞噬景天这位前神界大将军,更能夺尽他之气数,用以臻至更高层次。 到时候,纵然那昆仑之中有再多的隐秘与算计,在他邪剑仙之足下,亦不过一粒尘埃矣! 此时此刻,既是天心引导,又似来自于人之本能,邪剑仙最终还是将最后一步的地点,放在了盘古之心所在之处——蜀山! ………… 蜀山。 “邪剑仙,来了!” 盘膝端坐于璇光殿外,位于蜀山五老之首的清虚道人,此刻忽然睁开双眸,眸中沧桑而深邃,亦隐藏着一丝难见的疲惫。 “老头,怕什么?!” 身后背着两把剑,一柄魔气血煞氤氲、一柄神圣锋锐辉煌,明显显得成熟了许多的景天,此刻却是故意以玩笑之姿道。 “上次咱们只是轻轻动了一下神农鼎,再配合本大侠之妙计,便轻松将那邪剑仙吓走,这次咱们来个大的,三神器齐动……” 景天坏笑着道,“再配合以当年师祖送给我的那柄镇妖剑,这一次,咱们要他竖着来、横着去!” 当年,在叶凝自锁妖塔之中将镇妖剑取出后,于手中把玩了此剑数日的叶凝,最终还是令弟子将此剑带给了刚至安宁村的景天。 自那时至如今,虽才刚过百十余日,但这一路走来,历经种种险境,迅速成长起来的景天,自是深明自家掌中神剑之厉害。 若能有蜀山三神器相辅,便是那邪剑仙,他也敢有上去打一场的冲动与勇气! “景兄弟,那璇光殿内的三神器关系着蜀山的另一件隐秘,绝不可妄动!” 此刻。 净明长老闻言,不由目光微黯、苦笑着道,“先前不过小小的催发神农鼎之威,我等便不得不于此镇压数日,方才化解此厄,现在……” 不只是净明长老,便是先前听得景天之语,抱有一线期望的其余三位长老,此刻也不由纷纷为之一声苦笑,随后大摇其头。 世间的妖界无数,但最强的莫过于里蜀山。 没错,谁也想不到,身为仙道之首、以守卫人间生灵降妖伏魔为己任的蜀山,竟然是由人间通往最强妖界的门户之所在! 而那名动天下的三神器,便是蜀山先辈乃至神界大能留下来封印两界通道、防止人类遭到妖怪侵害的镇压之物! 当年,南朝皇帝梁武帝征讨蜀山,一半是因为崇佛灭道,一半也是为了那三神器之中,象征着天皇的伏羲剑。 为了将伏羲剑取出,同时又避免妖类入侵,他更是耗费天下人力、物力修建了锁妖塔,想要代替伏羲剑的封印作用…… 只可惜,想法虽好,但他最终还是兵败身死,倾全国人力、物力之作,结果白白便宜了蜀山仙剑派。 不过锁妖塔到底并非是上古神器,哪怕借助着化妖水的力量,也无法真正彻底封印住两界通道,是以后来蜀山又修建了璇光殿, 以璇光殿为阵眼布置了封印阵法,将伏羲剑放在璇光殿中,轻易不得动用。 当然,与它放在一起的,还有蜀山收集来的神农鼎与女娲血玉,此三者,又被合称为“三神器”。 蜀山派位居人间第一大派千年之久,手中所搜集到了仙兵神器可不在少数,便是那镇妖剑与魔剑,之前也是落在了蜀山手中! 只是许多神器各有各的特性,各有各的需求,纵然是蜀山也很难随意驱动,甚至更多的、还要如三神器一般镇压某些密地…… 因此,蜀山虽是底蕴深厚,先前更借助空城计以及神农鼎之威吓退了邪剑仙,但此刻,面对着邪剑仙那等人间大魔, 蜀山,还是有所不足! 因而,在景天之计被宣告失败之后,众人面面相觑之余,已然只剩下了最后的、以性命相拼之计。 …… 席卷了天下之邪秽,几乎相当于天底下邪秽力量之代表的邪剑仙,在决定进攻蜀山之后, 纵然是名垂天下数个甲子之久的蜀山五老,也只能宣告以最终之失败! 此时此刻,在这人间已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邪剑仙的**了,因此,随着心灵的指引,在这一刻他回到了自己第一次失败的地方—— 锁妖塔! 这是他曾经被关押了二十多年的监狱,也令是他第一次尝到失败滋味的地方,对于这里,他怎么也无法抹去那些失败与被囚禁的记忆。 蜀山五老在这座山上创造了他,却又想毁灭了他…… 景天在这座山上,用一个最简单不过的空城计,让他明知可能是空城计,也不敢再进一步…… 这是赌博,也是阳谋之下,他的失败! 所以,在击败了蜀山上包括景天在内的所有反抗者后,邪剑仙将蜀山五老锁在了锁妖塔上,他要让他们尝尝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随后。 他又向天下召集了无数邪修、散修充作自己的手下,这些人中,有昔日曾在永安当之中与景天为友的有何必平,亦有唐家堡之人。 这一崭新的势力,与人间皇朝和除魔修士之间产生了极大的矛盾,但最终,在气数之影响下…… 人间皇朝,终究还是没有彻底覆灭,仅仅只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此时此刻,吞掉了徐长卿、击败了蜀山上的所有对手后,邪剑仙基本上已无敌于人间,他目前要做的,便是开始自己的最后一步—— 战胜景天,拿回自己的失败,取回被掠夺的气运! 出于这种心思,他开始玩弄景天,开始一次次的与景天进行对赌,却又用各种手段一次又一次的令景天失败。 只是,虽然景天一次又一次的在这场游戏之中宣告失败,但无论如何,他都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最终败给了邪剑仙! 然而…… 随着游戏的进程,随着景天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属于人间的粮食,终究还是落到了邪剑仙的手上,被他那言出即法的手段、 彻底收走! 正所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到了这一刻,即便是《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也无法彻底压下人界众生诞生于存活之名的邪念了! 在濒临末日、缺水断粮之后,为求活命、人心之邪念迅速沸腾,不过在这个时候的邪剑仙,已无需再离开蜀山,游走各地。 纵然身在蜀山,他也能够轻易的吸收世间所有邪念了! 这一刻,邪剑仙体内,无数腐臭、腐朽、**、腐烂……种种邪恶的力量,在这一刻汇聚于一体,化作这方世界内—— 目前最为有用的垃圾桶、各类污浊之力的完美集合体! 天心、地势、人运、劫气…… 轰隆隆~~~ 天际乌云滚滚,有闪电雷蛇游走于其中,轰出震天之雷鸣,神威震震;人间黑暗缭绕,苍生百姓一片枯骨,旱天无雨而惊雷…… 此乃,黑猪过天河,大凶之兆! 在这一刻,天心意志之垂怜、天地之气运在被催生至最巅峰、助邪剑仙更上一层楼之后,终究还是一如过往之历史…… 开始盛极转衰、阳极生阳、亢龙有悔! 随着这一劫天运之子身份的远去,纵然邪剑仙的修为已经更上一层楼,但他的气运却是在不断的削减之中, 甚至来自于人间众生最后的反噬……已然开始细微的、出现在了邪剑仙的身上! 屋子打扫干净了,猪养肥了…… 抹布可以扔了,猪可以宰杀、做成一餐美味,吃了! fpzw 第237章 玄都出昆仑,挥剑斩血碑 仙剑世界。 曾经依附于人间的各处洞天福地,自纷纷封禁两界之门后,不染人间尘埃因果,此刻自是悠然无恙,默颂黄庭。 而劫气肆虐最为严重之地的人间,则是一片凄凉,邪剑仙的统治至今不过十数余日,然而如今的人间却是自盛世再度化为末日! 天灾、地害、**…… 一桩桩、一件件,随着邪剑仙所代表的邪秽压倒秩序,前仆后继接连出现在仙剑仙统治下的大地之上,令得如今这人间一片混乱, 生灵百姓之象,更是惨绝人寰! 即便是汇聚了人间各大道门之力的人间皇庭,如今拿出了皇族镇压气运之宝——轩辕剑仿制品,以数位地仙之力汇同大宋龙气共同激发…… 也不过勉强庇佑了汴京附近千百余里之地,割据一方,若非天下至今仍是一片大乱,大宋皇庭如今已然可以说是将要灭亡! 不过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 原本弥漫于六界各地、绵密之劫气黑雾,如今随着邪剑仙正式化人并吞尽天地间大半邪秽之力之后,已然达到了盛极而衰之刻…… ………… 昆仑,两仪道宫。 遥望着愁云惨淡的镜中天下之景,叶凝神色深邃而冷然。 此时此刻。 他独坐于高台之上,身前宝镜光滑流转,道意盎然,似贯通了存在于天地间某一冥冥之处的通道,可镜鉴乾坤、洞察气运! 如今之人间…… 虽然邪剑仙的力量与邪祟之力更加强大了,但此刻他身上所缭绕的气运,随着天意之垂青散去后,此时却是在急速跌落之中! 没有了天意垂青、紫青华盖之守护,仅凭邪剑仙如今身上的黄青之气,根本支撑不起他的位格和实力,再加之在他那暴虐的统治下、 来自于人间众生之反噬,更是使得他的气运与命数迅速衰微! 时至于此刻,为天意所放弃的邪剑仙,虽然还具备着他那超然于六界之外的实力。 但此刻的他,却再也非是昔日的无人敢惹的盖世邪魔,而仅仅只是,如叶凝这般早有谋划之人眼中的,一枚猎物! 当邪剑仙之情况,已被叶凝了然后,他的目光便回首落在了人间,昔日以邪剑仙为中心弥散至整个人间、浓密幽暗而深不可测的劫气黑雾…… 如今不但不再供养邪剑仙,反而开始由浓转淡、反向汲取邪剑仙之力,以他为支点、支起一张劫运之网,只是如今已无法完全弥盖人间各地! 显然,守得云出待月明。如今之大劫虽还谈不上过去,却也已然濒临末尾,只剩下了最为重要的最终之战,一战定乾坤! …… 当~~~ 自邪剑仙出世以后,便渐渐归于沉寂的两仪道宫内,一尊青铜道钟忽然自无风自响,哟哟钟鸣,浑厚纯净而清正自然。 青铜之色的声波自两仪道宫内迅速传至昆仑山上上下下,净除人心之杂念,恢复平静与纯正,同时更将昆仑山内各种禁制一同激发…… 点点白雾渐渐升腾于山间各处,待得那白雾由淡转浓直至席天盖地,忽又因风散去……巍峨之神圣昆仑,便随之而消隐无踪。 铮~~~ 在那钟声将尽未尽之刻,叶凝依旧未曾言语,只是精气神混而为一,身形消失,转而在两仪道宫内与剑光合一,不断拉长, 最终化作一道经天纬地的长虹,贯穿虚空,消失在昆仑山内。 他的人,他的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终,只余下人剑相合,可以斩灭仙神的剑光。 无比纯净的剑光,于掠过虚空之际,映照出天地之景,有大地干裂,有洪涝灾害,亦有众生泣血…… 叶凝在这一刻,忽然进入一个奇妙的境界。 那是一种极其超凡的境界,至少在天仙之中,甚至可能在这一境界中也位格极高! 此时此刻,似乎只要他心念一动,天地间的灵气就能转化出万千剑气,霎时间绞碎前面一切敌人。 这种可怕的力量,绝对远超地仙,随意一道剑气,就可翻江倒海! 在这股力量主导下,在灵台眉心一枚铜镜的映照下,叶凝心中没有任何因为骤然拔高的实力,生出暴躁、凶蛮的情绪, 更不会因蜀山之中那尊邪魔的可怕实力而心有畏惧,此刻,无论胜负,在一切即将落幕之刻,他的心灵忽然一片宁静,没有任何念头泛起。 他忘了邪剑仙,也忘了自己,忘了自己的算计…… 此时此刻,宝镜悠悠,在那沧桑的镜光下,他的念头已经融入了这天、这地、这山河大海的念头,一念之间,就是沧海桑田! 这是天地的意志中所蕴含的时间之威能,这是天地自然里造化的威力、无敌的力量。 为生命的诞生而感动,为沧海桑田的壮伟而讴歌! 于刹那间,前世今生的点点滴滴,每一个画面,都在心中闪过。 生命中每一次感动,自然界的每一处风景,每一点感动,都在那静止的时光中,不断撞击着巍然不动的念头。 天若有情天亦老,那些感动,连这片天、这片地、这片山河大海,也为之动容,并随之反映出无穷无尽的浩瀚力量。 前世今生,此生此世,叶凝的道与力,均已提升到了前莫有之的至强巅峰! …… 蜀山上。 正志得意满的邪剑仙,忽然福至心灵,感受到一抹滔天之剑意自西方灌骨而入,彻入心髄,令人之毛骨都不由为之悚然! “桀桀桀……昆仑山,太上道的玄都老道……” 吓了一跳的邪剑仙,那暗红的目光径直转向西方,森冷而邪恶,周身滚滚黑红之秽雾,直如一尊天地之毒瘤, 不断向外辐射出腐朽、污秽、邪恶的毁灭气息…… 虽然他曾于天地有功,至今仍有天眷尚未彻底散去,不会为天意所恶,却也不再得天意垂青,无有天地助力,甚至还处处受限! “本来我还不急着去摧毁昆仑,但你既然自己过来领死……那,我便做个好事,送你一程!” 随着邪剑仙心中杀意沸腾,便是那苍冥之上的澄澈玉盘,此时都忍不住染上了一抹猩红,微红的月光自天际徐徐映射而下, 却是渐渐凝聚于邪剑仙身前、一块由他与人间众生胸中之杀意汇集而成的石碑之上! 古老而沧桑、猩红斑驳的石碑上,七个‘杀’字一顺而下,直似孤峰绝壁,铁画银钩,森然无尽的杀意散布出来,令人心胆俱丧, 不敢侧目! 七个‘杀’字,字字带血,凝而不散,那月光落在上面,就散成了血色光晕,令人一见之下,心寒胆颤、恶心欲吐。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可报天!” 冰冷而邪恶的话语出自于头戴兜帽,身着黑衣的邪剑仙之口,此时遥望着即将此来的剑光,他立身于蜀山之巅,魔气氤氲。 其身前悬于半空的石碑之上——杀!杀!杀!杀!杀!杀!杀! 七个血淋淋的‘杀’字,仿佛突然化成了七片血海,有无尽的冤魂在咆哮,直将整阙夜空,都蒙上了一层血煞! …… 汴京。 原本于藏经殿内参法悟道的顾子复,此时随着大劫之来临,亦不得不几番出手,或是绞杀因邪剑仙之盛而带来的妖魔狂潮、或是施法抗旱、止水、救人…… 前前后后不过短短十数余日。 一路行来,顾子复于藏经殿内所参之道、法、理,此时再经几番考验、搏杀考验,顿时进境如飞、一日三变。 此刻,原本闭目于汴京城墙之后打坐的顾子复,此时忽觉一道熟悉而浩然之滔天剑河,自西而来,席卷天地,向蜀山而去,顿时双目大亮! “师尊终于出手了,这一劫、要结束了!” 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睛。 遥望着远空之澄澈剑气,胸中思绪起伏之际,几经考验而底蕴雄厚的顾子复,却是忽然自那道滔天剑河之中,见到了浩然之道。 “妙极生知,睿哲惟宰。精理为文,秀气成采。鉴悬日月,辞富山海。百圣影徂,千载心在。原来如此……” 顾子复紧紧盯着自家师尊那几可映照天地的纯净剑理,以自身之剑路为引导,他忽然自那澄澈剑光之中,隐约聆听到了浩荡颂歌! 更有日月山河,锦绣华章,人道诸圣…… 渐渐的,顾子复那明亮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了然,在轻轻念了一句剑语后,他面上已是欣喜之极,腰下之长剑更是跃跃欲试。 “吾之剑道,当一以贯之!” 顾子复的三尺剑在铿锵剑鸣中,借助无穷正念,大道明心,开始召唤流转于青天苍冥、山川河岳、日月星辰中的浩然正气。 似是天河洒落,万流急涌,至刚至正的浩然正气,如沧海倒灌而入般、涌入他掌中之三尺剑内,催发他的剑念剑意不断高涨。 哗啦啦、哗啦啦~~~ 此时此刻、挥剑斩出的并不止他一人,人间各地,几乎所有太上道之弟子,在见得天穹之上的那一道澄澈得映照天地的剑光后, 都不禁纷纷若有所悟地斩出一剑,带着哗啦啦流水之音,如万川归海一般,汇入了天际的澄澈剑河! …… “是师祖!师祖出手了!” 正与众人思考对付邪剑仙之法的景天,忽然起身立于窗前,遥望着远空天际的剑河,景天顿时目中精光流转,喜不自禁。 “如此浩浩之剑河,更携带着一股映照天地之意……难怪此人出世不过短短百十余年,便能合昆仑、立道太上,与昔日之蜀山两分天下!” 紧随于景天之后、起身观望远空剑河的女娲后人紫萱,纵是因徐长卿之事神色疲惫,此时亦难掩震惊与讶异,“玄都真人这一剑…… 或许真能,斩了那邪剑仙!” …… 远空.天际。 浩浩之剑河,出昆仑,履虚空,直达蜀山…… 这一路行来。 叶凝不但无有半分之损耗,反而因为汇集门下弟子之剑道剑气,令得这一剑蜕变得愈发强大,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 剑光澄澈明亮、纯正浩然,虽是百川归海,但其本身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杂糅,叶凝在这一刻,再登太上忘情之境, 眼眸中纯净的像是一个圣人,那一双眸光内再无任何算计,似乎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一记映照天地、无坚不摧之剑。 一剑出,象天地,效鬼神,参物序,制人纪,洞万灵之玄奥,极天道之神髓。 来自于门下修为不等的各个弟子之剑气,此时游动于这浩荡剑河之最外围,便好似雨打芭蕉一般,轰击在那七杀石碑之上, 绵密而各异,又能组合为一阵的剑气,虽然引得石碑震颤连连,但却连一道裂纹、一点剑痕都无法留在那七杀石碑之上。 直至被这蚊虫叮咬般的剑气烦不胜烦的邪剑仙,蓦然立身于蜀山之上怒吼一声,“杀!” 七杀石碑之上,此际血焰滔滔,带起无尽喝杀之声轰然向前,瞬息间,便生生将那颜色各异之绵密剑气,通通震碎! fpzw 第238章 邪仙逞能原无恙,一朝浪翻船 轰轰轰~~~ 邪剑仙以力破法,爆裂无比的以七杀血碑即将来袭之剑气通通轰碎之后,仙气盎然的蜀山仍未恢复清静,反而一如暴风雨将临之前! 因为—— 覆盖了满阙天穹,横截了一弯月光,刺破了漫天云层,照亮了蜀山大地的滔滔之剑河,已是在一柄无色长剑的主使下,巍然降临! 哗啦啦、哗啦啦…… 做河流流淌之状的剑气长河,有剑气化波涛,掀起惊涛骇浪,破灭一切阻碍;有剑气凝秋雨,如那润物无声,悄然侵袭天地…… “桀桀桀~~~” 遥望着那横贯长空而来的滔天剑河,感应着那渗入骨髓、几可映照天地、分化万千、无所不包的剑气,邪剑仙咧开嘴,森然狂笑。 “论底蕴之深,传承之久远,手段之丰富,昆仑远不如蜀山,然如今之人间,昆仑太上道却能一举压下蜀山——果然有非凡之手段!” “不过……很可惜,你的对手是我!邪念若剑,得道成仙,天心人意,苍生血涂!杀!杀!杀!杀!杀!杀!杀!” 随着邪剑仙口中一个比一个杀机浓郁的“杀”字吐出,七杀石碑之上,隐约有流动的鲜血滴落而下,刺鼻的血腥味如瘟疫般疯狂蔓延。 紧接着,七个杀字血光滔天,有森然而阴冷的杀意,自其间弥散至蜀山上下,冻结万物之精神,破灭大千之物质。 通体腥红的石碑忽而迎风暴涨,转瞬千丈,此时随着邪剑仙之意志,直如一尊插天巨峰、倚天神剑,横贯而出,直击浩荡剑河! 轰!!! 邪剑仙持碑作剑,带着漫天腥红与杀伐,横空掷去,与漫漫剑河相撞,直似那瀚海狂涛撞磐石,卷起滔天骇浪,惊动漫天风云。 以蜀山之前百丈为界,西方漫天剑河滔滔不绝,东极血光杀气铺遍天穹,二者交锋之处,一片幽邃,有声如暴雷炸响,连绵不绝。 这一刻,钟灵毓秀的蜀山亦因之而震动连连、殿宇崩塌,有浩浩之狂风裹挟着丝丝杀气与剑光,在蜀山之上肆虐,摧林毁木,破殿坏楼! 哗哗哗~~~ 漫天剑河之中剑光流转,变化万千,有正面硬撼者、有侧面袭击者、亦有春风吹来,无孔而不入者、更有点滴剑气滴水成线,不断叠加者…… 粗暴而血腥的恐怖杀碑与漫天剑河之碰撞,细可至点滴“剑雨”,大可至滔滔剑浪,持续而绵长,虽异象连连,却难以分辨胜负成败, 最终只能各占一方天穹,血光剑气、前仆后继。 雷声阵阵、时光漫漫,二者于天穹之上的交锋,整整持续了一炷香左右的功夫,夺尽了天下苍生之目光,为各大高人所瞩目。 终于,在漫长的试探后,这一切的落幕之时,即将到来…… 身合于滔天剑河之中,化作一柄无色透明之巨剑的叶凝,不知何时,那剑河之中忽然浮现出了一双无情而深邃的漠然双目, 冰冷的目光淡淡的落于七杀血碑之上,眼底隐有无数流光与智慧闪动,但转瞬成空。 下一刻。 哗…… 剑河之中,数百抹剑光微微一变,顷刻间如流水洒玉盘之声忽然响起,但见点点流光刺破七杀血光,与石碑相撞。 如润物无声…… 点点剑光徐徐没入七个“杀”字之中,而后不过须臾,剑光汇聚后一搅,万丈血碑便如被抽去了碑脊碑骨一般,瞬间土崩瓦解,四散流溢! 邪剑仙终究成道太易,功力未曾经历过细心打磨,道行太浅,他引以为杀招的七杀血碑,在叶凝那忘情道境之下…… 就像是错落百出的筛子,处处漏洞,尽是斧凿痕迹! 颇有削减的剑河,此时顺势淌过虚空,不断地将七杀血碑崩塌之后残留的杀气斩灭、破碎,原本被血气、杀机弥漫充塞的寰宇苍穹, 很快便再次恢复了清明,在那滔天剑河之下,如同碧玉湖泊,晴空万里。 …… “哼!太上道道主之手段,果然非凡,这一招,是我输了!” 邪剑仙目光阴郁的感应着自己这些时日以来,特意凝练出来对付那些上古大神的七杀血碑,不过短短一柱香左右的功夫, 便被那浩浩之剑河所碾灭,顿时面色难看至极。 神色阴沉,毫无畏惧的俯视着身前那通天之剑河,此刻,心下暗怒的邪剑仙却是张开双臂,竟是毫无阻拦的、任那剑河冲向自己! “太上玄都,你能以地仙之境破了我天仙级数的七杀血碑,倒也不负人间传颂之名。不过……我生于人心邪念,超然于六界之外。 论神通手段,你的确强于我之血碑,只是,不知你这剑河,可否与我这超然之躯上留下一丝痕迹?” 言至最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可笑之处,邪剑仙竟是有如癫狂一般戏虐的怪笑了起来,此时此刻,他张开着的双臂、挺上前的胸膛…… 竟完全不像是面对一记惊动了人间的大杀招,而是伸手向前,拥抱清风、明月! 呲呲呲~~~ 浩浩剑河,横空淌下,在履及邪剑仙周身之时,但见邪剑仙之身影,竟是蓦然由人形,化作了一团颜色混杂、污浊腐臭的黑雾! 黑雾自有无形间相互转化,以剑河之浩浩,连那盘古之心所化的蜀山也近乎被一分为二,然那黑雾却依旧是不生不灭,不增不减…… 那,竟似是完全无有消耗、不受其影响! 轰隆隆~~~ 穿过黑雾的剑气与蜀山相碰撞,蜀山仙剑派千百年来留于蜀山之上的剑阵,只刹那间便被一斩而破,随后深入山体。 饶是以蜀山盘古心脏位格之高,本质之强,可在这一刻,在这近乎以人心合天意自然之剑下,也差点被一分为二! 幸而蜀山有灵,三皇禁器于漩光殿内光华流转,使得这座大山自动合拢,随之更是弥散出三皇之光,护佑这座神山。 否则,在邪剑仙与叶凝之交锋下,一时三刻之后,恐怕这座人间第一福地、就将崩溃于叶凝所合身的剑河之中! “哈哈哈哈……” 腐浊的黑雾之中,此时忽然凝聚出了邪剑仙头颅之形,但见他光着头颅、张着嘴,一面似笑非笑地望向剑河,一面传出喋喋怪笑之音。 “玄都,作为人类,你很了不起!自我出世以来,唯有景天以空城计赢了我一次,而今天,你所斩出的这一道剑河,是第二次!” 任那滔滔剑河横贯入自己那似虚非虚,似实非实的朦胧黑雾之体,邪剑仙张狂无比的道,“邪念若剑,得道成仙,我为邪剑仙!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玄都,我不杀你,臣服于我,以你之智慧神通,再结合诸界恶力,我带你超越六界、成为天地最强!” “保真者少,迷惑者多,仙道难固,鬼道易邪,人道者心……玄都,顺从于我,你能获得一切!” …… 眼见对方完全伤及不了自身,邪剑仙很快便放松了下来,再次施展出平生最为拿手的手段,魅惑魔音连连不绝, 欲要如引徐长卿入魔一般,引叶凝入魔! “你真以为,我动不了你?” 不知何时,待到那剑河几乎将邪剑仙彻底裹入其中后,剑河之内,忽然传出了悠悠剑鸣,清脆而高昂,冰冷而凛冽。 “哦,那你要如何动我?玄都……你知道的。” 邪剑仙心下暗动之余,留下一分心神充作警惕,其余九分则是通通化作引人入魔的魅惑魔音,“我曾经在赌上,输给了你的徒孙景天。 不如咱们今天再来赌一赌,就赌你能否破除我这虚幻魔身,若能,后果不言而喻;若不能,你便臣服于我,如何?” “我从不爱赌,即便我信心在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几率,我也不会去赌。” 剑河之中,依旧是那道凛冽之剑鸣此刻再度传出,“但这一次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你必输无疑!” 话音未落。 贯穿了邪剑仙之体的那道澄澈剑河,突然由无色晶莹转化为璀璨,华丽,尊贵而淡漠的一道高高在上的紫微帝气! “昂!” 紫微帝气之间,此刻忽有紫色小龙啸动寰宇,昂然垂首,天际紫微帝星亦为之响应,传来一股辉煌而浓郁无比的神圣帝气, 二者交汇,生生熔炼了虚空,强制令邪剑仙之身影,再度由黑雾转化为人形。 更有一柄遍布着朱文符篆、紫微秘咒的紫色游龙神剑,不断游走于邪剑仙之周身,裹挟着尊贵而神圣阳刚的帝气, 将之束缚于原地,难以妄动! “若你还只是当年的那一团纯粹的邪念,没有选择化形为人,邪剑仙,我确实奈何不了你。但当你吞遍天下邪气, 并借助徐长卿之身体化为人形真身之后,我再要对付你,便没那么困难了……毕竟,人身虽强,却也极其脆弱!” 望着瞪大了眼睛,被紫微帝气所束缚,满面皆是不可思议之色的邪剑仙,叶凝缓缓自剑河之中凝聚出模糊的光人之形,开口言道。 “邪剑仙,真正超然于六界之外的,不是你个人,而是你体内、由天地赋予的邪念之本质!” “很好,你很好!” 时至此刻,听得叶凝之话语,邪剑仙终于狂怒了起来,层层黑雾与无尽污秽之力,此时自他体内暴涌,不断向外腐蚀而去。 然而束缚住他的紫微剑与紫微帝气,却是上承存在于天地之间亘古不变的紫微古星,那紫微帝气不但至刚至阳,更是绵绵不绝。 此时此刻,邪剑仙所御使、暴动的邪气,便如油锅之中滚入的几滴冷水,虽与紫微帝气剧烈交锋,炸裂不断,却不能撼动束缚分毫! 黑雾滚滚,污秽缭绕,不过刹那光阴,即便向外传出的污秽之气已然经过了紫微帝气的碰撞化解,可原本钟灵毓秀的蜀山, 为这污秽之气一笼罩,只倾刻间便灵气衰减,花草枯萎,土地荒芜! 蜀山虽因之受创颇重,然而化作剑河的叶凝与那紫微帝剑、紫微帝气,虽与之剧烈交锋,却是分毫不因之所动! 邪剑仙以此试探了许久,见终究是一无所获后,不禁缓缓停下了御使污秽之气,虽未再度将之收入体内,却也不再肆意排放。 良久。 感受着那紫薇帝剑与帝气,如烤红的火柱般深深的贯穿入他之体内,不断灼烧、蒸烤他的力量,邪剑仙阴沉着脸,最终还是率先开口道。 “玄都道人,你想干什么?这应该就是那大名鼎鼎的紫微帝气吧?!想不到你在这人间名气那么大,居然也是一窃国大盗! 呵呵……你这手段阻得了我一时,可阻不了我一世!别忘了,我是不灭的,你最多也就能坏了我这一具肉身!” “唰”的一声收起那通天剑河,随之出现在邪剑仙身前的,则是一尊头顶铜镜,手捏浮沉,身着紫色道袍的年轻道人。 道人周身气机沸腾,正于不断蜕变、拔升之际,渐渐迈入了一种深邃无垠的浩瀚境地,以一人之身,几可比拟洞天世界,可长存世间…… fpzw 第239章 宝镜曰昊天,镜祭邪剑仙 第二日.清晨。 大日初出之时,昼夜便分,此际乃是天地间阴阳交融,最孕育生机的时刻。故此,自古以来,道家便有此时采那一缕先天紫气之说。 “昊天广淼,周履无极……” 伴着周身气机升腾的,是叶凝那愈发淡漠的眸光,此时此刻,他所立足之地,已然换作了人间皇朝的“圜丘祀天”与“方丘祭地”之所。 修士间的斗法,法力固然重要,但绝不绝对。 法力只是胜负权重之一,无论神通、根本道法又或运气、兵刃等等其他因素,论及在争斗间的重要性,都绝不会逊色于法力。 邪剑仙因自傲于自己的天仙法力与不坏魔身,而轻视叶凝这小小的地仙修士,一子落错,顿时满盘皆输,以至于沦落至如今之境。 可谓自食恶果矣! “昊天罔极,穆穆煌煌。圣皇宗祀,维天其右。上帝宴飨,五位时序昊天成命,四方训之……” 屈指一弹,令那紫薇龙剑愈发深入的钉入邪剑仙之体内。 箴言念动,手持灵香,叶凝长拜苍天,一面与天地合一的古朴青铜神镜,镜光深邃而可鉴天地,背有蝌蚪古篆、云龙鸟书…… 此刻徐徐自叶凝之灵台飞出,虚悬于邪剑仙之头顶。 为这镜光一照,本自狰狞咆哮、尤为不甘的邪剑仙,此时目光一滞,如同误入神国的凡夫俗子,偶然间窥见了天地之全貌…… 那种渺小与伟大,蝼蚁与宇宙的宏大之对比,令他不自觉的心神震动,陡生恐惧之感,似乎……眼前这小小地仙,还真有亡他之法! 明镜无尘,倒影大千。昊天广淼,无差无别。 在昊天镜的倒影下,原本青蒙蒙一片的镜面之上,此时突然卷起了阵阵黑雾,有种种邪恶、污浊、腐秽之力伴着人心邪念…… 于镜面之上,渐渐堆砌出了一位身着黑袍、剑眉横飞、“聪明绝顶”而邪气深深的“剑仙”。 此影与外界之邪剑仙,大至本源位格、外在形体,细至周身毛发与身上尘埃之位置,具都一般无二! 若以叶凝一人之力,自然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就能解析邪剑仙之力量构成,但如今,他却是通过昊天镜的返照,以昊天浩渺无尽的视角来观看的。 昊天视角,无差无别,无类无同,亦无微不至,至公至平。 这是一种极为奇特而新奇的体验,在昊天镜倒影的视界之中,全知而无有遗漏,没有叶凝自我视野观察时强烈的个人印象, 也没有以天地万物混合视野观察时的重叠与扭曲之混杂,而是全知全现,一切都是没有经历半点主观观察扭曲,皆是其自然的本来模样。 如果强要形容这种视角的特性,那就只有客观二字。 在昊天客观全现的视野之中,无可计量的“信息”洪流,按照其自然的联系分门别类,条例分明,自然而然的显现出来。 昊天无亲无私,没有情绪,没有主观印象,因此自然也不会出现错误的理解,邪剑仙之本质,在“昊天”洞观下—— 只瞬息之间,其周身所携带的一切信息,便被解析得一干二净! 不同于神游太虚的混混冥冥,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状态。此刻的叶凝、确实属于清晰直观的观看者。 然而这种观看却也同样是无意识的,或者说是我自我的,他只是全知全现的观照着,却没有自我的角度的存在。 他的角度无所偏私,也无所无差,以至于他还可以透过虚空的背后,看到此方世界的真相,那是一团玄之又玄、清之又清的玄妙气息! 见到他,叶凝仿佛便明白了此方世界的存世之基,元炁之根,造化真宗! …… 这便是叶凝于大劫之前,所费尽心血所练就的昊天镜,它的外形虽是一面镜子,实则其之功能却是一件沟通“昊天上帝”的祭器! 所谓昊天上帝者,盖元气广大则称昊天,远视苍苍即称苍天,人之所尊,莫过于帝,讬之于天,故称上帝。 昊天为类,是天是帝,亦是茫茫上苍。叶凝这昊天镜所祭祀沟通的昊天上帝,自然不是天庭四御中的万神之主玉皇大帝。 而是儒家道统所尊奉祭祀的至高神,也同样是道家哲学中,如同太清一般的自然象帝天! 昊天为自然象帝,是一切客观实在的集合,昊天镜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讲,亦可以视为通往此方天地的中枢之所在的钥匙! 在决定炼就此器之时,叶凝曾经在祭祀“太上”与“昊天”二神之中举棋不定,只是后来因为相较于太清天尊,昊天更加客观…… 因为客观,因为非人,因为更像是自然万象的集合体,一种客观非人格的存在,所以昊天无亲,无所偏私…… 这也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本意! 而也正是昊天这种无所偏私的本性,才决定了祂没有道统传承,更决定了叶凝最终的选择,倾向了这尊伟大的存在。 最后炼就了这面——在道家被称为太虚神镜的昊天镜! …… “天道人心,惟精惟诚,乾坤造化,广布流行,阴阳生克,错综纷呈,皇极立宪,允执厥宸……” 默默诵动祭词,神色愈发宁静淡漠的叶凝,此时以昊天镜为祭祀之器、为中转站,渐渐沟通到了位于冥冥之中的—— 那道无所不包、无所不容、无所不有的至高意志! 在沟通到冥冥中的那道至高意志的刹那,昊天镜上清光一收,刹那间,被紫微龙剑所束缚住、浑浑噩噩的邪剑仙。 于此刻,竟是毫无反抗之力的……瞬间散作满地的灰色烟尘! 邪剑仙体内的一切精华,包括那些污秽与邪恶之力,在这一刻,在叶凝所展开的祭祀之礼下,皆尽被他给彻底献祭给了昊天上帝! 此刻,那无有飘散,似乎彻底死去般自然落下灰色尘埃,便是昊天上帝接受祭享的象征之一。 虽然这一切尽在叶凝先前的计划之中,虽然此刻已然展开太上忘情之法的叶凝,早已没有了昔日的种种复杂情绪。 但此刻的他,身上之气息还是不由微微一松。 毕竟邪剑仙虽也相当于是一尊拥有天仙道果的天生“邪神”,但其体内乃是由无尽污秽、邪恶之力所化,不合正道。 以此为祭品,如三清天尊这般清气化身的至高存在,根本不会收,也就是无所不包、容纳万象的上帝,才会收取这些祭品…… 昊天镜上清光流转,如波纹般荡漾不休,不再映照万物,而是专注于沟通那尊、位于冥冥之中的伟大存在。 不知何时,漫长的祭词终于被叶凝以祭祀之法吟诵到了终结,在最后一声诵赞过后,以一尊天仙为祭品的叶凝,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合此界福地洞天,开辟仙界! 在仙剑世界之中,虽说是神魔仙人鬼妖六界鼎立…… 可实际上,却仅有神、人、鬼三界并立,魔、妖各据一小界次之,而所谓的仙界,不过是人间的洞天福地之统称,并非真实存在! 叶凝欲合并人间之福地、洞天开辟仙界,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顺应天地之大势,只不过这大势来自于久远之后的未来—— 人间末法,福地、洞天自人间分割,举天穹之上汇成一界,为修仙之士之归所,故曰仙界。 真正的仙界,从目前来说,只是一个概念,或者说是人间各大洞天福地之统称,而此刻叶凝以邪剑仙为祭品,推动仙界降临…… 不但一才两用,完美的将邪剑仙这尊毒瘤从天地间抹去,更是加速天地圆满到来,修行之理,截运之道,在其间可谓巅峰矣! …… 宣罢祭文,将灵香插入身前一尊青铜神鼎之中,诵遍愿景,叶凝先是躬身一拜,随后方才上前将祭文投入鼎中。 一缕袅袅清烟腾上半空,如被人吞吸般直接消隐于云霄,随后那篇祭文,则是于火焰燃烧间幻化出千百异彩,直透虚空冥冥之中! 轰隆隆~~~ 晴空之中,忽有旱雷乍响,随着叶凝的祭祀与邪剑仙的彻底陨落,微末之雷光,渐渐汇成一片雷霆的海洋。 无边无际的雷霆在其中凝结成了纯净的雷水,唯有各等仙雷能于其中如龙蛇腾挪,遍彻虚空,照遍山河大地,一扫人间之乌烟瘴气! 紧接着,有钟磬仙音袅袅,自莫名虚空深处而来,传遍人间大地,一净人心繁琐; 更有青紫之气至天而降,垂落于叶凝顶上三寸,盘成一团青紫烟云,此为天意垂青,亦为隐约许可了叶凝所许下之愿景! 在这天意垂青之后,又有点滴灵雨自天穹汇聚而成,渐渐洒遍人间,洗尽世间尘埃,赋予大地生机,苍生灵性。 在这雷霆咆哮、灵雨飘洒中,无声无息的,位于人间大地的各处洞天之虚空位置,在一股至高至大、至神至圣的浩大意志下…… 渐渐开始了移动,慢慢走向了融合! 与之相对应的,还有来自于各大福地的地脉、灵机,尽皆向着人间最大的一处洞天——昆仑洞天偏移、游走而去。 不知何时,或是刹那,或是过去了漫漫岁月,早已衍生至巅峰的昆仑洞天忽然一震,在其与虚空相邻的界壁边缘处—— 另一座洞天,于昊天之意志下挪移而来,就好似两个泡泡碰撞在了一起,二者间没有发出任何震动与声响,也无有任何异象产生…… 只是两方洞天所最先接触的界壁,此时忽然无声溶解,两大洞天就如两个泡沫般,无声无息的壮大着、合为了一体! 有一便又二…… 在第一处洞天融入了昆仑洞天之后,紧接着,接二连三的、便有更多的洞天自茫茫虚空之中而来,以昆仑洞天为核心,不断融入其中。 而人间福地之地脉、灵机,亦随之而迅速向着昆仑朝拜、涌入,渐渐没入昆仑洞天之中,支撑着“它”不断壮大、不断蜕变! 本就位于洞天级数之巅峰的昆仑洞天,此刻在昊天意志的引导与支持下,不断融合其他洞天、汇聚诸洞天之力, 开始渐渐凝聚出世界之雏形,不断于维度之上上升,虽然其依旧与现实的昆仑山相平行,但二者之间的比例、距离, 却是随着洞天的成长而不断变大、变远…… fpzw 第240章 洞天福地出世界,一念合道转韶光 天地之间,共计有三十六大洞天,七十二处小洞天,三百六十五福地,洞天在上,福地在下。 此时此刻,人间福地位置不变,而原本镇于人间各大名山大川之中的洞天,却是在昊天意志下蓦然移动,向着昆仑而去。 轰~轰~轰~~~ 道道沉闷的轰鸣,以昆仑为核心,迅速辐射自九州大地,令得天地间风云突起,无数法域,道场,福地,开始释放灵机。 至于那遍布人间各地的一处处福地、数以万计的地脉,则于升腾之余,如万兽朝苍一般,开始共拜昆仑,拱卫昆仑。 整个大地上,在这一刻,好似掀起了滚滚狼烟。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无数道元气狼烟,就如接天云柱一般,在大地诸多地脉、山水交汇的地窍之中升腾而起。 一身紫色道衣的叶凝虚悬于半空之中,深色淡漠深邃,此刻微微施法转动昊天神镜—— 但见那来自于大地之上的力量,此时在一缕浩然而神圣磅礴、不容违逆的意志下,瞬息间汇于一处贯通入昆仑洞天。 而其余之洞天,根本没人管洞天之中的生灵作何想法,是否同意又或施法定住自家之洞天…… 此刻通通以昆仑为中心,排列成天罡地煞大阵,逐渐连接于一处,为那道神圣意志御使的来自于大地之上的力量, 瞬息之间…… 便自那轰然一声中贯通所有洞天,使各洞天渐渐弥合归一,更与地上三百六十五个福地相呼应,受其支撑,渐渐组合成一方仙气磅礴的天地! 此方天地,就虽是刚刚成就,论及天地之广阔,却是远超里蜀山之中的妖界,臻至千万里之疆域; 论其位置,则处于人间世界之天穹高空,既合于人间之中,又凸出于人界之外,既独立,又与人间隐隐形成循环。 因此。 随着仙界的诞生,人间的元气开始徐徐抬升,大劫中乃至之前,为天地污秽之气所影响、牵制的灵气,此刻一同释放出来。 部分为人间所得,令得整个人间大地之上许多人烟罕至之处,此时碧色充盈,森林葱郁而茂密,土壤渐转肥沃。 至于刚开辟而成的仙界,则因清气升而浊气沉的道理,此刻吞吐了大半灵机,以昆仑洞天为中心,无数灵花异草愈发繁盛, 无数的鸟兽虫鱼受到灵气滋养,在强壮之余更有甚者,一些机缘巧合的野兽、灵根随着天地变化而逐渐蜕变为灵兽、仙根! 这一刻,整个世界之中的修士都能看到天地的变化,天气愈发清爽,元气流动甚至能以肉眼观看,哪怕是灵气之类也能清晰感知到…… 因此,无论是蜀山还是龙虎山,青城山等等仙道福地…… 其中能够演算天机的大能人物虽是震撼于此番天地之变化,却无力更改那无私无亲的昊天意志,因而只能望洋兴叹! 甚至在世界之变动、天地意志之“胁迫”下…… 无论是人间之大能,还是刚刚开辟而成、被封闭的洞天之中的强者,此时都只能无可奈何的出手稳定世界、调节元气! 昊天镜上,此刻忽然间光华流转,有仙光生于一、衍于二、立于三,此时上应三光,下统三气,中合三宝。 三道奇光腾起虚空,刹那间扩散开来,九极弥纶,悉皆囊括。 这一刻,无论是蜀山之中的一清虚道人为首的群仙,还是龙虎山中张家一门,神霄府内各色雷仙,以及那初成之仙界中…… 无数散仙乃至更强之人物,此刻皆是心有所感,虽有人震撼,有人不愤,有人心怀恶意,但在这一刻,却不约而同向天穹看去。 此刻,但见一道三宝奇光腾跃虚空,青碧深湛的苍穹陡然变得幽暗深沉,原本隐藏在青天白日之后的太虚星空却在此时显化出来。 一方份属至阳之力的洞天忽然自东方升起,接引六界之中的太阳古星之本源,渐渐演变转化为新仙界之中的太阳。 又有一处原本位于极北之处的洞天,如一轮冷月高悬于西方天际,接引六界之中的太阳古星之本源,银光遍洒,奇辉遍照虚空。 太阳太阴,两行并立,日月精华,弥布虚空。 随着日月出现,紧随其后便是一点星光蓦然亮起,天穹上无数星光流转,一点星光扩散,一息之后便扩散成了三百六十五颗周天星辰。 这个过程看似缓慢,其实极为迅速,只是顷刻之间,所有人就猛觉眼前一亮,再往天空看去,四外天空都是密密麻麻的悬浮星辰。 这些星辰便不再是由洞天演化,而是在洞天合并间所产生的各种不和谐之力,此刻纷纷高举于九霄云外,接引外界大天地之古星。 仙界之诞生,毕竟是顺应天地之运转,此时在那昊天意志与叶凝之心意下所形成的太阴、太阳乃至漫天星辰, 不过呼吸间,不但很容易地接引到了各自所对应的星辰真力,更是与人间之福地相对应,接引诸福地之力,开始了各自之演变。 此刻,这些星辰以太阴、太阳为主,化作周天星辰之阵,不断旋转吞吐那六界之外的各色力量,用以强化新仙界! 仙界诞生于人间,毕竟不同于其他神界、魔界,除却以太阴太阳为主导的三百六十五颗周天星辰外,便再无他物。 此外,仙界之划分更不同于他界,而是在一切初步鼎立之后,在昊天之意志下,逐渐转变为了三十三重天地,层层叠叠,盘旋上升! 待这三十三重天在昊天宝镜的支撑下稳固之后,天界诸天便开始于磨合之中轰鸣不断,渐渐运转了起来,整个天地愈发浑厚,凝练! …… 早已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仙界之中的叶凝,此刻张开金丹福地,以之为核心中枢,此刻漠然居中,操控仙界之运转,磨合,变动。 等了约莫七八日之后,待到天地大体混成一统,只剩下元气与规则始终难以混元归一,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后…… 静默不动的叶凝,此刻忽然显出自身之青紫气运,青气成云,紫气通天,二者交汇成华盖,护佑叶凝万事如意,不染秽、恶。 而在青紫华盖之外,又有这些年来,他自己与太上道所积攒下来的许多天道功德,但见功德神光照彻虚空,万法难侵。 然而此刻,那青紫之色的气运华盖与天道功德,却纷纷被叶凝视若尘埃般,尽数投入仙界当中! 得到诸多气运、功德催化,仙界最后一步混元归一的步骤终于完成,在仙界之边缘,仙界本源之力所化的一片晶亮光华…… 此时逐渐结成一片晶幕,缓缓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将整个仙界包裹于其中,此刻,若是身在仙界之外,张开法眼观望仙界…… 各界大能便会发现,一层轻如薄纱的晶幕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扩展到仙界极处,化为一片混元胎膜,将整个天地包裹在内! 当这层胎膜包裹住天地之后,旋即便有无数奇妙符文,先天文字,天地法则映照于晶幕之上, 几乎将整个天地的奥妙,俱都展现于众仙面前! 看到天地本源显化,无数奥妙流转于天地胎膜之间…… 得了这么一层天大的福利,仙界之中的群仙早已没有了被怨气,此刻更是欢喜至极,纷纷朝晶幕看去,凝神感悟其间之道。 当仙界归于寂静,天地胎膜生成,而今所剩下的,便是需得漫长时间缓缓磨合的水磨功夫了! …… 随着仙界开辟,并且可运转壮大、初步圆满,仙剑世界之中,神魔仙人鬼妖六界鼎立之体系,就在这一刻,真正成就! 六方世界在仙剑之体系中,便如六口黑洞,此时于圆满后聚作六道之阵,疯狂鲸吞、撕扯界外混沌之力,迅速壮大已身…… 其之速度,较之于原先以洞天福地所代替而成的仙界,不知快了几十上百倍! 此刻。 冥冥中天道有感,无形中一道庞大的功德降落下来,这份功德一分为三,一份落在叶凝本尊头上,一份落在刚刚成就的仙界之中。 而那最后一份,却是落在了昊天神镜之上! 待得那功德垂落之后,仙剑世界第一波鲸吞而来的混沌之气,此时经世界分解后,化作精纯灵力,于六界之中绽放出朵朵天花。 天花如雨,纷纷扬扬。 如同维摩诘说法,天女散花,那花也不知是怎么形成的,仿佛一朵光花,落到人身上便立即散作,精纯灵力,为人所吸收。 天花之后,又有渺渺仙音奏响于冥冥之中,仿佛天官奏乐,佛陀说法,玄妙而复杂,似乎天地之理尽在其中, 然而众生虽能从中有得,却无法自那道音中分解出一句话语! 紧接着又有漫天灵雨,生于天穹,落于大地,可滋补万物,赋予大地生机,亦可为修行之士所吞吐,为妖魔鬼怪所炼化! 早在天花绽放之际,天地之间便有无数野兽奔腾,而那碧波瀚海之中,更有一个个鱼虾浮出水面,似乎在浮头聆听仙音。 而后随着异象显现,天花乱坠,灵雨降落,有无数野兽四下寻找、吞吃天花,更有鱼虾一个个争相跃起,沐浴灵雨。 只此一日,天地异象之显化不过区区半个时辰,天地间便不知多出了多少诞生灵智之灵兽、妖兽,蜕变为灵根的仙花异草! 此时此刻。 叶凝开辟仙界之功,可谓有功于天地、有德于众生矣! ………… 金丹福地,不,现在应当是新仙界中枢洞天之中。 得了天地之功德,融入仙界之中后,简直便相当于多了百年运转之功,仙界愈发圆满,此方洞天亦随之而壮大得愈发庞大。 洞天内。 叶凝的面前所悬着那面昊天神镜,镜面(背)之上,此时仍有功德之力流转,一道道蓦刻天地之理的天禁迅速与其中生成、分裂! 不过呼吸之间,这件才被叶凝炼成不久的新器,论及底蕴威能,便已然不逊色于天下诸多宗门之中的镇派之宝,各等神器! 此刻,宝镜之上,功德金光流转不休,随着镜中无私无亲的昊天意志之远去,叶凝亦徐徐自太上忘情之境界中退出。 此时,但见他周身之气运,已然自青紫转化为紫青,显然是得天意钟爱,位格等同于神、魔二界之主,当为仙界之主! 除此之外,即便先前之功德清零,但此刻有着开辟仙界之功德加身,叶凝之功德早已覆盖周身,炼就了功德金身,功德***…… 而顶上三色仙光流转之处,庆云升腾之间,更隐约可见青白二气,间或夹杂着玄黄之气,演化出千百朵青莲、玄黄灯、璎珞垂珠…… 至于体内,叶凝五脏之外,有白,青,黑,红,黄五气朝元,一身浩瀚法力汇聚成江海,道果洞天自然开辟。 却是早已于仙界演化间,无灾无劫的,迈入了天仙之境! 第241章 天仙三境,岁月流转韶光易;异象纷呈,仙花如雨道音渺 天仙之道,可分三境。 道曰:真、灵、天。 真仙为天仙之初,其中之核心在于“真”,借假修真之“真”,修得此真仙之气,便可初步脱离生死束缚,寿元绵绵难尽。 灵仙为天仙之次,其之核心在于“灵”,法有元灵之“灵”,参天之道,悟已之法,术生元灵。 臻至此境,天仙的一道法术施展出去,便可自然诞生灵性,任何一个变化,无需法力推动,只要心念一动就可完成,通灵无比。 在术生元灵之上,还有法有元灵—— 即天仙所创之功法,有独属于自身之道,会诞生灵性,他人依此修炼出来的力量,将会蕴有部分创法之人的初始意志在里面。 这道意志或可说已经成了世界中的一道法则,修炼这功法必须遵循那创功之人的意志。 从某方面而言,这个等级功法不是死物……而是活的! 因此。 若是练功之人符合功法条件,那一路修行起来,便会畅通无比、无有瓶颈,而若是不合条件,无论你如何天资横溢,都很难以入门! 待得“真、灵”二意尽在掌握之中,更进一步者,便是此境界之集大成者——“天仙”,以无上道心掌天地之道,不为法拘,不为道泥。 功成于三乘之中, 迹超乎三乘之外! 叶凝先前虽是借助那昊天之意志,开辟了仙界,登临了天仙,看似法力无边,实则如今之境界其实还仅仅只是天仙第一步。 不过仙界乃是昊天意志假手于他所开,二者间天然呼应,倒也勉强算得上是仙界之主,掌握仙界,借助整个仙界之力, 目前,他大致可位列于此方世界第一能级,明面上仅逊色于天帝伏羲与魔尊重楼。 甚至若是在仙界作战,便是那些上古大神,也未必能拿得下他! …… 晨光熹微,清风拂过,一尊身披紫色道袍之朦胧身影,蓦然自虚空之后,一步踏入人间世界,出现在了大宋帝都汴京之外。 此地本是他祭天之所,只因先前仙界开辟之异象,已然被一众修行之士层层围困,不过拘泥于叶凝灭杀邪剑仙之威, 众人始终不敢过于靠近,只得环绕于天坛之外,沸腾窥视…… 此刻,但见那空荡荡的黄泥台上,忽然间凭空浮现出了一抹紫衣道人之影,群雄顿时不由精神一震,复再睁眼细望之时。 却只见——无穷威压自其而出,瞬间弥漫至整个天坛,便是汴京城中,在这一刻,也迅速充斥着那沉重至极的威压, 令无数凡人修士匍匐在地,不敢妄动! 几名地仙修士强顶着这可怖可敬的通天威压,瞪大了眼睛仔细望去之时,却只见—— 那道人身上所披之道衣,简直像是整阙天空所化一般,三百六十五颗大星乃至太阴、太阳这两颗古星皆列于其上,闪耀生威! 至于那尊道人之形体、隐于闪烁不休的周天星光之后,便是地仙亦难以洞彻,只能从中隐隐窥见一阙仙气腾腾,瑞彩蓬勃的璀璨世界。 此外,又可见层层仙光在其身后交替展开,描绘出锦绣乾坤,仿佛神佛背后的光圈一般,神圣中透着无上的尊贵、威压…… “这等气势,天……天仙!” “怎么会?怎么可能!” “玄都真……真君,成就天仙之道了?” 这一刻,或是立身于天坛之外,或是藏于背后,但凡施法窥视或推衍叶凝者,此刻见得天仙本相,紫青气运…… 顿时在惊呼出声之余,纷纷为气运反噬,有人口吐鲜血,有人双目开合间,自脸颊淌下两道血痕,更有人七窍流血,垂垂欲死! 叶凝闻言,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众人,随即大袖一甩,此地所有太上道之弟子,便被他纷纷摄入了仙界之中。 此外,那块曾助他登坛祭天的黄泥台,而今经过祭天仪式,沾染了几许昊天意志,而今也已蜕变为一桩特殊异宝。 其上下共分三层,象征天地人之三才,上层方圆三尺六寸五分以象浑天之圆,以征万象周天之形。 中层九尺九寸九分,以象九九归元之数。底座祭坛却是方圆一丈二尺九寸六分即,呈一元之数,以表一元之万象! 此物外表看似黄泥,实则不凡,下可入大地,上可通天意…… 故,对于此物,他自是极为看重,因而在那一袖之下,此物却是被他打入人间,借助人间红尘,万家香火,众生善念,继续淬炼! 待诸事已毕,在众人那震惊而敬畏的目光中,叶凝身形一转,瞬间化作一道火焰般燃烧的灵光,聚散无形,刹那间消失于汴京之外。 …… 自仙界成型、六界体系鼎立之后,人间受其影响,一扫先前之沉寂,愈发蓬勃璀璨,似要逆反上古一般,恢复古时人杰地灵之环境。 此刻,叶凝以化身行走于其间,得证天仙之道后,速度较之于昔日不知胜过了多少万万倍…… 不过短短几个刹那,九州大地便被他以双足一一履及,尚在人间的太上道之弟子,包括景天在内,此时通通被他带入了仙界之中。 流光易逝,弹指间又是数日光阴如惊鸿掠影过。 这一日,仙界真正开辟之消息已然传遍天下。 而太上道玄都真君证就天仙道果,携带满门弟子共同飞升仙界之盛事,更是传遍了人间每一个角落,为世人所称道! 这一日,原先在仙界开辟、大道外显之时,闭关参悟其间之大道至理、来自于各处洞天以及新飞升仙界的各色仙人…… 此时亦接连出关,整个仙界在这一刻,因之而,群声鼎沸! 这一日,因仙界尚未圆满而被拘泥于仙界中枢空间之中,把握仙界运转的叶凝,此时终于可稍稍放松些许,分神外出。 这一日,身合于仙界之道的叶凝,为了更好的掌握仙界,把握仙界之主的位格,终于准备开讲自身所悟的福地洞天之道! 这一日…… 有雷鸣之道音起自仙界中枢,传于**八荒,如钟鸣玉磬,深奥浩瀚,响彻于整方仙界大地之间,沁入众生心田,源源不绝。 “吾名玄都,秉承天运,开辟仙界,当为此界主,今传《洞天福地秘章》一卷,授予众生,汝等修此妙法,可得天意眷顾,无上功德!” 浩荡天音,像是神祗的祈祷,又像是天地道则的碰撞,不但震动了仙界大地,甚至传于仙界之外,流逸于神魔人三界之中。 仙界之中,原本来源于各大封禁洞天之中的高人强者,此时得闻仙音浩瀚,欲主仙界之语,众人畏于叶凝开辟仙界之大神通, 面上虽是淡然以对,但心下却是大为不服,不过出于某些心理,他们却是要籍此,再度称量一下叶凝之神通道法! 因此,上至诸强,下至一众普通修士,此时却是屏息静心,纷纷凝神倾听。 “虚空生元,太虚理气……无极太虚气中理,太极太虚理中气。乘气动静生阴阳,阴阳之分为天地,阴阳化生,含元抱一,一衍万象……” 不仅是仙界众生在竖耳倾听,便是仙界之外,上至神界天帝伏羲,下至人间众生,此时亦在聆听叶凝说法。 听着听着,那道行高深如天帝伏羲,不过略略听了几句,立时便品出此法之真义,在于开辟洞天福地镇压天地,以福地运转地脉,净化大地煞气。 以洞天炼虚空元气,增加天地造化灵机,此法乃开源之法,以此法行之,不但能延缓大劫降临,甚至可徐徐增强天地, 此乃一桩恒久不绝的大功德! 便是天帝伏羲亦因之而动容,更何况天地众生乎? 当下,自那一言半句间,明了此法之珍贵与强大的诸人,此刻纷纷动容,一面屏息凝气、静静聆听,一面随手推衍、验证真假。 至于天帝伏羲,却是呼吸间于神界之中一面聆听叶凝传法,一面模拟运转,不过转瞬间,便有福地生成于其之指间! 那指尘福地自生成之刻开始,便自然而然的楔入天地运转,呼吸吞吐虚空元气,每每于散入天地之刻,便会有丝丝功德降下…… 这功德粗看虽小,实则经久不衰,以天帝之寿元、眼界来看,千百年后,那无数丝功德汇聚,当能煅就功德金身,万邪不侵! “果真是神通妙法,奇谋巧智,难怪能入得太清天尊之眼!” 天帝伏羲轻叹间,晶莹无瑕的指尖微微一颤,那福地便自然而然的崩解,散作元气融入神界之中。 “既是天尊开口,许你于本界试炼,我自不会阻止……罢罢罢,这新仙界,便予你吧!” 伏羲金口玉言,一语之下,自有天威运转,那本虚悬于神界隐秘之处,只有重楼、飞蓬等寥寥几位大能知晓的新仙界…… 此时便在悄无声息间消失于神界,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叶凝所开辟的仙界大地之中! …… 仙界,叶凝徐徐将这一地仙法门深入浅出的仔细讲解,从最初借助山河大地,牵引天地灵机塑造灵地开始,娓娓道来。 灵地乃是灵脉汇聚,地气汇聚而成,有天然形成的,亦可人为塑造,此番,叶凝便详细讲述了如何施法运转地气,汇聚地脉,塑造灵地乃至升华为宝地的方法。 毕竟人为汇聚的地脉与地气终究会消散,若要维持宝地,还需灵物助力,若是能有法宝、灵药镇压宝地,自能使得宝地演化加快。 宝地不过福地洞天之法的基础,真正走上这条路,还需要开辟法域,借假修真、徐徐行来,先施以观想等法,再开辟法域于阴界。 那法域乃是虚幻所在,只能驻留元神,不能停驻肉身,因此在这法域之后,就要经营法域着手晋升道场,将法域化虚为实。 或是与阳世的宝地合一,或是注入元气演化,使得法域化虚为实,晋升为道场。修士于道场中演化法理,运转元气造化,就能使得道场晋升为福地。 运转福地造化,积攒灵气,完善福地法理,便可将福地晋升为洞天,而在那洞天之上,若能历经千劫万难,甚至还可继续升维…… 成就小千世界,甚至于更甚于外界大天地的大千世界! 此法由弱至强,层层递进,可谓是完全不在于此方世界的炼气之道下! 因此,在讲完福地洞天升级之法后,一面侧耳倾听着天帝伏羲之言语,一面感应着那方“新仙界”彻底融入仙界之后的变故…… 叶凝缓缓开口,说起了扎根于世界的地仙之道以及自身之感悟。 这一讲,便是九日。 “新仙界”与仙界的融合,在这一日彻底完成,自此,仙界彻底巩固自身“六界之一”之位格,叶凝之修为,亦是随之突飞猛进! 得益于位格的稳固与那“新仙界”的融入,自第三日开始,仙界之中,便有异象纷呈。 那异象起初是一阵不知来源于何处的仙香,似麝似兰,变换无定。众仙一闻此香,便觉思维开阔,大脑清明。 待到第四日,异象更加明显,仙界之元气如潮汐涨落,叶凝之道音似圣人传道,振聋发聩,又如佛陀说法,令人智慧开悟。 第五日间,叶凝所传之道愈发深奥复杂,时至此刻,底蕴浅薄之众仙虽也在认真倾听,可却越听越糊涂,这便是智慧、境界的差别! 叶凝所发之音,所传之道…… 在他们心中,自然演化为一种飘飘渺渺的仙音,明明能听懂每一个字,可连在一起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而且眨眼间就会遗忘! 到了第六日,已有不少人开始放弃听道,转而吐纳练气,此时仙界天地中有紫霞飘来,初起之时极淡,及至后来,霞光愈发浓郁,横贯苍宇。 第七日,道音愈发微妙,深奥古朴,此时便是地仙也只能勉强记忆,真正能深入的也唯有紫胤真人那般的老牌地仙, 能既听,且记,可思…… 至于第八日间,氤氲于天地间的灵气,已然自那大地之上升起了朵朵金莲,莲香幽幽,尽是由无尽灵气汇聚而成,引人入胜。 此时叶凝之道音已然飘渺至极,如天官奏乐,仙人演法,便是地仙,此时都感觉晦涩难言,只能放弃继续听道,开始采摘金莲。 及到第九日,仙界天穹之上,忽然绽放出朵朵天花,有无名神圣吹**螺,去**鼓,天花如雨,纷纷扬扬,大道晦涩,仙音袅袅。 直至日沉影斜,天机运转,叶凝方才缓缓停止,那诸天异象亦随之而渐渐消散。 此时仙界听道之人,虽无人开口,却已承叶凝之德,明了其之智慧,此刻大都心服,不再抗拒,甚至感谢仙界之主传道。 至此,这仙界之主之位格,方才真正稳固! fpzw 第242章 神合大道心冥,转瞬世间数十载 第242章:神合大道心冥冥,转瞬世间数十载 立身于虚冥高空,顶上是得天地之垂青的紫青气运,周身更有无数功德金光映照虚空,加之叶凝本身修为、气度非凡,面若冠玉…… 更别提讲道途中,天地对于叶凝传下洞天福地晋升之法的反馈,令他周身之功德、气运,恍若大日般散出无量光芒,照遍八荒…… 此刻诸般异象映衬的他,当真恍若那仙中之帝王,威严无比! …… “拜谢仙界之主!” “谢仙界主宰传法!” “吾等叩谢仙界之主,传道授法大恩!” “仙界之主!” …… 仙界之中。 无论地仙天仙,又或是古之大能,乃至今时散修…… 此时纷纷遥望着那天穹之上的威严身影,躬身长拜,口诵“仙界之主”之号,谢那传道之恩。 仙界之外。 长诵“仙界之主”之尊号者,亦不在少数,甚至连得此方天地之正统主宰之位的天地伏羲,此时亦吟诵“仙界之主”之名,承认其位…… 一道道恭贺声,一缕缕欢呼声,不断从六界各处不断涌来。 以人间为首的亿万生灵,此刻都在向叶凝膜拜,那浩瀚无垠的信仰之力,祈愿之力,此时纷纷向着他汹涌而来! 先有止劫之功,后有开辟仙界之能,再加之如今天地与众生之承认,此时此刻,高悬于天穹之上的叶凝,忽然有一种感觉—— 莫名间,他似乎与这个世界有了一种极其紧密的联系,这种联系就像是血浓于水一般,既是一种承认,又是一种位格, 得此位格加身,冥冥之中,他仿佛在这片天地间、有了一尊永不落幕的主角之位格,更极得天意眷隆,世界加持! 似乎在这个世界之中,纵然不动用推衍天机之法,他也能够直接明事理,知吉凶,趋利避害,对这方世界的未来发展本能的有所感知。 这就是奉天承运! 奉行天意,受命于天,承接天道气运! 此番他先是破除邪剑仙之劫,后又开辟仙界,使仙界能与其他五界共同形成六界循环体系,再得众生之承认…… 可谓于天地有大功,于人间有大行!故此能得世界位格加持,是为仙界之主! 得此至高位格加身,此刻,他有一种直觉,似乎只要继续在这个世界慢慢修行下去,有着世界之眷顾,气运之加持…… 在这个世界内,他便可顺风顺水的,用最短的速度修成最大的功过,突破至巅峰天仙境界! “命,数,时,运,这修行之秘,当真是玄奥无穷!” 借着某一存在于冥冥之中的至高位格,神融于仙界之道,心合于仙界天地,默运天机,玄天念头微动间,周身灵光大放。 遵循个人身上之功德以及与仙界之契合度,叶凝粗略的以太上道为框架,大致搭建了一处管理仙界的简单机构。 毕竟仙道虽是贵逍遥,但如今既已成就一界,却也须有人分掌各司,纠察善恶,处理仙界之杂物! 此外,太上道为他所开辟之传承,而天墉城更是他初至此界时立身之根本,而今他功成名就,自然也当论功行赏。 再者,如今仙道初创,自各洞天融入仙界的各大宗门、各等大能亦需安抚…… 如斯种种,混杂在一起,叶凝于此顺天应命,大封天下。 待到诸事皆尽安排下来,早已是半个时辰过去,当下,他略微向着众生乃至以各种手段听道的诸界之大能微微一礼…… 旋即便直接化作一抹灵光,转瞬间分散、消失于天穹之上。 …… 岁月悠悠,韶光飞逝,自仙界铸就之后,世间迅速由骚乱转向安宁,这一安宁,便转瞬就是五十余度春秋更易,时光流转。 随着仙界与六界真正鼎立,形成循环,新建世界体系真正逐步走向圆满,在通过大肆掠夺界外的混沌元气,世界的本源极度充裕。 本源充裕的结果,就是世界再度扩张,无论是刚刚成型的仙界还是高高在上的神界,又或早已定型的人间…… 在这漫漫五十余载光阴之中,一直都处于不断的扩张之中,如今的人间,九州这块原本最大的大陆,如今之纵横,已接近上千里! 人间扩张的如此之大,其余世界的变化自然也少,就如仙界,而今已经整整诞生出了三十六重天罡大界,较之于先前…… 已经整整多出了三重天! 至于神界和鬼界同样如此,世界在变得广大,大地在增加的愈发厚重、坚凝,能够承载更多、更强的生灵! 于此同时,因为诸界的大地愈发厚重,地气渐渐形成龙脉在各界之中循环,大地上的生灵因之而变得愈发强健,预发富有生机。 就如在这仙界开辟的变动间诞生出的婴儿,每一个论及资质都在往前的婴儿之上,甚至随着仙界逐渐趋于圆满, 而今之新生婴儿的资质,还在不断的上升之中! 天地在变化,世界在扩张,众生在蜕变,主宰着仙界运转的叶凝,同样在这一过程中受益匪浅! 本来并不算浑厚的仙界本源之中,叶凝原本就沉眠于此,以元神合天地运转,然而在这时,突然有一团本源之力显现出来, 直接融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这是仙剑世界对叶凝的馈赠,也是世界对他的感谢。 得到这一团精华之后,叶凝并未将之吞噬,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是随之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烈变化! 首先是叶凝的元神,他的元神早已调运融合,五神合一。 如今在得到这一团本源之力的加持后,它本就合仙界运转的元神,此时再上一层楼,与虚空相互感应,进入一种神秘莫测的状态。 恍惚间,在叶凝的眼中似乎看到了时光长河的景象,时光长河中,叶凝在其中看到了自他化身陵端降临此界后的所有经历。 不只是过去,还有顺着时间长河向下海,笼罩在层层迷雾之中的未来,有些迷雾较浅的地方,未来所发生之事被他轻易一眼望穿。 也有的地方为层层雾霾所环绕,即便他如今境界特殊,却也难以洞彻真实,只能模模糊糊有所感应。 除此之外,他的境界、他的底蕴,在这一过程中…… 简直就像是一块干燥了千百年的海绵,突然落入海中一般,在疯狂汲取营养,成就自身,在境界飞腾的同时为自身打下厚重的基础! 沉醉在这悟道妙境之中,不知韶光流逝的叶凝,很快便度过了这五十余载春秋。 他的元神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与这个世界的道与理发生交织,就像是此方世界之中的地皇神农一般,主宰世界某一权柄, 将要于此合道,日后再不能脱离此方世界,只能背负世界运转…… 不过幸而就在这时,或是天时地利与气运之影响,或是大神道者的谋划,或是他自身留下来的预备手段,在他有着合道之征召前—— 一股来自于人间,携带着一丝至高至上、至神至圣、无私无欲的昊天之意志的气息,迅速将他自那合道之境中惊醒! 当他自朦胧间,随着这一道气息昏昏沉沉的张开双眸,向下望去之时,却忽然发现—— 这道气息来自于人间,来自于余杭一无名少年,来自于他手中的一块粗糙的黄泥块,此物,正是叶凝当年祭祀昊天上帝所用之祭坛! …… 人间,昆仑神山。 如今这昆仑神山处于人间的、仅仅只是山根之基座,自山之半腰便已陷入九霄云雾之中,为重重大阵劳锁,根本无法继续向上攀升。 之所以如此,却是须知那昆仑神山与昆仑洞天本就是叶凝合人间诸多洞天、开辟仙界的中枢核心,正是有着这番因果—— 如今之昆仑神山,较之于五十余年前,不知强胜了多少倍! 可以说,此刻的昆仑神山以一山之力,却是顶起了除却仙界之中枢核心外,由人间到仙界第三十五重天的整整三十六重天! 如那仙界中管理机构“仙庭”之位置,便是位列于第三十五重天昆仑神山之顶。 至于人间太上道所立足之地,则已搬至昆仑山根的一处灵机浓郁之所,名唤八景福地。 如今正处太上道立派八十周年,这八景福地之中,却是被人布置得一片繁华! 随着八景福地内忽然传出一声钟磬长鸣,袅袅仙音荡漾开来,被设置有重重大阵的昆仑山上,无数仙云滚滚散开, 当中簇拥着一座道宫,道宫内外为重重紫气缭绕。 无数金虹自重重深邃的紫气之中飞出,仿佛跨越虚实般飞架到昆仑山外的几处大道上。 如今昆仑之声望,早已位列人间第一,较之于五十年前,不知胜出了几几,随着太上道诞辰之消息传出后…… 人世间各处之修士,无论是散修又或名门正派、瀚海内外,甚至包括蜀山,都早已云集于昆仑山外,静待仙门开启之日。 随着钟鸣开启,云桥架设。 如今那数以百计的修士云集于一处,纷纷至大道之侧云涌而至,一个接一个的跨上了金虹灵桥,向着重重紫雾之核心…… 那恍若海市蜃楼一般的八景道宫行去! 此刻,在层层云雾之外,那还未跨上虹桥的散修便看到了—— 前面越来越靠近“海市蜃楼”的诸位修士之身形,正越来越淡…… 仿佛像是进入了一片虚幻的世界般,整个人都烙印在了那片“海市蜃楼”之中! 诸位来自于人间各处的修士顺着虹桥进入“海市蜃楼”中后,但见四周光华明灭,眨眼间便就来到了一处神奇所在。 此时,诸位地仙、各等修行之士,转瞬间便来到了“海市蜃楼”之中,看到了那无边的白云漂浮在虚空之中,处处都是云海。 而在云海之间,则耸立着一座座辉煌的宫殿,个中仙雾渺渺,更有着种种仙禽、灵兽,于其中奔行、成长。 甚至偶尔还可以看到一条蛟龙出没于云海之间,纵横肆虐,时而窜出云海,时而隐藏到云海之下,消隐无形。 望着滚滚云海,还有当中被云海簇拥的巍峨道宫,众人胸中微微一震,当下却是再度加快步伐,向前迈步而去。 众人顺着云路一路向前行走,不过须臾之光阴,他们便来到了一座牌坊下面,那牌坊上书写着“八景道宫”四个古篆大字,深奥难言…… 第243章 紫气腾腾簇仙宫,各呈奇珍贺芳辰 穿过牌坊,踏着青石小径,两侧有奇花林立,仙禾嘉木,绿树琼英,交相辉映;亦有繁花锦簇,香光若海,莺啼雀鸣,间舞其间。 更有春花,夏树,秋草,冬莲于此际缤纷开放,种类繁多,香气氤氲,与无数姹紫嫣红,琪花瑶草,同斗芳菲。 此处看似阳春美景,又如深秋寒图。值此春秋并秀,独为宇内奇观。四周仙禾嘉木中,缕缕紫气缭绕其间,与那景色共成仙景无边。 一路行来,瀚海沧溟、峦胜昆岳、钟华神秀……诸般美景交替争辉,夺尽了来往诸仙之目光,令来者一路贪看不休,左右环顾。 直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束手束脚! 漫步徐行了片刻,不远处一间大殿巍然耸立,此殿昔日另有妙名,但而今因其特殊之处,却被改头换面、唤做迎仙殿。 顾名思义,今日此殿宇所迎候、所接待之人,自然皆是那散仙、地仙一流人物,非如此,外人不可入殿! 当下,领头诸仙快步迈入那外表古拙而内部仙蕴腾腾的大殿,殿宇间一片清明,空间广阔,两侧被人安置有十数余个蒲团。 那蒲团甚为宽广,每个皆有丈许方圆,显然都是为诸位散仙、地仙级数之宾客准备的。 此刻,几位太上道安排好的三代弟子慌忙上前,向那些前来祝寿之宾客略略招呼了几句,当下便有那交好的散仙、地仙…… 三三两两的择几个如灵草织就的蒲团,各自飞身端坐了上去。 因主人家还未正式到场,这些来自四野八荒的各位仙客,倒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谈天说地,赞颂八景之美。 当然,除了歌功颂德、故友交谈之外,也有人在好奇的环顾着迎仙殿内景象,这尊大殿似是一件法宝,不但殿内浑然无一柱,更有妙用暗藏。 此时但见诸仙周遭之空间,竟似逆反岁月一般回到了生机勃勃的春日,其脚下碧草盈盈,更有点点白花繁衍于其间。 脚下是逝去之春日,顶上却是那晴空万里,时有白云飘渺而过,竟似无顶!诸仙进了殿中,简直仿佛进入了另外一片世界一般! 忽然,但闻一声清脆而悠扬的钟磬长鸣,大殿内忽然凭空出现了六团青光,青光散去之后,却是从中显化出了六朵庞大的青莲。 那六朵青莲于大殿之正中徐徐绽开,人间太上道、几位掌权长老并当代宗主之身影,便至其间缓缓浮现而出。 此刻,当代太上道宗主“顾道人”立身于一朵最为庞大的青莲之上,向着诸位来宾高声说道,“贫道顾子复,目前添为太上道之掌教…… 诸位道友能于今日来我八景道宫,庆贺敞门开派八十周年,实乃一件大喜之事,贫道不胜荣幸……” 立身于不断旋转的幽幽青莲之上,顾子复随意开口间,便是一篇谢词讲罢;待诸礼行毕,无需他人开口,诸位长老便笑呵呵的请诸宾入座。 而后诸宾客各呈贺礼,纷纷高声礼赞当年镇魔降妖、开创太上道统的玄都真君。 顺便又给顾子复这太上道当代掌教,呈上了几句吉祥之话语。 诸宾之中。 既有来自于四海八荒的散仙,也有出自各名山大岳之中的道门正统地仙,当然,其间最为瞩目的,还数蜀山门下的诸位弟子。 以常胤为首,常记、常浩二人为次的一众蜀山弟子,不但功行深厚,更是基础雄厚,修有蜀山上乘道法,气息凌厉而锋锐! 除这一行人外,甚至连人间皇朝、当代人皇赵煦,亦是钦派了几位皇室供奉,前来恭贺太上道立派八十周年! 当下,以常胤为首的一众蜀山弟子,此时在献礼之时,联合奉上了一件法宝: “蜀山常胤,今特携蜀山法剑“清月剑”,贺太上道立派八十周年,福运绵长,道统繁盛!” 见状,一位来自于大宋皇家供奉的鹤须老者,却是紧随于其后献上了一部道书。 “赵氏赵无棣,献仙经一部,且代吾皇陛下贺太上道立派八十周年,恭祝太上道、顾真人福运绵长,道统繁盛!” 听得那赵无棣唱礼,在场诸仙均不由大吃一惊,一部仙经,那代表着一部至少可直通地仙之法,这种妙法简直无以用价值来衡量…… 而今那大宋皇室,居然因太上道八十周年庆,奉上了一部仙经,这等手笔,令众人着实不由暗暗地大吃一惊! 至于太上道内的诸位长老与那顾道人见状,虽是面不改色,心下却是颇为欢喜,每一部仙经都是一脉道统的底蕴。 太上道能得此仙法,未来说不得便能因此而出上几位“仙人”! 故此,那顾道人双手接过赵无棣所奉上的玉匣,略微打开一看,但见匣中一册金书玉页灿然生辉,霞光直冲天穹。 对于此等大礼,顾道人自是相当满意,当下在将其翻手收起之后,更是向着那赵无棣微微点头,以示满意。 “龙虎山,张志先、上官云,献百灵花,碧罗草,各一株,玉兰百斛。恭贺太上道讫今及未来福运绵长,节节高升!” 紧在赵氏皇族之后,那位来自于龙虎山的道人,此时慌忙向前奉礼,顺便在自家原先准备的贺礼上再添了一株极为珍贵的碧罗草。 在那龙虎山道士献礼之后,其余诸仙亦纷纷回过神来、献上贺礼,有送法宝的,有送宝材的,有送灵药的,有送灵丹的…… 如斯种种,数不胜数。 这顾道人一边谢着礼,一边将贺礼收下,不过此番却是直接递给了身边的弟子。 随一众弟子唱礼,对于此番诸仙之礼物,顾道人也是相当惊喜,譬如那神霄派的九霄神雷珠、瀚海一脉的一元重水乃至驻颜仙丹…… 具是当今人间极为难得的上乘宝物,此番能得见一二,当真是太上道气运鼎盛! 譬如那驻颜仙丹…… 此丹所需几种灵材,大都已因昔日之先辈的涸泽而渔,以至乎如今从人间彻底消失,现在是吞一粒、少一粒,再难补充。 此仙丹看似无用,实则却令殿宇内不少女仙眼热无比。 对于不少美貌的散修散仙、功力不深的女修而言,莫说是驻颜仙丹啦,便是弱化版的朱颜丹,也是他们渴望而不可及的世间灵丹! 要知道,哪怕是踏上修途的修士,也不是谁都能够真正长生驻世的,不到散仙境界就不能长生,至多不过二百余年的寿元。 哪怕修成散仙境界,修士的容颜也会缓慢变老…… 这与修为无关,而是心态问题,修士经历时光岁月久了,心境难免苍老,体现在容颜上,便是容颜变化。 除非在心态年轻之时便修成地仙境界,才能保住容颜不老。 这迎仙殿内的女仙,重视自身之容颜者,虽不敢说全部,但至少也在百分之九十之上! 故此,面对着驻颜仙丹这等异宝,纵然是掏空她们的百宝囊,恐怕也大有人在,愿意与之交换! …… 默听韶光流逝,随众人献罢贺礼,顾道人便命众位弟子在大殿中设下宴席,款待诸位仙宾。 此时,但见迎仙殿内无数紫气忽然开始沸腾,紧接着,不断有云气幻化而成的天女,一个接一个的自其中飞出。 这些天女身姿曼妙,手中各托着一个矮几,飞到诸位修士面前放下后,便自然而然地又散作云气,消散于虚空之间。 此际,众人身边每个矮几上都摆着一件玉壶,两只玉杯。 玉杯旁又放着五个玉盘,四个玉盘上各自拜访了些许仙果,灵药;至于最当中的玉盘上,则被盛放有一些灵丹。 这些出自于太上道的灵药、灵果,具是相当珍惜之灵物,有不少甚至还是来自仙界,形态、功能各异而灵力充足。 此刻,便有一位修士好奇地拈起一枚宛若冰晶一般的水蓝色果子,好奇地向着身侧一位太上道弟子问道:“这是什么果子?” 那弟子看了一眼,便彬彬有礼的道:“那是玄冥之果,本性奇寒,吞服时如吞寒冰,可借之修行玄冰道法,更可增益、淬炼修为!” 又有人从玉盘中挑出了一枚朱红色的灵果,此物看起来倒似与朱果有些类似,那人便将之当做朱果,当下直接丢入嘴中。 这果子不过鸡蛋大小,通体缭绕着淡淡的清香、念人神清气爽。那人将红果子丢入口中后,略微嚼破,立刻便化成汁水。 “好辣!”那位散仙顿时呛得涕泪齐流,脸都变成了紫红色。辣到极处,整个嘴巴都似乎突然没了感觉,只剩下一股火烧火燎的感觉。 便在这时,突然,一股浓郁的芬芳从心底里散发出来…… 细细品味,似乎先是从嗅觉开始,一阵阵极好闻的香气不断地变幻,接着是淡淡的苦涩在嘴里弥漫,渐渐地化成甘甜。 这种奇妙而古怪的对比,令人不禁感觉舒适非常! 最后,一道清流顺喉而下,化入体内后,那名散仙便顿觉神清气爽、耳聪目明,当下不由高声赞道:“妙、妙、妙!好果、好果! 此果莫非便是来自于仙界不曾?” 顾道人身侧,那名为玉阳的长老拈起一枚灵果服下后,淡然道:“此果名为红尘,虽非出自仙界,却也是昔日昆仑洞天之灵株。 它虽不能增长修士之修为,但吞服其果,待到辣味过后,便是诸般滋味齐齐涌来,变幻莫测,修士正可籍此增益修士之精神境界!” 法力好求、精神难修! 听得那玉阳长老之话语,许多人不由好奇的取出那红尘果,一个接一个吞服了下去。 刹那间,大殿中忽然多出了许多面色涨红,几乎涕泪齐流的人! 待到那股子辣味过后—— 众人便渐渐品出了其中妙处,若是能够及早体会这种百味纷杂、红尘变换之妙,日后便是遇到了五蕴阴魔,也能多几分抵抗力。 这玉盘中灵果极多,还有一些是其他的灵果,有补充元气的,有增益修为的,甚至还有不少是用来疗伤的灵果。 另外的灵药也是这般,有的能够直接服用,有的是能炼成灵丹的…… 此刻,不少散仙纷纷出手将那些灵药、灵果悄悄收入囊中,却是打算回去籍此炼制灵丹,而不是粗糙、浪费的选择当众吞食。 祭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上镜之映照诸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4章 八景玄法无穷妙,余杭有子曰逍遥 第224章:八景玄法无穷妙,余杭有子曰逍遥,何去何从…… 一时二刻之后。 待得灵果灵丹食毕,眼见入座之众仙寂静无声,第四朵青莲之上的律景道人当即开口笑道:“此番盛典,仅食素果灵丹,岂不无味?” 此刻,但见他手中所持之青玉盏忽然往下一倾,那青莲之下的层层紫气顿时如波涛般翻滚推开,露出郁郁葱葱之草地。 随着玉盏倾倒,一点酒香顿时顿时渐渐自迎仙殿内弥漫开来。不过片刻,原本郁郁葱葱的草地,便化作了一片碧波涛涛。 细细嗅来,那碧涛中充斥着一股酒香芬芳,其酒香不似凡人的酒水,令人闻之欲醉,而是一股仙香,使人欲发神清气明! 将在座众宾此时面上之神色收入眼底后,律景道人颇为得意的笑道:“我这酒水名为瀚海琼浆,虽不如真正的琼浆玉液,却也是酒中难得的仙酿。诸位何不共饮?” 听得此语,一时间,殿内之诸仙却是起了兴趣,当下纷纷各施妙法,自那碧波酒海之中引出一杯酒水,送入口中慢慢饮下。 霎时,一股芬芳香气自入口喉舌处缓缓散开,同时一道清流直入肺腑,令人如三伏天饮下冰水一般,浑身清爽。 除却清爽之外,这取自海底深处之灵泉酿就而成琼浆,其间却是含有极其浓郁的癸水灵力,众人举杯饮下后, 略略用法力炼化一番,便能直接汇入各家法力之中。 “果然不愧是仙家琼浆!” 有位白发道人神色熏熏的赞道,“昔有纣王造酒池肉林,今有律景道友倾杯化酒海碧涛,更胜往昔千百倍,道友好神通!” “既有酒水,岂能无肉?” 律景道人身侧,立身于另一朵青莲之上的玉阳道人皱眉道,“人间的猪牛羊等肉腥臊不堪,我这正有一些灵鱼,倒是可堪入口, 今日正好用来与众位同享!” 说罢。 但见他将手一指,那万顷酒海中顿时碧波翻腾,忽然自酒水下飘起一个个透明玉盆,盆中有鱼虾海蟹等各色海味,纷纷自其中巡游不息。 玉阳道人心念一动。 一个玉盆便渐渐由酒水托着缓缓上升至他面前,也未见他如何动作,只将一缕真气探入盆中,卷住一个活鱼,仿佛钓鱼般轻轻提起。 霎时间,离了玉盆,那鱼顿时便成了死物,浑身热意腾腾,香气缕缕,显然,那是熟的! 诸仙看得有趣,也都依法施为,那鱼虾海蟹吃到嘴里并不见腥味,只有鲜嫩的肉香与一股清香。 更妙的是——那海鱼虾蟹等吞下腹中后,便有缕缕灵气从腹中散入四肢百骸,充盈周身灵机。 此时此刻,当代太上道道主,顾道人端坐于正中,虽未饮未食,却也笑看着自家诸位长老之手段,不去言语。 倒是在他下方之首席的景天忽然似是起了兴致,在旁笑道:“既有仙酿佳肴,岂能无歌舞助兴?” 取回了昔日飞蓬将军之部分修为的景天,如今论及修为高深,实可堪称人间太上道第一人,此刻,他屈指一点,也不见其它动作…… 众仙便忽闻管弦妙乐之音起自海上,一团彩云簇拥着数十个羽衣霞裳的仙官仙女,各自骑鸾跨凤,或是手捧乐器,或是身着彩衣…… 纷纷浮沉于海天深处,若隐若现,仙韶送奏,随乐起舞。 衬着这玉盆皓魄,上下天光,碧云银霞,流辉四射,置身其中,众仙几疑瑶池金阙,圣景无边,也未必有此奇丽! 仙音绕梁,三日不绝;舞姿曼妙,令人沉醉。 一时间,众仙或是倾听妙乐,沉醉其间,或是觥筹交错,称赞太上道妙法玄奇,往来而不绝…… ………… 人世间.余杭镇。 天上人间岁月转,红尘数度君王易。 值此政通人和,大宋繁花盛景、烈火烹油之际,昔日曾与太上道与叶凝打过交道的人皇赵顼,早已自漫漫岁月中逝去,仅剩神宗庙号,还在人间传唱。 当今人间之主,却是那喜好文章绘画、奇花异石的人皇赵佶,此人文采风流,书法绘画自成一体,为时人所颂赞,乃古莫有之的艺术天才与全才。 然人有所长,必有其短,而当今之人皇诸事皆能,才华横溢,其之短者,便在——不具备为君之才,不能为君耳! 原历史时空中,编写《宋史》的史官,在回顾这段历史之时,便曾感叹过:“宋不立徽宗,金虽强,何衅以伐宋哉!” 此言何其犀利,但又不乏其理,至少如今在赵佶之统治下的大宋,神宗赵硕留下来的改革积蓄已然被迅速消耗殆尽。 便是那大宋之国势、气运也开始由盛转衰! 不过有着昔年邪剑仙之清洗与赵顼之改革红利在,目前人间虽乱象已生、却尚未完全显露在外,国朝也不至于崩塌于当今罢了! …… 余杭镇。 余杭之名相传为“夏禹东去舍舟航登陆”而得,地属临安府,位于杭州城之中心西向、南苕溪畔,西倚天目山脉,东连杭嘉湖平原。 饶是如此,如今的余杭镇却依旧并不富裕,一纵一横两条大街之左右,尽皆落坐着一间间朴素简单的屋舍,瓦片盖顶,泥砖为基…… 看上去虽并不富丽、精致,但排列的却是工工整整,屋舍俨然。 在余杭镇内一共有两家客栈,各自坐落于一条大街之上,一家靠近西方,一家则是位于东北。 不过由于余杭镇的狭小、简朴,地理位置又不特殊,平日里,这两家客栈都少有人至。 这一日。 位于西街大道之上的那间云来云去客栈,却是正值多事之秋,其先是迎来了三位出手大方、来自南疆的异族客人。 旋即,紧随其后,云来云去客栈当家的李大娘,却是不知出于何等原因,突然病倒了! 当原本去集市中购买菜肴的李逍遥,听到消息狂奔归来、步入云来云去客栈之时,他那出门前还活力十足的大声呵斥他的婶婶…… 如今却已是苍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丁大夫,我婶婶没事吧?” 快步迈入房内的李逍遥,第一眼便看到了横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李大娘,紧接着就是坐在李大娘身侧,正伸手把脉的白衣大夫。 那丁大夫此时双眉紧蹙,一只手静静把脉,另一只手则不断地抚摸着自己的胡子,显然,他的表情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这让李逍遥心下顿时踹踹难安! “逍遥,你婶婶的病情,恕老夫实在无能为力,我行了这么多年的医,却是第一次看见这等怪病,连把脉都把不出来…… 你,你还是做好……唉,还是另谋高就吧!” 闻言,停下把脉后,丁大夫小心的将李大娘的手重新放入被子内,回过头来,望着一脸惶恐与急迫的李逍遥,他苦涩的摇了摇头。 这李大娘本就无病,她之所以昏迷不醒,乃是因为中了那三个南疆来客所布下的蛊毒。 南疆蛊毒之术,本就是一项极为隐秘的传承。 那三个南疆来客之所以会对李大娘下毒,其实主要还是为了以李大娘之毒,引导李逍遥上那他们不敢去的仙灵岛,为自己等人探路! 这等隐秘消息,那丁大夫不过一个小小的乡镇大夫,平日里从未出过余杭镇,甚至连盅毒二字之意都不大了解, 他自然无法医治李大娘,甚至连病灶都把不出来! 故此,对此疾一无所解,甚至一无所知的丁大夫,此刻拿起自己的药箱后,也未要看病之钱,便满脸羞愧的就要离去。 “丁大夫、丁大叔!” 此刻,李逍遥见那丁大夫就要转身离去,当即猛的向他跪了下来,其一双虎目之中早已是泪如泉涌,他紧紧的抓住丁大夫身上的一片衣角,声音哀切的道: “求求你,救救我婶婶吧,丁大叔,你的医术在整个镇子里都是最高明的,要是连你都救不了,那……求求你了,救救我婶婶吧!” 丁大夫当即苦笑着,无奈地回过头,伸手将李逍遥从地上扶了起来,“逍遥啊,真不是我见死不救,我是真的无能为力! 你婶婶的病情很奇怪,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甚至连把脉都无法发现她的病灶所在……不知病情,不知起因,我又怎么去治她呢?” 说罢,丁大夫撇开李逍遥那顿时变得无力的双手,一面苦苦思索自己记忆中是否有过类似的情况,一面摇着头、无奈的向着客栈之外步行而去。 “无能为力……无药可医……” 李逍遥怔怔的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一思及那极有可能到来的、无比可怕的后果,两抹曲折的泪痕,便立刻划过他的脸畔! 自他有记忆以来,便近乎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虽然婶婶不但脾气不好,又爱动手动脚,但却是她一手把他带大的! 在他的心里,婶婶李大娘就像是他的亲生父母一般,甚至感情更加深厚,如今在丁大夫口中听到婶婶的病,已经无法医治的消息…… 此时此刻,他已是担忧、惶恐得六神无主了! “婶婶……” “女娲娘娘在上,求您赐福,救救我婶婶吧……” “伟大的仙界之主,求您救救我婶婶吧!” …… 如呓语一般,口中呢喃着、不断向漫天神佛祈祷,李逍遥的面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纯粹而真挚的祈祷,点点滴滴的泪水,一滴滴,滴落在李逍遥怀中的一枚黄泥小印之中,伴着泪水与祈愿之力…… 那朴素而简单的黄泥小印,此时似是自此死寂中渐渐诞生出了一抹生机般,整个黄泥小印,都迅速自原先的不起眼, 蜕变得格外厚重而威严! 今天的日月,更易得仿佛格外迅速,沉醉在自己思绪中的李逍遥不过一恍惚——一帘夜幕,便渐渐夺去了房内乃至整个天下的光明。 不知何时,恍惚间察觉黑暗来临的李逍遥,此刻勉强站起身,但由于跪着时间过长,却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踉跄…… 直到他抓住了一旁的椅子,方才总算站稳脚跟,一步一步的来到了床边,望着昔日脾气暴躁,总爱收拾他的婶婶, 如今那日益斑驳的白发,惨白若金纸般的面孔…… 此刻,李逍遥狠狠地将自己怀中的那枚奇异小印攥在掌心,微红的眼睛,声音沙哑,他一字一句间仿佛向天立誓般沉声说道: “婶婶,你放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怎么困难……以咱们李家传下来的那枚黄泥宝印作见证!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第225章 漫天雷云遮苍穹,泥台牵引,天仙垂眸 第245章:漫天雷云遮苍穹,黄泥台牵引,天仙垂眸 昆仑.八景福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妙乐仙音,美味佳肴,终究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宣告终结。 宴席过后。 诸位来自天下各处、五湖四海来的仙宾都慢慢散去,那原本显露在外的八景福地,也随之为迷雾所笼罩,再不显出踪影。 不过众宾之中,有与太上道关系较好的少许修士,此刻却是驻足停留于八景福地内,欲要在这福地之中参观一番。 更有一些小门小户的散修,先前得见仙门妙法,出于仰慕心理,也有不少人选择留了下来,想要加入太上道统…… 毕竟,虽说对于当今之世,但凡踏入地仙者,皆可自由选择是否登入仙界,甚至这五十年来前例种种,更不时有大能自如来往两界。 但太上道身为仙界开辟之主所立身之传承,无论在人间又或是仙界,都是当之无愧的巨无霸势力,加入这一脉—— 未来无论是在人间又或仙界,相信都是许多散修目前最为正确的选择! 出于此等心理,每每太上道设宴,总有许多散仙籍此来投,这数十年间,倒也成了一种惯例,以致乎如今盛宴虽过, 八景福地中却仍是一片嘈杂。 “轰隆隆……” 毫无征兆—— 遮天蔽日,弥盖苍穹般的层层雷云,忽然自余杭镇高空之上,汹涌浮现,盖压满阙天穹。 整座余杭镇,乃至这附近的一片水域,尽皆被其笼罩在内,黑夜之中电云朵朵,不时更有噼里啪啦的惊电闪电,划破长空! 那恐怖的劫光,无比炽盛而夺目,带着仿佛只需淌下丝丝缕缕的一点雷电、便能彻底毁灭余杭小镇的恐怖气机,照耀八荒六合。 压得苍生战栗,令人从头凉到脚、感到皮骨发寒之余,不禁匍匐在地,惶恐不安! 那漫天雷云中,划破天穹者,绝不是简单的雷光,而是一道又一道的“劫”! “那是……” 人间之中的各大势力,第一时间便发现了那炽烈无比的恐怖劫光,一道道庞大的神念,接二连三的不断向着余杭小镇探来。 “这种程度的雷云,怎么可能?这样的平凡小镇之中,怎么会诞生如此炽盛的雷劫?” 在不少人困惑之余,来自太上道景天的那道神念,却是第一时间锁定在了李逍遥的身上,继而才发现了对方所佩戴的那黄泥祭台。 “原来,是他?!” 景天带着些许若有所思之色的轻轻呢喃道,“李逍遥……他刚刚做了什么?是因为师祖当年祭天的黄泥祭坛吗?” 思及此处,本就心有所动的景天,蓦然自那八景福地之中,化作一道纯青剑光,向着余杭小镇方向,贯彻长空而去。 “希望……还来得及!” …… “轰隆!” 一束又一束的恐怖劫光,于雷云之中翻滚穿梭,似是在不断积蓄那大破灭之劫能,使其真正被激发之刻,一雷便能击碎大山江河。 余杭镇之内的凡人,笼罩于此地的团团神念,在这一刻全都不禁震撼莫名,难以平静! 此时此刻,唯一能够、也敢在这漫天劫光之中站出来护佑满镇居民者,也就只有白日曾在此地取酒的蜀山酒剑仙了。 除他之外,或许便只有正自八景福地化身剑光破空而来的景天。 在这一刻,那原本半醉半醒的酒剑仙,早已自那毛骨悚然的雷光之中彻底醒来,此刻的他,立身于余杭镇某座泥屋房顶之上, 那酒葫芦被他提在手中,额间胸前背后冷汗津津之余,其最为得意的酒神之咒,几乎顷刻即发! 然而就在那劫光炽盛到极致,即将水满则溢的紧要时刻,忽然,一道庞大纯粹到可怖的恐怖意志,似是被这雷声打扰, 渐渐自沉睡之中醒来…… 呼~~~ 一转浩大的功德金轮,如一轮大日起于东海般,冉冉自那劫云之中升起,温和、纯粹、夺目,令人心暖的功德金光, 在这一刻,如照破山河大地的黎明之光驱散黑暗,将那漫天劫云,瞬息间,驱散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那耀眼夺目的功德金光之中,忽然生出种种异象,有层层紫气取代了漫天劫云,宛若铺天盖地般自东而来,遍染周遭天穹。 此为——紫气东来! 在那漫天紫气之间,随着那愈发清醒升腾的恐怖意识,有天花如雨,纷纷扬扬;有仙子天女吹大法锣,击大法鼓;更有,地涌金莲…… 在这漫漫异象之中,自那所有异象之正中心,一点淡淡的模糊人影,忽然自虚无中生出,那人影迅速籍这功德、异象之力充实自身, 不过转瞬,便迅速由那一点浅浅淡淡的影子,膨胀并充实出人形,显现出一尊道冠紫袍、面目俊朗,气度潇洒的道门高人。 那高人立身于云层之中,并不履及尘地,其周身上下更是充盈着一股超然于这人间之上的黑白仙光,神圣而威严。 “大道乎,在太极之上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夫有必始于无,故太极生两仪,二气交感,化生万物……” 口中轻语着复杂而深奥难懂的道言,道人那仍有少许昏沉的目光,朦胧间,却是徐徐向下望去。 这一望,他便见到了身下那来自于余杭、唤醒了他的少年。 见到了他手中紧攥着的、那块粗糙的黄泥块,更见到了无数匍匐在地的余杭镇居民,与那来自于蜀山、震惊至极的携酒散仙! …… “余杭镇……李逍遥……蜀山……酒剑仙……嗯?” 如同昔日地皇神农操纵自身之权柄,便可以微末于天地之中,明了前因后果般,此时的道人,也迅速借自身仙界之主之位格, 心合与天地大道,明了近五十余年间所发生之大小诸事,此外,眼前二人之身份,在他眸中,更是尽显无遗! “紫萱还是殉情了么,这么说来……” 道人,或者说叶凝的目光,不由向着余杭镇海口西南方向的仙灵岛望去,果不其然,当代女娲后人赵灵儿,便生存于其上。 当年,大劫肆虐之时…… 叶凝借着邪剑仙之狂妄,以紫薇帝气束缚其身形,后来于献祭之时,更是将他连着那柄紫微帝剑都一同献祭给了昊天。 二者灰灰了去之后,先前被邪剑仙吞入腹中的徐长卿,自然也随之魂飞魄散,这一次,被献祭给昊天之后,便是天帝出手也无用! 因为徐长卿的魂飞魄散,待大劫止息之后,紫萱与极度悲伤之下最终还是选择回了南诏,伴着岁月与青儿的成长,老死于南诏之中…… “紫萱,徐长卿……” 思及此处,叶凝微微一叹,旋即,他屈指一点,顶上那浩大的功德金轮之中,便迅速分离出一大团功德金光。 那团功德金光在他的意志之下,瞬间划破长空而去,落入了仙灵岛中,赵灵儿的顶上三寸之处,凝聚出了另一枚小功德金轮! 此刻,当那枚功德金轮沉入赵灵儿头顶,丝丝缕缕紫青之色的气运随之渐渐衍生于赵灵儿的气运之中后,其命中注定的那一场大劫…… 便慢慢因这浩大的功德金光而大事化小,待到那金光暗淡,紫青气运退化为青紫,最终更是小事化了,彻底消散于无形! 化去对方一场大劫后,叶凝便收起自身之功德、异象,旋即大袖一拂,原先被那浩荡劫光压迫在地的一众余杭镇居民,瞬间自动起身。 得了这场天花、灵雨,地涌金莲之造化,镇中居民此刻虽是颇为狼狈,实则却是在天地灵机的冲洗下,包括李大娘在内—— 通通病痛尽去,体质、寿元,大有增益! 感受着自己身上的变化,更见得眼前之仙人明显并无恶意。 当下,一众余杭镇居民,顿时如推金山倒玉柱般纷纷俯首下拜,齐声颂赞。 或是高呼神明仙人,或是赞他神通广大,或是谢他化难成祥…… 如斯种种,到时让叶凝不由有些好笑,那一场劫光本就起自于他,或者说起自于有李逍遥所激发的那祭坛之上的一丝昊天意志…… 若非是他被那昊天意志,自那与天地相合的奇妙道境中惊醒,这一场劫也不会来,或许他会在与此界道与理的交织间, 执掌此方世界权柄,化身为地皇神农这般的存在! 不过如今一遭醒来,前番种种可能,自然烟消云散。 叶凝摇了摇头,目光渐渐落于李逍遥身上,若非是此人恰巧于此时引动了那黄泥祭坛中的昊天意志,今后,他恐怕还真就有些麻烦了! 思及此桩缘分,叶凝淡淡的望向正化身纯青剑光而来的景天,当下,心念一动,一缕道言便渐渐流入了景天之心中。 “景天,余杭镇中有一名为李逍遥者,与你有缘,你可将之收入门下,带回八景福地细细教导,此子,当为我大教,四代首席弟子!” 正于高速前行间忽闻此言,景天顿时不由神色大动,剑光放缓之际,口中立刻高呼出声,“师祖?是您?您回来啦?” 复又连连呼唤,却始终无有回复之后,景天只好无奈的回道,“是,弟子谨遵师祖之命!” 余杭镇,闻得此言后,叶凝淡然一笑间,屈指一点,一篇灵光璀璨的灵诀,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李逍遥的心中。 随后,正如来时般,在酒剑仙瞪大了眼睛的注视下,叶凝的身影复又如被针刺破的气球般,无数灵气迅速喷涌而出。 原先那高大而威严的身影,此刻迅速缩小、变淡,最终更是如水墨一般,渐渐自空中消失于无形! 开辟仙界,消失或者说合道了五十年之久的仙界之主、玄都道君,再度于人间显化…… 这一消息经在场众人并酒剑仙之口向外传出后,顿时迅速轰传并惊动了天地,不只是人间,便是仙界也因之而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在各派高人亲临余杭镇,证实了先前显化神迹者,乃是仙界之主、太上道上一任道主玄都真君后,无数势力忆起当年对方斩杀邪剑仙,开辟仙界之景…… 顿时一改近二十余年来的嚣张,如缩了头的乌龟般,再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以免招来这位名为玄都真君的煞星的手段! 人间太上道,仙界太上道,在这一刻,在景天明确收到自家祖师之传讯后,无不闻风而动,虽然并未寻到自家祖师的踪影。 但这些年来两界略微有所变化的局势,在这一刻,在证实有叶凝出世的消息后,却是迅速回到了当年,甚至更胜于当年! 见此。 两界太上道之道统在大感痛快之余,毫不犹豫地便迅速吃下了各方势力所吐出的那一部分利益,顺便私下派人寻找、迎接自家祖师归来。 只是这一找,又是漫漫岁月,叶凝却始终不见踪影。 不过幸而在那仙界之中,属于叶凝的那一道气息…… 却一直是处在不断壮大,不断蜕变之中,有着这道气息压阵,在龙蛇混杂的仙界之中,太上道,倒也丝毫不显弱势。 甚至在出了几代实力、手段具都颇为不俗的掌门后,太上道之道统,在仙界之中,倒是真正有了几分君临一界的气势与实力! 及至此刻。 纵然无有叶凝这位开辟仙界之主宰在身后站台,在景天、李逍遥等数代掌门成长起来之后, 太上道,便已然成为了一尊巨无霸级大势力! 来自于人间的那一脉道统,此时迅速向仙界靠近,举派迁移,并入仙界…… 最终,选择留在人间,却是当初天墉城内的一位天分并不算高的长老,他在这人间,留下了天墉城之传承…… 第226章 百载流光春秋逝,羽化飞仙归遮天 年年陌上生秋草,日日楼中到夕阳。云渺渺,水茫茫,山河动,红尘易,百载流光春秋尽。 自那一日,叶凝降临余杭镇显圣之后,人间光景流转,皇朝起覆,再见已是百年后。 此时天地间元气逐渐升腾,没入仙界,人间则渐渐归于寂静,仙凡两界虽同处一方大界,但二者之间的间隔愈发深厚…… 正如当年的神人二界,如今仙界与人间的距离虽从未变过,然二者之间的壁垒却是愈发难以打破,彻底形成了上下两界! 如今之仙界,经过两百余载岁月的成长,又不断自人间吸血,早已是一片锦绣,富丽繁华。 至于人间,虽是摆脱了类似于邪剑仙那般的恐怖大劫,但人间修行界随着灵机不断升上仙界,却是渐渐落寞了下来。 绝大多数的道统宗门,早在两界壁垒彻底形成之前,便已然察觉到了这一点,开始大肆将自家之宗门势力迁移上仙界。 至今仍在人间流传的。 大多是各大宗门之旁脉再传,用以镇守各家宗门之祖地,真正在人间一枝独秀的,还是当年那位长老传下来的天墉城一脉! …… 玉兔清辉散云净,当空碧天澄霁,更无纤云,点点流光、月华自太阴倾洒人间,使得人间大地之上霜华满地。 这一日。 随着地界幽都之中,那一道恢弘而神圣的女娲大神之气息,顷刻间贯穿岁月长河,而后隐没无踪,那愈发辉煌而繁华的仙界内—— 一道透着些许沧桑与复杂,带着浓浓道意的意志,逐渐自仙界核心深处徐徐醒来,那浩瀚而深沉的恐怖气息…… 瞬息间便就超越了仙界之中的所有存在,直逼上古三皇那一等级,掌握天地间的某一种法理,超乎于天地束缚之外! 在无数仙界生灵被这道气息碾压的匍匐在地,在仙界第一至尊道统、太上道一尊尊高手喜不自禁的高呼祖师之时—— 在仙界星光摇曳间,某处包含有一座繁华洞天的星辰,忽然凝形聚影,胎意化形,化为一尊人形神魔,彻底消失于仙界! 与此同时,仙界核心深处的那道浩瀚意志,忽然化生出一尊巨大的叶凝之面部投影,宛若星辰般的双目,炯炯有神的直视着人间。 此刻。 幽都之外,人间大地之上,一尊身着紫色天墉城之道衣的年轻道人,正徐徐向着那渐渐收敛的女娲大神之气息,躬身连拜三度。 旋即纵身御剑,驾驭着那青霜剑,化作一道纯清剑光贯穿长空,向着人间昆仑山天墉城飞遁而去。 此时此刻,观剑观人,此人不是那天墉城之大弟子、未来掌教陵端,又是何人? …… 晨昏滚滚水流东,今古悠悠日西坠,在仙界内那浩瀚意志所化的面孔的注视下,如今的人间世界就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键一般—— 自那天墉城大弟子陵端回返天墉城之后,诸般杂事,依次来袭。 先是寻回了美娇娘,收集好了聚形炼魄丹之材料,顺便还想请陵端炼制一枚延寿驻颜丹的欧阳少恭,在那昆仑脚下传讯请他帮忙。 后又有青玉坛作乱,人间大妖袭击四方城池,在炼制好那两种丹药后,便是陵端,也不得不下山,亲自出手扫荡群妖。 如此几番辛苦,待到三年之后,百里屠苏出关之时,欧阳少恭、紫胤真人乃至于一众天庸成长老,纷纷群聚于后山之上。 时至此刻,陵端早已向他们坦言了欧阳少恭或者说太子长琴的身份以及目的。 面对背后站着几尊上古大神的太子长琴,再加之双方间矛盾并不激烈,最终,一众长老乃至紫胤真人还是选择了和解。 此刻,后山之上,便在众人那众目睽睽之下,做好准备后,欧阳少恭便开始施展巫法,自百里屠苏体内拉扯、取回了另一半仙灵。 待到那一半仙灵被扯出百里屠苏体内后,紫胤真人当机立动,立刻出手,挥剑分开那一半仙灵与百里屠苏灵魂间的纠缠,及时止损。 与此同时。 一枚聚形炼魄丹,倾刻间便被陵端弹入百里屠苏的体内,仙药立即化作无穷药力,不断滋养元气大损的百里屠苏之灵魂。 天墉城四位长老此时则在外界再度布下四象大阵,一面守护房内百里屠苏的修养,一面凝聚四灵之力,滋养百里屠苏的肉身及灵魂。 如此整整耗费了三日,在第一枚聚形炼魄丹消耗殆尽后,再度吞服了第二枚聚形炼魄丹的百里屠苏,方才真正将灵魂修复完整。 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神魂? 摆脱了煞气侵蚀、顿觉身轻体亦轻的百里屠苏,此刻剩下来的就是继续借助丹药之力修行、修养,恢复全盛、甚至更进一步。 此刻,面色惨淡的百里屠苏注视着对面那取回了另一半仙灵,手握焚寂之剑的欧阳少恭,二人相互对视间—— 眸中不禁同时流露出些许复杂,最终各自回头,闭目不望…… 百里屠苏继续在后山那清气鼎盛之地修养。 至于欧阳少恭,在将另一半仙灵收入体内稍作磨合,修为迅速恢复至天仙之境后,便立刻带着那枚延寿驻颜丹,回了琴川。 如此,人间一片清静。 不过没过多久,欧阳少恭便遣人来信,却是他与寂桐二人已经收拾好了那早已化为废墟的蓬莱,欲要重建蓬莱,使其恢复往昔之景…… 韶光悠悠,春秋更易,人间的劫数依旧是来了,不过此刻却并非出自于太子长琴之手,而是一尊旧时封禁的妖魔出世,祸乱人间。 昆仑山上,如今号称一枝独秀压天下的天墉城内,并未有老一辈高人下山,便是已经接过掌教之位的陵端也未曾出手。 此时此刻—— 出手猎杀妖魔、降魔卫道;为了更好的守护蓬莱,欲要在人间打响自身之名号的,却是百里屠苏、风晴雪与欧阳少恭三人! 三人中,一个手握焚寂凶剑,以焚寂煞气克敌;一个挥手间借助女娲灵力,施展秘咒、巫术;一个施展上古仙法,天琴仙音…… 几番辛苦后。 三人最终还是合力斩杀了那拥有天仙之力的妖魔,在这基础上,三人之修为更进一步,百里屠苏与风晴雪也开始迈入了天仙境界…… 魔氛荡,劫气清,苍茫九州再度恢复了清静。 此时又不知过去了多久。 陵端功行圆满,传下玄天一脉法统,即将升入仙界后,遂将掌门之位传给了门下弟子,自身则于后山之上白日飞升。 这一飞升,仙界、人间,便再不见此人之踪影! 至于仙界核心那由意志所化作的浩大面孔,此时则是在感应到灵端消失后,瞬间凝形,化为了一尊手托古镜,面目俊朗的青年道人。 这青年道人之面孔、气度,却正是那消失于仙界两百余年之久的玄都真人,其之面孔,也与刚刚消失不见的陵端,别无二样! 相较之于两百余年前手托昊天镜的玄都真人,二者间唯二的差距,大概就是其身上的气息愈发深邃,以及其手中所托者—— 那更进一步,通体好似仙玉一般,镜背之后篆刻着昊天二字,在这方天地间,取代或者说代替了昆仑镜之位格的昊天仙镜! “原来,太上镜……也不过如此……” 青年道人面上,忽然勾勒起一抹俊雅的笑容,旋即,在他转身消失之后,几缕七零八碎的话音,渐渐消逝于空中。 “汝之力,我已明了,技止于此矣……并非无有针对之法……” “接下来,便看我的吧!” ………… 遮天大世界。 无比璀璨的群星大界之中,一颗紫色的大星忽然绽放神霞,定在永恒的虚空尽头。 那是—— 紫微古帝星! …… 天地不息,韶光流转。 界与界间的时间之流动各有差异,并不完全相同,至少,在叶凝那一念进入“古剑——仙界”世界修行近三百年后…… 此刻的遮天世界,却不过过去了短短的三个月,便有一抹通体晶莹的灵光,自那太上镜之投影中流转而出,没入了叶凝体内! 缭绕于那晶莹流光之外,数之不尽的祈祷、祈愿之声、香火之力,瞬息间便被太上镜一扫而空。 此外,还有叶凝化身陵端,在古剑世界那一段经历中,于世界内所造成的影响、所荡漾起的源力…… 此时为那太上镜一照,只刹那之间,便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不过叶凝在仙剑世界中所得的造化,不知是太上镜未曾发现、还是有其他因素影响,无论世界本源又或其他造化,都并未受其剥削。 唯有在古剑世界中所获得的那无穷、无尽的香火祈愿之力,被太上镜封存在了镜内某一片隐秘空间之中积蓄沉淀。 至于那源力…… 却是倾刻间便被它吞噬消化、融为己用,古镜之上光华流转,不少蔓延开来的裂纹,此时在那源力流转间,立刻便弥合如初! 很快,待那源力被消化殆尽之后,太上镜便立刻停止了动作,恢复了先前三个月间的寂静。 不过此刻仍旧停留在那山海宛之中的叶凝,此时随着那一道流光融入它的记忆海洋,无数记忆顷刻间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更有一方小小的、完整的洞天世界,在他灵台之中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其中又封存着造化无尽,仙气盎然。 其间最为夺目者,乃是一面极其黯淡,明显失了灵性的古镜。 此镜之上,却是先天地所生有两个大道神文,并无数太乙玄纹缭绕镜身,用人类的语言观之,那两个大道神文名曰:昆仑! 显然,这面古镜便是仙剑世界那十大神器之一的昆仑镜,在仙剑世界之中,拥有沟通天人两界,破开时间间隙…… 可穿梭时空的伟大神力! 第227章 仙气盎然修为进,紫气漫天机缘来 “汩汩……” 有仙意盎然的灵力源流,不断自灵台洞天之中汹涌而出,汩汩流淌间,由内至外的洗礼叶凝之周身血肉体魄,乃至神力苦海…… “嗡……” 无声无息间,叶凝的体质开始变化,得益于三位异时空位面同位体的“本源”,极大的强化了他此生神魂、肉身之资质。 特别是那一团来自于仙剑世界所给予的世界本源,在这一刻,在入体的刹那,那能级无比崇高的伟力,倾刻间, 便展现出那斡旋造化之能,令他蜕凡为圣! “轰!” 相较之于体质本源,蜕变得更为剧烈的还是叶凝自身之修为,此刻,那生命之轮与苦海在不断的震动,整座轮海都随之而急速扩张。 轮海境界的修行,相传涉及到了生死,是为整个遮天世界之修炼体系的核心,任凭怎样的人杰都必须从此着手。 纵然是上古传说中,专修单一秘境的修士也必须从此处开始,轮海秘境,那是神力的根基,修行道路的源泉! 相传,若能真正的渡进苦海,或许便能够在这红尘之中成仙! “天地和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道生一,一生二,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默默诵动真言,以自己在仙剑世界、主宰仙界之时所得的参悟来布置苦海,这一刻,在他的体内,生命之轮蜕变得愈发的晶莹! 便是那苦海之中,也逐渐多了一种玄妙的道路,那并非是最深沉的死寂,反而另有一种造化的大秘深藏于其间。 原本笼罩着一层淡紫的轮海,此时,代表着阳之力的勃勃生机与代表阴之力的寂静死亡不断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太极图。 阴与阳、生与死,二者相生相克,于不断的转化之中越发凝实,叶凝的苦海不再像是苦海,而像是一宗至宝在孕育与成型。 这一刻,“新雨轩”内。 叶凝的气势越来越盛烈,那源源不断的本源伟力,自洞天之中没入叶凝肉身的刹那——倾刻间,其通体神光璀璨,澎湃无比! 若非这几个月以来,叶凝对于道文之道的研究颇有所成,再加之新雨轩内本身也有大阵隔绝内外,怕是在这一刻—— 整座灵威城之中的千百万生灵,都要因叶凝的蜕变而颤栗! 在肉身与修为蜕变的同时,叶凝的神魂同样也在这一刻不断壮大,来自于仙剑世界的见识与收获,迅速让那元神婴儿不断成长…… 古剑世界的第一段经历,在此时便仿佛一条大河中忽然因风卷起的一朵浪花,澎湃着拍打在元神婴儿身上,使之迅速成长。 来自于数百年前仙剑时代的经历,在开辟仙界之前,便仿佛先前那朵浪花所卷起的河水,滴滴嗒嗒的滴落在元神婴儿周身。 这两段经历之中所蕴含的神魂力量与见识记忆,便迅速令那元神婴儿一岁岁成长至少年时代,凝聚出了约摸七八岁左右的孩童模样! 至于开辟仙界、神与道合之后,那一段记忆则仿佛汹涌澎湃的海浪,虽然每时每刻都给那元神婴儿带来了更多的营养, 但也带来了与之同等层次的危机,一个不小心,便会为那元神记忆所影响、同化,乃至于化道! 七八岁的孩童在这一刻,在足够的营养滋润下,艰难的度过了种种诱惑与重重危机后,很快便成长为了少年。 最后那一段为李逍遥惊醒后主宰仙界的经历,则平淡而如润无细无声一般,无数记忆与力量伴着那河流流淌间, 很快便为那元神所吞噬,令他自少年时代走向了青年,与肉身状况相符! …… 这场蜕变,耗时极长,因为这无疑是一大惊天动地的造化,是从人的元神、道行、肉身甚至本源等全方面的惊天蜕变、升华! 一天、两天、三天…… 时间不断向后推移。 “轰——” 不知何时。 远远超过叶凝明面上所显露出来的境界的神力,于澎湃间,一道道虹光流转而出,此时此刻,叶凝的神魂、肉身,齐头并进…… 在汲取了那一世的大半收获之后,他生生强大了千百倍甚至更多! 这简直让人心惊得难以相信! 虽说过去曾有大能,将单一秘境挖掘到可堪比圣级强者的程度,可那终究是过去,而且还需具备有单一秘境修行法…… 然而此时的叶凝,明显没有单一秘境修行法,然而凭借着两世之积蓄,却是强行将苦海秘境之中的修为,推进到了无比高深的程度, 几乎可冠绝这颗古星! “嗡隆隆——” 光华冲霄,璀璨夺目。 轮海之中的整幅太极图在千百次的相生之运转后,忽然,下一次的演变较之先前出了一点细微的差异,然而,这一点差异…… 却是突兀的演化出了一分属于混沌的力量! 就在那短短的一刹那间,仿佛一方浩大湖泊般的苦海,骤然收缩为了一个圆点般的存在,阴阳交织,生死交错…… 那原点中所蕴含的无尽之威能在刹那过后,瞬间崩溃、解体,化为了无数的神秘与道文,没入了叶凝的苦海之中, 令他迅速得到了质的升华! 一扇又一扇隐藏在他身体最深处、雾霭缭绕的神秘古门,在这一刻,在那原点崩解的刹那,似是受其冲击,忽然绽放出刺目的仙光。 在那仙光的簇拥下,叶凝的法与道映现而出,照耀虚空…… 与此同时,那轮海秘境在“原点”崩溃的瞬间,迅速扩大了数百倍,一眼望去,几乎没有尽头,其中的神力浩瀚如海,震动乾坤! 且,此刻他的神力之中更是蕴藏着一种玄妙的道韵,威能大增! 在这玄妙无尽、一望无际的瀚海之中,由先前数处“泉眼”所凝聚而成的两处漩涡不断运转,一枚源泉在源源不断的向外衍生神力…… 一枚则不断鲸吞着苦海之中的一切力量,吞噬、旋转、压缩着,不断将那神力海洋之中的神力,吞噬为自身成长所必需的力量! 此刻,那两枚漩涡便为那太极图之鱼眼,当三者逐渐在磨合中走向融合之后,“轰”的一声,无数的“门”艰难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有丝丝缕缕的曦光,从那些“门”缝中泄露而出,汇入他的血液中,令他的身体,渐渐孕育出了千万丝蕴含有本源的力量…… 一片片惊人的玄奥“道纹”,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叶凝周身体表外,飞舞旋转、排列组合间,生生隔绝了那骇人无比的圣道气机。 那因修为提升过快而气息外泄后所带来的恐怖威压,即便有着道纹的阻隔,也依旧压迫得虚空,不断发出咯咯的声响! 这一刻,叶凝宝体无瑕,晶莹的肌肤外神光万道,瑞彩千条,像是一尊永恒的神炉般,与天同,与地合,天地轰鸣,风雷涌动…… 其呼吸间似与整个紫薇古星共同运转,周天万道都在与他呼应,偶然流露出的一丝无与伦比的气息,便压的整座山海苑都在颤抖! 这种进步,这种蜕变,足以令那些修炼了不知几百上千年的老不死都要色变,头皮发麻。 可想而知。 等到他得到后续境界的修行古经,继续开辟出道宫、四极、化龙、仙台秘境,因为真正与一身境界相匹配的时候…… 那,将会强大到何等程度! …… 时光流转,夜幕降临。 漆黑的天穹吞没了最后一缕晚霞,明月高悬,银辉倾洒而下,照耀得紫微古星上的某片净土一片洁白与瑰丽,无比神圣。 在万千巍峨的山脉深处,广袤无垠的大地上,一条大河咆哮着从山下奔腾而过,水声如惊雷,充斥着一种苍凉、壮阔而雄浑的气势。 传说中的太清圣境,在这颗神圣古星上的立足之处满是云雾萦绕,灵山环绕的山脉绵延成千上万里,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 在华夏古代神话中,这方坐落于紫微古星上的圣境可是大有来历的,那位骑牛西行者赋予了它神秘的色彩,有着种种传说。 纵是岁月流转,历史沧桑,却依旧亘古不变!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这一日。 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太清圣境之外,忽然有浩大的经文声不绝,灵气氤霭间,一缕缕紫雾升腾,渐渐浸染诸天。 此时此刻此地,一片神圣而温润的紫霞,滚滚冲刷了足足三万里之天穹,令这方天与地,似都染上了一层瑰丽的光彩,一片迷蒙! …… “传说之中的那片圣境真要出世了,有人见到那片山脉外,有滚滚紫霞纵横三万里天穹,更有神秘道音传响,直击修士内心!” “一千五百多年前,那位自域外骑牛而来的神秘老者留下来的传承,太清圣境,传说之中的存在,曾经难倒过我紫微大地上无数王者……” “自三个月前开始,玄都洞外便有异象连连不断,如今终于秉承天命,将要降临! 也不知道,那洞中之传承,最后究竟会便宜了哪方势力!” ………. 那漫天紫气一出,又有玄妙的道音奏响太清圣境,这一夜,举世皆惊,瞬间引爆了天下风云,各方瞩目,所有人都在讨论。 原先只是派门下弟子守候在那太清圣境之外的诸大门派,此时此刻,近乎是连夜派出门下长老、圣子,急速赶往太清圣境。 “相传蕴含有圣境之上骑牛老者之传承的神秘八景宫!” 面对着传说中那自域外而来,打遍紫微古星无敌,相传踏入了圣境之上另一个层次的强者之传承,此刻,没有一个人,一方势力…… 可以淡定! 不只是各大势力。 便是紫微古星上的那些散修,纵然明了自己能获得那传承的机会还不足千百分之一,可此刻,在第二日的朝阳还未升起之时…… 太清圣境外的那数座山脉之上,便已然站立了数不清的散修! 第228章 玄都开阖传承出,金光横空首现身感谢卟知道路的第2次堂主打赏 第228章:玄都开阖传承出,金光横空首现身 “紫胤真人、百里屠苏、古剑奇谭……景天、李逍遥……仙剑奇侠传……” “这两部……居然成了一个世界,而且其中的时间之环,竟然还能够成功闭环……那些上古大神的手段,果然是惊天地、泣鬼神!” 端坐于云床之上,接收了所有记忆的叶凝,此刻神思悠悠地遥望着远方天际,“虽然插手不多,每段剧情都被触发,可终究, 一切还是走向了圆满……” 古剑奇谭中的百里屠苏平平安安的摆脱了焚寂凶剑,同时也摆脱了那本该逝去的命运;还有重新建立蓬莱的欧阳少恭与巽芳…… 仙剑奇侠中景天与李逍遥这两代徒孙,不但得偿所愿,最终也同样也获得了幸福,和自己的亲人朋友阖家欢乐地升上了仙界…… 还有那天下,那苍生百姓,甚至是整个世界都在走向圆满…… …… “看来那个谋划,应该是成功了……这一次穿越,倒是不差!” 感应着洞天之中的那枚古镜。 叶凝缓缓自云床之上立起,于咔嚓咔嚓的骨骼摩擦碰撞之声中、轻轻活动着自己的身体,感受着其中正汹涌的那股澎湃的汪洋神力…… 隐隐约约之间,叶凝能够感应得到—— 自己在那个世界所分出的一部分神念,至今仍然存在,只不过像是一粒沙掉入了海洋。目前的他还不能、也暂时无法寻找得到而已! 不过,纵然那条退路还有着不小的瑕疵,可,对于他而言,目前能够保住性命,就很不错了! 有了这条退路,在这方世界,他以后的路,或许可以…… “不过,纵然退路已成,可那个世界中所发生的某些事情,还是必须得深思啊……上古三皇,女娲大神,还有他们口中的太上门徒……” 夜色清幽,凉风徐徐,送来片片银辉洒落窗前,映照在叶凝那郑重而若有所思的漆黑眸子中,令他显得愈发深沉、神秘。 “太上门徒……这个称号,这个身份……” 正于沉思间,叶凝那漆黑的眸子,突然,向着东方天穹望去。 此时此刻的那片天穹之上,有绵绵密密的紫气自远处袭来,纵横无尽,覆盖了一阙天穹,点点滴滴的道音,更自那紫气中隐约传出。 “无……天地之始……有……万物之母……同出……异名……众妙之门……” 侧耳倾听着夜空中那断断续续的道音,叶凝的眸子间尽是深邃与郑重,但他的面容上,却是掀起了一抹略显轻狂的笑容。 “或许以后,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将那四个字,带在身上了呢……” 轰! 浩瀚的神力涌入双臂,滔天的气血直冲九霄,抬手轻轻一撕间—— 虚空顿时爆裂无比的被一分为二,此刻,叶凝一步迈出,顿时金光一卷,一条大道便在他脚下蔓延,转瞬之间便没入了虚空深处! 三十六天罡神通之纵地金光。 不外如是! …… 月华洒落,星辉如瀑,弥盖天穹的重重紫气垂落,无尽的道音轰鸣弥漫,令那位传说中强者留下来的传承之地——太清圣境, 看起来神秘而宏大,渺茫难测,可谓冀近神灵之地。 轰! 自那道音渐渐由飘渺走向轰鸣之刻,一声巨响,忽然震动周围数座山脉,这一刻,天上地下尽皆是无穷紫气蒸腾, 宏大的道音,宛若上古圣人现身说法,充斥着无尽的玄妙! “出现了,真的出现了!” “是天时地利人和、还是谁召唤出的吗?那座传说中的宫殿,竟这么快就出现了!” “八景宫,那绝对是当年那位骑牛老者留下来的八景宫!” 太清圣境之外的数座山脉之上,此时此刻一片喧哗,所有的修士都兴奋无比的遥望着那阙天穹,口中不住地高呼。 在那重重异象深处,若隐若现间,一座古阙巍然耸立,它不是多么的宏伟,但是却有一种镇压天地的气势。 云涌雾起,紫瓦流光,迷迷蒙蒙,神圣的八景宫如一座不朽的神灵殿堂,有一种大道气息在其间流转,让人深感敬畏。 轰! 这样的状况实在太过明显,有出自高门大派的化龙修士,当即便探出一只神力大手,试图收取八景宫,然而, 无论是他又或阻止他的别人…… 所有人打出的道纹、神光全都似乎是一一击在了空处般,紫色的宫阙如同梦幻空花,无人能够触到,在场的人都一无所获! “是真的!果然和传说中一模一样,无法收取。” 有了解那段古史的人,此刻瞪大了眼睛,仔细观摩了片刻后,手抚白须间,不由微微开口轻叹。 太清圣境内,天上地下,八景宫外,一缕缕道痕交织成神秘莫测的阵势,其间蕴含有无穷神能,护佑着八景宫不受外界干扰。 令它像是从道家第三十六天大罗天降落的一般,若隐若现,神秘而莫测,却又蕴含有无尽神能。 这里的动静实在太过惊人,先有紫气冲霄传万里,又有道音轰鸣震九天,加之如今那传说之中的八景宫更是亲自莅临…… 八景宫传承出世的消息,几乎不可能瞒的住,纵然四方山脉之上立满了修士,可在此刻,那远空天穹之上却仍有一批批人接连出现。 这些修士似是来自各方,并不同一,但黑压压的数量之众多,简直就像是夜幕下大片的乌云,全都是为玄都洞而来。 在此时此刻的那东方天穹之上,有片片金光闪烁,照亮了满阙天穹,灿如神阳,令此地的温度一时间都迅速飘涨了数十度。 而在北方天空,漫天芬芳花瓣飞舞,铺展数十里,在灿烂的朝霞中片片晶莹,馨香扑鼻,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张。 在璀璨的神虹中,一辆神月辇横空而来,被晶莹的花雨缭绕,灿灿生辉,如同一座广寒仙阙,出尘而瑰丽。 “啧啧,广寒宫的这一代天女也因之出世了么?那位骑牛老者留下来的传承,还真是天大的诱惑啊……” 某座矮山上,一名珠圆玉润的修士此刻瞪大了眼睛,遥望着那神月撵,似乎是想以自己的目光洞彻那神月撵上的禁制, 窥见广寒宫当代天女之真正面容! “这不是废话吗?那可疑是传说中大圣之上强者留下来的传承啊,不论被谁得到,都可以支撑起一方不朽的圣地!” 其身侧的一人撇了他一眼,于不屑之余,他的目光却同样在那神月撵上流连忘返。 “确实,不过我以为来的应该是广寒宫主,而非是这一代还未彻底成长起来的天女……” 那珠圆玉润的修士深感认同的点了点头,转瞬又不禁与周围他人八卦起了其他关于广寒宫的逸事。 广寒宫。 其为紫薇古星内的一大道统,派内以女性弟子为主,主修广寒之道,这样的宗派,教内自然不乏天姿国色、百花争艳的绝色女冠。 正如其他宗派之中的圣女,在这一脉之中,同样也有一位天女,这位天女不但会具备有为强大的修为,论及容貌,也会冠绝当代! 这不但是广寒宫流传已久的规矩,更是这一脉功法的特性。 广寒宫当代天女,虽然才刚出世不久,但关于她之美貌艳冠群芳的小道消息,却早已经流传得整个紫微古星上下,满地皆是! 也正是因此,在广寒宫一脉出现的刹那,太清圣境外,几乎倾刻间为之一静。 无数修士满是好奇地打量着那代表着当代天女身份的神月撵,简直恨不得出手破开禁制,打烂那帘阻碍他们与美人相见的帷幕! “芈仙子,近来可好。” 西方天穹之上,层层太阴黑雾起伏不定,一名面色阴霭的青年从中走出,其一双眼眸冰冷无比,简直有如一尊来自地狱的邪灵! “承蒙太阴神子关心,八景宫传承出世,我亦想一观。” 神辇内,一缕令人心迷神醉的天籁之音,缓缓从中传出,隐约可见的是,那位芈仙子应该是一位身材颇为高挑的美人。 “即使如此,不如合力一试,芈仙子觉得如何?!” 在太阴神子自黑雾中走出的同时,当代金乌太子同样也离开了金乌族来者立足之地,声音炽热的向着当代广寒天女道出了自己的心思。 “金乌一族的金乌太子也来了!” 有人惊呼一声,这位金乌太子可不同刚出世不久的广寒天女,他如今已然是名动天下的英杰,出世十载有余,其性格一向霸道酷烈。 便是在金乌一脉中,也少有人敢惹,自然,其一举一动,都颇为受人关注。 在芈仙子开口打招呼的同时。 南方另一位大教圣子也现身了,其黑发间插有一根竹簪,身穿八卦道袍,足凳麻鞋,眼神空明,一步一步向那芈仙子走来。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道士,但其身上却有一种得道高人的气韵,看起来超尘脱俗,非常不一般! “冥岭上古道观的正德道人也出现了,这次可真的是热闹了,有这样的俊杰在,无论收获如何,此行都不算亏了。” “是啊,金乌族、广寒宫、太阴神教、冥岭上古道观等大教都派了当代圣子、圣女前来,这样的天骄聚首的场面可不多见啊。” “嘿嘿,这一次八景宫出世,那位骑牛老人留下来的传承之战,看来确实有的看了!” “嘘,小声点,阴阳怪气的说那么大声干嘛?想死啊!” ……. 随着一位又一位当代紫微古星上声名卓着的年轻俊杰赶来,在等候八景宫真正开启之余,在场的一众散修不禁议论纷纷。 虽也有一心关注于夺取传承的,此时在仔细商讨夺取八景宫之法,可绝大多数人,却是在聊那些大派或圣子圣女之传承间的八卦。 “轰!” 突然,一道金色的长虹由极遥远之处蔓延而来,于轰鸣间贯穿前方一切,自天穹之上铺开大道,镇压下了此地所有的气机。 紧接着,来自于圣人境界的气息惊动当世,覆压八荒,周遭成片的山川大河都因之摇动不已! “这等气势,来者何人?” 便在此地无数散修、包括大教传承都自心中震动不已之时,一抹淡淡的身影自那金光大道远处浮起而出,迅速行来。 自那金光大道上,来人一步迈出便是数十万里,转瞬便由一点影子行到了众人身前,真正的如要追光逐电一般,快到不可思议! 第249章 圣者一出天地清,翻掌灭太阴来人 茫茫太清山脉之外,在无数修士震惊无比的目光中,此时有金光大道浩浩殇殇,自遥远的虚空深处直铺而来,落入太清圣境深处。 “咚……” 在那天地尽头,辉煌而华丽的金光大道之上,一道道脚步声响与这个世界的脉动结合在一起,清晰的传入人们的心中。 点点斑驳的朝阳金光,映照在那道正一步步走来的挺拔身影上,令其愈发显得紫衣凛然,英姿伟岸,转瞬间便来到了众人近前。 点点圣光飞舞,无数道纹盘旋,在那金光大道之中,更有渺渺茫茫之道音响自莫名深处,深邃而直击人心,予人以悟道之感。 纵然那铺天盖地的圣道威势并未完全绽放,可在金光大道外,人影所过之处,所有的生灵却全部都不受控制的躬身长拜! 这便是圣人级的威压,远远超乎于王者之上,甚至与之已然并不在一个层次,即便是来到此地的一众修士中有大能、王者潜伏, 可他们,却也根本承受不住、叶凝即便只是无意间流露出来的一丝威压,普通修士还好,只是在那圣道气机下躬身一拜。 但那些自予强者,在外界纵横一方,称王称霸的大能、王者,此时强顶着那圣道气机不愿下拜,然而在转瞬之后,叶凝迅速踏入太清山脉之时—— 倾刻间,众人便被更加强大而酷烈的圣道气息,生生压得“噗通噗通”几声,跪倒在了地上。 圣人之威不可抗! 即便这样不是叶凝有意为之,但他自身如今尚处于蜕变之中,无法完美地收拢自身之气息,因此,这般倒是显得他在有意立威了。 故而,在被那无上的圣人气息压下后,原本喧哗一片,纵然是各脉道统的年轻俊才降临,也无法平静下来的太清山脉, 此时仅倾刻间,便不由自动为之一清! 纵然紫微古星距今近百余年都无有圣人出世,但那等不可抗衡、足以立下一方圣地之传承的气息,却是让他们瞬间回到了数百年前。 几名来自大教之传承的年轻俊杰,此时纷纷祭起自家长辈赐下来的护法圣兵,一面隔绝外界,一面镇压己身…… 在那万千神华缭绕间,一件件圣兵绽放出各自之圣光,虽无法完全隔绝那无上圣威,但却也可令他们稍稍自在些许。 太阴神子,正德道人,金乌太子,还有那来自于广寒宫的芈仙子等几位圣子圣女,此刻微微抬头,强行压下自身之复杂思绪,向那来人望去。 在碎金色的阳光中,只见一道紫衣人影正一步步向着太清圣境深处走去,斑驳的霞光,淡淡的紫气倾洒在他的身上, 为他染上了一层神圣的光彩,令其欲发超凡脱俗。 柔和而并不耀眼的圣光,落在几位声名卓着的圣子、圣女眼中,纵然他们有护法圣兵护卫己身,可此刻却也难免双眼一红,有泪水涌下。 圣者! 这是一位真正的圣者,甚至在这一境界中走得极远的人族圣者! 几大圣子圣女泪眼朦胧的迅速低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眨眼间便在对方的身上同样得出了那令他们惊寂无比的一大判断。 来者绝对是一位圣人,属于人族,他,英气迫人,风华绝代! 他,与天地相融在一起,一身紫色道衣不染一丝尘埃,气机深邃莫测,英俊的面容,坚毅的脸庞,飘渺而自然的风姿,如仙人降生。 ‘近百余年都无有成圣之劫,而这位圣人身上的气息与面貌,在这之前从未在紫微古星上出现过,莫非此人是来自域外?’ 就在几大圣地传承的圣子低头之际,那来自广寒宫的芈仙子心下思忖之余,再观来圣之气机明显中正清和、恢宏大道…… 显然,绝非是屈居人下之辈,为恶之徒! ‘无论是来自域外还是这颗古星上过去的圣人强者,都应该不会与那一脉扯上关系,既是如此……’ “八德宝轮!” 默默思及此处,芈仙子当即便毫不犹豫的便将一身之神力,倾刻间灌注在了自身之护法神兵内! 轰隆隆~~~ 神华一闪,天空中忽然出现了第二轮皓月,那其实是一面圆盘状的银色宝轮状法器,其上蓦刻有八卦道纹,正滴溜溜地旋转。 此物之名为八德宝轮,乃广寒宫圣地的镇教之宝,一件半圣兵! 其上之八道神符,可显化八道神只,皆有绝代圣主之战力。 更妙的是,八道神只即便被打碎,只要圣兵本体还在,就可源源不断地再度孕育而出,杀之不尽。 传闻,如今的八德宝轮并非是完全体,此宝在上古年间曾被打碎过,品阶跌落。 后来,广寒宫上下历代虽搜尽紫微古星之神材,费尽心血地修复,也只能勉强将之恢复至半圣兵一阶,至今引以为憾。 相传,其全盛之际,甚至可以显化八尊王者级的神只。 先前,这件无上圣兵一直掌握在广寒宫历代宫主手中。 只是如今八景宫传承出世,定有一番争夺,为保护自家弟子,爱徒心切的现任宫主便将八德宝轮赐下,作护法圣兵,护卫爱徒。 此刻,八德宝轮一出,便如神月般绽放万千神华。 其每一缕璀璨神华都比神兵利刃还要锋利,足以斩杀当世高手,灭杀教主,然而此刻却是在当代广寒天女体外…… 无孔不入地凝聚出了一层浅浅的光罩,用以隔绝圣威。 与此同时,天空中,八德宝轮滴溜溜地转动,镌刻于其上的八道符文冲霄,忽然化作八尊绝代圣主落地,共同结印施法,隔绝内外。 “前,前辈……” 来自广寒宫的芈仙子忽然抬头,虽有内外两层法术隔绝那浩大的圣人威压,但她开口之际,却依旧是如负千万斤巨石。 短短的两个字,模糊的话语,便已然令这位隐隐有紫薇第一美人之称的广寒天女,额间流汗,气喘吁吁。 不过那带着磁性如天籁般的话音倒是非常动听,不减半分魅力。 只是此刻,无论是散修还是各圣地之人,却是无人去倾听,反而于倾刻间,一面慌忙向后暴退,以免触犯圣威; 一面打起精神,特别是几位出自圣地的圣子,都在暗搓搓的关注二人。 刷—— 正渐行渐远的紫衣道人回首,其一向平淡的双目之中忽然射出两道骇人的光芒,非常的璀璨,犹如两盏神灯一般,落在芈仙子身上。 轰! 便是圣兵八德宝轮在这一刻,都不由重重一沉,连带着芈仙子一同半跪在地上,其所立足的石山,在她跪下之同时…… 顷刻间崩倒坍塌,尘埃飞舞,石块滚落,方圆也不知道多少里,这座石山所连带的数十座大峰都倒在了尘埃中,永远被抹除。 “噗~~” 在场的众人几乎都有修为在身,可在这一刻,却都不由手忙脚乱的慌忙御虹飞空,甚至连带的有人大口咳血,当场栽倒在血泥中! 圣人的轻轻一回眸,便是大能与王者都承受不住,不得不向后暴退,以削弱那沉重的威势。 芈仙子不再开口,一时间也很难开口,她打出一道神念,便将自身之言语通过神念传递给了叶凝。 “我自是生于这颗古星,成道于斯,为人族圣人……” 两盏神灯黯淡,可怖的圣威也随之消失,最终出现在太清圣境之外的是一个看起来既很英武又很年轻的道人。 只是道人那眸子中不时掠过的沧桑,却预示着他似乎饱经人间红尘苦难历练,早已不再年轻。 “太阴神教……” 口中冰冷的玩味着这四个字,叶凝的目光自那芈仙子身上一闪而过,旋即落在了西方太阴神教之驻地,“你倒是胆子不小, 也不怕我……站他们那一方……”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他毫不犹豫的出手了。 所有人都未看清。 只见到一只遮天巨手压向西方,旋即山脉之上天地崩裂,乾坤剧震,混沌翻腾,开天辟地的气息吞吐,将一切都淹没了。 立身于西方天穹上空的太阴神教那一脉传人显得很谨慎,早在叶凝目光落向他们之时,便已然做好了一切准备。 毕竟,这一脉在两百余年前曾做过一件极恶之事—— 他们趁主弱仆强之际,不但悍然夺取太阴人皇之传承,甚至将那位曾经于人族、于天地有过大功的人皇之后人,杀了个干净…… 自己一族取而代之,窃宝经为己用后,更以人皇之血脉后人练法,甚至至今还在满古星追杀人皇后人,誓要将那一脉彻底埋葬! 如此穷凶极恶之辈,鹰视狼顾之徒,若非是本身实力极强,有圣人底蕴隐藏,更交好外族,又与某些圣地达成了合作关系…… 这一脉恐怕早就被无数景仰人皇之辈彻底驱逐斩杀! 距那一族行谋逆之事,至今不过两百余年,人皇后人的恩德,自是还未在这颗古星上散去。 广寒宫一脉与太阴人皇留下来的神教传承,二者同修太阴之道,彼此关系自是不差,那位来自广寒宫地芈罗天女, 便是心向人皇后人,却又无力与太阴神教翻脸相抗者之一,此时见一似乎从未见过的人族圣人降临,再观其身上之气息中正平和…… 正如这一脉昔日拉拢其他散修一般,她籍着先前那一道神念道出了紫微古星百余年来的局势,暗地里隐晦的指向太阴神教之余, 也是想要顺便拉拢一下叶凝。 …… 噗! 太阴神子张口吐出一口黑色的古钟,那不知是何材料打造,似可吸收一切光线,悠悠而鸣,充满了不祥。 压抑、死亡、冰冷、森寒、枯灭等各种负面情绪爆发开来,这绝对是一口让人生出不好感的魔钟。 王者丧钟! 这是昔日无敌的王炼化出的兵器,此时运转出了各种怪异的负面的力量,影响人的心神。 同时,九棵传说中的冥竹被其身后一位护道人打出,根根如黑金铸成,并不是多么高大,相伴其身前,如人墙一样将他护在后面。 相传,此竹生于冥土,需以太阴圣力滋养,才可以不断成长,进化为修士梦寐以求的大杀器,今日一下子现出了九棵。 再与那件王者丧**鸣,魔能滔天之际,竟是让他们有了想要一扛圣人攻击的虎胆! 咔嚓、咔嚓…… 如天地翻覆一般的巨掌压下—— 倾刻间,那看似诡异不详的王者丧钟,便被叶凝自掌心之处,用神力强行震碎,在其手中被碾成了黑色的碎屑,晶莹闪烁。 与此同时,那九株冥竹甚至还不如王者丧钟,转瞬间便直接被那滔天阳刚神力,给蒸发成了缕缕黑雾,升腾于那护道人之掌间! 虚空在崩坏,混沌光隐现,但一切都归于平淡,最终于“噗”的轻轻一声泡沫碎响后,这片新冠以太清之名的西方山脉上方天穹…… 太阴神教之来人,伴着整片虚空,顷刻间灰飞烟灭! 最终,此地残留下来的,只是片片粉碎的虚空与先前“啊”的几声惨叫。 随着清风徐来,空间自然弥合之后,此地恢复如初,然而关于太阴神教的一切,却都被彻底抹除了! 第250章 圣威浩荡群雄退,上曰道经下曰德 “太阴神教,可耻的背叛者,竟然试图将远古人皇留下来的血裔,彻底抹杀、掩埋于岁月历史中……真是……劫数临头,合当满门应劫!” 叶凝声音低沉,震荡诸天,虽并无太大的威势外显,却依旧令这片太阴山脉上下无数,修士震撼到近乎痴呆,浑身都是冷汗。 ‘太阴神子、他的护道人,以及这次太阴神教的来人……竟然被人弹指间全灭了?而且还是一位新出世的圣人为了人皇后人出手? 我不是做梦吧?!’ 无数人在震撼、恐惧之余,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等可怕的攻伐力,即便是圣人纵横的远古,也不曾多见。 这实在太吓人了,无论是天纵奇才,还是各方教主、王者全都发自灵魂的颤栗! 刚才那是何等的手段?没有一个人看清,只模糊见到一只巨手压下,随后混沌光淹没,各种禁忌招式齐出,刹那间便分出了胜负。 太阴神教曾做下那般血债,至今却仍能屹立于各大圣地之中,由此便可见他们的手段何其不凡…… 先前那位太阴神子之护道者应对何其迅速,其所祭出的九棵冥竹又是何等强势与诡异? 每一株都是黑雾滔天,有圣人的威压传透而上,来自于那位冤死的太阴老祖之尸气,更是几乎腐蚀了天空,可朽灭万法…… 还有那件不详的王者丧钟与之共鸣,二者合力叠加…… 然而在这位神秘的、新出世的圣人面前,却竟是如摧枯拉朽一般,被人轻易地将之挥飞烟灭,这是何等强大? 至少,这绝非是新晋的圣者! 而那位主持屠杀人皇后人,如今已经化作底蕴沉眠的太阴神教圣人老祖,纵然其在全盛之时,也从未显露过这般可怖之战力。 太阴神教,有难了! 平静了二百多年的紫微古星,恐怕又要大乱了! 甚至于…… 这颗曾出过数位大帝古皇的生命古星的天,也要变了! 这一刻,无论是散修还是各大圣地的圣子、圣女,除却广寒宫天女芈罗仙子外,尽皆深深的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在叶凝出手前,未曾见过圣人之手段的他们,或许在心底对于叶凝之威势并不完全服气,甚至如那金鸟太子,或许还敢在心底抱怨、反抗。 然而现在…… 当他们看到先前还与他们谈笑风生、屹立于同一个层次的太阴神子,而今居然被人一巴掌连带着所有太阴神教之弟子通通覆灭于此。 饶是以各大圣子之骄傲,此刻虽谈不上噤若寒蝉,却也万万再不敢起冒犯之心! …… 轰! 忽然,太清圣境中万山摇动,虚空扭曲,紫雾氤霭,竟有仙乐声传出,音符欢快,像是仙域的真仙在奏鸣,传到了下界。 玄都洞八景宫周围虚空大裂缝成千上万缕,似真似幻的紫色宫殿上刻满了经文,如同一座不朽的神灵殿堂带着仙道气息,非常磅礴! “出现了,这次是真的出现了……八景宫!” 这一刻,随着八景宫隔着一片古界真正的莅临,重重灵气自古界之中流泻而出,转瞬间便将这片荒郊野外化为灵山净土。 便是早已深明圣人之威,不敢对此有过多纠缠的一众修士,此刻见得这般变化,一时亦不免有些骚动,难以恢复宁静。 “待我出关……” 缓缓回首,一面以昔日在大唐世界所得的那一门来自于老子的嫡系传承功法,炼精化气,练就那一抹先天紫气,勾动八景宫。 一面口中低吟,话虽未尽,但那森然而冷冽的杀机,却是已然揭示了其下半句之意,彻底对如今这太阴圣教下了死亡宣告! 此刻叶凝那冰冷而淡漠如天道般的目光,自太清山脉内外一扫…… 顿时,在无数修士,如遭雷殛,寒毛倒竖之时,他向着广寒宫天女芈罗微微含首,旋即大袖一拂,其凛冽之圣威, 便直接将太清圣境外,无数修士通通一袖扫飞,便是那各大圣地之圣子,此刻也立身不住,差点被一袖扫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默默的诵动这篇来自于原着之中的经引,再以此调配叶凝体内的那一缕先天紫气,使其向这个世界靠近,不过须臾光阴—— 叶凝便立刻敏锐地感应到了一条通往太清圣境古界的脉络! 在那里,一缕缕先天紫气蒸腾,与虚幻的异象不同,这是实质化的,可以清晰的感应到,其中蕴有道纹,更有大道天音响起。 当下,叶凝继续诵动经文,以经引牵引,不过片刻后,只听得“轰隆”一声重鸣,旋即—— 这片山脉之中有大片炽盛的光华浮现,一方古界被打开了,有“太清圣境”四个古字出现于其中! 半空中的那方紫色的宫殿幻景虚淡了下去…… 不过在其同时,又有一片古老的殿宇重新显化了出来,流淌着紫气,远没有异象那么璀璨,但自有一股古朴而自然的道韵。 “正确的地点,正确的路……” 叶凝眸中精光一闪,当下大步迈入太清圣境,无尽氤霭绕体,令人如沐仙气,通体舒泰。 太清圣境之中,云雾缭动,一片迷蒙,到处都是老子当年留下的道痕与万千紫气。 虽然两者威能不显,却也极其的神秘,叶凝没有贸然触动,而是继续顺着一条正确的、紫气氤霭的通道,迅速深入其中。 不过片刻后,就在前方不远处,八景宫如一座不朽的紫色神灵殿堂,其上刻满了经文,自有一种至圣、至大、至远、至奥的威势。 当叶凝来到近前,仔细分辨之时,使迅速发现—— 这尊紫气腾腾的八景宫殿堂,当是太清圣境之中最为神秘莫测的中心建筑,它如一个荒古的香炉一样,似供奉有神灵,迷迷蒙蒙。 …… “八景宫!” 随着叶凝迈入其中,那条正确的通道在他的脚下,一步步淡化至虚无,最终彻底消隐于其间,这一刻,紫气腾腾,雾霭沉沉…… 还不待外界之周遭众人迅速蜂拥而至,那重重紫雾便迅速将这片太清山脉彻底覆盖、笼罩,令人再也难以确定那方古界所在之处! 嗖! 嗖! 嗖! 一道道被叶凝一袖扇飞的人影,此时迅速向着太清山脉接近,驻足于重重紫雾之外,瞪大了眼睛凝视着这片—— 连他们的神识都无法洞穿着的雾气! 这一刻,在心下沉重与苦涩交织之余。 众人的目光全都炽盛了起来,隐隐约约间,在古界开启的刹那,所有人都似乎听到了一种宏大的天音,震动心海。 在紫薇古星流传了数千年的八景宫,这一刻,真真正正的显化而出了,这次不再是幻景,而是真实的古界降临! 传说中那位骑牛老者的传承,一方不逊色于紫微古星内各大圣地之驻地的古界,还有其中各种天材地宝、古经秘术…… 在这一刻,随着古界的降临…… 在令他们心潮澎湃的同时,却与他们毫无干系! 因为,那位前去收取传承者并非是昔日那种、可任各大圣地拿捏之人,而是一尊真真正正的、在这片古星上,数百年未见的,圣者! 即便无有那份传承,依旧可以只手覆灭一方圣地的,圣者! “诸位,此次太清圣境出世,有圣人莅临……想来师长们应该能够体谅我们,况且……接下来的事,恐怕也不是我们能够做主的……” 在其他修士瞪大了眼睛,仍是心怀不甘之时,广寒宫天女芈罗却是率先回过神来,回到了神月辇内,清冷的向外递出话音。 “我于广寒宫内尚有师长吩咐的要事处理,此番便先行一步了,诸位,告辞!” 神月辇内,芈罗天女向着几位圣子微微含首,旋即,那辆神辇便横空飞去,缭绕着漫天花瓣,带着无尽的清馨,留下一片神秘的流光。 “哼!” 几位大教圣子之中,金乌太子冷视着神月辇飞去的方向,口中极其不爽的怒哼一声,“装什么装,此番太阴神教来人全军覆没之功, 除那位之外,舍你芈罗其谁?” “区区太阴神子,本就不当与吾等并列,死了也是活该……” 来自于冥岭上古道观的正德道人阴沉着脸,缓缓道:“只是太阴神教若是倒下了,恐怕整个紫薇古星都要陷入一场大风暴了!” 人王殿的英武青年男子神色郑重的点了点头,“此事毕竟是太阴神教那一脉做得过了,即便芈罗仙子不说,那位人族圣人以后也会知道的……” 想了想,人王殿的当代传人又道,“诸位,圣人出世之事,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正如芈罗仙子之言,我们还是快点回去禀告各家师长吧!” 说吧,他率先向着众人一礼,旋即转身运转人王殿妙法,化作一道黄光,横贯长空而去。 自他走后,剩下来的几位圣子面面相觑之余,只廖廖聊了几句,便也迅速或是施法,或是借助神兵之力,消失于太清山脉之中。 各大圣地的圣子、圣女走了。 此时太清山脉外剩下来的便是一众散修,他们本身获得传承的希望便不大,此时自然也没有一众圣子那般的沉重心情。 在略略沉寂了片刻后,当有人转而言向叶凝这位新出世的圣人之时,太清山脉外的一众散修之中,倾刻间便喧哗再起,人声鼎沸。 “相传,远古年间,圣人对决不出手则已,一旦性命相搏,很有可能一息间就分出生死,胜就是胜,败就是败,难以拖延……” 一位灰发老人炯炯有神的遥望着紫雾深处的太阴山脉,口中激动的道:“今日老夫终于见到了,这竟然是真的!” 此言一出,仍是不甘散去的一众散修之中,不少对此感兴趣的修士与于震惊之余,难免议论纷纷。 “挥手覆灭王者之器,传说恐怕是真的,远古圣人一根头发就可以斩杀千军万马,一滴精血就能毙掉一位圣主……此言,绝非虚妄!” “若非那位圣者仁慈,并无连坐之心思,控制好了自身之神力,在先前那一掌之下,恐怕咱们如今连点滴都剩不下了!” “这位圣人绝对不简单,虽说他也承认了是咱们紫微古星之人,但恐怕不是当世,而是久远之前闭关修行的古圣!” “不,你错了!” 有人如此反驳。 “我观圣人气血浩瀚如海,却有一种清澈的生命道韵,看这岁数,屈指数来,多半还未满百岁,就有了这样的成就,实在了不得!” “未满百岁的圣人?这怎么可能?若这是真的,那他……确实了不起。” …… 一众散修心中悸动难掩,无论他们如此议论之初心为何,最终都转化为了满心的惊悚与震撼。 一尊未满百岁的圣人,无论是来自哪个时代、哪颗古星,都绝对是一尊妖孽! 第251章 八景宫内传承显,上曰道经下曰德 太清圣境,云雾缭动,一片迷蒙。 太清圣境虽立足于外界的太清山脉,然而却并非简单的坐落于其中,而是处在昔年那位骑牛老人所开辟的一方神秘古界之内。 正因为如此,太清山脉虽然俊秀,却也称不上灵山圣地,然而其中那方古界却不同,那才是真正的传承所在之地,绝世仙境。 由那位先贤所开辟的古界虽并不是多么广阔,且似乎也无人在此修行,但却很是不凡,称得上一处神秀之土,遍地瑶花异草, 更有巍峨高山,耸入云霄、滔滔大河,一跃万里! 此外,这方古界多秀丽山峰,灵禽飞舞,丹崖怪石,飞瀑如练,峭壁上,绝崖下,长有灵芝,绕霞叠瑞,仙气腾腾。 这是一方瑰丽的世界,虽然并不广袤,但繁盛而秀丽,神圣而不失仙气,撼动人心。 若是常人或会在此耽搁,然叶凝此行乃是一心为求取正法,自进入古界后,不过稍稍打量了几眼,便径直向最中心处的、那座神秘古殿行去。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漫步于太清圣境之中,迅速行至那座紫色宫殿近前,叶凝侧耳聆听之际,有恢宏之仙音不绝如缕,那同样也是一段道德经经文, 与叶凝手中所掌握的同源,但其中的奥义却更为精深而完整。 显然。 虽同样是那五千个文字,但这位由昔年之道德天尊帝尸通灵而成的准帝大能,却赋予或者说挖掘出了这篇经文更深层次的奥秘! 一面聆听仙音,一面注视眼前那座刻有神秘经文的八景宫。 紫阙如香炉,生出一股又一股紫烟,蒸腾而上,上面密密麻麻的刻满了文字,个个晶莹放光,像是要烙印在虚空中。 这文字,并非是紫微古星上所通行的任何言语,甚至与叶凝脚下这颗古星无有半分干系,而是星空另一端的铭文, 恰好,这与那位跨星空而来的骑牛老者之传闻相符! 幸而这篇文字中自然蕴有那位骑牛老者留下来的神秘意境,令人观之即可进入道境,明道而懂文。 这是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似是有一种非凡的烙印透过宫阙传达出来,令人感觉若有所悟间,却又难免恍惚如一无所觉。 叶凝很清楚,这篇经文中虽然提到了“道”,甚至用言语去形容,描绘,但却无具体修行之法,当是一篇引文,而并非是经文正篇。 想要以此成道,便是天生具有大智慧、大悟性,也很难成功! 古老而自然的八景仙宫,镌刻满了铭文,外面为道德经上部,曾广为流传于某颗生命古星。 真正用于修道的下部经文,却深藏于内部,不显化世间,从古至今,仅在老子西出函谷关时,尹喜得遇一见,而今所见者,叶凝…… 当是第二人! 禀从心中的感应,叶凝于同诵经之时,亦缓缓将自己体内所提取出的那一缕紫气,萦绕与掌指间,轻轻按在古老的紫色宫门上。 “轰~~~” 八景宫轻颤,紫气汹涌,道道玄妙莫测的阵纹升腾,将满天星斗之力引来,垂落而下,令紫阙发出一阵奇异的声响。 这一刻,古老的八景宫在众星环绕,星光垂落之际—— 紫气蒸腾,宫门缓缓开阖,如一片迷幻的霞光在缭绕,令其更加的神圣与庄严,让人见之便欲膜拜。 神色郑重的向着徐徐打开的宫门长身一拜,默默祷告祖师老子之名,谢其传道之恩…… 片刻后,逐渐起身的叶凝毫无畏惧的一步迈入其中。 八景宫内部如仙境一般,叶凝蹈入其中后,顿感有氤氲绕体,如沐仙气,浑身舒泰,这是一座宝阙,在这里修行,较之于外界…… 恐怕要强上数十倍有余! 紫阙内,空空荡荡。 最显眼的是一个石台,此外又有三五件杂物随意摆放,显得很是寂静,虽然纤尘不染,但却像很久没有人出入过一般。 “咔嚓~~~” 叶凝没有任何疑惑地径直来到石台前,此物远看是石台,其实却是一个石质的书柜,里面摆放有一部经书,上书刻有道德经三字。 “果然在此!” 叶凝心中微动,原本一尘不染的心境,此时亦不免微微泛起几道波纹,数息后方才回归清静妙境。 当下,他非常郑重的向前,这部盖世奇经,虽不敢说冠绝紫微古星,却也当是此星之上最顶尖的修行之法,得了此经…… 他的蜕变,必可查缺补漏,迅速圆满! 这部宝经乃是一本石经,故而显得非常的厚重,凝有历史的沧桑,透过表面的三字“道德经”竟传递有一幅画面—— 一个老者骑牛西行,紫气浩荡三万里,穿过一个叫函谷关的地方,而后凝聚成一部经书…… 在传说中,老子一路西行,经过函谷关时,紫气浮观,传经予尹喜真人,后乘青牛而过也,与这一幕倒是非常相符。 “这应该就是《道德经》那能修行的下半部经文!” 目中光芒大动之际,叶凝却并不急着翻阅,而是迅速让自己的心境恢复平定,直至万念不起,一心如镜后,他才探手取出石书。 而后翻身端坐于石台之上,双目紧闭,如同入定了一般,纯以神识感应。 “喀嚓!” 被捧在他手中的那本石质化的经书,此刻于自动开启后,又自行翻动,一缕又一缕迷蒙的紫气升腾,绽放瑞彩,气象万千! 在那紫气的缭绕下,叶凝似是超然于天地之外,又仿佛与自然相融,举手抬足间,便得天地与之相应和、共鸣。 与此同时。 在他的心中,一缕清气环绕、演化,时而演变为真龙、神凰、鲲鹏等各种形态;时而化作神明之相,各种道音隆隆,震动天地…… 隐约间,似可见一道衣老者骑青牛西行,其虽无有镇压天地之势,平凡而自然的近乎普通,但落在叶凝这等修行者眼中…… 此老却仿佛是那大道的化身,其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道意盎然,像是在演化天地最为根本的本质之道! 紫气浩荡三万里,老子过函谷关传道于尹喜真人的景象,一篇接一篇的映入他的神识中,给了他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此外,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函谷关…… 太清老子既是在向那文始真人尹喜传道,亦是在为叶凝讲法,一段段经文自然而然、一句接一句的浮现于他之心田。 这一刻的老子再不复先前的寻常,而像是在为自己那相隔千余年的两大弟子演化证道的秘密,一切是如此玄奇,又是如此的自然…… 自然而然的令叶凝之心神,虔诚地近乎膜拜的靠拢了过去。 在叶凝的心中…… 此刻,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尊仿佛是天道化身的绝世道祖,平平淡淡的立身于斯,周围诸道却自发与他共鸣。 天音震耳,令人膜拜的绝世道祖虽未开口,但其传出的声音却越来越宏大,像是大道天音,又像是玄妙至理, 在细致的剖析天地道,阐释长生不朽的秘密! “原来……这便是遮天大世界的,诸天万道……” 叶凝的心中出现了一缕涟漪,他仿佛聆听到了道的妙音,双耳中有道在和鸣,交织出一条条有形的痕迹,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一刻,他忘记了所有,不知身在何方,便如一个稚子般,眼前只有一个伟岸的身影,那是他的目标,也是他所追逐的根本所在。 “道可道,非恒道……” 神秘的大道天音,经文与他所掌握的那篇古经似而不同,其间所蕴含的尽是闻所未闻的玄奥道义,难以明其究竟。 浩大而又深奥的声音,如从那远古洪荒划破时空传荡而来,最终如黄钟大吕一般在叶凝耳畔震动,传入他的心中。 一面由无数神纹交织而成的古镜,自他身后宛若一轮大日般缓缓升腾而起,此际他本身则身如静湖明月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自有一股超尘脱俗的气息漾出,令他在这一刻看起来飘逸出尘,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会随时乘风而去。 而他此刻的内心世界则并未如身体那般宁静,大道天音,如渊似海,深奥浩瀚,每一个字响起,都如海崩渊裂,响彻天地间。 道音化成神华,不断向他心神烙印而来,如一颗颗星辰在闪耀。 诸天妙相,无尽法门,纷纷呈现,玄而又玄,似天伦神音,又如大道圣歌,不断在叶凝的心中隆隆作响。 这种玄奥的神音并不冗长,相反,惜字如金,总共数万字而已,颇有大道至简,繁华落尽,平淡归真的古朴感觉。 黄钟大吕般的天音一遍又一遍的响起,每一个字落入叶凝的心田都是先如震动山河般激荡,而后又如海上生明月般寂静。 数万个古字已经清晰刻印在了他的心中,但是神音不绝,却依然不断在他耳畔回荡。 这一刻,叶凝体外紫气生腾,浑身晶莹如玉,散发出无上的圣辉,周身清气缭绕间,有一个个古字跳出,围绕他旋转。 每一个字都如神金铸成,璀璨夺目,烙印在虚空中,化作一声声道喝,震的苍宇隆隆。 禅唱、祭祀音、魔喝、神吼等各种古音齐鸣,交织在过去、现在、未来,跨越了宇宙洪荒,凝练在一起。 这一刻,叶凝陷入了最深沉的悟道妙境中,古字密密麻麻,洒落仙辉,将他衬托的超凡脱俗,像是从古今未来划破时空而至。 一尘一界,尘埃无尽,连着一道又一道门,世间也就有了万千界,人身也就有了无尽神藏。 随着那道祖传道,道音隆隆如雷鸣,叶凝能够感觉到,一扇扇神秘的大门在自己体内、自然而然的开启,本原真性自其中释放而出。 叶凝的苦海中,经义轰鸣,轮海光华大作,原先修《道经》残篇而成就的轮海秘境,此时寸寸化开,重新熔炼。 泉眼浑浊,神桥断掉,彼岸朦胧,生命之轮清澈透亮…… 宛若太极阴阳一般的苦海之中道韵流转,此刻于崩溃之际,化作了最原始的混沌,蕴含有一丝丝不朽不灭的道韵。 “轰隆隆!” 一声巨响,浑浊的轮海之中,宛如开天辟地般,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衍化无尽造化。 在叶凝此时的轮海内,如万物初生,一切都处在复生阶段,神秘莫测,溢出一缕缕仙气,滋养命主、升华潜能。 随着时间的流淌,那一缕缕神妙莫测的仙气也在壮大,虽然叶凝已经将轮海秘境开发到了极其深厚的程度,大成如圣…… 在重修中很难获得大的变化,但他仍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缕神力,都在悄无声息的发生着极其微妙的变化。 由残破走向弥合,走向圆满,那是质的变化! 冥冥中,他的潜能在不断的深藏,不断的积蓄,最后沉淀的愈发浑厚,愈发深不可测! 这篇经文,合乎天地自然,蕴育无上造化,他本就修自道经残篇,只深入的发掘了轮海秘境,自是与他非常的契合。 故此,一得此经,无论是底蕴、修为,还是战斗力,他都迅速获得了飞一般的提升! 在他的轮海内,一切都如万物初生般,处在复生阶段,神秘莫测,正不断溢出一缕缕仙气,滋养命主、升华潜能。 轮海秘境之中,苦海被不断的开辟,由最起初的混沌渐渐演化为了太极阴阳,衍生出了天地初开始那最珍贵的生机。 叶凝的轮海秘境得到了极大的升华,在他沉浸在那种与道合真的状态之中,非常顺畅的按着《道德经》的经文,开始了道宫秘境的修行。 灵台洞天之中,无穷仙气,自上而下地倾盆涌下,化作他修行蜕变最好的资粮。 此刻,在他道宫内的五大神藏一个接一个的被迅速开辟,齐齐震动,似乎真的捕捉到了“逝我”与“道我”,进入了最深沉的道境。 为今生的我诵经,与天地同在,为当世的我许愿,贯穿命主,当世不朽。 无论是过去的我,还是与道同在的我,在这一刻,都在勾动大道世界,让己身蜕变。 大道伦音响彻八景仙宫,如有人在诵无上经文,阐释大道妙理。 不过,很难真正辨其音、明其义,几个像是古之大帝在禅唱,又如远古的先民祭拜无上圣王,一切自玄奥走向了朦胧…… 在遮天世界。 轮海、道宫、四极、化龙,这几个秘境的修行并不复杂,修行者只要有合适的古经与足够的资源,想要快速取得突破,很简单。 就如此刻的叶凝,他本就不差资源,如今更是取得了何时的古经,再加之远超目前修为的境界,在将道宫秘境稍作发掘与沉淀后…… 关于四极秘境的修行,几乎是拾阶而上,轻而易举。 轰隆~~~ 洞天内无尽仙气喷涌而下,伴随着咔嚓咔嚓之声,不过须臾数日,在将四肢一一淬练后,当叶凝品位着这个境界的玄妙之处时, 便能轻易感觉到,自身能与天地合一,连大道都在主动的与其相融合。 紧接着,继续淬炼、蕴养,待得四肢如天柱,可烙印虚无中,双臂与双腿皆可随意勾动大道,便算是将这一秘境修炼到了圆满…… 此后,化龙秘境的修行,便更简单了! 人体九变,一跃成龙。 所谓的化龙,就是脊椎骨的修行,这是一条隐伏下来的人体大龙,下一个秘境就是让它九变复活,与道相合。 这一秘境无比的神妙,古籍中有记载,龙跃而起,九变望仙,会看到仙门等奇异景象,有种种玄秘莫测之事, 有时甚至可乘龙遨游太虚之外。 不过,具体如何,没有人可以说的清,每一个人的感受都不相同,都有自己的悟道过程。 第252章 劫前凡骨凡胎重,得道身轻体亦轻 紫微古星。 在叶凝闭关之时,太清圣境之战已然迅速传遍了紫微各地,其影响之深远,神州、贺州等各州全都为之而震动…… 天下风云涌动,更是因为这位当世圣人的出现引发了轩然大波。 一位年轻圣人出世的消息实在太过慑人,对于已有数百年未有圣人出世的紫微而言,简直就像是一颗巨石投入了湖泊,掀起万千波澜! 须知,在这个无帝的时代,极道早已被淹没在茫茫岁月中,为世人所遗忘,圣级强者便已经是这颗古星上最顶尖的大能。 一位圣人,纵然只是初入者,在各大势力底蕴不出的状况下,便已是具备有横扫一切的力量! 正如当年太阴神教所出的那位当世圣人,便让早已衰微的太阴太阳一脉煊赫一时,盖压一代。 也正是因为前番的辉煌、喧嚣,在太阴圣人被异族底蕴与自家追随者袭杀之后,太阴神教几乎是倾刻之间,墙倒众人推。 可谓是昔日有多辉煌,转瞬便有多落寞,甚至是……被灭族! …… 翻掌覆灭太阴神教之仙一神子、王者护道人以及其之随从,顷刻间破碎王者丧钟与蕴有圣人尸煞之气的九颗冥竹…… 如斯之战绩,在当今这个无圣时代,足以全天下修士都为之侧目,感到惊撼。 昔日之叛徒,而今鸠占鹊巢的太阴神教一脉的实力与手段,不可谓不强大,若非如此,他们也不可能再屹立于顶尖圣地之林。 然而如今,其当代神子与神子护道人,连带着勉强可算是一份底蕴、沾染有圣人尸煞的九颗冥竹,却被人挥手间碾作尘埃…… 这如何不令天下震动?如何不牵动天下修士之神经? 至少,已有数个因太阴神教之崛起,而被侵占了利益的圣地又或是王者大能,已然公开发表宣言,嘲讽太阴神教。 因为,不只是曾亲身体会过叶凝之圣威的那几许散修,便是几大圣地,同样也对太阴神教目前之局势并不看好。 一尊正值气血鼎盛之时的当世圣人的针锋相对,对于底蕴相对较浅的太阴神教而言,这本就是一场大却难。 更别提那位当世圣人最近还获得了几千年前那位打遍紫微无敌手的骑牛老者之传承,这简直相当于如虎添翼! 对于太阴神教而言,这更是一场惊世杀劫。 在外人甚至是他们自己看来,他们的成功率,都不足一成! 入主了太清圣境八景宫的那位当世圣人,于实力强大至极的同时,他的身份也同样神秘莫测。 在第一时间了解到有圣人宣战太阴神教之时,太阴神教便已然开始极力收缩自身之势力,同时不断打听那位神秘圣人之身份…… 只是,时至于今日,几大圣地几乎有默契地联手翻遍了古史以及整座紫微古星,可却依旧是—— 一无所获! 神秘圣人的过去在这颗紫薇古星上近乎一片空白,无人可以查到其过往,他就像是凭空冒出的,如燕子点水一般, 只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点点波纹,却于最短的时间内名动天下,震动八荒,纵然是高高在上的圣地,也必须仰望这样一尊大能! 要知道,当世如人王殿、广寒宫等最强序列的势力或圣地,也只是拥有几件传世圣兵而已,其底蕴甚至连半圣都少有。 若非如此,而今之太阴神教也不能跻身最强序列! …… “轰!” 便在太阴神教极力收缩势力、联系昔日绞杀太阴人皇之真正传承的盟友;其余各大圣地与散修,纷纷表示看好戏之时…… 一声雷鸣,忽然震破九天! 八景宫太清圣境之外。 随着叶凝的修行渐入妙境,层层提升,踏入四极秘境之上,外界的大天地早已有所感应,此刻有雷光炸动,响彻九重天。 轰!轰!轰! 这一刻,原本碧空如洗的九霄云外,有乌黑的云气犹若海潮澎湃般迅速席卷一大片天空,其中有万丈雷电惊现, 令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震耳欲聋,雷电如潮,天地间到处都是电芒,如电蛇乱舞,像是有数不尽的蛟龙在冲腾,交织毁灭与新生…… 或是太清圣境八景宫的庇护与隔绝天机,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叶凝的修行与提升还并未结束,故而那千百道雷光只于云层中穿梭, 悬而未落。 ………… 太清圣境八景宫内。 天有二十四节气,人有二十四脊椎,所谓的化龙秘境,顾名思义,就是将人体之脊柱炼出一条”大龙”,化形而出,节节攀升。 “嗷吼!” 不同于其他修士节节而上的龙吟,在此处却是一条染有腾腾仙光的大龙,自叶凝眉心灵台洞天之中扑出,龙躯蜿蜒,顺着脊椎而下。 这条大龙非是凡物,实是于仙剑世界之中,“玄都真人”早已打包准备好的一条仙界龙脉,这条龙脉虽然不大,但用于一人, 却还是绰绰有余! 此刻,随着那龙脉不断被炼入脊椎骨髓之中…… 叶凝体内的血液渐渐沸腾了起来,沾染上了丝丝龙气,澎湃间声浪如同海啸,令他的躯体都近乎完全透明了起来。 唯有那一节仍在不断蜕变的脊柱未曾透明,反而呈金玉色,有无尽龙气仙光环绕,不断喷薄精气,这是化龙的征兆。 韶光如逝水,缓缓流动,随着那十二节脊椎骨彻底被炼化为一条大龙,外界、雷海中心,也随之发生了妖异的变化。 “吼……” 在叶凝踏入化龙的刹那,一声声龙吟,上动九天,下荡九幽,传遍大地,此刻,有九九八十一条天龙现世,龙吟阵阵。 八十一条天龙盘绕在一起,有的呈金色,光辉璀璨,有的呈紫金,腹部生五爪,有的通体乌黑,各个眸光冰冷,杀机凛然。 其威势之赫赫,仿佛不是闪电化生,而是有真实的生命,龙威凛冽间,生生将那雷海都逼退了,只留下一片真空地带。 这便是传说之中的大龙劫,每一条天龙都栩栩如生的盘绕在在虚空中,龙首齐齐对着八景宫内的叶凝,仿佛亘古长存一样, 透发着玄秘而妖异的气机。 大龙劫,玄而又玄,古来罕有,非妖孽不出,在古籍中都是语焉不详,今日现世,当再度震惊紫微大地! …… 滔天的雷霆与惊世的大龙依旧未曾落下,叶凝的修行仍在继续,他盘坐在石台上,运转《道德经》内的化龙秘卷,吞噬、炼化龙脉。 此刻,他的骨骼洁白如玉,骨质坚硬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堪比神兵利刃。他的脊背更是如一条蛮龙般,整条脊椎骨都璀璨如金! 来自来自仙剑世界之仙界的龙脉精气实在太旺盛了,不过寥寥数日,化龙秘境的修行,便被被他走到了尽头。 此刻,在他的轮海、道宫、四极、化龙四大秘境中,都有诵经之音交替响起,响彻天宇。 他所修行的经文与他非常的契合,其间的更蕴有大道奥义,那经文如雷,如龙,如凰,如麟,响彻九天十地,风云变换,天地失色…… 略微停顿了一日,在他的脊椎处,人体大龙历经九变,如今功成圆满,只差终极一变! 当他按照《道德经》仙台卷的经文修行时,在他的脊椎处,那条人体大龙顿时发生了惊天的变化,化成了一道永恒之光…… 龙跃而起,照耀万灵,回归原始,有开天辟地的玄机。 脊椎内那一条大龙昂首而上,直冲仙台,成为一道永恒的神光,睥睨天下。 这条龙真的复活了,而旦要进军更高的境界,吐出一颗仙珠,点化成一座无上仙台! 龙腾跃仙台! 这就是最后一个秘境—— 仙台! 人体大龙养成,一跃而上,登天为台,进入最后一个秘境,玄而又玄。 “轰!” 这一刻,半座紫薇古星的天穹都像是塌陷了下来,沉闷而可怖,一片乌光,如平瓢泼大雨一样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到处都是雷暴。 声音而震耳欲聋,若是凡人在此,耳膜都要被击穿了,巨大的声音似麒麟在吼动山川,要将大地都翻过个来了。 “隆隆隆……” 雷云中,还有不少血色的闪电,如一条条血河在入海,景象骇人,这片刚刚平静下来的荒野山脉,一下子再度恢复了喧哗。 此时,此地彻底沸腾,除却可震碎人耳骨的雷声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巨大的雷电,让远山都在崩塌。 许多电芒根本没有触及到大地,但是光那种余波,就将许多石崖冲毁了,使之不复存在,乱石穿云,电芒卷天。 随着时间的流逝,外界的雷霆愈发狂暴、盛大,太阴真劫、太阳真劫、地火风水大劫、阴阳五行劫,不死凤凰劫…… 天空中雷暴沸腾,雷海中有各种雷劫出现,即便尚还处在蓄势待发的状态,也打得虚天颤栗。 仙一…… 仙二…… 仙三…… 转瞬间,整座紫微古星,便在一种尴尬与寂静中,迅速度过了整整三个月。 仙台秘境,这无需特殊资源的三步,在叶凝脚下几乎是轻而易举的拾阶而上。 至于所谓的斩道,对于他而言更不是什么难事。 他的道,起于大唐位面,成于仙剑世界,如今按部就班,轮海、道宫、四极、化龙、仙台,一步步走来…… 具体而微的,对于真实境界的增幅并不大,只是遮天世界的修行乃是一步步淬炼全身,升华神魂,如此补全修行步骤…… 他的战斗力倒是在先前的基础上,又有了一些进步。 斩道,斩道,以身斩道,印证已身,渡斩道之劫,即是向天地印证自身之道。 此刻,叶凝终于暂时的停下了自己的修行,他屈指一点,便有一道由道德经修出的仙光,没入了身下的石台之中。 “唰~~~” 下一刻,叶凝刹那间横渡虚空,径直出现在了紫微古星之外,远离了这颗生命星球。 此刻,那黑沉沉的滔天雷劫,已然压盖了一阙星空,生生覆盖了数颗古星,不少死星,甚至在那雷劫海中,被生生瓦解、融化! 独自屹立于浩瀚星空,叶凝依旧未曾睁开双目,只是张口一吸,如龙鲸吸溪水,又似鲲鹏吞噬…… 刹那间,十方皆动! 一道又一道的惊天闪电,奇形怪状的怪异雷霆,甚至还有那九九八十一条天龙,人行雷影,各种古皇大帝之兵…… 此时此刻,漫天的雷劫海洋自宇宙深处落下,聚向他的身体,于叶凝张口一吞间,便如吃饭喝水一般,生生将之吞噬殆尽! 噼里啪啦! 叶凝依旧不动如山,但其周身却闪烁着重重宝辉,体表上的汗毛孔都张开了,有细微的电光于其中滋滋作响,在淬炼他的身体。 吞尽了一条龙脉之后,残余在身体之中的废血与污秽杂质,此刻直接被那电光分解成渣,而后那无穷电光与重重雷劫…… 又被叶凝催动道德经秘法,于体内化作太上八卦炉,迅速炼化。 这一刻,经由各种蕴含天地之道的雷电淬炼之后,叶凝的五脏六腑被淬炼无瑕无垢,没有一丝杂质,犹如神器。 他的体表更晶莹而富有光泽,近乎透明,闪烁着宝辉,飘飘而欲仙,神圣而照人! fpzw 第253章 劫前凡骨凡胎重,得道身轻体亦轻(二) “轰!” 刚刚还被吞得一干二净的虚空宇宙,此刻却像是天怒一般,突然化生出一片浩瀚的汪/洋,这是一片雷霆化成的神海! 神海中的任何一滴雷劫水所蕴含着的劫罚之意,都要高于先前那片花哨繁杂的漫天雷霆! 这更似天伐一般的雷霆,不予人任何准备,仅在一瞬间,就彻底将叶凝埋在劫海中,接受诸天大道的拷问与责罚, 一道道如江海一样粗的巨大电芒,一道又一道的劈在他的身上。 这是一幅恐怖而壮丽的画面,世间罕见,虽然论劫难只是仙三斩道,但其之恐怖威能,却还在半圣大劫之上。 如果被人描摹下来,给世人看,那一定会震撼千古,让所有修道者胆寒——这种劫难太可怕了! 开古今唯有之恐怖,任何一道劫光都远胜别人的一场大天劫,这成千上万劫光汇在一起才形成劈向叶凝的第一轮电芒。 这是一种末日天罚,是一场大毁灭,没有人可以承受,浩大无边,只需一缕电光就足以毁掉一位天纵奇才。 然而叶凝却不做任何对抗,巍然立身于此,几乎是视若无睹的沐浴在其中,以这漫天劫光雷电为水,洗礼自身的肉身与元神。 他每一寸肌肤都很刺目,每一个毛孔都在吞吐电芒,炼化劫光。 眉心灵台的元神化身,此刻一派悠扬的迈步而出,张口一吸便是一挂天河,无穷无尽的雷海全被纳入口中,恐怖无边。 更有一面交织着阴阳二气的八卦古镜,完全由神纹构成,尚未填充神材宝料,此时,来自于仙剑世界的仙灵玉、阴阳神石,黄泉沙…… 甚至是那玄都真人开辟仙界所得的些许功德气与玄黄气,此刻都被一并填入其中,借无尽的劫光淬炼,炼就那唯一之器! “唰……” 以来自于仙剑的世界,穷尽太阳、太阴大道,分别来自于太阳、太阴这两颗古星深处的太阳仙金,太阴神铜作为主料, 再以一枚两仪神玉为辅…… 此刻,无数仙材宝料在漫天劫光的劈打与叶凝之道火的煅烧下,迅速在那神纹古镜中交融着,渐渐化作了一枚无上镜胚。 此劫实是一场大破灭! 连宇宙虚空都被劈的崩开,出现了一条条恐怖的黑色深渊,唯有正中心一点光源不变,叶凝宝体无瑕,元神通透,宝镜渐渐成型…… 茫茫无际,无边无沿,成千上万年来的天劫似乎都集中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古今雷光合一,淬炼他的神魂、躯体与阴阳宝镜。 在这一日,紫微古星上,于此之际,但凡是修士都感应到域外一定发生了什么,因为众人内心惶恐不安,像是大难临头, 末日到来了一般,似利剑悬在头上,如大岳沉坠心间。 这是一股灭世一样的气机,让同类者颤栗,只要修道,必然都能感应到,众人战战兢兢,惊骇的遥望域外。 然而,却没有人能看到什么。 因为,为了劫光不落在这颗生命古星上,叶凝离开的太过遥远了,他们全都不明情况,推断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这种劫罚古今仅见,他们不可能听说过,更是难以目睹。 “轰!” 在第一重茫茫劫海被消耗殆尽的最后时刻,叶凝神色郑重的打出无数的印诀,其间交织着自身所领悟的阴阳之道,落在宝镜之上。 “嗡——” 最终。 在彻底将那片劫海榨干之后,叶凝所祭炼出的那件唯一古器,此刻真正的成型了,化作了一面无上宝镜,厚约三寸,面广三十六…… 其上交织着玄黄功德,闪耀着炽烈无比、永恒不朽的光辉,流转着神秘莫测的伟力。 还不待叶凝细细查看这面宝镜之威能,虚空中那种种奇形怪状的闪电紧随着雷海的枯竭而出现,有伏羲龙碑,有女娲道石…… 一道又一道,神秘无比。 一些闪电甚至与祖器相同,狂暴无边,降落下来后,接连劈碎了数颗生命枯竭的古星! 这是天地间的大道痕迹,代表了上古天道,每一次立劈下来都是惊世的,可破灭一方世界。 这便是叶凝的斩道之劫,他欲要自身超脱,跳出已有大道,不在五行中,自然便要承受古来各种圣道的冲击与碾压。 “轰……” 虚空宇宙中,炽盛电光灭世,在一道道人形闪电与祖器间,恍惚间有一颗颗上古星辰破灭,历史景象重现。 无穷无量的闪电加身,然而此刻的叶凝却不再只身独抗,而是祭出一面仙镜,镜中仙光缭绕,生生化生出一方世界, 将新化出的劫海雷光,通通吞没于其间,炼作最为本源之法则道印,铭刻在宝镜的背面,使其愈发超然而不凡。 此刻,叶凝独自屹立于黑暗星空之中,身长玉立,道衣飘飘,肌肤缭绕的种种仙光、宝辉,显得无比的神圣,仿佛是那谪世的真仙。 在他身前,虚悬于高空的元神化身恍若实质一般,身披黑白道袍,交织阴阳二气,睥睨天下! 镜,为道家圣器之一,道士不仅在室内会悬挂铜镜,就连出行在外也要佩镜,对于道士而言,无论是修行或施法…… 一面合适的宝镜,都可谓是至关重要! 因为,“道”虽无处不在,却不可言说,只能以修士内心的智慧与灵性来把握,在超越万物差别的混沌中方能求道。 于是,为方便广大修士修炼,聚形散形的宝镜,便广为道家所尊崇与运用了! 此刻,在漫天劫海中,一面宝镜交织着玄黄功德气,闪耀着两仪阴阳神光,经千锤百炼而愈发神圣、古朴内敛。 似可查探过去未来,映照诸天万界,上探九天,下摄幽冥! 此际,外界的广袤劫海被通通摄入了宝镜之中,此时,龙碑被毁,道石四裂,大印破碎…… 一件件来自于古皇大帝,象征着某一大道极境的道器纷纷被毁,唯有其之道则像是一枚铭文般, 被完整的烙印在了叶凝那面无上仙镜之背! 随着最后一件道器被毁…… “轰~~~” 天色阴沉,雷光再现,黑暗的星空大天地,一道炽盛的光射来,将一颗大星穿透,冒起一缕青烟,发出阵阵焦糊味道。 那是一个威严的人影,难以看到真容,但他手中的那枚古镜却再清晰不过了,那是——虚空镜! “轰……” 与此同时。 漫天火焰倾泻,一座巨大的火炉从天而降,虽为闪电,但却像是以凰血赤金铸成,上方立有一道伟岸的身影,向他镇压而来。 此外,西方有一座仙泪绿金塔出现,震塌万古时空,突然横撞向叶凝;与仙泪绿金塔相对的,则是一个手托龙碑、披头散发的男子。 此刻,他大开大合出手,拥有无敌天下之雄姿。 虚空镜——虚空大帝! 恒宇炉——恒宇大帝! 仙泪绿金塔——瑶池西皇! 伏羲龙碑——伏羲大帝! 此刻,烙印在这方天地间的四尊大帝之道则印记,为天道所摄取,以填充无穷雷电,化作四尊斩道级数的少年大帝之影破空袭来。 若非那面无上仙境,在第一时间垂下万千仙光、道气,挡住了这轮攻伐,恐怕是叶凝,此刻也未必好过,甚至会形成恐怖大战! “轰!” 四尊大帝之攻伐的余波未尽,宝镜仙光上,仍有道道涟漪残留。 然而,远方的天空中,却迫不及待的有九日耀空,一瞬间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宇宙深处,斩道异象又现一景。 而也就是在这时,雷海中又多出五个道人形闪电,此时,计有九位少年大帝出现,共同围杀叶凝! 在九帝之正中,重新出现的劫海内,元神归窍后的叶凝之面色虽略显郑重,却并无畏惧,这并非是他小瞧了这九尊大帝。 而是正如此世天骄,面对劫海中的大帝投影,虽然这投影并非大帝本尊,且被天道压制在度劫之人的同一境界。 但那毕竟是大帝道则投影,在同一境界中,纵然只是一道投影,也绝对是最顶尖的战力,而当世天骄,虽然天资绝世, 却也很难在同一境界中,将自身潜能发掘到巅峰,可与大帝道则投影媲美! 故此,他们在渡劫之时,自然难以对抗,只能瞄准大帝道则投影的弱点,或是拖延时间,或是攻伐弱点,或是施展特殊妙法…… 总之在千劫万难中苦熬,熬过时间,自可劫过成道。 而此时的叶凝…… 则像是与那些当世天骄反过来一般,他不但将自身潜能发挥到了巅峰,更是无论大道感悟又或战力都在自身所表现出来的境界之上。 如此,想要面对大帝道则投影,自然便要轻松得多! “太上——八卦炉!” 独立于茫茫雷海,头上顶着一面炽盛无比的无上仙镜,叶凝运转道德经上所记载的一桩无上秘术, 倾刻间,满阙天穹无尽星力涌来,照破了茫茫黑暗…… 在那雷劫海洋之外,八颗古星迅速移动,依乾坤巽震,坎离艮兑之势,分别演化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形成一座庞然无比的巨大洪炉! 此刻,八卦洪炉转动。 刹那间倒卷天穹,将整片雷劫海洋与就尊大帝道影连带着叶凝通通卷入其中,炽烈的道火于其间,将一片虚空烧得坍塌! 天地为炉兮,大道为工,天劫为炭兮,自身为铜! 神秘而古朴的八卦炉,隔绝天地内外,断开九尊大帝道影与天地的联系,甚至以天地风雷水火山泽之力对九帝进行一定的牵制。 轰~~~ 在仙剑世界悟道两百年而成,尚未动用过的阴阳大道在叶凝身上流转,此刻他的左手黑沉无光,太阴之道含而未发,化神奇为腐朽。 将那一尊尊破空而来的大帝虚影之攻击,生生化解。 紧随其后,他的右手在这一刻几乎快要融化了,在与大道合一,太阳大道在他右手之上流转着最为暴烈的光辉…… 一拳挥动间,近乎燃烧了空间,干预诸天万道! 轰! 恢宏而酷烈的太阳神拳,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化作一条长龙,在破碎映照而来的虚空镜光后,第一时间轰在了一尊大帝眉心! 砰…… 咔嚓…… 手握铜镜的大帝虚影骤然一僵,其眉心仙台之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洞,炽热的仙光几乎燃烧了一切,将他的头颅乃至神识, 彻底化作岩浆! 唯有其自身之道被保存了,完整的化作道源,没入八卦炉某处。 然而就在虚空大地瓦解之时,其余几尊帝影仍未停止动手,一尊仙泪绿金塔,带着无与伦比的镇压之力,自叶凝上方镇下! 一座洪炉连带着漫天火光,则自叶凝斜后方轰然砸来;还有伏羲大帝御使着伏羲龙碑,带着崩天之势,上来就是一掌砸破虚空…… 八尊大帝的攻击,震动了茫茫苍穹,便是叶凝只手衍化太阴,化作茫茫黑雾连消带打,也很难将所有攻击化尽。 幸而无上仙镜再度垂下道道仙光,一面守卫叶凝真身,一面以镜光连攻八帝! 同时叶凝自身也紧接着迅速出手,一面快速闪避,一面演化太阳,主动对轰某御使火炉的大帝。 大帝虚影虽然可以自如施展各种妙术,崩毁天地,但终究只是闪电所化,有所不足,在这场最为激烈的战斗中…… 那点不足被迅速放大,为叶凝所称,并迅速扩大优势! 此刻,叶凝左右臂交叉,两头大龙自其中涌出,左阴而右阳,二者交织为一件杀气凛然的“阴阳龙剪”,一剪天裂! 一个蓝色长发的男子在征伐,其身后有一只麒麟的虚影,生有祖龙头,身上布满蓝紫鳞片,闪烁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 他手持一柄蓝金神杖,通体璀璨,一个人像是能够镇压宇宙八荒,然而在此刻,在那阴阳龙剪下,却倾刻间—— 连带着那蓝金神杖,一同被一剪为二! 不仅是他。 还有一口有九条神凰交织的晶莹璀璨的火炉率先被一分为二,紧接着,那阴阳龙剪向下一刺,下方的一个伟岸的身影, 即便动用了至强秘术,恒宇之道焚尽苍穹,也不过与之一同覆灭! 九帝杀其三,还有六尊帝影! “太清一气混元斩!” 叶凝身化虚无,倒退而去,避开了自后方袭来的龙碑,但天上却降下一道太清气,诞生出混沌,化为一道长达数千丈的混沌天罡, 立时将龙碑连带着伏羲大帝一同劈作齑粉! …… 洪炉之中。 在仙剑世界极少动手的叶凝,此刻却是大杀特杀,时不时便有一枚枚大帝投影所化作的道源,被封入洪炉深处淬炼。 此刻,他龙行虎步,纵横所向,没有人能够挡得住他一丝一毫,整个人都流动着一种炫目的光彩,足踏着诸皇的尸体, 此方世界之中,成道路上所必万带的那一种唯我独尊的信念,也渐渐在他身上演化! 他在天劫之中纵横,所向披靡,睥睨诸雄,纵然有对手在天劫之中迈进神禁领域,也只是让他多用了几招。 阴阳之道在他手上达到了一种极其玄妙的至境,分可破灭一切,合可衍生万法,当真有种无敌的风采在他身上绽放! 若非这种天劫源至天道劫罚,实在是玄妙莫测,连八卦炉也无法封隔,有一个被杀就有另一个补上,恐怕早就被渡完了! …… “轰!” 数日之后,九尊大帝虚影被连续换了数次,最终,一齐出现的,便是早在叶凝预料之中,却始终未曾出现的九大天尊了。 此刻九天尊驾驭着九秘,九秘共鸣,九大天尊合力化作一道璀璨无比的仙光,洞穿了古今,立劈了这片宇宙,令天地大道都在颤抖…… 九秘共鸣,合力一击,何其之强?几乎已然屹立在大帝级秘法之上,怪不得受天所嫉,难以齐全! 叶凝深吸了一口气,早已演化出太极神形的他,此刻阴阳相合,可面对那道仙光,却也不由有种毛骨悚然的刺魂之感。 面对着这惊天一击,他在阴阳与太极之道上的感悟明显不够,是故难以抗衡。 不过幸而,他还有妙法未曾演化——阴阳相生,演化混沌! fpzw 第254章 斩却他人斩自身,大道从来不外求 无极一动而为阳,静而为阴,万物各极其位,谓之太极。太极五灵冲,一动一静,互为其根,阴阳交合,混而为一…… 自一而生形,虽有形而未有质,是曰太始! 身披黑白道光,仿佛一尊先天执掌阴阳权柄的伟大神只,左半身太阴气缭绕,右半身太阳力沸腾…… 叶凝此刻气态之恢宏,简直强大到了极点,执掌天地阴阳之道,呼吸间便可粉碎星辰,气吞山河! “哧……” 黑白斑驳的无上仙镜,顺应着叶凝的心意,瞬间化作一束通天仙光,没入叶凝体内,交织出密密麻麻的种种道痕,璀璨无比。 由体及面到点,黑白分明、和而不同的太阴与太阳之道,此刻在叶凝的一声喝令之下,阴阳交合,强行逆反太始,回归混沌…… “轰!” 叶凝的身形模糊了,在此时一步迈入神禁,化作一条黑白交融的阴阳二气长河,但很快,广袤的长河迅速向中心收缩,坍塌至一点…… 点点滴滴的混沌气,便自其中徐徐产生,源源不断。 “阴阳交合,太始一击!” 这一刻,天翻地覆! 混沌气接连浮现,凝聚成一截无上仙刃,在其横空迎击九大天尊的九秘共鸣之力时,整片世界都像被颠覆了一般,气息悚人。 在那仙刃锋芒所过之处,诸天万物都在坍塌,通通为那混沌之力所侵蚀,使那仙刃愈发强盛,直有打破天地,返归混沌之势! 与太始仙刃近乎呈针尖对麦芒之势的,是那道看似潺弱的九色仙光,但其之威势在叶凝眼中,却比之前对上的所有大帝虚影, 都要可怕的多! 那是直接源自于死亡的危机! 九色仙光,太始仙刃…… 在这一刻通通爆发出了璀璨的仙光,震散了大片的雷海,连苍茫星空都为之颤抖,天地众生,无不惊惧而惶恐! “轰~~~” 仙光与仙刃交锋,在大道的碰撞之下,空间被打成了粉碎,璀璨的仙光冲霄,通往无尽远处,一颗大星阻路,倾刻间便被化作尘埃。 剧烈的轰鸣碰撞之音震碎了大批的星辰,传遍了一方星域,混沌仙刃于此刻分解,开天辟地的力量在这方混沌间演绎。 宛若真的在开天! 那截太始仙刃迅速自太始退化至太极,黑白生万物间,一个个微小到极点的世界出现,万物初生,花鸟鱼虫,宇宙星辰,神魔人鬼…… 但凡所想所见,随着那在碰撞中暗淡下来的九色仙光、被纳入其中后,尽皆在此时成型,转瞬又如泡沫般崩灭! 一种大破灭的力量诞生于一方方小世界之中,迅速横扫一切,连带着那暗淡下来的九色仙光,也一同随着世界的崩溃而被摧毁。 山河大地,世间万物…… 在这一刻通通归于寂灭,唯有一道清气于黯淡下来的星空之中蔓延,很快便衍生为阴阳二气,叶凝的身形与其间再现、重组! 九秘共鸣、合击之力自然强大,但叶凝的手段却也非凡,很难说究竟是谁真正的占据了上风,不过,一击之下—— 叶凝倒是很快便借助太上八卦炉之力,迅速恢复如初。 但九大天尊的身影,却随着那九色仙光的消失而一同黯淡,最终为太上八卦炉中,突然涌现的烈焰所焚烧、炼化。 从此处看来,到是叶凝稍胜一筹! …… 九天尊之投影消失后,这场恢弘无比的斩道雷劫,也随之而渐渐落下了帷幕,太上八卦炉之中,只剩下一阙雷海残存。 叶凝屹立于其间,巍然不动。 一轮夹杂着锋鸣剑气的明月,渐渐自他灵台之中升起,先是化作那面黑白斑驳的无上仙镜,如皓月升腾一般,来到他顶上三寸。 紧接着,无上仙镜于铿锵声中忽然自左右分别衍生出一节仙剑与剑柄,仙剑与剑柄共分八节,以无上仙镜为剑格,倏忽间…… 直接化作一柄道家法剑! 这法剑,既是为叶凝所祭炼的无上仙镜演化,亦是他自修道之时始,便开始蕴养的护道法剑,只是此时借那仙镜之形体,聚形凝影。 嗡~~~ 以仙境为格的法剑,此刻自一阵嗡鸣声中冲天而起,直如白虹贯日一般,瞬息间对着叶凝,倏忽一剑穿胸而过! 这柄刚刚凝形的仙镜法剑,在一剑杀了叶凝之后,便是已然完成它的真正使命,此刻于镜光流转间,剑柄与剑刃消失。 唯余一镜,残存于此,沉沉浮浮,照耀星穹。 随着时间的流逝,仙镜亦是随之开启蜕变,镜面之上,阴阳二气流转不休,较之先前,简直出现了质的飞跃。 要知道,方才在对决诸多祖兵与大帝之虚影时,叶凝可是掠夺到了不少道则碎片,其中关乎于各大帝兵、祖器的…… 通通被他打入了仙镜内,用以滋养其中的一道灵光,那是这件重宝的本源! …… 修道之人本就是求清静、求逍遥,之所以要练法剑,其本意不是为了争斗,而是为了用来了结自己,从而超脱。 杀别人易,杀自己难。 不杀掉自己,即便法力再深厚,终究也只是个守尸鬼。 可要杀自己,其中之微妙处却是非常深奥,若是不能理解其中的分寸、道理,强求此境,与那便相当于是自杀,只会贻笑大方。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太上八卦炉中,汪\洋雷海波动,倾刻间,叶凝的躯体便如冰消雪融一般,化成一滩水迹,被无数雷光电力分解、破坏。 在那空荡荡的原地。 一点火焰忽然凭空生起,如灯中之焰,不过点点星火,却似自太古点燃,终古不绝。 这既是火,也是道。 这道火焰了断过去,却将叶凝的精神,融于了天地万物的某种不可言喻道理之中。 来自于叶凝先前所斩杀的、诸多大帝投影所化作的道源,此刻便如燃料一般不断被太上八卦炉,投入了那一团火焰之中。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火光渐渐壮大,驱散了黑暗,照亮了叶凝的前行之道,有了这朵道火,日后在他感到黑暗朦胧的时候,这点火光便能令他不再迷惑。 火便是生机。 燧人氏点火,才有了文明。 这朵火焰有文明不灭之道,亦有凤凰涅盘之意,更有峥嵘生机。 随着一枚枚道源被点燃,其中那来自于雷劫中各大古皇大帝之投影的道痕,纷纷为火光所汲取,那一朵焰光愈发神圣。 像是远古的禅唱,又像是洪荒神祗的祈祷,那一点焰光中,有道音诵念之声在传响,传出去后,震动了一个星域, 像是天地开辟最初的道音,有着无尽的奥秘。 此刻,太上八卦炉与大宇宙相连,无数星辉汇聚,无比的壮阔,星空中各种光垂落下来,照耀出宇宙的本源,通通用以供养火光。 这片宇宙的本源在震动,万道皆复苏,全部于火光的跳动共鸣,让此地道痕密布,隆隆而鸣。 此刻,各种异象纷呈,太上八卦炉内仿佛化作了一方净土,那片宇宙成为了亘古不变的一,而跳动燃烧的火焰,则成为了主宰者, 借着与大天地的共鸣,汲取古来不变的道,实现自身的升华! ‘万物负阴而抱阳,阴阳从来是相对来说的。没有阴,何来阳?没有阳,怎说阴? 所谓阴阳,有多种演绎,天地、日月、雷电、风雨、四时,以及雄雌、刚柔、动静、显敛…… 甚至诸般大道有相生相克,相反相成,亦是一种阴阳的表现,时间为阴,则空间为阳;力之道为阳,则太虚为阴…… 万事万物,皆分阴阳! 于人身而言,肉身是阳而灵魂是阴。于世界的力量而言,人又是后天之阴,而天地又是阳的。 人身以内阴阳之理混圆一团,人身之外则付诸外阴阳……’ 《易经》有云:“一阴一阳谓之道。” 阴阳是世间万物的父母,是宇宙万物变化的.asxs.。 火光中,诵经之音,震耳欲聋的道鸣等纷至传来,逝我与道我一个从过去、一个自将来一起走来。 像是一阴一阳,又如两股合道的气在交融。 逝我与道我相合而来,化成了正在走向融合的黑白鱼。 他们相合,化成的就是道,形成的则是图。 阴阳相合,化成为道,经文密密麻麻,刻满外界的大圆,而与此同时,真我在太极图中复生,如那中间自然的道痕曲线,真实显化。 刹那间,来自仙界世界最后的本源之力浇灌,如画龙点睛一般,一个清净道人出现。 “轰!” 一声巨响发出,在道人的体内,无数封锁的“门”此刻接二连三地出现,排列成序,无数潜能与本源自其中汹涌而出,不断运转, 化凡为圣! 天地大太极,人身小太极。 此刻在道人的体内,汹涌澎湃的轮海彻底演变为太极图之形,生死二气不断转化,有阴阳大道,于其周身缭绕。 以人身之小太极,沟通天地之大太极。 道人体内的阴阳二气于此时排列成太极之行,可与外界大天地相通,苍茫星空,无尽星光缭绕的在他周身,演化出一幅河洛太极图! 此时此刻。 只需微微动念,以人生之小太极与外界之大太极共鸣—— 在那一瞬间,外界大天地的诸天万道便一下子从天而降,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他彻底淹没,无量道音震动其心神! 他的本源在跟天地交泰,与诸天共鸣,构建成秩序神链,跟乾坤万道相连。 在他的周围有天地法则交织,诸天万界的气息铺天盖地而下。 这种情况非常的奇异,天地万道震出无上神音,如水波,若涟漪,在这里交织,到处都是! 道音振聋发聩,让人觉醒! 仅一刹那而已,叶凝就要悟道了,被诸天规则淹没,徜徉在大道的海洋中,心中有无限的体悟。 在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株干枯的植物,得到了雨露的滋养,获得了柔和阳光的普照,即将复苏,而后茁壮成长。 这是他所需要的东西,是灵魂的补给,是生命的超越,也是自我的升华。 如果说,昔日的他,论资质勉强超出常人,算是灵体,那么现在,经过几番蜕变,再在先前那种特殊境地中,以世界之本源重铸…… 现在的他,论体质,至少也是王体、神体一级! …… “轰!” 在此等境地中稍作参悟,几乎是如水到渠成一般,叶凝的修为只是呼吸间,便再度取得了突破。 雷海滔天,电芒无尽,就在这一瞬间,天罚发作,雷光耀世,实在太过璀璨,宛若无数的星海坠落,将此地淹没。 这一次的天劫极为可怕,一缕雷光都足以毁掉一尊大成的王者,但在此地却如星海一般浩瀚。 不过。 宇宙诸般景皆为大道演绎,对于此刻的叶凝来说,只要不能够一击就毁灭他,在体内人身小太极阴阳转化之下,都将成为他的补品。 如天劫之中的毁灭力量入体,转瞬便在阴阳转化间,被化为成了纯净的生机,用以填补着叶凝那颇为空虚的轮海。 境界可以顿悟。 但随着修为与体质的变化,他那暴涨了数百倍的轮海,却只能靠苦修去填满,正好现在有天劫降临,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雷海无边,波澜壮阔,浩瀚无穷,天劫大潮席卷无量星域! 天劫的一边,乌光茫茫,淹没星域…… 这是太阴神雷降临,至阴的力量演化成了无上大劫,挤满了这片星域,许多星辰都被淹没在当中,接连的炸开。 在另一边,亦有一片绝世雷海降临,那是太阳神雷化作的劫海,金光璀璨,照亮了整片宇宙,仿佛发生了星域大爆炸, 那刺目的光,比无穷恒星燃烧还可怖万倍! 除此之外,更有混沌仙雷,浩瀚壮阔,洒满星域,照耀出万古的辉煌,预示了终极的一种力量。 但对于叶凝而言,这些都不是什么困扰,在他的身上,有至强的大道流转,其体外更有一幅朦胧的太极图出现, 一道金桥横贯天地,道则波动震世,足以镇压一切劫! 到了最后。 他更是以真身走进了天劫的雷海之中,几乎所有的雷光都被他当作补品,吞噬得一干二净! fpzw 第255章 劫尽飞仙,一步大圣九重天 “轰隆!” 雷海茫茫,劫光惊世,便是古之大圣、准帝立身于此,在这一刻,也会因之而色变。 不过茫茫劫海虽然可怖,但终究无法真正的彻底磨灭叶凝。 时间不断推移。 三日,半月,数月…… 无论是观测到这一场大劫的星空修士还是叶凝本人,谁都没想到,他这一渡劫……便是整整五年! 盖压了一阙星空的茫茫雷海,动辄劈碎大星的各色闪电…… 一尊又一尊从古至今,曾在这方天地间行走、修炼、成道,堪称最为惊艳那一列大帝古皇之投影印记,接二连三的被天劫显化而出…… 甚至战到了最后,便是叶凝本人的投影也被天劫演化而出,呈以众凌寡之势,不断与叶凝厮杀、征伐,这样的劫,整整持续了五年。 简直不留一丝生机,堪称古往今来,同境界中最为残酷的考验! 要知道—— 无论是那些大帝古皇之投影还是叶凝本人,能够为天地雷劫所蓦刻,甚至在此刻显化而出,都代表着他们在修行中取得的成就…… 已然为天地所承认,其境界、战力之可怖,实属天资纵横、才情高绝的一代妖孽! 其种种繁奥莫测,妙不可言的法与道..... 也让叶凝在这场大劫中,获益匪浅,在大战的同时,他更是不断的悟道、升华,梳理自身所得, 汲取那些曾经盖压一个时代的大帝古皇之道,令得自身的道行不断精进,肉身、神魂,皆达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隐隐间,虽然这场劫还没度完,但他在大圣境界中,却已然快要走到了尽头,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跨入那全新的领域。 可以说,此刻的他,只要再稍稍沉淀数年,若是愿意,他便立刻能引来惊世大劫,更上一层楼,踏入准帝境! 不过,出于一些因素考虑,叶凝并不急着太过迅速的破入准帝,因此,任那劫光漫漫,但在这一日,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沐浴着铺盖星河的恐怖雷光,被一道道劫光化成的秩序枷锁困缚四肢百骸,纵然叶凝在先前最可怕的战斗中浑身是血, 一道道裂痕触目惊心…… 阴阳二气流转的黑白血液,绚丽而夺目,流转着不朽的阴阳道性,晶莹而凄艳。 但在诸天古皇大帝之投影印记消散以后,便是状态不佳,可单纯的雷劫,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的神魂炽盛,惊人的大道符文在其间交织、跳跃、飞舞着。 原本记载于《道德经》上的秘法,如今借助那万古帝与皇之雷劫投影中所蕴含的道则,被修改得愈发贴切向叶凝自身。 此刻一经运转…… 无法想象的蓬勃生机,便自其体内迅速孕育而出,叶凝的肉身不断重塑,那股气息越来越强,让任何一尊同阶强者都不禁心惊肉跳。 “该结束了!” 叶凝轻叱一生,困缚着他的雷霆枷锁,全都被滔天的神力给生生崩断了。那滔滔茫茫的灭世劫光,甚至根本无法伤其无双的肉身。 此刻的他,浑身光芒炽烈,无论是发丝还是血液,都绚烂而璀璨,夺目无比,带着黑白仙气,闪耀仙灵神光。 他的神魂炽烈而可怕,在突破、在蜕变,甚至先前在战斗中出现的那触目惊心的裂痕,都在不断愈合着, 一股惊人的气机,不住涤荡、辐射向漫天星空! 在这片颇为荒芜的星空附近,无数观测到了这一场大劫的修士又或者文明,尽皆为之震颤。 便是一尊屹立在星空巅峰的准帝巨头,在注视向此处时,都不禁变色,无法平静。 “这位年轻的后辈……当真是惊艳啊!” 某片星域中,那尊名为赤坨的准帝面容冷酷,在凝视着那星空深处,被无尽雷光淹没的俊秀身影时,双眸不住的闪烁奇光。 因为,无论是对方展现出来的战力,还是其之资质,都太过惊人了,可谓是有成道之资! 甚至在渡过大劫之后,对方必将再度取得一定的突破,到时候,此人纵还只是大圣,可却未必不能与像他这样的衰朽准帝平起平坐! “必须打好关系,拉拢他……” 在思潮起伏之后,压下种种阴暗念头,赤坨准帝最终还是向着自己的势力,下达了与无数观测到这一战的许多大势力相同的命令。 …… “紫气东来,浩荡三万里!” 叶凝再度运转记载于道德经上的一门秘法,汪\洋如海一样的紫气自东而来,瞬息充斥满阙星空,贵不可言,慑人心魂。 “这种紫气……是千年前,那位近乎另类成道的骑牛强者留下来的传承?” 茫茫星空,见多识广者数不尽数,此刻,叶凝一显露记载于道德经之上的秘法,立刻便为星空诸强所洞彻,顿时惊动八方! 无数或见识或听说过老子之实力的强者、势力,在瞪大了眼睛观测叶凝渡劫的同时,也是悄悄按下了各自心中那不该有的小心思。 此刻,汹涌如海啸一样的声音迸发而出,紫气自叶凝的身后冲天而起,如有十万古星沉坠,所有星光聚在了一起。 又似一个存世万年的古妖尊横空出世,妖气滔天,肆虐十方,每一寸都是紫华,每一寸都是紫焰。 紫气浩荡,将星空雷海淹没,一寸寸的炼化,千奇百怪的种种雷霆被反本归源,化作混沌、阴阳、五行、**等道则…… 通通被炼为烟气,融入了漫天紫海,随着叶凝一个吞吐,漫天紫气、种种道则与最为纯粹的能量,倾刻间,便被他炼化得一干二净! 倾刻间,仿若南柯一梦,叶凝独立宇宙中,所有电芒与劫光都不见了,亦真亦幻,让人不禁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浩瀚的宇宙,无垠的星空,真实的景象是冰冷与黑暗的,枯寂无声,是永恒的死静。 各种奇景消失后,一切都恢复了过来,没有一点声息,亘古常如此,只有一个身穿道袍,面目俊秀的道人独自屹立…… 自在劫中,他将自身从道德经中所领悟出来的精华与自身所得之道,化作一片锦绣文章,再以心为刀,将之铸进镜中后, 宝镜便更上一层楼,于阴阳转化间,愈发近道! 此刻。 一面炽盛如骄阳的宝镜,悬浮在道人头顶与其呼应,沉沉浮浮,有阴阳仙光缭绕于其上,似可映照无尽星空、苍茫岁月。 道人雄姿伟岸,通体晶莹,气血旺盛,天灵盖冲射出一道璀璨的神光,贯穿宇宙,在一瞬间进入到了神禁的领域。 睁开双眼,其一双眸子宛若阴阳太极图一般,阴阳鱼游转间,衍生出世间万象,让人敬畏。 其眸光所过之处,阴阳二气分解万物,虚空崩塌,星河破灭…… 其周身有阴阳道则缭绕,无尽的日月星辰皆环绕其而转动。 在这一刻,叶凝强大到了极点,浩浩荡荡的大圣气息,席卷天上地下,威压八荒**。 直若一尊盖世帝君,屹立在那里,俯瞰万古,傲视古往今来! 张口轻轻吸了一口气,叶凝躯体朦胧,体内仿佛演化出了一方真实的宇宙,内中有无数的星辰在大放光明。 挥手间,外界大宇宙的万道自动与他共鸣,牵引着无穷无尽的星辰精华降临,让成千上万缕星辉流淌,沿着星域,自宇宙深处落下, 聚向他的身体,化成一片银色的海洋,将他埋在当中。 此刻,他的浑身闪烁宝辉,周身窍穴乃至毛孔通通张开,经受星光的洗礼,吞噬其间的能力,补充在劫难中所耗掉的精元。 “遮天世界的天劫果然非凡。” 体会着先前的雷光,再回忆起在仙剑世界的逍遥,叶凝摇了摇头,“若日后都是这样,那还真令人苦恼。” 话虽如此,但叶凝的声音却是显得非常的满意。 这一次绵延数载的大劫,的确是让他在生死之中不断的徘徊,但在这期间——他自身却是收益良多! 毕竟…… 再怎么修行,又怎么比得上生死大战更能激发自己的潜能?直接吞噬过往古皇大帝之投影印记中蕴含的道则碎片,更能增长境界? “人族试炼古路……” 人族古路,在大帝未出的时代,是未成道者的试炼之地,但是在平常,亦是各个星域的修行者交流的圣地! 因为差不多所有的星域都与此相通,在交流方面,人族古路可谓具有着重大的意义。 各个星域的修士在此地汇聚、交流,并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大道碰撞,而各个古星不同的人文,会造就不同的修行视野…… 尤其是现在,没有了成道之争,行走在星空之中的修士多数是圣人存在,若是汲取了这些来自宇宙八荒的圣人之道的精华, 定可开阔眼界、为他以后的修行积蓄深厚的底蕴! 思及境界增长与日后修行,叶凝的目光,不禁投向了星空深处的那一条人族试炼古路,在那条路上,有几个奇异的地方。 无论是第一关的殒圣岛,还是第二关中那方可在其中寻找到万般道统的太古道场,都是无上造化地,对他以后的修行帮助颇大。 “人族试炼古路的确值得走一趟,不过在紫微古星……还有太阴神教以及一些其他俗物,需要处理……” 忆起太阴神教犯下的罪过,叶凝默默思忖片刻。 当下,他一推道冠,头顶上方忽然出现了三朵祥云,紧接着一道仙光自他天灵盖中冲出,不断变形,向人体演化。 “哧……” 仙光与祥云相合,化成一尊与叶凝之神态、相貌、气息一模一样的道人,这是来自于道德经中所记载的一种禁忌妙法…… 一气化三清! 经过先前的悟道与雷劫之中的修行,对于这一秘术的参悟,叶凝已然小有所成,他此刻所演化出的这一具玉清化身—— 不但具备有于自身相差无几的战力,更能够长时间存于天地! 此刻。 玉清化身向着叶凝本尊微微点头,当下,于玉清气缭绕间,他直接撕破虚空,向着紫微古星跨越空间而去。 与此同时,叶凝的本尊则是离开了这片星空,前去开启一个又一个的五色祭坛,径直向着人族试炼古路行去。 苍茫星空,大多数的地方荒凉而死寂,因而在那个时候,有时仅短短一天时间,叶凝便走过了数十上百个五色祭坛。 不过有的时候,在路过一些风景璀璨的星空奇迹之景时,他也会于此短暂的驻足数日,或是观赏风景,或是参悟其中道理…… fpzw 第256章 人皇绝嗣,天地余悲 斗转星移,空间之力汹涌。 转瞬间,一道清微玄奥的清气破碎空间,横跨半方星域,直抵紫微古星、太清圣境。 “咔嚓……” 一方虚空于悄无声息间不断扭曲、撕裂,混乱灵潮汹涌,发出“隆隆”之音,旋又被一道自然而原始的清气镇压了下去。 一片古老的紫色宫殿前,一方虚空如若门户般开启,有清气绕身的道者自其中踏出,其戴如意冠,穿淡黄八卦衣,手执玉如意…… 来人…… 正是叶凝先前以一气化三清妙法,所演化而出的玉清化身无疑! 层层破碎空间自然弥合如初,玉清化身屹立于此,口中默默礼赞道德天尊之时,更是向着八景仙宫稽首长拜。 片刻后,礼赞既闭。 叶凝挥手将道德经送入八景仙宫石柜内,随即翻手随意取了一件、由“锟钢”锻造而成的圣人法器金刚琢。 金刚琢锃亮,其外在如一轮月环般银光闪闪,神辉灿灿,炫人双眼,入手则温润晶莹,神妙非常。 这是一件非常少见的圣物,未来有着极大的进化空间,当是八景宫主老子亲自锻造而成,留以镇压仙府、护卫传承者的镇府之宝! 取了可代表嫡传弟子之身份的此物后,叶凝便不再动八景宫内老子留下的其余几宝,而是转身向着圣境之外迈步而去。 太清圣境,这里绝对是一方世间罕有的圣境神土,内有林木幽幽,仙阙古朴;灵气汹涌,仙光蒙蒙,甚至化为了液态。 泉水叮咚,一条又一条由灵气汇聚而成的涓涓细流,流过大半仙境圣土。一方又一方药田,有序的坐落于其间。 数之不尽的古药,被种植在河流两侧的药田上,光华缭绕,甚至有不少大药乃至药王散发着芬芳药香,让人禁不住心惊。 平日里。 这一株株在紫微古星上、便是教主王者都不可多见的大药,但放在沉寂了千年的太清圣境,却被随意的种植于药田之中,无人打理。 漫步过药田,药香弥散,芬芳十里,单单闻着就让人禁不住心旷神怡,仿佛连寿数都增长了几载。 随意采摘了几株药效特殊的大药、药王,连带着黑白两色神土一同封于金刚琢内后,叶凝便迅速行过药田,来到了太清圣境最外层。 大袖一拂,在叶凝一步踏出太清圣境瞬间,传承自老子的太清气,此刻迅速席卷圣境,将此地由开启转向关闭。 随即,屹立在天穹之上的叶凝略略辨别了一下方向后,便神寄虚空,锁定方位,行走于天地间。 其一步便是数十上百万里,快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诸天万象在他眼中都仿佛化作了流光,一切的景在他的眸内都急速的倒退。 在这样的状态之下,他甚至有了几分追赶时光的韵味 如缩地成寸般一步步迈出,转瞬间便行走了千百万里,然而天上大日的方位却恰好与之相反,在不断后退,当他快要抵达目的地时 天上的大日,已然由原先之天穹正中,变成了朝阳初升的胜景! 修行的玄妙,至此可见一斑! …… 岁至清晨,当他停下脚步后…… 矗立在其面前的是一座黑色的巨大古城,古城上下,全都是以墨色晶石铸成,乌光闪烁,如同一座宏伟的天城,降落在凡间。 此时 紫气朦胧,旭日东升,朝阳洒辉,将整个城池都染上了一层炫目的光彩,走在这里,便能够让人感觉到一种威严,身心都好像受到了冲击。 步入其内,一层薄薄的太阴黑雾不知由何而始,弥漫在城内各处,予人一种冰冻人心,封锁时空、探查一切的特殊感觉。 玉清化身徐徐行于其中,来自蜕变后的本尊神体之异相太极净土,无需演化,便自然而然地横断周身之虚空,隔绝一切的探查。 这是太阴神教统治下的城池,为几处重地之一,这里有修士行走,更有凡人居住。 默默行走于其间,虽然时隔百载光阴,但叶凝仍可自那看似寻常的大街小巷之中,嗅到浓郁的血腥之味与尸气。 时隔百余年,此处仍有如此浓郁的血腥味,可见当年在这座城中不知死了多少太阴神教的传承者,甚至恐怕会有顶尖强者葬身于此…… 这才导致了古城中血腥味、尸气乃至怨念,缠绵不绝! 相较之巨城的宏伟,此地修士的数量却不是很多,且显得有些萧条,街道上更有一列列身披铁甲、手执战戈的兵士行走,弹压一切。 显然,叶凝数年前在太清山脉外留下的那句话,给太阴神教留下了极其不利的影响,甚至导致他们至今仍在警惕! 旁若无人、太阴神教之修士也视若无物的、任叶凝行走于大街小巷间,无需探查…… 他所需要的消息,便自前方不远处酒楼内的几位散修口中道出。 包厢内。 一名年轻修士饮了一杯酒,胀红了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兴奋与解恨意味,“听说了吗?几大圣地全都正式与之断交,太阴神教要完了!” “与太阴神教交好的几方势力虽然强大,但圣级绝对就是它们压箱底的力量……”年轻修士对面的另一人也笑着随之举起了酒杯,笑道。 “如今天外的劫光消失了,那位神秘圣人成功蜕变,携度过那方覆盖天穹的恐怖雷劫之威归来,谁敢招惹?太阴神教确实要完了!” “是啊,该完了!这帮孙子,早就该完了!” 有人咬牙切齿的如是道,“遥想当年,太阴人皇开创了极度辉煌的盛世,九天十地独尊,上击神明,下镇九幽,横杀圣灵,镇封一切动乱。 但凡危及苍生者,都难挡人皇一击,于天地有不朽大功,谁曾想到,他留下来的传承,居然会败坏在一群卑鄙的背叛者手里!” “没错,谁能想到,原本有圣人出世、四方朝拜的太阴神教,居然会在百余年前那么突然的崩溃,连道统都被篡夺!” 得益于叶凝当年在太清山脉流下来的话语,一百多年前,太阴神教的血与殇,迅速被无数修士从落寞的记忆中翻出,传响紫微。 原本被太阴神教极力掩盖的血腥过往,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彻底掀开,遍传古星,而被一尊圣人明晃晃威胁的太阴神教…… 却根本没有时间与精力去掩盖这件事,以至乎五年后的现在,几乎人人都能对此谈上一两句。 “要我说他太阴神教的那些家伙也是活该,谁叫他们的手段如此过分,连有着人皇血脉的凡人都不放过,已至于如今人皇绝嗣!” 另一间包厢内的一名中年男子叹道,“若非这番血案被翻开,甚至被公开讨伐,我都不知道自己死后,有什么资格去觐见先祖与人皇!” “看到了外面那些兵士中的将领了吗?” 有人以目光示意了下,“就是他们主导了对凡人的诛杀,传言之中整个紫薇古星,有着千百万的人皇血脉之凡人死于非命!” “太阴人皇真的绝嗣了?” 有一些消息不太畅通的修士更大的眼睛,感到不可思议,“那可是人皇!而且凡人对修是士本没有任何的威胁,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别的圣地也不阻止?” “别的圣地?” 一个胖乎乎的修士冷笑,“看他们现在那么急匆匆的和太阴神教断绝关系的样子,恐怕他们在这件事中所扮演的角色,也不太光彩吧!” “至于屠杀凡人,毕竟是人皇的血脉,谁知道未来又会出现怎样的强者,看既然已经选择了背叛,那自然是全部杀了,一了百了!” “你说的只是其一,还有其二,这件事情,可远不止表面上的斩草除根、忌惮未来可能出现的强者那么简单!” “哦?!”周围的几个修士八卦的劲头就上来了,在低声的撺掇着,“李兄的消息一响最是灵通,你知道什么,快说来听听!” 先前开口的那个身形显得有点猥琐的修士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兵士走过,遂低声道,“太阴神教那一脉昔日是什么货色,大家谁不知道?” “那一脉不少好手自灭掉人皇后裔后,便一齐在圣地之中闭关了数年,然后一出关就个个功力大增,身上怨气浓郁……” “呵呵……哪家修士修为是这么增长的?还相约好了一起突破,甚至至今怨气不息?!” 这个化龙修士冷声道。 “我虽然不清楚他们到底干了什么,但想来无非就是借助人皇后裔体内的血脉之力,用以炼丹,或是直接炼化……增长修为!” “嗤……” 有修士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毛骨悚然的道,“吃人?!!” 在一片震动人心的大恐怖与令人惊骇的寂静中,那个猥琐的修士冷冷的开口,如是说道:“呵呵…… 相传大成圣体之血液药效不逊色于药王,可生死人、肉白骨,这人皇后人之血脉,若是提炼一番,恐怕也不会逊色大药吧!” ………… “从无数人皇的血脉后裔之中,强行的提炼那一点神性精华,由后天返本归源,化为皇血?” 天下没有不朽的神朝,更没有长存不灭的传承,什么都有走向终点的一天。 因修士之间争伐所导致的灭门血案,在这方实力为尊的天地间从不少见…… 只是,太阴神掌那一脉叛徒所犯下的罪过,实在太大灭绝人皇后裔、屠杀了近千万凡人、更是以之提炼血精炼化,如若食人…… 玉清化身微闭上眼睛,一面聆听着酒楼内众人的谈话,一面默默推演天机,森寒的杀意如一层淡淡的迷雾,一种刺骨的寒意…… 渐渐将整座古城笼罩! 那恐怖的寒意或者说是杀意,实在太过强盛、恐怖,在其之笼罩下,古城内,无数修士的元神都似乎要炸开了! 难怪会如此凶残的屠绝凡人,虽然经过一代代的血脉传承,早已不知道衰减到了什么程度,但在积少成多之下,还是极为可观的。 再说了,这可是太阴人皇的后裔,自然有着一丝太阴体的本质在其中,对于修行太阴圣力的修士而言,那可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若能练出皇血,或许便能够助那些背叛者冲破关卡! “太阴神教……” 轰隆隆! 冰冷而狂暴的杀意,如实质的利剑一般,不断轰击在那由墨色晶石铸就的巨大古城上,使之渐渐弥漫开了一道又一道狰狞的裂纹! 无数修士在其间受到杀气无意的冲击,虽未元神受伤,却也一个个头昏闹胀,几乎就要如推金山倒玉柱般,通通应声而倒! “哧啦……” 空间被狂暴的杀意强行撕裂,玉清化身一闪而没,旋即强行踏入其中,快速自古城中消失,进入了寂静的虚无中,什么也见不到。 过了盏茶光阴,他才强行锁定目标,穿行而出,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此刻,在他的身前,地平线上,有一座巍峨的城池耸立着,只是看到第一眼,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缠绕了过来, 引得他的心灵,无声无息的一阵阵悸动。一种大悲在他的心中涌现着,说不出为什么,但是他就是感到了一种悲凉, 耳中似乎出现了一阵阵的幻听,有强者的怒吼、有凡人的哀求…… 这一切似乎都是在与他的心灵与意志共鸣,通过一种玄妙到了极点的方式在他的心中浮现,识海之中更是有一幅幅的零散的画面出现: 血与火在交织、杀戮与背叛在演绎,老人与孩童被钉死在长枪之上、强行炼化皇血…… 纵是有着一颗无暇道心,叶凝也不由得被心中那骤然出现的信息冲击得心神悸动,难以自持。 抬起头张开天眼,遥望太阴神教之核心圣地,眼前倾刻间便出现了一道直通天际的血色光柱,这是因杀戮太过,而出现的异状。 最起码有千万凡人被集中到了面前太阴神教的祖地之中,被一起诛杀,他们的血、他们的骨、他们的魂,都被秘法熔炼在了一起! 显然,这便是太阴神教那一脉叛徒满紫微古星追杀、甚至要彻底灭绝人皇后裔的最重要原因 自人皇后裔体内提炼皇血,用以增益修为! 第257章 翻掌如天倾,一手灭圣地 “我恨啊……” “叛徒!屠夫!” “复仇!” 一道道残灵恶念口中喷吐而出的怨憎之语,此刻自玉清化身心中,自然演化而出。 两百年前,一代于天地有大功,于人间有大德的太阴人皇所遗留下来的血脉,在此,几乎可以说是——彻底宣告覆灭! 太多的悲剧在这里汇聚。 无数的冤魂在这里时时刻刻无声的呐喊着,虽然他们早已逝去,但其之怨念与复仇意志,却仍在整个天地之中回荡! 凡人的生命的确渺小得微不足道,来源于他们的念力也不强,甚至于距今早已逝去两百载,但是,数百万的数量叠加起来…… 再加之,在这其间还有着不少修士的存在,甚至于那位陨落圣人遗留下来的血与精华…… 这份怨念,再汇聚成一团后自然非同一般,难以磨灭! 须知,他们都是一代人皇的后裔,因为血脉而死,被人成片的屠杀,这种怨气汇聚在了一起,深深的烙印在了此地, 同时,也烙印在了那被提炼出的精血之中。 虽说遮天世界并无死后的阴间轮回,也不讲功德,讲究的是一力破万法,万法不沾身。 但昔日于这个古星、甚至这个世界有过大功的人皇血脉全部覆灭于此,仍是让这里的地势发生了一定的变化,仙土染秽! “怨恨魔念……人皇血脉……太阴人皇啊!” 遥望着眼前的神土,那片被怨念、血煞与魔意浸染的污秽,做道人打扮的玉清化身——玉清道人微微一叹,话语间难免有些复杂。 虽然岁月的冲刷早已淡化了关于那位人皇的一切,但仅仅只是通过古籍的记载,便能够让人感知到人皇时代的波澜壮阔—— “他高坐九重天上,俯视人间,掌控法度,守护苍宇,君临天下,不容许有人危害苍生,于人族功莫大焉,故被万灵共奉为“人皇”!” 如此一尊大仁至圣之皇,谁曾想到,几十上百万年后,竟连自己那无罪的后代都保不住,甚至连最后的血脉,都被背叛者…… 全部化作修行的资粮! 如此悲哀之事.实在让人唏嘘,人族如此对待这位至圣人皇,然对方却在黑暗大劫来临之时,拼尽最后一丝残念护卫人族,护卫宇宙! 若是一代人皇有知,不知会对此事,作何应对…… …… “纵然实力通天、功德盖世,又能如何?一代至圣人皇,终究空留万古大憾,血脉传承彻底覆灭,甚至为背叛者所窃取…… 吾辈修士之所求,或许就当是那自身之驻世不朽,逍遥自在……” 玉清道人的眸光,此刻格外的深邃,既有着些许复杂,又有着点点杀机酝酿……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 “篡夺人皇道统、灭绝于天地与人族有大功的太阴人皇之血脉后裔……尔等,罪无可赦,当诛!” 冰冷的话语,如神魔低鸣、龙吟虎啸,震动天地长空,自太阴神教之外、轰然传响于此地所有生灵之心灵深处。 轰! 天空碎裂,苍宇崩塌,万物死寂,琼霄震颤,似能令星域倒转的恐怖气机,此刻自九霄云外覆压而下,天地难当! 一尊周身缭绕着玉清仙光与混沌气的道人,此刻屹立于天穹之上,身影朦胧而模糊,令人敬畏,见他便如直面大道。 神秘的玉清道人,其道身似乎天然与天地大道相结合,融于道则间,成为了天地一极,那澎湃的圣威横扫天上地下, 令其脚下这片大洲都不由急速震颤了起来,仿若要镇压一切! 大圣级强者的威势只是流露丝丝,便令方圆万里之内的一切生灵都在向着这个地方叩首,那是生命本质上的差距,令人颤栗而向往。 与此同时。 在太阴神教之内,当那惊悚绝伦的威压扫来,无数的修士面色震恐,耳目流血,身子狂震,难以承受圣威,连元神都似乎要崩裂了! 不仅是太阴神教,包括一些大教埋伏在这里的暗子,此刻,无数人皆是不敢置信的抬头仰望天穹…… 圣人! 这是所有修士在感受到这股威压后,第一时间浮现在心灵深处的名词,此刻被不少修士脱口而出。 “终究,还是来了!” 太阴神教核心秘域。 此刻,在那山水环绕,地势玄妙的净土中央,一个遍布裂纹的黑红色大茧中,突然传出了一道不无意外的磅礴话音。 赫然—— 那黑红色大茧并非什么天地奇珍,而是——血! 从无数人皇后裔之血液中所提取出来的血脉精华! 既出乎人之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的,是那方黑红大茧中,并没有什么属于血液原本的血腥味道,反而充斥着一种淡淡的芬芳。 且,在那些血茧之上,那一道道裂纹演化着太阴大道,捕有着一种盖世绝伦的威压,令天地大道都在轰鸣,似乎在膜拜着什么。 咔嚓、咔嚓…… 此刻。 血色大茧寸寸崩裂,那一枚枚大茧的碎片,却是化作了黑灰色的血石,而从中走出的,则是一尊身姿雄伟而白发苍苍的修士! 破茧而出的白发老者,此刻那无数黑灰色血石、纷纷汇聚在他右手所握住的那柄染血长矛上,使得其中的杀气愈发沸腾,直冲九霄! 此刻,在白发老者那黑红色的双目之中,隐隐有着淡淡的圣威一闪而逝,原来,借助着提炼后的人皇血裔精血…… 花费了上百年功夫,此人虽未完全踏足圣道领域,却也向那一领域迈入了大半个身体,只是因精血中蕴含的、人皇后裔的无穷怨念, 致使他无法将最后一足也彻底拉入那圣境之中! 此刻,当他抬头仰望天穹中的模糊圣影之时,其血红的双眸之中充斥着无尽的阴郁与张狂,“我太阴神教有帝阵守护,何须慌张? 何惧圣人?” 血眸老者一步踏出秘域,转瞬便迈入了太阴神教护教大阵之正中心,随即,他那冰冷而诡秘的话音才在太阴神教之中传响。 “按照之前的演练,诸弟子……” 血眸老者满脸阴鸷的道,“布阵!” “谨遵老祖喻令!” 此刻,无数太阴神教的修士于血眸老者的一喝之下、迅速回神,在高声应是的同时,无数弟子、长老按早已排好的阵势,列布八方。 “轰!” 一道璀璨到极点的光芒在这方天地中出现,整个太阴神教都随之出现了惊天的变化,天地间到处都流溢出丝丝缕缕的恐怖杀气! 虚空中,无数纹络浮现,不少纹络不但与周围的天地大道无比的契合,更是随着天地的变化而时时刻刻都在变化! “大帝杀阵!” 外界,在玉清道人出现后的瞬间,便有无数大教高人又或修为高深之辈,纷纷将目光投于此处,一个个顿时连连惊呼! 在这方天地间,但凡是能够与“帝”字沾上关系的东西,都是极为恐怖的存在,更别提还有“杀阵”这个后缀的大帝杀阵了…… “不对,未有天星、地龙相和……大阵不全!” 在令人悚然的震惊过后,率先有一方大教的教主反应过来,此刻他目光炯炯的注视着那方大帝杀阵,语义含糊,若有所思的道, “太阴神教的大帝杀阵,早就在过往的岁月与动乱中破碎了…… 这不是完整的杀阵,是后人以自身之道化作道文勾连、串合起几角大帝杀阵化作的阵势!” 此人话音刚落,被点破那层窗户纸后,无数向此地投来目光的大能、修士顿时纷纷恍然。 当年人皇建立太阴神教,考虑了诸多的条件,最终选定在此处,便是因为这里是诸多龙脉的交织地,有着无数的造化。 真正完整的太阴杀阵可远不仅目前所显露出来的威能,其勾连地下那诸多龙脉力量的那一部分,此刻根本就没有演化,也无法演化。 因为那一部分早就已经彻底破碎了,远不是目前那区区圣道符文所能够勾连、弥合的! 虽然这座“大帝杀阵”远不及巅峰,但那几角完整的大帝杀阵被人以相似的道则串联,仍是具备着极其强大的力量! “轰隆!” 无尽的杀光冲霄而上,至阴至柔的太阴力弥漫乾坤,一道苍老的人影出现于大阵中心,屹立在太阴神教所在的大地之上,杀气凛然。 这老者,自然非是太阴人皇之投影,而是坐镇大阵中央、驱动大阵的那血眸老者! “道友,退去吧!你虽为圣,但我也不凡,有大帝杀阵护持退去,你是拿不下我太阴神教的!” “呵呵……坐井观天,可笑不自量! 以圣级道纹串联帝阵,不但无法加持帝阵威能,反而会对其造成一定的拖累与影响,其唯一的功效,大概就是维持这几角帝阵不彻底消失在岁月中……” 在玉清道人那大圣级数地眸光之下,这座看似恢宏、纵横无敌的大阵,几乎处处皆是破绽! 帝阵的奥秘,即便在当年人皇的真正后裔之中,都是当代嫡系代代口口相传,一代也就二三人,即便这一脉如今成功反骨, 鸠占鹊巢……可他们又怎么可能懂得帝阵的真正奥秘! 最多也就照猫画虎、开启大阵罢了,就如玉清道人眼前所见,血眸老者的操纵手段无比呆板,以至于很多的玄奥深藏的阵纹, 都只是摆设而已,根本没办法全面开启大阵,对外界进行攻伐! “轰隆~~~” 在此处无数修士震撼至极的目光下,面对那浩浩荡荡、宛若天威般令无数人为之色变的杀阵,手托如意的道人,却似是毫无畏惧! 左手托如意,玉清道人的右手,于此刻却是自九霄云外不断膨胀壮大,而后……翻手压下! 轰隆隆! 霎时间,整方天穹都被一片黑暗所覆盖,直如九天坠落,携带着无限星辰,一方覆盖了整座太阴神教的大手印,从天而降…… “那是什么?我的天啊,难道天塌了、天上的星河坠落下来了吗?太恐怖了!” “看那丘陵起伏出的纹路,好像、似乎是……一个人的手掌!可怕、太可怕了!现实中居然有能能够一掌遮天,这还是人吗?” 太阴神教内外,此刻,那一道道令人震撼难言的话语,彻底打破了僵持的寂静,此地附近,无数修士于此时纷纷陷入了恐慌之中! 便是那一尊尊大教教主、盖世王者,在这遮天一掌下,都不由哑口难言,神色震怖! 于万众瞩目之下,在无数震撼的目光之中,仿佛一方大陆般、玉清仙光交织的巨掌轰隆隆压下…… 顿时,在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破碎之声中,来自于太古人皇遗留下来的杀阵,经后世圣者串联,此刻在那遮天一掌下, 竟如摧枯拉朽般,那圣级串联之道纹只稍作抵抗便一触即溃,紧接着,那一角角帝阵也随着那一道道道纹的瓦解而开始寸寸崩裂! 轰轰轰…… 随着遮天巨掌的继续下沉,那太阴神教的护教杀阵在血眸老者的主持下,便如泡沫般迅速走向崩毁,最后通通化作一道道“道纹”, 彻底化入了天地间! 紧接着。 这座大洲之上的无数修士,在感到脚下的大地开始嗡嗡震动之时,昔日也曾名噪一时的窃取传承者,如今随着那遮天巨掌覆压而下…… 整个太阴神教连带着其中的无数修士,乃至于那个血眸老者,都通通在这一掌之下彻底破碎,化作满地乱石、尘埃与血泥! 便是老者手中所握住的那件圣级巅峰的血色长矛,在这一掌间,却连玉清气都未刺破,便被一巴掌拍成了铁饼! “天呐!那可是太阴神教的大帝杀阵啊!昔日连圣人落入其中都是有死无生,那位八景圣人究竟是何人?其神通手段竟然如此恐怖?!”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巴掌,却不但打碎了太阴神教护教千年的惊世杀阵,甚至连带着太阴神教都在这一巴掌下,彻底灰灰……” “这也……太恐怖了吧! 刚刚在那方掌印之中,我仿佛感应到了一种必死的杀机,似乎只要对方愿意,一巴掌之下,咱们脚下这座大州都要随之彻底灰灰!” 便是身具大教传承的王者,在这一刻都不由纷纷色变,这位强势获得八景宫传承的神秘圣人究竟是谁?为何会拥有这这般惊天神通? 此人的年龄绝对不大,如今也并非是修行的黄金盛世,为何此人如此妖孽,而我们却连王者与圣境之间的壁垒都无法打破?! 无数修士于颤栗与哀嚎间,皆以仰视的目光,仰视着天穹上的那位年轻圣者,目光中尽是敬畏与难以置信之色。 这是一尊怎样恐怖的存在啊…… 他仅仅只是静静的立着,给人的感觉便仿佛是一挂天穹,遮住了一切,又流溢出崭新的世界,令与之为敌者感到压抑、窒息! 此时此刻,随着名镇紫薇大地的顶尖圣地——太阴神教的覆灭,天地间一片寂静。 众生尽皆不敢出声,心下惶恐之余,万物静谧,无人敢动。 然而,就在所有人感到此事已然结束时,于众目睽睽之下,已经打灭了太阴神教的玉清道人,此刻却并未停下手来, 而是继续选择了动手,向着某处主动出击,誓要令太阴神教,彻底覆灭,包括其在这些年间、率先转移出去的一些种子! 第258章 指灭虚空,道经度人 轰轰轰一一 太阴神教之外,在所有人震撼至极的目光下,无形的空间此刻骤然被那只巨掌间流动的光辉撕裂,紧接着,一节仙光缭绕的手指…… 如一杆盖世神枪,被一道不可违逆的至强意志所驾驭着,仙光吞吐间,生生刺破虚空,势不可挡的顺着那道空间裂缝极速远去! 与太阴神教相距数座大州的某处小世界,那里灵光氤氲,烟霞吞吐,仙池荡,水波漾,浩如瀚海的精气从中袅袅升腾而起。 一株又一株千年大药、万年宝药被杂乱无章的种植在仙池旁。 天材地宝、仙金神铁…… 则是被随意的堆砌在刚布置好不久的几间几间大殿内。 以仙池为中心, 无数修士以修为高低为序列向着四面八方散开,更有一尊尊气息强悍,周身异象缭绕的修士端坐在奇珍异兽之上,似是在静心修持。 而一切的中心,所有小世界内修士的头领,则是一尊金光璀璨、身影模糊而神圣万分地斩道修士。 此刻,其神色端凝,正通体熠熠生辉的端坐在、仙池上空的一尊巨大玉辇内! “轰咔咔咔嚓……” 在这方小世界的上空,原本浑圆一片的青天,此刻却突然寸寸崩裂,以某一巨大的原点为中心,裂纹不断向着四面八方辐射。 咔咔咔~~~ 尖锐而刺耳的怪异声音,仿若空间并着此方世界的内部,正在不断的崩溃、不断的碎裂,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此地的所有修士在这刺耳的噪音下纷纷停止修行,神色凝重而带着几分惶恐地、向着天空之上的那一道道漆黑裂缝望去…… 玉辇之上的那尊斩道王者,这群修士的首领此刻更是眉头狂跳,心惊胆颤,在他的灵觉中,一杆刺破天空的杀道神枪, 此刻似乎已经洞穿了他的身躯,粉碎了这方世界! 可怕,可怖而令人窒息的森然杀机,让他的王体都不由得微微僵硬了一个刹那,紧接着,立刻反应过来的他,却是已经,晚了…… “不好,快退开……” 僵硬而带着几分颤抖与疯狂的话音,自他口中咆哮而出,震荡得山河大地一片起伏。 在此间无数修士迷茫而惊恐的目光中—— 一根缭绕着玉清仙光的通天巨指,刺破崩裂的空间而来,如一杆洞穿天地、逆溯光阴的神枪,带着令人绝望的杀机,为此方天地, 带来终焉的绝望! “哪里来的流星?竟然能够打破老祖留在这方小世界的封印,莫不是其中蕴有什么仙金神铁的矿脉?” 有年轻一辈的小修士震撼呢喃,在那高大逾千丈的巨大手指下,便是自己等人所立足的这方小世界,此刻都显得格外的狭隘与脆弱。 “那好像……是一节手指!这是哪位巨神的手指?简直太恐怖了!连天地与虚空,都被其轻而易举地一刺、穿破……” “蠢货……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相较于绝大多修士的迷蒙与茫然,修为愈高的强者便愈发能感应到那股仿佛十死无声的杀机! 可即便是已经明了危机临近,包括那尊端坐于玉辇之上的斩道王者,在这一刻都显得格外的脆弱与无力,不要说抵挡了…… 甚至,他连逃都未能逃脱出玉辇的范围! 在万众瞩目与恐惧之下,仿佛夕阳西沉而落的巨大手指,骤然点落。 轰~~~ 天穹碎裂,万物生灵皆能够隐约的感应到一股足可毁灭一切的力量,从那节手指中散发出来,可,感应到了又如何? 那尊斩道王者惨叫一声,原本正端坐于天穹之上的他,此刻最先受到攻击,连带着他身下那座精致的玉辇,都尽皆在刹那间…… 一同炸裂成灰! 堂堂斩道之王,如今紫薇古星上的一代盖世大能,足可君临一方土地,名副其实的王者,此刻却陨落得那般简单、迅捷…… 在那生命的最后,他所能留在这方天地间的,恐怕也就只剩下那仍在天地间回荡的半声惨叫了! 是谁,竟如此之强? 那可是一尊强大的王者啊,屹立在这颗古星的巅峰的存在,而今居然被人遥隔虚空,连带着那件王兵一同点爆,这也太…… 让人难以置信了吧! 漫漫岁月、数载光阴的消磨与心灵的压制,早已让他们将令自己等人不得不出逃的真正原因,遗忘在许多念头之后, 直到生命的最后,他们如那尊王者,通通被一根玉清气缭绕的巨大手指,如凡人碾死一几只蚊虫般,碾死在这方大地之上时…… 不少人心中,方才隐约有了猜测…… ‘是…… 昔日那尊号称要灭掉我太阴神教的圣人,而今降临了?’ 与恐惧与迷茫中,清气巨指轻轻向下一按,骤然间,万物寂灭,大地深陷,此方小天地中,而今仅剩下一片血泥与劫灰。 太阴神教的主要后手,一只具备有完整传承并有王者坐镇的隐脉分支,于此刻,于那庞然巨指一指之下,彻底宣告覆灭! 玉清道人收回大手。 世人皆能看到,那只大手的食指指尖之上,竟是带着丝丝血迹,更有一方残破的天地被他隔空摄取而来,于轰然一声中消失不见。 此刻,那方被他以绝对暴力硬生生开辟出来的空间通道之中,已然只剩下了一片混乱与死寂,小世界的突兀消失, 令那方时空席卷起了恐怖的风暴,将那一带所有的生命波动,都彻底覆灭、摧毁! 这一刻,无数观望玉清道人动手的势力与王者,纷纷为之色变,各自惊骇难言,这尊神秘圣者,究竟是一位怎样恐怖的存在啊? 是因果、血脉,时间,还是其他? 要知道,玉清化身先前的那一指,可绝不仅仅只是打破空间那么简单,那一脉太阴神教之分支连他们都不清楚,只是隐隐有所猜测。 这位最近几年一直在星空中度劫的神秘圣者,又为何会知晓,知晓得如此之快?甚至生生撕裂了那方空间的节点,彻底打穿了一界, 顺便还将那一方世界取过来,翻掌间收走…… 可怕,此人之修为着实可怕! 这是很多大教教主,在这一刻所异口同声道出的话语。 是积年老圣,圣人王,还是那传说中的大圣? 许多大教之中的存在陷入了沉思,眼前这位神秘圣人的手段实在太过玄奇,不只是他们难以洞彻,便是将紫薇古星的时光, 稍稍向前推几百年所出现的圣人,也无一能够做到这般地步! “太阴神教,这次真的是要完了,彻彻底底的宣告覆灭,从这颗古星上消失!” 太阴神教之外,无数强者咋舌,甚至有很多修士在急忙向着各自背后存在传讯,其间大同小异的都提到了这么一句—— 那尊神秘圣人如今大势已成,能不招惹,最好还是不要招惹他! 对于太阴神教外那些修士的小动作,玉清化身并未放在心上,此刻,他正一面自那遮天掌印下取走太阴神教中残存下来的一些天材地宝…… 一面则是握指成拳,骤然顺着天空中那处即将愈合的空间裂缝,向着其后生生轰出几拳。 一拳接一拳,如飓风席卷,声势之浩大,几乎打塌了紫薇古星的天穹,向着玉清道人以大衍易术所推演而出的太阴神教之后手轰去! 轰、轰、轰…… 每一拳都打穿空间,打进了空间深处,直中命穴。 片刻后。 拳收,道人静止,独立长空。 啪嗒一-- 几滴浓稠的鲜血自道人的指尖滴落下去,如雨水一般从高空中缓缓跌落于大地之上,却似一道道惊雷降落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 天空中的那一道身影,清气缭绕,面容模糊,此刻落在外界的众人眼中,却仿若盖世魔神一般,漆黑长发狂舞,那是不羁与狂傲的象征! 一拳出,天地沉浮。 一人立,万籁俱寂。 唯一方方空间裹挟着此战之中的战利品,被一道道神则锁链自虚空彼岸拉出,强行于玉清道人体内锻造成了一方洞天。 自此,天地寂静,举世皆惊! “人道起伏,势力征代……我不会管,但人皇的血脉,值得所有人族尊重,我绝不容许,他们受到太阴神教这般的亵渎……” 黑发纷飞,清气缭绕,那伟岸的身形,挺直得仿佛顶起了天地苍穹,在清气仙光上,道人的一双眸子中,似有混沌之潮,起起伏伏。 “人族的崛起,是两代人皇倾尽一切奠定的基础…… 人族的脊梁,亦是其率先顶起……敢于亵渎人皇血脉者……不只是与我为敌,更是于人族宣战……你们,好自为之吧!” 冰冷的目光转动间, 即便遥隔无数大地、一方方虚空,可在这一刻,所有以各种手段观看到这一幕的强者,都尽皆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了一种深沉的恐怖! 那是由下位者面对上位者,发自心灵与每一滴血液深处的绝望与恐惧所凝成的恐怖! “谨尊圣喻!” 无论他们心中做何想法,但在这一刻,在那凛冽得仿佛连整座古星都要一同进入凛冬的目光下,无人敢不俯首,无人敢不应是! 特别是那隐隐在窥视太阳神教一脉的金乌一族,当玉清道人的目光流落于其上之时,平静的目光微微一转,整座混沌灵潮之上…… 便仿佛突然劈开了一道惊雷闪电,大片的混沌于雷光中覆灭,而后又有崭新生机于其中复苏,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 仿若陷入了一场莫大的道境…… 直将当代金鸟王的心神摄入其中、不断轮转,一时间衰落到了极致,堪堪便要跌落王阶,而后心神崩溃而死! “当……” 金乌族内,有宿老与此刻果断祭出那一脉、早已准备好的一件传世圣兵—— 那是一件乌翅神镋,形似长矛,挂有两耳凤翅刃,通体黄金神霞飞射,锋锐无匹。 这是金乌族历史上一位大圣所铸传世圣兵,也不知道传世多少万年了,内蕴神只,镇压万灵,历万劫而不朽。 此时,乌翅神镋复苏,化成一片金灿灿的焰光割断了两方空间,浩浩荡荡的圣威,冲击的大地崩裂,山河倒塌, 金乌族地内,一道道恐怖的大裂缝,从乌翅神镋与玉清道人的目光碰撞之中,极速蔓延开来,而后又被强行压制。 大圣器虽然强大,可面对着一尊真正的屹立于绝巅的大圣战力,它,又算得了什么? 咔嚓~~~ 无比惊悚的气息,刹那间定住了整方空间,令得整座金乌族地内的无数修士都为之颤栗! 乌翅神镋的复苏,被玉清化身那仿佛天地混沌般的眸光强行定住,而后使之归于寂静,更令得金乌族地内一片狼藉。 “金乌一族……乌衍……谨以金鸟王之名义,尊圣尊喻令,吾族绝不敢不侵犯人皇血脉!” 虚弱而无力的声音,自这场碰撞中,唯一得利的、自那恐怖道境中惊醒的金乌族人口中道出,其服软的姿势与话语, 令这场无意义的战斗,彻底宣告终结。 太阴神教,虚空之上的玉清道人面无表情的微微颔首,似是听见了金乌王的话语,当下收回眸光,转而落在废墟中的太阴神教上。 大圣级战力一击之下,原本恢宏一片的仙宫大教,于此刻被彻底铲平,一切都成为了尘埃,就连地势都受其影响, 在此地交织的无数龙脉,于此刻或是断裂,或是纷纷向着其他地域转移! “咔嚓!” 玉清道人心念一动,承载着太阴神教的大地便开始了一阵阵剧烈的地动山摇,随即更是绽放出了一道道裂纹,将此地彻底吞入地心深处! “积阳成神,神中有形。形生于日,日生于月。积阴成形,形中有神……随阴阳而生没者,日月之光也。因数生光,数本于乾坤……” 玉清道人怀抱着玉如意,强行使得裂开的大地合拢,原本在上面的在此刻落入地下,在地下的却被翻开,变作了地面。 此刻,立身于太阴神教的坟冢之上,玉清道人微微叹息一声,而后轻轻颂念着道教的《度人经》。 虽然这一卷经文他所掌握的并不完整,但终归也是一份心意…… 第259:遍行紫薇揽万法,神页合一得九秘 太阴神教连带着其送出的所有分支一同覆灭于一人掌下,这等惊天变故,在验证到整个太阴神教所立足的仙土都与之一同灰灰后…… 不过短短半天光阴,那尊神秘的古圣,灭绝太阴神教的一掌一指乃至于最后的那几拳,便迅速震动了这颗古星上的无数存在。 有人恐慌,有人震撼,有人高兴,亦有人叹息……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两百年前,人皇的血脉,遭到了那般可怕的背叛,过程充满了血腥,却没有任何的人援手,真是让人痛心!” 时至于此刻,连太阴神教都已经覆灭了,这件事如今自然可如盖棺定论一般,能够明目张胆明的被拿到明面上来讨论。 此刻,许多底层的修士都在叹息着,感叹人皇后裔的不公遭遇。 两百年岁月,对于一个修士而言算不上漫长,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但畏于太阴神教的势力与实力,却无人敢拿出来驳斥。 已至于在紫薇大地如今的年轻一辈中,那些背叛者的可耻历史已经为他们所埋葬,再无人知晓。 直至一代神秘古圣横空出世,于太清山脉中强势挑开了那层遮羞布,并宣战太阴神教,昔日的肮脏旧事,这才走入了年轻一辈修士的眼中…… “太古时代,无上的太阴人皇开创了极度辉煌的盛世,高坐九重天上,俯视人间,掌控法度,守护苍宇,不容许有人危害苍生, 谁曾想到,在祂的后人身上,居然会发生如此之惨事,甚至直到现在,其传承都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彻底覆灭……” 漫长岁月以来,人族的大帝古皇之数量并不稀少,但只有太阳古皇与太阴古皇被尊为人皇,他们功绩震万古,统驭天下,深得人心。 “是啊,可惜啊,太阴神教、人皇后裔,就这样走向了灭亡,当年太古圣皇开创各种奇功宝典,传赠于人族各方,不想自己的后代与传承都保不住。” 这两位太古时代的皇者,在人族的修炼史上,可谓是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后世一些大帝都参考过他们的法, 甚至,太阳与太阴两部帝经更是被尊为人族的母经! 可想而知,这两位人皇曾经立下的功绩何其之大,他们在人族之中的地位又何其之高! “不管怎么说……两百年了,因果报应终于不爽,篡夺了人皇道统的那些叛逆,终于付出了他们应该付出的代价——满门诛绝!” 一声轻轻的感叹后,年轻的话语继续道。 “真得感谢那位得了八景宫传承的神秘存在,若非是他,咱们也不会知道那一段因果,人皇后裔的血冤,也无人来报!” “是啊,那位之实力,强的简直有些不像话,太阴神教传承自上古,其地势何等玄妙,而今居然于一掌之下,彻底化为了尘埃!” “真是有意思啊,昔日曾助那一脉叛逆篡夺人皇之传承的余孽,而今也是在被各个圣地在追杀,打的号令还是为人皇复仇。” “都是一丘之貉!” 先前开口的人在冷笑,“那些圣地之前干什么去了?人皇的血脉在整个紫薇都几乎灭绝了。” “他们现在这么积极,无非就是怕昨日那位神秘圣人上门论道之时,手一滑,就像前几日灭了北海妖族一般,将他们通通葬灭…… 呵呵,可笑,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富贵人,前人之高言,果然不假!” “谁说不是呢?畏威不怀德,一群豺狼虎豹!” “说起来,咱们真该谢谢那位神秘圣人,替人皇之血裔、也为我们这些受人皇大恩的人族之后辈,报了那等大仇…… 话又说回来,那位圣人真的是太神秘了,虽说生于斯、长于斯,可到现在都无人知晓他的身份!” “谁说不是呢?现在想想,咱们脚下这颗古星,好歹也是出过大帝古皇的生命源地,这里面的水,谁能清楚有多深、有多黑?!” …… “你说那人去了太阳神教,还布下了一方神秘大阵?” 在一方充斥着火焰的世界之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回荡着,话语之中充满了疑惑。 声音的源头是一块丈许高的神源块,先前差点被玉清道人一道目光弄死的金乌王,此刻就在向着它叩首,脸上的神情充满了恭敬。 “是的,咱们的人亲眼看到他进入了太阳神教的地盘,自那不过一刻钟功夫,太阳神教之外便为无数迷雾所笼罩,便是传世圣兵也无法洞彻! 我曾请一位与我金乌族有旧的人族王者前去试探,可自其入阵之时始到现在,却依旧无半点音讯传来,不见死、不见生,非常诡异!” “短短一刻钟、甚至还要更少,便能布出一方连王者都要迷失在其中,传世圣兵都无法洞彻的大阵,此人……当真不可与之为敌啊!” “凤翅神镋中的神邸也是这么说的,此人的修为疑似已经将大圣之路走到了尽头,在如今的紫微,根本无人能与之抗衡!” “可惜……至今无法挖出此人的真正身份,连身份都不知晓,又如何能与之为敌? 乌衍,你的判断是对的,你做的对,太阳神教早就废掉了,咱们完全没必要为了他们,去碰那位个星的眉头!” “先祖所言甚是……” 纵然如今的金乌一族,因为金乌王乌衍先前的低头而对他的地位产生了一定的冲击, 可此刻得到那位堪称本族底蕴、话语权极大的远祖之称赞的他,面上却是毫无变化,而是一幅早有所料的继续道, “虽不知此人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我怀疑此人很有可能与太阳神教有些关系,毕竟除了他们,又有谁会为了两个死人与一方大教作对?” “不,多半不属于太阳神教,毕竟若是真的有那样的高手,现在的太阳神教还会这样的凋零?”那个苍老的声音道, “早在荒古末年,太阳神教就被人彻底的打落了神坛!” “倒也是。” 乌衍唏嘘地点了点头。 太阳神教…… 曾经的确是附近这十几个星域的无上霸主,万族都要来朝拜,准帝高手更是层出不穷,只可惜,在十几万年前,这一切都被终结了! “那是一场惊世的大战!”那个苍老的声音仿佛是在梦呓一般,充满了一种回忆,“那个时候我还小,现在只记得零星的东西了。” “那一日,整个紫薇星域的所有星辰都黯淡了,惟有一颗神阳永恒,照亮了宇宙,这种惊世的异象整整持续了三天!” “可惜,那轮神阳最后仍然是炸开,成为了尘埃,一只黑色的巨手笼罩了所有,让苍茫大地都陷入了黑暗。” “大帝的波动席卷了天上地下,似乎有着无上存在对着太阳神教进行了抹杀,他们的帝阵被破开。所有的底蕴出世,也尽数灭亡!” “一方大帝的道统就此落幕,泯然于众生。”苍老的声音似乎有着唏嘘,“也罢,以防万一,就按你说的做吧,封闭族地一段时间。” “是!” …… 太阳神教所在之地,虽然仅仅只有方圆数百里,但却如一片神圣净土,这里云霞升腾,金雾流淌,天空中有一座座神山漂浮。 数日后。 太阳神教之山门外。 其当代教主与一众部属同玉清道人分列两方,这一代太阳神教的教主是一个中年人,周身有着炫目的光芒逸散—— 那,便是传承自太阳圣皇的太阳经中所演化出来的九阳神力! 观其神力之璀璨,其一身修为已是站在了仙台三层斩道的第一个小境界上,其面容多有悲苦,两鬓斑白,显然是平日里多思多虑所致。 作为人皇血裔,身份极为高贵的当代太阳神教教主,此刻,他却是于大庭广众之下,主动向着对面的玉清道人长鞠一躬。 “多谢前辈传道、授业、布阵,护我神教!前辈之令,吾等日后势必顺从,敢不效命!” 在当代教主的带领下,其身侧的几位太阴神较之高层,亦是纷纷躬身下拜,谢过玉清道人之恩德。 这几日以来,玉清化身虽说是来太阳神教与自己等人论道,可实际上却充当的是师长之身份,传道、授业、解惑。 甚至还亲自布下了一方大圣杀阵,专门用于守护太阳神教! 要知道,自从在十几万年前那场大动乱中遗失了帝经之后,无有帝兵坐镇、底蕴又近乎是全灭的太阳神教, 几乎是瞬息之间便被打落泥潭,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哪里还有资格,与一尊实力高深莫测、强大至极的圣者论道? 是故,所谓的论道不过是个名头和为他们遮羞而已,实际上,在眼前这位神秘而智慧高深莫测的圣者面前,他们与孩童无异, 只会孜孜不倦的汲取营养! “一场论道而已,你情我愿,何出此言?” “怎么会?!这对于前辈而言或许只是如此,但对于我太阳神教而言,这却无疑是救命之恩,兴教之本,还请前辈受我等一拜。” 玉清化身微微摇了摇头,这几日以来,自灭掉太阴神教之后,他便一直在紫薇大地上行走,一家又一家的上门论道。 在此方世界,一般自斩道王者开始,修士便会渐渐汲取自身所修行过的法诀之精华,开始走上创造自我之法、自我之道的路程。 叶凝在此界修行的稍微快了点,不过时至现在,即便是手上握有一代另类成道级数之强者的传承,他也必须走上创造自我之法的路程。 虽然这个过程很漫长,未来也很艰难,甚至成就难定…… 可想要踏上证道之路,就必须炉养百经、遍揽万家经典之法,再创出独属于自我的道经秘法! …… 在一代可轻易横扫整座紫微古星、又急需炉养百经,遍揽万家经典的大圣面前,现在的紫微古星,又有什么能够阻挡得了他呢? 一不小心,几个曾经针对人皇血脉的势力灰飞烟灭后,几大势力最后也只能口头约束一下他,要他莫将自家古经外传罢了…… 除此之外—— 无论是广寒阙、人王殿,还是金乌族地、太阳神教,自他强势降临后,无人敢说半个不字,甚至不少势力都主动请出古经与他一同品读! 就如现在的太阳神教,真正的帝经早已遗失在岁月之中,现在他们所传承下来修行的,是某代先祖集他们手中所掌握的部分古皇经, 以自身之才智所开辟出来的一门圣法! 当叶凝找上门,还不等他开口论道,当代太阳神教之教主就主动将自家所修行之经典,拱手奉出。 得益于此,玉清化身这几日在太阳神教倒是过得颇为舒心,以至于不少太阴神教的长老、弟子都受到了他的指点。 甚至在为太阳神教构造护教法阵之时,他还费了一番心思,了解甚至完善了部分太阳神教众人所修行的那卷古经。 与大阵中,留下了一记杀招! “诸位,多礼了!你们既是不愿回去,那我便只好先行一步!” 望着前方一脸恭敬的太阳神教几人,玉清化身神合虚空,当下却是直接当化作一道玉清气,瞬息间破空飞遁向了上古冥岭所在之地。 自前往人王殿一行之后,那半页由凰血赤金铸就的神灵古经便突兀的出现在他面前,自觉与他有缘。 既是有“缘”,在付出一定的代价之后,人王殿便“不得不”将此经“赠予”了紫微古星上唯一一尊人族大圣! 毕竟,这页古经虽然是由传说中的大帝神物、凰血赤金铸就,但那终究只有半页,且无法辨明那半页经书上所记载的秘术。 既然无法辨别,那便无有除其材质之外本身的价值,而后在玉清化身“紫微古星最高暴力”与“等价物”的双重打击之后, 这页古经要落在他的身上,甚至为他所集全……那倒也不难! 当下,玉清化身自踏入上古冥岭之后,便照葫芦画瓢,先是显露出自身之大圣威势,压的长生观内修士抬不起头, 随后便慷慨论道、为一众长生观弟子解惑;这“道”,虽然才刚论到一半,可玉清化身却暗施手段,生生召唤出了另一半神灵古经! 最后。 这一份神灵古经既是已被玉清化身抢先拿到了手中,长生观虽然不愤,但无有掀盘之实力他们却也只能作罢,并通过接下来的交易…… 大概算是,贱卖了神灵古经! 至此,紫微古星之上大名鼎鼎的神灵古经,可与《道德经》传承中“前”字秘相媲美的“者”之秘,成功落入叶凝之手中! 第260章 阴阳交织悟九秘,茫茫星空踽踽行 羽化仙崖,东海之滨。 它毗邻茫茫碧海,较之于太阳古皇一脉的圣皇山还要遥远,几乎是东部神州的最远端,是一个很有传奇色彩的地方。 它矗立在东海岸,并没有多高,但在夜幕中却显得雄浑而巍峨,如一座太古的神岳耸立,上面怪石嶙峋,芝兰遍地,镇压着浩瀚东海。 关于它的传说,早已经在紫薇星域不知流传了多少万年,而且大都与“仙”有关。 “仙”,这是一个永恒的话题,无论是在其他星域,还是在这颗古星,始终是一段遗迷,被笼罩在层层迷雾之中若隐若现,难见真相。 有人说,古之大帝在此羽化飞仙,离开了这个世界,故此没有了帝秘,没有了极道武器。 还有人说,这是一处从仙界坠落下来的山壁,在太古时有人族大圣曾亲眼见到那一幕。 更有人说仙无名,但这里的确是羽化之地,但凡有仙,必走此路。 不管怎样说,确有古籍记载,太阴与太阳两位古皇都是从此消失的,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却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 哗啦啦,哗啦啦…… 这是一个清静的夜晚,皎洁的月辉照耀在一望无际的水泽上,这里碧波亿万倾,潮起潮落,海浪翻涌,涛声如雷,浩瀚而悠远。 随着时间推移,明月高挂,一轮银盘洒落下大片柔和的白辉,海上像是披上了一层轻纱,朦胧而洁白。 羽化仙崖在这时显现出了它的不凡,如晶莹的一块仙台,勾动天地精华,与漫天繁星呼应,让人错以为站在上面,真的可以羽化飞升而去。 在这个明月夜,万籁俱寂,连碧海都像是静止了,如一块巨大的镜子反射天上那轮玉盘的的光辉。 “呼~~~” 一阵清风拂过,刚从北海归来的玉清道人便随着那一缕微风,悄无声息地屹立于羽化仙崖之上。 清淡而平静的双眸,轻轻扫了一眼四周,随即便不由自主的盯向大地,其一双瞳孔中,数枚玄妙的符文绽放出无比璀璨的光辉…… 在这无数人来来去去、甚至多次在此寻过宝物的羽化仙崖中,玉清道人竟是自其中窥测到了丝丝缕缕、极为不凡的的“帝之残迹”! “大道碎片……有如此之势、这等威能……这应该是有人在很久之前于此残存下的,属于太阴与太阳大道的本源力量……” 神色郑重的凝视着羽化仙崖中的那一缕缕残迹,玉清道人心神震动之际,不禁喃喃轻语,这种道则,绝对远在自身之上…… 那是一种无上大道,属于太古时代那两位人皇遗留下来的道痕! “看来传说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太阴、太阳人皇即便不是从这里离去的,也一定来过这里!” “太阴、太阳…… 虽说在漫漫时光的削弱下,那些道痕极浅、于世人无有大用,但对于玉清道人这种修阴阳之道者而言,这绝对属于无上珍宝!” 轰隆! 玉清道人大袖一振,各种道符闪烁着交织在一起,覆盖向大地。 不过一时半刻间,一重重神秘而复杂的大阵勾连龙脉、汇聚灵气,彻底将羽化仙崖覆盖,化作玉清道人自身的闭关地。 羽化仙崖,这里绝对是紫微古星上的一处修行宝地,地下孕有龙脉,喷薄瑞气,世间少有,堪为玉清化身闭关所用。 ““前”字秘主修元神,洞彻天机,“者”之秘主修涅盘,肉身不坏,一念魂归;唔,先来看看传说中的者之秘的威力吧……” 月华如水,云起雾涌,玉清道人静静的跏趺坐于羽化仙崖之上,双手各持半页鲜红如血的经书残片,此刻,猛的上中间一并…… 铮铮! 当两页残缺的经书,自中间碰在一起之时,刹那间,神异的事情发生了——两页残片开始轻轻颤动,彼此共鸣着, 而后,两页残经自那道裂痕处突然开始喷薄赤霞,如同鲜艳般的血液般,又像是绚烂的火焰。 血色的烟霞蒸腾,璀璨无比,两块残片在火光中渐渐融合在一起,有凰鸣在发出,清冽而震耳。 “凰血赤金的仙经奥义,涅盘重生!” 凰血赤金,金如其名,拥有和传说之中真凤一脉相似的特性,可以自涅盘之中再生,恢复伤势。 “唳!” 片刻后,在那鲜红的火光中,两页残片在铿锵声中完全合一,而后,上方那些古朴的纹络流动,像是复活了,一只火鸟振翅而起, 凰鸣动天! 经书在铿锵声中合一,再次成为了完整的神灵古经,流动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唳!” 一只仙凰鸟从鲜艳的霞光冲起,浴火重生,凰鸣动天! 它绕崖而行,洒落漫天赤霞,映现出了各种绚烂而神异的异象,鲜红如钻,宛若要焚尽诸天! 若非此地早已被玉清道人用阵纹封困,恐怕方圆百里都清晰可见,这种异象,太过惊人了。 玉清道人神合于天地,眸光湛湛,宛若实质一般无微而不至的照耀在虚空中、那个不断飞舞的神鸟身上,开始不断摄取着它的秘密。 神鸟完全是由道纹所化,蕴含有完整的者字秘,此时在玉清道人的眸中,正逐步显现而出。 “无缺的者字秘!” 在以双眸窥测神凰鸟中蕴含着的者字秘之时,原本在旁人眼中应当是鲜红如血的凰鸟,在此刻却是被他不断分解, 在他的眼中,那神凰鸟却是逐渐演化为了一段又一段有如法则神链一样的纹络,而后被他仔细地摹刻于玉清道人心间,铮铮而动。 “唳!” 神凰鸟轻鸣,飞扑了下来,围绕着凰血赤金不断起舞。 “锵!” 金属颤音发出,仙文中迸射出了更为亮丽的光,赤红如血,将整片石崖都染出一片梦幻的光彩,神秘而瑰丽。 “刷!” 玉清道人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而后默默体悟着先前摹刻下的仙文,这是一个奇异而繁复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 苍茫星空。 浩瀚的天宇黑暗、冰冷无边,生命古星极其极少,百分之九十九的星辰都是一片死寂,就这样横渡下去,没有尽头…… 从一颗古星到另一颗古星,重复单调,叶凝至今还未遇到另一个人族,这种路途无比的孤独,没有人可以说话,远离了尘世浮华, 只能一个人在寂寞中修行,修心,修性。 横穿一方又一方的星域,不断向着人族古路靠近,此刻,那尊身披道衣,头戴太极冠的道人愈发强大了,其一步迈于虚空之上, 便宛若追光逐电般,转瞬间便横穿了一方小星域。 “人族试炼古路第一关,近了……” 默默回忆起老子留下来的星图,叶凝于横穿星际之际,亦在不断的调整着自己的方向与速度,时不时的更是会主动出手—— “轰!” 某片荒凉而死寂的星域内,叶凝眉心正中之上,忽然隐约浮现出一面仙镜之影,下一刻,一道炽盛的神光自镜中划过, 仙光纵横,一念崩裂了天地,某颗黑色的星辰在这道镜光之下,倾刻间便被贯穿破碎,化作无数碎石向着宇宙八荒射去。 “嗷吼~~~” 黑色的星辰深处,一尊高达数千丈的域外天兽,猛然自炸裂的星辰中飞出,为镜光所贯穿的躯体, 此刻仍在不断的向外溢出千丝万缕的乌光,如同一个黑色的小太阳般,死亡的力量笼罩了一切,似要将众生拖入死亡归宿! 这头根本没有诞生出灵智的狼行圣兽仰天怒吼一声,恐怖的死亡力量便随之汇聚于口中,化作一把死气森森的镰刀, 其上有乌光亿万缕,交织成黑灰色的秩序神链,穿透虚空,径直向着叶凝从头到脚、一镰刀割下! 因为某些事物的影响导致此星发生了诡异变化,以至于死者转活,令一尊亡者的体内诞生生机? 叶凝心绪浮动间,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慢,一只晶莹如玉的修长大手,此刻轻轻向前按下—— 刹那间,一只手掌的虚影弥盖了万古苍穹,掌心之中更是有着浩瀚星海在其中沉浮,一掌按下,便仿佛是万星坠落, 化作一座恐怖无比的万星之山,横空镇压向那尊狼形圣兽! 轰~~~ 那镇压星河的巨大威势,倾刻间定住了空间,生生向着那尊高达千百丈的狼形圣兽迎头压下。 “嗷吼!” 那种威势太过强盛,纵然狼形圣兽并无灵智,可也本能的察觉到了一种恐怖的危机降临,当下,其自口中强行吐出一轮灿烂的弯月, 随即强势无比的杀进了星海,击向了那座万星神山! 轰隆、轰隆隆~~~ 无上的圣道法则在这里碰撞,一片片大道神痕交织,方圆数千里之内的虚空都在崩碎成为虚无。 可无论声势何等浩大,那战场上的局势,却始终是呈一边倒之姿势,浩大的遮天巨掌持续压下,仅神力一震, 那阴气深深的死亡镰刀便被强行崩碎,随即,沉重无比的万星神山带着镇压万法之势横空压下,生生将那轮弯月镇压、研磨至虚无! 死亡镰刀、弯月…… 二者为那狼形圣兽所拖延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数个呼吸,那遮天巨掌便随之迅速将临,笼罩住了黑色的太阳,覆压一切, 由无数星辰堆彻而成的神山之上,有千百万枚符文在不停地游走着,此刻自行组合成合适的阵势,直接镇压在了对手身上! “吼!” 那轮黑色的小太阳炸开,一尊拥有两条尾巴的狼形圣兽奋力挣扎着,那高达数千丈的躯体,即便是随意一动,也会令得星空摇颤。 其体内更是会随时冲出无比可怕的死亡气息,震的**八方都要崩塌了,天地万物都因之腐朽。 可惜,无论他怎样挣扎,结果都是一样…… 万星神山镇压了它,至强的大道法则摧枯拉朽的打进了它的体内,连带着神识与肉身一并封禁,几乎只是瞬间, 先前强势无比的狼形圣兽,就变得毫无反抗之力! “死吧!” 叶凝淡淡的垂下眸子。 那巨大的手掌虚影当即轻轻一捏,万星神山便如流水般汇入其中,而后,那只狼形圣兽则“砰”的一声,被强行捏成了一片黑雾…… 吱嘎吱嗄…… 尖锐的摩擦声,自那合紧的巨掌虚影之中传出,随着黑雾渐渐烟消云散,在这一捏之下,那尊狼形圣兽当场尸骨无存,元神消亡! 抬手一吸。 先前被镜光刺碎的那颗星辰之星核,此刻迅速在黑暗的星空之中倒转而回,落入叶凝的掌握之中。 这是一块非常沉重的黑色仙金,约有丈许方圆之大,其上天然生有真龙纹,蕴育着一种非常神秘的力量,隐约可见真龙绕体…… 此物,疑似来那头狼形圣兽生前所有。 当然,也有可能就是先前那颗被轰碎的死星上所凝聚出的珍宝——古之大帝祭炼极道帝兵的专属圣物、世间最顶级的炼器材料—— 龙纹黑金! fpzw 第261章 龙纹黑金者字秘第一城中造化地 “吼~~~” 当叶凝那白暂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黑色的仙金时,其外那一道又一道恍若天成的龙纹,极尽莽荒与繁奥,深藏大道奥妙。 此刻,随着手指的敲动与光泽流动之间,整块仙金尽皆闪烁着冰冷的辉光,带着盛烈的龙威,像是片片真龙的鳞甲, 于此刻幽幽绽放出暗金色的光辉,映照得整块仙金像是一轮暗黑大日徐徐升起,浩荡的龙威伴着隐约的龙吟声, 如同潜龙升渊,响彻天宇! “果然是大帝级仙料——龙纹黑金,此番之运气,倒是不差!” 轻轻掂量着重若山岳般的龙纹黑金,叶凝的面上亦是不禁露出了些许喜色,这种仙料,便是整方宇宙,古往今来都无有多少, 连大帝都难寻! 不曾想,被他于赶路期间,竟是寻到了如此之大的一块仙金原石,今日,倒真可谓是鸿运当头! 一手轻托着巨大的龙纹黑金原石,一面化作一道流光,纵身直接遁入距此地不远的一颗恒星之内,借助恒星内部的高温与极端环境, 叶凝再吐出一道阴阳道火,以此淬取龙纹黑金之中的精粹,再将这种仙料融入阴阳道镜之中,以此强化阴阳道镜。 韶光漫漫,转瞬三月。 这些时日以来,那颗恒星内部的阴阳道光每每皆是冲天彻地,更如日食一般,有着一轮黑色的大日自其中升起,几许清越之苍茫龙吟震破长空。 近乎于准帝级数的恐怖气息,顺着阴阳道光自恒星之中向着四面八方辐射开来,震慑得此方星穹一片寂静,万马齐喑! 即便是那些诞生于星空之中无有灵智的各种生灵,也本能的不愿靠近叶凝炼宝地那颗恒星,致使此地渐渐成为了一方禁地…… 紫红色的无名恒星之中。 一面愈发显得古老而沧桑的仙镜之上,渐渐覆盖上了一层龙纹,有黑白仙光涌动,于镜面之上演化出了两仪阴阳气。 以龙纹为中心,太阴气与太阳气分居两方,不断游走、相互转化,随着时间的流逝与阴阳道火的焚烧,渐渐形成了一幅天赐太极图之景。 而那覆盖于镜背的龙纹,则自镜面之上留下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龙形道痕,使得这面阴阳仙镜,渐渐臻至完美…… “轰~~~” 有炽烈的火光,自那紫红色的恒星之中,灼灼燃烧着一面缭绕着阴阳二气的仙镜,随着龙纹黑金的精华逐渐深入仙镜, 一枚又一枚代表着龙纹黑金之奥秘的玄妙道纹,自然而然地浮现于镜背之上,清越苍茫的龙吟,更是深入的淬炼仙镜的每一个部位…… 叶凝原本用于铸就仙镜的神材宝料,大都是来自于仙剑世界,虽然那些宝料论及本质,未必会在这个世界的奇珍异宝之下。 而且几经雷劫淬炼,又被打入了叶凝之道的它们,也不会在这个世界出现水土不服的场景。 但龙纹黑金在这个世界,毕竟是九大仙金之一,有着特殊位格和气数的加持,再加之如今叶凝又身在遮天世界—— 因此,在诸多仙金宝料的融合之中,龙纹黑金渐渐占据了主流,整面仙镜逐渐转呈黑色。 至于其余之各种神材宝料的作用与功能,也被龙纹黑金统和并承载于自身之上,令仙镜威能渐重! …… 数日后。 “轰轰——” 天地间再度响起了隆隆之雷声,一片电蛇纵横的雷云,覆盖在早已被吸干了能量的灰白色恒星之上,一道雷光劈下, 昔日也曾照耀一方星域的恒星,在这雷光中,只轰的一声便被彻底化作粉碎后的无尽尘埃,于星空之中纷扬飘落,再无踪迹! 叶凝刹那间向后倒退一步,直接离开了雷劫海洋。 一面分神于外界默默观看着借雷劫蜕变的仙镜,一面则将大部分心神沉醉于自身心海所化作的太上八卦炉中,以炉火炼百经。 这数月以来,叶凝可不仅仅只是在单纯的将龙纹黑金炼入阴阳道镜,更多的,他还是在参悟玉清化身于紫微古星一行之所得。 虽然玉清化身尚未并入本体,但二者之心灵神魂自然相通,玉清化身得了紫微古星上百家宗门之经文,自然也相当于叶凝耳闻目睹。 因此,这数月以来,叶凝一面在锤炼阴阳道镜,一面则是于心海之中以太上八卦炉之法,以自身心灵智慧为火, 炉炼百家经文所化作的天地神则,大道锁链,取其之精华,合自身之道境,以此孕育独属于自身的、以遮天世界五大秘境为蓝本的道与法! “轰隆隆~~~” 天空中,一道道划破星河的电光,茫茫无际,贯穿了星空深处,不断地劈打在黑白仙光缭绕的阴阳道镜之上, 使得镜外仙光汹涌,道气腾腾,天地间混蒙一片! “这种惊人的劫数,莫不是哪尊妖孽要大成,踏入准帝?” “不,不对,弥漫在雷劫海中的帝气很稀薄,不像是有人踏入准帝,而似乎是……器劫!” “不错,大圣之上,准帝之下,有大圣级数的强者,将自己的兵器提升到了境界之上!” 随着劫光的愈发炽盛,而仙镜则仅仅只是借助着劫光淬炼自己的本体,那隆隆震颤的雷呜,渐渐已响彻整方星域, 便是附近的几个星域,王者级数之上的修士都能隐约瞧见! 在片刻的混乱与惊惶后,很快便有强者判断出了情况,一时间各自也有着些许震撼。 “器”是人身之道则的衍伸,这人将器之境界提升到人之上,此器之主,难道已经参悟出了准帝境界的道理,更是差着相应的资源? 如此一来,此人莫不是已经满足了晋升准帝进行的条件,再过个一二十年,这方星空就又要多出一尊准帝大能? 在这个大帝落幕不足万年的灰暗时代,一尊准帝,绝对是最顶尖的巨头,有资格统御一方方星域,主宰星空大势…… 多一尊准帝,恐怕整个星空,会都因之起波澜! 此刻,星空之中,但见那无穷无尽的滔滔劫光,不断劈打在沉浮于雷海中的古镜之上,令得整面古镜仿佛是被渐渐洗净了尘埃般, 愈发显得卓尔不凡,超然于天地雷劫之上,使得那劫光在后期渐渐难以撼动镜身,只能在其上烙印下一道又一道关乎于天地的大道印记…… 又是旬月光阴遁去,似是雷海之中的劫光已被渐渐耗尽,再度落下的雷霆再无先前之威能,而是逐渐走向枯竭。 此时此刻,那龙纹黑金已经彻底与阴阳道镜炼作一体,而宝镜上铭刻着的西皇持塔,恒宇大帝携炉,太皇拔剑等等的道图, 乃至于道德经之经义,九秘“前、者”两秘之精华,也逐渐深入阴阳道镜之本源,再不消散! 时至此刻,一直在挨劈却愈发显得晶莹而深邃的阴阳道镜之上,终于绽放出了最为纯粹的阴阳仙光,那黑白仙光一卷, 漫天雷劫海,倾刻间便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此刻,一面背部为黑色,其上铭刻有种种道纹的道镜,于阴阳二气之中沉沉浮浮,镜面上绽放着不朽的永恒光辉,璀璨无比。 纯净而似可映照天地的镜面内,八荒**、天地万物,尽在其中流动闪烁,就连道的轨迹在其中都隐约可见。 这一刻,较之于先前,阴阳道镜仿佛已经蜕变为了帝器般,有着丝丝缕缕的帝气不断自其间流淌而出,震慑得即便是最顶尖的大圣, 都要为之胆寒! “唰~~~” 蜕变结束后。 镜光一闪,整面道镜便直接破碎虚空,出现在了叶凝的头顶,逐渐向下垂营千丝万缕的阴阳二气,宝光绚烂,夺目无比! “不差、不差!” 自太上八卦炉中收回部分参悟道法,开创新法的心神,感应着阴阳道镜蜕变后之成果的叶凝,不由颇为满意的微微颔首。 当即,收回阴阳道镜的他,无视了那一道道隐隐约约缭绕在这方域之中的神识,下一刻,一步踏出,穿过被强行撕开的空间裂缝, 转瞬间,叶凝便出现在了另一方星域! 在这方星域内,叶凝终于自满星辰的尘埃之中,寻到了人族先贤遗留下来的五色祭坛。 弹指间,对那五色祭坛略加保养后,叶凝便直接开启那古老而沧桑的祭坛,跨星空而去。 此番,属于人族的那条试炼古路,终于已然遥遥在望! 而叶凝所立足之处,根据身前一块古老的石碑所记载,此地则是人族试炼古路前的一处重要节点,直通古路第一关。 沿着这条路不断前行,路的前方,与先前那块石碑相似石碑源源不断,在这个过程中,别的机缘没寻到什么, 一路走来,叶凝倒是见识到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灵,有强有弱,强者足以与古之圣人厮杀,弱者犹如蝼蚁,弹指尽灭。 只是这些对于叶凝来说,无论强弱,通通都是都是不堪一击,以他的手段而言,除非是那些在准帝境界走得很深的老牌强者出世…… 否则,在这个非黄金时代贯穿整条星空古路,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稍微有点危险的旅游! 至今,他所见的是最强者,也不过是一位刚破入圣人王境界的高手,连一缕阴阳道镜的镜光都抵挡不住,便被叶凝轻松镇杀。 可以说,这一路走来,叶凝简直毫不费力,仅仅只是阴阳道镜地自发攻击,便轻易覆灭了那些来袭的异族生灵。 出于试炼的缘故,再加之如今并非黄金大世,叶凝至今仍未遇到一位人族,反而那因试炼被迁移而来的异族,倒是被他杀了不少。 还未到真正的人族试炼之路,叶凝在这些古路的节点间, 倒是率先见识下了宇宙间许多罕见种族的生灵,算是为他未来的成道之战与宇宙万族间的大对抗,稍稍热了下身! 等到通过坐落有一块较为特殊的道标的古星后,各星域之天路的尽头在此地汇聚,逐渐接近人族试炼古路第一城的叶凝, 终于陆陆续续的见到了来自各个星域的人族修士! 几番“不耻下问”后,得到了来自各个星域的不同修行法的叶凝,也算是受到了不小的触动,属于自身古经的第一卷,渐渐被他创出。 而自身所修的阴阳之道,也被他自大概念上的阴阳之形,逐渐深入演化,在相生相克、相反相成的易与不易之道,渐行渐远…… 玄都身,在仙剑世界,身合仙界两百余年之所悟,自然不仅有阴阳之道,对于五行、劫数甚至是在时间上他都有一定的领悟。 只是在这些“道”中,他对于阴阳大道的感悟最深,且这条道路更为适合于他,因此,他便转而主修阴阳之道, 更在这条路上,逐渐将自身对于其他大道的感悟,通通化入阴阳之中,以此为主干,凝聚、提炼自身之道, 化身为一篇独属于自身的“道”与“法”…… 古路悠悠,叶凝与一众“道友”自这条古路上渐行渐远,随着时间的流逝,在自身轮海秘境之古经渐渐凝聚出雏形之时—— 石碑不见了,路标消失了,前方人群多了起来,所有人都有自己气势与威压,这条寂寞的求道路,终于被走到了尽头, 而人族试炼古路第一城,也终于不再是遥遥在望,而是直接出现在他的眼前! 此时此刻,一座令人震撼的宏伟巨城,坐落在这方星穹正中,气象万千,有龙吟凤鸣传来,在星月下横亘,万古不朽。 所有人都停在了这里,不再向前,远眺古城,这座古城,非常神异,它有一种苍茫的大气,流动有不朽的力量。 它很雄伟,亦很神秘,不是坐落行星上,而是直接悬在宇宙星空中,接受星辉的洗礼,非常冲击人的视觉。 它占地极广,城墙若山岭,绵延无尽,城楼高大壮阔,一对厚重的城门若是闭合,定能挡住千军万马,以及古来诸圣! 月华洒落,星辉如瀑,一条条银白色的星河垂挂,让整座古城看起来神秘而宏大,真可谓冀近神灵之地。 “星空下的一座巨城……人族试炼古路第一关,终于到了!” fpzw 第262章 岁月如刀斩天骄, 开启了天眼后的叶凝,郑重地打量着这座巨城,此城绝对是他修行至今所见的第一巨城,便是仙剑的神界凌霄殿相较之,也有所不及! 无论是那宏大的气魄,还是直击灵魂的威势与如此之特殊而钟星空之秀的地势,俱都令人见之难忘! 古老而宏伟的城体,无时无刻不向外逸散出一种极其沉重的压迫之感,予人道不尽的沧桑与霸气。 整座巨城给人的感觉非常的恢宏浩大,像是亘古长存,讲述了整个人族的古史。 实则也的确如此——这座城池建于何时、起源何代早已不可考证,至今为人所悉知的,便是其号称人族最强试炼路上第一关。 这一关看似只是人族最强试炼路上的起始关,实则却非常重要,因为宇宙中各大星域内有诸多“细小的古路”、“古路前的节点”…… 而这些路与节点,行到最后都通向最终的试炼主道,通向这座大城,这是一个节点,亦像是一座大坝,统一了各方人族强者的路径! 无疑,这是一处重镇,海纳百川,聚各方人杰,唯有从这里入关才能继续前行,真正走向人族最强的试炼古路! “铭刻在这座城中的法阵烙印,虽仅是普通大圣级数,可……” 叶凝那澄澈的双眸之中,有黑白两色道光缓缓流动,显得格外的深邃而超然,仿佛天地万道,皆能被其一眼窥破! 其周身飘渺之道意,若隐若现的无上圣威,令得周遭同行者无人敢过于靠近,从而独据一方,占有一处灵地。 此刻,他虽立身于城外遥望此城之根基,却不过数眼间,此地之底蕴便被他迅速洞彻分明。 “定下此城之根基的,至少是当一尊准帝级数的存在,且城内至今仍存有部分准帝级的纹络,赋予了此城坚不可摧的特性……” 以一种罕见石料筑成的城墙古迹斑驳,难掩那种沉重的历史大气感,那壮阔的城门,更是高达十丈,只是城门与城墙上遍布的剑孔、锤印、斧痕…… 尤其是其上那至今未绝、丝丝缕缕的大圣气息,隐约显现的守护此地的道纹,更是令此城平添了一种苍凉感,仿佛历经万古杀劫而不朽! “岁月如刀斩天骄,连一代代古皇大帝都在岁月之刀下饮恨,这区区的准帝级阵纹,虽然说时常维护,可早已不复当年……” 叶凝默默掂量了一下自身与对方的实力比,顿时不禁微微摇头,此城虽气魄犹在,可早已难当如他这般的巅峰大圣之威。 他若想,一掌便可轻易洞穿城门,若再费些功夫,便是将此城打爆,也不在话下! “可惜……” 叶凝微叹着收回了天眼,目光于城外众人身上一转,不同于五百年后黄金盛世之时彼此间的针锋相对、寸步不饶。 此时此地的众人倒是稍显和谐,众人皆多了几分容忍与退让。 毕竟,黄金盛世之时帝道之路向死而生,有进无退,众人抉择的是那至高大帝之位,自然同路之人皆是敌手,不容轻易放过。 “道友,这人族第一关五年开启一次,如今距离开关之时尚有三四年,不如你我于此论道一番,既是消磨光阴,又可增进见识,如何?” 自对这座巨城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人群内,一位身穿天蓝道袍、笑得非常和气的胖道人, 此时抬头望了一眼修为明显深不可测的叶凝,随即却是转而向身侧一位修为较他稍微低上些许的虬髯大汉,笑容满面的开口询问。 虬髯大汉感应着对方身上那略微胜过自身的气机,顿时不由眸光微凝,当即也是笑道,“道兄既有此美意,在下自然无所不从,请!” 当下,二人一齐向后退出数步,寻了一处无人的空地,便自顾自,由浅及深地论起道来。 似是为这二人那旁若无人之姿所影响,又或许是其余修士也想籍此消磨掉这段光阴…… 当即。 又有数名斩道级数的修士在略作商谈后,便成群结队的退往第一关外的某颗古星,不过片刻,此星外便渐渐传出了些许飘渺道音…… 又过了须臾光阴。 一位白发修士站出来向着众人道:“诸位,我等来自星空各处,此行中想必皆有所得,不如趁此闲暇,我们于此做个交易会, 将对自身无用或是用处不大的宝物拿出来,与他人进行交易,或许便能在别的道友手中获得对自身有用的资源!” “交易自无不可,只是不知道友这交易会又有何规矩,如何与别的道友进行交易?怎样评判个人身上资源之价值?” 足下踏着一头王者级数青鸟的中年女修,沉吟了片刻白,却是一语直指问题中心。 “规矩……要何规矩?咱们道左相逢,就这一简单的交易,若真要有的话,那就是不可与交易会中动武,抢夺或强迫获取他人之物……” 白发修士哈哈一笑,道, “至于如何交易与评判标准,那就要看商家与买者自己的交谈了,若是双方都满意,那便交易,若是不满意,那便好聚好散,如何?” “可以……” “就如此吧!” “同意。” …… 剩下的几十位修士相互对视一眼,除却已经闭目打坐又或静默观望者,绝大多数的修士于此刻,却是尽皆选择了同意。 在第一关前的那条苍凉而寂寞的星空古路上,众人多多少少皆有所获,身上也的确积攒了一些用不上的东西,此刻, 倒是正好,可以以此来与他人进行交易…… 当下,那名白发修士又与这些同意参与的修行者,共同定下“有不谐者共击之”之约定,随即探手自星空中摄来一块巨石。 白发修士请来修为最高的那名半圣,于巨石之上书写下那两条简单的约定,并让众人纷纷与其上留下一道自身之烙印。 随即,便在第一关外,巨石左侧,那白发修士第一个取出自己用不上的一些资源与古经,在打上自身独有的禁法封禁后, 遂一一将之停放在身前虚空中,任他人观看、交易。 有一学一。 其余修士也纷纷效仿那白发修士之行径,将自身取出的资源布上禁法,在可将之一念收回或封死后,便通通排列于自身身前的虚空之上。 机缘巧合之下,一场粗糙而简陋的交易会便就此开启。 许多修士此时一面在做卖家,将自己不用之物贩卖给他人,一面又分神化作别人的买家,想要从他人手中购买自己所需之物。 如此,不过盏茶光阴,第一城外的荒凉偏僻之地,便为一条宝光长河所取代,同时,此地也渐渐由先前之清净兴起了些许喧哗…… …… 摆托了几位胆大修士的交易与论道之恳求后,叶凝一面聆听着此地附近几位修士的论道之音,一面则是看向那交易会。 只是不过须臾,他便主动停下了神通手段,此地的论道之音、资源、宝物虽众,但大都在圣人级数之下,于他着实无用。 “该进城了……” 心下忽然闪过此念的叶凝,其目光不由再度转向眼前那座巨城。 这座矗立于星空之中的古城,内外尽皆散发着太古洪荒般的粗犷气息,以灰褐色的巨石筑成,看上去宏伟而慑人, 实则内有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非常的平和。 那一段段如龙蛇盘卧的城墙上,皆有修为极高的士兵在把守。 这些士兵虽然在数量上不是很多,但一个个的修为却不低,最弱的也是斩道级的王者,半圣占了绝大部分,领头者甚至是圣人高手! 也难怪他们总在城墙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批入关者,目光中满含不屑,这些士兵,倒也确实有那个资格! 其一个个穿着金属光泽冷冽的甲胄,长戟裂天,铁戈断空,如一队天兵般,守护此城,行走间自有一股杀气缭乱, 像是征战过诸多星域,杀伐过无穷强者,让人不敢冒犯,如一群凶兽蛰伏于此,在这一批入城的修士中,没有几个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当然,叶凝不在其间。 以他那破坏平衡的恐怖修为,即便整座城中的所有兵士齐上,也难捱他一掌! “放开禁制,让我进去。” 叶凝神色平静的立身于第一关巨城之外,至强的大圣气机于此刻倒卷上九霄云天,将这座恢宏的古城强行覆盖在大圣级威压之下, 令那一位位刚才还在俯视下方生灵的骄狂兵士、此城内部生灵、包括城内的掌权者,尽皆在大圣威压下,不断的颤栗! 黑白仙光交织在他的体外,此刻,随着那一声喻令,仙光撼动乾坤,隐隐之中扭曲了天地虚空,将此方地界,强行演化为一方阴阳仙土! “大……大圣!” 先前还在以居高临下之姿,俯视一众来者的兵士们,此刻尽皆匍匐在地,遥望着那道仿若日月经天,山河行地的伟岸身影, 颤颤出声。 虽说如今非是黄金盛世,第一关之城门五年一开,可叶凝身为一尊大圣极巅的修士,便是整座星空古路都可任他纵横,区区第一关, 又怎能拦下他的脚步? 在这个物竞天择,实力为尊,适者生存的世界,叶凝身为星空中的顶级强者,自然会有一定的特权与相应的权益。 “吱呀呀……” 古老的城门,徐徐在守城兵士中那位圣人级数的队长之权柄与心意下,城门大开,“古诺拜见这位前辈,城门已开,前辈……请!” 身披青金甲,气息浑雄而体态魁梧的守城兵士队长,古诺圣人,此刻再无先前之高傲,而是恭恭敬敬地站在城门口,躬身邀请。 叶凝那漠然的目光自他身上一掠而过,旋即,顺着目光掠过的轨迹,叶凝身影一闪,便径直消失在了城中某处。 须臾间,随着叶凝的身影自消失后便不再出现,那古诺圣人缓缓挺起腰,神色沉凝而冷漠地遥望着城下那群瞪大了眼睛的入城者, 圣威,再度凛然。 片刻后,他厉声叱咤道,“城门既开,尔等不随着进来,于此作甚?莫不是还非要等到下个五年?” “是是是……” “多谢前辈。” …… 古城下方。 原先为叶凝那突然不加掩饰的大圣气息所震撼住的一众修士,此刻在那位古诺圣人的叱咤下,顿时散作一窝乱蜂,迅速向着古城涌去。 那古诺圣人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倒也未曾对此多加喝斥,而是直接转身,径直向着城中心接引使所在之地遁去。 至于那群骄狂而杀气凛然的士兵,早在先前的圣威下便被冲击得昏天倒地,此刻在勉强起身,给这些入城者排好大致的队序后, 同样也懒得去管那细微处的混乱,而是一个个皱眉深思一尊大圣现身于此的原因与其可能造成的影响以及,自身能否从中获利…… fpzw 第263章 第一城外造化地,人祖人宗埋血骨 “哈哈,没想到咱们今日竟有幸与大圣同行,甚至还与那位谈上了几句话,运气真不错!” “是啊,谁能想到那位前辈居然是一尊大圣,圣威一开,就是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老家伙,都得匍匐在地,高呼大圣!” “大圣啊,帝道之下的最后一个境界,虽说在前辈的控制下,那道圣威并未席卷到我们,可单看那城墙上之变故,就可知前辈那道威压之可怕。” “大圣强者,当真可敬可畏,恐怖如斯!” …… 几位有幸提前入门的入城者于啧啧惊叹之际,城门处的喧哗却早已不在叶凝的眼中,此刻的他,却是已然深入了这座古城…… 这座城,城池巨大,街道宽阔,两旁载满了古树,枝叶繁茂,亦有很多建筑,有丹药店、兵器铺等,亦有酒楼、客栈、赌场等。 虽然这座城的地位极高,可从内部看来,这却也是一座适合繁衍生息、居住的城池,虽坐落宇宙中,不在行星上, 但是与天宇真空相隔,城中有不少居民,显得生机勃勃,城内居民在大圣威压下、片刻的寂静后,一切便很快就熟练的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 说到底,这座城是人族古路第一关,这里从不缺乏强者,这里的居民也也早就习惯了大能者传出的、镇压八荒的威压! 此刻—— 有一群稚童在嬉戏中横穿街道,最先打破了寂静,接着,仿佛就像是时间恢复了流动一般,街上再度出现了人流往来,摩肩接踵。 “赤月果串,本地特有的大药之果制成,甜脆可口。” “蛟肉馅包子,皮薄馅大,不香不要钱。” “好逑汤,以灵禽斑鸠肉和千年古药果熬制而成,味清鲜甘,世间独一!” …… 古城繁华,在迅速恢复了热闹与人气后,大街小巷、车水马龙,让人一阵瞠目结舌。 两街旁叫卖的人很多,恍惚间令叶凝如同回到了凡人的城市,只是口号很响亮,且都是真实不虚,为真正的古药与异兽制成。 这是一个非常具有此方世界修士之特色的城池,值得仔细一行、探寻此间的风气隐秘。 故此,叶凝收敛自身之气势,随意的行走于大街小巷间,中间多次与人交谈,了解到了一些关于这条路的往事,所获甚多。 之所以在这第一关巨城之中巡逻的小小士兵,都拥有着足以堪比、甚至更胜过一些天骄入城者的实力,那是便因为—— 他们与入城的试炼者之来历相仿,又修炼过更长的时间,经历过后半段路的造化,自然格外强大! 最强试炼古路。 自古至今一直存在,不说平常时代往来的绝顶高手,单说每每黄金盛世之时开启一次的成道试炼,就有无数的少年人杰进入此地。 不过一世只有一人成道,不少人战败在了这里,却并没有回到故土,而是留在了沿途造化地上,开掘出一些净土,成为了生命古地。 而像这样的巨城,原本就是完好的一处栖居地,自然成为了首选,到了这一世,很难说清其中居民的祖地了,那很是庞杂。 再者——那些在帝路上战败、选择留下的人杰,他们多半是各有长处,其间不乏有强大的体质,例如神体、光明体等等, 虽然很少有宇宙间最顶尖的体制留下,可一般能走上这条路的,至少也是在大成之时,便能修成王者级的存在! 他们在此地停留,自然也会繁衍后代,且,后人时常可见血脉的觉醒,这一批人的后代一旦成长起来,斩道并非难事。 毕竟——这里的确是修行的一方神土,不会存在如葬帝星那般类似的恐怖环境! 这并非是仅指修行的资源, 而是这里汇聚全星空的人族高手,能够交流的途经也多,更能探索前路,还指望着有生之年更进一步的修士,多数选择了留在此地。 财侣法地,这就是侣! 至于财、法、地,星空何其浩瀚,占据人族疆域部分精华的试炼古路,那就更不会缺少了。 这个宇宙很大、很大,而人族疆域之中各种各样的星辰,很多,很多,其中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几率诞生造化…… 那也绝对远超一颗古星! 在人族疆域之中,不要说是拥有矿脉、神源等的造化地了,就是昔日潜修的强者所遗留的洞府、各种传承,也多如牛毛。 财侣法地,无一不缺。 所以,此城部分虽为凡人,可依然存在着相当可怕的修士,由此推及整个人族试炼古路,那可当真称得上是藏龙卧虎! …… “有意思……” 叶凝在整个巨大的城池之中转悠了几圈,真切的见识了此地的风景人情与资源后,他沉思了片刻,于城中左拐右拐, 却是准备前往这人族第一关的城主府,面见此城的城主,亦是此地的守护者,在开启成帝试炼的时代,还是这座重城的接引使…… 此城虽然不凡,但对于一尊位居于大圣绝巅的强者而言,却也不过是如此而已,在稍作转悠了一圈后,他的前方, 便只剩下了那第一关造化地中的十丈血池。 留下这一关造化地的人族前辈,着实可谓是用心良苦,其不但在传送的过程中做了手脚,使得传送者无法洞悉造化地的时空位置…… 而平日里那隐藏在虚无之中的巨大祭坛、能够打通前往试炼之地的通道,虽然叶凝一眼便能望穿,可那祭坛上,根本没有设定坐标! 面对着这种程度的严防死守,即便是叶凝实力通天,手段通玄,可也对此无可奈何,只能依靠此城中守护者…… 这人族古路第一关重城之主乃是一位白发披肩、身材略微发福的老者,此刻,其一双眼睛如金灯般,在扭曲的虚空中射出可怕的神芒。 这是一尊圣王级的强者,在他的身上拥有着一种极为可怕的威势,其一举一动都撼动了真空大海,有这么一种浩瀚的神能,更彰显了他的可怕之处。 不过,饶是如此。 在得到那位神秘大圣进入自家城池的消息后,于疑惑与诧异之际,他却仍是迅速出关,来到了城中心的城主府, 静候那位大圣的来访,或是对方的传唤…… 时间缓缓向后推移。 转瞬这接引使便已在这城主府中整整等了两个时辰,可却始终未能迎来叶凝的到来,不过养气功夫极好的他, 此时却仍整好以暇、不悲不怒的静候于院中。 一刻钟、两刻钟……良久! 穿过早就被那白发老者暂时关闭的道纹大阵,在城主府内的某座小墙上,一尊眉清目秀、羽衣星冠的年轻道人, 此时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正,正面面对着那白发老者。 “祁同,拜见前辈!” 白发老者于思绪急转之际,口中微松了一口气,当下慌忙上前一步,向着叶凝沉声拜道,“不知前辈此来所为何物?在下定无所不从!” “你就是此城之接引使?” 淡漠而冷清的话语,自那年轻道人口中道出,却是令那权柄深重,自有一股赫赫权威的白发老者立刻低下了头,色愈恭,礼愈至。 “正是在下,不知前辈……” “既然是你,那这人族第一关的试炼之地,你应该能打开吧?我自域外而来,曾听人说起这试炼之地的玄妙,欲入其中修行片刻。” 叶凝轻描淡写的坦然直言道。 “前辈想见识一下这成道路上的试炼之地,这自无不可,只是那试炼之地每次开启都不容易,更何况里面的天材地宝、古药灵粹的成长也需要时间…… 所以,前人有规定,非黄金大世之时,千年一开……” 那白发老者接引使一脸严肃的故作迟疑了片刻,不待叶凝开口,他又忽然将严肃化作满面笑容,“不过,在下对前辈可谓是仰慕已久…… 既是前辈欲入其中修行,那,一切……自无不可!前辈,请!” 先以第一城中的规矩,给这位强的不可思议的大圣卖了个好后,这名白发接引使似是先前所说的话被他吞回去了一般, 转瞬间掐动咒诀。 “呜~~~” 随着那巨大的祭坛渐渐自虚无中显露,一声号角长鸣,苍莽而悠远,像是在远古传来,似是上古人族祖先的呐喊。 “前辈,这是我人族列祖列先开拓宇宙、大战边域时的号角……” 稍微对此解释了一二后,那白发接引使者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此时却是非常严肃的肃立在原地,聆听那人族始祖征战的号角! “呜~~~” 古老的号角还在吹响,一片莽荒气息迎面扑来,令在场的两人像是来到了一个凶禽猛兽横行、无比恶劣的原始世界。 随着时间的流逝,号角声渐渐微不可察,祭坛上则忽然出现了一道闪烁不定的坐标,紧接着,白发接引者默默诵动古老的祝词。 这座巨大的祭坛传送阵,竟是以咒语启动的! 轰! 一道巨大的光束射出,击穿了宇宙,撕裂开一条宽阔的空间通道,通向未知的彼岸。 “前辈,您看,这条路的尽头便是古路第一关的造化地……至于这份地图,则是城中几大家族于其间探索数万年之所得……” 白发接引者恭敬的开口,他先是取出一幅地图交给了叶凝,随后才屈指向那通道的尽头轻轻一点,一点流光闪烁间, 一座庞然大物便横亘在那通道的尽头……那,不是星体,不是陨石,而是一座神秘的巨岛! “很好!” 凝视着那座神秘巨岛,再看着掌中古图,叶凝微微点了点头,对于这条人族古路上的资源他虽谈不上了如指掌,却也大都知晓一二。 而这第一关的造化地,正是一座庞然巨岛,其之名为——陨圣岛! 眉心一点黑白道镜,此时突然绽放出一缕阴阳仙光,仙光一扫,此路便被他洞彻分明。 叶凝缓缓侧首,晶莹的镜面映照向那白发接引者时,镜光如水,如波光荡漾般,将那白发接引使者映照于其中的投影不断分解。 只刹那间,原本与他一般无二的影子,此时却被镜光自肉身、元神、血脉,法力等层次不断分解,将其身之不足通通显化出来。 这一幕幕,直看得那白发接引使者毛骨悚然,却又不得不看,只因那一幕幕细微光景,尽皆关乎于他自身的种种缺陷…… 若能渡尽这些缺陷,他的修为,必将迎来一个巨大的突破! 波光流转间,待那白发接引使者铭记下自身的种种缺陷后,黑白道镜便自叶凝的眉心消失,而后,他一步迈出,便踏上了那条古路。 “多谢前辈指点大恩,祁同,祝前辈帝道昌隆,光耀万古!” 凝视着叶凝徐徐踏向远方的背影,恍惚间记下自身之不足后回过神来的白发接引使者祁同,此刻首度以最真诚的心态, 向着叶凝躬身长拜! 叶凝没有在意,也没有回应,这条路有着古老阵纹的守护,谁也不知道它连通向哪片星域,步入其中后,叶凝便很难感知时间, 一切像是紊乱了般,忽然是刹那百年,转瞬又万古匆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当叶凝不疾不徐的走出通道,来到冰冷的宇宙中,远离人族第一城时,也不知相隔了多么漫长的距离。 只知道,原本在通道尽头的那座巨岛,此时已经出现在他脚下,这座岛,比一颗古星还要壮阔,有一股万古沧桑的气息, 其不知历经了多少浩劫,却依旧横亘于此,留给后人无尽的传说。 星辉闪烁,圣洁如水,这座巨岛的形体等很不规则,与宇宙中的星体大不相同,按规则根本不应存在,但是它却始终不毁,长存至今。 毫无疑问,这应该是来自于修士的大神通,悖逆了天地规则! “殒圣岛!” 叶凝没有匆忙深入此地,而是在原地默默观察此地那特殊的道与理,“根据第一关中的消息,这座岛屿是人族先辈高手曾经血战之地, 在当年也不知殒落了多少古圣,其中甚至还有几位涉足准帝领域的绝顶高手。用在人族第一关,纯粹就是用来考验悟性…… 惟有通过者,才有资格进入下一个关卡。” 掌中光华流转,一面古图便忽然出现在了叶凝的手中,这张图里,不但记载有这试炼场内种种资源产出的具体位置, 其中更详细的描述了,这座岛起源于神话时代,后来在荒古时代人族大兴之后,被一位人族大帝重塑古路之时移来,成为了试炼地。 仔细的打量着这张第一城内势力数万年探索之所得,堪称是无价之宝的古图,图中,将岛屿的外部共划分为四十九个区域, 若是再加上中心禁地,那么就是五十区…… fpzw 第264章 十丈血池,人祖人宗埋骨地 虽说有着第一城接引使者给予的地图,但此地仍非一帆风顺,反而是危机重重,莽荒大山之中不时有巨大的咆哮传出, 那是属于精神的震荡,狂霸如海,沸腾如潮,从岛上的莽荒大山中传出,显然是有绝世蛮兽,足以与古之圣人搏杀! 片刻后,当一切了然于心,叶凝便化作一道流光,深入了这座试炼之地。 巍峨的古岳,高大的山岭,这是一片蛮荒世界,保留着最为原始的风貌,古药不少,数千年药龄的不足为奇,存活了几万年的也有。 抬手摄来一只药香袅袅、恍若人形的紫金人参,轻轻细嗅并辨别着那株人参之中的药力,毫无疑问,这是一株小药王, 而且药力充沛,称得上是同级之中的上品,绝对价值不菲! 但放在这片试炼地,却似乎算不得什么,虽谈不上到处都是,却也不似紫微古星那般难以寻找。 当然。 天材地宝处自有异兽守护,只是守护那株小药王的圣兽,在感应到叶凝那深不可测的威压后,根本无力反抗它,只能无奈的选择逃之夭夭…… 随意的收起这株小药王,叶凝平静地行走在这座名为“殒圣”的巨岛上,对于此地所孕育出的资源,他表现的并不是很在意。 更多的,他还是在默默的感应这座岛上所充斥着的法则痕迹。 此地的道不同于他处,这里不仅有高人前辈留下来的封禁,更残存着昔日陨落于此的、人祖人宗中强者留下的烙印。 一步步以脚步丈量着这座奇异的岛屿,叶凝很快便行到了他所立身的第一区之边缘。 此地的规则大概是为了照顾弱者,四十九片区域相互之间存在着神秘的壁垒,很难打破,一旦选择一域,深入进去后就难以越界了, 即便有人能打破壁垒,前往另一域,也会承受到百万斤镣铐的封印,以此类推,每行一外域都会再加上百万斤之镣铐…… 一但如叶凝这般,将整个陨圣岛四十九个区域一一踏足,那么,他所需要承受的镣铐之巨力,就会达到足足四千八百万斤之重! 不过,每个区域之中都会存在不同的大道痕迹,这些都是往昔强者留下来的道痕,当然也有一些特殊的地势、亦或是一些神禽古兽遗留下来的痕迹。 这些关于各种不同法则大道的痕迹,对于叶凝这个级数的强者而言,论价值远比这座巨岛内所孕育的资源要有价值得多! 一一行遍此地,品尽整座陨圣岛内外所存在的各种道痕法则,再以黑白阴阳仙光化尽周身之镣铐,使仙光盈体,万法不侵。 行至最后, 纵然此岛内外的禁制、法则惊人,那百万斤镣铐更是沉重至极,可在叶凝身上,每每跨域,不过呼吸间便会被黑白仙光化尽。 故此,叶凝每行一地,都仿佛自降临以来就一直于此一般,除却第一次跨越之时,为了体悟那镣铐之内的大道法则外, 在他的身上,便再未见到那法则镣铐的痕迹! 横行四十九域,除却自各地之烙印、道痕中有所得外,在打破另外四十八域之壁垒,并承受法则镣铐再将之化去的过程中…… 叶凝更是从中把握到了一缕缕自古长存的亘古道蕴,这缕道蕴非常的玄妙,其所代表的、大概便是约束与镇压一意……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行遍整个外域,正如叶凝先前以阴阳道镜、深入的剖析白发接引使者般,此刻他也在剖析自己自外域之所得,并将之分解、理解、重组。 无数的大道法则之奥妙在叶凝的心中汇聚、交融,顺着叶凝的心意与他所立下的自身大道之框架,不断地向内填充道则。 微眯着眼睛,沉醉于天地法则之奥妙中的叶凝,此时缓缓转步,向着号称最为危险的第五十域,整座陨圣岛的中心行去。 在那里,有圣兽嘶吼,有冲天血光……那是地图上所严重标志与铭刻的禁地,历来都是各种强者的埋骨之处,但其间,也有无尽玄妙。 即便是对于圣王而言,这里都具备有一定的危机,当然,这一切对于叶凝而言,却又不足为道了。 叶凝徐徐向前迈进,一路横穿四十九域,在这其间,他从未遇到过什么危机,只有在靠近这里的时候,他才察觉到一种特别的煞气。 黑云翻涌,前方巨山耸入苍宇,宛若捅入了宇宙中,可以看到如翼龙般的恐怖生物振翅。 而那仅是一种凶禽,可撕裂不少试炼者,但却也不是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面对一股股强大的气息,它在颤栗。 “铮铮铮……” 在那黑云中,不断向陨圣岛中心行进的叶凝,突然遭到了攻击,黑云深处腾起阵阵剑光,这是圣级的力量,无坚不摧,破碎虚空。 在其下,有昔日被斩碎的枯骨,此时仍未彻底朽尽! 这里如琴弦跳动般,交织出一片秩序神链,要将敢于深入此地的叶凝彻底绞杀,于圣威冲击之际,有法则的力量在弥漫。 “轰~~~” 叶凝苦海间突然光芒大盛,爆发出阵阵迷蒙的道音,向外冲出无尽神辉,金灿灿一片,神光万道,绚烂如虹。 几缕阴阳气交织间…… 突然,苦海神桥自叶凝苦海之中向外投射而出,在无尽光辉中,一座神圣、庄严、肃穆、宏伟的金桥渐渐凝结成型。 那金桥长达千里万里,犹如长虹经天一般气象万千,包罗万象! 金桥向外绽放出亿万缕豪光,照得黑暗散尽,一道道秩序神链、一阵阵锋锐剑光,此时在那直达彼岸,渡尽苍生的宏大力量意境中…… 生生被冲散,通通镇作虚无! 此刻,这座金桥,于璀璨的光辉间看不清具体形状,但其一头近在叶凝脚下,一头则是蔓延至陨圣岛的最中心深处…… “诸圣的道纹……事实上,在殒圣岛之中,只有这里才是应对圣人的悟道之地,尤其是核心之地。” 一眼窥破那黑云与此地之本质后,叶凝一步踏上彼岸金桥,下一刻,便如瞬移一般,待那金桥消散后,他直接便出现在了陨圣岛核心。 此刻,他的前方是一片血湖,其直径约有十里,鲜红的刺目。 血气冲霄,剑光铮铮,血云澎湃,雾气蒸腾,隔着很远就能感受到那种击穿万古的杀意,一道道血芒冲天而上,让人灵魂悸动。 “十丈血池,人祖人宗埋骨地。” 在血池之畔,有一面石碑,在岁月的侵蚀下,早已烂掉了半截,勉强辨清上面的太古神文后,其中讲明了此地的特殊之处。 更有一段精神烙印,点明创立此地的根本目的,可为后来者提供与自己一战的条件,能让试炼者更加认清自己,不断蜕变。 叶凝眸光深邃,他并未急着进入其中,与另一个生死搏杀,检验自己真身的极限,尝试着更进一步,突破自我。 抬手先将阴阳道镜祭入高天,待那阴阳二气如雨丝般垂落,将方圆百里尽皆守护在其中,任何圣兽都休想闯入后…… 叶凝方才一步进入了血湖之中,开始自己的试炼。 一入血湖,一方血红色的空旷世界使自他眼前逐渐展现开来,紧接着,一尊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影,在他眼前凝聚成形。 此刻,来者五官端正,英姿雄伟,他黑发浓密,披散在胸前背后,一身道衣飘动,有黑白分明的阴阳二气在周身缭绕。 其之神情平静而祥和,眼眸深邃如黑白太极图,整个人自有一种大势冲击而出,强大而超然。 来人给叶凝的感觉,隐隐有昔日他所度过的天劫中、那种类似于古之大帝之投影的感觉,真实而不虚假,不像是简单的道则演化…… 便是较之天尊禁术,一气化三清,都另有奥妙之处! “太清一气混元斩!” 血湖身的手掌轻轻一拍后脑勺,一缕袅袅如烟的太清之气使自天灵盖冲出,演化出一道锋锐无匹的混沌刀罡,纵横劈下。 自混沌中诞生,长达数千丈,形似弯月,可怕的刀罡尚未抵达,血色空间便已寸寸割裂,虚空中崩塌出一条漫长的狰狞沟壑, 血色飞扬,直令人的元神都隐隐有种被割裂的错感! 唰~~~ 一面黑白分明的太极图自叶凝掌心流淌而出,阴阳相易,黑白转换,巨大的混沌刀罡,在陷入流动的太极图之上时, 不过须臾间,便被那不断更易的阴阳二气消磨得寸寸崩裂,最终化解成灰! 轰! 这方血湖并不简单,疑似有巅峰高手在此地布置,道纹密布,无比的可怕,但是这个时候,随着那点滴碰撞余波传出, 瞬息间,便于此湖中掀起了惊天骇浪,里面的对决太过激烈,纵然只是点点余波传出,却也已经撼动了此地的根本! 外界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其中的战场了,战斗在一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激烈到了极点! “一气化三清!” 血湖身再拍天灵盖,三道清气冲霄而起,演化三朵祥云,又蜕变成三道仙光,从中走出三位形象不一的道者。 分别是——青年道人、魁梧壮汉与枯瘦老道。 无论是战力,境界还是修为,都与本体完全相同。 一气化三清! 此术化出之身并非简单的身外化身,乃无法识别真伪的大道法身,源自于先天元神,战力与本尊完全相同,且心神相连, 可发挥出数倍之上的战力! “紫气东来,浩荡三万里!” 叶凝不急不徐的再度紧随其后施展秘法,如海一样的紫气自东而来,瞬息充斥天上地下,贵不可言,慑人心魂。 此时,宛若海啸一样的声音逆发而出,紫气自叶凝的身后冲霄而起,如十万古星沉坠,所有星光聚在了一起,肆虐十方, 每一寸都是紫华,每一寸都是紫焰,在这等神通的冲击下,血湖身那三道化身不过刚刚凝聚,便又被那通天紫气给生生冲爆! …… 两个一模一样的存在,在这方没有任何人能够见证的血色试炼世界之中,自最初的试探开始,迅速便爆发了最为巅峰的征战。 没有谁比自己更了解自己,这样的战斗太惊人,若硬要说二者有区别,那大概就是叶凝身上某些来自于其他世界的法, 在这个世界相应的会有一定的增幅与削减,这个程度是不断变化的,因此,若是叶凝施展本土化的其他世界法时, 便往往能够占到一定的上风! 也正是因此,起先的三招,叶凝只守不攻,便是为了称量这血湖身所能够复制的范围,果然,一切如他所料,这方血湖…… 只能复制本世界的法与理! 当了解到此地的局限后,叶凝主动不再施展其他世界的法与术,而是开始针对于秘境法,展开最为惨烈的征伐! “轰隆隆!” 在两个人的交锋之处, 天地茫茫,一道道巨大的裂缝蔓延,无数的阴阳气汹涌如汪洋,破碎了虚空,更似乎在分断天地,割开永恒,破碎时间的禁锢。 叶凝本尊身上披着由苦海秘境显化出来的、古老而深邃的太极图之异象,无穷无尽的阴阳二气如汪洋一般澎湃而出,肆虐天地间! 血湖身则英姿雄伟,其脚下踩着一条可通达八荒**、世间各地的彼岸金桥, 左手演化太阴,一弯弦月于拳锋垂下万千寒煞;右手演化太阳,一轮浩日自掌心照落无尽光辉…… 太阴拳与太阳掌宛若一大一小两面***),轮转诸天,一次又一次的揪住本尊稍微露出的点滴破绽,疯狂攻击。 这一场对决,整整持续了九天九夜! 在这其间,叶凝从来没有感觉到时间会过的这样缓慢,一场看似平凡的战斗、又怎会如此漫长而艰难,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幸好,这一切在九天九夜之后,肉身血气几乎已经干涸的两人身上,终于迎来了终结! 高悬于血湖之上的阴阳道镜,突如其来地垂下一缕晶莹的镜光,瞬息间突兀地定住血湖身的身形! 在这一刹那,几乎走向了生命终点的叶凝之本尊,瞬间把握机会,纵身化作一座高大的太上八卦炉,将对方吞入其中。 此时的太上八卦炉,虽无有焚天之烈焰,却也隔绝了天地。 随着炉内的阴阳二气强行冲进了对手的体内后,顿时令演化出的那个血湖身身影一僵,体内的道则顿时陷入了一种混乱的状态! 这一场混乱,就此彻底宣告了对手的终结。 原先仅显现了阴柔一面的阴阳二气,此刻迅速转换身形,化作一方粗糙而古朴的阴阳石磨,令那血湖身位于中央。 “吱哑吱哑~~~” 粗糙而古朴的石磨,渐渐开始转动起来并越磨越快。 在这阴阳二气的强力磨动间,血湖身的肉身被磨成血泥、元神化成齑粉,随后,二者在阴阳二气下同时崩溃、 化作一团纯粹的血色本源,化入了石磨之内,迅速被叶凝炼化,填补到了近乎干涸的苦海之中,不仅补足了本源,甚至还有所超出。 “咔!” 血色裂缝打开。 太上八卦炉自动消散,浑身流动着阴阳二气、神色疲惫至极的叶凝自那裂缝之中弹了出来,踉踉跄跄的盘坐在石碑旁边。 fpzw 第265章 三生万物,天人合一取道源 石碑之侧。 此刻,叶凝双眼微眯,体内神力自发涌动,者字秘自动施展,向着外界的大宇宙摄取日月星辉、天地精气,修复自身的伤势。 “哗啦啦~~~” 九天星辰之力混合着陨圣岛内的天地精气,在叶凝那一吸之下通通化作一道漫漫无边的长河,生生冲破了禁制,差点令整片古地都随之毁灭。 那漫漫灵流,不断自叶凝周身毛孔、七窍之中涌入体内,弥补着他在征战中遗留下来的亏损,令他在者字秘的作用下迅速恢复巅峰。 就是那疲惫的精神,也随之一振,很快便清醒了过来! 此刻,叶凝并不急着离开,而是静静地端坐于此,静心参悟那十丈血湖之中的奥妙,虽说此地每个人都只有一次进血湖征战的机会…… 可此地仍然非同小可,无论是它那——即便征战者的真身殒落,最终还能复生的妙处、异能;还是那能够完美复制另一个自己的手段…… 都令叶凝非常感兴趣,特别是第二个,在他的阴阳道镜之中,同样也拥有着类似的功能,只是相较之于血湖,道镜却是远远不如…… 此刻叶凝所需要做的,便是从那十丈血湖之中,参悟并提取自己所需要的法则,重新构建再打入阴阳道镜之中,使之进一步进化…… 除了已被叶凝视为必须的十丈血湖外,闲暇之余,他的足迹更是遍布整个殒圣岛的中心禁地,在这里,他见识了太多的圣道法则。 这里昔日便是一个巨大的战场,有太多的强者在此地进行血战并埋骨于此,留下的大道痕迹非常的鲜明,至今未消, 秩序神链层出不穷。 在此刻、在正在酝酿属于自己的经文的叶凝之眼中,这里算得是一方无上宝地,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可谓是收获不小, 见识了上千种迥异的圣人法则,这其中,不仅有在此地血战的人祖人宗的,更有万古岁月以来埋骨在此地的圣兽! 毕竟,这方战场是从神话时代传承下来,历经了足足数百万载的时光,虽然有些痕迹被磨灭了,但这样的积累是何等的可怕? 纵然只有十分之一,百分之一流传下来,那也依旧是一份厚重无比的强大传承! “轰!” 这一日…… 十丈血湖之中波光粼粼,隐隐有玄妙地道则波动闪烁,被早已张开道门天目的叶凝一一窥在眼中,不断解析、参演其中的天地至理。 “唔,这种道则……” 叶凝神色端凝的将自身所窥见的道则不断分割、解析再重新组合,仔细感悟其间所蕴含的道与理,并将所得铭刻于阴阳道镜之中…… “虽然与我烙印在阴阳道镜之中的道,发至于同一个起点,却渐渐走向了不同的终点,同源而异……不错不错,一份不小的补充!” 随着逐渐深入的解析, 在叶凝的眉心仙台之上,一道又一道玄妙道纹不断的演化而出,宛若长虹、流星一般划破长空,被渐渐铭刻于阴阳道镜之上。 “唰~~~” 阴阳道镜之上,有殷红色的血光于镜面一闪而逝,镜中的道与理于血湖法则的填充下,愈发圆融无碍,气息淳厚。 与此同时,叶凝本人的境界在这一过程中,同样也获得了一定的提升,只是他依旧在选择沉淀,并未急着突破。 因此其外在之异象不显,只是愈发深不可测…… …… “轰~~~” 数十日后,待此地的造化尽皆被叶凝汲取吸收,气息愈发浑雄的他向着十丈血湖微微一拜,算是谢过留下此方福地的人祖人宗。 随后,在正准备接引叶凝归来的第一层白发接引使者那震撼的目光中,叶凝轰然化身一道紫色光柱,冲开此地封禁, 破碎层层虚空,远离了此地,进入了这方星域的深处! 立身于黑暗与冰冷的宇宙之中,看着远方一闪一闪的光,那是亘古的星辰,静静的记录了整个宇宙数十亿载的时光, 坐视古往今来的无数至强者的诞生与消亡,令人感受到一种来自心灵的震撼…… 叶凝先大致辨别了一下自身所在的位置,随后以意志锁定第一城坐标的他,此时施展大神通手段,强行撕裂虚空, 打开空间之门,迅速向着第一城快步行去。 漫步在昏暗的空间乱流之中,仿佛时空都在错乱,在无始无终的昏暗空间内,不知道跨越了多么遥远的星域,等到他再度回归真实宇宙时, 人族古路第一关,已然在他足下,而此时……他的目光与步伐,却是同时迈向了第二关。 人族古路第一关的造化,已经被他汲取并化为己用了,此番最大的收获,大概便是那血湖之中的法与理,还有与血湖复制体的一战…… 现在,“量”的积累已经差不多了,如今亟待解决的,就剩下最后一步——“质”的飞跃了! 而质的跨越,或许第二关造化地之中的到道之源,能够助他一臂之力…… 在白发接引使的召唤下,上古的号角再度奏响于古路第一关中,苍茫而悠远,一座祭坛出现,座落在天穹上,流动着迷蒙的光辉。 叶凝一步踏于其上,沿着这条古路,向着第二城行去。 …… “刷!” 空间转换,位置迁移,叶凝一步踏出古路,驻足于外界大天地之中时,已然立身于一方生机勃勃的世界,天材地宝遍地。 风轻轻拂来,阵阵果香诱人,醉人心神,前方湖泊明净,附近灵木遍地,灵药飘香。 这是一片净土,到处都是天地精粹,许多都是上些年头的宝药,看起来祥和宁静。 “道之源的产地,果然极度不凡……只可惜,此域已然化作了一方血色试炼场地……” 此地看似超然,实则在叶凝那大圣级数的感应之中,前方距离此地不远处,便早已是杀声震天,血染山河,尸骨累累,一片惨烈。 “杀啊~~~” 这里简直就是一片上古的神魔战场,地势超然,可到处都是喊杀声,各种强大的法器飞舞,大旗猎猎,蛮兽隆隆,踏碎苍穹。 这里是人族古路第一关和第二关之间的试炼场,也是道之源的出产之地。 道之源与渡劫有关,是一种能够提升修士潜能与境界的无上仙物。但凡能得到道之源并将之炼化者,在外人看来, 那都预示着他得到了天地的认可,将来可能会因此而证道! 从古至今能得到此物的人,最终之修为,没有一个在圣王之下,一般只要不早夭,几乎都至少有大圣之上的潜力! 此物极其罕见,相传,万古以来,这一方造化福地一共诞生了三十种道之源,当然,也有人说是四十九种道之源…… 先不论那道之源有多少种,此地立身于人族古路,从古自今至少有百万载岁月,在这漫漫岁月中,区区几十种道之源…… 早就在古人孜孜不倦的探寻下,得到的差不多了,在当今之世,此物相较之于过去,自然会更加罕见,更加珍贵! 因此,许多踏上这条路的天骄修士,都会耗费大量时间在这里进一步的修行、突破,试图夺取道之源,直到确定得不到, 那一批批的修士,才会遗憾地离开此地,继续前行…… 可以说,这个地方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宝地,强者辈出。无数修士都在此驻足,等待道之源的诞生,想要夺取这里的至尊造化! …… “杀!!” 走过为此地某一强力种族所占据的灵土,再度呈现在叶凝眼前的,乃是一方混乱之地,这才是此地真实的情况—— 有鲜血不时溅起,若非有禁制镇压,这片古地,估计早就已经被毁掉数十上百次了! 杀!!! 见得有新人降临,于此地混战的修士,当即毫不犹豫地共同向他掷出数十杆通天战矛,以此迎接。 那黑色的矛体比大梁还粗,每一根都长达十几丈,锋锐寒冷。 轰! 这已经不是刺,而可以称之为砸了,这么粗大的矛锋从十几里外飞来,还未落向大地,其恐怖的威势便让这一片大地,成块崩裂! 这是一次偷袭,也是那些先入者对于后来者的排斥。 若是一位普通的修士于此,那么,毫无疑问,正如他们先前般,这将会是又一次成功的偷袭,只可惜,如今立身于此的…… 乃是一尊绝巅大圣! 哗啦啦~~~ 绵密浩瀚而精纯阳刚的先天紫气,随叶凝一念间,自周身层层向外扩散,迅速席卷此方天地,天上地下,无所不包,无所不纳! 那一杆杆通天战矛,在刺入浓密的先天紫气之中时,不过倾刻间,便被那阳刚至极、贵不可言的紫气,生生将之练成飞灰! 不仅是战矛。 以叶凝为中心,天上地下、前后左右数十里地,此时不过短短数个呼吸间,便通通为那摄人心魄的先天紫气所侵袭、占据。 于此先天紫气内,除却叶凝之外的所有存在,此时随着叶凝之一道心念,便通通都如一缕缕烟气般,被彻底炼化。 无论是修士还是他们手中的兵刃,又或者山河大地、神铁矿石,在紫气渐渐被叶凝收回后,一切都不存在了! ——这块大地, 整整向下凹陷了百米有余,且寸草不生,什么都没有了,光秃秃一片,原本所存在的一切,此刻尽皆彻底蒸发,烟消云散! …… 立身于这片连残渣都没有剩下半分的废土,神色平淡的叶凝,显然并未将先前的偷袭与那些灰灰了去的修士放在心上。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叶凝悠悠诵动道德经之上所记载的道德真言,此时此刻,天宇之上,有无穷道意显现,深邃莫测。 ——对于道之源,叶凝显然有着自己的认知,这种得到天地认可而化生出、赐予人杰的本源,相较之于自己无头无脑的胡乱追寻…… ——叶凝更倾向于自己显露天资,天人合一,心合与此方世界,令那道之源主动来投! 此刻,在叶凝顶上三寸之地,一片由太清气所衍化而成的庆云之中,有元神仙光于其中一闪而分,散作阴阳二气。 二气和合三才显,三才相生万物出。 在那三生万物之际,有无量元神、道则自庆云之中冲击而出,与此方天地交融,在这意识朦胧,甚至可以说无的造化地…… 属于叶凝的意志很快便自一片混蒙中超脱而出,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临时成为了这方造化地的主宰! 天地浩浩,人居于其中,不过渺茫一点,人与天合,更试图主宰天地,必然生劫,随时都可能会被天地所同化! 不过,若能与之相抗,意志坚韧而不为所动,自然也会在渡过劫难的同时,获得大造化…… 轰隆~~~ 随着叶凝的意志登临此界主宰之位,一种玄之又玄的异相,自然而然地自他周身衍生,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似乎亮了起来! 有丝丝缕缕的光芒,从这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涌来,一种天地间最本源的气息逐渐弥散而开,这代表着——天地的认可! 此时此刻,生存在这里又或是进入此地历练的许多生灵,心中忽然无端的升起一抹喜意,便是先前打生打死的敌手, 在这一刻,都似乎要和好如初! “这……这是?” 刹那间的欢欣过后,许多强者回过神来,个个大吃一惊、瞠目结舌,一些老古董更是极度的不可置信,“这种异象,怎么可能? 这是——道之源现世的场景啊!” “得到它的人,那是上苍都要认可,认为有成道的潜力……” 一位神玉通灵的存在,此刻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可现在青帝的大道还没有消失,他这要证的是哪门子的道?” 此刻,地脉中龙气蒸腾,冲出地表,仙光艳艳,各种瑞气流淌,气象非凡。 千万种大道在这一方天地之中沉浮、汇聚,在苍穹之上化作了一个璀璨的神阳! 叶凝张开道门天眼,刹那间洞悉一切,那脸盆大小的光团、无比的祥和圣洁,其内有各种大道符号浮现,神秘莫测到了极点。 “我的……这是我的,给我!” 这种近乎只在传说中现身的东西的出现,刹那间点燃了此地所有生灵心中的渴望,无数修士,顾不上先前的震惊与诧异, 一个个前仆后继的冲向高天,想要将此宝夺取到手中。 只可惜,这些修士于此地逗留、厮杀,本就是为了那道之源,然其至今却一无所获—— 显然,这些人的资质不符合道之源的要求,对于他们,那道之源根本看不上眼…… 既然他们先前都未能获得道之源的认可,那么现在……自然就更不能了,因为,这一团道之源,明显就是冲着叶凝来的! 第266章 一气阴阳悟九秘,古路人族丑态显 探手一摘,将那团似乎迫不及待的就要跟他融在一起的光团收起,叶凝并没有选择那条与之融合的道路,而是将之封禁在自身苦海内。 对于他来说,无论是机缘还是历练,纵然此身尚在青帝道法压制之下,可他要成道,所需者除时间之外,再无它物! 相较之于叶凝虽欲借助其之异能修行,但却并不将之放在一种太过重视的地位,这片血色试炼场地内,其他因为这种绝世神物, 驻足于此漫长岁月,却仍不肯离去的强者,此刻连眼睛都红了! 道之源这种东西, 虽然真真切切的存在,但相较之于他们而言,却与传说无异,以其能得天地认可之特性,再加之不少古之少年大帝都曾获得过此物…… 纵然此物别无他效,可单凭这两点,与大帝有所牵连,便足以令走上这条试炼古路的修行者,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 大帝,一万年一出,一世一人,屹立于当世之巅峰,俯瞰古今未来,宇宙八荒……在这种诱惑之下,又有谁能够把持自我? 纵然叶凝刚刚一道神通横扫一域,杀得万物彻底化作灰灰,可谓威势滔天,可在道之源面前,此刻却仍有不怕死的人在出手—— “外来者,留下道之源,你不属于这个世界,将它交出来!” “咱们辛辛苦苦在这里等了这么久,这才等到道之源出世,此人有何资格占据那等异宝?道之源应该是我们的!” “大家一起上,先杀了此人,咱们再细分道之源!” 此刻,一些人眸光炽热,在无尽贪婪下,不少人竟是敢正面与叶凝交锋,一脸大义凛然地借着群体之声势,想要杀人越货。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选择在黑暗中谋划,如一条条噬血的凶狼,一面费尽唇舌的鼓动群体,一面在黑暗中紧紧地盯着叶凝…… 一旦他露出虚弱一面,无法应付眼前的场景,他们便会一拥而上,群狼猎虎! “杀!” 在道之源这等仙缘的诱惑与不少阴谋家的鼓动下,一场血腥的大战,瞬间即将席卷大地…… 一道血剑无声的划过长空,劈向叶凝的后脑海,这是要一击毙命,将他袭杀于此。 同一时间,其他各种兵器也都闪烁神辉,从山脉中、从云端上打了过来,不少强者纷纷出手,其赫赫之声势,震动了整方试炼地! “一群跳梁小丑,坐井观天之辈,不知死活!” 叶凝开口之际,字字轰鸣若雷霆,直将那些打向他的兵刃与道法通通震碎或弹飞,与此同时,一口黑白阴阳二气自其口中吐出, 化作浩瀚狂涛洪流,让日月无光,天地失色,万物回归阴与阳…… 昔日的血色试炼地, 原本灵气盎然,天材地宝遍地,可在这一刻,却仿佛是一张锦绣画卷上,被人用沾满了黑白二色的画笔,狠狠的抹了一道! 山河大地,锦绣乾坤,一抹狰狞的空间大裂缝自此蔓延到了星空之中,其间之万物,此时彻底被阴阳二气所覆盖。 天上地下都化为了一道无比简单的黑与白,所有立于此地的生灵、古药、神材……通通在那道阴阳仙光中,被彻底分解,灰飞烟灭。 整方天地间,一切的一切,此时都仿佛要回归太极之记般,到处都是最为纯粹的阴与阳在涌动,除此之外,再不见他物! 吐一口气,便是一道浩瀚洪流,覆盖一方大域,其间之万物尽皆在此中灰飞烟灭,而那澎湃汹涌的阴阳气,却至今未息…… 如此璀璨而辉煌的一击,将第一批盯向叶凝的修士彻底灰灰后,终于震慑住了所有人,令整个世界一时都因之而失声。 无论暗中如何,至少在明面上,此地再无一个敢阻叶凝之人! …… 此刻。 叶凝目光冰冷,如阴阳之瞳烛照整片血色试炼地,其眸子中的深邃与神秘,直令无数被其洞见地修士毛骨悚然,再不敢有半分对抗之心! 待那血色试炼地被他一一扫过,确定此次的道之源并未分裂为数股,而仅有这一团后,叶凝顶上庆云之中,“三生万物”之景, 终于逐渐由万物回归于三,而后三才演阴阳、阴阳合太极,元神自与天地相合的天人道境中解放出来,回归凡俗。 一身道衣,神色如常,而双目隐有疲惫之色的叶凝,轻轻一抖道袖,拂过此方虚空,顿时,那漫漫如潮的阴阳二气,被其一袖收回! 随后,叶凝并不急着太过迅速的离开此地,而是根据自己先前神合此方天地,洞观须弥芥子之时所窥见的造化,去寻找合适的机缘。 此地为血色试炼地,历经万古之杀戮,征战,终究会留有一些造化,某些隐藏得极深的大机缘,纵是这里的本土人士,也难以追寻。 但在叶凝先前那种居高临下的视觉洞察之下,却无一能够瞒过他那与天地相合的心神! 费了数日光景,当叶凝一一寻过那些与自己有“缘”的造化,终于在某处绝地之中得了一门大机缘,一份有所残缺的九秘—— 斗字秘! 此诀疑似这方血色试炼地之创建者留存于此地的机缘,被铭刻在一面惨白骨碑之上,碑体坚不可摧,疑为一尊巅峰准帝之骸骨铸就…… “斗字秘……” 此刻,随着叶凝以心印心, 将神识映照于那惨白骨碑之上,碑体中央、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字体渐渐解化开来,逐渐演化出一个个奇怪而玄妙的姿势…… 通过那简陋的形体,叶凝从中感悟到了一种道境,与此同时,一段有所残缺的口诀自然而然的于他心中显现,艰涩与深奥无比。 紧盯着那面骨碑,叶凝细细的感悟其中精义,在这一刻,在他的心中,不由自主的生起了一股强大的战意,似要将天穹打穿! 这种战意—— 随着这种无上秘术的显现而自然升起,非常的玄妙,若战神附体,让人的气质都随之转变,一股强大的战力一下子汹涌澎湃而出。 此刻,叶凝充盈着一种舍我其谁、天上地下惟我独尊的气概,那种战天斗地的战意让人颤栗,简直就是斗战圣者的化身。 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攻击法门,威力奇大。不限于拳指,不限于腿法,全身处处皆可攻击,每寸肌肤甚至发丝都可以爆发出可怕的力量。 斗字秘,极其繁复,攻伐之术变化无尽,整具身体、每寸血肉都是最强大的武器。 最终, 随着骨碑中心“斗”字的演化,那玄妙的姿势越来越慢,繁复的变化,一下子简单了,千变万化归一,大道至简,攻伐集于一术! 化繁为简,如大道生一,亘古不变,凝在了那里。 良久,叶凝沉浸其中…… 以身体结印,不单单是结手印,每一寸血肉都是道印的一部分,整个人如太虚、似道貌,将无形大道表现出有形之势。 最终,他于心中演化出一尊亘古不变的身影,千变万化归一,结出唯一体势,一种体势概括了这一秘术的全部,这是斗战圣法。 所有变化,都是手段,最后归一,才是本源! 这就是斗字秘! 初得此秘, 对其有所感悟,渐渐登堂入室参悟核心神髓的叶凝回过神来,目中不由露出了一抹遗憾——或是因漫漫时光的消磨,或是天地之不许…… 这面骨碑所记载的斗字秘之口诀,有一部分相当的模糊。 即便叶凝借道之源去感应,以他本就修炼的前字秘和者字秘互相促进、同时运转,却也只能大致弥补,而无法使之圆满。 不过幸而先前这面古碑演化斗字秘之精义时,叶凝将之烙印在了心间,此后若以自身之道去填充,再花费一些功夫, 未必不能将之修复,甚至可使叶凝对其掌握的更加圆满! “当……” 便在叶凝尝试着掌控并修复斗字秘之时,古钟悠悠,催促一众试炼者上路,一座巨大的祭坛浮现虚空中,洒落下璀璨的光芒。 它横空而过,分别出现在各个古战场,试炼者纷纷飞起,准备上路,前往第二关。 被其打断修行后,叶凝在无数试炼者敬畏的目光中,平静地走进了第二座古城。 “这就是那位新来的强者吗?修阴阳之道,翻手间便令天地回归太极阴阳的逆天妖孽,能令此间修士尽皆如此畏惧,此人果真不凡!” “我听说……他在血色战场中吹出一口阴阳气,便轻而易举地横杀了数位圣人,不知道是真是假,若这是真的的话, 那这位妖孽,恐怕已经成长了起来,谁能是他的对手?” “据说他在血色战场中,那万古难寻的道之源居然主动来投,如此之资质,便是古代的少年大帝也未有过……此人,简直逆天的犯规!” 随着叶凝进城,整个古城不少人都露出了惊容,无不议论纷纷。 不只是此城,在叶凝参悟斗字秘的这段时间内,关于他的消息,早就被人通过特殊的渠道,传到了星空古路前方的某些圣城…… 寂静了数千年的人族古路,随着道之源的再现,渐渐开始暗流涌动,前路雾霭重重,很多处所在、许多修士,都因之有所异动! …… “小友,你天资卓绝,这道之源令修士脱胎换骨之效,对你未必有甚大用,我为本城大统领,想问一下,不知付出怎样的条件, 你才肯交换道之源?” 窥视道之源者无数,谁也没有想到,第一个开口的居然是本城大统领——于瀚,他身穿紫铜战衣,周身缭绕着蒙蒙紫气。 其一身修为功参造化,早在数年前,便步入一种神秘境地,修为深不可测。 大统领此言一出,叶凝所立足之地,顿时引来了无数人的瞩目,许多人都神色郑重,在认真倾听,这是很多人都想洞悉的答案。 毕竟,叶凝修为之深,手段之强,可谓众所周知,在场几乎无人可看透他,此番若能通过和平手段获得道之源…… 那自然最好不过! 只是,虽众望所归,但叶凝却浑然不将之放在心上,无论是那位大统领,还是睽睽之众目,他尽皆不顾一屑,兀自前行。 “大胆,此乃人族圣城,大统领有问,还不快快上前回答!” 见叶凝浑不将自己放在心上,大统领于瀚虽面色未变,但眸中冷冽寒光闪烁,他嘴巴一努,其身侧一名老兵当即上前一步,怒声喝道。 随后,又有几名老卒上前,或持青铜战戈,或以长剑相抵,遥指叶凝,面上尽皆露出一股丝毫不加掩饰的杀意。 “咔!” 就在几名老卒露出杀意之际,叶凝豁然停步,一双氤氲着阴阳二气的眸子中,此刻阴阳相和,无形而横霸天地的气势,自然绽放。 “咔嚓、咔嚓~~~” 几名杀意外显的老卒,此时不过瞬息间,其脸色便在一股滔天威势的压迫下、涨得通红,体内骨骼咔嚓咔嚓碰撞、磨响…… 不过须臾,在外人刚刚感应到不对劲、尚来不及反应之际。 这几名老卒,便于其间,生生被无穷压力挤做了一团红白交杂的肉泥,连一块碎骨都见不到! “啪!” 当叶凝转动眸光,威势不再坐落于这几滩血泥之上时,受无尽挤压而成的血泥,此刻轰然炸裂,鲜血四溅,骨粉乱飞。 几滴鲜红的血液溅射在那大统领的面容上,令他顷刻间回过神来,煞气凛然地道:“反了!小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城中杀人…… 不服星空古路上的约束……自此,你将被视为人族叛徒,杀你者有功无过,若敢反抗,便是与整条星空古路上的人族为敌!” fpzw 第267章 翻掌灭统领,闭关造化地 大统领于瀚一声呵斥,传遍半个古城之际,不仅给叶凝扣下了一顶大帽子,更是锵的一声,自背后升起一杆圣旗,威势浩荡, 吞天纳地,猎猎作响。 显然,叶凝先前的手段令他生畏,故此祭出圣旗,守卫自身。 “不过几只蝼蚁,因羞愧而死,与我无关,怎能算到我头上,说与人族星空古路为敌?” 叶凝第一次将目光移向此人,冷然开口之际,自有一股凛冽之气势与无敌圣威震慑人心。 “胡言乱语!城中的兵士为人族立功甚多,何其无辜?你这个狂徒竟敢无故杀戮城中的兵士,接引使不会容你,必会亲自出手镇杀!” 大统领大喝,声音如一道雷电,划过长空,冲向城主府方向。 显然,他要请动接引使,让他出来主持局面,因为他自己根本看不出叶凝之深浅,甚至隐隐有惊寂之感,故不愿亲自动手, 而是一如既往的、要借助规则杀敌! “呵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况且,就他们,也配称作保卫人族圣城的兵士?” 叶凝冷笑一声,当下也懒得再与此等卑鄙、胆怯之小人废话,当即右手向前,不尽阴阳二气交织如龙蛇之际,轻轻向那大统领按下! “轰!” 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以阴阳二气汲取无尽精气,于天地间凝成一只弥天大手,自高天向着大统领于瀚一掌抓去。 此刻,在那弥天盖地的阴阳巨掌下,大统领神色一变,忽觉自身的视线乃至空间与时间都在不断的扭曲, 逐渐深陷入那只弥天大手垂落的阴阳二气中…… “请接引使出手,镇杀此獠。” 一声急急暴喝震破长空,当大统领于瀚发觉自己被人摄入领域,即将拿捏在掌心之时,其先前所祭出的那杆黄金大旗, 立时铺展而下,圣威滔天之际,旗面铺天盖地,内蕴日月星河,宛若一片真实的宇宙苍空压落。 这是一杆黄金圣旗,所用材料让大圣都要羡慕,是以星河神砂炼制而成,极度的不凡。 这种东西很难采集,宇宙星河虽然无尽,但是也不知要游历多少星域才能收集到一两神砂,这是星辉凝聚而成的顶尖宝物! 黄金圣旗猎猎作响,并非都是此物铸成,还有其他物质,一缕缕气息溢出,重若亿万均,压的整座古城都像是要崩塌了。 但在那弥天巨掌下的黑白领域中,却如深陷浆糊,一举一动,尽皆艰难、缓慢之极,任那圣威滔天却无法冲散阴阳二气! 在这一刻,无论是入城者,还是城中原本的居民…… 此刻心中都充满了震撼,事情都演变到这一步了,无论是叶凝的实力还是接引使至今仍然没有露面,都令他们心中充满了震惊…… 首先,很显然。 叶凝的修为远在号称可与圣人王征战的大统领之上。 其次,那接引使似乎也对大统领等相当不满,不然不会坐视十几名兵士被人斩杀,连大统领于瀚,都陷入如此之绝境! “轰~~” 巨掌继续下压,其垂下的阴阳二气之威能也愈发恐怖,那铺天盖地的星河之力根本不能与之抗衡,只能节节败退,勉励支撑…… 而阴阳气则愈发雄浑,在其之赫赫威势下,所有圣气都被冲散了,逆卷而回,倒冲向大旗内,那是一片广袤的星域,是一个无垠的世界。 “杀!” 大统领心中危机感大盛,此时他已被困在那绵绵不尽的阴阳二气之正中,根本看不见外界,只能一面向接引使大声呼救, 一面狂催神力、猛烈摇动大旗。 “轰!” 在那黄金旗面中,一颗颗古星出现,而后冲了出来,缓缓旋转,凝结成一方场域,不断将那恐怖的阴阳二气分而化之,随后抵抗在外…… 众人骇然,就在这一瞬间,漫天古星磅礴,压满了天穹,强行隔开阴阳天地,为大统领创造了一方安全世界,却也离他们很近…… 不同于自身威能被完美收敛的叶凝,一股来自大统领的浩大威压出现在人们的心田,难以抗拒,这是黄金大旗冲出的古星之威! 喀嚓! 一声声碎裂的声音不断传出,随着巨掌压下的势头越来越强,那一颗颗古星逐渐难以支撑,不但在虚空中炸裂, 更令整面黄金大旗都抖动起来,像是要瓦解! 大统领于瀚变色,他再度祭出了一件龙蛟剪,使之化成一片炽盛的仙光,一道真龙与一道蛟龙交叉在一起,向阴阳二气剪杀而至。 激烈的大碰撞发生了,龙蛟剪一剪剪开阴阳气,逆天向着遮天巨掌刺去,黄金大旗则电闪雷鸣,垂落下万道星河, 茫茫如瀑布,雄浑如太古九天,将大统领彻底覆盖,完美守护与中心,震得每一个人气血翻涌,简直要将这个地方淹没了。 这是一种天地异象,骇人心神。 然而,就是如此利器与圣旗也远远无法与那只大手抗衡,众人可以清晰的看到,那巨掌落下之时,龙蛟剪第一时间被拍成了漫天齑粉! 紧接着,一条条星河于巨掌下崩碎,化成璀璨的星辉,随后,哧的一声碎响发出,整面旗帜彻底炸裂,漫天异象都消失了,恢复了平静。 玄天的手段太过精微玄妙,纵然是在这样灿烂的战斗中,圣城的大地上仍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大统领于瀚也未曾死去,只是被那巨掌的拇指与食指,轻轻捏在虚空之中,如捏着一只虫兽般,丑态毕露,简简单单。 “你在人族圣城逞凶,就不怕古路上的执法者降临,将你斩杀吗?” 大统领脸上阵青阵白,身上裹着一身紫铜战甲的他,此刻就好像一头紫色的虫子,在成人的两根指头间不断挣扎、尖叫, 似乎想要从那两根手指间苟全性命,可无论其挣扎的何等剧烈、付出何等努力,终究都只是梦幻泡影,可望不可及。 此刻,在外界的众人看来…… 这位昔日声名赫赫,于此城中威严甚深的大统领,此时在那两根手指间,却是显得那样的不堪、可笑,简直威风扫地! 然而。 身在局中、竭尽全力挣扎的大统领,却是根本无法察觉外界众人的想法,更不知他人对自己的目光,渐渐由尊敬变为了讽刺、不屑。 “放过我!我这一脉与古路执法者戚天大圣相熟,放过我,我可请大圣恕你无罪,甚至,以你之天资,在我的引荐下, 你一定能获得戚天大圣的庇护,在古路上获得天大的造化!” 大统领体内神力沸腾,那狂暴的力量在震碎周遭虚空之间,自身的肌肤、毛孔也是寸寸崩裂,只可惜,即便如此…… 那两根巨大的手指,却仍然如神金仙铁一般,万劫不磨,任其手段通天,却始终无法逃出叶凝演化出的遮天巨掌。 “大圣?戚天?庇护?人族古路已经肮脏如斯了吗?上下勾结、私相授受,施以阴谋篡夺试炼者的造化……人族古路,简直不堪入目!” 叶凝冷笑一声,无畏无惧,亦不将大统领于瀚那半是威胁、半是诱惑的话语放在心上。 那两根如神金仙铁般的手指,此刻微微用力一捏。 顿时—— “啊~~~” 于瀚惨叫间,其苍白之神色迅速由狰狞、怨恨转为了坚定,“你不肯放过我,那就一起死吧!” 刹那间,一仲形体不稳的兵器出现在他的掌中,被他催动,直接向着叶凝打来,这是一件禁器,有古圣巅峰的力量, 足以毁灭一般的圣人,就此在星空之中炸开! “轰!” 仿佛要灭世一般,毁灭性的波动传出,一场剧烈的大爆炸,除却那恍若神金铸就的手掌,依旧万劫不磨、不朽不坏外…… 方圆十万里的空间像是毁灭了,归回到了原点,无量的神光绽放,化成美丽的光雨,飞向四面八方,这是一场盛世烟花下的大毁灭! 肆虐的神能,似乎阻挡住了叶凝的目光,而那位大统领于瀚,则趁此机会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血光,疯狂无比的向宇宙之中飞遁。 “心机不错,可惜……实力太差!” 叶凝淡然开口,这位名为于瀚的心智倒还算是不凡,先是故意激怒他,以那些兵士的生命、想借助此城之规则来对付他。 后被擒下,发现本城接引使对他很不感冒后,他没有试图用这件圣级禁器来攻击他,而是直接引爆禁器、借机向着宇宙外飞遁…… 如此几番施为,虽说让他的活命之机变大了不少,可,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世界,纵然他奇谋通天,也不过是叶凝一巴掌之事罢了! “轰隆隆!” 一只弥塞虚空的巨大手掌,此刻极速划破长空,后发先至的将那一缕血光擒拿在掌中,强行搜索其记忆,而后,掌心阴阳二气一绞…… 根本不待他再挣扎,再以种种手段取笑他人,便连带着肉身与元神一同被阴阳气绞碎,于那巨掌之中彻底魂飞魄散,冰消瓦解! “本城接引使贺鸣见过阁下,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时至此刻,伴随着一道苍老的声音,本城接引使终于出现于广场上,其脚下是一片血迹。 大统领与几位兵士最后残存下来的血泥都流淌在此,四溅的血迹触目惊心,接引使这个时候才出现,显然说明了一些问题。 接引使身为圣人王巅峰之境,绝对可以俯瞰全城,没有人会质疑他的威严,不管怎样说他的意志都不可违逆。 然而在这一刻,他在面对叶凝之时,却俨然恭敬之极,用的是修为浅薄者拜见高深者之礼仪。 当这一幕落入在场的一众试炼者眼中,顿时便有人嘀咕了起来。 “这人是谁?居然连接引使都对他这么恭敬,难道此人是来自某个横跨星空的大势力?” “看这位刚刚一巴掌捏死了号称即将跨入圣人王境界的大统领,连圣器自爆都无法撼动其神通……很显然,这恐怕是一位还在接引使之上的强者!” “我听闻数月之前,古路第一关有大圣扣门,难道此人便是那位大圣,而今来了第二关?” “道友此言……还真有可能!” 下方一众修士面面相觑之际,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望向叶凝,其目中有震惊、有困惑也有询问。 一尊大圣,这在人族古路上都是最巅峰的强者,许多执法者都不过圣人王修为,只有那最巅峰的一批大能才具备有大圣修为…… 要知道,他们这些试炼者,绝大多数的都还在仙三斩道,只有极少部分才跨入了圣人境界。 而今,一尊年轻的大圣叩关,这岂不是说,今后这条人族古路将任由对方纵横,所向无敌? …… “你可以称呼我为,玄都。” 叶凝默默翻阅大统领于瀚脑海中记忆之际,一面随意回了一句。 这位大统领不过圣人九层天修为,其霸占人族古路一大重要节点,机缘倒是不浅,记忆中甚至保存有一部完整的准帝古经…… “原来是玄都大圣,大圣可是要去太古试炼场寻找机缘?若是如此的话,我可为你提前开启造化。” 接引使僵硬一笑,其开口之际,倒是为下方一众试炼者解开了心中的困惑,当然,此刻他们心中只会更加难受。 “唔……那就多谢了。” 叶凝抬头,向着那一脸微笑的接云使微微颔首。 “无妨,小事罢了!” 接引使一笑,当下以秘法催动烙印在虚空之中的空间阵纹,开启了一道门户,那门户神光朦胧,其内部仿佛是一方仙域…… 这,便是那处太古的道场! 叶凝于双眸中再度凝结出太极之图,向其间射出道道黑白神光,直至洞悉了此地的空间轨迹,把握了坐标之后,方才一步迈入其中。 “当~~~” 接引使屈指一弹,巨大的光门微微合拢,随后便有大钟轰鸣之音传遍古城。 “于瀚,平素倚仗势力、作恶多端,罪大恶极,难当本城大统领之职,至即日起解除其所有权职,其生死与本城再无干系!” “尔等,可明白?” fpzw 第268章 帝路一堆骨,创经演法造化地 古路第二关内,所有老卒、修士,此刻看着接引使那威严而森冷的眸子,顿时不由浑身冰冷的打了个寒颤,口中立刻齐声高喝道: “明白~~” “很好,散了吧。” 聆听着那震动天地的巨响,接引使顿时满意的轻轻含首,随即懒得搭理下方修士群体间的嘈杂,直接道了一句“将此地清理干净”后, 便直接转身移步、跨越空间,回到了城主府内。 …… “只手灭近乎圣人王境界的大统领……年纪轻轻修成大圣……这条古路恐怕又要不平静了……” “谁说不是呢,这位虽然霸道,可那位于瀚大统领背后,却也同样站着一位大圣人物,而且还是古路执法者、老牌大圣戚天大人!” “新生代年轻大圣与古路老牌执法者的大圣之战……可以想象,不久之后即将到来的那一战将会何等辉煌!这位玄都大圣若不陨落…… 必然将会成为我们这一辈、这个时代中的领军者甚至是象征!” 被接引使遣散后的人群中,几位刚入城的年轻修士走到一起,一边游历古城美景,一边摇头晃脑啧啧赞叹,兴致勃勃。 “踏上这条路才多久,同辈之中便已然有一尊大圣巍然临世,谁堪与敌?执法者?我们是否还有必要继续前行,成为他人的踏脚石?” 持悲观说这句话的,是先前开口的几人不远处的一个苦修士,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便由英姿勃发变得无比沧桑,眸子不再犀利, 甚至还有些暗淡,两鬓都染上了几缕白霜。 一点清寒的微风萧萧而过,街道两旁的树木早已枯黄,乱叶飞舞,自有一种暮气与凄凉。 “有这样的人在前头,成道何望?我决定了,就此退出……走上这条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突然有些思念,故乡安好否?” “真的……主动退出了吗?”旁边有人问道,带着同样的苦涩,显然亦是心有戚戚焉。 “走了,留下来没什么意思,与我来自同一地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了我。看不到一点希望,连我的弟弟都死了……” 此时此刻,不只是他,便是其身侧一些听到他开口的修士,也不由有些默然,一种酸涩涌上心头,这是他们心中的不甘与悲凉…… 曾几何时,他们各自屹立于一域之巅,年少得志。可是自负的人们,在这里却尝到了败果,成为了另一批强者眼中的踏脚石…… 甚至,在刚刚那位眼里,他们恐怕连踏脚石都不配! 落寞与凄清,在这一刹那,自那名苦修士开始,迅速向着这条街甚至更远处蔓延。 在这条斑驳的古路上,走着走着,几人越走越慢,一座宏伟的酒阙,渐渐出现在前方。 秋风起时,酒阙内,有女子在低唱。 “我们是别人故事里的殇,如那凋落的叶,随风飘零,找不到方向。大帝路上,有我们的足迹,却不在天堂, 只是那一抹凄艳的红,诉说着血的哀凉。马踏星空,伟岸的身,惊艳的战,射下神月,打破万古神话,筑一曲帝路辉煌,成为绝唱。 那是别人的荣光,彷徨,迷惘,我们在何方,挣扎,寻访,帝路上一堆白骨注释了我们的凄凉。” 歌声如泣,幽幽咽咽,随着秋风,伴着落叶,洒落古城。 静静的聆听着那幽咽的凄语,酒阙外一个面目俊朗的紫衣年轻人突然大哭了起来,情绪失控,难以自抑,脸上带着不甘的泪水: “曾经的骄傲,一域无敌的辉煌,在这里算不了什么,被人无情的践踏。帝路争雄,那仅是少数几人的战场,对我们来说太过残酷, 我们只是可悲的路人与死人。” 此人此语一出,许多人都默然了,忆往昔岁月峥嵘,也曾自负,呼啸天地,气吞万里,可是走上这条路,许多人品味到了苦涩。 “同行者、挚友、我的爱人,在这条路上,一个接一个的死在我的身前,可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身体冰冷,失去最后一缕光彩……” 又一人低语,充满了痛苦:“这里只有伤与痛,我再也不想忆起,今夜就走。” 他此言一出,不仅是酒阙外的几人受其影响,便是酒阙中,亦一下子站起十几人,踉跄着下楼,去找此城的统领, 要踏上回程,永远不再回头…… 才刚到第二关而已,就已看不到希望,因为一些修士清醒的认识到,仅这批人中就有一位他们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的大圣…… 纵观整个星空古路,胜过自己之人更不知凡凡,还谈什么未来争雄? 随着一道又一道远去的凄影,这批试炼者中,只剩下不足五十人。 余下的四十多人里,有人相信自己的潜力,认为只是境界不够,可以慢慢成长,最终成为神话。 也有人只是为了磨砺,他们的目标仅仅是成圣、圣人王,尔后荣归故乡。 人的志向与抱负各不相同。 有人失落,有人露锋芒,性格不同,命运不同。在这个夜晚,留下的修士有人弹剑高歌,铮铮剑鸣动天地,热血斗志昂扬万里! ………… 这是一片苍茫大地,浩瀚壮阔,许多外界绝迹的太古异种在嘶吼,震破长空;一些药龄过万年的古药遍地皆是,药香芬芳。 穿过那扇空间之门后,叶凝一如既往的没有注意任何外在俗物,无论是药王还是天才地宝、灵兽异种,都早已无法打动他。 此刻,他微微合上双眸,以心印心,一步一步的用脚去称量这方太古道场,用心去感受那种磅礴大气,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在汹涌。 这是一处非凡的妙土,烙印了诸般大道,其昔年的开辟者定然功参造化,对于诸多领域都有涉猎,若是能够悟尽其中的造化, 定能够省却他很多的时间。 力之道、时间、空间、天地阴阳……诸多法门,万般道统,尽皆内蕴其中,以一力贯之。 “传说,这方太古道场是由一片混沌仙土演化而成的造化之地,非同凡响,而今看来,那混沌仙土演化之说,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叶凝徒步行走于其间,丈量过每一寸土地时,不由轻轻感慨。 行走在这方道场内,不用费神,他便能轻易寻到许多道则,自身只微一参悟,便能迅速与天地交感,连万道都在与他共鸣…… 那无尽的法则随着他的移动,渐渐交织成一条条恐怖的秩序神链,击穿了山河。 那璀璨的神链与他肉身相邻,让他看起来炫目无比,就像是一只仙凰,在仙域内振翅高飞。 这个世界内,诸多凶禽猛兽都因他而颤栗,即便有圣兽出没,也都远远的对他避开了。 叶凝此番进入这方太古道场修行,本就只有一人,后来那位接引使也一直未曾开放造化地。 因此,纵然他于数月间便踏遍了这方太古道场内的每一块土地,心中积蓄了无数感悟,可却也一直未曾遇到第二个来自外界的修士。 踏遍此方太古道场,悟山悟水悟大道,叶凝的脚步,最后出现在了山脉深处的一座高耸入云、足有万丈之高的巨峰下。 此刻,在那巨峰之山根处有一道道仙光冲起,那赫然是一口古洞,洞中充斥着元磁仙光。 在山脉前,那雪白色的骨粉积了很厚,让这里成为一片名副其实的死亡绝地,可是那洞中的仙光却仍是这般引人。 叶凝于此巨峰下浑然如无物般逐步深入,最后轻轻松松地穿过元磁仙光,甚至将其视做清风拂面过般,轻而易举的进入到了古洞内。 数日后,做好一切准备的他,先将那元磁仙光弥散的尽头,化为了他的闭关修行之地,而后缓缓定了下来,由定生静、静生慧…… 修自己的法,走自己的路,不问世事,只是体内时不时的传出诵经之声,几大秘境一同发光。 自踏上这条古路以来,数方造化地的所得以及几世的积累,早已令他沉淀的无比雄浑,而今就剩下最后一步,开创自己的路了! 而对于自己未来将要行的路,叶凝其实很早以前便有所思索,因此在仙剑世界合道之时,他便已然摸索出了路的方向与大致的步骤。 …… 端坐于曾有过“仙洞”之称呼的古洞尽头,几株古藤,枝叶稀疏,但每一片都剔透闪烁,仙光蒸腾。 在那千丝万缕的仙光下,随着时间的流逝,叶凝显得愈发超然,整个人像升华了般,愈发平和,无数的经文、秘术渐渐于心中流转。 若说昔日他以太上八卦炉练的是“体”,那么现在,他便是要以法则为火、百家经典为引,阴阳为药,炼独属于叶凝自身的天经! “太古恒一,混沌寂寥,阴阳相衍,道化无穷。” 道无形、无体,包罗诸天,不可真正具体的描述出,宏大而又无处不在,不可捉摸,人之参悟便如盲人摸象,仅是“道”的部分演绎。 自踏入修行之路开始,百数余年,叶凝对道的认知与演绎谓谁? 唯属阴阳! 何谓阴阳?天地、日月、雷电、风雨、四时,以及雄雌、刚柔、动静、显敛,万事万物,皆分阴阳,属其演绎。 道宏大而不可知。 人之所谓的诸般大道有相生相克,相反相成,亦是一种阴阳的表现。若如此,时间为阴,则空间为阳;力之道为阳,则太虚为阴…… 叶凝所以寻求的阴阳绝非常人眼里所谓的太阴太阳,当然,从起步而言,这是他的第一步,可就总纲而言…… 他所修的阴阳,却是一种形而上的概念,将天地万道都归于阴阳统领,万物归于二,而二生万物,成就自己的道! 此刻,有风渐渐呼啸,仙洞元磁波动,天地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但这种变化本身却是永恒不变的,变与不变,亦是阴阳!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 叶凝端坐在灵根之下,此时默默提炼着自身对于阴阳的阐述,再借鉴百家经典之精华,以道德经为参考,深刻的与天地万物融合, 超越了物我两忘,渐渐臻至忘我两在的境界,一篇天经逐渐在他心中渐渐绘成雏型。 一篇篇经义,一个个古字,随着叶凝的悟道而跳脱而出,围绕着他旋转,将这里化为了一片道土。 远远望去,那一个又一个道字密布于虚空中,像是金属铸成的,灿灿生辉,充满了繁复的奥义,将他衬托的超然如仙。 一道太清气忽然自他顶上囱门生出,演化为一方玄妙自在的太清庆云,庆云中,一道道穷尽叶凝之智慧与天地之法里的文字, 不断转换、排列、重组,最终化作一柄盘古开天斧,随着叶凝天与地合,人与心合,道与念合,法与理合,形与意合,力与身合…… 轰然震动间,那一枚枚文字组合而成的一篇锦绣文章,生生将那庆云一分为二,阴与阳相互转化,易与不易具在。 轰~~~ 天空低沉,古界无光。 无穷天地精气倒卷,形成了巨大的风暴,那元磁仙洞便仿佛神魔鲸吞天地之口,一口将外界造化地的精气与元磁仙洞之中的精粹、 通通吞噬、炼化得一干二净! 一面鲸吞天帝,一面演化道土……叶凝所立足之地,逐渐向外衍生出无穷阴阳二气,循自身之道,演天地之法理, 生生将此元磁仙洞转化为太极交汇之处,以叶凝为中心,天与地完美分割。 霎时间, 随着随着锦绣文章的书就、太极阴阳之道土的成形,天地间风雷大作,电闪雷鸣,异象纷呈、频出,上苍像是有感,因此而震动。 整个太古道场之中,有诸般的异象随之出现,无量道音震世,似乎有三千神魔诵经,其音超越一切,最终汇成一股大道洪涛, 席卷古今,甚为罕见! 什么黄钟大吕,什么佛门禅唱,什么古神念经,什么谪仙祈祷,什么众生祭祀,什么鬼哭神嚎……各种古音齐鸣, 交织在过去、现在、未来,跨越了宇宙洪荒,凝练在一起! fpzw 第269章 创法演道渡雷劫,一跃登得准帝门 端坐于焕然一新的“阴阳仙洞”之中,此刻,叶凝越发显得威严了,他像是一个神魔在盘坐,黑发披散,浑身晶莹,闭眸打坐。 他的肌体璀璨如神金铸成,五大秘境绽放无量仙光,又有阴阳二气缠绕,充满了不朽的气息。 在他顶上庆云之中,有一个个古字跳出,围绕着最中心的阴阳道镜旋转,密密麻麻,洒落仙辉,每一个字都如神金铸成, 璀璨夺目,烙印在虚空中,化作一声声道喝,震的苍宇隆隆,将他衬托的超凡脱俗,像是从古今未来划破时空而至。 “太极为一,乃分阴阳,阴阳衍生,可得万物。世间万物,因气而生,因气而成,气者炁也!阴阳一炁,万物滋生!” 遮天法修行之精义,便是在于开启人体内部的潜力之门,释放真我,开启无量神藏。 故此。 叶凝如今的创道,便是一种另类的释放真我,打开潜力之门! “人体为一,化生两气。极中之道,淳和未分之气。天地万物,皆源于此。道立于一,造分天地,化成万物……” 禅唱、祭祀音、魔喝、神吼等各种古音,此时渐渐地在叶凝的体内归一,无数异音于此刻通通化入了一道威严的声音, 宏大无比,响彻天地,像是一尊神魔诵经,庄严而神圣。 这一刻,拨开云雾见青天,叶凝艰难地创出了自己的道,踏出自己的路! 虽然这种道还有瑕疵,这条路并不见得比得上帝经宝典,但终究,这是独属于他自身之道、能够完美发挥他长处的天经。 在这后荒古时代,当修士修行到最后几个境界,势必就需要走出自己的路,唯有沿着自己的路在迷雾中穿梭,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任何一个人想走出自己路,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此时不如,并不代表等他以后逐渐将之完善、臻至无缺后,还不如那些帝经宝典! “万物相浑沦而未相离,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 人体第一秘境——轮海,是生命之轮与苦海的统称,在世间流传的绝大多数法门中,都被分四个小境界:苦海、命泉、神桥、彼岸。 轮海秘境其实一共蕴含了人身极其重要的两个部分,即生命之轮和苦海,这两部份分别代表着轮海秘境之中的生与死。 相较而言,生命之轮代表生,苦海代表着死,正常修士的修行便是开辟苦海,让生命之泉涌出,化作神桥,逃出此秘境,进入彼岸。 这种修行法不能说不对,只是相较至于真正的天骄而言,却是略显平庸,因为它的服务目标是本来就是天地宇宙间、最为广袤的普罗大众…… 无论天骄还是最为平凡的修行者,任何人都可沿此徐徐修行、缓缓攀升。 正所谓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想要活的长久,勤加拂拭,抹尽痕迹,未尝不是一种办法,但生命之轮终究有枯竭之时…… 因此,相较于这种法门,相较于本质是用于弘法的传统修行法中的“逃避”,避开轮海秘境之中那生与死的纠缠…… 那些记载于各种帝经宝典之中的秘法自是更胜一筹,讲究的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只是出于传广度以及修行的艰难处,这样的法门虽然强大,但终究难以传遍天地,只能供给少数的天骄级修士修行。 叶凝的法,自然也是如此。 在这一境界中,他无需逃避,生与死何尝不是一种阴阳演变? 天地一太极,人身一太极。 道生一,人体为一。一生二,二为生命之轮与苦海,相对而立,互生并存。 既然如此,那他何必再去演化什么神桥和彼岸? 天地未分前,元气混而为一,是为道。开天辟地,演化太极,产生阴阳,滋生两气,周而互动。 相较之于因人心复杂与逃避之心思而成的四个小秘境法,叶凝个人觉得,不若回归原始,模仿天地大道而成自身之造化。 将轮海化作太极,视第一秘境为万物初始之地,万法万道纳于其中,一气动亦可衍生万法! “道者,天地人物之通理,阴阳也。人体为一,淳和未分之气。天地万物,皆源于此,造分天地,化成万物……” 逝我、真我、道我诵经,经义轰鸣,共同阐释了他的道,这就是他对轮海秘境的理解,也是他将要衍化出的轮海。 “嗡隆!” 这一瞬间,轮海光华大作,叶凝越发庄严神圣,一动不动,身体仿佛透明一般,体内诸多异象涌动,轮海旧法之痕迹, 此刻迅速崩溃,回归原始! 天空在轰鸣,瑞气连绵笼罩,整方太古道场都不住的因之颤抖。 他那饱经淬炼,历万劫而不毁的大圣宝躯,此刻轻轻轰鸣着,急速颤动着,一念勾连整方太古道场之法理,一缘起,万化生。 在整个太古道场都因他的呼吸而颤动,天地精气随心聚集之时…… “轰~~~” 那无暇无垢、勾连法理的圣躯,此刻蓦然在极致的轰鸣臻至最巅峰之刻—— 轰然破裂开来,化成齑粉! 这一粒粒的齑粉紧随其后不断破裂分解,直至最后微小渺茫至看不见之时,再次崩溃瓦解……却是,化为了一片黑白交织的蒙蒙元“炁”! 然后,那蒙蒙元炁于交织之间不断重新排列,在破灭之后陡然再次重聚,融合为微粒、粒子、齑粉……化成一举超越了原来的可怕身躯。 “嗡、嗡、嗡~~~” 一尘一界,尘埃无尽,连着一道又一道门,世间也就有了万千界,人体亦如此,蕴含无尽门…… 此刻,一扇扇介乎于真实与虚幻之间,关乎于叶凝之阴阳大道的门户,此时接连显现于叶凝肉身之内,极尽繁杂与玄奥,古老神秘。 “轰~~~” 阴阳仙洞之中,此时不断向外传出滔天的轰鸣,既像是奔腾不止的汪洋,隆隆作响;又像是划破山河的惊雷,震撼人心。 太古道场内,在那阴阳仙洞席卷而开的滔天威压下,无数圣兽异种此时忍不住尽皆匍匐在地,朝这里膜拜了下去。 此刻,一扇扇如铁壁般牢不可破的大门被阴阳大道强行击穿,成片地黑白仙光,黑的暗淡,白的璀璨,顺着被击破的大门, 不断向外逸散而出,迅速融入叶凝的体内,融入他的血气,融入他的每一寸血肉、骨骼…… 令他的本源与体质于此时迅速蜕变,化凡为仙,进化为非人者! 当所有被轰开的门户之中所蕴含的本源仙光,被他通通吞纳、炼化、融入自身之后,他的肉身迅速蜕变到了极致, 而后…… 与外界之轰鸣相对应的,叶凝的体内于轰然剧震间,蓦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成为了……道体! 历尽数世,先有仙三斩道时的蜕变,再有那一扇扇门户背后本源先光的洗礼,此刻,叶凝的资质,终于到了遮天世界的巅峰层次。 他的毛孔窍穴之中,此时尽皆交织着阴阳二气,浑身肌肤透明,宝相庄严,一道道法理汇聚、铭刻在他的身躯、血液之中。 他的身躯于重新组而成的刹那便已经化为了天地法理的结合体,不,应该说是天地法理被他的大道改变,形成了一种崭新的体质! 这种体质不同于此前任何人,未来也不会再有,只独属于他,虽由后天蜕变而成,却已入先天之列,可力压天下! 没有过多的注意自身体质上的变化,叶凝于蜕变后的体内,缓缓运转自己开创出来的道法。 一片苍茫原始之状的苦海,此时念动间重新显化,生气与死气以黑白之色交织,两者旋转,重新化生。 一方圆润无碍的太极图,填满了他先前的苦海,深黑如墨的死气与澄澈晶莹的生命之轮,此时以两条阴阳鱼之姿势,交缠在一起。 它们不断的演化,越发的灵动,诞生出一缕缕对立的气息,而后又统一和谐在一起。 轰隆隆! 开天辟地,道生一,人之一体,一生二,化作太极阴阳。 在叶凝的轮海中,一切如万物初生,都处在复生阶段,神秘莫测,不时溢出一缕缕仙气,缭绕太极,不断旋转…… 恐怖的蜕变连带着惊世的异象整整持续了半年时间,方才重新整合、修行完毕,形成了叶凝独一无二的法理,为无上道果的雏形。 他的境界得到了升华,此刻通体晶莹,每一寸的血肉都在绽放着绚烂的光芒,气血为黑白两色,贯穿宇宙,轰碎了太古道场的禁制! 若隐若无间,叶凝睁开眸子,最为深邃的黑与纯净的白,此时在他眸内演化太极,深邃莫测,世间万物皆可纳入其中,让人敬畏。 “轰!” 一念下,虚空自动破裂重组,化作一条康庄大道,叶凝踏于其上,一步迈出,便直接顺着先前被轰开的禁制、离开了太古道场。 黑白大道在他脚下铺展,蔓延至星空深处,他亦随之进入并深入了星空,落脚于一方死寂而荒凉的灰色星域。 “又该渡劫了!” 在星空之中,叶凝舒展身体,大圣与准帝之间的壁垒此刻自然而然的瓦解,准帝级波动渐渐蔓延而出,惊动了**八荒。 在这一瞬间,他道行突破的气息无法隐藏,引动了天地的秩序,要向他进行审判,天穹上闪动暴雷,无量混沌劫光冲击而来, 那种景象太恐怖了,这片星空整体被覆盖,全部被淹没! 大劫来了! 宇宙八荒,无远弗届,压抑的气息降临,挤满了这片宇宙,那是无穷的雷海,化成了至强的劫罚! 第一时间,距离这片星域不远的顶尖强者,在感应到了那风雨将来的劫数气息后,立刻辨明方向,于暗中开始窥测。 很快,这股声势迅速向外席卷,一座又一座的星域,一尊又一尊至少是圣级的强者,纷纷眺望远方,在那里—— 有人要证就当今宇宙巅峰,准帝道果! “嗡隆隆!” 沉闷的声音,像是上苍的战车在隆隆作响,碾压而来,无穷无尽的混沌雷光淹没一切,这个地方已经看不到星辰,全都雷霆击碎了! 这才刚刚开始而已,若非叶凝此刻身在死寂星系,恐怕就算是那方太古道场,都会这恐怖的雷劫炸开,成为齑粉。 这种景象,一旦传出,绝对会让世人颤栗,毛骨悚然! 世间此前的准帝劫光,没有一种会这般,刚一上来就会毁掉了一方广袤的星域。 过去人们不曾见过这般巨大、覆盖如此广袤的雷海,未来也难有,这简直要跨星域了,不可思议,甚至超越了常理。 一道电芒横空而去,脱离这片区域与后,依然毁掉了一颗又一颗大星,像是一朵朵鲜花在绽放,耀眼而美丽。 这种景象让人说不出话来,这还是准帝劫吗? 不过他无惧,走到他这一步,开创了自己的道经,破入了准帝境界,昔日积累下来的底蕴一朝爆发后,修为早已极致蜕变。 眼下天地所演化的大劫固然强悍,若是一般的渡劫者当然要瞬间饮恨,但在他这里却是连发丝都不曾被伤到丝毫! 极致蜕变后重新组成的太极神域之中,极致的阴阳二气化作鲲鹏遨游,混同一切、泯灭万物,在叶凝的法与道的笼罩下, 天地都仿佛要于此逆反太始,回归混沌,区区雷霆,纵然声势再浩大,可一旦进入其中,不过须臾,便会被阴阳二气生生化去! 这才雷劫之前奏而已,于他而言真不了什么,他有着感觉,只要愿意真正出手,像是身周的劫数,一指可灭! fpzw 第270章 帝主金乌,浩瀚劫光星空动 “这等威势的准帝劫?!” 人族古路的尽头,终极天路第一关外…… 为一众追随者拱卫,已经于漫漫星空之中创下一番伟业的帝主,此时端坐在一辆辇车之上,侧目东望向宇宙八荒,心中一时惊愕。 如此恐怖的准帝劫,此刻却还只是前奏,那待其发展到巅峰之时将会何等浩大?渡劫者是谁?天资又会何等妖孽? 帝主座下,拉着辇车的九条老蛟龙,每一头都散发着极其恐怖的气息,此时似是感应得帝主心中震撼,开口咆哮之际,龙吟震天。 “我主?” 辇车外,帝主麾下的几位大统领眉头一皱,当下进言道,“不知渡劫者何人,可否纳入我神庭麾下?” 帝主蹙眉,一座帝塔隐约于其顶上徐徐升起,似真似幻,“渡劫之人,应该是那个古路第二关、道之源主动相投的后来者……” “原是此人取了那与您有缘的道之源……我主,昔日时机未至,今日羽阳愿替您走一趟宇宙边荒,将那道之源取来献予我主!” 几名大统领中,一名金发金甲的壮硕年轻男子闻言,当下立即上前一步,拱手向着帝主拜道。 “可!” 帝主收回眸光,先是看了一眼那寂静的雄关,城墙高大,没有光泽,像是很久都没有人出没,唯有数十根石柱一字并开,巍峨迫人…… 复又看着眼前雄姿英伟、快要踏入准帝二重天的金发大统领羽阳,帝主沉吟了片刻后,忽然取出一座禁器玉塔。 此塔高三十三层,由九天蓝玉炼制而成,其每一层之中,都有丝丝缕缕的玄黄之气垂落而下,蓝的炫目,晶莹璀璨,刺人双目。 “此塔乃是我以炼制永恒之塔的余料,再辅以九天神玉炼制而成,其中蕴有我一击之力,你要灵活运用,若是可以的话…… 可将此人纳入我神庭麾下,则我神庭,必将多一大将矣!” “羽阳明白。”羽阳准帝闻言,顿时肃然高应了一声,随后才以双手接过玉塔,将之收起,转身急速向着叶凝渡劫之所遁去。 帝主微微含首,旋又睁目再向雄关望去之时,其眸子中忽然射出一抹冷冽的剑光,沉沉轰击在那缭绕着混沌气的雄关壁垒之上。 “轰~~~” 但听得一声闷响,紧闭的大门前忽然出现了一座巨碑。 它无声无息的显化,透发出一股让所有人都颤栗的气机,隐约间有阵阵大帝的波动在扩散,顷刻间便化解了帝主的攻击,慑人心魄。 石碑高耸入云,巍峨磅礴,正面如晶莹的镜体,光泽流动,可倒映出人的影子。至于四角以及侧背面,则很暗淡, 非常古朴,与普通石质没有什么区别。 “我主,这晶碑既是挡在门前,想来这条路应当还未开启。” 帝主麾下一名熟知此地的老臣,详细的介绍了这座雄关的来历,以及这里所需要注意的一切。 天路从不会过早开启,按以往的规则,它会等待这一世多数试炼者出现,给他们足够的时间。 在此前,雄关紧闭,无法打开,那面晶碑会挡在城前,来到这里的修士只需刻上自己的名字,留下真身印记。 日后,一旦雄关打开,无论你在哪里,都会有一座神门出现,让你选择,晶碑留名者只需一步迈出,就可直达这里。 顿了顿,那名老臣又道,“除却可做传送之效外,晶壁对于修士来说,还有一种特别的意义,即,走到这里者,均可证明—— 其为本族最强的几人! 晶壁题名时,也就意味了一位绝世强者的诞生,可以横行一域,于一族内将要成称尊了!” 那名老臣话音刚落,帝主虽是还勉强保持着面色未变,但其麾下之一众追随者,却是纷纷露出了喜色,个个满目欣然。 留名晶碑,这可是很多修士一生的梦想!不谈帝路,单只在此题名就足矣,这代表了一种认可,更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他们虽未能做到这一步,可他们所追随的帝主能够做到……倒也不负他们这一路的追随……那初成的神庭之未来,有着这么一位帝主…… 更将会,光明无限! “恭贺我主,留名晶碑,日后定将仙途无量!” …… 人族试炼古路。 天兵古星,洪荒大山下,一座高台之上。 那座高台极为浩大,宛若一块大陆漂浮在虚空中,璀璨夺目,有神火跳动,熊熊燃烧,其上竟还有强大的生命波动! 高台上神火焚烧天穹,璀璨夺目,中心处有一枚晶莹剔透的金色神卵于其中沉浮,神卵之下,又有一尊大圣在此地沉睡、守护。 此刻,似是听见了外界轰鸣数日,却依旧未曾断绝的浩大雷霆,金色的神卵中,隐隐染有一抹沾染了些许帝道威压的意念波动。 下一刻。 神卵之侧,那只如山岳般巨大无比、浑身黑羽闪烁乌光、流动仙辉、耸立在火焰中的火鸦,此时刷的一声,张开了一对可怕的眸子。 巨大的仙台之上,那眸光如两道闪电,划破了天宇,震动八荒。 只可惜,这头至少是大圣级数的火鸦实在沉睡的太久了,连身上都蒙尘了,纵使此刻神识复苏,眼眸如电, 可一时半会想要做点什么,却非常的困难。 ………… 宇宙边荒,死寂星域。 “轰~~~” 无比狂暴的天劫, 在这方死寂星域中整整爆发了数日,纵是将此地所有的星辰都彻底劈做灰灰,却依旧未能攻破叶凝体外那层阴阳神域! 无论是各种各样的雷霆劫光,阴阳、五行又或者混沌神雷……这一切皆不能阻挡叶凝前进之路,他的真身像是不朽不坏, 他的阴阳神域更是万劫不磨,任那震动宇宙八荒、劈碎苍茫天地的盖世雷霆劈碎了一方又一方的星辰,却依旧不能伤他丝毫。 反而是如泥牛入海一般,通通陷入那阴阳神域之中,无声的没入了他的躯体,被炼化成为精气,化为开拓轮海的一份力量。 雷劫生灵。 在这数日间也曾演化出九九八十一条青龙攻伐他,更存玄武、朱雀、白虎齐动,带着混沌雷霆演化的枷锁,要困锁住他的真身。 只可惜,只待那阴阳一转…… 便有秩序神链从中飞出,绑在它们的躯体上,虽然是天劫演化出的,却仿佛是真实的血肉生灵,被神链束缚,随着阴阳转换, 鳞甲破碎,血肉横飞。 那些仙灵在咆哮,在挣扎,就像是真正的生灵,在恐惧着天劫中的那个人,然而没有用,待神链将它们锁困住后, 那阴阳神域便仿佛化作了一口熔炉、将它们连皮带骨的炼化,化成本源的精华,而后被叶凝张口一吸,通通吞噬、 并炼化为最纯粹的神力,继续淬炼第一秘境! 这样平淡却又不凡的日子,直到某一日,终于迎来了尽头。 “轰!!!” 原本花样繁多却威力平平的雷劫之中,突然走出了一尊手握妖皇尺的绝代妖皇,其眼眸澄澈如银,杀气滔天,二话不说,一尺劈下! “妖皇雪月清!” 此刻,纵然是叶凝也不敢大意了,虽然绝代妖皇只是天劫演化而出的存在,并不是那些可怕人物的真身,但,借其之道, 以天劫之中数以万亿缕道痕交织,构筑虚幻的生灵,在这天劫演化的世界之中出现,每一个都有匹敌渡劫者的境界, 有镇压古今未来之大气势! “斩!” 黑白斑驳的古剑迅速自叶凝掌心以斗字秘凝聚成形,于虚空间画出一道如羚羊挂角般无迹可寻,却又化神奇为腐朽的诡异弧线。 下一刻,虚空寸寸破裂。 漫漫劫海在剑下“哗啦”一声彻底崩溃,那玄妙的剑光带着连天地都难以承受的滔天杀气,直面向妖皇雪月清一尺劈来的银龙道痕。 “轰~~~” 似是远古的生命大星爆炸,无垠的诡秘虚空破灭,阴阳仙光漫卷,无尽清光迸射,黑白古剑与青金仙尺的交锋,震动了宇宙星空。 无数的破碎的虚空与漫天碎片尘埃如琼霄洒落苍穹,似亿万道烟花齐放,仅绚烂夺目了刹那,便为一道如沸汤落雪的黑白剑光所覆盖。 细密连绵的殛爆声中,一条银色的真龙道痕虽是鳞爪张扬,可却在那绵密的剑光中,不断被切割成一片片破裂的秩序神链, 然后……彻底粉碎! 紧接着,即便是那青金色的仙尺与白衣绝代妖皇,也不得不被那阴阳仙光破灭,并且向那雷海深处不断蔓延,势不可挡! 一剑破灭了妖皇之投影后,还不待叶凝喘息片刻,雷劫海中,趁此机会,那一条条道纹所排列组成的大帝虚影,在这一刻…… 不是一两尊,不是三四个,而是一群一群的出现,每一个气吞山河,傲视苍茫宇宙,并立在那里,各个都是神威盖世! “轰隆!” 在这一刻,整整十几尊大帝之虚影一齐动手动了,太阴、太阳、恒宇、虚空、阿弥陀佛…… 诸帝合力,一击之下,本就被毁的差不多的这片死寂星域,此刻连带着附近的数个星域,都被彻底打得崩溃成灰,震动了整个星空! “杀!” 身缠着阴阳神域,手握着黑白古剑,此刻的叶凝没有丝毫的畏惧,先是避开这一波合击后,转顺便斩出一记十方大虚空。 先是一道剑气直冲霄汉,紧接着,剑气吞吐,一化为十,十化为百,百化为千,千化为万…… 虚空之中,遍布着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剑气,按阴阳两仪生三才,再演化四象、五行、八卦等的不同组合汇聚成一座座小型剑阵…… 剑阵彼此交互,层层嵌套,无穷无尽,勾连天地之力,将那诸多大帝虚影围绕在正中心,旋即无量剑气腾空,如一条又一条大蛟, 粉碎了苍穹,那凶煞的气息,刺入人的心魄中,杀意弥漫天地间,十方皆动。 天地失色,风云变换! 那通天剑气让天宇都在摇动,绝世杀伐之气机勾动了天地大道,从每一寸虚空、每一个角落,甚至每一个缝隙之中—— 同时攻杀向剑阵之中的十数位大帝虚影! “轰!!!” 一声震破天地的巨响,仿佛是世界毁灭的号角,双方的交手在这一刻撼动了整方星空,即便只是一缕诸色混杂的余波溢出,也轻易…… 破灭了一方又一方死寂星系! 连一缕余波都有如此恐怖之威,在那碰撞最核心处的剑阵,此时之状况,自是更加可怕! 在那道巨响中,彻底粉碎的虚空,此时根本无以承载双方那可怕的攻击,这方死寂的星域内,此刻有无穷的混沌风暴起自于虚无, 旋又充塞于天地,磅礴澎湃,摇曳虚空…… “哧啦~~~” 混沌风暴被撕裂,在三位分别托着古钟、仙鼎,魔罐,显得格外强大的大帝的带领下,诸帝撕开混沌,再度向叶凝杀去…… 漫天雷海之中之中,渐渐光芒四射,压盖人世间,无穷法则交织,雷电如海,汹涌澎湃,更有一声声嘶吼,恐怖滔天。 一日一日又一日。 即便是叶凝新蜕变而成的不朽道身,都被那些大帝古皇的攻击彻底打残了,白骨飞溅,黑白血闪烁着无尽的天地道纹, 破灭了大片的雷海,洒满了整片星域! 端坐在灵台之中的元神,此刻也主动顶着阴阳道镜杀出,曾创下过辉煌战绩,也曾被无始大帝的虚影一钟震碎。 若非先得了者字秘,他的肉身、元神、证道之器在雷劫中可迅速恢复,并且籍此千锤百炼,越来越强,恐怕即便是他, 也很难在这种劫难中,讨得到好处! 不过,天劫之中的大帝身影虽然强大,但终究是有限制的。 其最大的限制在于时间,其次便是天劫之中的大帝虚影只是具备那种战力,没有真正的智慧存在,只有最简单的死板智能! 明了这两大限制,在最开始的硬碰硬、试试自身之战力后,叶凝很快便转换战斗方式,或是以智慧或是拖延时间…… 雷劫中的九日搏杀,总算艰难的过去,一尊又一尊的大帝虚影或是消失或是被斩灭,恐怖的准帝却,在那空荡荡的黑暗星空中, 终于迎来了末日。 fpzw 第271章 神庭来袭,众妙门外玉清归 整整九天的时间,叶凝一直在渡劫! 这场劫前所未有的持久和强大,若非者字秘能完美恢复自身伤势,阴阳神域又能汲取雷劫中的造化补充自身,恐怕叶凝都有些危险了。 不过,这一切终究将要过去了,雷劫之中没有蕴含昔日大帝法则的大帝虚影和帝兵虚影,即便劫海雷霆再浩瀚、再爆裂…… 对于叶凝而言,都不足为惧! “夫天地者,曰坤曰乾,天者阳也,地者阴也,阴阳和合方生万物。夫雷霆者,阴阳之枢机也。阴阳激剥,顺而为雷,逆而为霆。” 立身于渐渐暗淡下来的雷劫海中,叶凝以阴阳之道解析着天地雷霆的本质,任时光流淌,最终,他运转九秘“斗”字秘,一直点出—— 一抹浩大如龙蛇般的雷霆仙刃冲天而起,既似龙蛇蹈江海,又如挥剑断诸天,什么都不能阻挡,超越了空间的束缚, 刹那芳华,无坚不摧…… 在那噼里啪啦的炽白电芒中,苍茫雷劫,被一击斩破! “轰隆~~~” 那雷霆仙刃所过之处,星河震颤,雷霆波散,漫天电芒四下乱走,横殛虚空,有无尽的雷劫电丝洒落,令宇宙灿烂, 如一片最为耀眼的烟花在绽放,让此地成为永恒。 幸而这方死寂星域,早就在先前的劫光中被彻底摧毁,而今只剩下一片永恒的虚无黑暗, 否则,不知又会有多少星辰、生灵将会在这波劫光中遭殃! “唰!” 在雷劫中,与叶凝一同饱经试炼的阴阳道镜, 此刻气息愈发浩大,黑金色的镜背上,那一个个曾在雷劫中出现的大帝投影,此时栩栩如生,甚至隐隐有相应的道则在其间流淌。 “哗啦~~” 如瀚海卷起波涛,此时至九天垂落,一重又一重黑白交织的阴阳二气,层层垂落叶凝周身,似由大道交织而成的无暇镜面一扫—— 一点镜光倾刻间定住了这方虚空,就仿佛时间被按下了休止符一般,漫天暴走的雷电,此时再无法颤动,张扬的被定在原地。 下一刻,黑白仙光一卷,漫天雷霆纹丝不漏地被阴阳二气通通倒卷而回,盖世的雷霆不能伤及叶凝丝毫,他反而像是化作了无底洞, 可以吞天噬地,体内的每一寸血肉都成为了黑洞一般,容纳无量雷霆,洗礼血肉乃至灵魂、本源,令其发生蜕变。 这一刻,他那蕴含有阴阳之道则,本就极尽升华的身躯,此刻得到雷霆的淬炼,周身种种繁杂气息散去,只留一片清光。 如洗净了表面蒙尘的尘埃,又仿佛点灵启智了般…… 叶凝的气息愈发活跃,澄澈自然,贯通天上地下,将自身镶嵌到世界规则运转的一环之中,彻底与天地相合,执阴阳之奥义! 此刻,他内外浑然如一,真身充满了一种不朽的玄奥,如天神般浑身发光,血肉莹莹灿烂,像是仙界的一盏明灯,照破山河万朵, 自身纤尘不染。 浩瀚如星空,混茫如天道。 其一双眸子更加深邃,如星海般不可测! 天地在交感,大道在脉动,此刻降下了无数的异象,将所在之处都化作了一方神土,那是天地在认可他的道果,承认他的盖世成就。 这种景象极度恐怖,让人震惊! 宇宙之中,但凡是准帝层次的强者,在这一刻心中都有所感应,透过那冥冥之中的大道感应,迅速洞悉天机—— 有无上天骄证道准帝,天地恭贺,威震八荒**! “那是谁?” 许多偏居一隅的强者,信息较为闭塞,尚未听说过叶凝的名字,但此刻他们都在那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一股无可阻挡的浩荡气机…… 那气机,论修为虽暂时还无法与他们相比,但其中之潜力却是无穷无尽,更有着一种超然于尘世苦海之上的意味…… 那绝对是一尊绝世妖孽,极度可怕,未来有资格睥睨人世间,横压一世无敌! “这种异象,连上苍都在认可,究竟是谁在渡劫,证就了何等大道,有如此之势?”纵然是那些位于宇宙巅峰的老牌准帝,都在皱眉。 “如今距青帝之道彻底消散、大约还有五百余年,难道这个时代的黄金盛世还未来临,便会有一尊天骄在此之前高居其上, 未来等青帝之道一消失,便要证就无双大帝?” “不,从古至今,这种情况从未有之!黄金盛世未至,此人即便再强,待到那黄金大世,终究也不过一为王前驱之辈!” 一些拥有有大帝传承,又或对黄金大世和古之大帝成道之路非常了解的大势力中…… 许多老牌大能皱眉,不过他们却不似那些开始动身、前往宇宙边荒的新晋强者,而仅仅只是在自家老巢之中皱眉苦思,仰头叹息。 他们所震惊和叹息的,与外界之人不同,以他们所掌握的信息来推演——五百年后的那一黄金大世,仅开劫之人便如此妖孽,那…… 那场大世在臻至巅峰之时又会有何等繁华?五百年后将角逐、诞生而出的那尊大帝又会何等强大?莫非会如那无始大帝一般妖孽? 横推古今,纵横无敌?!! 许多人在对未来之黄金大世心旌摇曳之时,心中之警惕亦是迅速攀升至巅峰,五百年后的大世……或许,他们现在便可以开始布局…… 介时,若能摘得桂冠…… 那即便是黑暗动乱降临,他们也无需畏惧! ………… “玄都道友!” 数日前便已横渡虚空而来,在这死寂星域观看了后半场大劫的羽阳准帝,此时暗暗心惊的他,眼眸中虽是带着些许警惕与敌意, 但面上却是满含笑容的望着叶凝,“玄都道友,我乃宇宙神庭麾下之大统领羽阳,奉我主喻令,请道友一述。” 叶凝无言,只静静地屹立在黑暗星空中,心神与阴阳道镜交感,一面映照自身,一面映照大道,逐渐陷入最深沉的道境。 与此同时,古境收敛了一切异象,只剩下最后的古朴无华,以及道蕴天生…… “玄都道友,本座劝你,还是莫要自误为好!你可知,我主早已迈入准帝七重天,五百年后黄金大世的成道之机,必将为我主所有!” 片刻的静默后,羽阳准帝眯了眯眼睛,“你可知,我主麾下神兵神将无数,便是如你我这般准帝,在我主面前,也不过一烟雨尘埃!” 说到这里,羽阳准帝的语气微微转重,周身近乎踏入准帝二重天的宏大气息,此时显露无疑,震慑得星河摇颤,天地窒息。 “我主慈悲,愿看在你之资质的份上,予你一“统领”之位入我神庭,享受供奉,资源、古经无数,日后必然前途辉煌…… 道友还不快速速随我前往神庭,莫非还不知足不成?” 冰冷黑暗的星空中,似乎是受到了那股宏大气息的影响,叶凝那不朽的真身此刻微微一侧,隐隐有话音传出。 “多谢邀请,只是贫道一贯独行,喜自在,乐逍遥,不爱居于他人之下,还请道友谅解。” 悠悠之话音,轻轻传出,却是直接送入那羽阳准帝之耳朵,予其一种沁人心神的轻灵透彻之感,难以因之心生恶意。 “道友真不愿去?” 羽阳准帝双眼微眯,声音已不可抑制地转为森冷,“道友亦是一尊准帝,且是年轻天骄,我主虽不在意,但我身为神庭大统领, 却是有着御敌于神庭之外、一切之起始的职责……道友不愿入我神庭,以你之资质,未来必定将会与我主起冲突……既是如此……” 羽阳准帝之掌心,此时一座由九天蓝玉雕琢而成的三十三重天蓝玉塔微微旋转,其每一层都有玄黄母气垂下,沉重而恢宏。 “道友,可否再说一遍,你是否愿入我神庭?” 三十三重天蓝玉塔,这本是一位七重天准帝祭炼的禁器,此刻在一位一重天准帝满面含笑的催动下,自最下一层开始, 神塔一层一层的绽放出极为璀璨的神辉,在天宇之间照耀,流转有强大的准帝波动,让周围的星空都在一片片的毁灭,破败! 叶凝无言,似是因此而畏惧,令这片星空渐渐陷入了寂静。 “轰!” 然而, 就在叶凝那一刹那的、仿若吃惊又或诧异所带来的寂静中,羽阳准帝突然出手,三十三重天蓝玉塔在这一刻没有丝毫的保留, 那种准帝的道与法在星空之中冲击,向着叶凝镇杀而来! 哗啦~~ 秩序的神链在舞动,这件准帝禁器爆发出了无尽的道则,引动了无上的大道,开辟一方净土,宏大的天音震世,像是从那亘古的时代悠悠而来。 整方天地都在震动,恐怖的气息冲出,向着叶凝而来,简直像是要灭世一样,无量光、无量能爆发,那种波动太过恐怖, 横扫一切,其余波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破碎,地、火、风、水轮转,像是要破碎诸天,回归混沌,令那天地间渐渐有混沌之气出现。 准帝禁器被催动的那一刹那间,等同于一尊同阶准帝在倾力施展杀招,就是威力较之帝主亲自出手差一些,也不会太多。 因此,羽阳准帝很自信,其冰冷的目光中此刻尽是森然与得意,毕竟,相当于一尊出其不意的准帝后期高手袭击一尊刚成准帝者…… 其结果,毋庸多言! “众妙之门!” 然而,就在那三十三重天蓝玉塔真要轰击在叶凝身上之时,一道与叶凝先前之话音一般无二的声音,再度响起。 下一刻。 一尊头戴如意冠,身穿淡黄八卦衣,手执玉如意,面容身形与叶凝一般无二,只是体外有缕缕清气绕身的男子,徐徐自虚空中走出。 与此同时,一道深奥繁琐,却又玄妙非常的道音响彻天地。 一座通体缭绕着紫气的巨大门户,无声无息间浮现于那三十三重天蓝玉塔之前,道蕴天生,古朴自然,仿佛那万物之源…… 这,便是众妙之门,天地间最初始最尊贵的一扇门户,相传此门为道之门户,曾流淌出了无穷无尽的玄妙道理与三千大道…… 此刻,叶凝以斗字秘融合太清秘法,借传说赋其名,成就这一秘术,一经施出,诸天玄妙奥义自然演化,天地之间道音、仙光纵横! “轰!” 随着叶凝的突破,与他有着紧密联系,早就来到此地为他护道的玉清化身,自然也已经迈入了准帝境界。 此刻。 类同于两尊准帝化身倾力一击的较量,仅是第一次碰撞…… 此地原本未毁灭的星空,便在那“轰”的一声中,如波浪般不断向外辐射、瓦解,要彻底的毁灭! 两大准帝的道则在此征锋,定然会在星空之中留下最深的烙印,纵然是数万年都不会消散,令此地化作永恒的毁灭之地! 轰隆隆~~~ 这方星空中绽放出了一朵最为绚烂的蓝色花朵,三十三重天蓝玉塔本就是一件禁器,此刻在于众妙之门的碰撞中轰然解体。 连天地大道都在疯狂的震动,再加上那爆炸的冲击……众妙之门虽然强大,但也一击即破! 远方星域。 早已远远避开的羽阳准帝见状,唇角不由勾起了一抹冷酷而血腥的笑容,一尊准帝禁器自爆,那刚成准帝的玄都道人,绝对完蛋了! 不过,羽阳准帝虽如此认为,可对于玉清化身与叶凝而言,众妙之门阻挡了那一瞬,已经足矣。 玉清化身此刻自然而然地散作一团玉清气,如烟云雾气般直接融入正在悟道之中的叶凝体内。 “定!” 阴阳道镜似从沉睡般醒来,如一轮皓月般逐渐升起,镜面之中有黑白二色不断游走,盘旋,交织,最终投射出一道纯粹的阴阳仙光, 生生将那无数破空而来、灿烂而美丽的蓝色光羽定住,令其显露本型,是为一块又一块晶莹的九天蓝玉碎片,更有玄黄气交织。 “收!” 此时主宰叶凝之身躯的玉清化身长喝一声,黑白交织的镜面此刻瞬间急速盘旋着,化作一口吞天噬地的灰色的漩涡。 如饕鬄张口,鲲鹏鲸吞,无穷无尽的吞噬之力,生生将那满天的蓝色光羽连带着半阕星空的星球碎片,通通吞入灰色漩涡之中。 随着漩涡的急速盘旋与蓝色光羽之间的碰撞,不断削弱并化解其间之威能,最后通通吞入阴阳道境内的真实与虚幻并存的世界之中! 阴阳道镜内的世界,是其所映照的、与外界遮天大界一模一样的世界,其间绝大多数是虚幻,只有部分真实,但大体与外界等同。 此时随着那漫天蓝色光羽出现于其间,阴阳道镜内,黑白色的阴阳仙光自然演化出一口仿佛要吞尽天地的吞天魔罐, 裹挟着最巅峰时的帝器威压,将那一片片神玉碎片生生吞入其中,强势无比的直接抹掉帝主留在这件禁器之上的意志,进行炼化! 若是真正的帝器,吞天魔罐在此,想要炼化那些九天神玉碎片,不过须臾。 但叶凝这阴阳道镜内的吞天魔罐,却仅仅只是他于雷劫海中所得到的女帝与吞天魔罐道则,再以阴阳道镜之神能演化而出的“虚物”…… 虽然,在这真实与虚幻交织的世界中,二者之功能一般无二,但其本质却有差别,想要炼化那九天蓝玉碎片, 后者,却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fpzw 第272章 弹指灭准帝,阳神界内求道途 宇宙边荒。 原本的冰冷、昏暗,空荡而无一物的宇宙边荒,此时已经被阴阳道镜向外映照出的无穷镜光所充斥,照亮了半阕天穹。 在那仿佛可照亮宇宙星空的永恒光辉下,先前手握禁器,张狂无比的羽阳准帝,早已早早地退到了极远之处。 此刻,随着玉清化身驱使着阴阳道镜,解决了准帝禁器爆发后的恐怖攻击,满阙星空,此时只剩下独虎踞天宇的一人一镜…… 聆听着镜中时不时向外传出的、好似有无上存在正在挥动大铁锤,淬炼阴阳道镜时“锵锵当当”的锻器声响。 再看着那神光缭绕却始终不毁的古镜,以清气自叶凝体外凝聚出身形、正虎视眈眈地看向他的玉清道人,羽阳准帝面上难看至极。 叶凝的修为手段羽阳准帝虽未亲试,但看对方渡劫时那惊世的恐怖雷劫,他便知道,没了帝主亲赐的禁器,自己绝非是对方之敌手! 是以,瞬息之间…… 他毫不犹豫的撕裂虚空,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向神庭遁去! “留下吧!” 玉清道人漠然开口,其之形体于此时一分为二,化作黑白阴阳二气,二气于虚空缭绕间,凝结出一根通天彻地的天地之柱。 此柱呈手指之形,有阴阳二道交杂,白的斑驳沧桑,黑的深邃深沉,恍若界外之仙神一指压下,其意镇压世间一切,寂灭天地万道, 诸神闻之避退,邪魔因之尽亡! 古帝一指…… 指出,虚空禁锢,韶光静止,天地枯竭,万道轰鸣,阴阳相合,镇压星天! “轰!” 通天彻地的天柱巨指点出,由上及下,从虚无到实质,这一指自空荡荡的星空之中点了出来,化作无量光、无量能…… 只是刹那间,那化光遁走的羽阳准帝,便为一股令他毛骨悚然的杀机所笼罩,在其周身寒毛倒竖之时,一口黑色的古钟, 几乎连须臾光景都未到,便忽然出现,径直将他笼罩在其间,“铛铛铛”的钟鸣震荡星河,却在钟声尚未传到叶凝所在之处时—— 那一根通天**,便轰然自九天之上垂落而下,迅速蔓延并生生轰击在那羽阳准帝所祭炼出的唯一之器——黑色巨钟之上! 这一刻,那璀璨的碰撞交织着剧烈的冲击,震动了整个宇宙,其间有炽盛的光芒在迸发,照亮了**天荒,划出不朽的光辉。 “铛~~” 黑色巨钟在此刻,轰然敲出了此生最大的半声残鸣,准帝级数的无量道波席卷了附近数个星域,摇动了满阙星空。 这宇宙边荒无数陨石又或者遥远处的星辰…… 在这一刻,通通璀璨如烟花般炸开,绚烂而动人! 在那洪钟大吕般的钟鸣恰好臻至最巅峰之刻,于无数炸开的烟花之映照下,黑色的巨钟连带着其中孕育的神能,一寸接一寸的崩碎。 没有任何的异象,也没有轰然炸开的巨响,只有一块块极其暗淡的神铁,碎成了满天废料,散落了在这一方星空之中! “噗嗤~~~” 在巨指与洪钟碰撞后的刹那,便再度散作流光遁去的羽阳准帝,因承受了先前双方碰撞的余波,此时此刻的他…… 早已没有了先前的趾高气扬,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痕裂缝、一根根骨骼碎片不断向外突出,鲜血肆意流淌,周身气息萎靡至极。 随着与自身心神交织的唯一“器”的破灭,一阵阵咳血间,羽阳准帝那残破的身影,自虚空中跌落了出来。 这一刻,他一面吞了一株大药并哀声求饶,一面继续疯狂遁逃…… “玄……玄都……道友,玄都兄,是,是,我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帝主与,与神庭的面子上,放,放过我,饶我一命吧!” “饶你?这一击,你若能活,我就此放过你又如何?” 星空沉寂,叶凝不言,只一道与先前玉清道人之话语一般无二的道音,缓缓自星空中响起。 渐渐行入阴阳道镜所辐射的仙光之边缘,冰冷与黑暗之星域遥遥在望的羽阳准帝闻言,面上不由露出一抹狂喜之色。 只是,其眸中深沉的怨恨尚未散去,他脸上的狂喜便骇然转变为了无限惊恐。 霎那间—— 一股强烈的死亡气息突然自他体内爆发,这绝不是什么幻像,而是真正的死亡。从来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让他感觉到—— 死亡,距离自己是那么的近! 无数炽盛、阴冷的气息,在他的体内疯狂的破坏,那炽盛地气息疯狂破坏他体内的一切,破坏他的五脏六腑,破坏他体内的血与骨…… 与此同时,那阴冷的气息,则是病态般的在他体内无限辐射、滋生、传染,它像是活的般,竟是在不断吸收他体内的生机以增长! 这一刻。 破坏与吞噬并存,他的神力,他的生机,在这一刻不断被破坏、被吞噬,与之相反的,那锁定了他的死亡气息,则不断滋生、扩大…… 准帝之躯虽是强悍,可在这等病入骨髓般的死境之中,纵然羽阳准帝的神通手段再多,可此刻,却也无计可施,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不断的走向死亡! “这?这怎么可能?你,你怎会如此强大?” 羽阳准帝满脸不可思议,他在大声怒吼,他在仰天咆哮,他想要挣脱这一切,甚至摆脱那残破的肉身,直接以元神遁逃…… 可惜,他失败了。 他慢了一步,那深邃阴冷的死亡,已然先其一步弥散到了他的灵魂之中,将他的肉身与灵魂同时锁定、绑缚,使之无处可逃! “啊~~~” 自每一滴血、每一个细胞处殛发出来的痛苦,令此刻的羽阳准帝,渐渐的都有些癫狂了! “玄都!狗杂种!”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统领,微不足道,帝主麾下大能之多,不计其数……你等着,杀了我,帝主不会放过你的! 你的鲜血必将浸染星空,我会在轮回中,聆听你的葬歌!” …… 似是明了了死期将至,无路可逃,先前一脸高高在上的羽阳准帝,在死亡面前,在无数强者的窥视中,再也没有了先前的骄狂。 他的气息不断削弱,他的神智不断昏沉,唯一不变的,是他口中的喝骂,越来越怨毒,越来越低俗,越来越难以入耳…… 最后,除了一缕残魂被远处准备离去的“叶凝”收入袖中后。 羽阳准帝,这位也曾煊赫一时名盖星空的天骄,此刻于“哗”的一声中,连神魂带着**,通通化作了一滩隐有黑白之色的血水! 至此。 天骄寂灭,世间再无此人! 整个星空都仿佛像是忽然静了一刹那…… “好胆!” “区区一边荒野道,竟敢擅杀我神庭统领!!” “玄都!你该死!!!” 刹那的星空寂静,候来的是更为宏大的爆发。 终极古城第一关。 端坐在晶碑铁钩银画般刻有“帝主”二字之处前的,是一尊被混沌雾霭淹没的雄伟身影。 此刻,当他后知后觉的感应到心腹爱将身死后…… 帝主神色冷漠依稀,但其低沉的声音中此时却充满了杀气,震动了无垠星海,显得极度的强势、自信,霸气绝伦。 他只手向着宇宙边荒探去,其原本平淡雪白的手掌,此时在前进的过程中无限放大,最后包罗星海,弥盖万有…… 虽然在这一路中,无数星辰被那手掌外的宏大气机一颗颗碾碎,只是,最终他终究还是未能得偿所愿,因为—— 任他胸中杀气滔天,怒意沸腾,却也难寻罪魁祸首之踪迹,只因早在他感应到爱将身死前,“叶凝”便已消失于星空之中…… 故此,即便他神通再广大,也只取回了那一滩血水! …… 这一刻。 叶凝远去,帝主暴怒。 然而,满阙星空之中,无数看到这一战与叶凝先前之大劫的强者,却迅速沸腾了起来。 这一日,所有人都震惊了,这位新出的玄天准帝,绝对是一位盖世妖孽,这才刚度过准帝劫而已,可他所表现的战力……太强大了! 只是祭出自己性命交修的器,便轻易吞掉了准帝七重天帝主亲自祭炼的禁器! 只是一根手指法相而已,却在刚刚,轻而易举的一指碾碎了一件准帝器,甚至连带着其主、那位帝主麾下的大统领…… 都在刚刚被一指碾成了血水! 这尊妖孽天骄的手段,何其凶残?何其霸道?连帝主与他麾下之神庭都不放在眼中,不屑一顾,甚至一指头戳死了一尊准帝! 这等强者,着实令人敬畏,也让星空众强需要礼敬。 当然,敬而生距! 虽然这位名为玄都的准帝,他们必须重视、礼敬,可在对方尚未表现出能与帝主抗衡的实力前,他们却是不愿过于接近。 毕竟,帝主与神庭确实相当的霸道,他们与叶凝在此前又不是什么生死之交,自然不愿因他而导致与神庭和帝主产生矛盾。 是故……先前因叶凝渡劫之浩大声势而来的星空诸强,此时又随着羽阳准帝的陨落、叶凝的离开,从而迅速散去。 ………… 苍茫星空的某一处彼岸。 叶凝静静的屹立于一颗枯寂的死星之中,其原本仿佛与道相合、深有所悟的黯淡眸光,此刻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明亮了起来。 “这个时代的修行秘境,依次是轮海、道宫、四极、化龙、仙台……” 叶凝的眸光愈发深沉,他的神识、思绪极速运转,仿佛自某种神秘道境之中醒来般,通体渐渐有仙光缭绕,无数灵感、思绪迸发。 “轮海秘境是修行的本源,神力的源泉,未来的根基,极度重要。 而之后的道宫与四极,虽然也很重要,在修行上的通用顺序是由道宫秘境进入四极秘境,然而实际上这并非绝对的,可以进行颠倒。” 数百年后,人族圣体叶凡在开创自己的《天帝经》时,就是直接由轮海入四极,而后经道宫,化龙,最终登仙台。 这是为何? 究其根本,所谓的以身为种,道宫修五脏,四极炼四肢,这五脏、这四肢,都只是表象,其根本在于一个世界的本质—— 也就是所谓的地火风水——物质、能量、灵魂与规则! 其间—— 四者之基础,世界之框架则是物质与规则,唯有具备了这两者,才能够形成世界之雏形,才有资格最终升华为一方真正的大世界! 以身为种,从某种意义上讲,秘境后的本质,地火风水,是遮天世界的修行道路的总纲。 换而言之。 不管你选择修炼自身体内的哪些部位,其实不一定非要局限在五脏和四肢上,只要涵盖了根本的定义,满足一个世界的基本即可。 事实上,修炼架构的越合理,定位越多,对自身之神藏挖掘的越多,一般潜力也就越高,未来的成就也会越高! “人体小宇宙,外界大乾坤,二者间,自有呼应之处,每一处都有其独到之作用……仅修炼五脏与四肢,不过是基础而已…… 事实上,在这条路上还有太多太多的秘密,等待着后来修行者的发掘与填充……” 叶凝眸光幽幽,其间充斥着明悟后的了然。这一刻,整个遮天世界内的天地万物在他眼里,都已经不同了。 他的气息虽未必增长了多少,但他的智慧与眼界,在这一刻却与之前决然不同,此前看山是山,世界是世界,一花一草是一花一草…… 但此刻,看山不是山,一花一草是物质与规则的共鸣,是“炁”与法理的交织…… fpzw 第273章 神庭帝主三准帝,花开彼岸阳神天 “地火风水……阴阳……” 束手目视着遥远星空之中的那颗太阳古星,叶凝眸光冷悠,如无垠瀚海,世间生灵所拥有的喜怒哀乐,具在其间浮动。 但待其眸光转动之时,一切种种又如一缕青烟般消散,有情无情随心变动,予人一种高深如天意,不可捉摸、不可理解之感。 两缕微弱而斑驳的光,蕴含着丝丝微薄的大帝气机,自他的食指与中指之间交织,黑与白的界限于此刻似是模糊了一般。 白中隐约有黑之冰凉,黑中亦有白之温和…… 此二者,正是玉清道人费了不小的功夫,才从羽化仙崖底下提取出来的、太阴太阳这两位人皇遗留下来的些许大道碎片。 这些蕴有两位皇者之道之奥秘的大道碎片,被玉清化身重新拼凑、祭练成两道仙气—— 一者为老阳生少阴的太阳气,一者是老阴生少阳的太阴气! 此两者,自玉清化身重归于叶凝体内后,此番又被叶凝炼入自身两根手指之中,一面以血肉骨骼体会、参悟其间所蕴含的丝丝大道, 一面重新将之祭炼为一记大神通——阴阳蛟龙剪! 似片刻又是永恒,在星空大震动之际,叶凝默默地屹立于一颗无名星辰之中,梳理自身修行,参悟古之人皇道则碎片。 这平静安宁的时光,直至某一日,叶凝神通初成,中指与食指彻底化作白中含一点黑、黑中带一点白的两头小龙,彻底宣告终结。 二龙震动之际,似仙魔张刃,欲诛尽苍生,一点无名冰冷杀意,迅速自其锋芒处弥散至整个古星,令此间众生于那森然杀意间,颤颤难安。 下一刻,那宛若两条阴阳鱼交叉的仙刃,忽然在“嗡嗡”震颤中自动崩解,分别散作太阴、太阳气,随后吞纳二气,如血肉重铸般, 凝聚形体,那两根手指再次出现,依旧是红白分明,平平无奇。 而在此时。 叶凝的注意则转而移向了袖中先前收起的、那羽阳准帝的残魂。 一点浑浑沌沌的灵光于此时自叶凝袖中逸出,被两根骨节匀称的修长手指轻轻捏在指间,下一刻,一点神念直接化作锥、刺, 破入其间。 羽阳准帝最后残留下来的那一抹灵光中,所蕴含的所有记忆、念头,在这一刻,尽皆被叶凝那一道神念强行掠夺、观测。 修行到了这一步,所谓的搜魂之法、从他人记忆中掠夺自己想要之物的手段,早已变得无比简单,只神念一扫,一切便能洞察入微。 “神庭、帝主……原来如此……” 身为一尊准帝,而且属于那所谓神庭帝主的心腹爱将,羽阳准帝记忆中蕴含的古经、秘法,可谓不计其数,便是大帝残经也有数卷。 不过其记忆中最完整且价值最高的,应该是帝主赐下的九秘“组”字秘,以及他本人所开创的羽阳古经, 汲取了数卷大帝残经,诸多准帝经、圣经之精华而成。 除去这些古经、秘术之外,羽阳准帝记忆中价值最高的,大概便是他与‘神庭’对人族古路的探索,以及对那所谓‘帝主’的了解。 ‘帝主’,来自于人族古路后半段镇守某一造化地的古城之家族,其并非这一时代之人,其初次出世之时,应当是在三千余年前。 相传其出世之时生而不凡,有重重异象纷现,是为证道之姿,故被取名为“帝主”。 自幼时起,帝主便被该家族长辈偷偷开启并送入造化地之中窃取造化,是以初次出世,行走人族古路之时,便有圣级修为…… 帝主于人族古路之上,一路横行,夺取造化,修为迅速提升,在其证道准帝之后,曾与一尊来自洪荒古星的准帝大决战。 此战,帝主略胜一筹,但双方均损伤惨重,帝主因此蛰伏。 此间,帝主一面大力培养家族子弟以及亲朋好友,一面挖人族古路的墙角,大肆招收天骄,再辅以诸多古路造化地的资源…… 时至于今日,许多古路造化地以及古城之中的掌权者,都渐渐为他所把握,帝主而今可谓大势初成,隐隐有君临人族古路之势! 羽阳准帝身为帝主之心腹爱将,自然对神庭了解极深,就叶凝自其记忆中所知,神庭之中除帝主外,共计有三位准帝。 其中,最强的一位是帝主所在家族的宿老,此人早就已经踏入了准帝中期,约摸四、五重天修为。 至于剩下的两位…… 包括羽阳准帝在内,尽皆是在这两千余年间走上星空古路、被帝主折服并大力培养的的天骄,如今大都在准帝一重天左右。 至于帝主本人,羽阳准帝也不是太清楚,不过按他之猜测,帝主的修为,最低也在准帝八重天! 此外。 羽阳准帝还曾在帝主家族所在的那座古城之中,数次感应到过准帝气机,至于那尊准帝是否归属帝主家族,羽阳准帝也不大清楚。 不过,神庭摆在明面上、短时间内能够动用的准帝级战力,包括帝主在内,应该就是羽阳准帝记忆中的那四位。 如果再除去帝主本人以及是他长辈的宿老,帝主手中所能够指挥得动的准帝,也就羽阳准帝在内的两位,这两位可以说是他的左膀右臂! 如今羽阳准帝折在了叶凝手中,可以说,帝主与神庭,简直便相当于被叶凝折去了一臂! 虽说此祸本就起之于神庭,可神庭一方绝不会这么想,是以,叶凝不用想都知道,以神庭的势力,在人族古路之中…… 十有八九已经贴满了关于他的通缉令! …… 虽然才刚踏入人族古路不久,可毫无疑问,在神庭的“帮助”下,叶凝出名的速度非常快,至今不过短短数日,他之名声所辐射之地, 早已覆盖了整个人族古路! 虽然他的真实身份暂时还无人知晓,但写着玄都二字、有关于他的画像,却在这短短数日之间,便已经挂满了大半个人族古路! 神庭在人族古路上的影响力,由此便可见一斑,甚至比羽阳准帝记忆中的,还要大! 在叶凝走出那颗无名古星不久,有关于神庭重金悬赏他的消息,便已然在这漫天星空之中传得纷纷扬扬,四处皆是。 一部准帝经、一方的神金、准帝强者的讲道传法……无论是杀、伤还是直接向神庭报告有关他的消息,都能直接从神庭领赏! 毫无疑问,财大气粗的神庭这是在报复。 毕竟其组织内的一大臂助陨落于叶凝之手,他们自然想要血债血偿,甚至想让叶凝在这剩下来的每一天、每一秒都不得安息! 只可惜,叶凝也是一尊准帝级数的高手,行踪神秘莫测,再加上太上镜加身,因果难觅…… 神庭虽然一直想报复,可他们麾下的那些天机神师,在这天地间却根本算不出有关于叶凝的任何事物,就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是以,神庭在几次一无所获后,索性也学乖了,直接发动势力影响,再宣布高额的悬赏,想要利用广大群众的力量把他揪出来! 当然,对于这些情况,叶凝也不是没有反击的手段。 毕竟,论实力他不惧任何人,论势力,相较于庞大而臃肿的神庭,他一个人在灵活方面,反而具备着更大的优势! 论手段神通…… 当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的再次踏入人族第一关时,那在阴阳道镜下获益匪浅的接引使者,不但没有举报他,反而向他道明了许多事。 就比如,之所以人族古路上许多巨城中都有着关于叶凝的通缉,那是因为,一个叫戚天的大圣级数古路执法者正在积极的推动此事! 那位名叫戚天的大圣,看似只是一名获得了古路执法权的散修,实则却是神庭坐下大将之一,以前在神庭一直依附于羽阳准帝麾下, 如今羽阳准帝陨落,他在神庭便没了靠山,故此,当神庭一有喻令颁布,他便立刻跳了出来,极力推动此事,想要讨得帝主欢心。 “神庭……帝主……古路执法者……戚天……” 横穿古路第一关, 叶凝先是一巴掌拍死了数位隐藏在暗地里的窥视者,随后又迅速向着更后方行去,此刻,叶凝微眯的双眸之中,尽是寒光乍现。 所谓的人族试炼古路,早在帝主这数千年来坚持不懈的侵蚀与挖掘下,绝大多数的势力都已迅速与之堕落,绞得古路上一片乌烟瘴气。 利益与权力早已腐蚀了造化地外绝大多数的家族,只有极少一部分的修士,还在坚守自己昔年的本心,坚守人族古路的规则…… 是以, 在古路第一关接引使,详细地叙述了人族古路内的大致势力环境后,叶凝微眯的双眸中,很快便选定了杀鸡儆猴的目标。 这条人族试炼古路,乃是人族先贤所留,自古以来便是所有走向星空的人族修士之古路,可从来不是什么一家一姓之路! …… “又到了时间么?” 星空中,正准备杀鸡儆猴、谋划神庭的叶凝,眸光忽然微微一淡,一缕隐秘而宏大的信息,此时巧无声息地显现于他的心灵之中。 “太上镜~~~” 如同莽荒时,古老的祭司吟唱着属于神的名字一般,叶凝轻轻地呢喃着那三个字,散淡的眸光,很快便恢复如常。 “既然时间又到了……”极度漠然的叶凝面上,此刻波澜不惊的轻轻道,“那便一如既往……按照上次的规矩,送我去吧!” 话音刚落。 一点璀璨至难以形容的绚烂光辉,忽然自叶凝心中乍亮,天与地间的无穷奥秘,那一根根源自于天地本源的大道法理…… 此时尽皆在那一道光辉的映照下显现无疑。 所谓的天地本源,于此刻的叶凝眼里,似乎也不过就是由一些特殊的“炁”构成,至于更深层次的本质,则是源于无处不在的“道”。 这就是天地的根本奥秘,即便叶凝所能观测的,仅仅只是那一道光辉乍亮的刹那,随后随着那道光辉的黯淡,叶凝的视界迅速跌落…… 可在这一过程中,见证到天地深处的这一层奥秘,即便时间很短暂,可他依旧获益匪浅,甚至或将影响到他未来的道途…… 在道念被摄走的恍惚与反应过来的深思间,叶凝微眯着眸,脚步继续向着远方行去,左袖则是向着左方轻轻一挥。 一名暗中窥探并对他怀有隐秘敌意的圣人,便在那裹挟着黑白分明之阴阳二气的道袖,连血肉带神魂,通通被打爆! 这又是一个利令智昏的圣人,在星空之中意外的遇见,不知天高地厚,想要窥探并在暗地里谋划叶凝,好从神庭之中获得悬赏。 只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也远远低估了叶凝…… 即便叶凝绝大多数神念都收敛于体内,默默体会先前的感觉,可纵然只是部分在外,那也依旧是一尊准帝。 准帝杀圣人。 当真,吹口气即可灭杀之! 第274章 太始山脉,富僧贫道一黄冠 大千世界,太始山脉。 雄伟宏壮,位于中州太康行省地带,连绵数省,号称“太始”的一座庞然山脉贯穿了南北,仿佛无穷无尽般,蔓延到视线尽头极远处。 片片金光从云层里垂落,映照在那条宛如巨龙般的山脉周遭,将山顶那一层层皑皑积雪照的闪闪发光,壮观至极。 太始山脉,地处中州,绵延数省精华之地,可谓钟天地之灵秀,得山河之地气, 天下六大圣地,位居首、次位的太上道、大禅寺,这两大太古时代阳神留下来的宗门地址,尽皆是位于连绵无尽的太始山内。 浩日东升,一轮红日渐渐至太始山脉外极东之处缓缓升起,映照在一面颇为庞大的山壁之上,一时间,巍峨磅礴之感,铺面而来! 那是连绵山脉内的一座侧峰,其似乎被一把无形的长刀力劈而下,随后精雕细琢,化为了一尊坐卧在人间的宏伟巨佛之像。 随着韶光流逝。 一轮红日自远方缓缓升至佛头之后,于近处望去,便仿佛那尊大佛脑后的一轮神环般,恢宏璀璨,极尽绚烂、普照大千! …… 太始山脉,云层之上。 此刻,四个气息不定,正四分而立,似在对视、又如同在沟通般,头上尽皆戴着皇冠的人物,遥遥望着那宏伟而神圣的一幕…… 望着那近乎山峰大小、沐浴在无尽金光中的巍峨大佛…… 纵然这四人之身份明显极度不凡,可此刻却也不由自心中大感震撼,将一整座山峰雕琢成一尊栩栩如生的大佛像,这是何等手笔? 又需得耗费何等财力、人力? 这里,果然不愧是有神州之称呼的中土,目前天下六大圣地之首的大禅寺! 四人那带着震撼与惊叹的目光向下扫视,在浩大如巨灵神人的佛像脚下,还设有一尊宽广的平台,其内人群涌动,乍一看…… 绝不下成千上万之数! 只是,在那佛像之前, 纵然人群数量再多,可落在天空四人的眼中,却也不过是几群细小的蚂蚁,连那尊浩大佛像的脚趾都未能登到! “喝!哈!” 佛像脚下的宽广平台上,那成千上万的武僧,此刻缓缓动了起来,在那广场之上纵横跳跃,演练武学,吼声直震云霄! “当今六大圣地之首的大禅寺,果然名不虚传。” 云层上的四尊皇者中,一位头戴平天冠,串串珠帘垂落眼前,气息如有无穷无尽战争杀伐之意的男子,突然缓缓出声。 他那冰冷的话语间, 似乎带着一种浓烈的血色洪流,如同海啸扑面,滚滚而下,一看便知是饱经杀伐、刚结束战乱时代的开国太祖一流人物! 因此,他身下的王座,也极为特殊——那尊王座跟历代朝廷皇宫之中的龙椅,论模样看似毫无二致,金碧辉煌,九龙盘绕…… 可, 不同于尽显祥和之意的皇宫龙椅,这尊王座四周黑云滚滚,翻腾的黑云之中,显化出各种异象。 时而凝聚出一尊尊披甲持剑的护卫,时而变成两军交战的厮杀景象,时而化作尸山血海…… 方圆百里的浓密黑云之中,千万战魂英灵,无尽厮杀景象,漫天尸山血海,一层一层,一叠一叠,一片一片,无穷无尽。 整个天空之中,随着王座之上的皇者心意,于其开口之时,不断演变出一片又一片的凶残暴戾,厮杀不休的修罗炼狱景象。 见得此状,云层中的另外三尊皇者不由眉头微皱,但终究未曾开口,反而似对那戴平天冠王者先前口中所言的话语颇为赞同。 即便遥隔云层,可四人身上尽皆有高深修为,对于地上之事自然看得非常清晰…… 那巨大佛像脚下的人,皆是穿着僧衣短打,有些还赤着上身,在那宽广的平台之上,做着大禅寺每日必做的晨间功课。 他们一拳一脚之间,还伴随着声若雷霆的呼喝,直震得九天之上的云层,都被搅成了一团碎片。 这些武僧的修为, 纵是最弱者也已将肌肉练透,达到了武生的层次,而稍强一点的都是武徒乃至武师,甚至还有几个练到脏腑的先天武师领头督促。 他们动静有序,似乎还参照着一种玄妙的佛家阵法,仿佛个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精锐,可横扫八荒! “好一个大禅寺!” 如九幽魔域般的黑云,层层翻滚,逐渐收敛无常,戴平天冠王者掩尽眸中的冰冷与杀意,徐徐吐出一口浊气,而后冷然道。 另外三尊王者闻言,彼此相视之间,眸中不由掠过了一抹笑意。 当今之神州中土,虽大乱已定,可在眼下这三位王者眼中,大周之天下,恐怕远远不如大周太祖口中所说的那么安稳呢…… 至少,就如这大禅寺,便养了一只数以万计的武者精锐,可以一挡十,甚至挡百,只要这些和尚不愿意,恐怕改朝换代都是轻的! 窥一斑而知全貌,这大禅寺已是如此之明目张胆的嚣张,怕是中土神州其余各地各大宗门、家族的情况,未必比大禅寺好得了多少! …… 当下,四尊心思各异的王者,目光穿过那尊巨大佛像的背后,逐渐向那一重重占地百里之巨的山峦中部望去。 在大佛的背后,几十座巍峨大殿依次耸立于山峦之间,尽皆金碧辉煌,一级级台阶将这些大殿错落分开,予人以连绵无止境的观感。 此地之后,还有一眼看不到头的山林,乃至数十上百之数的九层佛塔,其内时不时流淌着金光,肃穆至极。 东西南北处,每一方都建有三百六十间房舍。 而那一座座巍峨殿堂,划分金刚殿、菩萨殿、香火殿……足足达到了七十二座之多! 这一瞬间。 那名立身西向,手持权杖、头戴白金皇冠的王者,恍惚间,只觉这大禅寺的恢弘气势,即便是有西域百国供养的自家神庙, 都难以与之比拟! 咚! 咚! 咚! 就在此时,一道道晨钟巨响,忽地悠扬而升,传遍方圆百里。 哒哒哒! 那山内广场里,开始传来一声声马蹄奔袭之声,一个个小和尚驾着快马、提着灯火,朝着七十二座大殿外的巨大香炉奔去。 钟声一响,声传百里。 跑马点灯,燃香礼佛。 这一幕幕,直看得四尊王者的面色,都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大禅寺……闻名不如见面,所言非虚啊……这等繁华,这般势力……” 一尊头戴赤金色皇冠的伟岸男子森然道,“即便是身在火罗的朕,都有种毛骨悚然之感……冕下,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可要小心哪!” 平天冠王者面色愈发冷沉,声音如冰,“此事朕心里有数,冕下不必多言,朕觉得,相较之于大禅寺,目前更值得注意的, 还是太上道!” “此言在理,大禅寺之实力依旧冠绝天下,可太上道……上一任道主意外亡故,现任道主不过初入修行之路,可谓风雨飘摇……” 大后方一人沉声应答,声音铿锵有力的道,“不咬一口,朕都觉得对不住自己!” 四大王者略微沉寂了刹那,最终还是以头戴平天冠王者为首,依次降下云头,缓缓落到那山峦大佛前,巨大的武僧广场之上。 四大王者脚下的青石岩板,坑洼至极,似是常年累日被无数武僧练功践踏,不成样子。 而他们这一落地,那近乎上万之众的武僧,便同时看了过来。 “阿弥陀佛,来者何人?” “有一个好像是周太祖,另外三个我便不知道了……” “周太祖?唔~~~与他同行者,莫非也是雷劫鬼仙?” “收声,且看首座怎么说便是!” 此刻,一万多武僧目露惊异的齐齐看向四大王者,连手上的晨练功课都不由逐渐慢了下来,一个个交头接耳,好奇地互相询问。 他们一边细声出语,一边盯着四大王者打量。 便在此时,大周太祖眉头一皱,淡淡的喝道,“慧空方丈可在?故人至此,还望一见!” 慧、觉、印、性、精,这是这一代里,以大禅寺方丈为首,向下排出的僧人辈分。 呼呼呼! 此刻,大周太祖那冰冷而森然的话语,裹挟着一股饱经征伐而来的滔天杀气,倾刻间顺着广场上逐渐兴起的微风,弥散至四野八荒。 轰轰轰! 瞬息之间,广场上数以万计的僧人在这一道杀气下,只觉毛骨悚然,浑身冰凉,就是眼前的视线也在这一刻从他们眸中消失! 偌大的广场,巨大的大佛神像,每日共同习武的僧友…… 尽皆在这一刻,在那一刹那间化作虚无,天上地下连带着他们周身,通通变得空空荡荡! 无尽残暴,凶残暴戾如同修罗炼狱般的气息,便逐渐自这空空荡荡的寂静中弥漫开来,令天地震荡。 “不好~~~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怎么回事?!” 此刻,上万武僧惊恐得瞪大了眼睛,额头上尽皆冒出了冷汗,浑身肌肉筋骨都拿捏不住,连气血都开始紊乱了起来。 哗啦! 如见着未明之大恐怖,在巨佛神像脚下的广场之上,喧嚣声、惊慌语,霎时间接连而起…… 铛! 铛! 铛! 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一声声宏大神圣的晨钟再次腾起,上万僧人只觉眼前霎时一闪,周遭一切景象便恢复了原状。 入目所见,哪里还有什么万物成灰,自身被放逐于永恒黑暗,血刃临头? “咕咚!” 一时间,上万僧人只觉得唇干舌燥,当其再看上大周太祖之时,眸中不由掠过了些许恐惧…… 即便他再未动手,可仅仅只是看着对方,他们便忽觉背脊生出津津冷汗,一股惧恐至极的寒意,从脚底涌上头顶。 互相对视时,众人皆是看到了各自眼里的惊惧与恐惧。 “陛下,以你之身份修为,何苦为难我大禅寺的几个小小武僧?唉……四位,过来吧。” 苍老干涩,却又令人心生安宁的话语,顺着袅袅青烟逐渐自大禅寺主殿向外飘出,其音温和平静,又充斥着大圆满大智慧大安定。 铛! 那一缕禅音飘散,便如天穹上的莹润圆月垂下月华,似能唤醒世间迷离失路之人,将其从茫茫苦海里救起,接引到西方极乐之境。 随着禅音飘至神像脚下的广袤广场,那一个个满身大汗的武僧心中先前升起的诸多魔念,便如被一把拂尘扫尽尘埃般,灵心通透。 “方丈。” 万余武僧于此刻同声合十,霎时间只觉得脑海里忽地一空,浑身暖洋洋的,一切繁杂、惊恐之魔念,尽皆于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 太始山脉核心深处,碧郁葱葱,灵机浓郁。 哗啦啦~~~ 清风徐徐,泉水流淌。 一泓清泉自太始山脉深处缓缓流出,百汇成河,弯弯曲曲的由莽荒原始区域经过一座古朴道台、四进道观,流入一处长青松林。 松林内,十数来间静庐、精舍此起彼伏,位于松林各处,与外在自然环境完美结合,恍若一体。 一缕缕引地气、连天机,凝练至极致的白光,以四进四出之简朴道观为中心,将其方圆八百余丈尽皆囊括、庇护在内。 天上地下,无所不包,无所不纳,处处隐晦,玄妙,自然到了极致,令人难以琢磨,分不清这是后天造就还是先天生成的…… 太上道—— 护宗大阵! 方今之大千世界,有六大圣地,除此处外,诸圣地虽未必皆如大禅寺一般辉煌气派,却也各有锦绣繁华之处。 唯,名冠天下的太上道,可谓是简单朴素到了极致,仅一处四进四出的道观,以及十来个依山傍水建的简单精舍…… 这般场景,莫说与同为圣地且同位于太始山脉之中的大禅寺相比了,便是相较于太康行省一般的富户人家,也颇有差距! 更别说如今的太上道内,除了一位端坐于河畔道台之上闭目修行、头戴高冠的年轻道士外,十几间松林精舍内尽皆空无一人! 便是寻常人家也会有几件的摆设,只要能搬走、拿起的,整个太上道内外,而今尽皆无一幸免…… 昔日堂堂六大圣地之首,如今看上去,着实有些……破败! 甚至,像个……破落户! 第275章 宙极太宇,人有三宝神气精 太始山脉深处。 头戴高冠,身披道袍,一面容普通的年轻男子,独坐于潺潺流水之侧,一尊青苔斑驳的古老道台之上,双眉紧蹙。 一本幽玄晦涩的古卷,轻轻横披于道人盘坐的双膝之上。 古卷间,数千余文字以一座弥塞天地的宝塔与一尊永恒不动的古钟为中心,如有灵性般,逐渐演化出无尽辰星,烨烨生辉。 呼呼呼! 一缕缕微风发于无名,起于四进道观之间,逐渐呈迅猛暴风之势,以眉羽间冷汗津津的道人为中心,化作一团龙形气流,直冲九霄。 空荡荡的山门内,似有无数鬼神低语,冥冥之中又有道音仙光奔涌,光暗交接,将为大阵所笼罩的太上道山门映衬的色彩斑斓。 而在这其间,年轻道人的气息也变得愈发晦涩莫名。 突然。 如神圣莅临,又如鬼神喻令,一点莫名之气度,渐渐自道台上年轻道人眉羽间向外逸散,止住了狂风,定住了空间,威势赫然! 唰! 紧蹙的眉头松开,冷汗干涩。 道人平静的面容上交织着一丝既在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的神色,旋即,他刷的睁开双目,一点电光自其眸中一闪而逝。 在知晓穿越世界之时,叶凝便已隐隐有所猜测,在阳神世界,自己之身份,十有八九可能与太上道有关,果不其然…… 此身之道号名为神机,目前堪为太上道之主! 唯一出乎他之意料的,则是此身赫然处在阳神开篇数百年前,大周开国之际,太上道主梦神机第一世身初出道之时! “太上镜……太上道……太上……” 年轻道人那亮若点漆的双眸间迅速掠过一抹晦涩,旋即,他轻轻呢喃着从此次穿越中所得之猜测,道人那白晳平凡的面容上, 忽然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太上,太上道,玄都,楼观道,太上镜……嘿嘿!太上!” 自叶凝此世踏上穿越诸天世界之路以来,每到一方世界,他所得的收获及获得的传承,必然都与那位太清天尊有关…… 要说【太上镜】与那位有过太上之名的太清天尊毫无关系,莫说叶凝,恐怕三岁小孩不会相信! 太上镜……太清天尊…… 虽然不知这期间究竟蕴含着那位大佬的何等谋划,可叶凝的心中,却是因此长松了一口气。 毕竟,相较于他人又或者那位穿越者太上大天尊,叶凝私以为,还是那位天尊“无为”之“人品”,更值得让人相信…… 更何况。 那位乃是大道之主宰,万教之宗元,万全万有,以他的身份,无论是何等谋划,对于叶凝这等小蚂蚁而言,未必是一件坏事…… …… 定心回神,叶凝那清淡平静的眸光,再度落于这一身份之上,“太上道,神机道人……” 说起来,阳神中梦神机自出道之后到大千之子与易子诞生之间的这三百年间,倒也可谓是气运鼎盛的一时之主角。 就叶凝自自己先前所融合的记忆中得知,这神机道人原名赵玄,本是乱世年间一无名书生,约摸半年前,那赵玄本在家中读书。 某日夜间,忽有邪魅进村,屠掉了赵玄全村老少亲朋,在那邪魅要诛杀赵玄之时, 一道宛若鬼魅般的人形虚影裹挟着一座烨烨生辉的小型宫殿,自天外降落,恰巧将那邪魅砸得重伤遁逃后,落到了赵玄头顶。 那人形虚影本是一名修行者重创后逃走的残魂,只是在其与那邪魅的碰撞间,残魂耗尽了余力,最终直接泯灭, 而其身上的异宝则在将赵玄砸晕后,那伤口处流溢出的鲜血,在其昏迷过程中,渐渐与那无主之异宝结合,滴血认主。 因此,第二日, 赵玄自朦胧间醒来后,不但得到了一件已经认主的强大异宝,更是获得了那那修行者残魂溢散后的一团无意识的纯净能量…… 虽说那宫殿状的法宝并非是杀戮之宝,不能一蹴而就的增强赵玄之实力,可那团神魂能量,不但化作了赵玄修行之初的资源。 顺便的,他还从中得到了那修行者的诸多记忆,其中,那修行者修炼功法之记忆,自然也在其间,为他所洞悉。 这一下子,最上乘的修行之法、护道之宝两全,一代天骄的崛起之路,就此开始! 叶凝此刻,观他在此界的他我化身之记忆之感,绝非虚妄。 那残魂、异宝、功法记忆,本是当今修道界,六大圣地之首太上道道主与太上道镇门之宝,永恒国度,以及太上丹经。 此世太上道之传承,最重要的莫过于一颗忘却一切情感的心。 那无名书生赵玄,此时亲朋死尽,全村被屠,可谓是断绝了一切牵挂,彻彻底底的斩断红尘…… 在这世间,再没一个比他更适合修炼那等绝情忘情之法门之人! 更别提暗中还有邪魅窥测,那赵玄急需修炼此等法门报仇…… 如此,以求生、报仇之心为动力,再加上充足的资源、法门与宝物,在修行、杀人报仇、寻找那邪魅背后黑手、以战养战的过程中, 赵玄自可迅速蜕变、成长,最终成为横跨天下三百年,主宰世间兴衰的太上道主! 有这等奇妙境遇。 说他不是这一时代的天命之子,恐怕都没人敢信!就是此刻的叶凝,也不信! 要知道,在叶凝刚刚回溯此身记忆之时,那太上道前一任道主的神魂,就那么恰如其分的在最后一刻间灰飞烟灭, 化作一团能量流入赵玄之身,连一丝一毫的残余都没有留下! 此外,那堂堂镇压太上道十数万年之气运的神器之王,永恒国度,在被赵玄血炼之时,几乎没有遇到半点困难…… 仿佛此物自前世就是他的宝贝、此世再度取出祭炼一般,在赵玄昏迷、血液融入其间不过刹那光景,便径直认了他为主! 还有,那老者神魂最后遗留的部分记忆,就那么恰如其分的留下了所有关于修炼功法,以及当世之混乱局势的记忆…… 甚至是,赵玄这一小小书生在尝试修炼太上丹经之时,竟是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困难,就那么简简单单的在武道和神魂之道有所成就! …… 如斯种种,若仅有一次,那还可以说是巧合。 可赵玄在碰到那太上道上一任道主之残魂后,气运勃发,接二连三的发生“巧合”,那就不是“巧合”这两个字能够解释得了的了! 叶凝不以天眼观气运都知道,此身之气运必然已成华盖,通天彻地,于当今之世,绝对是气运最强最深最宏大之人! “大气运者,自有大灾劫……主角之路,仇家追杀、反杀仇家、收缴战利品,提升修为,如斯种种循环,可谓是家常便饭……” 叶凝观此身之记忆,亦有如此之循环,且目前正处于收缴战利品,提升修为之环节…… 他不用想都知道。 主角套餐第二次循环,十有八九已经成形,第二波敌人即便还没能找到太上道山门,恐怕也已经赶到太始山脉之外了! “数世修行,横渡五界,这气运之子,我倒还是第一次做……” 叶凝眯了眯眼睛,面上似笑非笑,“虽说只有三百年气运,可对我而言,绝对已经够了……主角,这一世,我便来试试……做个主角!” 那么……身为主角,目前应该做的是什么呢? 大敌当前,修行并取得进步,想来应是此身此刻之第一要义! 叶凝微眯着眼睛,低下头,看着双膝间铺开的太上丹经,其一字一句,跃然入魂。 “太上之象,莫高乎道德;其次莫大乎神明;其次莫大乎太和;其次莫崇乎天地;其次莫着乎阴阳;其次莫明乎大圣…… 夫道德,所以可道而不可原也。神明,所以可存而不可伸也。太和,所以可体而不可化也。天地,所以可行而不可宣也……” 先读罢太上丹经之总纲,紧接着太上道的武功道术,从最开始的炼肉、观想,一直到武圣开辟肉身穴窍、阴神渡过雷劫练成元神…… 一一出现在他眼前。 灵龟吐息法、小天罡擒拿手、小天罡刀法、无骨柔拳、黄庭内景二十四神、日月十八尊神、丹田八十一种子神、太上元神…… 诸般法门,以叶凝此时之境界,再加之原身之记忆,可谓是过目即会,一看便懂,一想就精。 依此世太上丹经之法门,叶凝直接忽略原身之修为,按照丹经图谱,先是观想出一尊古拙沧桑的铜钟,钟身之上铜锈斑驳, 钟体沉重,浩大,厚实,洪钟一响,便是永不止息的时光长河在其下,也被生生定住! 此后,叶凝又观想出一座九层宝塔,此塔为四方之形,象征着天地四方,其一出现,神光外显,便生生控制了天地四方之空间! 此洪钟、宝塔,便是太上道中鼎鼎有名的宙极之钟,太宇之塔,也即是原身所观想的神灵。 此二者,自是有非凡之神通,不过叶凝还有手段,能令其更进一步! 叶凝借遮天之道,以自身自雷劫中所领悟出的的无始钟与虚空镜之奥义,填充于洪钟,宝塔之间,再参考无始钟与西皇塔之形状, 深入而细致地摹刻、勾勒宙极之钟,太宇之塔……上下四方、古往今来,便这么交织一体,叶凝的神魂则籍此融入于其间, 借二者之奥义,不断壮大、蜕变。 以叶凝历数世之人生、境界,心性与积累早已足够,此时的他便相当于上古年间的书生,不修行则以,一修行便可直上雷劫七重天! 因此,他在观想之时,甚至比当代天命之子的修行历程更加简单、完美,不但没有遇到任何瓶颈,更是没有留下一丝瑕疵。 定神,出壳,夜游,日游,驱物,显形,附体等等境界,此时如水满则溢般,无有任何阻碍与外魔,尽皆一口气贯通。 便是附体巅峰、鬼仙之前,困住了无数天才的生死屏障,在叶凝这里,却依旧是恍若无物般,被他直接踏破。 “呯!” 但听得一声只存在于有无之间的轻响,整个太上道山门之中,顷刻之间便吹起了一团带着丝丝缕缕光阴与空间奥义的阴风…… 这股阴风,虽然并未蕴有渡过雷劫后产生的阳和之气,可论其纯粹之“质”与远超凡俗的磅礴之“量”,纵是雷劫鬼仙在其面前, 叶凝不用道术,仅用神魂一压,也能令之轻易崩溃为散乱的念头! 如斯纯粹之阴气…… 此刻,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念头在剧烈波动,更有鬼哭神嚎之音响彻,甚至在强大的念头影响之下,虚空中浮现出无数异象…… 有一滔滔大河哗啦啦流淌,其卷起的浪花澎湃间,无数英雄、大世沉沉浮浮…… 一座九层方塔伴着一尊青铜古钟出现于那滔滔大河之上,方塔始一出现,便定住了空间,让那哗啦啦流淌的大河固定不动。 “当、当、当……” 洪钟之响,震动了古往今来,钟声一响,时间静止,钟声三明,那哗啦啦流淌的大河,竟是由下至上的开始逆行流淌! 在那洪钟、方塔外,一颗颗星辰闪耀着不朽的光辉,围绕着二者盘旋缭绕,那些星辰,尽是太上丹经之中修炼出来的各种道术…… 此是化神能、守卫中央! 渐渐的,一尊身披道袍的人影自其间走出,此人脚踏滔滔长河,头顶九层方塔,手上托着一尊洪钟,似乎超然与古往今来之上…… 那种感觉, 就好像是从虚幻到真实,又仿佛是一个画像中的人、从画中走出来般,给人以无比的震撼,还有一种从无到有的造化生灭之感。 玄之又玄,极度的非凡与神圣! “这个世界的修行,似乎有些特殊,不存在炼精化气这一环节……因此,炼精、炼神之间的连接断开,只能化成两条不甚相通的路……” 虽说此时并非春季,无有春雷令叶凝渡劫,化为雷劫鬼仙……可在成就鬼仙之后,叶凝数世之积蓄依旧在源源不断地转换为力量…… 只是,在成就鬼仙之后, 肉身与神魂之间,由于无有炼气这一境界承上启下,二者越走越极端,越走越远,肉身、神魂于此刻,几乎完全割裂开来。 如果说遮天世界的修行,修行到后来,可以滴血重生、一段神魂碎片重生…… 可到了这个世界。 若是丢失了神魂,则肉身或许未必死亡,却无法重聚神魂;若是肉身遗失,则神魂可独立于外,不过却不能重塑肉身,只能行夺舍之事…… 此二界修行体系之间,相差的虽不过区区数字,可其间却有着天壤之别,以至于此界在神魂与肉身之修行上,虽有特殊心得。 然一但论及二界修行体系之优劣,遮天世界的以身为种法,绝对可完胜此界! “只修性,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只修祖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阴平阳秘,精神乃治;阴阳离决,精气乃绝……” 叶凝凝视着太上丹经之上那一个个亮落星辰般的字体,眸中有着无垠的凝重与深沉,“天之三宝日月星,地之三宝水火风…… 人之三宝神气精,三宝不全……” 难怪此界难得超脱,便是此界纪元之子易子,在最后也只是无限接近于超脱而未证超脱! 第276章 鬼仙人仙驭龙魂 哒哒哒! 跑马点香的喧嚣嘈杂之声,顺着袅袅青烟,飘过大禅寺东西南北一千多座厢房,飘过七十二座大殿,一尊尊佛像,最终…… 传进了一座位于所有房殿之正中心、无比辉煌繁华、隐隐为周遭一切建筑所拱卫与辉映的源头——大禅寺之主殿! 铛! 蕴有玄妙禅意的浑厚钟声响彻大禅寺之禅院、厢房,天际的金光落在那辉宏主殿之上的五色琉璃间,使之愈发肃穆神圣。 呼呼~~~ 一缕微风吹拂,将殿宇前白石广场上、那尊大香炉内熊熊燃烧的檀香木之檀香,悄悄吹入殿宇深处,予人以心绪安宁的出世之感。 丝丝香烛火焰雀跃,那琉璃殿宇间、入目所示者, 便是高奉于主位之上的三尊以纯金铸制、个个神情姿态不同,但无论睁眼突额又或垂目内守,都栩栩如生与活人无异的九丈金佛! 至于那庄严金佛之下,一块枯黄蒲团之上,则正坐着一个长眉灰白,但却精神奕奕的老僧。 老僧身披大红袈裟, 昭示着自己大禅寺方丈之身份,他默默凝视着面前代表过去、现在、未来之意的纵三世尊,背对着先前降临大禅寺的四位王者。 “朕先前所言,关于围猎太上道之事,方丈以为如何?” 于那禅香悠悠间,头戴平天冠的大周开国太祖、率先打破了几人间的静谧,声音干涩冰冷的望着眼前老僧,沉声言道。 “我大千世界之传承,一向以大禅寺与太上道为魁首,二者争锋多年,其间仇怨无数,如今太上道衰微,方丈不趁早清除太上道传承, 难道还要等到未来,太上道再度起复,威压于大禅寺传承之上?” “冕下所言极是!” 脸上蒙着一层面纱,看不见面容的威严皇者开口间,轻轻一震手中权杖,无数低微的吟唱声伴着点点流动的暗光随之弥散殿中。 “我奉神之喻令而来,助周皇讨伐神逆,那逆贼深藏于太始山脉之中不去向,若我等四人不顾一切的出手……恐会伤及此地无辜生灵…… 慧空方丈,还请阁下助我等一臂之力,此事之后,精元神庙与元气神必有厚报!” 这位头戴白金皇冠、手持权杖的皇者,正是当代精元神庙的教皇至尊,整个西域百国,六七亿人口的最高精神领袖! 居移气,养移体,此刻这位精元神庙教皇开口之际,论及气度之宏大,竟是丝毫不逊色于先前杀气腾腾的大周太祖! 四大皇者间,论修为与地位最高的大周太祖与精元神庙教皇一开口,早已商量好的剩下两位头戴高冠的皇者立时随之道: “朕等皆愿尊神灵之旨意,慧空方丈,不知你意如何? 还望你…… 莫要自误!” 轰~~~ 四大皇者先后开口间,八道冷冰冰的沉重目光,恍若实质一般逐渐勾连,径直轰击在慧空方丈那浑雄挺直的后背上, 饶是他早已修得雷劫鬼仙妙境,可在这一刻,其心下却仍是不由狠狠一颤! “菩萨布施,等念怨亲,不念旧恶,不憎恶人。” 点滴细微的心境波动,在过去弥陀经的神效下,不过须臾便恢复如常,只是这位当代大禅寺之方丈,仍旧无有半分回头的意思。 “精元神庙当代教皇,火罗国阿育王,云蒙帝国纳兰大帝,还有……周皇陛下……” 沉默间,慧空默默面对着那神圣庄严的三世佛像,口中淡淡的道出宁和的话语,“当世四皇齐聚,良言相劝……老僧本不该拒绝, 只是大禅寺虽有微末之能,可终究是出世之僧侣,又岂能妄动无名,肆意杀伐?还请四位陛下恕罪,老僧愿就此闭寺三月!” 头戴赤金皇冠,面容好似刀削斧凿般线条刚硬、让人看不出年龄大小的阿育王眯了眯眼睛,“闭寺?想的倒是简单! 在这之前,还请方丈先指出山中太上道之所在,相信大禅寺与太上道同之山门与太始山脉,方丈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似乎极为年轻,又好像是从远古历史尘埃中踏出,周身笼罩着一股厚重气息的阿育王,此刻笔直的坐着,仿佛可以将整个社稷撑起。 阿育王此时一言既出,便是其余三位心下并不大满意的皇者,也不由默默转过目光,略微带着几分凝重的看向慧空方丈…… 别的或许还有几分退让可言,可在这一方面,那慧空方丈若还这么继续模棱两可,那么,他便几乎等同于自己四人之敌人了! 感应着浑身肌肤紧绷,目光凝重,**裸的对此表示极为关心, 一个不对、随时就要暴起打人的四大皇者,饶是慧空方丈之修为,甚至还在四尊皇者之上,可在这一刻,却仍不由沉默了。 他慧空一个人或许能无视那四尊皇者言语间几乎是明示的威胁,可大禅寺上上下下、那万余修为浅薄的武僧却无法无视…… 这些人, 一个不对,怕是连他与四大皇者间战斗的余波都承受不住! “我等此番只为共诛太上道,并不愿波及他人……”头戴平天冠的大周开国太祖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毋庸置疑、令人信服的力量。 “还请慧空道友助我等一臂之力,取出地图,攘除奸凶,复兴盛世,如此,当功德无量,受万万人崇拜,信仰!” 见着慧空在大周太祖这一番说词之下似乎有所松动,阿育王与其他三皇当下连道,“慧空道友放心,我等立誓,此行只为太上道而来, 绝不会擅自侵犯大禅寺一瓦一土,还请方丈助我等寻找太上道!” “不错,我等愿……” …… 此刻,在当世位于权力巅峰的四大皇者轮番开口消磨之下,沉默良久的慧空方丈终究还是选择了退让,“阿弥陀佛~~~” “太上道立派之地,我大禅寺自然有所了解,只是那里有阵法守护,外人不明要诀,纵是就在那山门之外,仅一墙之隔…… 却也难以发现太上道之所在!” “若四位愿与贫僧共同立下互不侵犯之天道誓言,我可命人将诸位引至太上道中人出没的山门之外,至于如何进去…… 那就要看四位之手段了!” “可……” ………… 太上道,青石道台之上。 叶凝思绪起伏间,原着对于此方世界练体、炼魂这两种修炼体系的描述,缓缓自记忆中浮现而出。 此方世界,修炼肉身者,搬运气血,练皮、练肉、练骨、练筋、练膜、练脏、练髓,凝炼穴窍,可成就“无漏”境界的人仙, 而人仙之中的巅峰者,一窍通百窍,可拳意实质,做到滴血重生、千变万化,直至粉碎真空,自身成就唯一的“真”,唯一的“空”! 至于神魂之道却是褪去皮囊,驱物显形,附体夺舍,成就超脱生死的鬼仙,其后再借助天地之威,以雷霆煅魂,横渡九重雷劫, 褪去至阴,唯存至阳,与宇宙虚空同体的纯阳境界,即是“阳神”。 因此,修炼肉身之法开篇就讲: “武学乃坚固肉身,脱生死之道,绝非为了杀戮逞强。世间如苦海,肉身如渡海之筏。若肉身坚强,则能载人直达苦海彼岸。” 而修炼神魂之法则讲: “世间如苦海,人之肉身如渡海之筏,然苦海无边,筏终腐朽,唯有神魂坚固,则可舍弃舟筏,以自身之力,游至苦海彼岸。” 无论修炼肉身的人仙之道,还是修炼神魂的鬼仙之道,这两者最终的目的其实都是为了超脱生死。 世间是一片汪洋苦海。 人活在世间,**就好像是渡海的船只,而神魂念头就是船只里面的人。 武道是讲究修炼肉身,肉身坚固,可以载人安全渡过苦海。 而道术则讲究是苦海无边,船只肉身终将腐朽,不如直接修炼神魂,就好像是让人精通水性一样,这样就算是船只毁灭了, 人也不会淹死…… 仅谈理念,这二者自然是相当高明的,可深究二者的体系,无论肉身又或神魂,本自一体,然在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间, 却是割裂太过,非天骄又或机缘巧合,其实很难在修得肉身之道最高成就“粉碎真空”同时,兼具神魂之道最高成就——“阳神”。 天地人,日月星,精气神…… 修“精”“神”二极而无“气”,本身又割裂过甚,或许,这便是这个世界的修炼之道,在臻至最后的彼岸之时,需要借助众生愿力的原因…… 在叶凝看来,修行之根本,在各人,在自己,在肉身心灵神魂,若是修到最后, 不但自己无法臻至彼岸,甚至还必须借宏愿之力,背上此界众生,若不能完成宏愿,便无法超脱,甚至还会被困在红尘间…… 这种修行法,绝对有问题! “神魂、肉身……” 道台之上,叶凝微微沉吟片刻,把握着冥冥中那一丝愈发接近的危机,最终还是放弃了深思其中究竟的想法。 “时间不对,危机将近,还是先提升修为为好……” 嗡嗡嗡! 叶凝徐徐伸出手掌,掌指间光华交织之际, 耳边忽然凭空掀起了阵阵清脆幽玄的铃音,那铃音既似徜徉在天河深处聆听到的河水咆哮,又似是穹顶之巅的大道低语。 紧接着。 叶凝掌上交织之光华间,忽地浮现出了一个通体绽放光芒的器物,幽幽暗暗,精雕细琢,辉煌神圣,如有众生万物在其内浮沉。 太上道神器之王,永恒国度! 刷刷刷! 上一任太上道道主储存于永恒国度之中的丹药,此时一连掉出几枚,落于叶凝之手掌间,被他看也不看,便一口吞入腹中。 此世肉身修行之道,在人仙练窍之前,都相当的简单,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吃的好、刻苦修炼,便是下愚资质之人, 也能强行堆到先天宗师! 昔日堂堂大千世界六大圣地之首,太上道道主所储存的丹药,自然非是凡物,此时那数枚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道药力洪流。 自入腹之时始,便迅速开始扩散、滋润叶凝的身体。 “呼~吸~呼~吸~” 自太上丹经之中所得的灵龟吐息之法,此时与自大禅寺之中流传出来的牛魔大力法,一同被叶凝使出。 初时那两**门还略显生涩,但不过须臾光景,叶凝便自登堂入室,迅速窥见了法门中的神髓。 呼~呼~呼! 跃下道台,行至河畔,叶凝猛地向前一踏步,双拳如牛魔之角,一“角”顶出,同时气随拳吐,发出了一声声牛魔怒吼。 一拳接一拳,从牛魔大力法到虎魔练骨拳,再到小天罡擒拿手…… 太上道所收集到的武道初期之修行法门,此时被叶凝一一使出、不断体会其中之神髄与奥妙所在,再结合自身不足, 对这些法门进行微调…… 从普通人开始,一点一滴循序渐进,放在叶凝身上,不过约摸小半个时辰,他举手投足间,便于将诸多法门练入骨髓。 此时的他, 再不复先前那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而像是一尊真正的魔神,气血炽烈,拳动山河,练肉、练筋、练皮、练骨、练脏、练髓…… 此刻在他手上一同齐修! 在足够资源的滋养下,叶凝全身的皮膜、筋肉、骨骼、内脏甚至是血液、骨髓都被他直接调动起来,随着他出拳而震颤。 牛魔顶角、虎魔运脊、双龙抱柱…… 一种又一种法门在叶凝的手上逐渐走向融合,取其精华,弃其糟粕,完美的贴合自身,再配合太上道独门吐纳之法…… 叶凝的气血渐渐浑雄、炽盛起来,就如一轮初升的大日,逐渐自海平面升至中天! 与此同时,拳头挥动,嘴中呼喝,练肉、练筋、练骨时,一道又一道的声响,此时齐齐爆发而出,混着炽盛的血气, 一扫山中之冷清、落寞! 一套一套又一套。 纵然是上一任太上道道主留下来的精品丹药,可在叶凝倾尽心力练拳间,甚至未能支撑过两个时辰,便被迅速消化殆尽! 原本清静安宁的道观,此刻充满了炽盛的气血与浑雄如神魔怒吼办的声音! fpzw 第277章 四皇来袭,鬼仙人仙驭龙魂 呼呼呼~~~ 天穹之上,以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四位皇者为.asxs.,无数杀戮黑光、炽炎红气……诸般元气神光澎湃汹涌,将太始山脉上空云层, 绞成了一滩乱流! “应该就是此地了。” 四大皇者神色平淡地望着下方那一层、隐藏在空间之中、由太上道护宗大阵构筑而成的朦胧清光,相顾颔首之间…… 轰~~~ 狂风呼啸而动,云层间仿佛炸开了陈陈雷鸣。 一座漆黑到如有无数恶鬼盘踞的巨大王座,霎时间化为一团从天穹深处砸落的巨大山峦,似要将那太上道山门连带着山中一切, 一击摧毁! 巨大而恐怖的恶鬼王座…… 毫无疑问,出手的是最先发起此役并一直穿针引线的大周太祖! 此刻,在其余三尊王者静守于天穹之上时,他第一个出手了,一出手便是他在乱世之中、所铸就的得意神器——阿鼻王座! 轰咔、轰咔、轰轰轰~~~ 太上道山门外的那一层清光看似薄淡易碎,实则韧性十足。 此际,当大周太祖驾驭着阿鼻王座自九霄云外砸下之时, 清光与恶鬼王座之间,迸发了一连串的碰撞与轰鸣,逐渐将那一层薄淡的清光,撑至最大、压出了一道极其不规则的深凹陷坑…… “好一座大阵、好一个太上道!” 一身气机外显至约摸五劫鬼仙层次,尊贵、华丽如神灵般的精元教皇眯了眯眼睛,大周太祖先前的那一记五劫鬼仙层次的攻击, 便是他也不敢小觑! 先前,精元教皇在见识了大禅寺势力之宏大后,曾以为太上道过去六大圣地魁首之名,隐约有些名不符其实,可现在…… 当他看到,那太上道仅凭一道布置在山门外不知多少年的大阵,便轻易将一尊五劫鬼仙的攻击,无声无息间拦截于门外…… 至此,他方知神州之广阔,六圣地魁首之实力,果真名不虚传! 因此—— 精元教皇目光幽幽地向前踏出一步,双手念动间,便变幻了千百次,轰然化为一根如从九幽深处蔓延而上的巨大长矛。 轰轰轰! 空气间倏地炸开一重重恐怖气浪,那根如同冥界神灵刺出的杀戮长矛,霎时一动,似一抹纵贯天地的长虹,笔直的刺向那一道清光! 轰咔、轰咔~~~ 片刻的矛盾轰击后,本就被扭曲到防御极限的那一抹薄薄清光之上,此刻,喀嚓、喀嚓的渐渐蔓延出了一道道裂痕。 显然,这一层防御,坚持不了太久了! ………… 哗啦啦…… 潺潺流动的小溪之侧,正在静静打拳的叶凝,眸光微微一动,下一刻,那大开大合的拳法,迅速在简单的变动间宣告终结。 呼~~~ 轻轻吐出一口白箭般的浊气,周身肌肤微微震动间,将一身之污秽、疲惫尽皆扫出,令自身之状态迅速臻至巅峰。 ‘来了。’ 眯着眼睛,静静的感应着大阵外立身于天穹之上的那四人,叶凝轻捏着修长的手指。 双目于一开一合间,连周身的气质都开始变得极为高远淡漠,似是一切生灵所拥有的七情六欲,在这一刻皆是被他彻底散开。 太上忘情,得法而忘法,悟道而忘道,叶凝的眸光于此刻中如同失去了一切情感,真正达到了太上忘情的极致心境。 嗡嗡嗡~~~ 原本悬挂于叶凝头顶不断垂落绵密仙光、泼洒永恒光辉的永恒国度,此刻徐徐降落至叶凝头顶,而后恍若虚幻般,逐渐与叶凝相合…… “身即国,道永恒,永恒国度,吾道永恒……” 轻轻呢喃着古奥庄严的苍茫道言,上圆下方、上玄下黄,周遭缭绕着无尽神圣光辉的永恒国度,此时自叶凝之肉身、魂灵处开始…… 一寸一寸,一厘一厘的逐渐融入叶凝的肉身、灵魂! 嗡嗡嗡! 一缕接一缕的永恒光辉,渐渐自叶凝那融入永恒国度的每一滴血肉、骨骼处开始绽放。 天意、寰宇、光阴之华光则在叶凝之周身体表凝聚出一方神圣场域,叶凝立身于其间,身形变得似存在,非存在,神圣无比。 在永恒国度之力量的加持下,叶凝之神魂、肉身,尽皆在不断的跃迁、提升,以至于他至今虽从未度过一场雷劫…… 可论及神魂之力量,却绝不会逊色于任何一位七劫造物主! 因此。 此刻,叶凝的一缕神念在永恒光辉的加持下,顺着太上道历代前辈布置在地下的重重法阵,不断下沉、下沉再下沉。 正如声音在不同的介质中,传播的速度不一样般,修士的神念亦是如此。 虽然修士的神念,在本质上只是由一股无形无质的念头构成,但若是在真正落到实处之时,却也会有一些区别…… 当神念从空中进入水中的时候,就会感受到一股粘稠的阻力,越往下面走,阻力便越大。 就算是专修神魂的鬼仙,也最多只能潜入海底千余丈之深处,再向下深入,便非常困难了。 而遁入地下的时候,相较至于水中,那股阻力只会更加巨大,甚至大出十数倍都不止! 以叶凝目前连雷劫都未曾度过的鬼仙境界,遁地几十丈便是极限了,可在他那深厚的积累与永恒光辉的加持下,便是入地上百米…… 叶凝依旧感觉如鱼游水中,轻轻松松。 太上道山门的地底下非常的干净,随着念头深入,叶凝所洞见的,仅仅只是沙粒、泥土以及一层层的岩石圈、地下水脉…… 一直深入到地下五百余丈深处,叶凝所洞见的,仍旧只是先前所见的诸般杂物,浑浑浊浊,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在这距离地面将近一千五百余米的深处,叶凝的那道神念一面亲身体会着大地的厚重,一面在那地下寻龙探脉, 不断寻找太始山脉精华所在、山神诞生之所…… 不过片刻光景,根据自身从天上,从地面,再从地下这三个角度所观察的龙脉轨迹,叶凝开始渐渐偏移自身下沉的方位, 顺着山势变动之轨迹,不断下沉、游走,周身之束缚、沉重,在这一刻急速上涨! 某一刻,当叶凝突然自那愈来愈沉重的束缚间解脱,神魂一阵轻松之时,此刻的他、已是穿过了一层厚厚的岩石, 到达了地底六百余丈深处的一间石室内! 这个石室不大,只是一个地下深处百步见方的小房间而已,不过这个房间没有任何出口,仿佛是天然形成的一个地下小千世界般。 此刻,相较之于昏暗的地下世界,整个石室亮堂堂的,却是宛如白昼一般…… 叶凝一眼便看见了,那光亮的来源—— 在石室最中央处,耸立着一方圆柱形状的祭台,祭台上摆放着的球体若太阳般散发出强烈的亮光,将整个不大的石室照得雪白通透! 而在那个比夜明珠要光亮百倍的球体之下,还压着一本薄薄的书籍,书籍的颜色是暗金色的,其上充斥着一种安宁永恒的气息。 显然,此物非同一般! 不过叶凝的目光却并未在书籍上久留,此刻,他的那一道神念形成的人影,微微向前伸手,探向了那个如太阳一般的球体! 嗡隆! 刹那间,石室中央那亮晶晶的球体,似乎是感应到了威胁般、突然爆发出了一道极致强烈的光芒。 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就此出现在那散发着炽烈亮光的球体内! 那个球体就好像是一个另类的小千世界般,内部的空间层层叠叠,令那龙影在其间不断游走,其冰冷神圣的龙目—— 却是瞬间锁定了叶凝,威严无比的向他看去! “嗡隆!” 蛮荒古奥的威压,顺着目光径直向叶凝碾压而去,那如群山般绵延而浩瀚的力量,透过茫茫虚空,不断的撞击向叶凝的神念, 仿佛要将他彻底碾碎般! 这条威严的巨龙其实并不是什么血肉生命,它是太始山的元气凝聚而成,乃是天生地养的龙魂,几乎和人类的灵魂差不多。 这种龙魂和那种以信仰念头凝聚而成的神灵不一样,如果它能脱困,立即就能转世投胎,甚至出生之后便能轻易渡过五六重雷劫, 从此逍遥天下。 此刻,这条龙影的龙威彻底爆发出来,简直就像是太始山发威般,原本消失不见的地底重力,在这一刻千百倍的落在叶凝的身上, 与此同时,就连那整座“太始山”,都如泰山压顶般、铺天盖地的向叶凝镇压下来! 唰~~~ 叶凝的这一道神念之中,突然爆发出万千重光辉,在那光辉深处,隐约有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小千世界”缓缓浮现,交织在虚空之中。 此刻,来自于太始山龙魂的力量,被那朦胧的、十二万九千六百个世界分而化之,最终落于叶凝身上时,便不过清风拂面。 “过来吧!” 彻底解化做一片永恒光辉的叶凝心念一动,十二万九千六百个世界立时盘旋转动、不断重组,隐约组成了一神秘繁琐的古阵…… 那玄奥莫名、蕴有丝丝神器之王之力的大阵中,突兀爆发出一道滔天吸力,生生将那太始山龙魂自水晶球中吸入大阵内、封印镇压! 任那条龙魂自此间不住的嘶吼着,却始终无济于事。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打我的主意。我是太始山的龙魂,我如果出事,太始山立刻就会山崩地裂……” “我精通大禅寺除过去、现在、未来三经之外所有的武学道术,只要你饶我一命,我愿意奉你为主……” …… 随着龙魂的消失,那原本明光万丈的球体,此刻骤然如冰消瓦解般融化,融入到了下面那暗金色的书籍——彼岸袈裟之中! 这件圣皇“元”留下的袈裟本就已经有了灵性,有了自己的意志和目标。 它什么都不想管,也不想问,只想前往那从来没有人能达到的彼岸;谁能带着他前往彼岸,它便跟着谁…… 此刻,随着水晶球的融入,这件传说中的无上彼岸法衣,终于显现出了它的真面目。 但见那如来袈裟通体部呈现出一种和水晶一般的光芒,介乎于透明与半透明之间,随着光芒流转,颜色渐渐清晰; 整个袈裟完全是由无数玄妙的经纬脉络织就而成,看起来有点像天空中的星图,又有点像大地上纵横交错的山川河道,还像是人的掌纹…… 仅仅看着,就有种玄妙无尽的感觉,仿佛天生就蕴含着天、地、人三才的玄妙。 同时,这件袈裟上,还有无数上古文字书写而成的经文,每一个字体都深入人心,都像是一颗颗太阳一般,照亮前路。 这是袈裟上记载着的彼岸之道,也是属于圣皇“元”的彼岸大道。 “舍利子,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叶凝随意一瞥,就看到了这件如来袈裟上的经文,果真神妙无比,“这就是上古圣皇‘元’的彼岸之道——摩诃金刚般若波罗蜜多之道?” 对于这件神器之王如来袈裟以及其上所记载的彼岸之道,叶凝并不是很在意。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叶凝仅于间,稍微品味了一下袈裟上的彼岸之道后,便径直出了石室,随后指间晶莹光辉一闪…… 超然而脱俗的永恒光辉,便自此无声无息的封住了整间石室,不使外界人窥见其中之隐秘,也不令那如来袈裟从此中逃脱…… ………… 地上.太上道山门内。 相较之于下沉遁地的艰难,那一抹永恒光辉的回升却是相当的简单,不过须臾光景,便从地下六百余丈深处,回到了叶凝体内。 随着那一抹光辉的入体,大量太始龙魂的力量被强行榨出,一股庞大至极的力量从那光辉中涌出,流淌过他周身上下、神魂念头。 此际,他体内约摸百余处有关“坤元”之道的窍穴,此时在龙魂力量的洗刷下,纷纷嗡嗡震鸣,隐约有种开启之感…… 那太始山龙魂孕育于太始山间不知几千几万余年,方才形成灵智,其所蕴含的精气、力量,宏大的简直如瀚海望洋一般无边无际! 叶凝所汲取的、令自己臻至人仙境界的力量,不过九牛一毛。 他真正的目的,还是欲要以此为燃料,真正催动那尚未修复完整的永恒国度! “嗷吼~~~” 凄厉的龙吟,震动长天…… 叶凝的体内,一处由世界排列组建而成的大阵深处,正狰狞咆哮的太室山龙魂,突然仰天惨叫一声,其庞大龙躯之中的力量, 便如泄闸之狂涛般不断流向永恒国度,流向叶凝。 轰轰轰! 身缠永恒光辉,眸光淡漠无情,愈发显得神圣而摄人的叶凝,将身纵向长空。 五指捏起拳印,拳锋之上逐渐交织起黑白斑驳的阴阳二气,沉重、古朴之极,仿佛一方磨碎天地的阴阳大磨盘。 阳之极,焚尽天穹。 阴之极,冰封万物。 阴阳轮转间,磨盘转动,便是还在太上道山门之外的四大皇者,都隐隐感觉自身之心灵意志、被一道恐怖无比的拳意所笼罩, 顿觉原本朗朗晴空间, 此时突然昏沉了下来,一方巨大无比的阴阳磨盘转动,四大皇者纷纷心神颤抖,仿佛生死都已落入他人之掌控! 此刻,那方巨大的黑白磨盘之中,无数神灵、圣贤、妖魔乃至于一方方世界……尽皆在其下被不断咔嚓咔嚓地磨成齑粉,灰飞烟灭! 就连太上道山门之上的天穹,都在那磨盘轮转间,生生磨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周遭的云层气流都像是陷入了原始混沌状态般…… 久久难以恢复! fpzw 第278章 阴阳大磨,横击四皇 第278章:阴阳大磨,宙极钟下击四皇 在阳神世界,自太古以来所诞生的阳神/粉碎真空级数强者,据后世粗略计来,至少有五十余位乃至更甚,然而…… 在那数十位阳神级数强者中,能够锻造出属于自己的神器之王者,却不足双手之数! 而在这屈指可数的神器之王中,上古阳神太所炼制的永恒国度便是其一,甚至在其历经自太古至现在的大战后…… 随着太上道的名震天下,永恒国度甚至隐隐有着第一神器之名! 毕竟,它最近的那一战,由上一代太上道主驱使其撞击造化道的造化之舟,一战覆灭其传承,可谓是令永恒国度之威名,震动天下! 那一战后,太上道道主依旧苟延残喘于世,甚至还灭掉了旧朝修炼道术的末代皇帝,可造化道上下却自此彻底销声匿迹,再无音讯。 由此便可见,永恒国度之威能,当还在一般的神器之王之上! 虽说如今的永恒国度自正面重创造化之舟后,便受创颇重,一直不在全盛时期。 不过。 当叶凝将那太始山脉孕育无尽岁月方才形成的龙魂作为燃料后,不过须臾间,便将这尊神器之王的力量,催发到了当下的极限! “轰轰轰~~~” 驾驭着龙魂与永恒国度双重叠加后带来的浩如汪洋般的能量,叶凝一拳挥出后,那恐怖的阴阳大磨孕育着无尽破灭之力…… 在其缓缓转动间,那股破灭之力不断酝酿,吞吐间便仿佛要磨碎整个世界般,令太始山脉上空陷入了一股永恒的寂静与混沌…… “不好!阿鼻王座!” 在那阴阳大磨出现的刹那, 四大皇者的心神便全部为之所夺,甚至只感觉自己的灵魂乃至肉身,都将要伴随着诸天神灵并这个宇宙一同被磨碎之时—— 一种自征战天下的各种搏杀中磨练出来的敏锐直感,在死亡来临之前,第一时间在大周太祖的灵魂之中疯狂喧嚣、预警。 那种深入灵魂的危机与刺痛感、瞬息间便将大周太祖自拳意中惊醒,他立时狂吼一声,身体周围的阿鼻王座黑云滚滚, 杀伐之气酷烈无比。 “战魂杀罡,千鬼群(神机原创、雨倭无瓜)交,扑!” “幻影神梭!” 刹那间,大周太祖毫不犹豫的舍弃了自己在这数十年征战中、凝练出来的得意神器,阿鼻王座,用以换取自己的逃跑时间。 轰~~~ 那阿鼻王座应声腾空飞起,毫不犹豫的向着阴阳大磨盘撞去,其气息之凶猛,成千上万的凶暴战魂扑杀而来,到处都是鬼哭神嚎, 黑云之中甚至下起了血雨! 与此同时。 大周太祖则趁机祭起他手上的另一件神器——幻影神梭,此宝立刻分裂出了许许多多的梭子,包裹着他向着虚空之中钻去。 “不好!!!” 在阿鼻王座引起的无数冤魂厉啸之中,精元教皇、火罗国阿育王以及云蒙纳兰大帝终于自心神被夺之中惊醒, 瞬息间明悟自身如今之处境。 ‘拳意实质化?这太上道神机道人不是说才入道不足一年吗?他的武道修为怎么会强大到这种程度?’ 三大皇者心念电转之际,却不得不先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惊骇,各施手段以逃避叶凝那惊天一击。 “嗡嗡嗡!” 不足一个呼吸间,精元教皇向后遁逃之际,率先将手中的白金权杖掷出,甩手发力,霎时那权杖、生生化为了一条呼啸嘶吼的长龙, 其狰狞的五爪压着一层层细密的雷电,朝着那以下击上的黑白大磨盘撕咬而去! 火罗国阿育王紧随其后。 他身前凭空显化出一把苍茫古朴的弯刀,这刀甫一出现,就兀自开始明晃晃地跳跃,仿佛动静之间都能将整个虚空撕裂出无数缝隙。 刀势划过长空,竟是后发先至,比那条嘶吼天地的白金巨龙更先破开重重空间,跃到了那不断壮大的黑白磨盘之前! 至于那位云蒙的纳兰大帝,则将整个人散作一团疾风,恍惚间似是无处不在,如同彻底融入了虚空之间,又具备着切割虚空之力。 “接我一击,阴阳大磨!” 自山门跃至半空,冷眼看着四大皇者杀招齐出,叶凝终于将拳印推出最后一段距离,那巨大的黑白大磨盘于此刻轰然转动之际, 其间所酝酿的破灭之力愈发恐怖,仅微一转动间,甚至连带着整个空间乃至天地,都不禁随之扭曲。 轰咔、轰咔! 那阴阳大磨盘与四皇之攻击中最先相碰撞的,不是大周太祖的阿鼻王座,也不是阿育王的裂空之刀,而是精元教皇先前所刺出的冥神之矛! 那把透着无尽威势,甚至差点刺穿太上道护宗大阵的冥神之矛,于此刻直面阴阳大磨盘之际…… 不过须臾光景,连带着冥神之矛中精元教皇的神魂念头,都尽皆在阴阳大磨盘那一转动之间,通通遭遇无穷巨力吞噬、束缚、碾压…… 恍惚间,二者于生灭流转之际寸寸崩溃,甚至在那一重重破灭之气的盘旋转动下,通通化为了彻彻底底的齑粉! 轰轰轰! 在生生磨碎了冥神之矛,吞尽其中之力量后, 那阴阳大磨盘之力愈发恐怖,随着其迅速加快的盘旋转动,空间寸寸破碎、天地归墟,彻底化作虚无…… 无穷的吞噬之力撕扯着四大皇者的攻击,将其通通卷入一片昏昏暗暗的虚无空域,最为纯粹的破灭之力于其间肆意流淌、毁灭万物。 咔嚓咔嚓! 在阴阳大磨盘生生磨出的空域间,首当其冲的便是大周太祖的阿鼻王座,以及阿育王五劫鬼仙级的古朴弯刀。 那尊似是由千军万马铁血杀伐之气凝聚而成的漆黑阿鼻王座,在这一刻,连带着不住在空间中跳跃的古朴弯刀…… 在为那一股吞噬之力所束缚之后,倾刻间便被一道纯粹而不断增长的破灭之力,生生磨碎,所有精华尽皆被汲取一空, 只剩下最后一缕无用的废灰,飘扬于天地间! 嘶啦! 紧接着便是精元教皇手中权杖所化作的白金巨龙,以及云蒙纳兰大帝所化作的部分“破碎之风”…… 威能迅速暴涨的阴阳大磨盘,在这一刻生生扭曲出黑洞后,那雷光肆虐的白金巨龙与撕裂空间的纳兰大帝之攻击虽然可怕, 可在那连光线都无法逃脱的黑洞、阴阳大磨盘之下,却甚至未能坚持过呼吸光景,除却纳兰大帝有部分神魂念头在外外, 无论是那白金巨龙还是撕裂空间之风,于此际都通通被彻底磨碎,消化成虚无,连一粒尘埃都无法传出! 轰隆隆~~~ 本是晴空万里的天穹之上,忽地爆开了一重重浓云闷雷,滚滚气浪化作飓风,掀起了太始山脉深处无数的草木土石之碎片, 不过须臾之后,便通通被磨碎至尘埃,飘扬于天际! 四大皇者,四尊至少处于五劫的鬼仙之法力神通何其浩大,其来势又何等喧嚣、汹涌? 然而于此刻,四皇纷纷出手之下,不但没人压下叶凝之气势,反而被磨灭了诣多神魂念头,连气息都衰落了不少…… 这是何其可笑,又何其震撼? 此役若是传出,不久之后,必将轰动天下! ………… “能接我一拳,倒是不差,别急着走……再来!” 虚空之上,叶凝横身而立,其目光淡漠依稀,然其浑身之战意却是愈发炽烈、刺目。 此刻,他轻轻张开手,仿佛要将整个大千世界一手纳于掌心之上般,无尽元气气***元神力不断压缩、凝聚…… 下一刻,一口闪动跳跃着一缕缕幽玄气流的青色大钟,倏地从他的掌中飞出! 这口大钟古朴玄重,似是用无数青铜玄铁凝聚浇灌而铸,透着一缕缕浩大、沉重、不朽的意味。 仿佛这钟只要伫立在原地,便能一声声不断敲响,直到永恒无垠的未来,直到浩瀚时空的尽头! 太上道,宙极之钟! 铛~~~ 刹那之间,铜钟奏响,钟鸣悠悠! 一缕沁人心脾的音韵,无色无形无质,却在此刻,如一缕清风气流般,瞬息间以那铜钟为中心,不断向着外界波荡而去~~~ 宛若池水波纹般的音韵涟漪所过之处,虚空涌动,时光凝滞! 这一刹那,无论是即将遁入虚空的幻影神梭,还是不断向着远方逃去的精元教皇、火罗国阿育王、云蒙纳兰大帝…… 此刻尽皆,倏地一静! “时间……” 即将遁走的大周太祖身体一震,其念头连带着幻影神梭都仿佛被那钟声影响般,逐渐开始朦胧起来,停滞于原地! 在这一刻,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尊伫立在时间长河之上的浩荡巨钟,晦涩迟钝而模糊,一声声钟鸣传荡,令整个世界为之凝固, 让岁月在此刻臻至永恒! 与停滞的四大皇者相对的,则是在永恒国度与龙魂之力的充斥下,身体膨胀至丈许之巨的叶凝,精微玄妙的一步踏出。 下一刻,突兀出现在那几十上百件幻影神梭之外的叶凝,五指紧捏,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阴阳冲、毁灭生’的意志,一拳轰出。 浩浩荡荡的力量与强横到极致的破灭意志凝聚在一起,瞬息间化作一道通天贯地的粗大长虹,一击撕裂虚空,向着那幻影神梭轰去! 轰隆隆~~~ 虚空震颤,天地陡然静止一片。 在大周太祖那瞪大了眼睛、迟滞到极致的无限惊恐之目光中…… 那恐怖的铁拳,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拳法,仅仅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轰出,却生生碾压了其下所有人的一切念头, 将包括所有幻影神梭在内的丈许空间内、一切有形无形之物质,通通打爆! 在那拳力笼罩正中的大周太祖,此刻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那幻影神梭便连带着他的整个肉身都被瞬间、当空打爆! 无数血肉连带着神魂念头四散纷飞,可却在那阴阳相冲,毁灭诞生的恐怖拳意拳力下,尽皆如烈日下的雪花般,消融于无形之中。 那余势不减的拳力,甚至在此刻犹有余力横贯长空,如一把刺破天地的锋锁神剑,击穿了一层又一层的云海,最终消失于天际尽头。 只留下天空中一道宽达数十里空空荡荡的沟壑,久久不能合拢! 一拳出、大周太祖陨落,即便是其留有后手,可最多也就一转世重生的份,很难有复苏归来之刻。 方兴未艾的大周皇朝,在那一拳之下,在开国太祖、最大的力量支柱陨落后,必将迎来一阵混乱,甚至影响其国朝寿元…… 此世之巅峰强者,便是如此之强横,如此之霸道! 就在叶凝身影一闪,如对付大周太祖一般,准备再对付精元教皇之时,其身上一个十寸大小的门户,忽然自动浮现而出。 那门户之上各咬了十个兽头,这十个兽头,个个只有拇指大小,但却狰狞异常,隐隐约约散发出了远古莽荒的气息。 此刻,那狰狞门户中突然传出了一道冰冷霸道的声音,唤醒了被宙光凝滞的三大皇者,“这神机道人掌握了太始山龙魂之力, 在太始山上,你们永远不是、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快走!” 在门户中那道霸道声音传出之际,刹那间,原来十寸大小的门户,此刻则似是吹气一般,倏地变化到了十丈之巨! 那一头头横在门上的狰狞兽首,突然似是从沉眠里苏醒般,眼眸中流转出深深的寒意和阴冷。 虚空中不可触摸、不可捉摸的元灵之气,于此刻化为了一道道幽深气旋,如同浩荡星璇一般,在门户中不断酝酿、积蓄。 “神机道人?人仙巅峰、拳意实质化?有点意思,连那个老家伙到死都只是武圣肉身,你这小辈何以能成就肉身人仙?” 带着淡淡疑惑的霸道声音传出之际,一道冰冷喻令便紧随其后。 “不管你有何隐秘,先接我一记——三界元气炮!” 轰!!! 在门户背后神灵的谕令下,一道约摸手臂粗细、完全是为了毁灭而诞生的巨大光柱,陡然自远古罗生门之中射出! 霎时,天地间所有的光辉都被其掩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万籁俱寂,天地为之失声。 下一个刹那,随着这光柱一出,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炮声响起。 听到这种炮响,叶凝的心中居然第一时间浮现出了远古时代,天上星辰炸裂之时的场景! 大千世界,即便是亘古存在的星辰,也会有寿元终结的一天,相传,星辰的寿元尽了,就会在轰隆一声中爆炸…… 这是无可抗拒的毁灭,蕴含的威能大至不可思议,即便是七劫造物主都无法逃脱! 这样的神通,这样的道术,在阳神世界,天上地下、只有一门,那就是——元气神的“三界元气炮”! 这是独属于元气神的道术,以无边的元气神力,模拟远古星辰寿元尽头的炸裂之炮响,能撕裂一切,霸道无比,莫能阻挡。 轰隆隆!! 这一声巨响,比起叶凝过往所听到过的所有声音都要巨大,甚至整个太始山脉,都在瞬间被那巨大的声音所充斥、震爆。 大地震颤,虚空抖动…… 万兽震毙,即便是有着大阵守护的大禅寺之中,无数弟子匍匐,连那尊巨大的石佛,都开始嗡嗡震颤,逐渐崩裂…… 即使是叶凝,都忍不住心神一颤,恍惚了一个刹那。 原本凝滞在宙极之钟中,刚被元气神唤醒的三大皇者见此情景,当即毫不犹豫的燃烧神魂念头,撕裂了宙极神钟。 下一刻。 三大皇者相互对视一眼,心中的震撼和不可思议简直难以言复。 三界元气炮?人仙巅峰? 这种七劫造物主层次的战斗,他们的确无法插手,只是…… 那神机道人何德何能,修行不足一年时间,竟能拥有这等成就? 当下,三大皇者心下虽然复杂难言,可他们最终还是听从了元气神的命令,毫不犹豫的化作一道道流光,径直向着西域遁去! fpzw 第279章 太上三招,力挽狂澜取神门 “元气神!” 太始山脉另一侧,此刻,便是跏趺而坐于大雄宝殿内的大禅寺方丈慧空和尚,此时感应着虚空间隐隐传来的星辰破灭之意…… 饶是他身份尊贵,修为精深、意志顽强,亦是不由面色大变。 不只是他,大雄宝殿内的另外五大介乎于人仙、武圣二境的护法明王,此刻亦同样心神皆颤,差点便如殿外普通僧众一般, 跌倒在地! 在这一刻,大禅寺乃至其余关注这一战的修士,尽皆隐隐感觉到、自己脚下的这颗星辰,正在寸寸瓦解,大地崩塌…… 整个星辰之寿元像是一下子就耗尽了般,就要产生爆炸,崩溃! 这一切虽然只是错觉,可在回过神来之后,却还是令无数鬼仙乃至武圣修士,震撼得周身冷汗津津,完全失去反抗的信心。 这些人要么如大禅寺一般处在大阵庇护之中,要么还在太始山脉外,可便是他们也受到了如此程度的压迫,可想而知…… 首当其冲的叶凝,又受到的是何等可怕的压迫力! “方丈,方丈!不好了!” 精铜铸就的大雄宝殿外,一个气血熊熊、头上点了九个疤的中年和尚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其言行举止间、尽是惊惶之意。 “觉性!大雄宝殿之外、何事如此惊惶?!” 大雄宝殿内慧空方丈下方、大禅寺五大护法明王之首的不动明王面上不动声色、沉声开口之际,可心下却是忽的一跳, 自冥冥中感觉到了一丝心悸…… 铛! 若洪钟轻奏,真龙啼鸣般充斥着大安定之意的佛音,于徐徐传响之际,一音便荡尽了觉性和尚心中的诸般杂念,使之恢复安宁。 然而下一刻,收束杂念、勉力开口的觉性和尚口中之话语,却是令这位大禅寺不动明王,亦不由瞬间神色大变! “明、明王,演武场前的石佛尊者——大如来佛像……裂……裂开了!” “什么?!” 不动明王闻言,面上倏的神色大变,再也无法维持宁静,他顾不得其他,只向慧空方丈微一示意后,便猛的一个起落, 整个人宛如一抹电光残虹般,瞬息间越过觉性,向着大禅寺门口处急速奔去! 所谓的大如来佛像,便是那尊横切了一整座山峰、由大禅寺雕塑大家倾心而打造的巨大石佛! 几千年来,那尊石佛无惧风雨、无惧劫难,近乎恒久不变的伫立于大禅寺山门之前,以石佛之像,享受香火、震慑天下万恶。 其时至于今日,不但已然是大禅寺之代表,更承载了诸多玄妙,为大禅寺中一大隐晦秘手,蕴有玄妙作用。 然而、谁曾料到,便在这平平无奇的今日,这群后辈弟子竟然告诉他、树立于广场之上,千年未变的石佛尊者之像,裂开了?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 “石佛享千年香火、封号尊者,自有其灵,今崩溃于一夕……这天下,又要有难了!!” 不动明王之身形急速前行,以其人仙之修为,不过须臾光景便冲到了大禅寺山门前,此刻其入目所见,尽皆是大禅寺之僧众。 黑压压的,数万有余! 咔嚓、咔嚓、咔…… 高大如巨人,慈悲以佛陀,头顶云层,足踏大地的巨大佛像之上,此时已逐渐蔓延出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纹,即将遍布佛像周身。 在佛像脚下,无数微小如蝼蚁一般的大禅寺弟子,尽满目惶恐与愕然的抬首望天之时,心中的惊惧早已是难以言复! 轰隆隆~~~ 能容纳万余僧侣晨间演武的白石广场之上,此时随着那一道覆盖了大半广场的暗影、天色骤变,霎时间黯淡了下去。 无论是那数以万计的普通僧侣、还是大禅寺五大明王之首的不动明王,在这一刻,尽皆不由惊孩无比的抬首向天望去…… 视线里,那尊原本横落在山门前、伫立几千载、以一座山峰为量的巨佛,正逐渐开始、轰然倒塌! “不好!危险!!还不快散开!!!” 不远处,不动明王的身影愈发迅疾了,只刹那间,他便来到了那数万僧众之前,一面结印向天,周身倏地蔓延起了一道道浩荡佛光。 与此同时,其又一面鼓动腹腔,喝出一声金刚狮子吼,将正在呆在石佛之下的几万人震醒。 轰轰轰轰! 一团团音爆气浪般的旋涡自他周身接连而出,那恢弘的声响,径直传入了广场内每个人的心灵深处,令其通通自那大恐怖中惊醒。 …… ‘元气神、三界元气炮……太上道、赵玄……’ “石佛崩毁,天运有变,此不祥之兆也……”大雄宝殿深处,同样感应到了外界变故的慧空方丈当即于起身之际,瞬息间开口。 “阿弥陀佛,传我谕令……自即日起,回绝一切香客信众,所有寺内僧众,必须时刻守护于石佛尊者之侧,保我大禅传承!” 话音未落,慧空方丈并着其余四大明王之身影,此刻已是齐齐来到了那即将崩溃的巨大佛像之前。 “是,方丈!” 直至五人之身影彻底消失后,大威德明王、金刚夜叉明王等四大明王之残音,方才自大雄宝殿内悠悠传响,逐渐消散。 “阿弥陀佛~~~” 慧空方丈叹息着,任他神通通天,也不知自己先前之举措,究竟是对是错,故而只好神色复杂的轻诵一声佛号。 随即,其周身之金光,刹那间直冲九霄,一道道卍字佛印,正从他的体内化为细密光点,旋即一重重破空而上, 迎风而长,急速化为道道巨大的鎏金梵体,封锁于那即将彻底崩溃的巨大佛像之上! 嗡~~~ 与此同时。 其余四大明王,则纷纷跃至不动明王之后,周身佛光腾腾、覆盖体表之际,五大明王之身影逐渐依着某一玄妙轨迹,缓缓归一。 “诸佛之大悲,为愍众生故。即于顺者以顺应之,若于逆者则以逆制之。一佛住于忿怒三昧时,十方诸佛同入于忿怒三昧……” “五方明王伏魔度身大阵!” …… 太始山脉深处,便在那大禅寺之僧侣,忙于应付千丈佛像倒塌之事时,此时的叶凝与天下四王之战,业已将尽终结。 “三界元气炮!” 叶凝双目微眯,眸光流转,细细体会着元气神那一式三界元气炮的道意之际,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颗星球…… 在那颗星球上—— 有万物繁衍,亿万生灵逐道,满目皆是一片锦绣繁华,直至某一日,突然之间末日降临,滔天洪水,地震爆发,岩浆喷出…… 此星球之上无数生命一片哀嚎,其心灵尽皆被那浓厚的末日之气所笼罩,无比的绝望。 最后。 整颗星辰轰的一声瞬间解体,爆炸,所有的一切瞬间化为飞灰…… “元气神的法,果然不凡!你也接我一记……太上三招,力挽狂澜!” 一个刹那的恍惚后,叶凝回过神来,一缕道意轰的被他传出,映照于天地之间。 太上三招,力挽狂澜! 道意传出之际,叶凝面色淡漠,却是无有丝毫退让之色,眸子中空空荡荡,纯纯粹粹,似有情而忘情,此正是长生不朽之本性。 刹那间,再度压榨了一波太始山龙魂之力量后,叶凝之双掌伴随着一缕缕跳跃的永恒光芒,裹挟着如山海一般的汪洋气血, 徐徐推出,笔直迎向元气神的那一道三界元气炮。 与此同时,叶凝周身之窍穴则随着那三界元气炮带来的压力与新一波龙魂力量,逐渐开始被震荡贯通。 他那早已化虚为实的拳意,此时更是瞬息间便被臻至巅峰! 轰隆隆~~~ 裹挟着太上之真意,蕴含着太上三招、力挽狂澜之奥妙的双掌,此时与三界原气炮如针尖对麦芒一般轰然碰撞…… 在那一刹那间, 虚空寸寸崩溃,大地开裂,云翻雾绕,石崩木折、天空倒倾,万物破碎……连天地万物在这一波攻击下、都仿佛不存在了般。 即便是横跨数州之地太始山脉,在那余威下,也不由轰隆隆的开裂出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向着四面八方不断蔓延。 其形如蜈蚣,狰狞至极! 砰砰砰,砰砰砰…… 碰撞之后的又一刹那,不知多少次的碰撞汇成了一道巨大的轰鸣。 那惊天动地的轰鸣声,直如暴雷炸响、金戈铁马,万鼓齐鸣,天籁地籁,震彻天地,连万物都在那一刹那间彻底失声! 随即。 巨大而粗壮的元气光柱、在那绵密不绝的繁琐碰撞间轰然崩碎,叶凝的手掌之中,永恒光芒灭了又显,显了又灭,如此反复轮转…… 滚滚元气伴随着滔天气浪、自两人交手之处开始炸裂开来,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天际方圆数百里内的空间,在这一刻被泾渭分明地分成两半,破碎的白光与永恒光芒,逐渐向外飘扬纷飞,其所过之处…… 万物俱为齑粉! “什么?怎么可能?! 小辈,你竟然可以正面抗衡本座的三界元气炮!!!” 狰狞而巨大的远古罗生门内,此刻向外传出了元气神那满是不可置信的声音。 他这一式三界元气炮,即使是修为高过他一倍的高手,也不敢硬接,因为,这不是人类的道术,而是他身为西域至高神的道术! 他为元气神,天然可以掌控天地间的诸多元气,爆发出的这一式三界元气炮,比之他自身的修为要强上不知凡几。 眼前的这一区区小辈,顶天了也不过才刚修行一年,怎会有这般惊天动地的大神通,能够抗衡他的三界元气炮?! 一时间、元气神心中诧异、震撼莫名。 但是,很快,他便没有任何心情与时间来震惊了…… 轰隆~~~ 叶凝之神色淡漠依稀,此刻他携带着“力挽狂澜”的力量,其身形倏地诡秘消失,随后猛的向着远古罗生门冲去。 只刹那间,便被他冲到了远古罗生门之前! “太上三招,扭转乾坤!” 承接着上一式力挽狂澜的力量,叶凝脚步冲出之际…… 他双手一抖,便如拉绳索,挽狂澜,真气滚滚而出,倒处都是他的拳意,掌影,声音,整方天穹之上的元气光辉,顿时被他一扫而空。 噼里啪啦、爆响连连。 那巨大的远古罗生门在叶凝的双手之间不断翻滚,其门中的混沌之气更是剧烈的旋转着,却始终无法逃脱他的控制! “啊~~~太上道!赵玄!” 刹那之间不知多少次的旋转与碰撞,虽无法给门中的元气神带来多大的创伤,可却令他的怒火迅速燃至巅峰、甚至誓要跨门而出! 直接灭杀叶凝! “阿古梵达,阿达,阿达……丸丸达……雅纳达……” 一股冗长复杂的,仿佛是来自远古鸿蒙的咒语,不断从远古罗生门中传出,谁也听不懂其是什么语言,但其奏响之际—— 外界的地火风水,天地元气,纷纷开始动荡起来。 “想要出来?你问过贫道没有?!” 叶凝漠然开口之际,双手不断变动,不但定住了天地间的地火风水与元气,甚至在轰击于那远古罗生门之上时, 更生生将那不断向外溢出的混沌气流,打回了门内! 甚至,任那混沌气流在门上兽首间不断流转,可却始终无法跨门而出,反而被叶凝借此窥破本真,打破重重守护, 直接显现出了远古罗生门之真形。 “元气神,不用挣扎了!你敢鼓动四皇袭击我太上道,此事罪无可恕、必须付出代价!这远古罗生门,本座便收下了!” 唰! 话音未落,叶凝五指如龙爪,掌心内凹,一摄而去,嗡嗡嗡…… 刹那间,那远古罗生门竟好像遇到了自己真正的主人一般,不但不再回应元气神的操纵,反而不停的震动着,被叶凝一手摄去! 炽盛的滚滚气血,混合着叶凝那阴阳生灭的强大拳意,在他的掌指间如莲花般璀璨绽放, 不断轰击、消磨着远古罗生门中元气神的意志念头! “好胆!赵玄!放开你束缚远古罗生门的禁制, 本神发誓,自此不再干涉你与太上道之事,否则……你给本神等着!本神必生生世世追杀你到每一枚念头崩溃、乃至魂飞魄散!” 冷酷而森然的话语,自那远古罗生门中不断传出,显然,此刻的元气神不但已是气极爆怒,更无计可施,只能徒劳犬吠。 “你若敢来,那贫道便在这太始山脉等着,等着取你的混天元气舍利!” 漠然开口之际,叶凝很快便加大了炼化力度。 砰砰砰~~~ 几个呼吸之后,远古罗生门逐渐安静了下来,元气神留于其中的印记乃至念头,亦在此刻被叶凝的气血和意志彻底抹去。 阳神世界,第一虚空神器——远古罗生门,自此,为太上道所有,由叶凝掌控! fpzw 第280章 天下皆叹,九步横渡九重劫 “当今天下之四大皇者、三界元气炮之元气神……啧啧啧,那太灵老道还真是挑了个好徒弟!了不得、了不得啊!” 昏沉沉的虚空间,太始山脉之外,数十道神魂念头竭力抵御了叶凝与元气神之交手余波后,一道道朦胧幻影,顿时神色复杂, 千思百绪,难以言说。 只能静静的在远处,望着天穹上的那位年青道人施展道法,平息先前交手引起的余波,令崩裂的山脉重新合拢…… “以修行一年之身,击退元气神蓄力已久的三界元气炮,甚至还将远古罗生门弄到了手…… 唉,这一任太上道主,只怕更甚于当年的太灵老道!” “道友此言在理,只是此子如今大势已成,论武道、连元气神都不是他的对手,论神魂,其虽未度雷劫,却至少不逊色于五劫鬼仙……” “我等又能如何?” 此言一出,那一道道因叶凝与先前四皇乃至元气神交手而引来的鬼仙念头所化作的幻影间,百音皆稀,在一阵沉默之后, 此地空留数声叹息,随后,一道道神魂念头,尽皆四散飞去。 ………… “陛下!陛下!” 大周皇城内,“禁宫”深处。 大太监永安之双臂如鹤翼般震动,脚下踏着精微鹤步、极速奔行,不过短短数个呼吸间,便迅速来到了禁宫内那名龙袍帝王身前。 呼~~~ 永安倏的驻足,长吐出一口浊气后,带着几分惶恐与焦急的躬身长拜,连连朝着大周皇帝叫道:“陛下,大事不妙!” “三十余呼吸前,太祖皇帝昔日立于皇庭之内的神像已然破碎,只怕,只怕那太始山一战,太、太祖皇帝,已经……崩了!” “混账!” 那当今之大周皇帝一甩龙袍,话语间带着一丝愤怒,但更多却是苦涩的冷声道,“狗奴才,朕看得到!” 太始山脉距离永京城极近,自太祖皇帝入山之时,整个永京城内的高人,包括他在内,都在关注其间之变故。 精元教皇、火罗国阿育王、云蒙纳兰大帝溃逃之身影,他又如何看不见,又怎会不知自家太祖皇帝如今、早已是生死难料? 可看见了,知道了,又能如何? 他虽是整个大周、如今权力最大的皇帝,可在这一刻,他也只能与大地上那如草芥般的众生一般,只能仰头,默默仰望。 虽说皇帝的怒火并非是对他,他只是被皇帝借之发泄,可此刻的永安,却仍只能紧紧的低下头,抿紧嘴,不敢开口。 伴君如伴虎,如是而已。 冰冷、僵持、沉默…… 偌大的皇宫,自开国太祖以来,就被划分为“禁地”的这一片区域,此刻冰冷得,仿佛九幽深处那沉寂了万古的森罗鬼界。 韶光飞逝,日渐下沉的夕光,映照在“禁宫”内大周皇帝与大太监永安面上,为这死寂的禁宫,添上了一缕难得的生机。 许久,许久之后。 大周皇帝低着头,神色疲惫的望着大太监永安,话语低沉。 “此战,可有百姓波及?” 一直保持着弓腰状态,内衣早已被汗水湿透的永安,见皇帝终于开口后,心下顿时一松,随即立刻答道: “那太始山脉乃是大禅寺与太上道之山门,至少百里之内皆无任何百姓居住,便是当地之驻军也在数百里外,根据当地官府的消息…… 目前,应当无一人波及。” “继续监测。” 大周皇帝神色寡淡的吐出四个字后,他再次望了一眼太始山脉中,那团仿佛即将弥天塞地的巨大黑影,忽地径直转身高去。 “陛下……” 许安看着他离开,嘴巴微张,却没能再把话语说出口。 大周皇帝沉默着,就这么慢慢的走到了禁宫深处,走到了一处密室之前。 他缓缓推开门,看着这密室深处的满屋道籍,看着正堂上的那种满是裂纹,似乎随时就要崩溃的大周太祖之神像,忽地深深一跪。 待得三叩九拜之后,他再次挪步,踏入了其中一处忽然出现的暗道,走入了此间地下某一重地宫。 幽火灼灼,虚影重重,一个蒲团落座在路的尽头。 蒲团上,一名样貌与皇帝一模一样的男子,同样穿着龙袍,正静静地端坐于其间,此时见着他来,却是恭敬地向他行礼。 此二人间似乎有种神秘的联系,其虽未表现在外,但当大周皇帝走来之时,那人便自然而然的从蒲团之上站起,一步步离开地宫。 而大周皇帝熟悉无比的则走到了蒲团之前,缓缓坐下。 霎时间,一团明明灼灼的神魂之光,便自那虚室之中升起。 “上古圣皇之所以为圣,除了心怀万民的仁心外,还要有镇压一切的力量……老祖宗,你说的没错……太上道,终有一日……” 幽暗的地宫深处,渐渐飘起了一缕大周皇帝的声音,那声音蔓延盘旋着,越来越低沉,越来越、隐晦不定。 随着大周太祖的陨落,这一代的大周皇帝,终于下了决心。 若无镇压一切的力量,他便永远只能像今日一般,无力望着天空,却什么也做不了。如此,即便是一国之君,又能如何? 呼~~~ 一缕清风拂过,整个地宫瞬息间彻底化为了沉寂后的漆黑,再无任何气息变幻。 ………… 山中不知岁月老,壶洒棋半己黄昏。 便在天下因其而大动之时,叶凝仍静居于太始山脉之中、默默修行,数月光阴匆匆而逝,四季交替,转眼间又是新的一年。 谚云,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冬季意主藏敛,而藏至极处,阴极生阳,便要生发。 “甲木”在东,为天干之首,普化万物。惊蛰雷鸣,万物复苏,正应此理。 这一日—— 轰隆隆!!! 春雷一响,万物复苏,在天地间今年第一声蕴有无穷造化之力的雷霆下,只短短几个呼吸间,蛰伏了一冬的生机勃然而发。 天雷,地气,阴阳,清浊,交织一起。顿时,整个大千世界都如那冬眠的动物一般,徐徐自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天南海北的高人,尤其是修炼神魂的,到了鬼仙境界的高手,此刻一个个抬头望天,或是准备度劫或是默默品悟春雷之真意! 此时,太始山脉之中…… 一座巨大的丹炉,巍峨耸立于道台之前。 这丹炉足足有十人来高,上面模仿人体,铸造有九窍图形。 那丹炉不知道是什么材料铸造,通体墨绿晶莹, 一层层的符箓在上面流转着,更有氤氲紫气时不时的从丹炉的九窍之中飞了出来,在空中凝结成一团团、一朵朵的祥云。 而丹炉的两边,则各自篆刻有一个日、月图形,更有许多山川地貌,天相云气,伴随其侧。 此刻,随着天际第一道春雷隆隆而鸣,整个高大的丹炉,在这一刻亦随之轰轰震动,似要将那九天之上的雷霆,引入丹炉之中! 在这一刻,那座丹炉于雷鸣震动间,就仿佛一尊巨神之躯体般,一个又一个人体窍穴般的光点,于其中那一层层空间内,不停闪动! 黄庭内景二十四神,上景八神,中景八神,下景八神……所谓内景者,身体内部之一切也。 此刻,那丹炉内部不停闪动的光点,正逐渐凝聚出神灵之形,更与叶凝在丹炉外面的身体逐渐感应,同时跳动。 这是天人合一,也是叶凝倾注于丹炉之中的念头在反射,在和大天——大千世界,宇宙相互感应! 曰窍九神,月窍九神,曰月十八尊神! 丹田八十一种子神! …… 太上道武功穴窍的最高奥秘,在这一刻,在那轰隆隆震动的日月乾坤炉间,彻底对外开放! 哗啦啦~~~ 端坐于道台之上,叶凝体内,那如同山海一般的血气、浑厚似阴阳气的骨髓,此番亦随着日月乾坤炉的震动,而不断的震动着。 嗡嗡~~ 嗡嗡~~ 一个又一个好似太阳一般璀璨的光点,不断在直面丹炉而坐的年轻道人之体内,缓缓浮现。 那每一个光点,都有一尊神灵坐镇,其之面貌,尽皆如叶凝一般无二。 这些神灵,便是人仙武道的关键,以修行觉醒周身神灵,凭此掌控肉身小天地。 以叶凝的境界,自然能感知到周身任何穴窍,再有那太上道的日月乾坤炉为引,即便没有其他窍学的测量方法, 可如今,叶凝体内那一枚枚窍而,虽尚未臻至圆满的十二万九千六百之数,却也有一千一百九十七之数。 若再以他那一窍通达百窍的精微心灵催动,那便是,十一万九千七百窍穴! 十一万九千七百窍穴,距离圆满只差最后的九十九个大窍,这不是叶凝的境界、智慧不够,而是这最后九十九个大窍并不在体内。 那最后的九十九窍穴,依太上丹经之中的记载,应当是对应着这大千世界之中的九十九州, 一州一窍,是以这九十九窍并不在体内,而且凝练这九十九窍还需要神州的配合! …… 轰隆隆~~~ 太始山脉之上,惊雷再响,隆隆而鸣,似乎是连天地都知道了,太始山脉之中出现了一位绝强之人物,是以,天地有感…… 于那太始山脉上空,雷霆大作,生生凝聚出了一方雷霆翻滚的广袤乌云! 这便是鬼仙所经历的劫数,欲要成就阳神,则必须横渡九劫,将神魂炼出纯阳之性。 而如今叶凝在肉身将近圆满之后,却是欲要使神魂亦达至可与肉身媲美的地步! 常人打破生死屏障,成就鬼仙之后,需要度过九重雷劫,以成鬼仙极致。 寻常鬼仙渡劫无一不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就被雷劫轰成了飞灰。 只因为,神魂本是至阴之物,先天被雷霆所克! 故此,此界修士在修成鬼仙之前,若是神魂出体闻雷声,便会被雷声震碎所有念头,化为飞灰,由此,足可见雷霆之恐怖。 而鬼仙渡雷劫,却是以雷霆洗礼神魂,将神魂彻彻底底的置于雷霆之中,这其中有大凶险,亦有大恐怖。 当然。 相较之于在遮天世界、早就被雷霆劈惯了的叶凝而言,自身之神魂,论数量早已不在数劫鬼仙之下,论质量,也绝不会畏惧雷劫! 此界之雷劫共分九层,越往里雷劫越恐怖,所谓雷劫,只是一种天地意志的具现化,而越往里,天地意志无疑是更强。 “以自身的道理为基,夺取天地意志,将天地的力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这就是此界神魂之道!” 太始山脉之中,化作一道浩浩荡荡的暖风,飘飘然然间迅速向上升腾之时,叶凝心中忽然闪出一念,渐悟此间神魂之妙。 这数月以来,以他那高卓之境界,再在太上道典籍的支撑下,早就已经悟透了神魂修炼之道,他现在所要做的, 就是将他所明悟的道路真正走一遍,这是一条与他之前所接触的修行法截然不同的体系,他此世以此体系修行,回归后…… 定能得到不少收获! …… 轰隆隆! 苍穹之上雷霆翻滚,一道道雷光炸裂乌云! 叶凝的神魂便在其下不断向上飞腾。 此间此刻,越往上飞,他之神魂所要承受的力量在不断变大之时,其周围雷霆之中所蕴含的力量,也随之越发玄妙。 在这一刻,他能感受到雷霆的真意,那是天地间阴阳二气的碰撞;他能感觉到雷霆的轰鸣,那是天地间生死气息的炸裂。 默默品味着雷霆、阴阳与生死的演变,叶凝很快便来到了苍穹上那一层乌云之下,隐约间…… 有一层浩大的天地罡气挡在他的身前,隔绝了其后的雷霆。 “铛!” 叶凝的神魂屈指一弹,蕴含有宙极之钟的奥妙如、洪钟大吕般的声响,于刹那间轰然奏响之际,直接震穿了那一片天地罡气! 恍若无物一般进入云层雷劫之中后,叶凝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大步向着雷海深处走去。 雷海有九层,对应着鬼仙九劫,每一层的雷霆相比上一重,都会有数十倍的提升。 此刻,在那雷海的最外层,叶凝一步踏出,那缠绕着无尽阴阳二气的神魂体表,在这一刻忽然爆发出无穷的吞噬之力。 黑白斑驳的阴阳二气,在这一片区域之中,如那永恒光芒一般神威无穷,刹那间杀遍了第一层雷劫之中所蕴含的所有天地意志。 常人渡劫只能吞噬少量的天地意志,可在那太始山脉上空的这片雷海之中,那第一层所蕴含的雷劫,却是在叶凝阴阳大吞噬之下, 近乎被彻底吞噬殆尽! 得了如此之多的雷霆与天地意志,叶凝的神魂迅速经历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洗礼,一股真正的纯阳气息,开始逐渐从神魂上绽放出来。 一劫鬼仙,念头纯阳,成! 过了一层雷劫后,在第二层雷海之中—— 无数的雷霆化生成灵,呈现出各种姿态,这些雷灵每一个都堪比一个一劫鬼仙,凶悍异常,而第二层雷劫里,这些雷灵又何止千万。 面对这些雷灵,叶凝再踏出了第二步! 第二步一出,他那神魂体表的阴阳二气,于此刻则彻底盘旋出了一个巨大的、吞天噬地的大漩涡,猛烈的吞噬着第二层的雷霆。 又不过片刻光景,这第二层的雷霆也被叶凝吞噬一空,在充足的雷霆与天地意念的支撑下,叶凝的念头很快便达到了极限, 开始迅速分裂起来。 “咔嚓!” 就如同核裂变一般,一颗念头化作两颗,两颗念头化作四颗…… 鬼仙的念头是有极限的,即便是阳神,也只能分化出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念头,当然,阳神若是以念头缔造世界之后, 却可分化四亿八千念,以此支撑天地!如此,一众阳神所化的小千世界,自然会远胜天地自然造化而成的小千世界! …… 只眨眼之间,在雄厚底蕴的支撑下,叶凝那迅速分化出的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念头、烨烨生辉,其上更是有着一道道细微的电芒。 二劫鬼仙,念生毫芒,成! 第三重雷劫,是心魔劫,这一层对于叶凝而言,甚至比第一第二层还要简单,只差那间便被他以力破法,彻底吞噬殆尽! 四念雷劫,一念生世界…… 此时当叶凝踏出第四步,钟鸣一响,封印着叶凝之念头的那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小千世界于此刻同时崩塌,化作无数碎片, 纷纷被叶凝之念头化作的一尊饱经沧桑的宙极之钟,吞入其中! 四劫鬼仙,一念生世界,成! “这个世界的雷劫,相较之于遮天世界而言,其中所蕴含的道与理论及纯粹不如遮天世界,但在繁杂、玄妙之处,却更胜一筹!” 连渡了四重雷劫后,对于阳神界雷劫之妙,叶凝心中已是门清。 这一重雷劫已经蕴含了天地乾坤的奥义,蕴含着空间之规则。这种力量在遮天世界、差不多相当于是仙四圣人一级。 雷劫渡到这一步,几乎等于是这一方天地顷刻间将圣人级的大道奥义直接灌输到每一个渡劫者的心灵深处,化作了他们的本能。 至于如何运用这些本能,那就要看个人自己的领悟了。 第五重雷劫…… 一步接着一步,不过须臾光景,在这里雷劫海洋中,叶凝已经迅速踏出了八步。 念生纯阳、念生毫芒、念生电弧、念生世界、预知祸福、撕裂虚空、虚空造物、炼魂成神,一连八步、八重天! 叶凝也随之破入了炼魂成神的八劫鬼仙之境界! 八步之后,他开始进入到了雷海的核心,成就九劫鬼仙之地。 这一重雷劫乃是整个阳神世界最终极的造化,也是天地间最神秘的地方。 在叶凝进入此地的瞬间,诸天万界中的一切、全部显化在他的眼前,同时,自己过去的许多景象也在眼前显化而出。 这一刹那间,好似有千百世的记忆在这里苏醒,令叶凝如同做梦一般,看到了自己的生老病死,看到了自己灵魂消散, 看到了自己回归天地…… “九重雷劫之奥妙……原来在乎于生死轮回之间……” 只刹那间,叶凝明悟了这一重雷劫要考验的是什么。 人在出生之时,灵魂便是最为纯净的,一片空白;而在接触到外界的种种之后,会渐渐诞生出独属于自身的思想; 而当人死去的时候,灵魂之中的记忆渐渐消散,沉淀在了无穷无尽的时空之中。 同时,这个人最本源的神力也会再度返本归元,重新化作最为纯净、本源的力量,重新融入到宇宙之中。 这是人生之中的生老病死,也是这个世界的天地大轮回。 任你是盖世英雄,绝代圣贤,在这一劫中,一个不小心便可能栽在这里,记忆消散,回归苦海,回归自然,永恒沉眠…… 天地如牢笼,人生如苦海,无数苦楚之含义,在这一刹那间,通通冲塞到叶凝的灵魂乃至元神的每一个念头,每一寸思维之中! 天地不再是前一刻的天地,而是一个大牢笼,人被孤独的困在牢笼之中,寂寞孤独得只能疯狂发泄,鼓荡出全部的力量, 想要打破这个牢笼,求得自由,渡过这个苦海,到达彼岸! 第九重雷劫,给人的从不是希望,也不是前几次雷劫中所蕴含的大道奥妙,而是人与天地之结局、最为深沉的苦楚与绝望。 唯有在痛苦之中愈发强大、绝望之中超脱而出,才能真正渡过九重雷劫;否则,便只能沉沦于绝望之中,神魂毁灭于雷霆之下…… 第281章 神庙来袭,太阴太阳日月大阵 “此方世界的雷劫太过复杂……也难怪这个世界的修士,会对‘彼岸’如此执着……毕竟,这个世界的雷劫,在最后带给所有人的,是‘绝望’……” 度过第九重绝望之劫后,叶凝徐徐回过神来,心下微微感叹。 相较之于遮天世界雷劫,纯粹是由道则演化,天地人杰之烙印。 此界的劫,却相当于是天地直接告诉你最终的结局是什么,甚至还让你去亲自体验那死亡的感受…… 所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如此一番施为,亲自体验了死亡乃至世界寂灭的感受后,自然会影响到此界的顶尖修士, 导致这个世界对“彼岸”的无限向往…… 以至于此界的修行法…… 如那后世的易子,虽号称是君子,可观其所行之事,却近乎与魔道无异,甚至到最后,简直就像是一个只知完成大愿的机器…… …… 叶凝微微叹息着,周围之景象很快便重新恢复到了之前,雷霆依旧是雷霆,但自己的神魂却产生了一种难以想象的蜕变! 此刻,他的神魂之中再也没有丝毫的阴气,一切阴渣全部都被炼化,达到了纯阳之境,将魂魄化作了神灵,甚至近乎于生灵! 所谓一元之念成神,即为此界之元神,诞生不朽之性,而元神历经第九重雷劫再蜕变,便是于此界的雷劫鬼仙之路上再进一步, 欲要自空虚的灵魂中诞生出实质之性。 此性一生,阳神之路便开,距离最后聚散成型的阳神法体,由灵魂化生灵,也只差最后一步! 叶凝静静地漂浮于雷海之中,默默感悟此间神魂大道,时至于此刻,那些雷霆再也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甚至变得温和,如同流水一般。 而若仔细感应自身神魂,他那刚成的元神则变得灵动无比,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且每时每刻都在汲取天地间的真气壮大自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元神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太阳,永照天地,纯阳的气息荡漾在心头,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他的灵魂一动,所有的念头,思想,思维,在这一刻全部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最为纯粹、纯净的力量。 这就是九重雷劫之境界,纯阳法体,于元神中开始出现那类似于血肉一般的东西,并不断演化着, 令他的元神仿佛要化作真正的血肉一般,逐渐诞生出了实质存在,开始散发出一种类似于人仙武道“血肉衍生”的气息。 “神魂、武道,走到这一步后已经可以相互参照、对应,观神魂之道从一劫到九劫的变化……若我所料不错的话,在阳神境界, 神魂就要化作真真正正的肉身,甚至可以繁衍后代。阳神是神魂达到肉身的状态,由虚到实……粉碎真空应当与之相对……” 叶凝心下默默思索着,根据太上道传承以及自身之经历,逐渐推演出了此界粉碎真空之真意—— 神魂本为虚幻,可随着修行越来越强,渐渐化作实体,尤其是达到阳神境界之后,更是达到一个极致,能够以神魂彻底化作肉身。 作为与之相对的粉碎真空,那自然就是由实向虚推进;达到粉碎真空之后,肉身介乎于虚实之间了,可以在虚实之中互相转化! ………… 自遮天降临此界,迄今已有半年岁月,时至于今日之此刻,叶凝已然臻至目前所能达到的巅峰,将其于遮天世界的积累,消耗大半…… 如今,肉身最后所差的九十九个窍穴,阳神与粉碎真空之至道,他心中虽以有所感悟,但短时间内却难以修成…… ‘等扫除了外面那一圈蝼蚁,或许……也是时候,该出山了!’ 叶凝感应着天地间的那一线灵机,于渐生离去之意之时,他神念一动,只刹那光阴,便把握住了原着中梦神机创造九火炎龙之法。 “太阴绝灭、大日炎光……” 默默把握着阴阳之理,叶凝的意念顷刻间便沟通了太阴与太阳中最为本源的阴阳气,这两股气流一卷,漫天雷云都不由为之一顿。 下一刻,极致的太阴黑气与大日金光,迅速在向中心凝聚之时,生生从无到有的化作了拳头大小的太阴黑丹与大日金丹! 这两颗丹丸之中,就像是浓缩了无数倍的太阴星与太阳星一般,一个凝聚着极致纯粹的冰与寒,一个散发着无穷无尽的火与热。 此二者于天空中滴溜溜旋转之际,更是渐渐演化出一副两仪回归太极之情景。 就在此刻,叶凝随意伸手一点,一道来自于第七重雷劫的造物之力瞬间迸发而出,落入了这九颗丹丸之中,随后,但听得—— “嗷吼!” 惊天动地的龙吟声顷刻间响起,这两颗丹丸竟然化作一条蓝黑色的阴龙与一条白金色阳龙,在雷海中肆意中遨游。 片刻后,似是兴尽而归,这一阴一阳两条龙摇身一变,却是化作了一美丽一阳刚的一女一男。 “太阴黑龙/大日金龙,参见主公!” 这两条似生灵又似法术,虽有智慧,但却并无血肉之质,而是由纯粹的阴阳二气凝聚的龙,先是向着叶凝躬身一拜。 随口又再度化作两条大龙,不用叶凝招呼,便直接呼啸着向着雷劫外层冲去。 ………… “雷劫层有波动……准备好,一旦感应到有灵魂向外冲出,诸位立刻出手!” “那赵玄武道修为虽高,但根据吾神去岁之感应,此僚首次渡劫,最多也就六重雷劫之实力,绝不会达到造物主……” “待我等将其禁锢一瞬,吾神立刻便可毙了他的神魂,夺了太上道之传承,介时,吾神自有赏赐赐下,我等皆可修为大进!” “明白!” …… 太始山脉之外,一道道鬼仙念到彼此碰撞交流之际,一双双朦胧的鬼仙之眼、死死地盯着雷劫层,不敢放过丝毫的风吹草动。 故此,当那一阴一阳两条大龙自雷劫深处向下冲出之时,那最外围的乌云圈,倾刻间便开始了剧烈的波荡。 就在此刻,不须有人招呼,便有五道身影,无声无息的自东西南北下五个方向显出身形,毫不犹豫地向着那波荡处攻去。 “秩序之枷锁,困!” 不得不说。 这五人所选取的时机确实巧妙,因为按寻常渡劫修士计,此时正是其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甚至还可能受到重创的虚弱之际…… 于此时攻击,即便他们的修为较之对方差了一筹,但在缜密的布局与谨慎而全力具出的攻击下,还真有可能让他们得竟全功! 只可惜…… 叶凝不是寻常修士,那一阴一阳两条大龙更无半点虚弱! 哗啦~~~ 一条锁链如龙如蛇,好似天河,上面缠绕细密的道纹,森森然的力量凝聚,虚空回应。环环相扣,齿纹咬合, 光华滚动于其上,秩序之神的虚影若隐若现间,仿佛突破了时间与空间的束缚一样,一下子就出现在了那一阴一阳两条大龙之头顶, 朝他们身上缠绕而去,同时四面的压力,也陡然重了十倍。 “嗷吼!” 此际,但见那黑白两条巨龙,自雷劫层中冲出之时,蓦然遭逢攻击,当即便是一声震天龙吟,随后,两条巨龙彼此盘旋、纠缠间, 只见那一阴一阳两股纯粹的元气,倾刻间扭转在一起,化作一道黑白光柱,将这两条大龙包裹于其间,任那秩序锁链如何攻击, 却也全然落不到他们身上,而是被那黑白光柱远远撑开! “不好!” “打错了!贼子好**狡!” 于此际,那自东南西北下五方围攻而来的五人,自然也发现了自雷劫层中冲出的不是叶凝,而是两头头角峥嵘的大龙。 当即,于面面相觑之际,四大神灵中,最为暴躁和仇视叶凝的冥神,却是毫不犹豫的再次出手了,“杀!杀了这两条龙, 再去找那赵玄的麻烦!” 冥神右手一爪,一根充斥着死亡念头的白骨长矛便在他手中凝聚成型,随后,他猛烈的朝着那两条大龙,掷了过去! 这枚白骨长矛,不是法术凝练而成的,而是一件真正的法宝。 其是上古邪神被斩杀之后,留下的一根大脊椎,被供奉在冥神殿之中,用巨大的法力,炼成了这根象征冥神权威的骨矛! 上古邪神,乃是人仙巅峰的战神,在武道上近乎是最高境界的强者,这冥神之矛,就是人仙巅峰战神的一条大脊椎骨。 经过几千年的法力凝炼,已经成了一件无可匹敌的法宝,由冥神神力奋力掷出,足可以洞穿大千世界一切有形无形的屏障。 人仙脊椎,白骨长矛! “法血神掌!” 法神和血神这两大精元神庙的神灵,几乎是在冥神动手的刹那之后,便毫不犹豫的同时推出一掌,两只巨大的手掌顿时出现在了空中,击向大龙。 这两大神灵施展出的“法血神掌”,在空中凝成了一个巨大的掌影,足足有一亩大小,手掌的纹理清晰无比, 那一条条的掌纹,竟然隐隐约约形成了一幅山川地理的图形线条,给人一种感觉,就是巨掌拍过来的时候, 还带着整个大地那浑厚无边的力量! 这种暗合大地韵律,山川地理线条的道术神掌,威力之强大,简直令人有种蚂蚁面对巨人般渺小的感觉。 “莽神气功!” 最后的精元神,青色袍子斗篷下的身体忽然间迅速膨胀,条条健美的筋肉直接撑破了袍子,一下变成了一个壮硕无比, 好像拥有了无穷神力,仿如上古战神般俊美,修长,充满了力量的武道巨擎! 与此同时,他手上也忽然祭出了一枚梭形宝珠,刹那间化为了一片华丽的战袍,披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下的动作,这个“精元神”就好像是化身成了战神,降临人间!无论是谁,都能感觉到他身体上那股强悍的武力气息! 精元神在西域之中,还号称“大力神”,一切崇拜武力,信仰力量,战争的人,都会信仰这个神灵,用来得到力量。 此时,他摇身一变,完全化身成了一个武道境界极高的高手,身上居然隐隐约约的,透露出了人仙的气息! 虽然他乃是神灵,但是以他的力量,还有千年来无数西域人崇尚力量,战斗的狂热信仰念头,使得他居然模拟出了初级人仙的气息。 因此,他口中发出的如同巨蛙的吼叫,正是西域武道绝学,莽神气功! “元气诞生了神,神是大能,神是不朽,那背叛元气的,众神将会剥夺你的荣耀!秩序的锁链,将会把你捆绑! 命运的囚牢,为你而准备,远古的预言,将会说明你的陨落!” 浩大的吟唱,古老的诗歌,在这雷劫层的外围的传诵,一个民族上千年来的信仰,登时就汇聚成了浩大的光辉,闪耀在天地之间。 一片片如山,如海,如狱的圣洁光辉,却是并未攻向那两条大龙,而是铺天盖地的向着雷劫层外围逐渐凝聚、圈去。 只刹那间, 整个太始山脉外围的虚空上,瞬间涌现出了无数的白金光辉,大如芦席,仅隔着一层薄薄的距离,便将那浩瀚的雷云生生包裹起来! 四大神灵压箱底的联手一击,再加之精元神庙教皇在一旁策应,如此威力,足可灭杀这个大千世界之中的绝大多数高手。 就算是强如造物主,巅峰人仙这样的存在,都要小心翼翼的应对,一个不好,都有陨落的可能。 “萤火之光,安知乾坤浩瀚,天地宽广?可悲,亦可叹!” 就在那黑色的矛影,血红的掌印,青色的罡气拳影,金色的锁链,全部喷勃而出,化成了漫天的彩光、无数的光圈, 朝着两条大龙攻杀过去之际, 一缕淡漠而平淡的话音,却是轻而易举的穿过了精元教皇的封禁,自太始山脉上空传响。 轰隆! 于那话音传响的瞬间,漫天雷光噼里啪啦的炸响着、闪烁着,却是在这一刻,生生被一道强横无比的意志,凝聚并蔓延出了一只弥天大手。 大手自雷劫层中探出之际,直接撕裂了虚空,更轻而易举地利用虚空的碎裂,破灭了精元神庙“三界大预言”的吟唱。 随即,那雷霆大手如直接遁破了虚空一般,后发先制的拦住了四大神灵的攻击。 下一刻,大手轰隆隆的下沉,天地反复,似乎随着这一掌落下之时,天地都将崩溃,毁灭,归于混沌,归于无。 “砰砰砰砰砰……” 矛、掌、气功波,汇聚了精元神庙四大神灵的攻击,在这一刻,终于轰击到了那只弥天大手之上。 一连串法力神通的碰撞和爆炸之声、仅短短几个呼吸间便接连响起,就是虚空与雷劫层也因之而震荡不休。 那恐怖气劲余波,更是径直席卷四面八方,动荡周天云层。 若非在那只大手之下,虚空早已被强大的力量凝固起来,如囚笼般牢牢的镇锁着下方的山脉,只怕那太始山脉, 又要在这一击下四分五裂! 倒是那威震世间的精元神庙四大神灵,此刻却先被一掌破灭了攻击,后又被隔空如拍苍蝇一般, 直接将那四大神灵,通通一巴掌生生拍碎,化成了一团团元气与信仰之雾! fpzw 第282章 人仙一吼破苍穹,太上三刀斩虚空 “主公!” 在精元神庙教皇那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失去了主人的操纵,黑白两条大龙顿时一颤一抖,瞬间脱离了秩序锁链的束缚。 这两条大龙没有再攻击他人,而是带着几分欢悦的吼叫着,又回到了那黑沉沉的乌云下,向着一道恍如实质真人的人影高声叫道。 那人影正是刚刚只手覆灭精元神庙四大神灵,从九重雷劫圈降临而来的太上道现任道主——叶凝! 此时,这位高冠薄带、衣诀飘飘,俊逸如神灵般的道人, 先是淡淡的向着黑白双龙微一含首,那两条大龙便被他反手纳入了永恒国度内的世界之中。 随即,其平淡如神灵一般的目光,冷冷的移向了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神秘面纱,手上拿着权杖的精元神庙教皇。 只是,还不待他开口或出手,恍惚间被那森冷目光惊得回过神来的精元教皇,却是咬了咬牙, 率先丢出了一个四四方方,形如囚牢,纯白颜色,如白金一般的法器! “祭!!!” 精元教皇双手结印,在其开口冷喝之时,那四大神灵陨落后、残存下来的元气与信仰交杂之气团,此时轰然应声而动, 恍如洪流一般,涌入了那正四方形“命运牢笼”的四个角落! 刷! 一道光芒闪过,待得秩序锁链飞入其中后,那命运囚笼立刻便被彻底激活,铺天盖地的开始迅速膨胀起来, 最终化作了一座数十丈大小的牢笼,并以一个超乎想象的速度,将近乎一动不动的叶凝罩在其中。 咔嚓! 巨大的牢笼瞬间合拢,将叶凝彻底锁死在了里面! 一瞬间,在叶凝的感觉中,他仿佛突然进入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独立空间之中,就如被关进了小黑屋一样,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 紧接着,这数十丈大小的命运牢笼,突然急剧变小,刹那间便化作三丈大小,与那秩序锁链一起,将叶凝完全封锁起来。 那手臂粗细的秩序锁链上面,金光大放,交织成一连串上古时期的神语铭文,不停的流转游动。 三丈大小的命运囚笼,通体绽放白金色的光辉,也凝聚成一道道美妙的上古音符,进而传出一段古老的圣歌。 “命运之力,无人能够抗衡……” “命运的囚笼,无人能够摆脱……” “被放逐在命运囚笼中的人啊,臣服是你唯一的选择……” “敢于反抗命运的人,都要永远堕落进轮回深渊之中,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古老的歌声,越来越嘹亮,其中带着一股迷惑人心的强大灵魂力量,令人忍不住想要沉沦,臣服。 然而叶凝的神情却始终是淡漠而平静,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就好像被囚禁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区区一件囚笼,连本座手上的远古罗生门和你们元气神的三界元气池都不如,也想封印本座?” 轰…… 轰隆隆!!! 叶凝神色淡漠的立身于虚空之上,静默不动间,任那囚笼与锁链笼罩自身。 此际,他所开口吐出的声音,简直便直似那天地间最为刚猛的雷霆一般,起于无声而蓦然殛爆。 叶凝这一吐气开声,他那太极元神内的阴气与阳气,顿时急速震动、流转不休,其以特殊轨迹瞬间爆发出来的声音, 简直比之三界元气炮,还要恐怖的多! 这赫然便是他在这小半年间,将自身参悟元气神那三界元气炮的功夫,融入到了他先前所说的话语之中。 这一吐息,一炸裂。 恍惚间,就如远古星辰炸裂时所发出的声音一般,震撼人心! 轰......轰隆.......轰隆隆!!! 音波炸响,瞬间便将束缚在叶凝身上的秩序锁链震得粉碎,连带着外界的命运囚笼,都一同被化为最原始的元气升腾而起。 滚滚音波纵横,震荡的天际之中的乌云翻滚、紫电腾腾,四周天地空空蒙蒙,如同日月塌陷。 叶凝所吐出的那句话,此时层层叠叠的便如将近四十道暗流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滔天洪流,横经一阙长空,冲击向精元教皇。 “卑劣的人啊,怎么能冲得过荣耀的墙壁呢?” 精元教皇在心下一片惊骇之中,他手持权杖,又迅速地吟唱了起来。 无数信仰的力量,在此时蓦然在他身前树立起了一堵高达百丈的墙壁,仿佛要籍此将那洪流冲击的势头阻挡住! 轰! 那高大的白金墙壁着实不凡。 叶凝的修为强大至极,他所吼出的声浪洪流第一波,更是无比的浩大、阳刚,可在轰击到那白金墙壁之上之时…… 那白金墙壁虽然被冲击的寸寸崩裂,甚至尘埃飞扬,但终究,那声势浩大的洪流,还是被它给阻挡了下来。 只是,还不待那精元教皇松一口气,紧随着第一波洪流而来的将近四十道暗流,便轰然将那不堪重负的白金墙壁, 于轰隆一声中,彻底粉碎! 甚至连矗立在半空之上、神色大变的精元教皇,都毫无还手之力的,给数十道暗流生生轰击成了漫天血色元气流光! 精元教皇死! 法神、冥神、血神、精元神,亦死! 似乎,精元神庙的这一波敌人,都已经全军覆没了。 眼下……可以轻松了? 就在常人在此时、会升起些许松懈之心之时,太始山脉外围某一片虚空中,浑身缭绕着混沌气的元气神,缓缓显现出身形。 只见其上半身乃是一个壮硕大汉的形象,而下半身则似龙似蛇,远远望去,其仿佛是一尊古老而强大的无上魔神。 即便他此刻在竭尽全力的压抑自己,可那无穷无尽的浑厚法力,仍然从他身上席卷而出,贯穿到了无限虚空之中。 这尊强大而奸诈狡猾的西域至高神,赫然是——“人首龙身”! 此时,其悄然隐遁于虚空之中,毫无疑问,他这是在打算寻找良机、偷袭叶凝! …… 元气神默默地藏身于虚空之中,冷酷无比的看着自家四大神灵与教皇的陨落,却始终一动不动。 直至在所有敌手尽皆死亡,又过了片刻光景,叶凝开始松懈下来,露出破绽之时…… 这尊元气神便如侍机而动的毒蛇,无穷无尽的元气自它体内开始酝酿,升腾。 旋即,一触待发! …… “三界寂灭!” 丝毫不给叶凝以反应的时间,一道带着精神冲击、充满冰冷杀气的声音,瞬间震荡虚空。 无穷无尽的元气,真气,法力,罡气混合起来,与天地之间的无穷元气一起,汇聚成了一股磅礴的浪潮。 轰然间,爆发出更甚于上次的那一记三界元气炮的恐怖威能,向叶凝直射而去。 “死!” 带着上一次远古罗生门失落的仇恨、此番被叶凝学走三界元气炮的惊怒,元气神那暴喝之声,甚至响彻了整个太始山脉。 便是修为高达九劫的叶凝之神魂,那怒吼声虽无法冲破它的防御,却也在此时受到了一阵强烈的冲击。 轰隆隆!! 元气神的滚滚元气洪流在怒吼声响起的瞬间,陡然速度暴涨,将仿佛已经松懈下来的叶凝,彻底笼罩在其中。 轰.......轰!!! 无尽元气爆裂,无时无刻都有无数道好似雷霆一般的元气炮弹在他周身炸裂。 四周的气流,空间,甚至时间,一切一切有形无形的物质,统统暴走。 太始山脉高空,方圆百里面的空间,简直彻底变成了一堆糨糊,全都是元气爆裂的恐怖撕裂之力。 就算是四五次雷劫的高手处在中央,也要一下被撕扯成粉碎。 但叶凝那始终处于易与不易之间的太极元神,在这如同海浪一般的元气洪流之中,却是纹丝不动,直如亘古屹立不倒的神山一般! 即使这无尽的元气洪流,无尽的元气炮弹,也伤不到他一丝一毫。 “不自量力!” 叶凝淡漠的垂下冰冷平静如神灵般的眸子,冷然开口,“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古老的道经,一个字一个字的在他口中响彻起来的同时,一柄宛如光阴流转的璀璨神刀,从他眉心之中骤然飞出。 “光阴如刀,斩!” 这一把蕴含着光阴之力的神刀看起来有些虚幻,仿佛天地寰宇中找不到刀的实体,但其间却蕴含着一种岁月消逝之意。 在其一刀斩下的时候,时间的流逝似乎放缓变慢了十倍百倍,空间更似是彻底凝固静止住了,一种至高无上的天道意志, 在那把刀斩出的同时,瞬间向敌人宣告死亡喻令,不可违抗,不可抵挡! 斩!! 刀光如龙,纵横长空,再加上刀身那一泓岁月长河般的波光,在其斩过虚空之时,整个天地都仿佛被其彻底席、卷淹没了。 一切颜色、光线、气味、声音等等,在这一刻尽皆失去了色彩,甚至,连元气神鼓荡的元气洪流都一下子被镇压起来。 原本翻滚炸裂的元气之海,在这一刻,竟然变成了一潭波澜不惊的死水! 岁月逐渐荡漾起了波光,不断向外围辐射,当其笼罩了整个太始山脉后,哪怕是修为高达七劫的元气神, 甚至于仅仅以神念在外围围观的许多鬼仙,在这一刻,恍惚间……都仿佛有一种时间凝固,甚至于错乱倒退之感! 铮!! 如粼粼波光般的清静刀鸣声,回荡在太始山脉间的任何一处所在。 此时此刻,唯有不受刀光影响的叶凝能够看到,在那岁月神刀前进之路途中,一切存在,尽数灭绝,波纹掠过, 一切物质都在无声无息间被切割断裂分崩离析,化作混沌虚空! 砰! 哗啦啦! 铮!! 元气神的三界寂灭之浪潮,在与岁月神刀交锋时,出奇的没有诞生出任何其他杂音,只有清脆简单的三声脆响,响彻虚空。 第一声,乃是浪潮与神刀交锋时,一缕轻微的碰撞之声。 第二声,则是浪潮连带着空间都被彻底撕裂,滚滚元气潮流倒灌入破碎空间之时响起的声音。 第三声,却是那浪潮之间,元气神所蕴含的所有念头,被那一记岁月神刀尽数斩灭后,岁月神刀的鸣叫之声! “元气舍利,爆之为气,九宫破碎,遁入太虚!” 在元气浪潮被斩开,甚至被引入虚空的瞬间,神色大变的元气神猛然爆吼一声,周身上下顿时传出了一连串雷鸣般的炸响。 嗡嗡嗡~~~ 九枚足足有方圆十亩大小的混沌球体飞腾了出来,这便是元气神的九大化身,性命交修的东西——“混天元气舍利”。 在这混沌球体之中,球中有球,层层包裹,有千百来层,层层叠叠的、先是震荡着撕裂了虚空。 随即,其又组成了一个九宫龟壳图形,将他自己紧紧的包裹在其中,向那无垠虚空极速遁去! 以叶凝人仙巅峰之境界,他的意志精神何其浩大? 那一泓岁月神刀,早已将元气神牢牢锁定住,任它能够上天入地,也绝无可能躲得过它的攻击。 咔嚓! 一声脆响。 紧随于元气神之后,追向那九宫龟壳的岁月神刀,很快便迅速靠近,并一刀劈在了那龟壳之上。 轰!! “啊~~~赵玄!!!” 此刻,元气神仅剩的那恐惧至极的惊叫声,简直更甚于万雷震爆,惊天动地。 将其包裹于正中、好似九宫龟壳一般护住他的九枚混天元气舍利,于此刻,竟是被那一弘岁月神刀,一刀,生生斩碎! 精纯的元气瞬间呼啸而起,被叶凝伸手掐诀,通通收入袖中。 咔咔咔~~~ 在那九枚混天元气舍利爆射的刹那,元气神的身影陡然一僵。 “啊!” 一道响谒行云的惨叫声瞬间传遍八荒,旋即,一股强烈而不甘的意念猛地爆发出来,即便是远在太始山脉之外的诸多鬼仙, 都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元气神那浓郁的不甘心。 只是,莫说是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却无能为力的那些路人了,便是此刻的元气神,也早已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听“天”由命。 轰隆隆!! 元气神那千锤百炼的肉身,在那九枚混天元气舍利被斩开后,猛然间迅速膨胀起来,最后如同一枚巨大的烟花一般炸开。 刹那之间,肢体横飞,元气与信仰杂念弥漫! 无数碎片爆射之中,一枚枚明亮如皓月的念头疯狂的顶着叶凝那强横的意志,四相逃窜着。 “想跑?想得倒美!” 叶凝身形不动,念头一转间,登时化作了一只遮天大手,瞬间将那将四相逃窜的念头一把掐灭! “啊!啊!啊……” 元气神凄厉的惨叫一声,他所逃出的所有念头,此番尽皆被叶凝一把掐灭! 不过,身为香火神明,此刻的元气神借着信仰不灭,神即不灭的香火神灵之异能,此时仍未彻底陨落,但在叶凝那一刀一抓之下…… 莫说是十年二十年,便是上百年苦修,也很难恢复元气! 如此凶残而恐怖之行径,脚踩着元气神在这方土地上、积蓄千年的声名,此时此刻…… 太上道、赵玄之名气,彻底臻至巅峰、震动了天上地下、八荒**! 所有关注此地的鬼仙、无人能想到,堂堂元气神,居然连这位年轻的太上道道主,一刀都接不下…… 不可思议,不可想象! 这位年轻的太上道道主,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具备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一时间,此地的所有鬼仙,尽皆为之心惊胆颤,自胸中升起一种不可与之为敌的恐惧之感! fpzw 第283章 论道大禅寺,独霸太始山脉 第283章:血肉衍生,精血元气渐归一 “该回去了!” 度过了九重雷劫,斩尽了来犯之敌,此时叶凝念头转动之际,一步踏出—— 在某座、由一小山峰碎做的残破凌乱的乱石圈中,一方如砚台一般的法宝,此时正流动着元气的辉光,镶嵌在大地之中。 “嗯?三界元气池?!” 叶凝眸光微转间,剑眉轻挑,一眼便辨认出了这件名震西域的无上神器——三界元气池! 三界元气池,相传此物乃是太古五大神王中最为强大的一位,也就是号称“道之子”的不朽神王的墨砚,拥有无穷威能。 此神器中,不但完整地蕴含了元气神凭之名镇大千世界的绝世神通——“三界元气炮”,拥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那池中的液体,更是对于修行者肉身的修行,有着天大的好处。 后世的冠军侯,在达到了巅峰武圣修为之后,便是在这三界元气池中浸泡,才顺利成就了人仙之身。 据说,就连元气神,最初也是在这三界元气池中孕育出形体的! 由此,这件神器之威能,便可见一斑! 最初的元气神,本质虽强大,但在其刚孕育出之时,力量还很弱小,在那时,养育他的,则是另一件绝世神器。 一件号称阳神世界空间之道第一的神器——远古罗生门! 这远古罗生门,早在上一次四皇之战中便已落入叶凝的掌控,如今,随着这件三界元气池的到来,大千世界元气神二件套—— 在叶凝降临阳神位面,约摸半年之后,终于被集全! 带着三分收藏之心思,叶凝反手收起了三界元气池,随即,念头一动,神魂破空。 仅万分之一个呼息间,他便已然跨越了漫漫长空,径直回到了他那人仙巅峰之境界的肉身之中。 在渡劫之前,对于肉身的淬炼与窍穴的开发,叶凝便已达到了人仙巅峰的境界,如今,随着高达九劫鬼仙境界之元神的回归…… 在太极之道、阴阳交互之际,一道薄薄的障碍,无声无息间,被刹那冲破。 立时,一道更甚于先前的恐怖气势,瞬间自他身上升起! 在这一刻,叶凝全身震动不休。 在他的毛孔之中,竟是忽然渗透出了一滴滴汗珠,而在那些汗珠之中,此时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血丝,落在地面。 令人震撼的是—— 这些混合了血丝的汗珠,在落地之后却并没有渗透到地面上,而是不断地蠕动,不断地变化…… 最后,居然化为了、一个个和叶凝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人! “呼!”、“呼!”、“呼!” …… 这些小人一出来便不断地吞吐着虚空中的能量,甚至到了后面,每一个小人竟然还开始演练起叶凝所修炼过的太上道之功法拳意。 一招招、一式式……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强大! 这一瞬间,如同鬼仙之道起始之时神魂散作十二万九千六百枚念头一般,此时的叶凝亦有如此之感, 仿佛自己在这一刹那之间,化身亿万! 人仙之道,一窍通百窍,拳意实质,血肉衍生,千变万化,粉碎真空。 如今,在强大的太极元神与人仙肉身交互之际,叶凝的肉身再进一步,已是踏入了血肉衍生之境界,距离最后的粉碎真空…… 只差千变万化! 当然,叶凝在肉身之道的修行,早已超出了境界的限制,境界并不完全代表他真实的修为与战力…… 肉身之道,人仙之途,想要臻至粉碎真空,需得修出十二万九千六百枚窍穴。 而叶凝在这一境界上的修炼,距离圆满的十二万九千六百枚窍穴,已然只差最后的九千九百个。 也就是,代表着大千世界九十九州的那九十九个大窍,一窍通百窍后的九千九百个窍穴! 叶凝的身体微微一震,那些小人又重新钻回了他的体内,在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元气满满, 那十一万九千七百个窍穴之中的神灵,在此时开始隐隐与外界的大天地乃至宇宙虚空相互呼应。 宇宙虚空大千世界是大天,而自身则是一个小天。 此时,随着窍穴的打开与窍**神灵的运转…… 外界大天地中无穷无尽的力量正极速倒灌、注入人体小天地,迅速充盈他更进一步后,略有空虚的体内那些窍穴空间。 在无尽元气能量的环绕下,叶凝的肉身缓缓凌空悬浮而起,那一道道曦光,恍如星河流转,在其之映衬下, 叶凝的发丝间,都泛起了些许银白,使得他更添一份冷峻。 他的体魄很完美,每一寸肌肉,每一丝线条都仿佛是千锤百炼而来,无穷无尽的精华被压缩于他的每一寸血肉之中, 予人以一种沉重如山之感。 这就是人仙巅峰的肉身,其中的生命力简直超越了世人的想象! 此时他若勃发气血,就算不使用任何神通,也可以将一方冰川雪地化为滚滚江河。 这是何等恐怖的生命力? 哪怕是传说中修成千变万化,乃至粉碎真空的始祖二龙,若单论血气肉身,只怕也不如他…… 毕竟,他这一具肉身虽未修行其他世界之法,却也提取了其间之些许精华融入自身,如今早已经打破了常理,自成体系。 此时,随着随着窍穴空间缓缓被充盈圆满,那点点曦光逐渐散去,就连叶凝眼中的神光也被渐渐敛去。 在他那凝练无比的血气的掩盖下,没有任何人能看出他还修炼了道术,甚至将之修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程度。 在他这具肉身与元神近乎平衡的状态下,他的肉身与元阳虽不如遮天世界的融合互补,此际却也有了一种浑然如一的味道。 而正是这种味道,令得外界太始山脉内的诸多鬼仙,更为震撼、恐惧! “这是?又蜕变了!!!” 外界太始山脉中,隐隐窥视叶凝的某位鬼仙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的叫道,“这位太上道主究竟修炼到了何种程度??” “挥手间,轻易诛杀元气神,如今再进一步,只怕,不是八劫就是九劫鬼仙了!” “他的肉身更加可怕,我怀疑他虽然还没到上古圣皇那一级的粉碎真空,只怕也修到了千变万化!” “最低八劫鬼仙……千变万化级的肉身,这太上道,究竟是出了一位怎样的妖孽啊?他才修炼了多少年!!!” 诸多鬼仙乃至其他隐藏的强者思及此处,心中忽然泛起一念—— 莫非,这位太上道道主,日后能够超越中古诸子,逆反上古,成就诸圣皇那一级数的境界?阳神??粉碎真空??? 当那两个自上古之后再未出现过的伟大境界之名,突然闪现在心间之时,诸多强者在吓了一跳后,那一念头,却久久不能散去! 无论如何,可以预见的是—— 大千世界的未来,必然将会是这位太上道道主的时代,他的一举一动,都将影响到这方天地未来的走向,这…… 终究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 …… “诸位,戏已经看完了,都散去吧!” 不知何时,那浑身缭绕着无尽曦光的叶凝已然自修行中回过神来,突然发声向远处的诸多高手如是道。 他的声音如一泓荡起波澜的清泉,不断在诸多鬼仙念头、隐藏强者的身畔回响、荡漾,逐渐传递至诸鬼仙本尊,如在其耳畔轻语! 这种神通,这种手段…… 令闻得此音的诸多高手,尽皆惊若寒蝉。 以一语定位他们本尊之所在,这位的修为、手段,只怕还在他们的想象之上,若这位愿意…… 只怕,叶凝要杀他们,比他刚刚诛杀元气神,还要简单,还要轻松! 如此之境界,可轻易诛杀他们的修为、威势,由不得太始山脉外的诸多修士不畏,不惧! 当即,一枚枚鬼仙念头化作晶光,向着远方纷乱遁去;一个个黑袍人影极速跳跃着、奔腾着,如猿猴一般四散奔逃…… 不过短短三、四个呼吸之后。 原本纷纷嚷嚷的太始山脉之外,此时早已荡然一空! …… 立身于虚空之上,己然有着返朴归真之气度的叶凝,此时冷冷的看着一道道身影的远去,最终,其之目光在太始山脉中一扫, 便渐渐落在了大禅寺之中。 “大禅寺……” 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太始山脉虽大,却也难以容下排列在天下六大圣地之首次位的两个大宗门在此安家乐业。 更别提前些时日,那大周太祖、精元教皇、火罗阿育王、云蒙纳兰大帝逼临太上道之时,便是由大禅寺指引方位…… 太上道、大禅寺。 此二者间,早有恶因,必当有恶果还之! 不过,暂且还不急。 此番叶凝打死精元神庙的来犯之敌,除却那几件神器外,却也并非是一无所获。 自精元神庙教皇的神魂念头之中,叶凝搜出了一经,此经和宇宙二经、大禅寺三经、造化天经、玄天暗黑录一样, 乃是精元神庙的镇庙典籍,唤做《精血元气集》,里面也是论阳神,修人仙的无上修行之法。 而此经和其他几家最为不同之处,就是精血元气集中! 此经讲述了人体肉身气血和灵魂之间最为微妙的联系,甚至如何将气血武道和精神道术结合起来,相互配合,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其中,武道拳意和道术修行相互配合,凝练出来的最高手段,便是此前精元神庙教皇曾经施展过的“三界大预言”! 此术在那位精元教皇的手上似乎并不强大,被叶凝吐气开声间模仿元气炮,一炮轰破!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门神通不够强大,弱小的从来只是施展神通的人…… 除了三界大预言外,这精血元气集中还记载有一门秘法,唉做“抽髓化元大法”。 此法是教人如何牺牲自身精血,壮大神魂的手段,其中还涉及到了人体脑部的各种穴窍,十分微妙精深。 虽说叶凝早已祭炼过那些窍穴,但此书之中的精微操作,却也同样令他大开眼界。 这门秘法的精微之处,便在于令人先将肉身修炼成人仙,再进行尸解,如此就能够将人肉身的气血全部转化为元气,壮大灵魂。 这样下次尸解,再凝练人仙躯体,如此循环,大概只需尸解五次,就能积累出无穷的力量,一举突破造物主的境界。 造物主之境界,鬼仙七劫,放在此时明面上的大千世界之中,除却叶凝外,即便不是无敌,也是最强者之序列! 和造化天经、玄天暗黑录等无上宝典一样,精血元气集也同样分为道法和武功两个部分。 其中道术篇有冥神炼魂录、法血之道、莾神气功、三界大预言等等,四大神灵和教皇各自精通一门,但教皇尽数知晓。 至于武道…… 以叶凝如今的眼界,其中普通的修炼之法,招式神通,已经很难让他高看一眼,甚至连取其之精华融入自身体系之中的兴致都没有。 唯一能让他稍稍看高一眼的,便是其中最为精妙的练窍之法——“精元上胎”法! 叶凝虽然也练过这一窍,但精元神庙却将这一窍演化到了巅峰造极的最高境界,玄妙非常。 精元上胎,就在眉心的深处,最细微的一点,这一点,也是肉身和神魂联系的一个关键点! 抽髓化元大法的关键,就是精元上胎这一穴窍,同时涉及武术和道术的修炼,堪称整本精血元气集中,最为高深的修炼之法! 这一窍穴以及整本精血元气集中、将人仙武道和精神道术所结合的修行理念,最是得叶凝所看中。 此间道术神通的修炼之法,叶凝不过随意修炼了一二,但那精元上胎的开发以及精血元气集中的理念,却是被他花费了不小的功夫, 极为认真的化入到了自身修行体系之中,整整花了三日,待得那精源上胎,将他的肉身与精神更为紧密的联系在一起之后…… 他的目光,这才渐渐看向了大禅寺…… ………… “老和尚!” 老和尚~~~ 老和~~~ 老~~~ 自叶凝横渡九重鬼仙劫后始,如今已然过去了七日,这七日间,除却参悟精元血气集外,叶凝更是重新整理了一下自身之修行。 在以精元上胎为参照,将自身肉身与神魂紧密联系的几个关键点一一淬炼,直至圆满无碍之后,他的脚步,这才迈向了大禅寺…… 立足于虚空之上,俯视着富丽堂皇的大禅寺,跑马点香的一个个气血雄浑的僧侣,叶凝眸光幽深之余,口中忽然冷声喝道。 余音袅袅,千里不绝,如传音搜魂,锁定位置。 不过短短一个呼吸间,在那些个青皮小和尚愤然抬头之际,叶凝的元神念头,便已然锁定了大禅寺方丈慧空的位置。 呼~~~ 刹那间,只见得一缕微风拂过,灵活地掠过九转十八弯的重重禅院,在那些个小和尚愕然望着空无一物的发声处之时…… 叶凝的身影,此时已然出现在那诸多大殿之中最为高大、最为堂皇、最为威武的大雄宝殿之外! 铛~~~ 似是感应到了外人的到来,浑厚的钟声突然响起。 高大威武而恢宏的宝殿上方,紫铜匾额之上…… 那鎏金的“大雄宝殿”四字之间,流转着丝丝过去不变,现在永恒,未来万化的道法韵味,神异非常。 “晨钟暮鼓,惊醒世间名利客……” “啧啧啧,老和尚,你看看你这大禅寺,东西南北一千多座厢房,七十二座大铜殿,还有这大雄宝殿……” “什么惊醒世间名利客?虚伪之极,我看这太始山脉最大的名利客,恐怕就是你大禅寺、就是你慧空了!” …… 第284章 论道大禅寺,独霸太始山脉 “前种恶因,今受其恶,万般自作还自受,地狱受苦怨何人……善哉善哉。善男子,知善因生善果,恶因生恶果,远离恶因……” 自叶凝降临大禅寺第三个时辰之后,身披大红袈裟、长眉灰白的大禅寺方丈慧空,此刻满面疾苦的迎着那远去的道袍,高诵佛号。 显然,大禅寺此番毫无疑问的吃了个大亏,若非其付出的惨重代价令叶凝满意,只怕,今日之事就不是现在那么简单了…… 思及此处,慧空和尚于念经之时,不经再次看向自家师弟、大禅寺护法斗僧——慧法…… 此时,慧法和尚那人仙级滴溜溜滚圆的光头之上,刺目而入骨三分的那半阙掌印,看似虽无狂暴之力,未给其乃至大雄宝殿带来太大的伤害。 但,先前叶凝那轻飘飘的一掌之下,慧空和尚可是清清楚楚的听到自家师弟体内、那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筋骨炸裂之声! 以至于在如今的大雄宝殿内的黄玉地砖之上—— 慧法和尚先前吐出的那口鲜血,此时还如岩浆一般,直好似铁水落在冷水里,嘶嘶作响,正冒出滚滚浓烟…… 若非自家师弟意志顽强,一直强行支撑着给自己撑门面,只怕…… 饶是修为早已高达六劫鬼仙之境界的大禅寺方丈,此刻仍是不由在牙疼之余,其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面色愈发疾苦。 咔咔咔~~~ 感应着自家方丈落在自己身上那担忧的目光,慧法和尚一振精神,强忍着酥软成一片的牙齿与意志被人碾压的痛苦,苦笑着道: “师兄且放心,师弟无访,那太上道主之修行时间、虽远不及你我之零头,但无论是实力还是对于每一分修为的掌控之力…… 此人都远超凡俗,非常人能比拟!既然说的是伤……那他便绝不会要了我的命!” 慧法和尚再次吐了口血,又深吸一口气,微微自蒲团上挪动自己的屁股——在他屁股下,那潺弱如枯草一般的蒲团, 此刻竟是一丝未断! 那一巴掌,连大禅寺之人仙都在其下重创,可如今复观之,区区一枯草铺团却纹丝未伤! 如此之修为,如此对于力量的掌控力,再加上那不过短短数年的修行时间…… 慧空和尚此时虽未给全球变暖再添一份力,但其本就苦涩的面容上,此刻却是愈发疾苦、颓败。 “该还的、该给的、该留下的……觉明、觉真、觉灵,你们三个分别处理好,送去太上道;该带走的、能带走的,全部打包!” “觉空,觉因,你们率一部印字辈弟子,于大千世界寻觅佛土……多与在外的俗家弟子沟通……” “慧法师弟,你且在此好好养伤,勿要走动,待伤势痊愈之后,我等再一同迁往新佛土!” …… “喏……” 于那一道道有气无力的回应声间,大雄宝殿外,一缕缕人影闪烁,各自带着三分凄凉的向着四面八方掠去。 …… 良久,大雄宝殿内。 “师兄,我们……我们真的要迁走?迁离佛土?” “阿弥陀佛……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应作如是观……佛土何处不在?灵山便在你我心头……” 慧空叹息,“人在寺在,心在佛在,师弟,你万万不可因此心起魔念,此番过错在于我等……赵道友如今于人间全无敌,你我当受此业!” “师兄!!!” “唉……如我处处经中所说因果。劝诸众生读诵修行得度苦难。若闻……” ………… 随缘随分出尘林,似水如云一片心。两卷道经三尺剑,一条藜杖五弦琴。 囊中有药逢人度,腹内新诗遇客吟。一粒能延千载寿,慢夸人世有黄金。 亲临大禅寺,收刮了其间小半珍藏,顺便将其撵出太始山脉的叶凝,自出得大禅寺后,便未再继续在山中停留。 太上道的珍藏一向就随身放在永恒国度之中,因此,对于太上道的驻地,历代道主都不甚重视。 便是叶凝,也仅仅只将黑白二龙留于太上道中,随即,他便孤身一人出了太始山脉,出了太康省,行,走在中州大地上。 此时的他,数世积蓄耗尽,修为早已臻至当前所能达到的巅峰,如今他所要做的,是继续修行,继续体悟大道,继续积蓄…… 众所周知,人仙武道最后的九十九个大窍,便藏在这大千世界的九十九州之中。 因此,叶凝此番出行,若非要定个目标,那大概便是走遍九十九州,参悟那最后的九十九个大窍…… …… 时值三月,春满人间。 南北通向中州古道和南州古道的黄梁镇,此时正一片喧嚣,四面八方的客商尽皆云集于此,论起繁华热闹,绝不亚于一省的大城。 某一日, 一个面容俊秀,身披道袍,腰下带剑,足不沾尘的青年道士,穿过起起伏伏的山峦小径,嗅着一缕饭香,踏入了黄粱古镇。 黄粱镇的黄粱米饭,实可谓声名远播。 据说,其饭香能在口齿之间缭绕数日不散,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那股香气都似乎能直入魂梦,令人美梦连连, 是故,有“黄粱美梦”一说。 南方稻米,天下之最,而黄粱米饭,则为南方之最! 叶凝一路南行至此,既是机缘巧合,自然不会错过这一饱口福的机会。 镇中最善烹煮黄粱米饭的黄粱酒楼位于古镇中央,其背后那条清幽的雁江,是白浪江的分支,江边一色的茶树, 青石堤坝,江水清幽,宛若一块淡蓝水晶。 河中游鱼可数,远处有许多孩童在水中嬉戏,更有一些洗衣服的妇女在用石槌敲打衣物,发出“砰砰砰”有节奏的声音…… 出世清静,入世繁华,品味着那清静与红尘之间的真意,叶凝不疾不徐的走入了镇中心。 黄粱酒楼非常大,纵横有十多间大楼,间间都是三层,耸立在镇中心的街道两旁,一眼望去,似乎整条街都是酒楼的产业。 叶凝一到黄梁酒楼下面,立刻就有伙计前来迎接,因见他腰悬长剑,身着道服,倒也未曾怠慢,一路弯腰打躬的把人请了进去。 “来一桶黄粱米饭,几壶黄粱米酒,另外,把你们这里的特色小菜整治几个,不要太荤太腻味。” 叶凝随手丢了几块小银饼子过去,伙计放在手里掂量掂量,观察了一下成色。 当他看到银钱上有霜一样的纹理,又用指头弹了弹,到耳朵边听得风铃一样的余响,知道是上好成色的“纹银”,立刻便眉开眼笑。 大周铸造的银币,在各个督府都有铸币局,虽然式样相同,但成色却有偏差,天下各地的银币间成色最好的, 钱面上有霜一样的纹理,这才是真正的“纹银”,非富贵人家不能用。 因此,这伙计一路便直将叶凝带到了酒楼顶层。 不同于底下的喧嚣,酒楼顶层非常清静,四周皆以精致的屏风隔断,做成了几间临窗的雅间,可以远望风景优美、水平如镜的雁江。 仅欣赏了片刻风景,那伙计便带着黄粱米饭上来了。 这黄粱米饭能为天下之最,自然面相不凡,此物于洁白之中带着些许纯金之色彩,香气扑鼻,令人闻之便不由食欲大增。 吃在嘴里,第一感觉便是清香无比,圆润如珠,咀嚼起来,也非常有嚼头。 此米,的确是稻米中的极品! 因此,叶凝少见的在此酒足饭饱了一顿,待结了账,他才不疾不徐的下了酒楼,向着镇外走去。 南州古道两旁青草芬芳,远处绿山延绵,溪水潺潺,风景优美如画,行于其间,不自觉便予人一种心旷神怡之感。 “跟了我一路,还不出来么?” 寄神于青山绿水之中,不知何时回过神来的叶凝,忽然侧目望向后方虚空,一双眸子淡漠幽深如空空虚无一般,如是言道。 一声轻笑如银铃,紧接着,伴着那道清幽如淡兰般的声线的,是一股似是从百花丛中宣透而出的香气,传入了叶凝的鼻间。 “道兄果然不凡!奴家真没想到, 太上道主,当今天下第一的人儿,不但修为高深,才智卓绝,竟还是个出尘绝世、气宇轩昂的美男儿,真是令奴家心动呢……” 虚空微微波动,一名身着罗衫宫装的美貌女子,缓缓自远处优雅的踏步而来。 这女子肤色宛如皓月,无一丝一毫瑕疵,芊芊素指间轻捏一片花瓣,眸中的柔情如要溢出。 美人迎面,柔情如波,然而道心如铁的叶凝却浑似看不见一般,神色淡漠如天道,高深不可测。 唯一能令他之心念有所波动的,大概便是对方身上那股令人闻之便要陷入一帘幽梦,回味无穷的异香。 “香道?” 微微侧目,迅速脱离那异香影响的叶凝, 眸中一缕异色一闪而过,随即,当他再看向那女子时,那女子虽依旧美的令人心惊动魄,可却没了先前那种令人见之起意的感觉。 当下,带着三分了然,他悠悠问道,“你是?” “道兄果真不愧是太上道主,心儿如钢铁一般坚不可摧,完全不受奴家这天香秘术的影响,只是,富而不****家更爱了你呢!” 女子微微仰头,其澄澈如秋水般的眼眸间带着三分幽怨,三分孺慕敬佩之意,脚下轻踏莲步,优美动人的走到叶凝身畔。 素手上移,在其欲要触到叶凝脸颊之时,女子又柔声言道,“奴家竹幼幽,太上道兄可要记紧了,莫要忘却,要不然~~~ 奴家定不放过你……” “闻香教圣女竹幼幽?你寻我何事?为何一路跟随?” 听得天香秘术与竹幼幽的名字,叶凝眸光一动,立刻便在来自于上一任太上道主传承下来的信息中,寻到了此女的来历。 自前朝失国以后,大千世界曾迎来一段长达数百年的战国混乱时期。 在此期间,闻香教曾行扶龙庭之事,辅佐一头潜龙,差点席卷天下,只是后来随着那头潜龙的败亡与大周的崛起, 仇家满天下的闻香教不得不销声匿迹,迄今已有数十年光景。 “道主竟也知奴家这一小女子? 奴家实感不甚荣幸!道左相逢,有缘会面,想来奴家与道主应是有缘,不知道主可否让奴家向您述说一番闺中忧愁?” 竹幼幽眉眼弯弯,满目温柔的轻掩红唇,笑得既清纯又妩媚,她的话语如珠落玉盘,清脆动人,在“诉说”这两个字上用的极重。 她的眸子在此时更如月牙一般弯起,身上的香气又淡漠了些,可反而比之前更加撩人心弦。 一幕幕轻歌曼舞般的虚影,肆意浮现,令人心生无限旖旎。 叶凝眸光不动,心神定若秋水,宁若冰镜,任那一幕幕旖旎光景于镜中浮现,却浑然不沾他身,只高居于外,默默观看。 不得不说,这闻香教的功法一重强过一重,以叶凝的心境竟也不能完全脱其影响,着实有些不凡之处,值得琢磨…… “我与竹姑娘从未相识,何来诉情之说?” 叶凝漠然开口之际,虽依旧不动声色,可却也未有其他举动,因此,看上去他似是受到了那些旖旎虚影的影响…… “相逢何必曾相识?十年修得同路行……道主亦修道之人,上体天心,下和人元,难道连这一点也参不透吗?奴家可不信!” 竹幼幽娇笑着再次贴身上前,她的声音愈发的慵懒,其手指在叶凝胸前轻按,似是在感受着他那句修长的肉身与强健有力的心跳。 佳人伫立,轻倚在俊秀青年身前。 群山环绕,烟尘四起,如一幕画卷,引动人心。 而周遭渐渐升腾起的缕缕香气,则仿佛是万花之精华糅杂,并以一种极为协调的方式,席卷到周遭一切之地。 天香三卷,香魂梦里! 当年战国争霸之时,诸多鬼仙武圣,只要遭了这香气一卷,便会从心灵深处对施术者产生依赖与爱慕,就连梦中都无法安定神魂。 中术之后,就如同潜意识都被扭转了一般,从此对施术者死心塌地,言听计从! 这门道术的立意与威能,却是比桃神道的七情之苦痛、六欲之惧恐更加危险! 因为,这门道术的受术者一旦中术,便只能心甘情愿的去顺从施术者,无论对方有如何要求都丝毫不觉,只悉数照做。 这种道术,这种力量,若练到极深处,简直有颠覆天下之威,也难怪闻香教至今依旧是大周榜上有名的邪教! 呜呜呜呜! 叶凝心定如水,眸中却华光大甚,仿佛一时不查,被这股隐晦而玄妙、突然而来的术法撼动了内心。 实则,在丝毫不受影响的心灵深处,叶凝一面默默研究那闻香教的术法,一面轻声叹息。 谁能想到,他刚刚逼那同样擅长心灵之道的大禅寺举派迁出了太始山脉,可刚出来不久, 他竟又见到了一个同样能扭曲人心智的闻香教圣女……这种感觉,实在是令人……非常无奈…… 或许,这便是梦神机这个名字于此界之位格中,天生便有的机缘、因果,需他亲自解决! 心灵之交锋,一向凶险莫测,成败只在瞬息之间,故其极为隐晦、玄妙,几乎不为外人所知。 其所表现在外的,大概仅是叶凝的身躯突然定了定,竹幼幽体表的幽香,则愈发深沉…… 第285章 香魂千里,三十三劫梦黄粱 呼呼呼呼! 一缕幽风漫过平原,拂起丝丝涟漪,似要吹进那虚无深处的心灵战场,幻化万般艳景。 昳丽的光影,勾人的芬芳,旖旎的乐声,那一幕幕仿佛梦幻繁花般的景象,随着目口鼻三感的沦落,倾刻间组合在一起, 幻作一方朦胧虚界…… 牵引着、拖着…… 不过转瞬之间便令他改易了一方世界,出现在一座粉红色的宫殿之中,脚下踏着柔软而坚韧的棉毯,不远处便是一方红帐。 轻歌曼影,婀娜娇躯,在红烛纱帐内若隐若现,演化出一幕幕令人口干舌燥的艳丽姿态。 叶凝目光淡漠而平静的见着这一幕幕旖旎光景,再感应着自己身上那渐渐模糊、似要散去的衣物,忽而淡淡一笑。 不管这闻香教圣女,究竟是为何要找上他,既然竹幼幽想玩,那他叶凝,也不介意陪她玩玩,顺便……祭炼一门道术! “洞房深,空悄悄,虚抱身心生寂廖。待来时,须祈求,休恋狂花年少。 淡匀妆,周旋少,只为五陵正渺渺。胸上雪,从君咬,恐犯千金买笑。” “道兄,春宵一刻值千金……你我既是有缘相逢相识,何不于此以天为幕、地为床,共赴那巫山云雨?” 妩媚动人的轻轻吟唱着一首小歌,这位当代闻香教圣女的声音显得愈发温柔多情,此时似是直接在叶凝的耳畔低声倾诉般, 缕缕暗香浮动,如红鸾玉凤和鸣。 这一刻,叶凝身上的衣物,终于被那股莫名的力量弄得冰消瓦解,全然无踪。 “共赴云雨?” 似笑非笑,心灵寂焉不动的叶凝,此刻冷眼见着对方如此开口,当下漠然言道,“既是如此……有何不可?!” 话音未落,一朵黑白交杂,以阴阳逆化混沌的庆云便自他泥丸宫内冲出,裹挟着他的魂儿,顺便一视同仁的将竹幼幽卷入其中! 只刹那间,原本春宵苦短,红烛轻燃的那一幕幕艳丽妩媚的场景,瞬息改天换地。 当代闻香教圣女,竹幼幽此刻只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道莫名力量一刷,立时……喜,怒,哀,乐,厌倦、懈怠、寂寞、孤单…… 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纷纷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正在施展的香魂秘术与外界真实的天地万物,在这一刻,彻底与竹幼幽失去了联系…… 瞬间! 心下微微一慌的她,再也感应不到自己布下得幻景与外界的任何事物,只感觉周遭一切幽幽暗暗,像是回归了最初,复返了无极! 所谓:道之为物,惟恍惟忽。忽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忽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由阴阳逆反的混沌庆云幽暗深邃,无象无极,内里那早已修复好了大半的太上道至宝载沉载浮,映化出万般异相, 予人一种—— 叶凝的周身仿佛被覆盖了一层能包容万事万物的混沌之幕,神秘而幽邃,难以理解! 一重又一重的异相,勾连着竹幼幽所施展而出的香魂秘术,瞬息间层层叠叠的演化出三十三重幻境,层峦叠嶂,繁琐复杂,各不相同。 竹幼幽的神魂,在这一刻便如佛祖证道之时来袭的大自在天魔,于此刻化作叶凝此劫之劫数,不断自那三十三重幻境中沉沉浮浮, 心思、神意随着一重重劫数与经历,被不断改换。 而与此相对的,则是叶凝的神魂虽同样在其间历劫,但他却仿佛是那沉睡在三十三天之上的至高神王,虽在红尘中轮转, 然心念却是永恒,不断蜕变,不断超脱! 一念诸天生,一念诸天灭,叶凝与竹幼幽在那混沌庆云之中,转瞬间便不知历了多少劫,经过多少光阴岁月…… 如果说起先的幻境、劫数尚有几分虚幻,并不能完全令精于此道的竹幼幽心神尽皆沉醉于其间,但随着一劫劫轮转, 那幻景不断抽取天地间的无量元气、古往今来无数神魂修士留下的残魂烙印……再以叶凝的九劫元神为框架,却是使之愈发真实…… “轰隆~~~” 三十二劫悠悠而过,竹幼幽的神魂早已彻底沉沦于那壮大了许多的幻景世界之中。 直至第三十三劫开启之时,本就不断壮大的幻境世界,与此时终于臻至极境,在那轰隆一声中—— 混沌庆云翻滚,猛然间向外膨胀开来,凝化出一方仿佛真实无虚的世界,眨眼间便辐射至十里,百里,千里,乃至覆压三千余里…… 惶惶无虚,恍若真实! 因此,时至于此刻被卷入其间的,已然远不止竹幼幽一人,而是,遍及中州各处! 于是,这一日,中州黄梁镇附近三千余里的所有百姓、修士,尽皆做了一个同样的梦,醒来后…… 他们纷纷从中得到了一段近乎真实无虚的记忆,甚至于是……人生! 在那记忆中,他们有悲有喜,有欢有泪,见识了前所未有的风景,开阔了心胸,甚至从中学习或是领悟到了诸多道术武功…… 以至于籍此改易命数,扬名立万,走上了人生巅峰。 南州巡抚杨光因之曾派人明察暗访了很长时间,直至查到在那一日,太上道主赵玄曾于黄梁镇中经过后,最终不得不选择放弃, 以一句“子不语怪力乱神”向朝廷搪塞了过去。 …… 以古今残存于天地间的神魂烙印为苍生百姓,以被卷入其间的中州百姓为一时之人杰,以闻香教圣女为推动劫运发展者…… 以自那三十二重幻梦劫中超脱而出的叶凝之元神意志,化为那亘古不动的大道,高居九天之上,维持世界运转、天地纲常…… 这一由叶凝刚刚凝练而出的、太上无极混沌庆云所开辟演化的幻梦世界,在永恒国度的支撑下,此时已然隐隐有了几分真实气象。 在这方世界里,别说是竹幽幽这区区一二劫鬼仙了,便是中州大地上那几位三劫乃至武圣强者,亦不能看穿此方世界的虚实。 甚至隐隐感觉为真! 因此,他们的意志在这一刻被分化为无数份,彻底沉沦于苍生百态,滚滚红尘之间! ………… 永恒国度之幻梦劫中,北凉王府。 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此时正在一间由大量带甲士兵守卫的厢房之前走来走去,时不时还面带焦急的抬头凝望厢房。 在一片凝重与焦急中,片刻后,终于,一名面色红润、眉宇间带着几分喜色的稳婆,从那厢房之中走了出来。 稳婆带着三分小心三分畏惧的、径直向着那中年男子行了一礼,随即恭声拜道:“恭喜王爷,母子平安!” 闻得此言,中年男子顿时如释重负,并长舒了一口气,威严中难掩喜色的道:“赏!” 在他身侧候着的管家,立刻便取出准备好的赏金,递给稳婆。 而在此时,那中年男子早已快步踏入了厢房。 …… “既然是个男孩,那……就叫徐凤年吧!” 厢房里,中年男子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面带宠溺的说道。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名字。 按他的话说,对于取名字这件事必须得有备无患,要真按那些神神叨叨的道士的说法,取名还得看生辰八字,那得多难听? 轻搂着婴儿,柔情脉脉的望着眼前的女子,中年男子大袖一挥,一场喜事由此而发,遍及北凉王府内外。 这第三十三重幻梦劫数,于此刻,于那孩童诞世之际,方才真正的拉开了序幕! 这个刚出生的孩子并不是竹幼幽,又或中州任何一个强者的意志所化,他是一个变数,也是一条线。 这个世界没有主角,有的只是莽莽的红尘,无尽的众生,以及一个又一个或大或小的故事。 而这个孩子,就是推动大势发展的一条线,他不是关键,也不是不可或缺,但有了他,这个世界才会更加明朗。 “‘轮回’,开始了!” 这一刻,九天之上,在红尘中超然而出的叶凝之意志,此时微微一动,竹幼幽乃至中州被卷入此界者早已转生。 如今,随着这个孩子的诞生,‘剧情’,终于开始了! 不过叶凝暂时并不准备干预这个世界的发展,在第三十三重劫数开启的那一刹那,他所凝练的那一秘术,便已然功成! 无论竹幼幽最终能否从其间超脱、那些被卷入其中的中州生灵又能自其间获得多少好处,他,都必然是最大的获胜者! 因此,叶凝的意志很快便再次恢复了沉寂。 九天之上,他心念永恒,不动不摇,寂焉若道,而与之相对的,人间却在不断的变化,有人生,有人死,有人喜,有人悲…… 生死轮回之间,悲喜变换便是红尘,此刻正值龙蛇并起之际,一位位天骄人杰在红尘之中谱写下属于自己的不朽诗篇。 微山上,大雪泙,有一剑圣历经情变,一声剑来,引得万剑朝拜。 武帝城前,有剑客一剑开天门,创剑道先河。 武帝城内,有一老者枯坐几十载,只为绝天人之路,使得天仙不入人间。 武当山上,一道士倒骑青牛,牛角挂书,修那茫茫天道。 天门之外,有人悬空而停,横臂且横剑,笑问道:“试问天上仙人,谁敢来此人间?!” …… 一息生,一息灭,一个个人物,一段段故事,一种种坚持,红尘如渊海,爱恨情仇、悲欢离合、生老病死、苦集灭道…… 滚滚红尘,虽能磨灭人心,但人间总有真英雄,亦有大丈夫能本心不变,虽未必能超脱红尘,却也能与其间书写下属于自己的辉煌。 于是,天香三卷,无极道术,两袖青蛇,剑开天门…… 一篇篇功法,一段段历程,甚至于一种种感悟,于此刻尽皆化作叶凝修行之食粮,推动着那秘术不断完善、他不断前进! 于是,在这一行前,本就借助大周太祖乃至昔日攻上太始山脉那几位皇帝之收藏,早已修复了大半的永恒国度, 在这一刻,在那一锦绣世界内无尽众生的信念、一位位豪杰英雄的芸芸智慧下,永恒国度从中汲取最为纯粹的信念与智慧火花。 不但迅速自我修复,甚至还开始了那看似细微、实则无比深刻的蜕变!就如那至纯至净,至真至圣的永恒光辉, 在这场蜕变间,正在逐渐的升华,慢慢的诞生了一点性光,使之更为深邃,更富有灵机…… …… 幻梦三十三劫,生灭百年,而外界却不过短短一日。 起初,幽幽暗暗,如同天地未开,混沌未分的混沌庆云, 在这一日间无极生太极,阴阳演化,五行诞生,万物万象并显,世界于其间鼎力成形,煌煌大世,人间红尘,自此而现…… 一日之后,那辉煌而繁荣的世界忽然臻至尽头,被摄入其间的中州生灵纷纷化作流光,带着满腹知识与一点灵光,各归各位。 与此同时,那不断汲取智慧火花与信念自我修复的永恒国度,此时似是吃饱了似的,瞬间消失在那庆云之内。 失去了支撑之物,霎那之间,混沌庆云天地破灭,宇宙归元,重归混沌,一切自混沌而始,又自混沌而终,忽兮恍兮,惟恍惟忽! 山峦之间,那一团浑浑沌沌的庆云,此时不再分解为阴阳二气,而是直接敛入了叶凝之元神,至此消失不见。 片刻后,仿佛一直静立于此默默对恃、再无其他举措的二人,此刻一前一后地缓缓睁开了眼眸…… 腰配天道封魔剑,一身道衣愈显俊秀潇洒,叶凝那缓缓睁开的眼眸之间,隐隐约约有着一方黑白分明的阴阳鱼,缓缓转动。 白的无瑕,黑的深邃,二者相生相克间,一如叶凝所修出的元神,构筑并演化为了一方玄妙莫测的太极图录! 于修为上虽无太大的进益,然在道行上,叶凝的心间却渐渐弥漫有一种玄之又玄、难以用言语描述却又道气盎然的妙感。 此刻,仅修有此方世界炼魂与炼体两大体系的他,无须催动元神与体魄,只心念一转,他的指尖便渐渐出现了一抹阴阳二气。 此阴阳二气非同元神法力与武道血气,其于流转间自然变化万千,时而演化满天星河,熠熠生辉,时而可见月毁星沉,天穹枯寂。 繁盛与衰败,诞生和毁灭,周而复始,不断地交替轮回。 这不是“精”,也不是“神”。 这是—— “气”! 无极生太极,阴阳大道循。 此气非一气化万物之气,而是阴阳气,此气之间,阴阳相生,生死相随,有与无交替,玄妙莫测! 阳神世界也有气,但此“气”却往往只在于天地之间,为天地造化,而人身难见,故从无修“气”之法。 便是叶凝此身修出此气,行的亦非正途,而是以高深之境界与玄妙道术由深至浅的逆转而得。 是故,此法可谓由难至易。 若非叶凝这等早已修过炼气法之人,境界高深,纵是大贤大德,集大智慧,大毅力,大机缘于一体,只怕也难以入得门户! 因此,想要补全这一世界之修行体系,或可以此为基础,但却仍需仔细斟酌,重新修订由简至深、徐徐而进的修行法门及体系…… ………… 第286章 乾州山庄曰正气,夜尸爬棺 风硕硕,良辰美景空过。 不知何时,恍若失了魂般兀自立于原地不动的竹幼幽,此刻蓦然回神,眸中再不见往昔的风流与轻薄。 其一开口,便尽显那饱经世事的深邃与沧桑智慧。 “竹幼幽,拜见道主!” 话语干净利落,不存在催眠又或玩弄记忆,躬身长拜的竹幼幽,在此刻显得非常的清醒,真挚,甚至是诚恳! 幻梦轮回,三十三遍人生…… 即便叶凝之本义并非度化,竹幼幽也只是个添头。 可此时的她,在亲身体会了叶凝之伟力后,在那一劫又一劫的轮回转换下,终究还是无法守住自我,在敬畏,在恐惧…… 在那幻梦人生的影响下,变成了如今这般彻底臣服的模样。 即便她的记忆还在,心智未改,可在幻梦轮回之历练下,正如凡人之成长,而她也变成了过去的自己所不认识的模样…… “红尘多变,世事无常,沧海桑田,唯道心常在!” 似是因为竹幼幽的话语,叶凝亦带着些许感慨的张开了那双黑白分明,却又相生转换的眸子。 那一双眸子间,一方古朴而深邃的太极图,此时微微旋转着,由深至浅,渐渐敛于常态之下。 “道主之言自是在理。 只不过,有时候,变化也未必不是一种成长、一种永恒,正如这煌煌大千世界,什么未曾变过?又有什么始终未变?” 竹幼幽眸子低幽,话语间显得很是谦卑与平静,显然,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身上的变化,在改变时,她曾是抗拒的,可在改变后…… 正如那红尘间的孩童,在成长之后,知道了天地之广大,他们终究承认了幼时的稚嫩,坦然于成长后的变化…… “大道无凭,道心无依,罢了!” 虽然在叶凝之道下,竹幼幽彻底改变了自我,但此时她对于自我变化的看法却与叶凝颇为不同,而叶凝,也懒得多言。 一抹银光雀跃闪动。 正如那如椽大笔之锋芒凭虚勾勒一般,只刹那间,在她那莹白纤细的手背之上,忽的便多出了一枚代表着太上道的太宇之塔纹章。 有了这枚纹章,如今的竹幼幽便能算得上是太上道的人,亦能够自如前往太始山脉了! “多谢道主恩赐,幼幽感激不尽。” 竹幼幽显然是一个极有眼色的人,无论是在那三十三重幻梦轮回前还是现在,待叶凝露出一抹去意后,无须叶凝驱逐, 她便率先轻轻行了一个道礼,随即毫不犹豫的转身,径直向太始山脉而去。 …… 待竹幼幽去后,叶凝大袖一挥,此地之光景瞬间变换。 原本平平无奇,坑坑洼洼的林间小地,此时瞬息间变得平整光滑无比,而后一个宛若刀削斧琢而成的太极八卦图案, 猛然自平滑的山地之上浮现。 随着这个图案的出现,天地之间的元气一阵动荡,就连大地与虚空中的脉络也开始不断变幻, 紧接着,方圆无数里的元气都在那一道烙印于虚空间的太极神意下,开始向此地汇聚。 随着无穷无尽的元气汇集而来,这方本质寻常的荒郊野外,此刻蓦然仿佛欲要化为一方仙境神域般,在那元气碰撞之际, 震卦不断震颤,有道道雷霆自虚空中孕生,隐约间,这座神阵之内,似乎就要孕育出一座雷池…… 雷池是一尊神器之王的核心,可以自虚空之中抽取天雷以天雷为能量源泉,不过太上道的永恒国度之中却是没有雷池。 永恒国度使用的力量,乃是那传说之中的永恒光芒! 不过此刻,既是在那机缘巧合之下,有一座雷池将要凝聚而出,叶凝自不会放过,当即便将之收入了那日月乾坤炉内。 再自那永恒国度之中,抽出一缕永恒光芒,打入太极雷池的核心,将其化为太极双鱼之上分割阴阳的那一条玄妙曲线。 这条曲线,划分阴阳,其中蕴藏着一种造化乾坤的永恒之力,如今,叶凝以此雷池之中孕生出的阴阳道韵孕养日月乾坤炉, 顿时便令得那日月乾坤炉上,凭空多出了几分阴阳道韵! 在日月乾坤炉的威能得到提升之时,叶凝的身上,此刻同样也多了一分圆润之感。 三十三劫幻梦轮转,这一切虽然只是虚幻,可对于叶凝所领悟到的道与感悟而言,那三十三段人生历程,却又真实无虚! 大道如圆,圆润无滞,这种圆润之感,正是一种圆满的表现。 “以我目前这境界,只要愿意舍弃肉身,辅以“精元上胎之法”,将肉身的精气全部灌入神魂之中,而后将肉身与神魂炼化为一…… 只怕不过旬月光景,我便可轻证就阳神!” 感应着体内愈发澎湃的力量,叶凝心内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自从遮天降临此界,迄今亦不过短短一年,纵然他的境界要远高于如今的实力,可局限于资源与对自身的淬炼…… 即便是他,在肉身修行的拖累下,哪怕境界已到,目前也暂时无法直接成就阳神。 毕竟,神强体弱,那会撕裂他的神魂与肉身之间的联系,使得他无法同时成就粉碎真空的至境。 “炼‘精’之路上,我还有最后的九十九个大窍未能开启,这是我肉身成就粉碎真空的最大阻碍, 只要最后九十九窍明了,再吞吐足够的资源,我的力量应该就能提升到一个无限接近彼岸的程度!” 叶凝沉吟着默默思虑,在高深的境界与眼光下,自身现在的情况与他而言,一切皆如反观掌纹,没有半分晦涩之处。 “一州一窍,这段路,也是时候继续走下去了!” 叶凝悠悠转身,眸光深邃。 想要体悟九十九州中所蕴藏的那九十九个大窍的秘密,此行必须以肉身去感应,神魂无用。 若不然,早在许久之前,他神游天地之时,就窥尽最后九十九个大窍的秘密了。 最后这九十九个大窍,必须要以肉身运转天地造化,感应九十九州,然后再辅以无上的精神力量计算…… 如此,才能从天地之中近乎无穷无尽的信息之中,找到最后九十九窍的凝练之法。 这是所有千变万化境强者都必须面对的一个坎,也是粉碎真空难成的原因之一! 不过,相对于明悟九十九窍的艰难,踏入粉碎真空之时,粉碎内外虚空,使得大小宇宙浑然一体所带来的劫数却是更为恐怖。 在粉碎真空的过程中,以内宇宙破碎带动大宇宙粉碎,使得内外混元合一…… 在这一过程之中,即便是如叶凝这般的大气运者,若一个不慎,也会被大宇宙同化,消逝于天地之间。 这是远比鬼仙九劫还要凶险千万倍的大劫,自古以来的千变万化的强者,九成九都栽在了这一步。 阳神易成,粉碎真空难得! ………… 自中州向南,又一月光景,横穿东南古道,脚踏大地,遍行山河,以一双肉脚丈量大千世界之土地的叶凝, 这一日,却是来到了乾州大地! “乾州……乾,上出也,达于上者谓之乾。凡上达者莫若气,天为积气,故乾为天。” “与乾州相对应的窍穴,应当如乾阳之天,有一种浩然的正气!” “按太上道内记载,若能开得此窍,纵是凡人身上,亦可诞生出一种驱万邪、避鬼神的乾阳正气!” 如游山玩水一般,遍踏乾州。 此间,叶凝又神魂出窍,寻了此州最大世家、长居于圜城的乾圣后人论道,时至于今日,他终于参悟出了几分乾州的奥妙。 大千世界自有无尽玄妙,此间九十九州的地形,并非是上古圣皇划分,而是自古以来就有的。 在太古时代,九十九州就已经存在了,谁也不知道是谁划分的。 曾经有许多古老的儒学大家都曾考证过这个问题,但却各有说法,至今没有一个定论。 不过,自古以来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 统治了九十九州的王朝,就是大千世界乾坤之主宰,天地之正统,至高无上的九五至尊! 历代王朝,就算是上古圣皇,也仅仅只是守住九十九州,随后便不再开疆扩土。 只因为——九十九州之外,全部都是化外蛮夷! 九十九州,九十九窍,甚至是中古时代的诸子百圣——一州一圣,恰好分尽神州气运。 (之所以圣贤有百位,那是因为其中有两位圣贤,乃是一对心意相通的双生子,可以算作一人,也可以算是两人……) 这其间之玄妙,后人着实难以揣测。 “乾阳之窍……我已有所领悟,只可惜那最后的九十九个大窍,虽分为九十九窍,其实却是一体的,必须同时凝练!” 虽然又获取了一个大窍的秘密,但叶凝却暂时无法炼窍。 只因那最后九十九个大窍并不在体内,而是在体外,对应着这神州之上的九十九州,因此,这九十九窍,必须同时开启! “若我没猜错的话……这最后九十九窍应该关系着人仙武道的终极秘密,是粉碎一线真空,使得内外虚空一体的关键!” 一个接着一个念头在心中划过,遥望着天际昏黄的日光,叶凝渐渐停下了脚步,踏入了不远处山上一座荒废庄园。 距离阳神开篇,迄今尚有三百年光景,而叶凝,亦尚有三百年煌煌大运。 因此,叶凝此行并不焦急,而是如游山玩水一般遍行神州大地。 日升月落,朝起夕眠,这亦是一种修行,修为臻至叶凝这般境界,作息随心,现在想要修息,就自然要去修息…… 这,也是一种知行合一。 …… “正气山庄?” 踏着焚烬天穹的黄昏之光,徐徐行至山顶的叶凝,轻轻一推那破败山庄的大门,立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 那腐朽的庄门倾刻倒地,就连高悬在上的红木匾额也随之掉了下来,匾额上金色的字体,此时已经非常浅淡了。 只依稀能看到“正气山庄”,四个篆字。 感应着其间那隐晦而森然的滔天尸气,叶凝若无其事的悠悠入内,随意驾驭清风驱走尘埃,再取来几块破木,燃作一团篝火。 似浑然不将那星罗棋布的横列于大堂之内的八口棺材放在眼中…… 而今正值黄昏,落日将沉未沉,然在这山庄之内却只觉阴风缭缭,凄冷阴森,更兼一股教人窒息的发霉气味,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不过入庄的乃是叶凝,道行高深,修为醇厚,自是不会将那点尸气放在眼中。 似有意又似随意的席地端坐于篝火之侧,叶凝眸光一扫,便发现这庄子四周各处,尽皆贴着一些枯黄的符咒符篆。 在大堂四角,还悬挂着一些幡旗、经幢等物,只是这些东西早已在岁月的风沙下残破不堪,没有任何效用。 以叶凝之道行,一眼扫去,这正气山庄内的情况便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大堂内存在着大量浓稠到呈现半液态的黑气淤积其中,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漆黑无底的池塘,也不知道酝酿沉淀了多少岁月,以至于其间地煞阴气几乎达到了凝实地步。 若叶凝所观无差的话,这里本因是一块极品养尸宝地,得天独厚的地脉阴气汇聚点,曾被人布下过巫鬼手段,可炼就飞尸。 甚至若是道行够高,尸体之资质命格够好,依此地之气数,便是成就尸王,只怕也不在话下! “哒哒哒……” 听着渐渐行近的脚步,叶凝靠着一根满是裂纹的柱子,恍若无事一般平静的闭上了眼眸,暗中跳出元神,默运天机。 不过须臾光景,当叶凝借助那中央石棺推算出三十年前之旧事时,一行老少皆备的五人,顺着他上山的小径, 一路行至此地,前后迈入了这座山庄正中的大堂。 “这位道长,我等乃远行之路人,恰好逢经此地,见天色将尽,是故欲寻一落脚之地,还请道长首肯。” 先入此间的乃是一个满脸虬须的中年武师,这武师虽貌不惊人,但却是一个老江湖,其前后举措尽皆彬彬有礼,无一冒犯。 “无需如此,贫道亦不过一路人尔,不过,好叫诸位知晓,这正气山庄自三十年前始便已荒废,近些年来更是时常听闻此间闹鬼, 死了不少法师……” 叶凝淡淡的稽首一礼,只先前片刻光景,此地尸气之前因后果,便已然为他所洞悉。 约摸三十年前, 此地正是南方绿林中赫赫有名的正气山庄,那庄主性格颇为豪爽,一身修为更是先天武师,甚至将要迈入炼髓换血的境界。 其一生之行事手段倒也能应上“正气”两个字,在那个满地饥荒的战乱年代,经常广设粥滩周济穷人。 只因当时天下大乱,南方诸州之军阀相互攻伐,礼乐废弛。 其间,某一小军阀为功法、粮食之故,盯上了这家正气山庄,再有庄主的仇人作崇,里应外合之下,他全家八口人尽皆死于非命。 那庄主被拷打的奄奄一息,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家被杀,看着自己儿女妻子被人开腹破肚,如生猪活羊般下锅烹煮…… 心中自是怨愤难言,最终怒极而亡,连尸体都无能收捡,被丢弃于那残破的正气山庄内。 数年之后,因这一家子人枉死于此,怨气之深可谓冲天彻地,后又被草草埋葬,连个法事都没有…… 在无尽阴气、怨气的侵蚀下,这正气山庄便渐渐沦为了鬼庄。 为平息此地之鬼患,当地大户曾请过许多法师高人来做法,虽未能尽除鬼患,可在符咒的镇压下,倒是令此地安享了数年安宁。 只是,在当年那位符咒镇压鬼患的高人去后,又曾有一修炼邪门术法的巫鬼道修士来到此地。 此人修为高深,手段莫测,其在当年那位高人的符咒基础上,又布下了属于自己的炼尸法阵,生生将那石棺内的庄主练成了尸傀, 不但令此地近些年间又兴起了鬼患,一路杀人无数,更将其他七口棺材内拼凑好的亲属尸骸,吃得干干净净,欲证铜甲尸王…… 那粗豪中年武师尚未开口,其身后三男一女中,一名明显爱慕那女子的青年男子刚好走过来,听到这些话,当即不由嘲笑道: “什么鬼怪?多半是以讹传讹,妖言惑众而已!而且,就算闹鬼,我等也都是习武之人,血气方刚,岂会有怕鬼的道理?!” 他也不和这一看就是个文弱书生的道士一般见识,认定叶凝估计也就是个普通的江湖术士。 因此,在高高在上的嘲讽了一句后,他便径直转身看向着那女子,柔声道,“婉儿你放心,无论是否会出现什么鬼怪, 我与英叔都一定会第一时间护住你的!” 被称作“婉儿”的女子还未有什么反应,说着,那男子却是好死不死的、一屁股恰好坐在了孕有尸妖的那个石棺之上…… 望着那年轻男子眉心隐现的煞气,再看着他恍若失了心智般坐在那尸妖之棺上…… 叶凝微微摇了摇头,旋即直接闭上了眼睛,懒得再看。 那年轻男子倒霉到这种程度,显然是劫数临头,在自找死路,他虽然能救,可却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 第287章 圣女将出,黑白神火焚尸妖 “福生无量天尊,多谢道长提醒。” 与那年轻男子同行的三人中,另一名身着赤红劲服、腰悬紫铜战刀的男子单手合十,先是长诵了一声道号,随即方才缓缓言道: “我等四人虽然修为微末,但也已经跨入武道之门,区区魑魅魍魉,却是不在吾辈眼中…… 不过道长言此地闹鬼,还死了不少法师,想来也是所言非虚……不知,道长可否为我等讲解一二? 若弄清前因后果,说不得我们还能在英叔的带领下,为这兰若镇除去此祸!” 腰悬紫铜战刀的年轻男子柳源此言一出,不止是一直隐隐位于四人众之中心的那名清丽少女, 便是那一直不停打量着这间大殿与叶凝的中年粗豪男子,此时亦是不由认真的移过目光。 “……” “柳源你……”你什么意思?! 叶凝还未开口,那自寻死路般坐在尸妖之棺上的儒衣男子、便仿佛被踩了尾巴般跳将起来,黑着脸一面暗暗看向那清丽女子, 一面却是道:“这世间哪有什么鬼怪?有的不过是妖魔邪秽而已!柳源你是被吓破胆了么? 堂堂天风刀客,居然也会问出这种大失水准的话……就算你要问,问这个鶸鸡小道士有什么用?还不如自己小心点、做好准备!” 口中冷声喝斥之余,他转首又向那清丽少女露出自以为最完美的笑容,温和而不乏傲气的道, “婉儿你放心,为兄所修的乾阳神光,相传乃是出自圣人手下,无论是妖魔也好,鬼怪也罢…… 在我玄阳神光下,所有邪秽,都必将化为尘埃土灰!” “哦……” 那清丽少女似是深知年轻男子之心性,因此只是含糊的应了一声后便懒得理他,反而带着三分好奇的悄悄看向叶凝—— 虽然同伴甚至是那“英叔”,其实都并未将眼前的小道士放在眼中,因此说起话来往往带着些许命令之意。 可不知为何,那少女却模糊的觉得,眼前这小道士似乎并非是如同伴所言的那般‘潺弱’,反而隐隐令她有种高山仰止之感…… 模糊而朦胧的崇高与现实所表露出来的弱小…… 这令少女一时半会间不禁对眼前的道士起了几分兴趣,当即,她歪着头,兴致勃勃的撑起手,准备认真倾听对方的话语。 “这里确实有些诡异,先勿论这殿中的八座横棺与诸多符咒……但观此处那邪秽之气阴寒迫人,便可知这正气山庄实非善土!” 此刻。 “英叔”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刚从石棺上跳起的年轻男子,随即沉声道,“只是不知此地之祸患究竟为何?还望道长能够不吝赐教!” “且观这正气山庄之中的诸多槐树,便可知此地必有有心之人布下过邪法,否则,又岂会有人在自家山庄之中遍植如此狰狞的槐林?” 半倚靠于一根木柱之间,眼眸似闭微闭,全然不将身前几人之注视放在心上的叶凝淡淡道,“槐者,木鬼也,性属阴, 通鬼气,自古便是阴邪极为喜爱的一种灵植……” 话音未落,语调渐稀…… 叶凝已昏昏然顺应天时,渐渐陷入了酣睡。 其一呼一吸之间,仿佛与天地的呼吸和而为一,与天地的脉动结合在了一起,颇有种合乎自然之妙感。 庄园外,阴风阵阵;篝火旁,道士横睡。 而在那英叔徐英带领下的三男一女五人组,此时随着叶凝的话语,却是不由狐疑的思索起了自己等人这一路行来的种种异状…… 阴森、寒气彻骨、恍如死地一般不见任何生命与声音…… 观这正气山庄…… 先前还不觉得什么,可此刻看来,似乎……还真有些不对! 几人心中先后冒出这一想法之时,顿时在寒毛倒竖之余,不由面面相觑。 隐约间,他们似乎能感应到、这附近的黑暗中就隐藏着一头头凶兽,此时正面目狰狞的看着他们,张大嘴巴,垂涎欲滴! “或许这正气山庄内确实有过什么邪修做法,但我绝不认为此地还会有什么危险——” 就在殿内一片静默,几人背生寒气之时,先前端坐于那尸妖之棺上的儒衣修士,此刻却僵着脸、竭力反驳。 “至少,连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道士敢在这里住,我们堂堂武者,还有英叔这位先天宗师在后,又有何惧?” 按经验而言,他此话倒也非虚,毕竟观叶凝之周身,手上无茧,体格不壮,双眸无神,说话无力,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修士…… 反观他们一行五人,英叔徐英乃是先天宗师,而他们五个也早已练骨有成,既然那叶凝既清楚这里的诡秘,又敢住在这里, 那么想来——此处即便是有危险,应该也不会太大…… 按“常理”而言确实是如此,只可惜,似叶凝这般大修士,却是远在寻常人所谓的常理与经验之外! “小炎这话确实有理,不过——该谨慎、该防备的,你们却是万万不能大意。” 粗豪男子徐英再次扫了几眼大堂中心的八座横棺、堂外那长相狰狞的几株槐树,见这一切并无异状后方才微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却仍旧细细嘱咐那四名年轻男女,今夜需小心谨慎,万不可轻忽大意。 四人——包括那心高气傲的儒衣男子在内,自然轰然应是。 那英叔见状,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让几人各自寻个位置休息, 其自身则是寻了一根柱子,半倚半立,双眸似眯微眯,右手则紧紧的握住腰上悬挂着的那三尺青锋之剑柄…… ………… 韶光流淌,阴风阵阵吹拂,待到子时将尽,万籁无声之时, 一直小心翼翼地有所戒备的几人,此刻在那无声无息间随着夜幕降临而来、一缕缕如雾如粒子般的黑雾下,却仍是不由沉沉睡去…… 其余诸人自有祸福,且先不谈,先言那最终选择坐在石棺前打坐的儒衣男子。 此时随着夜色深沉,天气垂落一点杀破狼三星之凶光,引动此间因随叶凝之到来而被镇压的尸气。 只刹那间,自那尸妖之棺内狂涌而出的尸气,简直便如水起云涌一般迅速缠绕于那儒衣男子之身上,叫他神智昏庸,四肢无力…… 与此同时,那愈发高炽的心魔、更是令他失声惊叫了一声后,浑浑噩噩的首个自昏睡中醒来! “嗡嗡~~~” 在昏昏然将要醒来的刹那,其后方之石棺瞬间自然分裂,下一刻,一头裹挟着滚滚阴秽与尸气的尸妖,此刻豁然出世! 将醒未醒的儒衣男子在这一刻、在他的梦中,隐约见到了一幕幕无比诡异的景象—— 死云如墨,尸山延绵。 阴风中仿佛有如潮如海的鬼魂恸哭,森寒灭绝的死息滚滚扩散开来,将其席卷于正中,不断吞噬他的生命、精力…… “这……这是什么?” 在无尽的阴森、惊骇与恐惧下,那满头大汗的儒衣男子豁然睁开眼眸,自梦中醒来,第一眼便将那狰狞可怖的尸妖映入眸中! 五官平整如镜,四肢粗大,骨骼狰狞,遍身尸毒,其体表恍若有金铜覆盖,隐泛黄光…… 此时自其从石棺中出来不过短短数个呼吸间,那高大的尸妖,直似被吹涨的浮肿气球一般,只眨眼间,其之身形便暴涨到三米有余…… 不过,似乎是因为许久都没有得到充足的血食补充,因此,相较之余其高大的骨架与被吹涨的皮肤,这尸妖体表,隐现嶙峋! “啊……” 一声惊呼尚未停止,那尸妖便迅猛如风的向前一扑,不过刹那光景,石棺前便只剩下了几滴残血—— 那儒衣男子,却是已经被那尸妖彻底吞食! 其最后残存下来的,大概便是那如猛兽咀嚼骨肉般“咔咔咔”的闷响,以那那狰狞的獠牙间,交织于残白之上的猩红! 在嚼食了一个气血浑厚的炼骨武者后,稍微补充了一点精血的尸妖立时仰天闷哮,其周身竟是根根生出寸寸骨刺、肉鳞…… 直似浑身披甲! “铜甲尸?” 尸妖出棺后的浓郁尸气与那儒衣男子死时的惨叫声,直如一柄利刃划破夜空,很快便惊醒了大堂内的所有人。 从石棺中出世、首度饮血的尸妖仰天咆哮,庞大的气势震慑八方,从睡梦中惊醒的四人骇然发现自己心神震动, 一种难言的威压差点无声无息的碾碎了自己等人的灵魂! 这一刻,四人中年纪最大、功夫最高的唯一一个先天宗师“徐英”,眸底亦不自觉地流露出深深的骇然与忌惮,甚至是……恐惧! 如此恐怖的滔天尸气,恍若铜甲一般的皮肤…… 这必然是一头铜甲妖尸,此尸妖的实力之强,只怕还要胜过当初他在圜城外惊鸿一瞥的那名炼髓大宗师! 轰~~~ 刚出棺,暂时还未诞生出灵智的铜甲尸,在嚼食了先前那儒衣男子后,紧接着,又盯上了隐隐与其相对峙的那“英叔”,徐英! 轰隆隆~~~ 此刻,那铜甲尸大步向前。 其每一步踏下都如地龙翻身般,四处一阵地煞翻涌,阴气晃荡,整个山头因之而晃动不止,轰隆隆地呼啸之声、滚滚如雷! 这片养尸地的庞大阴气却已犹如怒海翻江一般,围绕着铜甲尸汇成一个巨大漩涡,又一波又一波朝着四面喷涌激荡! “柳源、洪星,快带婉儿走!” 青筋毕露,五指‘咔嚓、咔嚓’做响的紧紧握着青锋剑柄,面色凝重如铁的徐英,此刻无声无息的将其自鞘中抽出, 随即方才聚音成线,厉声向着身后仿佛被吓呆的三人喝道。 这样的气势,这样的敌人……纵然他乃是一尊先天宗师,可在这头尸妖面前,却也没有半分胜算。 甚至,若不立刻逃走, 只怕他们都将会成为那头尸妖的一顿饱餐! “乾阳,乾阳!天下大光!” 徐英深吸了一口气,彻底摒除心中的恐惧、担忧之类的负面情绪,其一双虎眸于此刻,竟隐隐泛起淡淡金光! 轰~~~ 劲服鼓荡,猎猎生风,周身骨骼并着浑身气血,于此刻更是齐齐震荡,由嫣红凝练为金红,通通被贯彻于那三尺青锋之上。 斩!!! 一声无言怒喝,自徐英胸中不断回荡,却含而不发,唯有一柄带着无尽锋芒的剑,此刻蓦然绽放出无穷神光。 似朝阳初升之霞光,又仿佛日当正午之时的大日金芒。 在这一刻,在这间黑暗下满是阴秽尸气大堂内,如朝阳初升,一点霞光照破万古阴冥,强行驱散无尽阴秽邪气。 一切颜色、气味、声音等在这一刻齐齐失去了色彩,唯有一道炫目的辉光刺得人两眼通红,却也荡去了无边森冥。 “走!!” 伴着金光长剑一路前行的,是徐辉留给那柳源三人那最后的坚毅面容与一声怒吼。 “婉儿……” “婉儿……快走!” 仿佛如梦初醒一般, 面色发白的三人终于回过神来,当即,柳源、洪星二人毫不犹豫的一人伸出一只手,拉着那“婉儿”,便要疾速向外奔逃。 “等一下。” 柳、洪二人拉着那名为婉儿的少女刚要奔逃, 少女便突然挣开了他们的手,迅速跃至另一边倚着柱子、仿佛还在沉睡的年轻道人身旁。 “醒醒、醒醒……出大事了!闹鬼了!快起来、快逃!” 眼皮微颤…… 旋即,站在叶凝正前方的少女,面对面的,恍惚间似乎看清了对方的眼神…… 那是一种何其平淡的眼神啊,如冰似雪、漠然如神明,却决然不似凡间生灵! 在那双眼睛里面,少女几乎看不到半分色彩,也找不到丝毫身为人类应有的感情。 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在此人的眼中,无论是妖魔还是人类,不分贵贱,不论亲疏,在他眼中都如刍狗、草芥一般…… 没有任何区别!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心境,少女于心胆俱寒之余,忽然明了,自己先前的感应非虚,眼前这看似羸弱不堪的俊朗小道士, 实则,却切切实实的是一尊过江猛龙! “婉儿,快过来!” 傻了眼似的看着清丽少女、将那名小道士从沉睡中摇醒,柳源、洪星二人于心下微微酸涩之余,口中却是焦急的连连呼唤。 “再不走,真的就来不及了!” “过来!” ...... 轰~~~ 刚破棺而出的金甲尸虽然实力同样非浅,但却不够灵活,至少,在面对徐英的攻击中,他便无力闪避,只能硬生生的扛下了那一击! 乾阳金光,阴秽尸气,三尺长剑之锋芒,恍若铜甲般的皮肤与铁铸骨骼…… 诸般力量汇聚交锋之处,正位于那铜甲尸之眉心正中! 起先,光芒最盛的当属于徐英所斩出的那恍若大日金光般的一剑,但当那一剑落在铜甲尸眉心之时,光芒立时收敛。 那青黑色的尸气简直便如污泥一般,与大日金光极度相克,使得二者在此刻、简直便如岩浆一般噼里啪啦的炸个不停! 只是,无论怎么炸,徐英所挥出的那一道金光长剑,却始终都无法钉入金甲尸之额骨,只能为其带来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疤。 重伤,倒不至于。 但那本就灵智不全的铜甲尸,却显然是因之大怒! 呼~~~ 那不断膨胀的青黑色手掌,带着蜿蜒而出、好似匕首一般的指甲,此刻,于其一巴掌拍下之时,却是浑然不见先前的僵硬与缓慢。 反而显得极度的迅猛与快捷! 轰~~~ 毫无疑问。 那先天宗师徐英连人带剑的,被那铜甲尸的一巴掌、给深深拍入了某座石棺深处! “英叔~~~” 已经逃出大堂,此刻正在堂外焦急呼唤清丽少女“婉儿”的柳源、洪星二人见此一幕,瞬息间声音一哑,周身汗如雨下。 英叔,就这么输了??? 连身为先天宗师的英叔都不是那铜甲尸的一合之敌,那他们几个,岂不是就要成为那铜甲尸一口一个的食粮? …… “金华府江婉儿拜见前辈!” 名为江婉儿的少女,强忍着被那双淡漠如天道般的眸光所盯着的不适之感,她“扑通”一声,便果断无比的径直跪伏在地。 “前辈,妖尸为祸,残害苍生,求您救我等一命,我四人生当衔草、死亦结环,必报前辈救命大恩!” 叶凝眸光清淡的看着她,似乎……完全不为所动。 感应着那股渐渐逼近而来、却仿佛并为看到叶凝,而仅仅只是盯向她的阴尸之气,少女面色一白,“咚、咚、咚……” 虽还未弄明白叶凝究竟能否从那金甲尸手中救她,但那江婉儿既是见到了一丝希望,便丝毫不愿放弃, 当即,她竟是毫不犹豫的向着那叶凝连连叩首!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声声入耳,显然叩的极重! “婉、婉儿,你在做什么?” 堂外的柳源、洪星刚自对金甲尸的恐惧中醒来,便又看到自家一向最疼爱的是师妹跪伏在地上,重重的向着那年轻道士连连叩首。 二人一懵,此刻简直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紧接着,当他们回过神来之时,倾刻间便又是大怒。 “求前辈救命!” 江婉儿、柳源、洪星三人本就相识甚深、彼此颇为了解。 是故,还不待柳洪二人开口,她便抢先一步开口,既向叶凝求救,又像疑神疑鬼的柳、洪二人直示自身之意。 “慧眼灵骨,道胎天成,你,很不错。” 叶凝平静的看着眼前不断的叩首的清丽少女,其一向清淡的目光中,此时竟是少见的泛起了一丝波澜。 能在他有意收敛之时,还能隐约察觉到他的不凡…… 这少女无论毅力、灵觉还是资质、气运,俱是上上之选,倒是有资格拜入他太上道之门下…… 思及此处,叶凝随手一指。 一点幽邃黑光与一缕澄净白芒如龙蛇弯延一般, 不断盘旋交缠而上,化作一根遁破长空的“捆仙绳”,只倾刻间,便将那体态壮硕的铜甲尸,紧紧束缚于原地。 下一刻,焰光一闪。 一朵黑白神焰便渐渐自那“捆仙绳”之上燃起。 此火之温度本并不算高,但落在那铜甲尸之上,却直似落在汽油之上般,于呼吸间不断蔓延、迅猛狂烧…… 只一时三刻之后,那刚刚还狰狞如魔神一般的金甲尸,此时却已然在那黑白神焰之下,彻底被焚为灰烬尘埃! 第288章 行九十九州,见阎浮大阵 悠悠轻语,平静淡漠,似自人之心底而生,回荡于天地之间,飘渺无尽,不可阻拦…… “慧眼灵骨,道胎天成,你,很不错。” 这声音初听只似一个少年人,但细听下去,却又能感受到其内所蕴含着的世事沧桑之变幻。 因此,在这一刻,柳源、洪星二人心中瞬间狂跳,下意识的向着声音来源看去。 与此同时,在他们心灵深处却已然不可置信地意识到——自己二人此番却是眼拙了,恐怕师妹先前所跪拜的,还真、就是一尊大神! 相较之于大堂内四处升腾的沉沉阴气,那道衣乌发,身形修长的年轻道士所立足之所,却不染半分阴邪。 年轻道士的目光既似一面天镜,又如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水,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唯一缕淡漠而细微的意志接天连地…… 那一瞬间,江婉儿、柳源以及洪星三人,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之感——此时他们所仰望的,看似只是一个年轻道士, 实则在其单薄的躯体背后,却蕴藏着一片亘古而存的浩瀚星空,古老且静谧。 只是,群星虽璀璨,银河虽无疆,可漫天光影,却尽不及眼前那个道士的风姿绝世! 此刻,道士的眸光,正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清丽少女,他的右手食指,则……随意一指那铜甲妖尸…… 砰! 还未到一个呼吸的功夫,先前狰狞喧嚣、一巴掌拍飞一个先天武师、恐怖如魔神般的铜甲妖尸, 此刻便已然被一道黑白光线所束缚,紧接着,甚至被其上那渐渐燃起的神焰、给倾刻间焚成了漫空飞扬的尘灰! 无言,无语,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凝固了空间般,令得此地一片默然,甚至是……死寂! 无论是那张着嘴,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柳源、洪星二人;还是那颤微微的、似乎要从那被轰穿的墙壁之中站起的徐叔…… 此刻皆如琥珀中的虫兽蝼蚁,欲语难言,欲行无力! “我……婉儿” 额间隐现血迹,脸色惨白的江婉儿,在此刻却像是忽地想起了什么,随即勉力撑开叶凝故意露出的那一丝恐怖气势, 咬牙道出了自己的谢意。 “谢……前辈,救命大恩!” “天心人心,天意我意,我所救者,唯自救者而已。你无需谢我,救你的是你自己。” 叶凝的声音很平淡,但他下一刻的举措,却绝不平淡! “试试这把剑。” 叶凝向腰下一抹,一柄呈四方之形、剑身之上,有星纹罗列的古朴长剑,便突兀的划过空间、显现于少女眼前。 仔细看上去,那柄长剑之上似乎有着无数的黑色洞口在流动,仿佛能吞噬一切。 少女刚定神细看长剑,便听见了一声长剑出鞘之音。 噌! 拔剑之声清脆空灵,然此剑一出却好似冻结了时间一般,此时的这正气山庄内,徐叔三人虽不再被叶凝的气势所压迫, 但却仿佛连每个念头的闪动,都在此剑下,被彻底停止了! “前……前,辈!” 江婉儿一怔,此时的她同样受到了那柄剑所带来的压迫,虽不及徐叔三人所受之深,可却一样的…… 寸步难行! “握住它,你就是我太上道当代圣女。” 年轻道士的声音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他的眸光于此刻,更是渐渐染上了一层漠视一切、忘却一切的韵味。 周遭的空气,霎时变得冰冷起来。 “太……太上道?!” 呼呼呼! 本来诡异森冷的阴风,此刻却渐渐荡漾起了重重肃杀之意,如秋刀横扫、激起彻骨深寒,令少女周身寒毛、根根倒竖! 正值二八年华的少女,心里无端被这股冷冽的气息冲击,整个人的脑海中、霎时升腾起了一幕幕流光般的虚影。 尸妖纵横,血肉模糊…… 此时在她的眼中,叶凝自一开始便不存在。 因此,当尸妖自午夜醒来之时,狂性大发,第一个所吞食的自然是那儒衣男子。可紧随其后的,他们几个却同样也没能逃过! 柳源、洪星拉着她,不过刚逃出正气山庄,在她回望之时,被打得血肉模煳的徐叔、便已然成了那狰狞的铜甲尸妖口中血食。 很快,吞吃了徐叔后的尸妖再临,为了自己的生命计,最终,洪星放弃了她,一个人压榨生命、施展一门邪法舍命挣逃。 反倒是平日小有摩擦斗气的柳源,在那一刻选择断后,为了她拖延时间…… 只是…… 死了,全都死了! 她仿佛听到了徐叔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让自己三人逃跑的吼叫,看到了柳源最后留给她的、那一抹温柔的目光…… 还有,还有在自己不远处,被铜甲妖尸一分为二的洪星身上传出的腐臭血腥之味,甚至是被一口吞食的自己…… 咔嚓咔嚓的骨骼爆裂之声,血肉殛爆之响……以及,无边无际的痛苦…… 痛、痛~痛…… 不…… 我不想死! 顺着那冰寒刺骨、极速涌入周身五脏六腑、四梢七窍的气流,如失神一般愣在原地的江婉儿,猛然咬牙回神。 品味着唇舌间隐隐泛起的铁锈腥味,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眸中却蓦然一厉…… “噌!” 下一瞬间,她猛地踏前一步伸出手,死死的握向了那把代表着自己生机所在的‘天道封魔剑’! “我不……” 强烈的意念,在这一刻将她的一切敬畏、所有顾虑,全然打消。 铜质的长剑,就这么被她彻底握在手中,并且似乎被其内的意志引动,开始涌现出那股沉寂了百年的恐怖力量。 轰轰轰轰! 如大江长河一般的浩瀚力量倒涌入体内,冲的少女周身骨骼、肌脉寸寸崩裂,甚至仿佛要生生将她撑爆于此…… 感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力量与痛苦,少女咬着牙,忍着痛,清丽的面庞上逐渐浮起了一丝坚决。 下一刻,她死死的抓着手中的长剑,悍然挥去! 轰~~~ 无边的伟岸力量划破长空,原本被冻结的世界,此刻在那一剑之下又开始了运转,漫天的尘埃以及世界都逐渐变得鲜活了起来…… 轰!!! 长剑所向,正气山庄左向之一切残砖破瓦,此刻通通灰飞烟灭,甚至连大地都露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狰狞伤疤! “很好!” 注视着少女凌厉中仍然带着些许茫然无措的眸子,叶凝淡淡的如是道,“自即日开始,你,江婉儿,便为我太上道当代圣女……” ………… 待第一缕阳光划破长空,朝阳紫气驱散正气山庄内的阴邪,效仿第三世天墉城之传承,给江婉儿留了一道传承烙印后, 仅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家宗门之历史以及驻地所在的、不负责任的新任‘老师’——叶凝,便再次踏上了道途。 天州、地州、玄州、黄州、宇州、宙州……一个个大州被叶凝以肉脚丈量,而每过一州,他便会去寻当地的大派、强者论道。 凭借着太上道的声势,以及他自身深不可测的修为、威势,一路走来,诸子百圣之传承,当代强者之道法,尽入叶凝之彀中矣! 这一路走来,他见识了气血磅礴的一代武圣,也曾与精通风水大道、斩大龙夺天数以成鬼仙之道的诸圣后人论法…… 甚至还见识过修七情六欲的桃神道传承,乃至于诸多绝世妖王,还有,还有妙笔生花,以文字化蜉蝣天地的小说家高人…… 神道、医道、七情六欲道、自然道、天人道、符道、阵道…… 甚至在未来三百年鸿运的大气运下,一处处尘封已久的前人洞府,古代神藏,甚至是一株株大药,一种种神铜仙铁,道书玉录…… 尽皆有选择的,或是被叶凝收入囊中,或仅仅品阅欣赏一番,并不取走,而是继续留在有缘。 种种大道,种种道理,种种神藏,一路走来,叶凝收获颇丰,精神与心灵在不断的缓慢蜕变。 不过论修为却还是没有本质上的提升,毕竟,他的几世积蓄实在太过雄厚了,哪怕到了如今,也依旧未曾完全耗尽! 于他而言,除非大境界的突破……否则,仅小境界的蜕变,根本无法为他增长多少气血法力。 旬月一州,转眼之间,九十九州已经快要被叶凝走完。 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各处地势一一存于叶凝心间,他开始以自己那庞大的元神之力,用推演之法去分析,参详,领悟…… 推算那九十九州地形图与人体穴窍的奥秘! 渐渐的,在无尽的推算之后,九十九州的形状的奥秘,一条一条的被演算了出来了, 千丝万缕,种种猜测汇聚成了一条庞大的思维河流,在太极元神之中不变变幻着。 一个又一个大窍的凝练之法开始被他一一了悟,而随着他不断的明悟,他自身与神州大地的联系也逐渐变得越发的深刻。 他体内的那一千一百九十七窍在此时不断的颤抖律动,构成他肉身的每一个气血微粒也在不断的与神州大地交换着信息。 这是真正的天人合一,以周身大窍,以身体的每一个微粒与天地律动,而随着最后一窍的明悟…… 他与神州大地的联系…… 渐渐的,也臻至了绝巅! 自此之后,若是立足于大地之上,他甚至可以轻易的使得地龙翻身,神峰移位,沧海化桑田,而他本身却不耗半点力量! 与此同时,在他的感应中,他的体外,如今那九十九个穴窍的雏形,已然出现…… 这九十九窍是他那强悍无比的肉身气血之力与九十九州的地脉之力交互、碰撞而来的,这是自碰撞之中诞生的造化! “难怪九十九窍必须同时凝练,精神若是不同时明悟这九十九窍,也无从炼起!” 真正洞彻了九十九窍的奥秘后,对于此方世界武道的最后一步修行,叶凝已然彻底了然。 能感应到那九十九窍,他破入粉碎真空的境界已经没有了任何困难。 如果他现在愿意舍弃神魂,直接将神魂念头炼入肉身之中,转化为精气,他甚至可以直接达到粉碎真空的至境。 只是……他好不容易才将神魂修行到九劫的程度,自然不会做出舍弃神魂的蠢事! “想要同时成就阳神与粉碎真空的至境,我还需要难以计量的天地精华!” 感应着体内的空虚,叶凝低声呢喃。他现在欠缺的只是能量,只要能量足够,他甚至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瞬间成就两道。 “若是自然积累,我至少还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抽取天地精华,才能完成力量的积蓄!” “这有些慢了!” “仅仅苦修,必然进境缓慢,正如后世的易子吞天噬地,七年成道,想要减少这种时间上的积累,必然便须要借助外力。” 一个又一个念头在心中转过,他不断思考着解决之法。 “神风国,恐怖神王?还有……” 豁然抬头的叶凝,冷冷的凝视着眼前虚空,凭借着先前天人合一时的感应以及自己那强大的神魂心灵之力, 隐隐锁定着那一道带着极寒之力的冲天龙气,嘴巴里则一字一句的吐出四个大字——“龙之墓地!” 有道是莫道龙王无宝,就和凤凰不落无宝之地一样,龙族多宝也是出了名的,连刚出道的孙悟空都知道,其名声之大可想而知。 龙墓,顾名思义就是龙族最后的埋骨之地,和象冢一样。 生死之间,自有大恐怖。 所以,对于生死之事,不论哪个种族都很是看重。 陪葬风俗就因此而生。有的甚至用生灵来陪葬,极为血腥邪恶。 龙族倒不至于如此,但是他们身前爱宝,死后,自然也要与宝长眠。 因此,龙墓之中除了龙族的尸体之外,还有诸多陪葬的至宝。 若是能将之纳入囊中,必然可大大削减叶凝的积累时间! …… 和九渊神域一样,太古龙墓也潜藏在虚空乱流之中。 这虚空乱流其实就是一个放大版的刹那迷宫,只是没有那么危险,没有那么变化迅速罢了。当然,这些都是相对而言的。 凭借着与大千世界合一时所带来的隐约感应与对龙气的了解,叶凝仅心里大致的锁定了一下方向,便径直向着虚空乱流飞去。 这虚空乱流,比起大千世界的海外莽荒都要大得多,完全没有尽头。 一会儿是变幻莫测的陨石群,一会儿是星光之力凝聚成的光山雾海,一会儿是大型黑洞隧道,散发出强大的吸引之力, 谁也不知道隧道的另一头又是什么模样。 一会儿又是悬浮在太空之中的巨大汪洋,还有足足方圆几十里,上百里的巨大土地。不过上面极为荒凉,没有植物,更没有动物…… 这虚空乱流无边无际,有无数世界隐藏在其中,因此,相较之而言,整个虚空乱流就是一个巨大的藏宝库! 大周太祖曾留神藏于其中,九渊神域在这里,太古龙墓同样也在这里! 而在虚空乱流的尽头,就是神秘莫测的天外天。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在哪里,便是一般的造物主都不知道。 委实是这虚空乱流虽然不像刹那迷宫那样,但是进入其中,兜兜转转,也很容易迷失方向,就更不用说找到尽头了。 叶凝毕竟不知准确方位,因此他率先去探索了一下大周太祖留下来的、或者说是太古天空道留下来的神藏。 再以此为原点,向自己锁定之处四下探索,足足花费了将近一年的功夫,他才远远的看到那片太古龙墓外围的混乱星海。 那星海之中有一团团极其厚重的鳞片状云团。 云团中央,则是一个个足足有百里方圆,好像海中漩涡一般的漆黑隧道,在不停地旋转着…… “吞噬、旋转、转化、阴阳、风雷、九宫……好一方大阵,难怪能用来镇守龙墓,不差,不差!” 立身于星海之外,叶凝静静的看着那一个个漩涡黑洞旋转,闪动时所爆发出的让人如临大敌的动静,气息,口中不由啧啧称赞。 那遍及大阵每一处所在的呜呜风声,简直要将人的灵魂念头从身体之中强行抽出来, 绝不亚于魔道,妖道高手的摄魂魔音之类的神通术法! 这是一方上古神阵,唤做阎浮大阵,是龙族的一门看家阵法。 此阵法笼罩内的方圆百里,哪怕无人主持,可就算是六次雷劫的高手也难以进入中心,甚至…… 在倾尽全力时,可以灭杀造物主级的存在! 在太古之时,这门阵法曾大放异彩——当年,盘皇要统一九十九州,建立皇朝,成就九九至尊,这自然就触及到了其他种族的利益。 于是有龙一族,奋起反抗,诸多高手联手布置下阎浮大阵,抗拒盘皇大军。 一战之下,却是让盘皇损兵折将,便是手下的三大元帅都被斩杀! 此阵之凶残由此可见一斑。 只可惜,神通不敌天数。 龙族看不清大势,做出头蛇打盘皇的脸,盘皇虽然仁义,但在这种时候自然不会空谈慈悲。 因此,他亲自出手破开大阵,杀鸡儆猴,便是龙族始祖都被他擒拿,抽筋扒皮,炼制成了皇天始龙铠,其余龙族更是不用多说。 自此之后,龙族算是彻底的一蹶不振了…… 第289章 蓍草焚龟甲,太宇收阵 在大千世界九十九州——天州之侧,位于天州与龙州之间天高皇帝远处,有一州曰“梵”,得名自诸子百家之首的梵子家族。 自上古圣皇“愚”之后,梵子后裔便一直居于此间,其权柄之大,可谓一手遮天,甚至能将家族之名冠于其所在的大州之上,千古流传! 这一日,梵州梵家所属的小千世界、一座华丽辉煌的大殿内。 长巾宽袍,大袖飘飘,周身笼罩在一层不直不虚,圆转如镜的金色光辉之中、恍如上古诸子般气息恢宏而深不可测的梵家家主, 本在闭目修行的他,忽然心中一悸,生出莫名感应,这种五劫鬼仙方能修出的心血来潮之预兆,一直让他颇为笃信…… 因此—— 唰~~~ 六道梵天大擒拿! 这位中古圣人“梵子”的后代,千年世家梵家之家主,拥有无上秘典《六道梵书》的梵青云,此刻毫不犹豫地伸手, 径直向大殿外,豢养在某一乳白色灵池中的百年灵龟抓去! 只刹那间,原本静如处子的他身上那椭圆如镜的金光,此刻瞬间凝作六道光线,绞成一股绳索,直接将那头灵龟擒拿了过来。 大擒拿手一擒拿到那头百年灵龟,梵青云便随之取出几株早已预备好的蓍草,将念头依附了上去、化作烈火,令蓍草燃烧。 这由鬼仙道术所燃起的烈火温度极高,再辅以品质上乘的蓍草,不过短短数十余呼吸间,便将梵青云宰杀灵龟后取出的那幅龟甲, 焚烧的通红! 呼呼呼~~~ 烈焰熊熊,转眼又是十数余呼吸之后。 咔嚓、咔嚓~~~ 原本坚如钢铁,韧胜牛皮的灵龟甲,此时在那炽盛的烈火中,竟逐渐开始龟裂起来,龟裂出了一道道玄奇莫测的纹络。 “山川占卜,敦艮之吉!” 默察卦象。 梵青云五万三千余鬼仙念头此刻高速转动,思绪纷飞,其身后那椭圆形的金色光辉,更是徐徐化作六个大光圈,不断盘旋扭转。 “大吉大利,得道养真的卦象……莫非这是预示着我将会获得某个奇遇?” 梵青云心念一动,当下施展六道梵天大擒拿,捕捉并再度宰杀了一头百年灵龟,用道火焚烧,再以六道梵天轮推演。 不过须臾,自第二幅龟甲焚烧后所显示的卦象中、获得了自己想要讯息的梵青云,此时豁然起身,衣冠带风,气度威严。 梵青云先是分出三枚鬼仙念头,前去通知早已与自己一同算计过那桩机缘的、另外三位圣人后裔家主, 随即自己更是前往梵家祭堂,取出了供奉于其中的梵天轮。 “六道梵天,业畜轮回,天人恶鬼~~~给我开!” 梵青云将那梵天轮挂在自己脑后,随后他身上那圆光晕徒然一下子膨胀为了六个极大的光圈隧道,随着拳势猛烈的轰击了过去! 他五指开合之间,周身的虚空都哀嚎着退避开来。 这是梵家的绝世神通,“六道梵天拳”,中古诸子“梵子”传下来的,其威力,其玄奥,自然恐怖无比。 梵子乃是诸子百家之中的最强者。 他虽然未曾成就阳神,但是他所传下来的“六道梵书”,梵子手稿,却不在过去经,暗黑录,太上丹经这些经典之下。 轰隆! 一拳之下,那本就被撕裂开来的虚空,此刻更是狂暴无比的飙起蔓延至黑暗深处的巨浪,径直为梵青云开辟出了一条虚空捷径! 唰~~~ 周身笼罩在金色椭圆光辉之中的梵青云,此刻借着自己的拳力影响,虽极速在那虚空之中穿行,却依旧不减半分儒雅气度。 观其之目标,赫然直指虚空乱流深处…… ………… 阎浮大阵外。 横空而立的叶凝,此刻默默注视着眼前的巨大阵图,在他的眸光中,那鼍龙龟甲九宫大阵,赫然便是一方不断游走的庞大迷宫! 那迷宫内,到处都是重重叠叠,如折纸一般的空间断层,其中上没有天,下没有地。 也许前面一点,看似毫厘之差,就中却是咫尺天涯,相隔数十万里! 这就是“九宫世界”、“阎浮大阵”…… 不通阵理者、想要横渡此阵,着实难如登天,也难怪饶是英明如当年的盘皇,也在此阵下吃了一个不小的亏! 不过,正如当年的盘皇能一力破法,生生轰穿由群龙排列而成的阎浮大阵,将那条始龙给剥皮抽筋…… 此时的叶凝,虽无盘皇阳神之伟力,可面对那无人主持的阎浮大阵,以他九劫鬼仙之伟力,却也同样能重演盘皇旧事! …… 位于阵外虚空上方的叶凝,观阵后轻轻探出右手,与此同时,虚空之中同样有一只遮天蔽日、晶莹如玉的大手显化! “先天太宇大擒拿!” 那只手掌通体熠熠生辉,若以法眼细查之,便可观得虚空之中的那只大手,乃是由无数座四四方方的宝塔堆砌而成, 其间充斥着一种涵盖天地四方,广宇苍穹的意境! 甚至还有着一缕缕韵味无穷的道音、仙乐,遍传虚空…… 因此那大手一出,便立刻突破了空间的束缚,将整座阎浮大阵所在的虚空生生凝固住,使之完全无法流动! 轰隆~~~ 拳未至,意先行。 那横亘于虚空之中的阎浮大阵似是因此而受到了触动,徒然一下子膨胀、运转了起来,瞬间增大了十倍,足足有方圆千里之广! 因此,只刹那间,那整个虚空乱流之中亦随之而全部都充满了漆黑的漩涡,隧道! 呼~~~ 阎浮大阵在扩大,叶凝那本就蕴含着太宇空间之道的先天太宇大擒拿,自然也随之变化,转瞬间便向外扩张出了十数倍。 此刻,那巨掌落下之时,整个世界都随之而瞬间黯淡,日月无光,群星晦涩,一股难言的威严气机升腾而起。 咔咔咔咔~~~ 似是陡然运转不灵似的,整座阎浮大阵都开始逐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之声,无尽黑云滚滚如同沸腾的开水一般…… 在受那气机不断压迫、使大阵缩小之时, 黑云中瞬间飞出千百道绿光磷磷的光点,宛如群蚊遇到鲜血一般,向着大手前仆后继的涌来。 这些冲天而起的绿光磷火、“阎浮阴雷”一接触到虚空中的那只晶莹大手,就猛地一震,随即轰天动地的爆炸开来! 轰隆~~~ 轰隆隆! 这阎浮阴雷的威力着实不小,甚至连那凝固着的虚空都被其生生轰开,直炸得那只晶莹大手外, 有数枚微小的宝塔结构的太宇之力轰然破碎! 这千百道绿火磷光一过,又有千百道紫光迅猛无比的随之而出,展开了新一轮、猛烈无比的轰炸。 轰隆! 轰隆隆! 直炸得虚空震颤,连那大手下落的趋势都在减缓! 这一轮轰炸之后,整个黑云又是一变,内有青盈盈的光华闪烁,随后更有无数粗如象腿的青色巨木,铺天盖地朝着大手猛撞而至。 那青色巨木,每一根的力量都如同是武圣掷矛,穿透力更胜先前的磷火、紫光,迅猛无比。 而在那巨木之后,黑云又发生变化,化为了一条条张牙舞爪,鳞爪分明的黑龙,朝着那只晶莹大手狂扑而去…… “能让盘皇吃亏,能在古史留名……这阎浮大阵,在没有天龙主持之时都能够发挥出这么大的威力,当真不差!” 以居高临下之姿势微微称赞了两句后,叶凝之右手猛的向下一按,虚空间的那只晶莹大手亦猛然随之迅速下沉。 轰隆~~~ 轰隆隆! 在叶凝真正开始动手之时,区区造物主的力量,根本无法为他带来半分阻碍,那一根根青木长矛、一头头张牙舞爪的黑龙…… 在大手下沉之时,不过瞬息间便被那一掌给通通拍成了齑粉! 甚至,就连那一直笼罩在黑云之中的阎浮大阵…… 在这一掌之下,都好似翻不出如来佛手掌心的猴子一样,直接被一掌抓取,黑云尽散,显现出了本来面目—— 一块方圆数十里,甚至近乎百里的大乌龟壳! 一切的黑云,阴雷,折叠的空间,迷宫一般的阵势,都是这个大乌龟壳造成的! 那乌龟壳上好像田野一般四四方方的九宫文理,在被那只晶莹大手抓取之后,在叶凝那不加掩饰的浩大气血之下, 这座号称足以灭杀造物主的“阎浮大阵”,咔嚓、咔嚓的,开始发出一声声不堪重负的哀嚎! “鼍龙甲……” 静静的看着被握于掌心之中的巨大龟壳,叶凝轻声开口之余,忽然移目望向虚空左侧…… 此时,在这片虚空之外的混乱星海中,前前后后又有着四名鬼仙自不同之地而来,却于混乱星海外汇于一处,正向阎浮大阵而来。 …… 在那好似鳞片状云团一般的混乱星海外,四个完全裹在光影之中的人影接连而来,渐渐汇于一处。 这些人影,个个都如神灵一般包裹在椭圆形的光晕之中,高冠奇服,打扮的好似中古诸子一般,气度飘逸,深沉如海,卖相极佳。 “这阎浮大阵笼罩的方圆百里,就算是六次雷劫的高手都难以进入中心,不过,只要穿过那个大阵,就能进入其中, 到达真正的太古龙之墓地!” 四个光晕之中的某个人淡淡开口道:“我等不是第一次来到来到这里,可却根本无法进入其中。” “梵家家主,既然你通知我们来这里,想来已经寻到了法门,看来这一次又要依靠你的六道梵天神通大展神威了。” 另外一个人也如是开口说道。 这四个人,正是大乾九十九洲之中,诸子后裔,梵家,吴家,王家,孙家的家主。 这四大家族,曾在今古几千年前被编着成歌谣在民间传唱过,就连大乾,大周,大信等诸多王朝,对其都只能怀柔。 即使是太上道、大禅寺等大门派,也不敢轻辱。 而这些世家甚至更是看不起太上道、大禅寺等大门派,认为这些大门派乃是“旁门”、“歪道”。 毕竟这些世家都是中古时代、将圣皇的权柄都削去四重的诸子百家的后人,自然自认为是正统。 梵家家主看着虚空乱流之中那庞大的混乱星海,笑着道:“我出门前曾宰杀了一头百年灵龟,用蓍草烧火烤其龟甲,观看其纹理…… 结果得到了一个山川占卜的卦相,是大吉大利,得道养真的未来。这一次,我们绝对能够收了这个阎浮大阵,化为自己所用!” “不错,我也卜了这么一卦。” 王家家主闻言,面上不禁带上了些许古怪。 “很奇怪——明明我等数次前来都无法进入,未何在此次之前,却偏偏占卜出了大吉大利的卦象?端是古怪。” “是有古怪!” 孙家家主周身的圆形光晕微微震颤,随即凝神道: “无论如何,我等先行将这阎浮大阵破去!之后,即使是那太上道主赵玄亲身来到,我等四人联手也不惧他。” 孙家家主‘太上道主赵玄’六字之一出,此地原本一片和谐的气氛,煞时不由一静! 太上道主赵玄…… 即便这些自予清高,自恃正道的诸子后裔、千年世家家主,此刻在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面前,却仍是不由发自心底的升起丝丝恐惧。 叶凝先前遍行大千世界九十九州、论道诸子后裔之时,自然不可能全然不动手,甚至可以说他是一州一州打过去的。 不然那些诸子后裔也不可能乖乖将诸子百圣之道拿来供他参详! 梵青云、吴家主、王家主、孙家家主,在叶凝一一打上门之前,也曾自诩自身修为之高,绝不在那些名传天下的高手之下。 在那时,已渡过雷劫,斩杀元气神,隐隐有着当时大千世界第一高手美誉的太上道道主赵玄,自然也是他们的一大目标。 只是在那个时候, 以叶凝显露出来的本领,无论是梵青云的六道梵天拳,还是孙家主的万兵斗杀拳,王家主的凤凰绝唱,吴家主的万仙屠神…… 几人都自觉自己等人的功夫,绝不在叶凝之下,甚至若是搏命的话,以他们千年世家的积蓄,绝对可以轻轻松松地斩杀叶凝! 因此,他们是清高的,清高到不屑于在外界扬名;也是自傲的,自傲到不将世间英雄放在眼中! 只可惜,无论是清高还是自傲……这一切都在不久之前,那位修行不过区区数年的年轻太上道道主手中,被彻底终结! 不论是梵家主还是孙家主、王家主、吴家主,他们几个中,哪怕是最强的梵青云,也挡不下叶凝那轻飘飘的随意一击。 而剩下的三个,在真正展露出自身之修为气势的叶凝面前,甚至连出手都不敢,便乖乖俯首认输! 因此,虽说此事早已过去,甚至从未传出。 可这四大家主时至今日,在面对任何与叶凝有关的讯息之时,却依旧心有阴影、难以保持镇定,甚至难掩恐惧…… “吴兄,孙兄,王兄。那赵玄论鬼仙修为只怕还在七劫之上,武道更是早已修至人仙千变万化……” 寂静与尴尬之间,最终还是梵青云最先开口,化解尴尬,“如斯之人,即便不入正道,可却也是古今顶尖强者, 仅次于上古圣皇与中古诸子,我等与其修为有着天壤之距,败于其手,实乃理所当然!” 梵青云顿了顿,见四人间的尴尬已被化解后,他一摇背后的梵天轮,随即沉声道,“诸位!且让我等一同去夺取那龙之墓地! 若我等能将其间珍藏纳入掌中并消化,必可使我等道行大进,未来未必不可窥测那天下第一之位!” …… “梵家主此言在理,那人虽胜了我们一场,可却绝不可能胜我们一世,这场子,我们迟早会找回来!” 一边说着,孙家主一面捏起兵诀拳印,此刻竟是第一个大步踏入了那混乱星云之中。 只是,勇气虽嘉,可这一进…… 孙家主那好不容易涌起的三两分勇气,瞬息间便在不远处,叶凝那遮天一掌下化为乌有! 此时此刻,同样有幸窥见叶凝那遮天一掌,轻轻松松地将矗立于虚空乱流之中数千年未曾动移的阎浮大阵,轻易纳于掌心的…… 不只是孙家主,还有紧随着他走进来的梵青云,吴家主,王家主! 不同于别人,孙家主,梵青云四人曾经可是不知费了多少力气,却始终无法破解大阵,获得龙之墓地内的秘藏。 因此,对于阎浮大阵的强悍,他们四人可谓深有感触。 只是,在此刻,当他们亲眼见着,在他们眼中不可动摇的通天大山,却在自家仇敌手中好似玩具一般被随手拿起后…… 四人心中,在这一刻已不仅仅只是阴影了,而是深深的绝望! …… 混乱星海中央,一只手演化太宇法相,擒拿住足有数百里之大的阎浮大阵、鼍龙龟甲, 一只手背负在背后,淡淡的侧目移向梵青云四人看去的叶凝,眸中瞬间掠过一抹金色的淡淡辉光。 唰! 辉光中,那裹挟着庞大元神力量与无坚不摧之精神意志的力量,顺着那道目光,恍如闪电一般,瞬间逼临至梵青云四人身前。 “赵玄?不好!” “麻烦了,麻烦大了!” “出绝招吧!” “也只能如此了!” 感应着那宛若浩瀚汪洋一般无边无际的恐怖力量,以及即使远隔万里,四人都隐隐有一种被烈日灼伤的刺痛感…… 简直强横的不可思议! 四大家主瞬息间面色狂变的回过神来,冷汗津津而下,随即,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他们瞬间动用了各自的压箱底手段! 轰~~~ 四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有四道金光纷纷从他们身体上飞腾而起,凝聚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尊巨大的人相! 这人相高冠奇服,大袖飘飘,却是和历朝历代所供奉在文庙之中的一尊诸子神像有些相似。 这尊神像一出,立时镇压全场,连虚空乱流都不在波动,好似感受到了诸子的威严,开始不断削减叶凝那道目光中的意志力量。 梵青云,吴家主,孙家主,王家主四人趁机擦了擦鬓角的冷汗,随即在相互对视一眼后,几人竟是毫不犹豫的同时选择了遁走! 刚才的那一掌,虽然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可却对他们的心灵造成了极其重大的灾害性影响, 以至于叶凝转眸的那一瞬间,便给他们带来了无比巨大的恐慌以及浓浓的死亡威胁! 这赵玄,实在太恐怖了,惹不起……他们还躲不起吗? 第290章 宝塔镇虚空,洪钟定韶光 梵青云等人此刻是真的觉得自己四人流年不利,和那赵玄犯冲…… 见鬼! 他们都跑到这虚空乱流了,怎么还会碰到那个煞神? 那孺子占据太上道之典藏,身家何其丰厚,如今都已这么厉害了,怎么还如蝗虫一般,不停的四处收刮资源? 莫说此处机缘本就应当与他们四人有缘,便是不是…… 如今他身为方今天下第一高手,为何不能有点气度?为别人留一线机缘? 这孺子,当真是方外邪道,不通天地之正理,不懂诸子大道,修为愈高,做孽愈深,迟早天人共诛之! 梵青云等四大家主心下连连腹诽,却不曾想他们这些诸子后裔过往之吃相,又何曾好看过? 相比之叶凝,他们实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他们之所以这么想,无非是自视自家有个圣贤祖宗,于世间有大功、大行…… 因此自视甚高,不屑于叶凝这等获得机缘前,不过一区区穷酸书生、乡野村夫,又对他羡慕嫉妒恨罢了。 至于自己等人见到叶凝就望风而逃,心里虽然有些不是滋味,但相比起直面那位高深莫测的太上道道,面子什么的,也就顾不上了。 说到底,他们常年养尊处优,论搏杀斗战,比起一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枭雄巨擘,如大周太祖,甚至元气神…… 他们都差了不止一筹! 而阳神世界,终究是一个讲究实力的世界,拳头不硬,那就只能认怂。不然就是以卵击石,愚人尚且不为,更何况他们? …… 感应着混乱虚空间,四人合力所激发的圣贤虚影,渐渐为对方之凌利意志驱散,梵青云等四人拼命窜逃之余,神色愈发难看。 ‘血统肮脏的卑贱之人、乡野村夫,居然胆敢驱散圣贤之影,甚至还大逆不道的篡夺圣人世家之机缘,不敬圣贤……’ ‘赵玄这竖子,此事已犯下滔天大罪……着实当千刀万剐之!’ 藏身于煌煌光圈之间,面色铁青、姿态狼狈的梵、吴、王、孙四家家主,在虚空乱流内遁逃了十数余呼吸后,见叶凝并未追来。 几人一面更加自傲于自身之圣贤后裔身份,连那胆大包天的太上道主都不敢来犯。 一面则一言不发,仅念头碰撞之间,他们便接连想出了无数毒计…… 只是,碍于对方修为高深,又是太上邪道之人,薄情寡欲,心狠手辣,他们常用于对人的许多手段施展于叶凝身上之时—— 要么作用微薄,要么便很可能反被对方抓住痛脚,一如此道过往之刺王杀架之举,杀上圣贤门第,令圣土染尘,有失诸子颜面…… 四大家主一面缓缓减速,整理自身之行装,一面继续算计,直至就要彻底离开这片如黑洞一般的龙之墓地后。 以梵青云为首的四大家主,最终算定,他们自身不出手,但却会发动自家千百年来积累下来的关系、影响。 就算不能将那赵玄杀死,也要恶心死他、将他于天下苍生心中彻底打为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 梵青云等四大诸子后裔世家之家主闻风遁逃后,叶凝便移回目光,不再关注四人,而是望向自家掌中的那方鼍龙甲。 古书有载,上古鼍龙是一只巨大的乌龟,在海上漂浮,常年不动,人们以为他的背上是一座巨大的海岛,还在上面繁衍生息。 这上古鼍龙,背上的龟壳乃是天生之九宫,有不可思议之法力。圣人得之,是为祥瑞,可以领悟至高之道理。 传闻之中,天下清明,帝王有道,这鼍龙就会浮出水面,显现九宫图形…… 因此,相较之于那些高不成低不就的世家家主,叶凝不屑之余,自是更加注重仿佛被施展了大小无意之神通般, 浓缩在自己掌心的那方巴掌大小、宫中有宫、宫宫相连,宛如一个无比巨大的迷宫,扭曲,折叠着空间,迷惑着时间, 充塞着滚滚黑云的阎浮大阵、鼍龙甲。 诸子百圣道德高洁,品性高远,确实令人佩服,但是待他们为了寻求彼岸而离去之后…… 他们的后代,在这个时代却早已变成了一个个古老的世家,以礼制吃人,将人分为三六九等,阶级固化…… 纷纷成了社会毒瘤,也成为了世间动乱的根源之一。 世间无数次的动乱,以及改朝换代,背后大都有着来自于这些古老世家的推手。 此时观来,着实可悲可笑! …… 唰! 叶凝目中神光一闪,立时便窥破了这阎浮大阵的底细。 这方大阵除了用上古鼍龙的乌龟壳炼制了阵图外,还用了九件至宝镇压阵眼。 九宫的每个主宫之中,都有一件法宝若隐若现,放出了一股股强大的法力波动,和这九宫图形相互配合、相辅相成。 其中,距离叶凝最近的主宫内镇压阵眼的,乃是一根足足有一人多高,通体青玉之色的树木。 此外,其余几大主宫镇压阵眼之物,分别是一面令旗,一只三足青铜鼎,一面四四方方的青铜镜,一个圆圆滚滚的铁香炉, 一个足足有车轮大小的白玉贝壳,一根金光闪耀的长戈,一枚颜色做混沌的大蛋,一个桔黄颜色、足足人来高的葫芦! 树木,令旗,三足鼎,青铜镜,铁香炉,白玉贝壳,长戈,大蛋,葫芦! 这九件法宝虽然比不上阵图,但也都是一等一的至宝,甚至不逊色于叶凝留给那圣女江婉儿的天道封魔剑。 唰~~~ 此时可不是参悟鼍龙甲的时候,叶凝心念一动间便迅速沟通了身上的永恒国度,只见一抹璀璨的永恒光芒, 绕着那鼍龙甲以及九件镇宫至宝转了一圈,随即光芒一闪,叶凝掌心、眼前便再无余物! 只剩下那虚空乱流之中,随着“阎浮大阵”被收掉后,逐渐自虚空背后显现出身形的、一块足足有百里方圆的朦胧空间! 透过朦胧空间,隐约可见其内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球体,如同星辰一般悬浮在空中,似是唾手可得,但又好像隔着几十万丈的距离。 这个巨大星辰球体之上,有山有水,有花草树木,河流,宫殿,甚至还有海洋,陆地,似乎,其乃一方完整的世界。 这,就是“阎浮世界”守护的“太古龙之墓地”,一方更甚于诸子世家传承的中千世界! “太宇之塔,宙极之钟,定!定!定!” 叶凝左右双手同时轻轻向前一伸,随即虚虚一托…… 嗡~~~ 铛~~~ 叶凝左手之上,一尊凝聚四方四极、太宇大道之精华的通天宝塔,徐徐浮现。 叶凝右手,则有一尊三尺来高、青铜铸就,透发着沉重、厚大的时光真谛的大钟,无风自响。 宝塔镇虚空,洪钟定韶光! 时至于此刻,自行走大千世界九十九州后,那太宇之塔、宙极之极在如今的叶凝手中,早已与先前有了飞一般的跃进。 如果说先前仅是恍若真实,那么现在,此二者则仿佛真正成就了此方天地空间与韶光大道的拟物! 此二者齐出,在一尊九劫鬼仙级的法力下,龙之墓地所在的那一颗星球之中,风儿停止了喧嚣,生灵停止了思考…… 一切的一切,甚至于这颗‘中千世界级’的“星球”,都在叶凝这一击之下,彻彻底底的、从时空间的角度上被彻底定住! “永恒国度,永恒光芒……抱明月而长终,摄摄摄!” 唰! 叶凝神色幽邃,若拥抱一般张开双臂,丝丝雪亮的光芒从他身上喷涌而出,刹那间便形成一个璀璨夺目的光团,将其身形笼罩在内。 而在这璀璨的光团中,隐隐的,又显露出了一个淡淡的虚影,永恒光芒充斥,天圆地方玄黄分明,这,正是永恒国度! 此刻,当叶凝连连道出三个‘摄’字之后,原本仅笼罩着叶凝的永恒国度,立时若明月一般缓缓升起。 其一缕倒影,则刚好落在那龙之墓地星球之上! 本体所在的永恒国度,瞬间爆射出万丈永恒光芒,道道穿透虚空,恍如绳索一般锁定倒影所在的龙之墓地‘星球’, 使得这方本就被定住的时空,此刻更是彻底错乱了起来! 唰唰唰! 无穷无尽的永恒光芒恍若勾锁一般,通通喷涌而出,锁定龙之墓地星球,生生在叶凝的人仙大力下,将其拖入了永恒国度! 失去了阎浮大阵后,原本一片昏暗的鳞片状混乱星云之中, 此刻随着永恒之光的闪耀,虚空天地之间,尽皆充塞着最为纯净的光明,刺人眼目。 呼~~~ 在无尽黑暗的侵蚀下,虚空乱流之中的光明迅速黯淡了下来,最终,伴随着那龙之墓地星球,便是叶凝的身影也在其间…… 一闪即逝,消影无终! ………… 就在叶凝伴随着那诺大的龙之墓地星球在原地消失之后,在这片虚空乱流之中,鳞片状混乱星云之中,隐隐有一道黑影浮现。 在这个黑影的脚下,又隐约可见一条乌黑的楼船,楼船有五层,好像能横渡大海的五牙大舰一般,自由的横行于虚空乱流之中。 在黑影身边,还有许多影子晃动,似乎都是大宗师级好手。 “哼!我等奉皇命监察那太上道主,没想到居然在这碰上了梵吴王孙这四大家主,甚至寻到了那太古龙之墓地……呵呵…… 好一个忠心爱国的圣人世家,好一个代代相传的一等公爵!这些人就是这么报答圣恩的么?” 领头的那道鬼仙级黑影冷然向着身后传音,神情极度凝重的道。 “行云,立刻施展天眼道神通,通知大周天赤铜神殿,咱们这条周天星船,乃是借助赤铜神殿的气息豢炼而成的, 气息一动,那赤铜神殿使会有所就会感应,皇上很快就会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来到这里!分那太古龙之墓地的一杯羹!” 远缀于叶凝身后,并不求深入的那条黑影深深的看了一眼四大家族遁逃的虹光,随即毫不犹豫的出言、发令, 不过,此时的他,却是丝毫没有进那混乱星云一探的心思! 毕竟相较之于那四大家主,他们这一路隐藏在虚空中,‘监察’那位太上道主,可是深明那位道行之恐怖,实在以天下无敌! 面对这样的存在,饶是他们自恃是有大义在身,也万万不敢过于冒犯,只能怨远缀于身后,默默观察。 在为首的那黑影一个命令传达了下去后,周天星船上,许许多多的气息瞬间沸腾了起来,似乎是在联手施展一门道术…… ………… 天高云淡,被收起的那龙墓‘星球’之中,确实是一方大世界。 只见山川大地一条一条的隆起,河流湖泊连接直通海洋,森林茂密。 在一些平原的空地上,甚至还有着城池、宫殿的遗迹,但却十分古老,残破陈旧,处处散发着历史沧桑的气息。 海洋上时不时的有大鲸鱼喷涌起海水来,那些森林之中也有许多猴,狐,虎,狼,兔,蛇等千种动物繁衍生息。 只是,物种虽多,但这颗星球地薄天低,精气不足,因此不能养育出那种修炼道术或武功有成的妖仙,而尽皆是凡类。 显然,这一切都是太古天龙一族前辈有意选择、建造的,毕竟,若是其内生灵有了修为,那这些太古天龙的尸骸…… 只怕,就很难保全了! “小千世界,天地四方,法则不全;中千世界,恍若星球,造化难显;大千世界,天地四方,无边无际……” 不疾不徐的按照原着中龙宫所在的方向,叶凝默默的踏着这仅有十里岩浆层而无地煞真气的大地,向着西方一路行走, 心下渐渐涌起丝丝极淡的对于此方世界星辰的感悟…… 一面默默感悟这方天然形成的中千世界间蕴含的道理,一面脚踏实地的缓缓行走于其间, 不过约摸小半个时辰后,他便跨越了相当于外界大周帝国之国土的面积,登临了西极冰雪平原。 呼呼呼~~~ 白雪皑皑,狂风呼啸,这里的气候异常寒冷,到处都是冰封的大地,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的风雪,隐有法力波动从中传出。 天生?人为? 这弥漫天地的暴风雪之中,竟是蕴含着一种足以灭杀鬼仙的强大的冰雪力量! 然而,在这等力量下,那冰原中却还耸立着一座比大周皇宫还要壮丽、雄伟的冰晶宫殿。 毫无疑问,这座雄伟的宫殿必然与那太古龙族有关! 叶凝眸光微转,在那壮丽的冰宫之外,还有着一根根宛若山峰一般刺天而起的、粗大冰柱,其上晶莹剔透,尽显造化之神奇。 粗略数来,那巨大冰柱足足有上千根之多! 在其内部,更是还封冻着一条条活灵活现,千姿百态,用着极尽威严的姿态蟠着,好像进入了永久凝固的状态的太古龙尸! 身体如巨蟒,有五爪,头上长角,颌下有须,体表覆鳞…… 这就是龙,真正的龙,曾经横行太古的龙族! 即便封冻过上古、中古、乃至今古,这三段漫长到数以万年计的岁月,那滔天覆地的龙威、却依旧雄阔而浓烈。 微微抬头,在叶凝的眸子中,此时已再不见任何与人类有关的情感,而是高远如天,淡漠无情,充斥着无尽的神性智慧。 啪啪啪…… 他的衣襟被呼啸凛冽的寒风猎猎拍响,黑发如瀑,面容如雪,眼眸内则有两轮太极图旋转,亮得仿佛能照彻大千。 中千世界星辰、太古元冰柱、太古元冰、天龙尸骸…… 无尽的智慧在叶凝的眸光中燃烧,而充作燃料的,却是那世界星城之道,元冰之真义,乃至其中天龙尸骸内所蕴含的龙之奥妙…… 一步一步,叶凝不疾不徐的缓缓向那冰晶宫殿行去。 随着距离的缩短,寒气越来越盛,等到叶凝接近到诸多冰柱百里内之时,那一股股的寒气几乎已经凝练成了实质。 这寒气往来纵横,形成了一道道无形的寒流。 饶是武道修为高深至千变万化之境界的叶凝,此时都能感觉到那一阵阵刺骨的寒意,连周身运转的法力都隐隐有着冻结之感…… 这,便是天地之间第一寒流——元冰真气! 代表着一元之后,天地冰封,万界冻绝的恐怖力量! 踏、踏、踏! 叶凝从容的大步踏进了大殿。 这座龙族冰宫大殿,仅殿门就足有数百丈之高,其内空间更是堪比一座城池, 是故,在那大殿中的冰晶柱便是通天彻地一般的最高! 如此之高的冰晶柱,放在世俗界,则类似于最最华贵的棺椁…… 因此,在那根太古元冰柱中封印着的巨龙自然也不同于其他,此龙赫然长达百丈,粗如华表。 其通体闪烁着赤金色的尊贵光芒,每一枚鳞片都有脸盆大小,上面似乎是天然生成了各种各样的符箓,文字。 其气息龙威更是强横无比,远在殿外诸龙之上! 显然,这头龙便是昔日那太古天龙之首领,始祖二龙之一! 咚咚咚! 叶凝那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敲击着太古元冰柱,感受着其间那绝妙的冰之真意,他仿佛是在奏乐一般,以震动探索其间奥妙。 最终,将那声音连成了一曲蕴含着元冰之道的美妙乐音! “大古元冰?果然有些意思。” 漠然轻言间,永恒光芒一闪,唰的一下,这根粗大的太古元冰柱便被生生拖入了永恒国度之中。 轰! 冰柱消失之后,原地露出了一个巨大的仓库入口。 隐隐间可以看到,其内整齐有序的摆放着一枚枚长达三尺三寸三厘米,似乎是一口口的“利剑”一般模样的米粒。 这,便是那太古天龙一族的粮食——龙牙米! 相传,其在天地之间甚至已经绝种了! 神话史书之中记载,盘皇昔日征讨龙族的一大原因,就是为了夺取到这龙牙米的粮食种子,让人族彻底兴旺达起来…… 世间武道修行之所以艰难,最为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吃下的食物质量差,难以补充气血…… 而这龙牙米便是真正的仙品粮食,秉承雷霆精气而生。 普通人食用下去后,用不了许久,就能进阶武圣,甚至是成为人仙也是近在咫尺。 就是人仙食用,也会有极大的好处,甚至若是大量服用,那他们的修为也能够快速进步,这也是叶凝此来的目的之一。 说到底,修行,其本质就是借助天地奉养己身!而这远古天龙的粮食,便是此方阳神世界之内,最为珍贵的粮食! 第291章 所谓修行,无非是借天地奉养己身 “所谓之修行,无非是借天地奉养已身,而此方世界内最为珍贵的粮食,正是这远古天龙的粮食……” 叶凝抬手一抓,一枚恍如宝剑一般的龙牙米,被他随手纳入掌心弹起,随即指甲与之轻轻一碰。 咚! 坚硬、坚韧…… 不谈这枚龙牙米内那道精纯无比的生命元气,想来便是将之充作鬼仙御物的飞剑,也当不逊色于那世间流传已久的血纹钢! 这便是龙牙米,远古天龙的粮食,一种价值不逊色于天地灵根,而又能广泛种植的天材地宝! “龙牙米……” 一种生灵的高贵与否,其实从他们的食物就能够看得出来。 古人云: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巧,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 越是高贵的食物,越是蕴含着恐怖的天地精华;吃下去之后,也越是能增强人体的潜力和体质。 此界之中,除了阳神境界的强者能吞吐天地日月星辰光线,空间之力,将一切种种纳入自身,大成化为世界,超出龙牙米之外…… 即便人仙,鬼仙所吸收的天地元气,也比不上这等仙品粮食…… 因此,哪怕是一个先天体质衰弱的凡人,如果他能够吃龙牙米长大,那么,他未来都有极大的概率能成为武圣。 因为这种米最是滋养肉身,且没有丝毫污秽和杂质! 轻嗅着因为受叶凝法力触动,而渐渐传出的一种蕴含着生命气息的清香,叶凝眸光微亮,立时便察觉—— 自己体内的真气在这道清香下,竟是突然活泼了许多! “好一个龙牙米,好一个粮中仙品!” 口中称赞之际,叶凝大袖一挥,这仓库内的五成龙牙米、立时宛若洪流一般,瞬息之间向着他的袖内蜂涌而去。 取一半、留一半…… 收了龙牙米,再在其下深层仓库之中储存的,则是一些龟甲书籍,其间有龙族昔日之收藏,但更多的,却是那种子培育之法! 龙之墓地的宝藏库存之中,不是财宝,不是法宝,不是兵器,而是赖以生存的粮食种子,一些蕴含知识的书籍。 这虽然超出了古往今来无数追寻龙之墓地宝藏的世人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还有什么能够比得上赖以生存的粮食种子与知识呢? 千秋万代,稷之沉重,龙也不例外。 社稷社稷,土地是根本,粮食是根本,知识也是根本,除此之外,其他一切都是次要…… …… 叶凝随意取出放置在最外层的一枚龟甲图书,其间以一个个恍若神龙飞舞一般、各具龙之精神的文字书写着锦绣文章。 这种用太古龙文书写而成的书籍,叶凝自然看不懂。 但拥有太上道无数年之收藏的他,此刻只是以先天阴阳元神一个推演,于一千九百六十万零三十七种可能之后…… 这篇文章之真实含义,已然自其后昭然若揭! 正如叶凝先前之预料、在这枚龟甲之中以龙文所书就的,正是那龙牙米的种植方法! 按其间所言,种植龙牙米的土壤要求很严格,必须是由鬼仙高手炼制而出的五色土;而浇灌龙牙米的水,也必须是玉泉水! 除此之外,想要种好这龙牙米,还要掌控雷霆生气,以日月精华相配合…… 五色土和玉泉水的配方对于这个时代的修士而言,并不是很难,但凡渡过雷劫的鬼仙、都能很轻松地炼制成功。 但身为种植龙牙米的行家,太古天龙却是在这五色土与玉泉水之间玩出了花样,配制出了最为适合这些龙牙米的配方。 这配方,论机密程度,甚至还要高过这龙牙米,乃是这太古天龙一脉的概不外传的秘方! 不过随着太古天龙一脉的灭绝,这两门龙族之中昔日的高级机密,此刻随着这批龙牙米,却是一同落入了叶凝的掌控! 唰~~~ 施法将这批龟甲图书一一拓印之后,叶凝将身体化作一道流光,念动间穿梭于整个龙族墓地,收取了几乎九成他用的上的资源。 这龙之墓地内的资源确实非常恐怖,抛去被那被封冻些龙尸不提,其中诸多早已绝迹的资源, 论价值,甚至还要在太上道、永恒国度内所封存的资源之上! 毕竟,此方世界历经太古、远古、中古等诸多时代,许多资源都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而这一批资源,却是来自太古称霸一时、旋起旋灭的龙族! 因此,不但用以支撑他同时踏入阳神与真空之至境的资源,在此地收集了大半。 便是炼制那特殊的五色土、玉泉水的材料,也在这龙之墓地中,被他寻到了许多…… 十日,足足花了十日功夫! 这方龙之墓地之上,叶凝不但将自己所需求的资源收刮大半,更是在这水晶宫殿之中,费了一段不小的功夫。 方才炼制出了充足的五色土和玉泉水! 此刻,那永恒国度之中,叶凝特意以念头所开辟的一方特殊小千世界之内,某处汇及世间所有灵秀菁华之处, 叶凝极其小心的铺开了一块足足有五十亩大小的农田。 这农田之中的土壤不但具有龙之气息、精神,还有黑、白、红、黄、青五色流转,泥土之中甚至散发着一股来自大地的清香。 而在农田旁边,则是一方小小的池塘。这方池塘之中的水简直就像是金玉之色的万年石乳一般,非常粘稠,散发着浓郁的芬芳。 而在农田上空,叶凝还以太阳气与太阴气,分别凝聚出来一颗小太阳与一颗小月亮,绕着这处灵地巡游不止…… …… 这龙之墓地内价值最大、或者说“最具价值”的机缘,便是这自太古时代就已消失的龙牙米, 而紧随其后的,则是这一整颗龙之墓地星球。 再其次的,才是那诸多可以有代替品的、龙族所收藏的资源。 此刻,随着龙牙米等资源入手,叶凝并不准备继续再在这龙之墓地内停留。 他身影一闪,便仿佛虚实转换一般,瞬息之间退出了这笼罩着龙之墓地的永恒国度。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叶凝神色淡漠,五指如龙爪一般,掌心内凹,向着某处虚空抓摄而去。 这一抓,竟是连那一片空间都仿佛受叶凝之大法力所摄,开始渐渐弯曲起来! ‘永恒国度,开!’ 见着虚空弯曲,叶凝念头一转,竟是将那收入永恒国度之中的龙之墓地星球,此刻自那永恒国度之中,放了出来! 不只是龙之墓地星球,还有先前被收入他处的、那封冻着始祖二龙之一的通天冰柱, 此刻也被他施展大法力,挪回了冰晶宫殿之中! “太上三招,扭转乾坤!” 原本好似自五个手指之上蔓延出五根绳索、紧紧束缚住虚空的叶凝,此刻蓦然轻喝一声。 来自太上道的高深绝学精义,再一次的被他施展而出,不过,这一次,却不是用来对敌! 轰!! 随着叶凝一声喝下,原本仿佛束缚着虚空的五根手指,蓦然挺直松开,掌心向前一推…… 轰隆隆!!! 那刚被放出永恒国度的龙之墓地星球,此刻随着原本弯曲的虚空挺直与叶凝施加的那一股滔天大力…… 恍若稚童手中的弹球一般,于叶凝的掌下,那颗巨大的、恢宏的龙之墓地星球…… 按照叶凝早已预算好的角度与施加的力量,瞬息之间,便仿佛一根利箭一般,轰隆隆的不断前行…… 直至没入昏暗的虚空层深处后,它才彻底的消隐不见! 哧啦~~~ 送走龙之墓地后,叶凝立手化刀,轻飘飘的向身前一劈,于寰宇之刀意下,虚空乱流,寸寸断开。 叶凝大步迈入其中,伴着“踏踏踏”的脚步声,迅速随着空间的愈合,直指大千世界行去。 …… 龙之墓地星球的价值虽高,一千零一条天龙并一方中千世界的诱惑虽大…… 但对于一个历经数世的修行者而言,这点诱惑,却还不足以动摇叶凝的心意! 或是出自他心中的坚守,或是来自于第一世所受的道德束缚,于此星探宝或可,但他却不屑于做那扒皮拆骨、杀鸡取卵之行为。 因此,随着龙之墓地内的道与奥义,在它被收入永恒国度之中时,便已为永恒国度所拓印…… 在叶凝炼好五色玉与玉泉水踏出龙之墓地后,他并没有收走龙之墓地,反而在放出之后, 更将之打入了虚空深处、无人知晓的永寂之地,将其化做龙之墓地内诸龙的长眠之所,以充做他取宝的部份代价。 ………… 漫步于虚空深处,避开无处不在的混乱乱流,叶凝约摸行走了一刻钟功夫,却是来到了一处神秘的所在。 这里到处都是巨大的黑洞隧道,成千上万的,就好像是蜂窝一般,不知道都通向什么地方。 但当叶凝从深层虚空之中走出之时,他却一眼便辨出了眼前之所在——九渊神域入口、刹那迷宫! 这里的数万个黑洞隧道,里面只有一个是通向九渊神域的,其余全部都是绝路。 一进去之后,谁也不知道究竟通向哪里。 有人曾经直接因之回到了大千世界,有人去往了域外星空,甚至还有人却走到了数万丈之下的地底,地磁核心之处…… 在那种地方,就算是七劫鬼仙造物主级别的高手,也会连灵魂都一下子被吸住,随后魂飞魄散! 此外,最可怕的是——这里的隧道,每一个刹那都在不停的变化着! 就算其中一条隧道,是真正通向九渊神域的,但是在下个一刹那,随着变化的发生,它也会直接变成绝路。 刹那迷宫,就是因此而得名。 一弹指不过六十刹那。 生死就在六十分之一个弹指的时间内不停的转变,看你能不能把握得住…… 把握得住,平步青云,把握不住,黄泉路上好相见……这已有了些‘把握现在’的道境了! …… 此刻,叶凝静静的站在九渊神域之外看着刹那迷宫,其目光紧随着刹那迷宫的变化而不停的变动着。 渐渐的……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似乎自己的心灵已经踏入了刹那迷宫之中,开始一起不停的变幻了起来。 人的心灵念头变幻得多快,刹那迷宫也就变幻得多快,这便是随心变化! “心即是迷宫,寻找真道之路,永无休止。” 细细揣摩着,领悟着,推敲着,运算着,分析着刹那迷宫之间的变故,叶凝心中忽有所悟。 “迷宫……花自照镜,镜不知花。月自映水,水不知月。色相五蕴,迷乱心宫。无花无镜,无水无月。刹那即是永恒!”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开始逐渐把握到了“刹那迷宫”的一些脉络。 在此界神话传说中,“刹那迷宫”是大千世界的中心,心脏,那总数达十二万九千六百的隧道,可以通向大千世界任何一个地方。 大千世界的缩影,就是人的身体。 叶凝以天人合一之道,借太上永恒以心应心,把心神和刹那迷宫联系在了一起,以我心验天心,以我心证宇宙之心…… 在他心灵一动后,瞬间感应到了一个浩瀚无边的广阔世界。 这个世界并不是大千世界,也不是中千世界,而是一层又一层的危险空间。 这里面有许许多多强大的法力在澎湃着,时间和空间完全扭曲,展现出一种难以言表的神秘面目,好似地狱一般深邃。 “这应该就是太古九渊神域!自古以来,渊有九种称呼……” 叶凝了然,自己的心灵已经感应到了那个世界,那就是太古九渊神域,它就在某一个不知名的隧道之中。 只是,这个隧道在一刹那之间就发生了变化,通向了另外一个地方。而九渊神域的气息,则转换到了别处。 叶凝心念一动。 黑白两身的华光瞬间自他元神之上闪耀而出,一面仿佛无尽的幽邃,噬尽了所有的光明,一面却浩浩如大日,普照天下。 黑者以幽暗侵蚀诸多隧道,白者以大日之光辐射隧道…… 这两者一出,立时就好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夜晚的浮云, 将天空中的星辰显露了出来、把握住了“九渊神域”在隧道之中显现出的那一刹那的入口。 就在那一刹那间,叶凝身影一闪,直接震破虚空,冲进了一个黑洞隧道之中。 无数星辰在四周旋转着,尽皆似乎触手可及,但是下一刻便化作一道道流光飞了过去,如白驹过隙,光阴飞梭。 这便是进入了“九渊神域”通道之后的景象! 轰隆隆,轰隆隆! 伴着一阵阵轰鸣,叶凝穿过了黑洞隧道,进入到了一处神秘的世界之中。 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空间,这里似乎和大千世界并没有什么两样,澄澈的天空之上白云飘逸,地面下则是青山绿水。 河流奔腾,一方接着一方的肥沃平原整整齐齐,只是这里没有城池,更没有人烟,但却有许许多多的动物。 唯一不同的是——这片空间内的时间过得极其缓慢! 据典籍记载,九渊神域第一层的时间,比大千世界之中缓慢一倍,越往里面去,也就流逝得越缓慢…… 到了最后一层,时间几乎在那里静止不动,唯有道行极高深的人物,才能在那里参悟生死之道! 相传,太古时代,有许多修道之人为了求万年不朽,在九渊神域之中创造了一个仙境,外界一年,仙境半年,甚至是更短。 后来,这些修道之人都死了,却留下了丰厚遗产。仙境从此就变成了“仙之坟墓”,成为了一代代人心目中的宝藏…… 叶凝静静的悬浮于半空之中。 在他的下方乃是一座插天高峰,笔直如剑,直入云霄。 那高峰的顶端和半山腰处,曾有人开凿了很多山洞,这些大概就是当年那批修道之人的洞府。 这座山峰四面环水,气息极佳,下面还有一条淳厚的地脉,那是世间少有、能够培育各种珍稀药材的灵地! 在山峰某侧的悬崖峭壁上,依稀可见的、长着许多足足有半尺来高,通体紫色的灵芝草,这些都是人为开辟出的成片药田。 叶凝以强大的神念笼罩了整个山峰,很快便发现山峰之中的诸多洞窟,果然是上古那些个修道者的洞府。 只是那洞府之中,如今早已是一片狼藉。 许多风化的尸骨七零八落,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残刀断剑,石质蒲团,以及几套烂掉的铠甲,经幡等物品。 四周石壁上的洞穴都空空如也,这些洞穴似乎是储存法宝,器物的地方,上面也有一些符文,禁法之类的东西…… 但是都被后来者暴力破解了,已经失去了作用。 在叶凝的神念笼罩下,真相显露无遗…… 那些个洞府早已被人掘地三尺,一件法宝、一颗丹药也没有留下。只有外面的药田,大概是实在带不走,这才幸存了下来。 当叶凝将神念向着四面八方扫去时,他很快又找到了三四座上古修道人的洞府。 只是,除了一些零星存在的药田之外,那些洞府也都前人被收刮得干干净净。 这九渊神域,传说中埋藏着无穷宝藏的仙之坟墓,在此刻的叶凝眼中,简直像是被有史以来最恶毒的大盗光临过…… 此刻遍地寸草不生,天高三尺! 第292章 九渊神域污水荡,阴阳道轮淬灵丹 叶凝深深看了一眼那天高三尺的景象,转目便不再多做停留。 他念头一动,强大的肉身气血瞬息间震破虚空,不过须臾光景,便直接跨越重重虚空,来到了一块极大的平原之上。 那平原的中央是一道深渊,下面漆黑沉沉,滚滚黑气流动得极其缓慢,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个深渊名为“黑水深渊”! 九渊神域每一层,都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深渊。 这既是每一层得名的原因,同时也是通向下一层的通道! 踏、踏、踏…… 立身天穹,叶凝不急不徐的一步步向下行去,随着脚步的落下,一点金光逐渐至其眉心绽放,恍若莲华一般逐渐覆盖周身。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无需咒词、法印…… 修为臻至叶凝如今这等境界,即便是来自于异界的神通,可此刻在如今的他手里,不过稍加修饰,便可被他轻易发动。 或许其威能未必能比得上此法在原世界的光芒万丈。但在此刻,在那一道薄薄的金光下…… 任那深渊之中的滚滚黑气,虽是如万秽黑水一般,不断澎湃着向他汹涌而来,可却始终无法接近他半步! 甚至,非但不能靠近,反而在“滋滋”炸响声中,被那金光所远远驱逐! 只是,这黑气本就发源至这一处深渊,即便论力、论质不是敌手,但借着那无穷无尽的量, 却是生生将那纯阳道光所辐射的范围大幅度削减,并将之困在滚滚黑气中央。 立刻! 原本随着叶凝的踏步,广照深渊、无处不至的光线,瞬息间便黑暗了下来,只剩下一方椭圆型的光域,还在叶凝的掌握之中…… 这黑水深渊之中的水雾,名为沉沙黑水,比水银还沉重,好像强酸一样,散发着阵阵腐臭的气息,是炼制歹毒法器的上好材料。 在数百年前,也就是造化道和太上道的那一场旷世大战后,两大圣地一个彻底消亡,一个则是隐藏起来蛰伏…… 中原群修失了正道领袖,邪道势力自然抬头,最终导致天下动荡,胡人扰乱天州,进而引发了一场席卷大千世界的正邪大决战。 在那个时候,鼎鼎大名的邪派高手黑煞教,所最擅长使用的就是沉沙黑水,这东西在他们手上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那是大周天州的历史中一段非常可怕的岁月,东方草原上的很多部落都攻入了天州,满地膻腥,到处都乱得一塌糊涂。 史书上记载的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人相食”。 在那个时候,修道界也是邪魔辈出。 那些个邪魔凶残无比。 有的大肆杀戮百姓,或是收取灵魂祭炼法宝,或是杀人抽骨髓,脑浆,祭炼灵药,甚至拿小孩子的五脏炼不老丹等等, 干的尽是些令人发指的事情! 在当年,势力如当今之桃神道的便有“天杀门”、“鬼道宗”、“黑煞教”、“玄阴教”…… 这些门派的教徒在当时都无所顾忌,连生吃人肉的都有,在乱世之中残害黎民,把人当作禽兽。 一些巨魔枭雄更是厉害无比,其虽没有造物主级别的存在,但却个个都是六劫鬼仙,丝毫不亚于如今的元气神,诸子后裔。 这些老魔头非常之多,在联合起来后更借助天下大乱,大肆发展教派,为所欲为。 就连那些个圣人世家那个时代中,都曾被成批成批的屠灭,就此断绝了香火。 现在天州的门派,基本上都算得上是“正派”, 他们不仅不会干那等穷凶极恶之事,甚至为了聚集香火信仰,还时不时的周济灾民,发放粮食、棉衣…… 只是为朝廷不容,才被强行冠上了“邪教”的名头。 可以说,天州内穷凶极恶的门派早已经绝迹了,而邪派灭绝的原因,则正是因为八百多年前所爆发的正邪大战! 在当年,正道的许多圣人世家联合起来,与大禅寺,太上道,正一道等门派全力出手,在九渊神域不知道死掉了多少人, 才把那些令人发指的邪派高手全部斩杀。 自此,天州的妖氛平息下来后,那些违背人伦的邪派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年前的那次正邪大战,绝对是一场荡气回肠的战役,五劫甚至是六劫的鬼仙高手,都一个接着一个的陨落…… 只不过如今湮灭在了历史的尘埃中,很少会有人再提起。甚至,这些东西在正规的史书之中,都是看不到的! 毕竟,正是因为这场大战,修道界才逐渐没落,王朝开始凌驾于宗派之上…… 如果说正邪大战之前,大千世界是“仙界”、“神界”、“圣界”的话。 那么现在的大千世界,就已经变成凡界了! 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到处蹦跶着。 就是现在的太周太祖,搁在那一时代,也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罢了,哪里能建得起这么大的一个庞然帝国?! …… 此刻距离当年的那场大战虽然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但在九渊神域里面,正邪高手的战斗却仍然没有结束。 如今的九渊神域被众多高手盘踞着,彼此划分地盘,比如邪道第一人裂天大帝,还有道门三祖等诸多强者,便隐藏在其中。 这些年来,他们借助自太古年间便一代代前往九渊神域、借助此处缓慢的时间流速延寿的高人遗留下来的宝物—— 如法宝,财物,纯净的灵魂念头——那些渡过了雷劫的强者,念头还会有机会变化成晶石一般的存在,那便是“元辰天晶石”! 就好像是远古动物尸体死后变成化石一般,如果这种石头被修道人得到之后,经过修炼,滴血豢养,就会变成自己的念头…… 借助这些前人留下来的财富,至今仍在九渊神域内混战的正邪双方高手,论数量虽不及当年,但论质量却是还在当年之上! ………… 被层层黑气包裹的光球,很快便在此处特殊的地势中下沉到了黑水深渊的底部,前方正是无形的时空壁障。 黑气光球之中,叶凝轻叱一声,手捏道门“者”字秘印,一轮黑白交错的阴阳道轮,席卷着他的鬼仙念头和人仙血气…… 恍若一尊大日一般,徐徐自他眉心祖窍之上冉冉升起。 鬼仙念头驾驭着纯黑的太阴之气,人仙血气则与太阳之力媾和,此二者相互交替、盘旋运转,推动着道轮滚滚向前碾压而去。 轰隆! 仿佛有鬼神、仙魔站在其后推动一般,在这尊阴阳道轮出现的刹那,阴与阳之力瞬息间连通了天地之权柄,君临了这处黑水深渊。 巨大道轮转动的瞬间,方圆数里内的一切存在,瞬间在那巨大的压迫之下,轰然爆裂消失。 以阴阳道轮为中心,此地方圆数里之内都好似变成了真空地带! 无穷无尽的沉沙黑水随着中心地带的消失,后继者疯狂扑涌而来,那随着阴阳道轮轻轻一个旋转,这些个黑水, 便被生生磨碎了杂质,化作斑驳的阴阳气,被纳入了道轮之中! 轰隆隆! 伴随着阴阳道轮又一个旋转,此地方圆近十里内的沉沙黑水,在那旋转间,再度被轰隆隆的彻底磨碎,阴渣下沉、阳气升腾…… 在充足的阴阳气的支撑下,那阴阳道轮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不过呼吸间,在这处黑水深渊的地底深处,很快就只能看到—— 那滚滚如潮的阴阳二气潮流! 在这等霸道无比的吞噬下,太古九渊之一的黑水深渊很快便失去了色彩, 连空间、大地甚至本就缓慢的时间都开始渐渐发生扭曲、错乱! 阴阳者,无极而生,万物之母…… 这等由沉沙黑水转化而来的阴阳气,远非是普通修士能够驾驭的,只有经过炼化之后,才能被修士吸收,纳为己用。 因此,叶凝头顶着混沌庆云,盘坐在阴阳道轮之后,周围的阴阳二气,随着他头顶庆云的翻滚,一涨一缩,竟似要生出某种变化。 一息、三息、十息、六十息…… 不知何时,突然…… 轰! 一声巨响,震动深渊。 在这黑水深渊间弥漫的阴阳二气突然开始收缩,纷纷涌入到了叶凝头顶的庆云之中,在不断的翻滚、压缩、淬炼后, 最终凝结成了九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宝丹! 在炼尽了九渊神域的第一层——黑水深渊中的黑水之后,叶凝凝炼出了三颗浑天阴阳还真丹。 这三颗穷尽九渊神域第一层黑水深渊之元气精华的丹药,若吞服一颗下去,足底得上人仙苦修百年。 轰隆隆! 叶凝并无天高三尺的心思,因此,在那阴阳道轮吞尽了沉沙黑水之菁华后, 道轮一卷,随即便裹挟着他轻而易举的撕裂了黑水深渊底部的时空壁障。 不过须臾,呈现在叶凝眼前的,则又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九渊神域”第二层和第一层并没有什么两样,除了时间流逝得更为缓慢之外,地形,地貌都差不多。 叶凝也在此发现了不少修炼者的洞府,但都被收刮得干干净净,如同蝗虫洗劫过一样。 第二层的中央,是一道黄色深渊,其名为尸水深渊。 深渊中的黄水腥臭扑鼻,冒出滚滚腥气,足以腐蚀一切存在。 就是钢铁丢进去,也会立刻被融化成泡沫! 轰隆隆旋转的阴阳道轮在沉入尸水深渊的底部后,很快便再次开始了炼化。 旁人到太古九渊神域之中,是为了寻找前人遗留的宝藏。而叶凝至此,却是为了收刮九渊神域之中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各类元气。 这一次,不久之后,他再次凝聚出了三颗浑天阴阳还真丹! …… 九渊神域第三层的状况与前两层颇不一样。 此地无有蓝天白云,青山绿水,到处都是阴森森的、灰蒙蒙的雾气,阴暗得好似幽灵死地。 在这些灰蒙蒙的雾气之中,同样隐藏着许多洞府,不过叶凝仍然没有寻宝的兴趣, 他直接驾驭着道轮降临到这一层中央的灰水深渊中,继续将之炼化为浑天阴阳还真丹。 第四层中央的深渊中充满了鲜红的血水,是故,其名为“血河深渊”。 在血河深渊之中,四面八方皆是一片血色,强大的碾压之力从各处传递过来,足以令武圣级存在寸步难行。 在这血河中,还生存着许多的稀奇古怪的存在,如血冥虫,魔蛆…… 一条条又细又长、长着无数触须的虫子,在血河之中游荡,成万上亿的涌在“阴阳道轮”外“咝咝、咝咝”的窜着,好似要扑将进来。 这是九渊神域中一种有名的凶物——“血冥虫”,这等存在凶恶无比,便是一尊武圣至此,也能被他们生生吸尽血液! 只可惜,这一次它们遇到的、是集叶凝一身道行精华所凝聚的阴阳道轮…… 在磅礴的阴阳二气与道轮旋转下,这血河连带着其中的所有生物,通通都被一同练化为了四颗浑天阴阳还真宝丹! 九渊神域内一、二层是一种风景,三四层是一种风景,到了第五层之后,环境又是一变,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处广阔无垠的大海。 一座又一座的岛屿,甚至还有大陆板块,都容纳在海洋之中。 叶凝用“阴阳道轮”炼化了“血河深渊”后,轰破了时空壁障,降临到第五层,立刻就感觉到有强大的神念扫射了过来。 太古九渊神域的第五层和第六层的无尽汪洋、绝望平原,正是八百多年前正邪大战决战的主战场之一。 在大决战之后,正邪两道的高手并没有死绝,现如今占据无尽汪洋的,是邪道诸派。 此刻,一股股令人感到无比绝望的气息,正不断从无尽汪洋中心的绝望深渊中散发出来。 骨嘟嘟,骨嘟嘟…… 有混沌庆云垂落的两仪仙光守护,此地的绝望之力并不能入侵到叶凝的心灵之中。 而阴阳道轮一进入到“绝望深渊”内,其间就冒出了如波涛一般汹涌的“绝望真气”。 这股“绝望真气”五色灿烂,宛如锦霞一般璀璨,又像是瘴气,看起来虽然非常美丽,但稍微沾染上一点,就会全身化为脓血而死。 而这绝望真气比起剧毒瘴气来,还要厉害千百倍,其中不但带着剧毒,更蕴含着一股庞大无比的绝望情绪, 那是一种走投无路,无计可施,只能等死的绝望,就算是修道高手陷入到这股深深的绝望情绪中,灵魂也要受到污染! 可在混沌庆云的守护下,那阴阳道轮却是恍若无物一般,轻而易举地将这股绝望真气肢解、打破,最终凝炼出阴阳气…… …… 九渊神域第五层的威能和前四层相比起,不知强出了多少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在炼化了这一层之后,叶凝所收获的浑天阴阳还真丹,也将会更多。 在阴阳道轮的碾压与旋转下,绝望深渊之中的变化,很快就引起了占据无尽汪洋的邪道高手的注意。 呼呼呼~~~ 一座白森森的岛屿自远处飞入了绝望深渊,这是一座方圆数十里、全部都是由骨头搭建而成的骨岛。 也不知此岛之主残杀了多少生灵,抽取骨髓骨骼,方才能够祭炼出这么一座庞大的岛屿。 骨岛在前进之时,不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随后更有一股阴风从岛上吹出,化作了千百条白森森的诡异气息。 喋喋,喋喋,喋喋…… 阴森刺耳的声音,响彻在那绝望深渊之中。 “我要吃尽你的血肉,嚼碎你的骨头,把你的灵魂锁住……” 漫天飞舞的白色气息之中,恍惚间似乎发出了如同念经般的声音,如自在天魔的阿鼻道场,端的恐怖无比,为一大魔道神通。 修为浅薄的人,若听到此音,一下子就会被摄走灵魂。 刷刷刷! 在骨岛前进之时,忽然有三道白影直接从那座白骨岛上飞起,径直向着阴阳道轮狂飙而来。 仔细一看,那竟然是三个又高又大的骷髅。 这三个骷髅眼眶之中,都跳动着一缕深紫色的火焰。 骨质晶莹,通体细腻,比起最为柔软的万年白璧质量都要好,这种骸骨,几乎等于是人仙的骨头! 嗷,嗷,嗷! 那白骨岛上飞出的三个骷髅在接近到阳阳道轮附近之时,口中竟是突然发出了阵阵异常巨大的咆哮之声, 其滚滚声浪,破空呼啸,怒卷如涛,震骇人心。 咆哮声中,三个骷髅飞到“阴阳道轮”前面,伸手一抓,呼啸的真气从指尖爆射而出,一碰到道轮就剧烈的爆炸开来,声势浩大无比。 只是,那神圣宏大的道轮纹丝不动,任他们如何施为,所有的攻击都是徒劳。 相反。 待时间一到,当那神圣的道轮逐渐盘旋转动时,在愈发浓郁、宏大的威严气机下,这三个骷髅根本无法动弹半根骨骼。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那股恐怖的压力下,直接被碾压、磨爆,化为一团团白色真气,片刻后又继续被磨成了阴阳二气! …… 第293章 化骨宗内白骨生,长恨魔宫恨意绵 “竖子!好胆!竟敢擅毁本尊傀儡!” 眼见叶凝轻易将那一具具骷髅傀儡灭杀,虚空中一道诡异的声音怒哼一声,立时便有一柄白森森的骨刀剖开虚空,朝他斩杀而来。 这口骨刀刀柄是一个狰狞的骷髅头,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刀身上通体遍布一种冷焰。 这一破空斩来,那强烈的刀气伴随着亡于此刀之下的无尽怨力与诅咒,疯狂咆哮汹涌,似是要将叶凝彻底斩杀于此! “化骨宗宗主,白骨书生?天魔灵骨法刀!” 叶凝念头一动,瞬间便又自记忆中想起了这么一个人。 原着中说到,此人已经将一本白骨真经练到了十成境界。 此外,他还利用生灵的白骨精气,练就了无边神通、法宝,残杀了不知多少生灵,夺其骸骨,炼其骨髓…… 传说这白骨书生为了祭炼一口“天魔灵骨法刀”,到处寻找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人。 在那个混乱的时代,此人足足残杀了一甲子的人,七万多个生灵,方才最终祭炼成功。 而先前被他摧毁的那三尊有着人仙之象的傀儡,则是这白骨书生用千余年时光,猎杀大量武圣,方才炼制成的骷髅傀儡, 可以承受住天雷的轰击,每一具都堪比武圣巅峰强者,不过其气血却无半分炽热,反而透散着阴森冷冽之气,犹如万年寒冰…… 这等级数的三才白骨神魔傀儡,只怕每一尊相比起大千世界桃神道的桃神七宝——裂神偶都要强大许多, 如今一朝全毁于叶凝手下,此人自然是大怒,遂祭起法刀杀敌! “这就是你花了一甲子时间、残杀七万多生灵所练就的无上邪兵?我观其威能,却也不过如此!” 叶凝眸光如电,一眼便瞧出了这件邪兵的根底,他念头一转,却是自身前那阴阳道轮之中,祭起了一道纯阳之光。 此光在他鬼仙道行加持之下,却是瞬息间化为了一柄短时间内、论伏魔之威能不逊于天道封魔剑的纯阳法剑。 “轰!” 刀剑破空,伴随着天魔灵骨法刀而来的,是足足数万个扭曲而疯狂的怨恨诅咒之念头。 而脱胎于阴阳道轮的那道纯阳法剑,其间却是充斥着无尽纯阳与道家度化法能。 此二者似针尖对麦芒于虚空中争锋间,那纯阳法剑却是如热刀入牛油一般,伴随着纯阳之力”滋滋滋”的与怨恨诅咒念头碰撞, 不过须臾光景,便生生将那天魔灵骨法刀崩成漫天殛粉,一切怨念诅咒连带着无数白骨粉渣,尽皆在那愈发通透的纯阳道光之中, 通通被化去所有邪念魔咒,尘归尘、土归土的飘入海洋之中! “混账!小贼……找死!” 由于自凝炼阴阳道轮之后,叶凝一身气息返璞归真,并不显于外,因叶凝之面象乃至白骨书生最为熟悉的骨龄年幼之故, 并未感觉到威胁的他怒吼一声,那方圆足足数里的白骨岛突然间“咔嚓、咔嚓”作响着炸开,变成了一个又一个骨节一般的念头。 这些念头个个有水桶粗细,长达一丈,数量超过十万,接近一元之数,而且都十分强大,赫然是有着六次雷劫之境界, 更胜于外界的大周太祖,甚至不逊色于这一代大禅寺方丈! 此刻,那十万多个骨节一般的念头同时向内收缩,却是组成了一具人形。 这个人身穿一件青衫,手拿一柄骨质折扇,相貌非常的年轻,但却很俊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书生,身上没有丝毫邪气。 只是此人的一双眸子中,却是灰白的、隐藏着灭绝人性的疯狂。 他实力之强大,尽管还不是造物主,可却也非同一般,甚至别出机杼的把灵魂和白骨魔岛合为一起,重新铸造了一具身体。 这白骨魔岛乃是一件旷世法宝,不知道经过了他多少年残杀生灵、抽取骨髓骨骼的祭炼,方才练成这件邪道法器。 而“白骨书生”把白骨魔岛彻底炼化之后,则将其组成了自己的身体,令他无论是体魄又或着施法,都将获得极大的加成! “你是从大千世界进来的外来者?自从几百年前那场正邪大战过去之后,大千世界几乎就没有看得过去的修道者了, 毕竟那一战之后高手全部都泯灭了,想不到你居然还有本事来到这九渊神域的无尽汪洋……” “白骨书生”一出现之后,并没有急于动手,反而是不急不徐的摇晃着他手中的折扇,慢条斯理的看着叶凝道。 “不过今日你得罪了本尊,注定只有死路一条,可惜,可惜!” 此人表面看似平静,但叶凝却感觉得出来,这头千年老魔正在不停的提升着自己的气势。 甚至在对方说话之原,他便已经动手了…… 因为随着他每一个发音,便是叶凝的骨骼,也不由隐隐随之而不断震动! 甚至,在此时,还有无数怨念在他的话语下沸腾着向他涌去…… 这一瞬间,叶凝仿佛突然感应到——自己似乎被千夫所指,无数人的念头恨不得把他敲骨吸髓,顺便喝尽血液…… “荧光之火,岂能与皓月争辉!” 见一时半会间,并无第五层九渊神域的其他邪灵过来,叶凝眉头一挑,不再浪费时间,开始真正的动起了真格。 一枚晶莹的、恍如利剑一般形状、充斥着黑白二气的念头,此时随着他的心念,在急剧的旋转之中,贯穿空气…… 尖锐的长啸引空炸开,更是不断的将游离于虚空中的无形有形之能量——包括那些怨念卷入其中,成为这一道念头的养分。 白骨书生瞬间因之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只觉得心里一寒,仿佛被什么凶兽盯上似的,一股危险到了极点的预感涌上心头。 “天邪子,血影子……” 下意识的、毫不犹豫的,在惊怒交加之下,白骨书生一面呼喊着另外两个邪魔的名字,一面奋起反抗。 “白骨真经,噬魂道果!” 狂吼声中,其白森森的真气瞬间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变化,那颜色极度凝聚,最终变成了邪恶的酱紫色, 无数紫色真气汇聚在一起,却是凝聚成了一颗形状无比古怪,上面长满了尖锐狰狞骨刺的果实。 这果实便是邪派道术之中,宗师级数的一种修行成就,也是邪派十大道果之一的“噬魂道果”,比起“天妖道果”还要厉害几分。 “噬魂道果”被白骨书生拼死祭出后,却是不差毫厘的撞上了叶凝的那一道杀念。 轰! 二者碰撞间,“噬魂道果”一击而碎,退化为滚滚白色真气。而这些爆散的白骨真气,随即又凝聚成了一座白骨岛。 只是这白骨岛也未维持太久,便又纵七横八、密密麻麻的裂开,最后崩作齑粉,簌簌飘落。 “噗~~~造物主……还是八劫鬼仙?该死的……逃!” 噬魂道果一击被破,白骨书生霎时间吓得魂飞魄散,此刻他哪里还不知道眼前之人绝非寻常猎物,反而是能要他命的煞星?! 当即,他连忙施展遁术,神魂就要隐遁逃脱而去。 只是……还没等他逃出,那一枚撞碎了他那噬魂道果的念头,此时于瞬息间爆发出无尽锋芒,再加之阴阳二气的汹涌…… 任那白骨书生如何拼命反抗,他的念头最终都生生被那无尽阴阳二气给冲刷得,解化成了一缕元气,彻底消亡于此! 就在白骨书生被叶凝解决了不到五个呼吸的时间内,无尽汪洋之上,接连再次出现了两道身影…… “邪王剑!邪皇印!邪帝符诏!” “血煞天罗网!血影神剑!幽冥血河车!” 但听得两声惊天怒喝,六大裹携着无尽怨念、邪力的无上邪兵瞬间破空而来。 而与此同时,紧跟在这六大邪兵之后的,是自天际飞腾而起的一道血影,其不过转眼之间便风驰电掣的来到了叶凝面前。 血影无声无息的停下脚步,化成了一个全身呈淡红色,连胡须毛发都是红色,却长得极其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 这,便是血影门的血影子! 在血影子之后的,则是另外一道毫无烟火气息飞临而来的惊天邪气,那邪气一敛,化作一道身影,轻飘飘的落到了血影子旁边。 这次,却是一个身穿华丽的锦缎儒服的中年儒士! 这个中年儒士,乍一看也像极了大儒,只是他的一对瞳孔却出卖了他…… 只因他的眼睛碧绿碧绿的,森然恐怖,尤其是他那瞳孔之中,有无数鬼炎闪烁着,好像是无数磺火在永无休止的燃烧…… 碧眼磷瞳,这是天邪宗的象征! 很显然,这位老魔头就是天邪宗的宗主,天邪子。 这两个被称做“子”的邪派人物,论实力绝不在白骨书生之下! 此刻,“血影子”祭出的法宝分别是一面大网,一口神剑,一辆战车! 而“天邪子”祭出的法宝,则是邪王,邪皇,邪帝三大邪兵,一口剑,一方印,一道符诏! 这六大邪兵在两位魔道高人的手上,轻易组合成了一道通天彻底的灰白光柱,横贯天地而来,直冲叶凝而去。 轰~~~ 灰白光柱所过之处,无尽的怨念纷纷扬扬,无物不因之而堕落、魔化被纳为己用,甚至连虚空天地却因之而一阵颤抖。 “天邪子?血影子?一个个变化得居然比正道还正道,有点意思!很好,一起上路吧!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们!” 寒眸冷如电,叶凝一声长啸,那阴阳道轮如夕阳西下一般,徐徐沉入他的眉心祖窍。 与此同时,外界。 叶凝于周身气血汹涌之际一步迈出,五指轻捏道印。 一记贯通阴阳,容纳五行,周天盘旋的法印,瞬息间裹携着风雷震荡之势击出! 似雷神挥锤,又如神王震怒,以大印砸向那道灰白光柱,甚至是那两个老魔头…… 轰,轰轰! 这一拳击出,滚滚罡风爆发出好似星辰毁灭的炮声,赫然是叶凝已经将“三界元气炮”的精髓融合到了自身之中。 一举一动之间,都带有星辰毁灭的恐怖轰鸣!! 轰隆隆!!! 拳印与光柱轰击之处,天空中的一切粒子甚至是空气,都统统崩灭、破碎,都被压爆,化作了混沌、真空…… 一连串无数雷霆击落炸裂的恐怖气浪席卷天际,天空与海洋大地齐齐轰鸣,迸发出阵阵不堪重负,惊天动地的呼号! 只是,任天地轰鸣,叶凝依旧岿然不动,只一点一点的,以拳印迎着灰白光柱,向着那两个老魔头推移…… 不过须臾光阴。 噼里啪啦……轰隆隆……砰砰砰砰!!! 灰白光柱,应声而碎,剑,印,符诏,网,血影剑,车,全部都瞬间炸开,被强行解化成了最精纯的元气, 连带着先前白骨书生的那份,通通被纳入了永恒国度之中! 血影子和天邪子二人甫一飞近,便因为法宝破碎后带来的反噬而一阵心悸,紧接着,他们甚至还未反应过来, 便忽觉有一道铺天盖地般的拳势气机迎面冲来,连带着周遭百丈方圆内的空气都一寸一寸、刚猛无俦的压迫而过, 甚至于瞬息间便将他们毫无反抗之力的生生轰爆,化作两蓬血雾,落在了无尽汪洋之上,连灵魂都没能逃脱! 区区三个六劫鬼仙,纵然在昔日有着鼎鼎大名,可落在叶凝眼中,却依旧不过脆弱如蝼蚁,一念一拳便可轻易诛杀! 解决了第五层的三大魔头之后,叶凝再次施展大神通,将三大魔头被轰炸后,解化而出的邪恶之气乃至于这一层深渊的绝望异力…… 都通通聚合在一起,以千捶百炼之法,练就了六颗浑天阴阳还真丹。 宝丹一成,他便再无于此驻足之念,而是径直向着九渊神域的第六层飞去…… …… 天上艳阳高照,炙热万分;而地面上扑面而来的,则是一片黄色的浩瀚。 自叶凝进入第六层绝望平原处始,纵横四望,整方大地之上,全部都是一望无际的黄土,没有一丝绿色,没有一点生机。 即便是那黄土地间隆起的山峰与凹陷的盆谷地,也尽皆都是一片黄色的沙漠,除此之外,此地再无它物,也没有其他的杂色。 这就是九渊神域第六层绝望平原,一望便让人产生绝望之感! 这里对于绝大多数向修士来说,都是他们所能够来到的、九渊神域的终点…… 也是正是因此,在五百年前,这里也就成了正邪大战时那些法力高深之人的主战场。 于是乎,当年的邪道第一人——裂天大帝,便在此施了惊天手段! 这裂天大帝,说来也是五百年前的一个传奇。 相传,此人一个人就练就了五大邪派道果:长恨道果、幽怨道果、裂天道果、逆魔道果、狂心道果。 诸邪派高手之中,就属他功力最为高深,其神通手段之强,甚至能够将整个绝望平原之中全部的大地生机通通抽出, 凝练成地乳精华! 此人之实力、手段,由此足可见一斑! 而自此之后,这绝望平原因为失去了一切生机,绝望真气大盛,以至于绝望平原的时空流逝,也变得相当的缓慢。 大千世界之中,光阴如梭,而这里,光阴如龟,外界过去千年,这里也才只不过相当于三十多年! …… 叶凝默默的行走于绝望平原之上,一面感应着这里诡异的时间差,一面以心神推演这一层深渊的中心区域所在。 约摸一炷香功夫后,若有所悟的叶凝身影一闪,便瞬息间离开了此地,直接去往了一片土山附近。 那一片土山中,足足有上千个数百米高的山头,占据方圆数十里地,浑然不似天成,而是有人以高深法力凝聚而成的。 这裂天大帝施展大法力,凝聚出这么多土山,自然不会是用来玩的,这些土山,其实是他布下的一门大阵的阵基。 这座大阵在五百年前曾有一个响彻大千世界的名字,其名唤…… 长恨魔阵! 在当年的正邪大战中,裂天大帝摆下长恨大阵后,也不知道击杀了多少个正道英雄,雷劫高手…… 此刻,就在叶凝靠近这里的瞬间,长恨魔阵……启动了! 只见这一大片的土山开始缓慢旋转,刹那间天地一片昏暗,放眼望去,四周尽是一片土黄色的云雾。 这些云雾冲天而起,将叶凝包裹于其中。 “长恨绵绵无绝期,天长地久,海枯石烂,沧海桑田,此恨不绝……恨!恨!恨!恨……” 在黄云漠漠之中,一股似男似女,非男非女的歌声魔音时刻响彻着,声音凝成了实质,不停的缭绕于叶凝耳畔。 这是——邪魔之音、长恨之歌! 听着这长恨之歌,一种恨天恨地的意念便油然凝聚成实质,强行向叶凝灌输而来。 恍惚间,叶凝仿佛变成了天地间受到最不公正待遇的一个存在…… 恨天无柄,恨地无环! 叶凝此刻仿佛只能用歌声表达自己心中绵绵不绝的恨意,恨一切,恨到沧海桑田,海枯石烂,纪元终结…… “长恨之歌、恨天魔音?” 微微侧着耳朵,仿佛在听由大千世界最高明的乐师演奏着一曲欢庆之乐一般,叶凝似是极为入迷,沉浸于其中。 然他眸中之神色,却始终是平静似水,淡漠如天! “有趣倒是有趣,可惜,级别太低、手段不高……” 聆听了半晌,叶凝忽然作出如是评论。 这裂天大帝的长恨魔音,主要是为了引动人体的“恨”之情绪。 只是,他所引动的恨意,并非是聆听者本身的仇恨,而是以大阵强行灌输进去的恨意…… 从这一点看,即便这长恨魔音威能不俗,可论前景,论境界…… 这长恨魔音其实还远不如被叶凝所收下的、那个闻香教圣女的《天香三卷》。 《天香三卷》讲究的是引导他人自身的情绪,而长恨魔音却是将自己的情绪灌输给他人…… 此二者一对比,高下立判! 微微摇着头,原本松垮垮的站着的叶凝,突然周身一肃,一身醇厚至极的炽盛血气,此刻便如滚滚狼烟一般冲天而起。 长恨魔音所散发出的一道道音符,于此时竭力与那好似化作一个小太阳般的叶凝之炽盛气血相对抗…… 尽管这里是裂天大帝布置了无数年的大阵,可终究,他的境界修为太低,在叶凝真正引动自己那一身炽阳般的气血后, 长恨魔阵之中飘荡的音符,通通都被骄阳极速溶解…… 一时间,这土山之上,到处都是音符爆裂之声。 失去了长恨魔音的阻挡,这座长恨魔阵,自然就更加拦不住叶凝了。 咔嚓、咔嚓…… 原本玄妙的阵势,此刻就好像是被撑破了一般,无须叶凝出手,那千百土山便在通天气血的冲击下,自内部彻底崩溃、瓦解。 那如金刚一般坚硬的岩石顷刻间烟消云散,化作了无数的碎石。一时间这里乱石穿空,能量洪流如瀚海卷长空,惊涛拍岸。 一切所有,具都夷为平地,满目疮痍。 长恨大阵,此刻……彻底告破! 第294章 古魔原罪七劫力,番天一印覆穹苍 “长恨大阵”被叶凝破去后,一个直通地底的门户开始显露了出来。 地底门户之下所露出的,乃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空间,其间千百空隙,条条道路密布,共同构建出了一个诡秘莫测的地下世界。 这方地下世界的中心,则是一方大型湖泊,湖水全都是由那地乳精华构成,甘甜凛冽,共同包裹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巨大宫殿。 这座宫殿便是长恨魔宫,一座邪道中人修建来享乐、修炼的奢华宫殿,其间金庭玉柱,珠光宝气,有绫罗绸缎,夜明之珠…… 魔宫层层叠叠的隐藏在地底空间之中,周围弥漫着无数浑厚的精气,那精气的颜色乳白乳白,如浓雾,牛奶…… 在宫殿外不断翻腾变化,时不时的还窜入魔宫之中。 上方。 静静看着这一切的叶凝,那淡漠如高天的眸中,忽然似是接收到了某些神秘迅号一般,逐渐开始显露出丝丝锋芒。 这地乳精华堪称是大地菁英,乃极其罕见的旷世灵药,仅一丝雾气就比得上一粒龙牙米的价值! 甚至,按上古龙族中记载,如果将地乳精华混入雷霆真气之中,养育种植龙牙米…… 那龙牙米的等级更高,吃起来会更为滋养身体,甚至到最后能够和大千世界千百星辰感应,激发穴窍! 须知,练窍乃人仙修炼到最后的最大难关之一,此物能辅助人仙练窍,其之珍贵与价值,简直无可言说! 这座魔宫修建在地乳精华之中,修行者居住在其中,无论是修道还是练武,那都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进步如飞。 只不过天地讲究平衡。 一旦某处区域的地乳精华被收取得太多,那个地方就会失去平衡,或是变成不毛之地,树木全部枯死,流水断绝…… 或是发生强烈地震,塌陷,生灵死伤无数! 因此,这等珍宝虽曾被上古阳神高手提取过,但是在知道后果之后,那位阳神高手便再也不取了,因为这比邪道还邪道。 普通邪道高手不过掠夺生灵之性命、魂魄,可大肆掠多地乳精华的,那却是在掠夺天地! “长恨魔宫,竭泽而渔的抽取地乳精华,致使大地枯竭,形成这方荒芜的绝望平原,其罪,当诛!” 淡漠,飘渺。 既如神灵般高贵威严,又恍如天道一般高不可及的叶凝,此时念头微动之间,已然发出了对那位邪道第一高手的死亡宣告…… 轰隆! 瞬息间,似是自冥冥之中察觉到了某种巨大的危机一般,这魔宫仿佛有自主意识似的…… 立刻便将外界包裹在殿身周围的地乳精华雾气,一下子全部收入宫殿之内,而后整个魔宫飞腾而起,向上一冲。 嗡隆!! 恢宏的庞大宫殿一下子冲破地面,飞到了天空之上。 魔宫缓缓在虚空间不断的旋转着,一阵波动之后,亿万魔气,千万邪光,纷纷从宫殿的无数门户中爆射而出,然后汇聚成一道。 那一股汇聚而来的魔气邪光足足有数千米之长,房屋般粗细,刹那间洞穿虚空,向叶凝爆射而来。 “极道邪光!” 毫无疑问,这便是邪道的至高成果——极道邪光!!! 面对着这邪道至高成果,叶凝却始终面无表情,仅简简单单的手掌轻一翻转——似天翻地覆,包容万物,托举天地…… 一掌拍出之后,天地竟似骤然间充满了一股无以言说的霸气,封禁了时空间,予人一种时空颠倒,天地翻覆的可怕感受。 砰、砰砰!! 时空间禁锢之下,那股浩瀚无疆的力量所波及之处,无数邪芒纷纷粉碎破裂,被强行打回了天地间最为寻常的精气。 而与此同时,似乎是感应到了致命危机般…… 魔宫剧烈一震,于全力运转的同时,突然,七种光芒汇聚于一起,在魔宫前,凝聚成了一枚枚硕大的果实。 长恨道果、幽怨道果、裂天道果、逆魔道果、狂心道果、天邪道果、玄阴大道果! 这七大果实,在空中凝聚成了一个整体,又排列出了一方七杀之阵时,一个绝世凶胎逐渐自那些道果之中凝聚成型…… 阵阵凶煞之气,不断自这七大邪派道果之中冒了出来,那其中的绝世凶胎,也升腾了起来,化作了一个身穿黑白道衣的道人。 这个道人,脸上只有一双极其邪恶的眼睛,其余的鼻子,嘴巴,都没有,光塌塌一块,尤其是那双极邪的眼睛,瞳孔一片一片的, 其中包含着恐怖,狰狞,凶残,暴戾,变态,毁灭,恶毒,贪婪,扭曲,阴险,狡诈,污秽等等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 他似乎是将这天地间绝大多数的负面情绪、人性恶毒的一面全部包容在了其中! 这道人一显现出来,那长恨魔宫就飞进他的眉心。 立时,在长恨魔宫内力量的加持下,他的身体瞬息间膨胀到千百丈高大,宛如太古之中开天辟地的大神一般。 嘶啦~~~ 那魔头还不待身体完全稳固在千丈大小,其便毫不犹豫地迎着叶凝先前好似翻天一般的一印,撕出了一道撕裂虚空的巨爪! “原罪古魔?可惜了,只是集邪道七派至高道果所孕育出的凶胎,还差了三枚才圆满,不圆满,在我面前,便……不足为道!” 这原罪古魔乃是天地之间最为穷凶极恶的存在,是由无数负面力量凝聚而成的,在战力上足可媲美七次雷劫高手。 甚至在持久战斗和攻击招数上,能够摸得着八次雷劫高手的边,可以轻易重创一位造物主级别的强者! 故老相传,若是有一人能集邪派十大道果大成并将其汇于一身,使原罪古魔脸上的鼻子、嘴巴之类的器官纷纷出现,那么…… 此人将有望阳神至境! 在叶凝这等距阳神只差一步的至强者面前,这原罪古魔虽然凶恶,可若不圆满,在他面前,甚至无有一击之力! “翻天曰印。” 简简单单的四字脱口瞬间,那凝固了时间与空间的力量,此刻彻底化作一尊庞大法印,一印落下之时,竟好似苍茫天穹翻倒一般。 威势惊天,恐怖无比! “搜天爪!” 与此同时,在感受到威胁后。 一道吟唱之音也从那长恨魔宫之中传出来的,这一道声音并不是原罪古魔的,而是操控着这个原罪古魔的裂天大帝的声音。 “索地爪!” 原罪古魔的搜天爪还没有打出去,另一条手臂又一招“索地爪”施展了出来。 此刻,他左右两只手臂,一手搜天,一手索地,二者完美配合在一起,直接化作了一种“搜索天地”之势。 这一爪之猛之强,几乎已经达到了大千世界一切爪类武学的极限! 滔天魔气浩浩荡荡的涌出,巨大的邪影铺天盖地而下,如瀚海间卷起的滔天巨浪一般,直迎坍塌的天穹而去。 “区区小儿辈也敢与本尊拼杀武功道法?莫非不知本帝的道法武功,曾自正邪大战之中杀出过赫赫威名么?小辈,受死!” 原罪古魔眉心的长恨魔宫之中再一次传出了裂天大帝的声音,同时搜天索地爪仿佛化作天罗地网般,直向高天迎去。 轰隆隆隆~~~ 就在裂天大帝彻底发力的瞬间,原罪古魔的双爪才刚刚伸出一半,那翻天巨印,便已然携天穹坍塌之势碾下。 咔嚓、咔嚓~~~ 几乎是摧枯拉朽一般, 那威势惊天,近乎大千世界第一爪的搜天索地爪瞬间崩溃、粉碎,自半空中爆开,散作无数邪气,弥漫在天空之中。 这些邪气的浓郁程度,比起绝望深渊之中的“绝望真气”,还要浓厚得多,狂暴得多…… 咔嚓、咔嚓!!! 在番天印碾碎巨爪的瞬间,那原罪古魔就好像是一只小小的蝼蚁,阻挡在奔腾而过的铁蹄洪流前一般,躯体寸寸裂开。 一道道邪气魔光不断地在它体内炸裂,然后散开,整个原罪古魔直接发出了最为痛苦的咆哮。 “吼!”、“桀桀!!”…… 伴随着阵阵鬼哭神嚎般的声音,原罪古魔全身上下都在不断地破碎,化作井喷的邪气弥漫虚空。 “不可能,你到底是谁?当今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人物?难道你已经粉碎虚空了吗?世间怎会有如此可怕的拳意?” 长恨魔宫之中,裂天大帝心神剧震。 叶凝仅一巴掌翻开,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就轻而易举的破尽了他的武功道法。 这种深不可测的力量与令人窒息的恐惧,裂空大帝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过了,此刻,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粉碎真空了。 “刷!” 在开口的同时,老奸巨猾的裂天大帝,便已然催动了长恨魔宫内的全部阵法。 只见虚空一个扭曲,那巨大的魔宫便直接融入了原罪古魔破碎后形成的爆散邪气中,瞬息遁走! “连雷池都没有凝聚,阳神法宝都不是,区区长恨魔宫,也想在我面前遁走?” 叶凝轻描淡写的虚虚一抓,那遁破长空的长恨魔宫,顿时就好似撞向木桩的兔子一般,轻而易举的被他抓在了手中。 “喀嚓……” 五指一捏。 这座长恨魔宫立时便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的崩裂,不断的爆炸,其中的裂天大帝和其他邪魔更是纷纷发出了痛苦的咆哮。 不过,无论他们如何挣扎,都始终无法逃出叶凝的掌心,甚至,随着他逐渐用力,这些个老魔便伴着魔宫一起…… 咔嚓咔嚓的,只倾刻间便被捏成了一堆隐有血色的碎片! 叶凝再伸手一招,裂天大帝等一干邪魔外道的灵魂便被他拘了出来,再以搜魂之法取尽其之记忆武学后, 这些个老魔被他轻轻吹了一口气,便彻底化作飞灰湮灭,消失在了这个世上。 呼~~~ 诸魔消失之后,永恒国度瞬间应念显现而出。 极致的永恒光芒,倾刻间便将那堆伴着血色的碎片卷入其中,在叶凝的意志下。 一部分暗红色的,由无数生灵之性命、灵魂凝炼而成的力量精华,被他屈指间弹出,打入了那干枯的大地之中。 另一部分天材地宝之菁英伴着小部分地乳精华,则被他以永恒国度收起,放置在他所收集的诸多秘宝材料之畔。 这些,却是被他准备用来祭炼属于自己的成道之器的法宝。 毕竟,永恒国度虽好,但终究是远古阳神太祭炼出来的,并不能完美符合他的要求…… 在分解了长恨魔宫之后,叶凝再一抓,那虚空中的无穷邪气便汇聚到了他的手中,重新凝聚出了七枚先前被击溃的道果。 这些道果,都是裂天大帝和其余魔头采集无数真气、元气、怨念、精血凝聚而成的神妙存在。 一道道的阵法,一道道玄奥意念,一道道负面情绪,都在其中不停的运转着。 嗡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响彻天地的长鸣从邪气之中震荡出来,随后那些邪气向中心凝聚,又化为了一枚枚的道果。 “长恨”“狂心”“裂天”“逆魔”…… 甚至连带着叶凝先前所收获的三大道果,此刻也被他融入了其间,显现在了虚空之中,一时之间,天清地明。 除却天妖道果外,集全了九大邪派精华的道果一个个悬浮在空中,蠢蠢欲动,里面似乎还蕴含着原来主人的意念,想要破空遁走。 但是它们被叶凝的气机压得死死的,又哪里能够破空飞腾出去? 咚,咚,咚,咚,咚,咚…… 九大邪派道果,特别是融合了两枚的天邪道果,此刻如心脏一般剧烈跳动着,本能的要逃跑,让敌人无法收取到。 “还想挣扎?镇压!” 叶凝眸光一厉,五指一收,念头一动。 那强悍无比的力量立刻便彻底摧毁了九大邪派道果的反抗,令它们一一缩小,落入了他的掌心之中。 九颗指甲盖大小的道果,流转不息,包含着天地之间各种极邪之气,每一枚道果都几乎相当于一个六次雷劫的高手。 叶凝如今得了这九枚道果,虽然不会去修炼,但却可借之参悟,触类旁通。 毕竟,对于这些道果中所蕴含的法则以及其如何形成的原因…… 他还是非常有兴趣的。 如果他能够参悟出其中的道理,那他这一身磅礴的气血、法力,也未必就不能凝聚出这样的道果来! 况且,正邪,其实也可归纳为阴阳的一部分! …… 九渊神域第六层绝望深渊的最中心处,其并非是裂天大帝所塑造的千山平原,更不是他所在的长恨魔宫…… 而是在一片并未被裂天大帝所祸害到的青青草原。 在大片大片的死寂荒芜间,那一点绿色便仿佛皇冠上的明珠一般耸立在平原中央。 在那一抹绿色间,有树,有草,有花,甚至还有湖泊,河流,鸟兽,满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整个绝望平原都被裂天大帝抽干大地精华,凝聚成了地乳精华,但唯有这最核心的一块区域在道门的守护下,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九渊神域第六层本就是正邪大战的地方,邪道领军人物裂天大帝在此,自然而然的,正道人物也在此地。 从五百年前那场正邪大战之后,邪道固然损失惨重,但正道却也伤的不轻,于是,这九渊神域就成了许多道门休养生息的地方。 中古之后的九十九大道门,因为那场正邪大战的巨大损失,众人皆不敢擅自回归大千世界,于是便相约一起在这里休养生息。 而九渊神域,也的确算得上是一方绝地! 若没有七重雷劫之境界,就必须要有至宝护体才能随便离开。这九十九大道门进入此地后,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机会回去了…… 无声无息的自千山平原来到这处绿地外,叶凝以神念微微一扫,很快就简单轻松的弄清楚了这里的情况。 自五百年前的正邪大战后,这些道门便一直驻扎在九渊神域之中繁衍生息。 如今,这里的人口规模已经变得极其庞大,足足有数百万之多! “这一层和外界的时间比例已经达到了近六十四比一,按人口估计,这里大概已经繁衍了几辈…… 如此封闭的世界,又完全没有与外界交流,极易因滋生绝对的权利,导致绝对的腐败……” 如今这九十九个道门之中,最为出名的便是所谓的“道门三祖”——星斗道的辰星老祖、瑶池道的韵音仙祖、连云宗的连云道祖。 这三人也是当初正邪大战中正道七大首领里仅存的三个了。 当初大战的时候,正道的领袖分别是昊天子、正气子、大至子、天罡子、星辰子、连云子以及音韵子这七人,他们合称“道门七子”。 昊天子是当世五行宗的宗主,排名首位;其次是正气子,他当时是正气书院的院长。 接下来的大至子和天罡子则分别是大禅寺和真罡门之人! 当年正道七子带着天下道门与邪派决战于九渊神域。 不过最后大战结束的时候,道门七子之中最为强大的昊天子、正气子、大至子、天罡子全部都战死了; 反倒是辰星子、韵音子、连云子这三个垫底的存在活了下来。 而这三人接受了死亡四人的法宝念头之后,实力暴涨,在这里称宗做祖。 最可怕的是—— 这三人并没有继续与邪派开战,反而是在这里定居下来,甚至还制定了极为严苛的规矩—— 这里的百姓只能习武,不能修道,而且每一个武者都是奴隶! 在这里,只有会道术的人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而其他不会道术的人,通通都是奴才! 而且这里还有一个更极端更可怕的规矩,那就是—— 奴隶一旦修炼到了武圣境界,就必须要废掉武功,防止那些武圣造反! 毕竟武术比道术容易学的多,而且一旦修炼到武圣境界,就已经初步有了面对鬼仙的资格了。 尤其是修炼到武圣后期,那更是超越了一般的普通鬼仙。 为了保证修道人的绝对统治,所以,武者一旦修炼到武圣境界,就立即要被废掉武功。 经过漫长的时间,这里所谓的正道,已经完全形成了一个法度森严的奴隶社会。 奴才和主人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奴才学了道术,那也要被废掉,甚至连带教奴才道术的人,都要受到严格的惩罚! 压迫武道、如此之奴隶制度…… 这些人,所谓的道门三祖,简直枉称正道! 第295章 太上莅临 大千世界五百年前的那场正邪大战,毫无疑问是此界整个近代史上最为恐怖的一场大战,几近将大千世界的底蕴一扫而空! 无论是当时极负盛名的诸多老魔,还是正道高人,在那一场大战中,除却修为最为高深的裂天大帝外,都已陨落无数。 这其间无论是正道中实力最强的正道四子,还是魔道中仅次于裂天大帝的几位魔道大能,如今都早已渺不可闻…… 然而,魔道中死的是实力不够的魔头,可正道却是最强的四人全部死亡,仅有实力弱小、一直排在末尾的“三祖”活了下来…… 仔细想想,这其间又怎会没有猫腻? 毕竟,若是真正的正道高人,星辰子、韵音子、连云子又岂会将自己战友死亡后的遗物据为己有,至今都不还给那些战友的后人? 更何况,这三个自称为“子”的人物之品德,于如今观其大权在握、唯我独尊之后的言行举止…… 这一切……只能说人心险恶,胜利者永远伟光正! 即便这三位“道祖”扛着正道的旗号,但背地里却总干龌龊的事情,可只要他们实力足够,便可一日为正道……终生为正道! 这九渊神域第六层,九十九道门的繁华与逍遥,尽皆是建立在那祖祖辈辈、世世代代为奴的无数奴仆的血汗之上! 这祖神山上,所谓的正道,如今早已变质,或者说…… 真正的“正道”,早已经死在了昔日的那场大战中,如今活下来的,不敢说全部,但十之八九的都是披着正道皮的“左道妖邪”! …… 叶凝目光深邃的注视着脚下这片生机勃勃的大地,他能够看得到,那一团团比深渊更黑的黑气,正在大地之下不停的翻滚涌动…… 这,乃是由无数人的血泪和苦难凝聚而成的怨力,是邪道高手修炼法术、炼制法宝的极品材料! 无怪乎裂天大帝能够以一己之力,稳压道门三祖。却把其他三个老魔头,逼得跑到第五层去安家,躲得远远的。 这道门三祖,可还真是个好对手啊! 难怪这么多年来,他们能和裂天大帝相安无事,各过各的日子……看来这中间,早就养出了默契啊! …… 以肉身之力撕裂虚空,凭虚横渡,叶凝正于虚空之间,极速向那第六层深渊的中心区域赶去。 约摸片刻光阴之后,即便以叶凝之修为,却还是不由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冰寒,冷冽的气流迎面扑来! 这股气流的来源,正是这第六层最中心区域的那一深渊。 因此,他抬手一划,虚空便无声无息的裂出一方门户,而他则从容自其间踏出,降临到了第六层深渊之外。 刚踏出虚空,迎面便可看见一方巨大的深渊,那深渊正不断的向外冒出一道又一道、比之龙之墓地中那些元冰还要森寒的气息! 这种寒气,已经无比接近冰之极尽,寒武纪冰封天地的可怕威能,因此,这九渊神域第六层和第七层之间的深渊通道, 便被人称作寒武深渊!! 在这座寒武深渊最中心位置的上方,此时正耸立着一座三千来丈高,看起来就如同一座宝塔一般的巨山。 那山通体碧绿,绿得好像要滴出水来,论水种颜色,比之世间最上等的玉石都要浓,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座上万米高的极品翡翠! 在这座仿佛翡翠一般的巨型山峰上,还建立着一座座华丽、晶莹的翡翠宫殿,宫殿之外,华表林立。 那山巅最顶端的宫殿,比大周皇宫还要大,看起来更是富丽堂皇无比,甚至还不停的响彻着清音妙乐,一切皆恍如仙境。 远远望去。 叶凝能看到那山上的宫殿之中栽种着无数奇花异草,还有不少道门弟子驾驭着外界早已失传的遁光法宝,在那里来回飞舞。 这座巨山完全是一副仙家气派,美轮美奂,气象万千。 其方圆数百里,足足有上万米高的巨山,通体都绽放着无穷无尽的霞光,氤氲缭绕,瑞彩澎湃,让那里看起来神圣无比! 同时,这座巨山还镇压着寒武深渊的入口,以此山为核心,一座又一座的绝杀大阵,密密麻麻的连成一片,让不禁人头皮发麻。 “祖神山……” 叶凝轻语。 眼前的这座神山,其实是由一块寒武深渊内、无数年来所孕育出来的一方寒武石所炼制而成的,其间蕴含着无比强大的法力。 此后又经过这里的九十九道门以及“道门三祖”的共同祭炼,甚至还将他们从前面六层深渊所得到的多数宝物汇聚于此, 最后才铸成了这么一座祖神山! 无论是谁,想要通过寒武深渊,进入太古九渊神域的后三层寻宝,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这九十九道门连手打造的祖神山防线! 而此山,如今只差最后一重蜕变,就能完成从绝世神器到阳神法器的跃迁,其之威能,由此便可见一斑! “太上莅临……” 祖神山虽然是一件极其强横的法宝,但毕竟尚未凝练圆满,其虽迁附着无数困阵、杀阵,但终究还是有着破绽的。 以叶凝的境界,虽然身处神山之外,但想要瞧出其间的破绽,却是不难。 因此,在窥破其之究竟后,叶凝很快便无视了祖神山上的重重阵法禁制,一步跨越漫漫长空,降临到了这祖神山外高空。 “星辰子、韵音子、连云子,速来见我!” 轰!!! 在叶凝悠悠开口之际,他那不疾不徐的声音响彻整座祖神山上下无数修士耳畔之时, 他的肉身,则瞬息间猛然爆发出一轮如烈日一般的浩瀚血气! 这血气一出现,便仿佛化作了一轮高挂长空的骄阳,极速驱散了那寒武深渊亘古长存的极致森寒。 能以身躯血气强行改变地势的气血,似清风拂来一般,无视所有禁制,将声音温温和和、平平淡淡地送入所有人耳中的道行…… 如斯修为,如此之气势,虽因他这一语,祖神山上上下下冒出了无数修士,或是御剑,或是乘着毛笔,地毯,玉萧之类的法器…… 可这些人,却无一敢主动向他发起攻击! “太上道?什么太上道!这股气血……你是人仙?!” “人仙?!呵呵,区区奴仆,妄借太上之名,也敢在我等面前放肆?!” “我不管你是谁,又为何知道太上道,无论如何,你一小小人仙,可没有资格让我等拜见!!” 刹那间。 祖神山最深处,三道阴阳怪气的厉喝声如暴雷般传出,同时,三道磅礴似江河一般的真气大浪滚滚的拍向了天穹上的叶凝。 太上道,道门之首…… 无论是对于此间道门还是如裂天大帝一般的魔道修士而言,太上道都绝对是一个高高在上、却又令他们无比畏惧的巨无霸级势力。 在当年,若不是太上道与造化道火拼,造化道全灭,造化之舟被摧毁,太上道亦损失惨重,当代掌门苟延残喘…… 那个时代的魔道,压根就不可能兴盛起来! 要不然…… 在魔道为恶,滥杀百姓之时,号称代天监察天下的太上道主,早就打上门去,将那什么裂天大帝、白骨书生统统击杀了! 在这九渊神域数百年光阴里,后辈弟子或许不识太上道之赫赫威名,可星辰子、韵音子、连云子三人又如何不知? 屈指计来,自那一战结速,至今已有五百年岁月,那太上道主,确实也该成长起来了…… 只是…… 星辰子、韵音子、连云子三人眸中,此刻却极速掠过一抹厉色。 或许在进入九渊神域前,他们还会听从太上道的号令。 但现在,在九渊神域里唯我独尊了数百年的她们,接收了昔日其余正道四子之念头法宝功力大进的他们, 可不会再听从那不知真假的,太上道主的诏令! 况且,他们也知晓,自己在这九渊神域中所做下的,在太上道眼里,是何等的罪过,那太上道主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 “星辰九变!” 在心中念头电转之际,星辰子大袖一挥,一道光辉灿烂的星光如星河漫卷般悍然击出! 那恢宏的星光中,有诸多玄妙莫测的大阵在不停的运转着,在其间接连显化出了巨熊、天蝎、宝瓶等诸多星座的终极奥义! 至于紧随其后的第二道真气,则完全是以无数的音符组成的大阵,在音符敲响的同时,还有无数的莲花凭空生出…… 这是瑶池道韵音子的天生神音真气,观其气象,那简直就是舌绽莲花的最佳诠释! 居于“三祖”之末的最后一道真气洁白如流云,看起来甚至有些柔柔弱弱的,但是这一道真气在柔弱的外表下, 却蕴含着一股浩瀚、激昂、澎湃的气息,如长江大河般,浩浩荡荡地震荡开来。 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 毫无疑问,这道真气便是连云子威震四方的真气——云水怒气! “死来!” “三祖”齐声怒叱之际,星辰九变、天生神音、云水怒气,这三道真气仿佛星河垂落一般汇于一体,无边无际的向叶凝冲去。 “死?就凭你们?!不够,还远远不够!” 星河漫卷,声势赫赫。 叶凝却神色不变,只风轻云淡的一缕吐息,便瞬间凝聚成了一把没有任何形状、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影子, 恍如天意一般的无形之刀。 天意如刀,以万物为刍狗! 一缕刀光荡漾光芒,始自天道,由一化万,无穷无尽,无匹的气势凌驾于宇宙穹苍之上,以至高无上之姿态,粉碎着滚滚星光。 天意难违,天道的刀光,天道的愤怒,谁能阻挡? 是故,此刀一出现,刀锋之上便流动起了一抹不可阻挡、不可琢磨的恐怖锋芒! 任星辰子、韵音子、连云子那仿佛星河倒卷般的冲击之声势何其浩大,但在这把刀出现后,一切的结果便已注定。 大方无隅,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那一抹荡漾的刀光,在与星河真气碰撞之际,只倾刻间便渗透、侵蚀到了那气态恢宏的星河的每一丝真气之中。 以最微薄之力,无厚入有间。 融入星河的刀光,每一丝、每一缕都灵巧的切入那三气合一所化作的星河的破绽,将其切割成无数份。 不过须臾之后,那于九渊神域第六层称道做祖的星辰子、韵音子、连云子三人的合力一击,便被他轻轻松松的破得干干净净! 哗啦,哗啦! 漫天碧空之上,无尽星河,或者说“星光之水”纷纷…… 然在那每一滴星光之水畔,却必有一抹苍茫刀光相随,将那道星河真气斩杀得干干净净,再也不存在于这方世界! “这样的刀光,这等实力……太上忘情,代天行法……你竟然不仅是拳意实质化的巅峰人仙,更是九劫鬼仙?!” “五百年,区区五百年……你最多只修炼了五百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九劫鬼仙与巅峰人仙的修为融合于一人之身……不可能,这不可能!天地间怎么可能会存在这么恐怖的修士?!”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三人的成名绝技,以三对一,居然还被人一口吐息轻易破解…… 三大“道祖”在这一刻,已经是彻底的震惊,甚至恐惧了! 面对那飘渺如道,苍茫似天的恐怖刀光,曾经见识过太上道上一代道主到处出手的星辰子、韵音子、连云子三人, 此刻自然已经确定了叶凝的身份,的确是出自太上道不假。 只是,眼前这个生命精气无比蓬勃,明显是她们后辈的叶凝…… 怎么可能会在他们离开大千世界之后,不过区区五百年里,修成如此恐怖的惊天神通?! 须知,当年正邪大战的时候,除了那一代早已不显于世的太上道主外,便是最强的裂天大帝至今也没有修到造物主境界, 甚至,双方打到死,连人仙都没有出现过几位…… 可现在,他们竟然看见了一位在短短的五百年中,修得九劫鬼仙和巅峰人仙的恐怖存在!! 这等强者、这种阳神在望的妖孽,如今却要对他们出手……而那一抹刀光后透露出来的深不可测…… 在这一刻,给他们带来了最为深沉的,不可力敌的,绝望!!! “拼了!” “用它吧……” “咱们一起……杀!” 星辰子三人虽然人品不行,但毕竟也是自五百年前那场大战中走出来的强者,此刻于最深沉的绝望之后,他们终究…… 还是爆发出了相隔数百年之久的,最为恐怖的,杀机! 先前,在他们三人各施绝技的时候,几人便悄悄发动了脚下那座辉煌神圣的神山。 祖神山! 这座神山不仅是一桩至宝,更如长恨魔宫一般,乃是这道门三祖苦心打造的道场。 于此刻,在得了星辰子三人之周身真气竭力催动后,那本就飘渺恢宏的神山,山上山下,每一寸土壤上, 在这一刻,都开始绽放、亮起了一道又一道阵纹,无数阵纹密密麻麻地,组成了一座浩瀚无比的辉煌大阵。 突然,祖神山上亮起的神光已经通天彻地,而整个绿洲之间的元气,也开始迅速而疯狂地不断被祖神山抽取。 轰隆隆! 在无尽元气的环绕下,尽显雄峻之势的祖神山,带着难以言喻的威压,蓦然间,竟拔地而起! 咔嚓、咔嚓!! 在遮天蔽日的神山之冲击下,连虚空都开始逐渐迸发出了阵阵不堪重负的龟裂之声。 而在密密麻麻的龟裂声中,但见那带着“刺破青天锷未残”之势的神山,却是轰隆隆的向着叶凝轰击了过去。 一边是拔地冲天而起,似欲刺破苍穹的碧绿神山;而另一边,则是叶凝居高临下拍出的一掌! “这就是你们的底牌?能与那裂天大帝共存于这第六层深渊的杀手锏?看来你们确实有点本事……不过,可惜,碰上了我!” 叶凝微微扬眉,看着那逐渐向自己刺来的那座翡翠神山,他神色不动,五指箕张,翻掌便不疾不徐的向下按去。 轰隆! 但见高空之中气流呼啸,漫天云气席卷,化作一只五指张开、覆盖苍穹的大手,如五根天柱一般,轰然自天际一按而下。 瞬息间。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浩大的拳意与血气凝结成实质,纵然那翡翠神山恢宏神圣,可在此刻的这五根手指面前,却仍显得格外的渺小! 仅是其遮天蔽日、沉沉压下时所带起的劲风之暴烈,就堪比渡劫一般,已经蔓延了方圆数百里乃至千里,强横简直的难以想象! 这一掌之下,是真真正正的拔山断月,连空间都在剧烈的抖动着,破碎着,哀嚎着…… 似乎整个天地都将在这一掌之下彻底破碎! 呼呼~~~砰砰~~~轰轰~~~ 这一式从天而降的掌法,在与翡翠神山最外层的阵法禁制碰撞之时,二者间溅起的流光,竟是照亮了整个天宇, 比之天上的艳阳还要耀眼! 紧接着…… 那道仿佛世界爆炸一般沉重的轰鸣所带起的音波,更是使得虚空荡起了层层涟漪,一切有形的,无形的,乃至碎裂的空间…… 在此刻,在那恐怖的震荡之中,都尽皆消失不见! 轰隆隆~~~ 轰鸣声响彻万里,爆碎的流光如同无数道流星划过天宇,在万里长空之中拉扯出无数道气浪…… 遮天蔽日的大手逐渐消失不见,而那刺向青天的神山巨峰,则以更快的速度,以扁平的形态,被瞬间打入了地壳深处! 若非二者的交战,那时位于高空,而叶凝又有意施法护住了此地附近的生灵…… 只怕,在先前的轰击下,整个绿洲中的生灵,除了少数几个修为高深之辈外,恐怕将会彻底绝迹! 呼呼呼~~~ 狂风呼啸之中,叶凝从容的立身于一片彻底化作浆糊一般、混乱搅动的虚空之间,神色依旧淡漠如昔,然与他相对的—— 那所谓的道门三祖…… 此刻除了他有意放过的、那祖神山深处的几枚念头外,星辰子、韵音子、连云子,已经彻彻底底的,死了个干干净净! 至于先前那座雄峻清秀的翡翠神山,即便他控制好了力量,没有将之彻底摧毁…… 可在此刻,在地窍中的它,不仅山上的建筑都已经被摧毁,甚至连整座山峰都被打平,甚至向下陷了进去! 第296章 释奴止戈,寒武深渊吞真水 轰隆!轰隆! 轰隆隆~~~ 大地崩裂,乱石飞溅,尘埃飞扬,受了祖神山这一撞,虽有着叶凝的加护,但原本貌似繁华的绿洲此刻仍然遭受了天灾侵袭…… 地裂,山崩,飞石! “哎呦……我的腿,我的腿啊!” “救命~~~仙人,救我!” “星辰子老祖!韵音子老祖!连云子老祖......” 九渊神域第六层、深渊中心的那片绿洲最外围—— 密密麻麻的,好似羊羔一般被放牧着的、无数修为浅薄或者干脆没有修为的奴仆们,此刻在这场天灾般的危机下,纷纷哀嚎求救。 相较于这些没有修为在身的奴仆们,其他修道者甚至是有高深武道修为在身的武者,此刻虽同样遭此灾劫,但却早已轻松逃脱…… 不过,此刻,这些人虽不似那些奴仆们那样濒临生死威胁,可在此时,在他们不少人心中,有的,却是同样的绝望! “诸子啊,盘皇啊,我的眼睛是花了吗?三祖他们……” 一个个修道的“正道”门人,在随意躲过往来的飞石尘埃间,众人皆纷纷震惊得不能自已,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但,眼前所发生的事—— 只看一下他们身边飞溅的碎石,崩裂的大地,便可知此事确实是,千真万确! 可这……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个死心塌地的、追随三大道祖的小派掌教,此刻众皆目瞪口呆,连话都说不清了。 他们万万想不到,在他们眼里如神如魔,强大无比的道门三祖,此刻在那位太上道主面前,居然会败得这么简单, 甚至连压箱底的祖神山,都被那人给一巴掌拍塌了! 无论是三祖合击,还是最后那动用祖神山的大招,在他们看来都是不可力敌的灭世之力…… 可在高空中的那个号称来自太上道的道人手上,居然连一口吐息都扛不住,就好似拍蚊子一般一巴掌便被拍飞了! 恐怖、大恐怖! 不少修道者的脸色在这一刻,瞬间变得煞白一片。 太上道,那可是号称道门之宗。 而观此道人之来意,一来便诛杀了辰星子,韵音子,连云子三祖…… 不少机灵的修道者,颤巍巍的将目光挪向正于山崩地裂间、勿自逃命的那几百万奴仆,还有那神色已然渐渐不对劲的,武者时…… 在他们的心中,已经渐渐有所明悟,此人……这位太上道主,莫不是来——清理门户的? …… 人心万象,有人对此恐惧,绝望,自然也有人因此而欣喜万分。 就如夹杂在人群中的,一个地位不高的小派掌门,此刻老泪纵横之余,口中竟是笑出了声:“苍天啊,你真的显灵了! 三个老贼,没想到你们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不止是他,还有许多曾经被正道三祖剥削过的修道者,如那些因为三祖的寿辰,而被迫不得不献上自家镇派至宝, 千年传承,数百年辛苦经营,一朝毁于一旦,原本觉得报仇无望者,此刻虽不至于欢呼出声,却也莫不胸中狂喜! 原本,他们都以为自家这辈子估计是绝不可能报的仇了。 可谁能想到,大千世界中的那位太上道主竟突然赶来,如弄死蚂蚁一般,一下子就轻松摁死了那道门三祖! 多年大仇,一遭得报,如此之喜事,又如何不让众人欣喜呢? …… “善恶到头终有报,哈哈哈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苍天有眼啊,辰星子那三个欺世盗名,数典忘祖的恶棍终于被高人绳之以法了!” “好好好,我等终于解脱了。” 相较之于那些大仇得报者,此刻,更高兴,更狂喜的,自然就是九渊神域这数百年来、一直被死死的压在最底层的一众武道高手了。 “报仇,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对!报仇!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这数百年来,那些武道修士自然不会没有反抗过,只不过他们的反抗,几乎每次都被正道三祖轻松镇压, 甚至给一众武道修行者们带来了一阵腥风血雨,死伤无数。 因此,久而久之,他们也就失去了反抗的信心…… 可在此刻,那些被“正道”修士鄙为奴仆的武者们,他们的拳头,逐渐的攥紧了;他们的眼睛,渐渐的红了。 在看向曾经站在他们头上作为作福的修道人时,他们的目光中,此刻已然是凶光大盛,甚至渐有疯狂之感…… 一场来自于武者与修道者之间的杀机,已然渐渐笼罩于这片绿地之上! …… 呼呼呼~~~ 云霄之上,狂风凛冽! 由胸中五气交织,以秘法演化而出的阴阳二气,此刻一黑一白的宛若两道游蛇一般,逐渐自叶凝体内循经脉上游。 不过片刻,叶凝之鼻翼间,一缕黑气,一缕白气,便如龙蛇般雀跃闪烁,游走不定。 另一旁,当叶凝自永恒国度中取出、先前并未归还于第六层深渊平原的那一大部分地乳精华时…… “大道无极,阴阳交泰!” 一声令下。 那伸缩游走的黑白二气,此刻一触碰到地乳精华,立刻便像是触碰到催化剂般,一种莫名的“化学反应”,就此产生! 轰隆,轰隆隆! 黑白交织,阴阳相错,在将一众地乳精华纳为己用后,沉沉的,此界无人掌握的雷法,此刻便逐渐自叶凝身前轰鸣。 “落!” 随着叶凝掐诀牵引。 刹那间,伴随着一通震破长空的轰鸣声,一束浓郁无比、黑白交织的雷光,便如流星般划破苍穹虚空,落入到地肺深处! …… 耳畔聆听着那仿佛天空炸裂般的轰鸣,原本一朝翻身,正欲疯狂发泄的武者,以及隐隐有两极分化之势的、另一侧的修道者们…… 此刻通通被刚刚那道雷声给震慑得浑身上下、汗毛倒竖,连动都不敢动! 原本还想欺君子以方,想要借着这个动乱时机,从叶凝那里谋划好处的一众野心者们,此时更是心神俱碎, 差点以为那道恐怖的黑白神雷,乃是叶凝为了摧毁他们而发出的! 不过,在震惊之后…… 很快,他们便发现与那惊天动地的声势相反,那道看起来恐怖无比的黑白神雷,此刻反映到现实中的作用却是极小…… 甚至,似乎压根就没用?! …… 雷霆入地前,声势何其赫赫?然在其进入大地的瞬间,却仿佛是同等比例的水融入海绵一般,转瞬间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地上的人在惊骇与诧异之间徘徊,而地下,随着那一道蕴含有无限造化与生机之力的阴阳神雷慢慢的深入地心, 一点点生机、一点点活力…… 却是开始逐渐在这绝望平原之上,蔓延了开来。 呼~~~ 不知何时,天地间呼啸震荡的狂风早已停息,此时不知从何而来、去往何处的一缕春风,却是在这天地间徘徊漂浮。 那一缕春风,便仿佛是弥补天地创伤之良药般,其所过之处,生机渐渐复苏,裂开的大地逐渐合拢, 死寂的平原也慢慢有了一点点活力,从黄沙化作黄土大地,干涸的河道,也渐渐自绿洲之中引出了一条条涓涓小流…… 地上的、那受伤的、没有修为在身的奴仆们,此刻随着一缕春风自他们身畔拂过后,原本受伤的肢骸,逐渐恢复。 满是暗伤的身体,此时更是如洗髓伐脉一般,被这春风吹去了暗伤,吹去了污秽,浑身只觉暖洋洋,轻松松的。 令人不自觉间便忍不住带着松懈的笑容,逐渐在大地上睡去…… …… 云霄之上。 叶凝泰然垂目,静静的看着那一缕造化之风,吹遍九渊神域第六层绝望平原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 看着那原本虚弱、枯竭得,仿佛就要彻底崩溃的第六层平原得了这一波弥补,渐渐的回过血,组建了一套新的循环。 虽然,此刻的那绝望平原依旧只有最中心的一点绿色,可外围代表死寂的黄沙,却已然渐渐变成了黄土大地,有了诞生生机的余地。 九渊神域第六层绝望平原,此刻依旧很虚弱,但是…… 虚弱归虚弱,此刻的绝望平原,却已然从那濒临崩溃的绝境之中回归! 这片平原的未来,已不再是千百年后的彻底崩溃,而在循环之中,有了走向更远韶光的机会,甚至底蕴! 阳神世界之中,并无玄黄功德之说,功德气运之力皆是虚幻。 但叶凝造化一地,相当于为这方天地修补了一处伤口,特别是在他这正值气运鼎盛的状况下,自然更得天地钟爱。 如果说他原本有大运三百年,那么现在,他这三百年大运,至少又延长了数十年! 除了这气运眷顾之外,随着九渊神域第六层修补工作的结束,他于此刻,还得到了来自天地的反馈! 原本早已点亮的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大穴,此时突然嗡嗡齐鸣,隐隐约约之间,与一片与自身相隔不远的庞然巨物,有了丝丝联系…… 此刻,有感应的不只是叶凝,大千世界的中原九十九洲,在此刻同样也隐隐感应到了叶凝的存在,开始回应他的“呼唤”。 不过,叶凝终究没有称此良机突破至粉碎真空的境界,而九渊神域又与大千世界隔着极远的虚空乱流…… 有了这两大限制,大千世界虽然对叶凝体内窍穴的“呼唤”而做出了回应,但终究只是一瞬之事便彻底消失,并不为人所知。 倒是此刻的叶凝周身,一道道江河湖泊,一座座名山大岳…… 此刻皆朦胧胧胧的在他体表显化,恍如仙域一般,灵光烁烁,山河一体,不过细看之下,却与大千九十九州如出一辙! ………… 九渊神域,正道名义上有九十九大派,可在这九十九个道门之中,除却高高在上的星斗道,瑶池道,连云宗外, 在这五百年来,其他九十六个道派又被细划分出了大型、中型、小型三等之分。 九渊神域之中毕竟没有雷劫,许多鬼仙虽然积累深厚,但由于不能渡雷劫,故往往无法得到质的提升。 因此,所有渡过雷劫的鬼仙,都是从正邪大战中活下来的…… 而大约占了一半之数的小型门派,其中大多只有掌教孤零零的一个鬼仙,修为也大致在一次雷劫左右,这就是小型门派。 中型门派,有四五个鬼仙,占了三、四十家,一般都有三劫鬼仙;大型门派,门中有二、三十个鬼仙的,也有七八家。 不过不少都在先前叶凝与那正道三“祖”的交锋之中…… 随着祖神山被拍废,存在于其中的那些门派之中的鬼仙,也已随之而灰飞烟灭! 此刻,随着号称道门之宗的太上道、太上道主的强势入主, 许多曾臣服于正道三祖的宗门,此番自然也“顺其自然”的臣服于了叶凝。 有了这些宗门的管控,原本绝望平原那混乱一片的局面,很快便得到了有效的恢复。 叶凝从来不是一个小气的人,立了功,自然得赏。而那一众“正道”在这九渊神域五百余年来所缺者,无非便是雷劫罢了。 因此,在被重新从地心深处捞起的祖神山巅,一尊生具九窍,通体墨绿晶莹,遍布各种符箓的日月乾坤炉,就此被立于虚空之上! 此炉早已非叶凝昔日渡劫前可比,炉中已然有造化雷池孕出,可供道门诸多鬼仙于其间渡劫历练。 因此,此炉一出,瞬间震动了绿洲上的所有修道者,无数畏威者于此刻,特别是在有积年鬼仙因之突破后,无不心诚神服! 有了赏,自然也该有罚。 如此,赏罚均匀,这才是大道,阴阳均衡! 在立下日月乾坤炉,激发炉中造化神雷,令雷霆好似匹炼般垂落于祖神山尖,使世间所有修行者皆可窥见并能借此修行后, 叶凝毫不犹豫的,便发出了自己的第二道命令——废奴、止戈,惩恶、扬善! 有了只手天变,一巴掌就能将所有反抗者通通拍死的伟力在后,一根根胡萝卜在侧…… 即便是再极端的修道者,在叶凝的命令下,纵然态度暖昧,不舍得割肉,可最终在祖神山巅、那一日盛似一日, 沉重的如同苍天倾覆般要将他们通通压死的恐怖压力下,无数修道者,最终还是举双手双脚赞同废奴,甚至先前越是极端者, 此刻便越发的以身作则! 是故前后不过短短旬月,九渊神域第六层绿洲之中,原本的龌龊腐朽之气,很快便被一扫而空! 当然,以力压人终究不能服人。 这看似众正盈朝的局面下,扛着红旗反红旗、混淆视听之事、之人,却也不在少数! 叶凝对此自然心知肚明,只不过他不在乎,也不必在乎。 以他九劫鬼仙,十二万九千六百枚念头的计算力,世间又有几人能在他面前瞒得了他? 是否心口如一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所做的事。 至少,在叶凝的大棒面前,纵然这些人心中有小心思,可却没有几个敢违反他的规矩的。 如此,按照规矩做事,他自然能够取得他想要的东西,而违反规矩的,自然也有相应的惩罚,等在那里…… …… 简单粗暴的花了几个月的功夫解决了祖神山外的俗事后,叶凝在此同时,同样也通过星辰子三人的念头以及众人渡劫的经历, 在这数月之间,搜罗尽了此间道门的种种功法秘术,甚至是外界早已失传的奇材异宝、丹药法器…… 终于,某一日。 于无人知晓间,叶凝悄然离开了这一层深渊。 绝望平原的奴隶制度,起于此地的特殊环境,既无内忧,也无外患,此间的修道者为了自身利益着想,自然不愿意废奴。 正因如此,叶凝在离开前便已经决定,在自己回大千世界时,那绝望平原中所谓的正道,他会将之通通带回大千世界! 以大千世界的冲击,彻底打破那所谓的“正道”,淤积了五百余年的腐朽! …… “寒武深渊,虽名中有寒武,可相较之于寒气,此地更多的、却是那无处不在的空间之力!” 跨入寒武深渊的瞬间,叶凝便立刻发现了这一层深渊的与众不同。 这寒武深渊中,一滴水就是一个小千世界,有多少水就有多少方小千世界! 因为这寒武深渊之中的水乃是最为纯粹的空间之力,没有一丝杂质的空间之力。 无穷无尽的空间之力汇聚成水滴,浩如烟海的水滴汇聚成深渊! 一进入这一层深渊之中,叶凝就感觉到自己好似进入了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那一滴滴水看起来就像是一片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小千世界。 踏入此间,叶凝反而没有了先前的步履匆忙。 他一面端坐于此地,默默参悟此间的空间之道,一面打开永恒国度甚至是周身窍穴,大肆收取这些宇极真水…… 庞大的空间能量,通过皮肤被吸收进了他经脉,融入了他体内的穴道之中,被他尽情的吸纳起来。 穴道和穴窍,本身并非是同一事物,叶凝现在就是在将空间之力,通过经脉存储在自身的每一处穴道之中。 他的身体,逐渐因为吸收了许许多多的空间之力,渐渐的发生了一些新的变化。 有了些鲜活的气息,似乎是每一寸肌肤,都要变成活的…… 在这一过程中,永恒国度之中的空间也变得更加稳固,体积扩大了许多,几乎完全恢复了这件法宝是在阳神太手上的威能! 随着永恒国度和窍穴发力…… 花费了近一年的功夫,叶凝对于此界空间的感悟,早已是更上一层楼,已经远远超出了一念生世界的极限。 以至乎——他竟凭借着空间之神通,不经深渊,他便融身于空间之中,直接出现在祖神山上,随意的露了几面! 一年后,随着境界的增长,此地对于叶凝参悟空间的加持已大不如前,宇极真水也被大肆收走…… 在发觉短时间内无法得到太大的收获后,叶凝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于“轰隆”一声中穿过寒武深渊,来到了九渊神域的第七层。 第七层,又名寒武层,第八层则是冥古宙层。 寒武层,寒武纪元是太古之前的一个时代, 在那个时代中,到处都是冰封天龙一族尸骸的元冰,至于寒武纪元之前,则是冥古宙时代。 在那个时候,就连太古魔神都没有诞生,大千世界之中没有生灵,深深幽幽,如冥府一般不可测量,故而叫做冥古宙。 第297章 空空宝树名娑婆,上面结着长生果 九渊神域的第七层寒气极重,天上地下看不到一个活物,更没有日月星辰,整个世界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苍茫的元冰层。 那纵横如龙蛇的寒气,甚至能够轻易粉碎如血纹钢一类的道家宝铁,在这一层中无人能长久生存, 前人自然也不会在此留下什么宝物。 不过,这里虽然没有什么宝物,但却有一种外界极其罕见的玄妙奥秘无处不在,那便是——此间的,纪元终结,冰封天地之道! 阳神世界每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轮回一次,传说当纪元终结的时刻,整个世界将会被彻底冰封,那时连天地都会彻底化作一片元冰。 便是炎热的夏天也会如冬天一般寒冷,绝大多数的动物会被冻死,很多植物会死亡,粮食减产,九层九以上的生灵会全部灭绝! 在那时,整个大千世界皆是被寒冰覆盖,是故被称之为…… 寒武纪元! ——也就是叶凝此刻面前的、这副可怕的景象,天上地下全都是寒冰,连太阳都不能存在,更没有任何生灵可以生存! 纪元终结,冰封天地…… 这种道虽然算不上大破灭,但却已初具此道雏形。 更乃天地自我调节——初生,成长,盛世,衰落,寂灭,然后涅盘而生,成长,盛极而衰,寂灭,周而复始的一部分。 无论是籍此基础探索大破灭、天地轮回之道,又或者叶凝的阴阳道途,此间法理,均是一方难得的积累。 因此,叶凝特意在这里停留了许久,不断以自己证得的那大阴阳元神推演着天地破灭,纪元终结的种种奥妙, 直到大有所获后,他才离开此地,直接飞到这一层的中央,进入了那片漆黑漆黑的深渊区域。 九渊神域的第八层深渊深不见底,其内空无一物,唯有那永恒流转的光阴岁月,在这一层如冥府一般默默流淌。 与第七层寒武渊相对应的,这里是冥古渊,其中蕴含着的是无尽的时间之力…… 传说中,大千世界在经历过寒武纪元后,由于天上无日,故整个大千世界都会变得黑暗一片,好似黑夜一般,于是被称为冥古纪元。 这一层深渊,便是大千世界太古之前冥古纪元之特征的体现,一处时间陷阱一般的存在。 面对着这层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吞噬的深渊,叶凝依旧没有任何迟疑,在见到深渊的瞬间,便直接踏入了其中。 相较于寒武深渊中无尽空间之力所具现的“小千世界”,在这层冥古深渊中,那浓郁的时间之力仅是凝聚成了一片浩浩长河。 只不过,在这片长河中,时间是无序的!完全是一片混乱的! 而这座深渊最深处的时间更是可怕无比,就算是一般的造物主进来,都极有可能迷失在那某段时光深处,然后彻底崩溃掉! 不过,此次来到这里的叶凝,不但在武道上是一尊已经极为逼近粉碎真空的绝巅人仙, 在道术上,更是一尊掌握了宇宙二经,时空妙术的九劫鬼仙级的存在! 面对这种等级的大佬,即便这片时光长河扭曲的再厉害,可却也依旧奈何叶凝不得,顶多也就能略微拖延一下时间! 在认真的感悟了一番此地的种种特性之后,叶凝很快便直接穿过冥古深渊,来到了九渊神域第八层,冥古宙层。 冥古宙层中完全是一片扭曲的世界,空气是扭曲的,黑暗也是扭曲的,连光辉、色彩,甚至于其他的一切存在也都是扭曲的。 在这一层中,这里几乎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也看不明白,没有天,没有地,周围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 进入此地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方位,也不知道身在何处,甚至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赤裸裸的岁月扭曲之力……” 默默体会着这股世界末劫的气息,叶凝轻语之际,目中光芒大放。 与上一层的空间聚集成实质一般,在这一层中,时间的力量同样也不再虚无缥缈,而是真真切切的可以感触到! 无论是寒武层还是冥古层,这两层都是天地自然生成的洞天福地、惊世大阵,这种环境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是难以想象的! “近乎实质的时间之力……大机缘,于我而言,九渊神域的这两层才是真正的大机缘!” 叶凝之眸光半阖半闭。 此刻,他首度于其中倾尽全力的施展宇宙二经,感应此间的时空之道,以先前吞噬的空间之力为基, 开始渐渐向冥古宙层中汲取起那扭曲的黑暗…… 滋滋滋~~~ 不同于上一层空间之力入体,推动叶凝之身躯的进一步进化。 在这一层中,那混乱的时间之力只是微微一靠近他,他的身体便渐渐显现出了极速衰老的种种征兆! “连我这近乎粉碎真空的肉身都防不住?看来这里的时间法则已经超过了我现在的层次啊……” 叶凝轻声呢喃,若是能将这里的时间法则参透,那他在时间法则上造诣,只怕又将迎来一次蜕变! 须知,对于太上道的修行者而言,时空之道与他们从来不神秘,太上道的宇宙二经,可谓是述尽了此中奥秘。 因此,面对时光衰老之劫,此刻的他毫不犹豫的便率先祭出了宙极之钟。 古老斑驳的青铜洪钟,在出现的刹那便咚咚咚自发的接连轰鸣震动,强势削减了外界时间之力中的混乱与无序。 紧接着,一尊四四方方,仿佛通天接地,闪烁似芥子一般为“太宇大道”之象征的宏伟宝塔,突然自虚空中浮现,高悬于叶凝头顶。 嗡~~~ 钟塔齐现,时空合璧,天上地下,瞬间一静! 那伴随着冥古宙层中的扭曲黑暗一同入侵至叶凝体内的衰朽之力,此刻强势为那宝塔下迅速凝固的浑厚空间之力所镇, 再也不能向他处侵蚀他的肉身,加速他的衰老! 在强势镇压了汲取此地那混乱时间之力的反噬后, 叶凝继续施法,不疾不徐地将那隐藏在扭曲黑暗之中的时间之力纳入体内,一面细心参悟其间之道,一面与空间之力相结合。 修行无甲子,转瞬即千年。 在这时光混乱之地,叶凝也不知修炼了多么漫长的时间,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乃至灵魂的每一寸,都有着充足的时间之力浸染…… 此外,当时间之力进入他的身体后,在叶凝的有意牵引下,时间与空间之力在他的丹田气海中,逐渐凝结成了一枚光点。 那光点起初只有芝麻大小,但随着时间之力与空间之力不断结合,它竟是慢慢的逐渐壮大、蜕变成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种子”! 这枚种子便是叶凝体内时空之力凝聚的绝对核心,被他命名做“时空种子”,此刻已然有了些世界的雏形。 未来未必不能生根发芽结果,生长成“世界”! 当然,世界没那么简单,绝不仅仅只是时间与空间的结合。 叶凝手中的这枚种子虽然初具世界之雏形,但想要成长为一方真正的、完整的世界,这个过程仍然非常困难且漫长。 因此,叶凝从未在这枚种子上打过什么创世的幻想。 他对于这枚种子的安排,无非便是想借此在自己体内开辟出一方类同于神墓世界的内天地…… 在时空或者说“世界种子”结成的刹那—— 叶凝对于这一层混乱时间的感悟,便已然捅破了那最后一层窗户纸,彻底领悟了这种异常的时间法则。 将空间与时间结成种子,明了了此地的时间法则后,于此地收获极大的叶凝,很快便欣然以宇宙二经推演出了长生渊的所在。 他身影一闪,便迅速掠过重重混乱时间形成的乱流,迈入了介手于九渊神域八层和九层之间的长生渊。 身为人人都想进入的、长生秘界前的最后一层防御,这长生渊看起来就像是一片虚无的世界, 好似在天地未开之前一般,万物不存,光、暗甚至是重力都完全不存在,整个世界都仿佛是一片混沌。 就连叶凝进入此地后,都感觉自己陷入到了一种极其古怪的失重状态,就像是回到了天地未开之前的混沌宇宙。 如果不是他的武道已经修炼到和大地窍穴产生感应,道术能锁定冥冥之中的空间坐标,恐怕连他都有可能迷失在这里。 “不愧是从太古至今,最为神秘、最无人所知的长生秘界前的最后一层防御,今日在此,我倒算是开了眼界了!” 相较之于前几层,九渊神域中最后一层的长生秘界才是那些才是太古高手入灭的地方。 许多渡过九次雷劫,却没有成就阳神的修道高手,在寿元濒临衰竭前,许多都会强行进入长生秘界,进行最后一搏。 不成功,便成仁…… 不过,观时至今日依旧无人能够从中走出,那些九次雷劫的高手,只怕都已经成仁了…… “嗡!!” 就在叶凝心生感慨的时候,他忽然只觉浑身一震,原本混沌的世界好似突然出现了规则和秩序般,一股重力悄然降临。 瞬间,叶凝便知道了,自己此刻已经穿过了长生渊,来到了九渊神域第九层——长生秘界! 长生秘界之中,空空蒙蒙的,没有天,也没有地,就更别说那更加虚无缥缈的时间和空间了。 一切都是永恒不动、亘古不变。 予人一种,身在天地还没有开辟前、混沌之中的感觉。 唯一能令人所知的,大概便是这长生秘界简直像是彻底凝固了一般,时间比例在这里已经达到了五百一十二比一的状态, 这里的一天,就相当于外界一年半的时间! 在这片空间里,就算是造物主进入其中,也会被立刻静止,念头之中一片虚空。 而在叶凝进入那长生秘界,接触到其中的真气后,他的身躯同样也被立刻凝固住了,连思维都停止了下来,就好像中了定身术一般。 当然,叶凝的身体乃至思维其实并没有停止,而是以一种“空”的方式存在着…… 不能动,不能想……这一刹那仿佛被永恒的凝固住了,却又没有任何的痛苦,焦躁,只有沉静于空空冥冥之中的大欢喜。 待在这样的环境里,一个人的寿命确实能够得到延长,但是他的思维却已经被冻结了,变成了一个不会运转自己思想的“空人”。 这样的活着,就算是能够长生不死,可又有什么意义呢? 铛~~~ 空空寂寂的长生秘界之中,但听得一声钟响,打破了施加于叶凝身上的“空寂”,亲身的体验,令他不禁油然轻叹一声。 “这便是那长生真气的功效吗?将人的念头化作‘空’,无思无想,无法无念……可惜,我不是和尚!” 那长生真气确实厉害,但以叶凝如今在时空之道上的感悟,这长生秘界暂时还奈何不了他! 倒是以他那千变万化级的武道修为,却是可以随意在这第九层行走! 这长生秘界虽然浩瀚无垠,几可比拟虚空乱流,可叶凝一面施法采集长生真气; 另一面,却是很快便找到了这第九层长生秘境之中、那些长生真气的流淌方向。 叶凝顺着长生真气流淌的方向前进,很快便进入到了一处奇异的空间之中, 在这个空间之中完全没有长生真气,一切时间流速都和大千世界没有什么区别! 在叶凝的感应中,这里的长生真气,似乎都是被这方空间中心处、那株长有一枚形状奇异的果子的参天大树所吞噬…… 在地下,那株大树的根须长达数千米之长,深深地扎根在长生秘境之中,不断汲取长生真气生长。 在树上,那枚挂在枝头的果子就像是一颗心脏一般不断跳动,其每一次跳动,都会有无数的长生真气被吸入其中,积蓄成长…… 按叶凝所掌握的信息,这就是这长生秘界中,如今存在的、最大的宝藏——娑婆宝树、长生道果。 还有,还有那婆娑宝树下盘坐着的那头恐怖巨猿——上古时期的绝世大妖,“空”!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这个世界,太极端了!” 叶凝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那颗参天巨树。 那棵树如果不被破坏、一直扎根于此的话,按眼前这种姿态,未来总有一天会将整个长生秘界之中的长生真气彻底吸收干净; 随后扎根到外界的大千世界,最后甚至很有可能会将整个大千世界都彻底吸干, 集阳神世界之精华于一身,成就世界宝树之体,凭此以踏入超脱彼岸的境界! “错了,错了!” 叶凝微微摇头,目光下移。 真正的世界树应该是支撑、守护一个世界,与其互利互惠。 可这颗娑婆宝树秉承此方世界的修炼体系,却是有种病态的感觉,它似乎是想要吸干这个世界,跨过彼岸,成为“世界”树! 这颗宝树的想法是对的,可路走错了,最终的结果必然也会有云壤之别,他证的不是世界树,而是什么噬生之树之类的存在…… 叶凝的目光,渐渐从娑婆宝树上移到了树下的那头巨猿身上。 那巨猿盘膝跌坐,两只脚板朝天,神态平和,双眼微闭,浑身散发着一种震荡大千宇宙的神气。 它的精气神并没有消散,似乎还在这头巨猿体内蠢蠢欲动,好像一个神胎,随时都可能会苏醒过来一样。 这副姿态,根本就不像是陨落了,而更像是一尊极端可怕的神灵盘坐于此闭目养神,等待时机进行蜕变! 叶凝很清楚,“空”并没有死,只是陷入了沉眠,他是在通过长生道果的力量来改造自己的肉身,好追求粉碎真空的武道极境。 人仙武道,以人为基础。 金刚大力神猿虽然和人颇为相似,但是在细微之处,还是存在着一些差异的。 上古时代的时候,空曾经给长生大帝看守过马场,那时候他就已经修炼到了千变万化的境界,距离粉碎真空只差那最后一步, 但那一步却完全卡住了他! 因为他修行的武道功法乃是人类的法门,而猿猴的身体和人类的身体终究是存在着一些差异的,所以他一直卡在那最后一关。 在发现自己始终无法突破后,空偷了长生大帝的丹药和秘籍,出现在了这里,一直从上古沉睡至今, 便是为了等待娑婆宝树上的长生道果成熟,利用长生道果的力量改变他肉身窍穴的方位和组合,让他化作真正的人类。 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以异类之身突破到粉碎真空境界的存在! 只可惜,无论是原着中还是现在……空都注定无法突破。 叶凝虽然对那长生道果不是很看重,他更看重的是宝树本身和“空”脑海里的知识。 可这两样,无论是哪一样,“空”都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 因此,既然双方已经有此不可调和的矛盾,叶凝自然也不介意将三者一同收入囊中。 ——毕竟,他虽然距离粉碎真空只差最后一步,可这长生道果,同样也能增强他的身体,缩减他踏入阳神和粉碎真空的时间! 呼呼~~~ 叶凝不急不徐的踏步向前,来到“空”的身边,五根手指轻柔温和的轻轻按在“空”那毛发狰狞,却又不乏活力的头上….… 咔嚓、咔嚓!! 轰!轰隆隆!!! 五根手指徐徐用力,刹那间,便好似一座巍峨神山自天穹压下一般,以“空”为中心,足足数十里上百里之内的一切空气, 在这瞬间,通通都被打爆! 滚滚涟漪激荡,那强大无比的力量让整个长生秘界颤抖了起来,永恒的寂静被蛮力打破,长生真气暴走着,如同海啸一般狂涌! 在这轰隆隆的轰鸣声中,“空”那庞大而凶残的躯体,在这简简单单的一掌之下,生生被压入了地下近百米! 在睡梦中突逢叶凝这沉重一击,饶是武道修为高深如“空”,此刻亦不由头脑一昏,那如碗口大的眼睛睁开之时,尽是迷茫与疑惑。 “嗷~~~” 自“空”的口中,一声凄厉的痛呼,霎那间惊天动地! 与此同时,一股无比可怕的巨力、无限接近粉碎真空的可怕气血……于此刻迷迷糊糊的疯狂自“空”的体内向外爆发, 如大河一般倒冲九霄,直震得那长生秘界之中的长生真气,都仿佛被燃烧了一般,动荡不休! 第298章 太古神偷第一妖,天地阴阳大磨盘 “空空万寿若恒沙,色空天上是仙家!乾坤大千我为祖,永乐长生彼岸花!娑婆开花……鸠摩罗多,谛金揭头,摩多摩多……” 在被人一巴掌拍倒,直接砸入地底、痛呼出声后,空预留在娑婆宝树上的手段,历经万古岁月,终于被激发了! 伴随着一篇玄奥的偈子突兀响起,那娑婆宝树上的数千根枝叶,似人手、如长鞭,又仿佛龙蛇一般胡乱扭动、收缩。 迅速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圆球,将空的身体和那长生道果护卫在最中心。 与此同时,那长生道果也不停的跳动,其每跳动一次,“空”的身体便饱满了一分、强大了一分。 跳至最后,那长生道果上积蓄的强大力量、便仿佛上百个人仙同时汇聚起来的气血,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凝聚成了一朵奇形怪状,有千百种颜色流转,足足一亩田地大小的彼岸异花! 原本“空”的身体就已经够强大了,但现在,它却还在以一种极其微妙的速度,不断蜕变! 然而,原本准备出手,直接拿下这头猴儿的叶凝见状,却是大违常理的停下了他刚汇聚起的无边法力。 因为—— 在他的感应中,此刻,在“空”的体内,其某些隐秘的穴窍竟是在不停的生长着、改变着,仿佛要变得和人类一样! 这便是空这么多年来沉睡的功果——借助那长生道果的力量,改变自己身体穴窍,使之真正的和宇宙合一,粉碎真空…… 如果说一般的人仙是凝练穴窍,那么此刻的“空”显然,他是在塑造自己需要的穴窍! 这等堪称造化级的手段,看似变化微妙,实则其间蕴含着此界无尽有关窍穴一道的知识、奥妙,价值无可衡量。 因此。 即便是淡漠如叶凝,此刻也放弃了直接拿下空的想法,以元神仔细的借助着“空”体内窍穴的变化,凝神感应其间奥妙。 “多……多…少,岁、月了……” 在长生道果能量的治疗下,陷身深谷之中的“空”渐渐的站了起来。 那磅礴的气血、浩大的拳意……如点燃的星火般,迅速在他身上复苏、燃烧…… 极尽的力量,再一次回到他的身上,仿佛能摧毁天地万物一般,尽显称霸太古的第一天妖之威! “长生秘界一刹那,大千世界一万年!” 乾枯干哑,晦涩难懂,仿佛两块铁石摩擦发声一般的声音,不断的自“空”这头太古暴猿口中传出。 其起先尚还发声艰难,但很快便字字清晰无比,“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是什么人?竟敢打我的主意,打搅我的沉睡?!” 在最后一个“睡”字落下瞬间,空那长长的凶暴獠牙彻底显露在外,随即,其眼皮一跳——这头太古巨猿,蓦然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 碗口大的火眼金睛光芒爆射,照耀周天,就好似一瞬间亮起了两轮太阳般,将长生秘界中的一片虚空化成了一方金色的世界, 直刺得叶凝的眼睛也不由本能的微微一闪…… 空在太古本身就是身经百战之辈,此刻睁眼也是其在盛怒之下、早已预算好的谋划—— 因此,在他敏锐的发觉叶凝眨眼、良机到来的瞬间,“空”无声无息的、毫不犹豫的,瞬间出手了! 一黑一白两道光芒突然亮起。 随即,两色光芒交织着、震颤着,迅速化作一道巨大的磨盘,在那恐怖的轰鸣在叶凝耳边响起的同时,轰然砸向叶凝! “天地大磨盘!” 轰隆隆!!! 先出手,后开口,浩大的伟力磨动虚空,巨大的磨盘轰然砸下,黑白两色流光闪动间,好似要将天地间一切存在全都消磨成“无”。 自生灵最根源处,彻底灭杀! “好个猴儿,当真不凡!难怪能入得长生大帝门下!” 深处于无穷刺目金光正中,叶凝神色不变,眸光亮的惊人。 在这一记大磨盘升起的瞬间,他便率先一步踏行而出,生生跨越了千里之遥,避过了空的偷袭。 在刚刚,即便是以他此刻的灵觉,也没能察觉到空的杀意,大千世界第一神偷的功底,由此便可见一般! 不过,以他的武道修为,基本上已经不存在会被人偷袭了。 轰隆隆~~~ 巨大的雷暴声中,以大磨盘为中心,方圆数十上百里的长生真气乃至于其间的一切,在这一击之下,通通都被碾碎成了渣滓。 于虚空之中都出现了一个方圆十几里的巨大空洞! “空……” 叶凝看着那只凶猿,此猿只有八九丈高,身穿远古服饰,遮掩着一身的金毛,獠牙外翻的脸上是足有碗口大小的眸子。 他周身血气涌动,无时无刻不在吞吐着海量元气,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桀骜的味道。 站在半空之中时,其之霸道睥睨,更是不可一世。 “空,你这长生道果我倒不稀罕,不过这娑婆宝树放在你那儿也是糟蹋了,还不如给我,好好养着,或许还能改邪归正?” 叶凝立于半空之中,随意开口之际,屈指微微一点,包裹着婆娑宝树的空间在这一刻瞬间为之一凝,仿佛由空气变成了水泥一般…… 饶是那猴子凶威凛凛,可在一时半会间,任它如何施为,却也很难以撼动叶凝那凝固空间之力! “小辈,好生狂妄!打搅了老祖的沉眠不说,竟还敢贪图我的法宝!!死来!!!” 獠牙毕露的猴子怒吼着,一双金灯般的眸子,此刻都因为叶凝的动作,而渐渐染上了些许猩红。 咚,咚,咚,咚,咚…… 挂在树上的那枚长生道果,此刻虽然无法融合,但却仍在与它呼应着,缓慢的跳动着。 轰!! 某一刻,似是吐纳的天地能量已经足够了, 那道金色的身影一下子自深坑下窜起,于滔天的凶焰中,透露着一股足以破灭时空的无敌拳意,轰隆隆的朝着叶凝轰了过来。 “死!死!死!” 带着极致的怒火,那一跃于高空之上的凶猿,同划破长空的暴戾声音一起,蓦然自高处俯冲而下,铁拳紧握, 似要将叶凝的头颅彻底轰爆! “呵呵……” 叶凝呵呵笑着,周身气血爆发之际,一臂直通,紧捏拳印,竟是寸步不让的,笔直迎向那自高空俯冲而来的空! 滋滋滋! 裹挟着黑白“龙气”的古拙拳印,好似一杆长枪般陡然贯穿虚空,刺破天穹,直将叶凝周身之地,尽皆打破虚空、复返阴阳! “拳意实质?阴阳?” 望着在眼前大敌那一拳之下,天与地都仿佛失去了色彩,彻底化为了黑白一般,只剩下一枚厚重的拳印,在他眼前不断变大…… 空那暴虐的眸子中,此刻不禁闪过了一抹凝重,不同于先前那一式天地大磨盘的仓促,此刻的他,却是积蓄后的倾力爆发! “天妖降世,魔灭人间!” 轰隆! 无尽光辉之中,空咆哮了一声,拳意迅速合拢,周身无数血肉蠕动,他的身体陡然膨胀了起来。 那白森森的獠牙更是迅速增加了足足三尺长,双目一片血红,额间尽是漆黑,手臂更惨白一片。 一道宏大的拳意在虚空中凝结成形,竟形成了一尊狰狞可怖的“原罪古魔”,森森魔气沾染虚空,带着阴冷绝望的扭曲拳意, 陡然俯冲而下,将整个空间都罩在其中…… “原罪古魔?也是,这猴子可是妖魔道的老祖宗,比我先前杀的裂天大帝的辈分都不知高出了多少倍,自然会这魔道奇功。” 叶凝心间念头电转,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慢,依旧是那一记阴阳拳意,如离弓之矢般,毫不犹豫的向着原罪古魔刺去。 砰! 古朴厚重的拳印,在接触到原罪古魔的瞬间,彻底显露狰狞,似道祖震怒,又仿佛战神挥锤,神王砸印…… 浑雄的阴阳二气,如游龙一般环绕着天威浩荡的拳印,轰然砸向了那破空而来的巨大拳头, 在短短数个呼吸间,便生生将那原罪古魔,彻底轰穿! 轰隆~~ 不只是那原罪古魔,层层涟漪激荡的虚空在张至极限之后,同样也那拳下,于哗啦一声中,如同天河断裂般, 无尽虚空乱流向着四面八方爆泻而去! “永乐长生彼岸花!” 在原罪古魔被轰穿后,饶是以空的桀骜,此刻目中亦不由露出了些许震惊之色,不过,下一刻—— 借助娑婆宝树之力的彼岸花,瞬间再现! 暗淡的虚空之中,一朵朵洁白的“彼岸花”,带着色空之相,迸发出呼啸旋转的声音,遍布虚空,层层泄去黑白之力。 这些“彼岸花”已经不是拳意,而是拳意修炼到了极点,凝聚成的大真气,大法力,和修道的最高境界,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这只猴子,虽然因为他之故提前出世,但其实力,还真是恐怖的一塌糊涂! “臭牛鼻子!因为你,我被迫醒来,失去了突破粉碎真空的机会!接下来,我要一拳,一拳的打爆你!” 空的声音暴戾又快捷,几乎是不到一个刹那的时间,一连串的声音便接连在叶凝的耳畔炸响。 那肆虐的音波已经足以炸死武圣、鬼仙了,即便是人仙,一个不小心都有可能会被震死! 轰隆隆~~~ 浩瀚的拳意,纵横交错,自四面八方狂涌而来。 “天妖屠神,天地大磨盘!” 空的拳头足足有水缸大小,那五指如人的手臂金毛乱舞,此刻,他那下压的左掌在骤然加速,同时右掌跟上后也全力爆发…… 无穷真气、血气炸裂间,外人只能看到两只毛茸茸的巨掌,一前一后的下压。 黑白气流流转,赫然还是那一式“天地大磨盘”! 这猛地一压下来,天地便好似化作了一轮大磨,在实质化的拳意与无穷血气之力的推动之下,所有的空间、时间,全部崩塌。 就好像击断了天柱,打破了地壳…… 上面的元气倾泻,下面的元气上冲,紧紧包裹着中间,便如同两张磨盘一般,把人挤压在当中,狠狠的磨碎! 这“天地大磨盘”,实乃“空”的绝学之一,两手拳意凝成实质,以天地为磨,碾压扭转,把人的血肉灵魂都能磨成粉末! 上古之时,空不知以这一式大磨盘击杀了多少人仙鬼仙,打出了赫赫凶名! 这一次在娑婆宝树、长生道果的加持下全力发动,比之偷袭时所发动的那一式,威力却是不知强横出了多少倍。 黑白流光流转之间,天地间的一切,都被这一式“大磨盘”所席卷。 即使是叶凝,在面对空这全力而发的一式“大磨盘”,除非动用道术,否则都很难躲闪,只能硬接。 不过,叶凝也从未想过后退! “好猴儿,你这大磨盘,当真不差,盛名于你,却实是名副其实!不过~~~” 叶凝于虚空间站出了一个马步,在悠然开口之时,他的手臂却早已高高扬起,眨眼间便变化了十多个手势。 “你有天地大磨盘名震太古,而万载之后,我同样也有一式磨盘,曾震动大千,今日,便以此来领教猴儿你的太古奇功!” 最后一个“功”字脱口瞬间,叶凝缓缓向前推出的拳锋之上,黑白斑驳的阴阳二气,已然交织出了一方沉重、古朴至极的大磨盘。 阳之极,酷日普照。 阴之极,幽冥轮转。 阴与阳交替间,磨盘转动,滚滚血气贯穿了被空之“彼岸花”拳意所覆盖的天穹。 吱呀呀、吱呀呀…… 朗朗天穹突然一昏,一方庞然至极的大磨盘,在阴阳相磨间,逐渐交织出了丝丝最为纯粹的大混沌破灭之力。 丝丝、缕缕…… 这股大破灭之力不断酝酿、吞吐,恍惚间仿佛要磨灭整个世界一般,令整个长生秘界都陷入了一种永恒的寂静与混沌…… 轰~~~ 在相对静止的寂静间,属于空的天地大磨盘,却仿佛不受影响般,依旧以它推出时的速度,坚定不移的继续向前前进。 轰隆隆!! 在天地大磨盘与阴阳大磨盘碰撞前,那硕大的阴阳磨盘中所酝酿出的破灭之力,已然恐怖得仅微一转动间, 便连带着整个空间乃至天地,都不由随之扭曲、破灭! 轰咔、轰咔! 在长生秘界的高天之上,空的天地大磨盘,终于与属于叶凝的阴阳大磨盘,短兵相接,彻底碰撞在一起。 轰!!! 极光、永黯,撼天震地、万马齐喑…… 在两方大磨盘碰撞处,无穷异象纷呈刹那,天地便彻底混蒙成一片,扭曲的虚空尚未荡起涟漪,就已彻底崩解。 以二人为中心,方圆成百上千以内,万物皆为之灰灰,连无所不在的元气,都发出了一声声哀嚎! 在这等惊天地、泣鬼神的碰撞中心,便是叶凝,也是彻底发动了永恒国度的力量,使自己超越此处维度,才能完全不受影响。 至于空—— 在巨大的碰撞声中,叶凝耳尖的还听到了“砰”的一声小响。 在巨大的震荡中心,太古凶猿那高大的身影,此时已然在二者力量的殛发下,轰然爆解成漫天血雾,尸身不存! 呼呼~~~ 随着第一道威力最大的余波向外扩散而去,叶凝很快便收起了永恒国度,五指瞬间捏起拳印,猛然一个下压,似天穹倾倒一般, 无匹神威,恐怖拳劲,生生将那重重乱流、层层震荡…… 通通压下! 呼~~~ 片刻后,轻吐出一口浊气,叶凝的目光依旧落于空那爆碎后的血肉之上不退,“空,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没死,出来吧!” 武道修行至最后几个阶段,人的生命将会得到极大程度的提升,特别是如空这般已经修有血肉衍生境界的大妖。 除非是能磨灭他每一寸血肉上的每一缕意识,否则,他便是不会死的,任何一块血肉都有可能衍生成他的本体,令他重生归来! 嗡嗡~~ 依旧在天穹上飞舞,丝毫不肯落地的血肉,在这一刻嗡鸣着,散发出种种流光,渐渐组合出了一具模糊的巨大躯体。 “永恒国度!” 空那惊怒交加的声音在半空之中回荡,穿云裂石。 “是“太”的神器之王,永恒国度!我记住你了,“太”的传人!” “长生路途多磨难,极乐门前是道场!“太”的传人,惹了我,你的道途,注定不会长久了。” 恨恨的声浪激荡纵横,漫天飞舞的血肉之中,距离叶凝最远处、一块极为不起眼的血肉上,突然金光一闪。 呼呼~~~ 伴着随风而过的劲风,那一小块血肉,迎风便长,不过短短数个呼吸间,便再度化作了一尊近十丈高的太古巨猿——“空”! 空那血红的猴眼死死的注视着叶凝,未曾被叶凝拳意磨灭的血肉,率先呼啸着投入他的体内。 紧接着,其它的血肉,在被他以一式妖法、彻底崩解成最为纯粹的血肉元气后,同样也被毫不犹豫的吸走。 在距离叶凝颇远的某处虚空上,空蹲下身体,手掌向上,做出了窜腾跳跃的前动作, “一个修行不到十年的人类修行者,竟然比得上我的千年苦修!了不起,你确实是了不起!” 这头暴猿深深的注视着叶凝,他没有再说话,但那冷酷无比的目光,却是昭示着,他已经将眼前的这个敌人死死地记在了心上。 “‘太’的传人,我记住你了!” ——迟早有一天,你的命,我的宝物,通通都会被我“偷”走! 最后一句话,空没有说出口,但他却是在心里暗暗如此发誓。 空一向狡诈、识时务,对于眼前的敌人,他虽然还不是很了解,可却也知道对方的实力还在他之上。 因此,在辨认出对方拥有永恒国度的瞬间,他便已经做出了放弃娑婆宝树、长生道果,直接离开的抉择与准备。 永恒国度加上一个巅峰人仙,他确实不是对手! 不过…… 空除了是太古第一妖外,还是天下第一神偷! 丢了娑婆宝树、长生道果,对他来说虽然很严重,怛却仍不是不可接受—— 反正这两者都不是短时间内可以炼化的,以他的手段,即便是丢了,可想要偷回来,空自信还是有这个本事的! 深深的将眼前这个生死大敌的形象,死死的烙印于心间…… 随即,空于电光火石之间,轰然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破开长生秘界、重重空间,竟是直奔九渊神域外绝尘而去! 这一跃之迅速,莫说是鬼仙人仙了,即便是普通的阳神,若非早有所料,只怕都拦截不住! “天人纵……” 叶凝眸中神光一闪,将空施展天人纵一跃而起,筋骨,穴窍,气血等的种种变化尽皆记录在其中,随即,他微微一笑。 空的天人纵,确实迅极莫测,快若惊雷,但大千世界之大,此法却也并不是没有应对之方的。 至少,叶凝所修的宇宙二经,皆可对其克制一二!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 第299章 乾坤为一大天地,人体为一小天地 “上下四方曰,宇! 古往今来曰,宙!” 太上道宇宙二经之中,最为终极的奥义,此刻简简单单的便自加持了永恒国度之力的叶凝口中吐出。 这一刻,在叶凝的右眼之中,六万四千八百根细线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彼此间而不触的组成了一道大符,一座神塔道影。 在叶凝的左眼之中,此时则有六万四千八百道细微而又玄妙的特殊符文排列如阵,共同演化出一尊青铜洪钟道影。 在太上道中,塔,代表着“宇”之真意;钟,则描绘“宙”之真形。 叶凝借助太上镜数世转生,对于宇、宙之道,毫无疑问,他有着极为深刻的理解。 “天光一刹,岁月无痕。” 叶凝左眸洪钟轻震,右眸一缕隐晦的神光一闪而逝。 刹那间, 原本空间松垮,时间缓慢的长生秘界,此刻在叶凝的意志下,宇塔宙钟,倾刻间便接管了这一方土地时间与空间的掌控权。 空的天人纵,确实称得上是风驰电掣,即便叶凝以心念发动宇宙二经,其时间不过短短一刹那, 可空的身影,此刻却已然有小半个身躯遁出了长生秘界,进入了介乎第九、八层之间的长生渊! 哗啦啦~~~ 空的身形突然微微一顿。 隐隐中,模模糊糊的,即便是正在倾力遁逃的空的耳畔,此时亦不禁响起了一道令空极为诧异的、大河流淌之声。 在空心中诧异、警惕方生之际,忽然,原本被他一遁即破的空间,此刻突兀以一种极高的速度、以指数模式无限增强…… 如果说空之前遁破空间时所受到的阻碍,大概便相当于在小河河底所受的阻力。 那么,此刻,他便仿佛突然落入了深海海底一般…… 以空的实力,虽谈不上寸步难行,但它那同样蕴含着些许空间之道奥秘的天人纵之妙用,于此时却是被无限缩小! “空间如镜,韶光成水!” 原本以前冲之势,欲猛冲出长生秘界的空,此刻突兀以一种极诡异的姿势,突然,在无人看到其如何转身的刹那, 竟诡异的、以完全与先前对称的姿势,如自某面“镜子”中冲出一般,直接“取代”了刹那之前的自已, 以他冲出长生秘界的姿势,搏命似的、在这一刻,猛冲向叶凝! 与此同时。 他的步伐、身形正在不停的变慢,缩小…… 短短几个须臾之后。 原本似金光遁走、身形高大的空,此刻便仿佛龟爬一般,好像看不到叶凝一样,一步一步的向着叶凝走来。 他的身体在这同时,则一分一毫的逐渐的缩小…… 缩小到最后,他竟诡异地、毫无察觉的步踏于虚空之上,一点一滴的,将自己送到了叶凝掌前! 可怕!神秘!!诡异!!! 看着好似扇形统计图般,面上带着三分刚逃出升天的欣喜,三分失去所有的怨恨,三分准备在此之后、死死盯住叶凝的决绝…… 此刻,通体笼罩在永恒光辉之下,在永恒国度的加持中,如神如魔,彻底显露出自己那近乎阳神之道术威能的叶凝, 望着身前巴掌大小,像玩具,却又活灵活现的小猴子,他屈指一点,好似为这猴子点上一点胭脂般,眉心瞬间微红。 下一刻。 原本气血滔天,拳意惊人的太古凶猿——“空”,此刻就像是被时间之神按下休止符,又像是落入琥珀之中的蚊虫…… 就此,彻底“停止”,虽栩栩如生,却,再无“动作”! 宽大的道袖一抖,那巴掌大小的猴子便如一个死物般,翻滚着被纳入了长袖之中,彻底封禁。 解决了九渊神域中的最后一个拦路虎后,叶凝的面上依旧平静如初,淡漠渊深,不见半分异色。 他的袖口和衣摆无风而动,宛如水波一样轻轻摆动着,似乎是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高深而玄妙,复杂又难解。 此刻,他并不急于摘取娑婆宝树上的长生道果,服之以增加修为,相较之于道果中的能量,他更为重视的, 却是空在凝聚道果之时,留存在长生道果之中的种种武道知识,太古道术! 一如先前之所行般,叶凝再次施展阴阳造化大术,解化此地的长生真气, 抚平他与空在先前那一战中所造成的坑坑洼洼,深渊巨洞。 待到一切修复完整之后,他才不疾不徐的改天换地,继续在长生秘界中心之处升起一座小山,山上娑婆宝树的叶子飒飒作响。 而叶凝则一如先前沉睡于此的的空般,安然端坐于娑婆宝树下,闭目冥思, 一面感悟“空”寄存于长生道果之中的种种秘术道法。 一面感悟九渊神域的奥秘、总结他这一路行来的种种所得所获…… …… 呼呼呼~~~ 凛风呼啸。 娑婆宝树下,叶凝跏趺而坐,一道道长生真气经过娑婆宝树的转化,化为一丝丝纯粹至极的能量,不断融入他的体内。 在这一过程中,叶凝的心灵谨守虚静之道, 悄然与外界的大天地相合,顺着那一丝丝能量逆溯而回,向娑婆宝树、向长生道果,探索、解析其间之奥妙。 “是何……” 砰~~~! 长生道果最外层,空遗留以保护其间奥秘的手段,在与叶凝之意志交锋不过刹那,便如热刀入牛油般,瞬间冰消瓦解! 空的境界、心灵虽然也还算强大,可又如何能与叶凝相比? 长生真罡,天妖大法,刹那神拳,寂灭娑婆…… 不过须臾光景,空遗留在长生道果中的种种手段,不但被叶凝一一轰破,甚至还被其借此机会窥出了长生道果最外层的奥秘。 与道果本身奥秘等同的,还有空遗留在长生道果中的种种武道秘法,甚至还有一些道术。 愈是深入, 这二者便愈发高深,甚至到最后,就连天地大磨盘与天人纵这两大空的成名绝技,也在那长生道果的核心之外被叶凝破解、获得…… 逐一品鉴长生道果以及空凝练这枚道果之时,所用所知的种种秘术,待到将其中所有奥秘尽数窥破,将其间之精华, 全然纳入自身之道后,叶凝方才不急不徐的向着长生道果之核心,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守护在长生道果最核心之地的,乃是空在巅峰之时预先遗留下来的一枚血红色的印记。 此印记不但是这枚道果的守护者,更是代表着其最为核心的掌控权! 此刻,当叶凝的心灵念头窥见这枚印记时,那血红色的复杂印记似是有所感应,当下微微一转, 长生道果的力量倾刻便为其所调用,意欲彻底分隔内外;与此同时,那血红色印记更仿佛滴血一般,分离出一枚枚“子体”…… 几乎是毫无顾忌地四散分炸! “同归于尽的手段?还是……” 虽并未从前面获得这枚印记的相关信息,但叶凝心念一转,还是大致的猜出了这么印记的作用。 因此。 “铛铛铛!” 宙极之钟瞬间在这一枚念头中凝聚成型,随即连连震响,直接定住了那枚血色印记的所有变化。 轰~~~ 太宇之塔紧随其后,毫无顾忌的直接降临在那枚血色印记之上。 随即。 高塔旋转,空间变换,血红印记嗡嗡震动,却是那太宇之塔从空间处着手,正一点一滴地将那枚血红印记从长生道果上分割。 连“空”本人都不是叶凝的对手,这一枚小小的印记,又如何能奈何得了他? 是以,前后不过短短十余个呼吸,那枚血红色的印记,便被叶凝强行从长生道果中分离,直接挪移到了外界。 呼~~~ 娑婆宝树下,跏趺而坐的叶凝突然向前吐出一口清气,那清气便如一枚利箭般,径直将那枚血红印记彻底轰破、磨灭。 与此同时,叶凝那探入长生道果的心灵念头,则在此刻彻底深入到长生道果的核心,并于此间打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夫乾坤之用,天垂象,地成形,七曜纬虚,五行丽地;身者,所以载生成之形类也。神者,所以列应天之清气也…… 仰观其象,虽远可知也……” 在将长生道果彻底掌握并以念头融入其中后,一篇莫名而玄妙的经文,突兀自其间响起,瞬间便令叶凝沉醉了进去,字字珠玑。 这一篇古经博大精深,言语虽质朴,但却直指大道本源。 叶凝得闻此经几乎只是刹那便立刻猜出,这一篇经文,十有八九便是那位圣皇之师,太古第一人,长生大帝的经文! 也只有这位的经文才会如此玄妙,几乎洞彻了肉身与神魂之修行的根本,也只有他的经文才会落在空的手上…… “太虚廖廓,肇基化元,万物资始,五运终天,布气真灵,总统坤元……” 乾坤为一大天地,人为一小天地,神者天也,体者地也! 叶凝眸中,无尽的智慧恍如火花一般急速燃烧,不断提取那篇极有可能来自长生大帝的经文之中的精华奥义融入自身。 叶凝此身,这名为赵玄的这一世,自修行以来的路径实在太过顺畅,太过便捷,太过迅速了! 几乎只是短短几年,他便臻至了此方世界修行界的顶端…… 虽说以他的道行境界,这种晋级速度并不为过,但以这种速度进步,他的身体内必然会有许多细微之处难以修行到位, 而此刻,得了隐有此界修行之始,长生大帝的这一篇阐述肉身与神魂修行奥秘的经文,以及他这一路行来的无数收获…… 此刻,机缘已到,正是他一一矫正之时! 纯阳之性、念生毫芒、念生大千、念生世界、心血来潮、撕裂虚空、虚空造物、炼魂成神,纯阳元神。 鬼仙九劫,九个境界的奥秘在他心头不断流过,而他的神魂念头此时也在不断的流转,以弥补极其精微之处的某些欠缺。 随着神魂的变化,他的肉身也开始变化,他的气血开始奔腾,血肉开始蠕动…… 一千一百九十七个大窍的玄妙在他心头流转,拳意实质、血肉衍生、千变万化,三重武道境界的奥妙也在他的心头一一显现…… 他的大窍在颤抖,另九十九个窍穴亦隐隐成形,他的肉身极微之处的一些粒子排列也在变化,变得更加玄妙,更合乎天地…… “千变万化,纯阳元神!” 代表肉身的坤元地气与代表神魂的乾天清气,此刻尽皆容纳于叶凝的肉身、神魂之中,不断交融、变化,使叶凝之道愈发圆满…… 恍惚间,在他的体内,乾坤交接之处,一道杳杳冥冥,至大无边际、至微不可查的太上祖炁,此刻已然颇具雏形。 只是,由于后继不足、天时地利不在,这道仿佛夺尽了天地造化的祖炁在雏形凝聚的刹那,便自然而然地自动崩解…… 不过在那祖炁出现刹那,叶凝便已与冥冥天道融合归一,恍惚间,万千大道加身,念动际虚空破碎,瞬息千里…… 时如逝水,一去不归。 叶凝这一坐便是三十六日,正合六六之数,三十六日的修行,在天人相应的妙境下,他已将根基彻底稳固,再无半点后患。 他的心境本就超绝,想要驾驭这些力量根本没有半分问题, 这三十六日,只是他的一个对自身道基梳理的过程,使得一些精微之处,皆达至圆满而矣。 如今,内事已定,叶凝的目光却是渐渐落向了九渊神域本身。 这座九渊神域,实可谓造化之地,虽有重重险机,可却也有无量造化深藏,除却其内的种种秘密外。 这座九渊神域本身同样也非同一般,若将整个大千世界视作人体的话,那九渊神域毫无疑问、便是这人体的生机之地,心脏所在! 天地大乾坤,人身小天地。 叶凝本就修有天人合一之道境,如今他于此世修行多年,又在九渊神域内感悟数处造化…… 这些时日以来,他对阳神世界天地本源的认知、自身的感悟,早就已经达到了一种极境,可以在这一界内重现天人相合之妙。 “万物芸芸,其变不穷;能以道化,虚明则通。” 端坐于娑婆宝树之下,似乎早已沉眠的道人,此刻突兀开口,念了一段玄之又玄的口诀。 这段口诀来自于叶凝在大隋的那一世,感天人合一之道之所得,在这方世界过去不曾存在过,未来也未曾出现过, 但在现在,他却伴随着叶凝的降临而第一次出现在了这个世上! 口诀念动,神思冥冥,十六个字颂毕,叶凝的眸中,此刻已然仿佛太上忘情的圣人一般,彻底失去了人的色彩。 天人感应,阴阳相合。 浩渺无尽、至高至上的天道,在此刻仿佛洪流一般向他冲刷而来,将七情六欲乃至自我执念等等“杂质”,通通冲去! 作为大千世界之中孕育而出的生灵,人本就在天道之内,此时与天相合,不过返本归源而已,自当一切回到原初…… 是以,若是此界之人,此刻被这天道洪流一冲,轻则只怕灰飞烟灭,重则难免沦为天道傀儡! 幸而叶凝此生此世虽为此界之人,可终究,他不是赵玄,而是借太上镜自遮天转生而来的修士…… 有本尊,有遮天这一锚点,叶凝那虚静的心灵,虽逐渐开始与这大千世界之心脏相合,已然太上忘情,但终究没有彻底失我, 而是达到了一种清澄的,与天同化的清净道境! 轰~~~ 在叶凝的身后,一轮纯紫大日逐渐凝聚成型,徐徐自东升入九霄天穹,苍茫紫光,在这一刻普照天地、无弗远界。 一层绵绵密密、恢宏而又略显神圣的华贵紫气,在那紫日之外逐渐铺开,灌洗、冲濯了九重天罡,甚至漫出了长生秘界。 九渊神域,层层深渊,无穷隐晦,乃至人心之中的种种肮脏,在这一刻,在此界第一位天人相合的修士的异象下,被一扫而尽。 此界内的无穷奥秘,万千大道,于此刻彻底向他开放,自然而然的在他心间显现,任他参悟,并纳入自身的阴阳之道下! “这么大的异象,如此多的好处……还真是,看得起我!” 也不怕我还不起…… 一点波澜,一丝杂念,如泡沫般在滔滔洪流下,瞬间破灭。 叶凝依旧端坐于娑婆宝树下,只是,此刻的他,却仿佛那庙中的土木神灵一般,高高在上,万物皆虚。 ……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沉醉在天人相合的悟道期间,叶凝早已忘却了时光飞逝,他所感知的一刹那,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无限减缓…… 长生秘界之中,这些时日以来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是生活在九渊神域前几层的人,却逐渐的感知到—— 自己往日里所熟知的环境,此刻竟隐隐有种种变化生出…… 而在这其间,最让他们感到震惊、乃至恐惧的,则是在那日紫气漫天之后,他们所在这方天地,似乎,渐渐的、活过来了! 甚至,仿佛……这方天地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 自叶凝进入九渊神域之后,那些罪大恶极的邪道高手,大多已经被他彻底诛杀。 因而,在这期间感触最深的,当属第六层中九十九派道门之人无疑! 叶凝先前还会时不时的回一趟祖神山,可自从他进入长生秘界之后,陷入悟道之境的他,至今却已有数年未归。 数年未见, 九十九派道门中的那些老油条,自然已经猜出了那位高悬在他们头顶的太上道主,十有八九已经进入了九渊神域更深层! 深入九渊神域,这并不是一件多么令人惊讶的事,毕竟叶凝来此,遇到他们只是意外,其真正的目的,应该还是寻宝。 只是,那位太上道主起先尚还会隔上十天半月的回来一次。 可在那紫气漫天之异象出现的前后,他却一去不复返…… 如此之种种迹象,不得不让那些老油条们心生幻想—— 会不会是,那位太上道主已经陷身于更深处? 甚至,他已经死了?! 要知道,在过去的数百年里,正邪双方都曾经探索过九渊神域的更深层次,只是却无一人能够继续深入。 对于九渊神域的厉害与一层比一层的可怕之处,这些老油条们可谓深有所知,那位太上道主陨落于其中,现在这般想来…… 似乎,并不是一件难以想象之事! 陨落在那九渊神域更深层次的,这位太上道主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有鉴于此,许多野心勃勃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不停的在某些方面试探叶凝昔日定下的规矩。 等到他们发现,随着叶凝的消失,他的规矩已然渐渐形同虚设之后,那些想要重新回归昔日之道门三祖时代的人, 此刻为了想要让自己成为新的道门三祖…… 厮杀与阴谋等种种彻底违背叶凝之规矩的行为,自此便渐渐出现在了第六层深渊之中并迅速风靡绿州! 第六层绝望平原,乱了! 不过幸好,那混乱的时间并不算太长。 随着第一批野心家与那些违背叶凝之规则的人,突然以某些奇葩的理由,没有任何一个遗漏,却也没有殃及无辜的, 或是走路突然掉坑里摔死、或是喝水噎死,甚至突然修为倒退、走火入魔,乃至被雷劈死后…… 发觉不对的一众道门掌门、长老们,很快便主动停止了下来,聚集在一共商谈。 很快,当所有信息拼凑在一起之后,其结果震惊了当时在场的所有正道修士! 时至此刻,这些人才意识到,昔日那紫气漫天的异象并非虚妄,九渊神域的深处,此刻已经出现问题! 第300章 不朽丰碑,太古神王名恐怖 时至今日,当昔日那点点异象于此刻已然对他们造成翻天覆地的影响后,这些人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当年那紫气漫天的异象并非虚妄,而是来自于某些特殊因素,更似乎与那位太上道主有关…… 此刻,这九渊神域,甚至已经在那位的手段下,发生了天大的变化! 虽然还不清楚此事之究竟,但是,在发现连天地都在针对着他们时,所有人此刻都真真切切的意识到,时代,变了! 无论如何,他们都已经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自那场暗下的聚会于沉默中结束、九十九派道门高层在明悟到这一点,又失去了最为激烈的那一批野心家后, 畏惧叶凝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一根根老油条很快都蔫了下来。 喧闹了数百年的九渊神域,来自于“三祖”时代的残疴,在这一刻,在不久之后,终于,彻底落幕! …… “轰隆隆……” 在九十九派道门高层的提心吊胆下,某一日,九渊神域第六层内,那原本已然逐渐恢复了活力的黄土大地, 于此刻突然震动了起来! “嘎吱嘎吱……” 大地晃动,连天空也泛起了波澜,层层云朵似海浪一般翻滚、呻吟。 无论是生活在这一层的平民,还是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在这一刻,在那天摇地晃的景象下,一个个都不由面色大变。 没修为的人,绝望的、以为是天地将要终结,世界末日到来…… 有修为的人,特别是那些曾暗暗试探过九渊神域的人,此时更是恐惧不已,心下暗暗猜疑,是不是那位太上道主…… 要彻底清洗掉他们这些令他看不惯渣滓?! “定心、静神!” 在这一片惶恐中,高天之上,一道恢宏浩大,苍茫如天道,高远似神灵般的低语,一一响彻在所有人耳畔,强制驱逐恐惧、 令所有人恢复了安静。 “五百年前,尔等或是为寻宝、或是被魔门裹挟而来,于此界中,获罪甚多,不当长居于此……” 苍茫淡然的声音一转,逐渐化为严厉冷漠,“今日,我将尔等逐回大千世界,尔等不可再妄造干弋,否则……勿怪我言之不预也!” 在“否则”二字之后,一道庞然而恢宏的浩瀚力量,轻而易举的,强制束缚住了九渊神域前几层内的所有人! 那浩瀚到无有边际的力量、仿佛蝼蚁般被人翻指即可碾死的恐惧,令得下方无数人连连高呼“不敢,不敢!”…… “谨遵道主之喻令!”…… 众人此言一开口,下一刻,那所有被定住的人与他们的造物,竟几乎是同时的、被九渊神域,强行排斥了出去! 无形、无相…… 仅在一点眩晕与心悸过后,当冷汗津津的众人反应过来时,所有人,连带着他们在九渊神域内的造物,都一同回到了大千世界! 先不提这些人回过神来后,对叶凝这番伟力的震撼,与外界其他势力对这批莫名出现之人的诧异…… 长生秘界内,娑婆宝树下。 参悟九渊神域本身的种种奥秘,略有所得、逐渐回过神来后,借九渊神域本身之力,将所有人与造物一同驱逐的叶凝, 此刻于娑婆宝树下,悠然张开了一双深邃如苍茫天道般的双目。 在这一刻, 叶凝周身的窍穴不断开合,一道道神曦喷薄,浑身上下仿若有一道道神焰在吞吐,与这九渊神域融合在一起,吸纳乾坤造化。 咚咚咚! 叶凝的心脏在跳动,跳动得仿佛像是夔牛皮战鼓被敲响,天际雷霆轰鸣般,震骇人心。 与此同时,在他那明明澈澈的眸子中,此刻突兀聚起了一团雾气,像是混沌弥漫般,看不真切,迷蒙而神秘。 只是逐渐的,叶凝眸光流转,那一团混沌雾气却是渐渐演化出了偌大的大周九十九州天地之形! 如一部古老的历史被翻开般,那苍茫山河间,竟隐隐有诵经,祈祷,朝拜等种种异音,仿佛相隔着漫漫上古岁月,跨越时空而来…… 咚咚咚~~~ 不同于先前,叶凝的心脏跳动那般震撼人心; 但此刻,在叶凝眸中,那苍茫娟秀的九十九州山河图上,一颗隐隐成型的虚幻心脏,却似是聚集了空间时间,万法万道…… 其之震动虽无声无息,但却隐隐成了大千世界的核心! 在它的震动下,原本只是普普通通的九十九州大地,此刻却在那震动中不断细微挪移、排列,逐渐组合成了一体, 一座滔天大阵! 这座“阵”,随着那虚幻的心脏的跳动,一呼一吸,在叶凝身上,那仅差九十九个大窍便圆满的窍穴,在这一刻,也齐齐浮现! 嗡嗡嗡、嗡嗡嗡…… 万千灵光汇聚,就好似差了一角的拼图,在这一刻,无尽灵光渐渐的凝结成型,化作一角恰如其分的碎片,就要填入其中…… 只是—— 在这一刻…… “不急,不急!” 眸光开合间,无穷异象消隐。 叶凝喃喃轻语着,停下了自己突破的脚步,“时间还很长,无需太急……成道无悔,在突破前,我应该去一趟……” 话音未落,那高大的娑婆宝树瞬间消失,下一刻,叶凝的眸子中,蓦然爆发出两道火光。 其一双眸子在这一刻,竟似乎彻底化作了外界的浩浩大日一般,普照天地,炽盛、温煦,灿烂得让人心惊肉跳,仿佛在燃烧…… 阳神、阳神。 何谓阳神? 纯阳之神尔! 世所周知,眼通心魂,叶凝之双眸能有纯阳如大日普照之异象,可见与肉身相同,他于鬼仙之道上,同样, 也快要走到了终点…… 嘶啦~~~ 参悟了九渊神域内的空间奥妙后,此刻,叶凝对于这一界的空间之道,又有了更新的领悟与利用。 在叶凝以神魂锁定了大千世界内的某一处地域后, 空间呲啦一声自动开启,叶凝一步踏入其中,瞬间便仿佛穿过了远古罗生门一般,直接出现在大千世界内的神风国海域! 远古罗生门,乃西域无上神器,本属于昔日被叶凝打死的元气神,不过随着元气神被他打死, 这件神物自然也就落在了叶凝手中。 此物号称阳神位面第一空间神器,拥有庭囊缩影之奥妙,一向甚为大千世界之修士所追逐。 然此刻,叶凝念头一动所强行开启的空间之门,论及庭囊缩影之妙,竟似还隐隐在此物之上,能直接穿梭九渊神域与大千世界! …… 叶凝此行所在的神风大陆,实是一块风水宝地,常得世人称赞。 其一年四季风调雨顺,可谓是海上的粮仓,自古以来就没有什么水灾,早灾,甚至连海啸,火山喷发都从未遇到过…… 外人不知,但叶凝却很清楚——盖因此地有着一块不朽丰碑镇压,能调和这方天地的元气! 如今叶凝之肉身,几乎随时都能踏入到粉碎真空的境界,再加上只差半步阳神的神魂…… 他的实力于此界,此刻已然强横到了一种极致,只要不去起源之地,那任天下之大,几乎任何险地绝地,他都可来去自如! “扑通!” 悠然踏入辽阔大海,叶凝周身立刻便被浓烈的水气所包裹,不过他念头一动,便在周身之外形成了一道薄膜,将海水隔绝, 然后一直向下潜行。 海底世界,斑斓绚丽,其间更有着无数千奇百怪的深海鱼类。 除了长达数十丈的海蛇,海蟒之外,还有着水母,乌贼,章鱼,海蟹,鲨,刻,鲸,馨,玳瑁等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海洋种类。 轰隆! 似闷雷炸响,厚重而深沉。 深海中,穿过一头头深海巨兽,叶凝以强横无比的体魄,直接破开了深海水压,进入到了一个隐秘而极深的海沟之中。 这海沟却不似一般的海底那样漆黑深幽,而是有着许许多多的红光闪烁,周围更弥漫着大量的热气—— 仔细观来,这里却是一座座海底火山群落! 其每时每刻都有岩浆从火山群中喷发出来,在遇到冰冷的海水后,高温迅速将海水蒸发,沸腾,形成了一股股热流,浩瀚无边。 而在这海底火山附近,还有许多来自更深层的种种矿石,全都是锻造法宝的上好材料,珍贵而稀少。 叶凝念头一动间, 一股庞大的法力破开深深的水压,强行穿梭过去,直接将几块最好的、房屋大小的巨石包裹起来,收到了永恒国度中。 紧接着,他继续向下潜行,深入了海底的岩石层,随后又经过了扭曲的空间,穿越了地磁层,最终进入到了岩浆层中…… 只刻,但见周遭一片燥热,色泽火红,到处都是赤日炎炎、四向奔涌的岩浆。 只是,这点岩浆却压根无法伤及叶凝那千变万化的体魄分毫! 在清光护罩中,叶凝继续向下深入,很快,压力更大了,到了最深处,那熔岩的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猛…… 若是钢铁在此,只怕都会一下子升华为气体! 在这一层中,有些地方,由于温度太强了,甚至把空间都烧得扭曲起来,把时间烧得微微加速了些许。 然而。 深入此地的叶凝却没有一丝动容,他继续前进,甚至偶有闲暇,还用地火、地下磁场来淬炼身体,把身体当作一件宝物淬炼…… 一路行来,无论温度多高,都难以伤及他的体魄,反倒是让他的实力隐隐有所提升。 于岩浆层再下降了万丈之后,火焰全部消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一层漆黑粘穆的液体。 这却是许许多多的地煞罡气,在不停的旋转,流动…… 这就是岩浆层下面的地煞层! 在地煞层之中,大地罡气一共有七十二种。有的狂暴,有的剧烈,有的诡秘…… 有的还有灵性,所谓是七十二地煞。这地煞层之中,虽然没有炽热的火焰,但是比起岩浆层,此处甚至还要更为凶猛! 不过叶凝依旧通行无阻,飞快的前进着,一路轻轻松松的穿越了各种罡气层,各种天然陷阱。 所谓的天险,根本拦不住他! 同时,在叶凝的身躯上,数百个穴窍微微转动着,一个个神灵越发的明亮,似乎要化虚为实,变成一个个真实的神灵…… 由地磁层再下,这一层彩光四溢,许多彩光漩涡极其深幽,好像一个又一个的通道,通向各个不知名的世界,不知名的时空。 这些彩光,就好似海市蜃楼一般,折射出了陆地上的面貌,出现了一些城市,一些地貌的景象…… 甚至还出现了一些幻象,似真似幻,教人根分辨不出真假来! “哼!” 叶凝轻哼了一声,自鼻子中喷出了一口清气,一下子就把磁光漩涡炸得支离破碎,破开了地磁层,让他得以继续前进。 向下深入,深入,再深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元磁真气越来越浓烈,周围全部都是彩光,实质一般的彩光,浓烈得让人几乎再也无法继续深入! “哈!” 叶凝又吐出了一口浊气,顿时,那梦幻一般七彩琉璃真磁,在这口浊气下瞬间崩溃,镜子一般的破碎出一大块, 在常人看来可怕无比的地磁层,放在叶凝面前,却只是两口气,便被破得一干二净! 那口浊气还未消磨干净,叶凝便已经顺着缺口突破了真磁层,下降到了地乳层之中。 空空冥冥,在这一层中,一缕缕地乳精华弥漫在大地腹部,在极其遥远的地方,叶凝此行的目标—— 一块高耸的四方之碑,正耸立在地乳精华深处。 不朽丰碑,终于出现了! 放眼望去,这座不朽丰碑静静的停留在地乳精华层之中,时沉时浮,就好像海中漂流的一艘幽灵船般,在浓浓雾气内变幻不定。 这里是地乳精华层,此处不但没有先前的熔岩层,地煞层,真磁层那么危险,反而是一处造化之地。 人到了这地乳精华层之中, 只要沉浸在其中吸收大地精华,就能够迅速淬炼形体,滋养灵魂,壮大念头,积累浑厚的资本为以后渡过雷劫创造机会! 看着满地的珍宝,叶凝却没有任何动作,到了他现在的这个境界,所谓的天才地宝,用处已经不大了…… 更何况这些地乱精华,关乎此处地域之生机,就更不可轻取了! 因此,他的目光几乎从未落在这些地乳精华上,而是直接看向了那块不朽丰碑…… 此刻,那块不朽丰碑正静静的悬浮在地乳精华中,上面还有一个人类形态的浮雕,下半身是蝎子,浑身闪动着非常古老的气息! 叶凝知道,在这块石碑之中,封印的便是那太古五大神王中的恐怖神王,其力量极为恐怖,手段诡秘。 而那地乳雾气之中出现的丰碑,其实并不是真正的不朽丰碑,而仅仅只是一种幻景,想要引诱贪婪之人上钩罢了! 直接无视了幻象,叶凝又径自对着那片雾区吹轻轻了一口气。 “呼……” 叶凝这一口气吹出,顿时好似飓风一般, 直接把地乳精华吹得滚滚散散,竟然划开了一条笔直的透明通道,直直的通向了远处那沉沉浮浮的“不朽丰碑”。 嗡嗡嗡,嗡嗡嗡…… 很快,这一口气所化作的风浪便看似接近了那块丰碑,但是——哪怕是到最后消失,这二者之间却仍是差了那么几十丈远, 那风浪根本撞击不到丰碑上! 这种情况就好像丰碑之上有着一道无形的黑洞、始终在吸纳着各种各样的力量一般! “这座大阵倒是不错……可惜,不复全盛时的你,又如何能阻拦得了我?” 叶凝摇了摇头,他五指一捏,浑身气血鼓胀,一记拳头便不轻不重的轰了过去。 轰隆隆! 一道恐怖得毁天灭地的刚猛拳力,径直在“不朽丰碑”附近炸开,直接将那不朽丰碑附近的一块块无形的虚空轰得粉裂, 随后,那粉碎的“虚空”又宛如冰雪一般的融化,变化为真气融入到了地乳精华之中。 周围的地乳精华顿时变得更为浓厚了,显然,那大阵也是收摄地乳精华炼制而成的,现在被叶凝粉碎后,立即便返本归源。 有了这批地乳精华,以后神风大陆上面的那一片土地,肯定会变得更加的繁荣茂盛、富有生机。 “小辈……你护身的这道青光,有种永恒的气息,你和当年的“太”有什么关系?竟有实力能来到这里,还破去了本神王的魔阵?” 当那座大阵被叶凝直接以暴力破去之后,突然间,整片地乳精华滚滚散散,一股好像大地波动般的声音响彻了起来。 那声音正是从石碑中传出的,其气息强大,绝不下于八次雷劫高手,但比之今日的叶凝,却显然差的不止一筹半筹! 不过叶凝也知道,这并非是对方的全盛时期,如今的恐怖神王,比起颠峰之时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在大千世界的太古时代, 那五大神王全都是相当于粉碎真空境界的强者,只是到了如今,其实力下跌得厉害,仅仅只有九次雷劫,或是千变万化级的实力。 而处在长生大帝的石碑封印中的这位,战力更差! “我不说你应该也知道。” 叶凝不急不徐的从容道。 “我乃本代太上道之主,你可以称呼我为神机道人!至于来这里,当然是收取这块不朽丰碑,还有……你,太古之恐怖神王!” “哈哈哈哈……” 恐怖神王闻言,心下警惕之于面上却嗤笑了起来:“想收服不朽丰碑,甚至还要抓本神王?你这小儿好大的口气! 嘿嘿……给本神王进来吧!” 说话间,冥冥之中,周围的地乳精华好像被某种神秘力量炼化了一样,忽然凝集起来,变得如牛奶一般凝练, 把叶凝牢牢的围裹在正中,要将他拖入其中。 叶凝也不挣扎,反而平静的任由那股力量拉扯着他,狠狠的朝着远处落了下去。 周围的环境立时变化! 那座不朽丰碑,一下子变得极高极高,甚至还在不断膨胀着,上面的碑文闪烁,一个个的文字好像大河之中的流沙, 一齐汇聚成了一股文字洪流,把叶凝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随后,叶凝便看到了一方浩瀚无边的广场! 那广场上下,全部都是由一种白玉铺就、搭建。 其每一片白玉颜色的地板上,都以最为玄奥的文字,书写着许许多多的太古风格的诗词。 在那广场的中央,此刻还耸立着一座四四方方的丰碑,丰碑上面雕刻着一个上身是俊美男子,下身是蜈蚣蝎子的魔神…… 那魔神又高又大,虽然全身上下都被禁锢在碑文之中,但是其脸上却没有半点颓废的样子,甚至神态还非常的悠闲, 在叶凝的目光望向他的时候,他的一双眼晴也同时看到了叶凝。 轰隆~~~ 在看到叶凝的瞬间,他的形体立时变得高大了起来! 那魔神的身体也微微的动弹了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受到碑文的束缚般,他的身体轻轻一抖, 那长达数百丈长的下半身、蜈蚣蝎子之身,竟似乎从不朽丰碑之下逃了出来! 不可思议!这头魔神竟然能够逃脱长生大帝留下来的、不朽丰碑的束缚! 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瞬间降临到了整个丰碑空间之中,伴随着这道恐怖的气息的、正是这头魔神的身体! 此刻,这头“恐怖神王”与叶凝的之间的距离,甚至可以说是…… 近在咫尺! 恐怖神王那高大的形体降临在大殿中,伴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无穷无尽的威压,从外表看上去—— 叶凝与他相比,简直就像是蚂蚁与统治天地的魔神之区别! 可实际上,在二者如今之修为与战力上,蚂蚁和魔神这两个身份名词,只怕要换个位置! 第301章 无尽吞噬,金刚琢内锁神王 “恐怖大法,身外化身,心灵投影之道?可惜,于我无用!” 丝毫不受影响的叶凝,平静的踏在白玉广场之上,打量着被封印在不朽丰碑之中的恐怖神王真身,面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由衷的赞意。 “倒是你这具先天神魔之身,不差!” 太古五大神王,特别是为首的不朽神王,此五者尽皆堪称是此界的先天神魔,天生地养,生而拥有迎乎粉碎真空的躯体。 叶凝如今既要踏那粉碎真空一关,这承载有太古第一人—— 长生大帝之道的不朽封碑与封禁于其下、拥有近乎粉碎真空躯体的恐怖神王,自然是不容错过! “即使是面对我,也没有任何的恐惧之心么?‘太’真正的传人,修有太上忘情之辈……果然厉害!” 发觉自己的心灵投影与天赋恐惧之道,在此刻毫无作用后,恐怖神王的瞳孔微微一缩,饶是以他的见识,仍不由惊叹不已。 自这个少年降临海底所用的护身之术中,恐惧神王便已经瞧出对方的鬼仙之道,绝对不浅! 而此刻,在心灵投影的暗中较量下,他已然发现,对方的躯体同样非常强大,即便敛而不露,可却仍然有一种虎踞龙盘的威慑感! 兼修肉身与阳神,对方的心很大……即便他此刻尚未瞧出叶凝究竟历了几劫,所悟的又是何等拳意…… 但此时,他心中念头转动之际,不但没有一丝惧意,反而竟是有着,无尽的贪婪! ‘被长生镇压了漫漫岁月,我这具躯体早已陷入了暮年……‘太’的传人,你这具躯体,我要定了!’ “有点意思,这种目光……你是在打我的注意?” 叶凝神色悠悠,面容始终静如止水,但他的目光在这一刻却如闪电般锋锐,一眼便扫灭了一切虚假之相,窥出了恐怖神王的心思。 “不错!” 恐怖神王轻笑,他神情变幻间,竟没有半分被抓包的尴尬,反而尽是一片坦然,完全不受人类道德规则束缚。 “你想要我,我同样也看上了你的躯体和‘太’的传承。不如你我便在这里比上一比,胜者通杀,拿走这里的一切!”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陡然之间极速变小,变得和常人一般大小,下身的蜈蚣、蝎子之身也收摄了,变成一个正常人, 从模样上看上去,竟还有些仙风道骨,飘然出尘的感觉! “有何不可?” 同样已然超出了人类之道德规则束缚的叶凝,淡淡一笑,他的眸光之深沉苍茫,此时已然与庙堂之上的神明无异! “很好!” 恐怖神王合掌一笑,突然,他自双眸之中射出了一股如梦似幻的魔光,同时,他一拳隔空轰击而出! “噩梦之洋!心灵风暴!” 霎时间,叶凝的周围直接化成了滔天巨浪,风暴连绵,她宛若一叶翩舟置身于风暴的海洋之中,摇摇欲坠。 “你就只有这一套小把戏吗?心灵之幻想,在我太上道面前,终究,不堪一击!” 相较之于这位活了无数个年头的恐怖神王,此时淡漠苍茫如天的叶凝,却仿佛更似一个阅历无比沧桑的老古董一般。 面色始终淡漠平静,浑然不受外界任何幻象影响,同时,他身体一动不动间,右拳却是笔直击出。 轰! 叶凝不疾不徐的捏紧五指,恢宏而略显沧桑的拳意,伴随着拳头强势轰出。 轰隆~~~ 斑驳的黑白拳意化作一道滔天洪流,骤然爆发之际,生生贯穿了整个白玉广场,连长生大帝留下来的法阵, 在这一刻都在不断的颤抖! 砰~~~ 在恐怖神王于色变与隐隐含着一丝惊喜的目光之中,他竟是被叶凝轻轻松松地,一拳打爆! 不止如此,在恐怖神王遗留力量的影响下,这一拳竟还溯本归源的、一拳生生轰击在了那高大的不朽丰碑之上! 嗡嗡~~~ 似是在这一拳下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巨大的丰碑蜂鸣着,颤动着,隐隐竟似接不下叶凝这一拳之锋芒! “哈哈哈哈哈哈……” 不朽丰碑之上, 隐藏在幻象之中的恐怖神王见此,蓦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大笑,“小道士,为了表达我的谢意,你这具躯体,我要定了!” 在说话的同时,于那不断震颤的不朽丰碑下,恐怖神王几乎是在叶凝的拳意于不朽丰碑之上爆发的同时,他也轰然发力…… 轰隆隆~~~ 无尽的魔光,好似惊雷一般噼里啪啦的连绵炸响。 地心深处,广场之上,似地龙翻身一般,浩瀚恢宏的恐怖之力蓦然爆发上冲,强势一撼这不朽丰碑矗立于此的存在之力! “啊啊啊!长生大帝!!给我翻!!!” 广场上。 一块块白玉石板,一点又一点的符文,如荧光一般亮起、排列、组合成阵,散发着无尽的光芒,倾力镇压着这位太古神王之一。 时至这一刻,在这座大阵出现之后,那巨大的丰碑、长生大帝遗留的封印大阵,才真正的,被撼动了! 噼里啪啦! 受到接连不断的冲击后,那符文大阵被恐怖神王的力量这么一激,顿时好像感应到了什么,迅速加快运转了起来。 四面八方,一股股烟雾升腾而起,令人好像回到了长生秘界之中。 而在此时,广场中央。 那块四方之碑上的符文剧烈旋转着,竟然形成了一道道类似于“万寿恒沙咒”咒语的枷锁链条,把恐怖神王的形体锁得更加的牢固。 古老而沉重的封禁之力,在大阵亮起的同时,仿佛要令人窒息一般,瞬间吞尽了此地所有的元气,封禁了空间。 一切、一切的力量,在这一刻,在封禁此地的同时,全部被用来镇压恐怖神王。 呼呼~~~ 就在这一刻,本应该出手阻止的叶凝,却一反常态,平静得默然! 与此同时,他更是脚下轻轻一点,一股霸道无比的力量轰出,将无数符文流光压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会介意?” 叶凝所图谋的, 本身就不是区区一件五分之一的半神器之王,而是不朽丰碑上的长生大帝之道,恐怖神王那蕴含粉碎真空之道的肉身。 如此二者针锋相对,倾力撞击,这正是他所期望看到的、两全其美的好事,他自然不会不愿意顺水推舟,添一把力! 因此,在将二者争锋间所动用的一切,如不朽丰碑上浮现的那一道道神秘符文、恐怖神王所爆发的本源道气…… 一一铭记于心上之后,叶凝脚下微一用力,浩瀚而强势的力量突然爆发。 轰隆隆!! 不到一个刹那的时间,整个白玉广场就在恐怖神王的轰击与叶凝的这一踏之下,轰然破碎! 瞬间。 恐怖神王,脱困而出! “哈哈哈哈!‘太’的传人,不管你是为什么,但我还是要多谢你打破丰碑,放我出来!你放心,日后你的躯体,我会好生使用的!” 不朽丰碑之下,源源不断地恐怖之气,化作噩梦之洋,弥漫在破碎翻滚的白玉广场之上。 不朽丰碑上的符文大阵明灭不定,四周的地乳精华大量消耗,石碑炸碎的碎块不断飞出。 虚空震颤,岩浆火海涌动,尽是一副大魔出世的模样。 叶凝神情淡淡的负手立于翻滚破碎的白玉广场之上,眸光深邃的看着那不断颤抖的不朽丰碑。 在这一刻,他蓦然发现——整个不朽丰碑,竟是以四亿八千万枚极为微小的符文为个体所组成的! 这完全不是恐怖神王所制造出来的幻象,因为,叶凝从其中感应到了许许多多复杂的阵法玄奥,这其间还大都蕴含着, 大衍天机、一元妙用! 甚至,那些阵法还可以合为一体!既可以分散又可以聚合,四亿八千万枚微小符文,个个不同,绝对没有相似的…… 这绝不是恐惧神王所能做到的,这就是阳神的手段!甚至,这还不是一般阳神所能做到的,其中蕴含着千变万化的神妙! 据叶凝所知,昔日他所见过的如来袈裟,也是由上亿枚符文所组成的,只是—— 那些微小的符文,却是有相同的,然而这里的符文,道法自然,居然没有一颗相同! 看来,这位长生大帝的修为、境界,的确远在元皇之上。 不过,叶凝身上的永恒国度凝炼至极细微处,则全部都是由永恒之光所铸就,方法不同,此二者,却是无法相比了。 …… “无量恐怖!无限阎魔!” 恐怖神王双眼暴睁,无量的恐怖之力如开水一般沸腾着,其下半身的蝎子鳞甲亦一阵爆抖。 嘣嘣嘣嘣嘣嘣! 伴随着一道道崩裂破碎之音,不朽丰碑上的那一道道符文锁链,在这一刻,一根接一根的断折开来。 轰隆隆! 最后,在一道惊天巨响声中,恐怖神王那巨大的身躯,终于自不朽丰碑之上,探了出来! “封禁数万年,终于出来了!虽然实力还不满巅峰的四成,但……接下来,就是报答你,赐予你死亡恐怖的时候了!” 恐怖神王微微活动了一下自己那庞大的身体,感受着自由的喜悦,他狞声大笑, 说话间,其周身的恐怖魔气沸腾,一拳隔空,炸向了叶凝! “阎魔七转,灭绝生灵!” 古老而蕴含着无限恐怖的太古道音响彻广场,霎那间,本就残破的广场,摇颤不止,地面上更崩裂出了一道道裂纹。 仿佛无限恐怖的气息降临,将整个世界都化为噩梦,这一拳的变化,把太古魔道演绎到了极致! 那一拳拳风之中,竟然出了一尊掌握生死的阎皇虚影,直接将叶凝周身,全部笼罩在其中! “主宰生死!” 一拳笼罩住叶凝,封禁其行动之后,恐怖神王再度发威,另一拳破空而至,直击叶凝要害! “呵呵!” 面对一举一动间,尽皆蕴含着无限恐怖的攻击,叶凝轻笑。 无论是何种修行,越往后走保命手段越强,越难以被人杀死,就如这几头太古神王,面对那位太古第一人。 即使被镇压了几万年,可至今人还活蹦乱跳的,一个都没有死,由此便足见一斑。 不过,难杀,并不是杀不死,之前杀不死,不代表现在杀不死! 在无尽的恐怖浪潮之中,叶凝巍然立身不动,右拳向前绷直,那晶莹如同琉璃一般的肌肤之下,一条条血管都清晰可见。 哗啦啦。 法未动,意先行。 那迎面而来的恐怖浪潮,瞬间莫名自叶凝身前被一分为二! “嗷吼~~~” 突兀的,虚空之间,忽有九霄龙吟,惊天动地! 白的纯粹无瑕,黑得深邃如渊…… 浩瀚的拳意在叶凝的右臂之上分化,化作两道洪流,扭曲蜿蜒,盘旋绕转。 其声声震动之际,竟有龙吟传出,体态蜿蜒之余,浑然仿似两条大龙,遨游长空! 黑白之长龙,在叶凝手臂蜿蜒之余,并未凝聚至拳峰之上,反而自其手腕之处,轰然碰撞! 嗡~~~ 一声轻鸣声自虚空中响起。 天地微微一个颤抖,整个白玉广场之中翻滚破碎的石块,碎裂的丰碑,咆哮的岩浆火海,都仿佛变得缓慢了起来…… 随着那黑白长龙相撞,一股奇异的力量蓦然浮现,两条长龙就此相合,居然化作了一方巧夺天工、古朴无暇,浑然天成的—— 金刚琢! 此物一成,不但不似道法所为,反而如实物一般,呈银白色,环体锃亮,似一轮月环,道纹自然,极度璀璨! “咻!” 金刚琢飞出,似一道炽盛的仙光飞向恐怖神王,成为了永恒的唯一,令世间一切都失去了光彩,极度绚烂,无比的辉煌。 它太快了,超越了人所能理解的极限,这堪称是一道仙芒,又仿佛是一颗大星,一闪就射穿了阎皇虚影。 “轰~~~” 几乎只是常人的思维一闪之间,恐怖神王所挥出的“主宰生死”之拳,便正面迎上了这样一枚重逾星辰的神环。 咔嚓、咔嚓…… 伴随着骨骼破碎之声,在那一撞之下,恐怖神王的那一拳,甚至未能抵挡住一个呼吸,便被生生砸得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踏、踏、踏! 恐怖神王连连向后退了数步,其硕大的魔拳之上,一个巨大的空洞之中,有鲜血凄艳,洒落大地,令生机凋零。 在这一刻,即便是蕴含有无限造化的地乳精华也不能浇灭这鲜血之中的魔意,反而有大片大片的岩浆土地与地乳精华为其污染, 充满了诡异与魔性! “这,这......” 望着那弹出后、虚悬在不远处的银环,恐怖神王瞪大了眼睛,至今未能反应过来。 那是何等的极速啊,后发先至,一击轰破了他的攻击,打穿了他的拳头…… 甚至,在骨骼破碎之时,更有一丝丝余威传入他体内,震动了他的道体,内脏,骨骼,窍穴,无不因之而微微错位! “哧啦!” 锃亮的金刚琢并不因恐怖神王的惊愕而停止。 虚空抖动,神琢盘旋,不过磨盘大小,然其环内的黑白二气在这一刻急速旋转,蓦然臻至极尽之后,竟是化为了一口黑洞。 吞纳一切,炼化万物,无论是此地的那白玉广场,还是弥漫于虚空之间的那地乳精华,又或其余碎石杂物…… 在这一刻,在这一刹那,尽皆如江河之水一般,汹涌澎湃,涛涛倒流向天空中的黑洞,全都在第一时间被吞噬了进去! 地乳精华还好,叶凝有意放过,但其他的物什,无论是什么,但凡一接近那里,全都被黑洞粉碎,化成飞灰,不复存在, 没有什么能够保存下来! 恐怖神王一个立身不稳,竟也几乎要被化了进去! 面对着那无物不收的恐怖黑洞,这一瞬间,恐怖神王心中陡然浮现出了一丝恐惧,一种油然而生的恐惧。 作为天生地养,纵横太古的五大神王之一,即便太古第一阳神,长生道人都杀之不死,只能镇压的存在…… 虽然他此时的实力还不到全盛之时的四成,仅稍胜于造物主,却还差了八劫鬼仙一筹, 但是他从来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杀的了自己! 眼前的那“太”的传人也一样! 只是,在这一刻。 面对着那深邃无垠,恐怖无尽的金刚琢、宇宙黑洞,他的心中却蓦然诞生了一种从来都是他赐予别人、自己却从未有过的恐惧! 若是自己被吸了进去,只怕似这白玉广场一般,即便不是立刻死亡,一时半会之后,也会化为土灰! “啊!!无量恐怖,噩梦星魂!咒杀!!!” 面对死亡,即便是这位从太古存活至今的“恐怖神王”,亦难掩“恐惧”,他念头疯狂咆哮着,无穷无尽的魔气自他周身涌出。 在他的头顶之上,一片星空突然演化而出。 在那方星空之中,不断的有星球在炸裂,消亡着! 那些星球好像有灵性似的,在爆炸之时,爆发出了许许多多的怨念,随后,那股怨念凝结成了一个个的幽灵之魂, 猛烈的向着叶凝扑杀了过来! 轰隆隆! 这无数幽灵扑杀而至,带着星辰毁灭的炸响,虽然与那门三界元气炮极为相似,但却不知比其强出了多少! 又或者说,三界元气炮根本就是从这门道术中演化而来的。 元气神,从来就是他们这些太古魔神所制造出来的产物! …… 咻!咻!咻! 黑洞盘旋,金刚琢永存! 任那幽灵数量众多,手段何其诡异…… 但在这枚金刚琢、这方黑洞面前,却尽皆如肉包子打狗一般,通通被那黑洞吞噬了进去,解化成了元气,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虽极力后退,但却被那股强力得令人窒息的吸力,不断扯得向黑洞移动的恐怖神王,此刻其面色陡然大变。 此刻,他突然感应到,自己体内原本正常的平衡系统、阴阳之力,突然被那金刚琢上的黑白光芒扰乱。 吸力与定力之间那原本微弱的平衡,在这一刻,瞬间破碎! “啊!!!” 恐怖神王惊叫一声,本就尚未完全修复的肉体,在这一刻,几乎有着一种崩溃之感! 任他法力滔天,但在肉身崩溃之际,他还能发挥出几分实力? 不过须臾,原本还能勉力坚持的恐怖神王,便被生生吞吸到了那金刚琢近前。 “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恐怖神王最后的一个念头震荡虚空,迸发出了一道不甘,绝望的哀嚎之声。 在这之后。 他的智慧之光凝固,念头都转动不灵,仿佛深陷泥泞,更让他恐惧的是——他与天地的联系,都被剥落了开来! 砰! 恐怖神王的身躯何其壮大? 与之相比,那方黑洞小巧玲珑,但就是这样的“小”,却在刹那之间,生生将恐怖神王那偌“大”的躯体,通通吞噬了进去! 若非叶凝有意放过,只怕他一时半刻之后,就会被金刚琢吞尽精粹,化为一捧飞灰,彻底形神俱灭! 咔咔咔咔~~~ 叶凝念头一转,那吞天噬地的黑洞不断减缓降速,四周虚空如同镜子一般破碎开来,露出黑黝黝的虚空乱流。 呼呼~~ 叶凝一步踏上前,不疾不徐地将停下来的金刚琢,轻轻挂在手腕之间,至于恐怖神王的疑问,他自然不会在乎。 一尊被镇压了几万年,只有造物主级实力的渣渣,若非其体质特殊,拥有粉碎真空之秘,他甚至看都懒得看一眼! 即便是以这座不朽丰碑背后之主,长生大帝之能,虽会令他尊重,但也不能让他侧目。 毕竟,以他如今之元神,距离登临阳神,只差最后一步;而他的肉身,更是已经圆满,随时都可进行那终极一跃! 以他此时的修为,即使是长生大帝再现,他也丝毫不惧! …… 第302章 千变万化,四亿八千万符箓 就在恐怖神王被彻底封入金刚琢之中后,冥冥之中,突然有四股如山如海,如天如狱的意念,直接强势攻进了这方地下空间。 “恐怖失踪了!是谁?是谁?是谁在毁灭我们太古魔神……难道是上古阳神转世?” 五大神王中的另外四个,同样与恐怖神王来自太古,此刻用一种充满着残暴、凶狠之意,同时又夹杂着震惊至极的声音, 出现在了叶凝的念头之外,并将他重重围困了起来。 四道玄奥的思维,此刻毫不犹豫的直接攻击叶凝的本心, 似乎是要以庞大的法力,直接把他的所有智慧思维都压制住,令他动弹不得! “不过是四股残存于天地之间的思维而已,没有掌握巅峰时的力量,也想攻击我?” 叶凝心神一闪,直接催动太上道内的道法,一股股智慧道火从念头之中升腾了起来,瞬间就把五股攻击自己灵魂的思维, 燃烧的干干净净! “金刚琢,确实是一件神物,只可惜,这并非是最佳承载我的道,我的路的‘器’……” 将四大神王的意念驱散之后,叶凝站立在不朽丰碑之前,轻声自语着。 在这一界,为了成就彼岸之道,他同样也准备祭炼一器,只是这一器,他目前尚未想好,究竟该祭炼何物…… 嗡嗡~~~ 在叶凝与恐怖神王的战斗中,早已自动修复好的不朽丰碑,此时其上长生之力流淌着,就好似大自然一般, 将自己以及此地的所有创伤一一弥补、修复,更镇压了四周沸腾的岩浆火海。 哗啦啦。 整座白石广场已经消失不见,被叶凝从金刚琢之中放出的地乳精华则流动着,消失到了大地之中。 “阳神的手段!” 叶凝眸中光华扫过,不朽丰碑内的无数符文流转,尽数为他所知。 砰! 他大袖一挥,将巨大的丰碑收起,随后一步踏出,消失在原地。 轰隆隆!!! 片刻之后,失去了镇压之物,无尽的岩浆泥土瞬间崩塌,将这处空间彻底掩埋。 .......... 大千世界各地、天外天星空之中,其余四块不朽丰碑下。 四大太古神王在这一刻,尽皆有感。 “封镇恐怖的那一块不朽丰碑,已经被人收走了!” 沉默之后良久,不知被封印于何处的不朽神王,突然通过秘法发音,响彻在其余三位太古神王心间。 “我知道……在这一寂寞的时代,大千世界之中,能够收走封印恐怖那块不朽丰碑的,只怕也只有‘太’的这一代传人了!” 大灭神王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带着三分厌憎的道,“我几十年前送出的那枚棋子,就是被他打死的。” 他的脸色在这一刻很不好看。 几十年前,他积蓄了一丝力量,破空选中了一位少年,只待他修炼到造物主,便会前来替他解开封印。 哪曾想,那大周太祖运道太差,在立国之后,志得意满,惹上了太上道,被叶凝轻易毙杀于山门之外! “‘太’的传人,太上道.......” 其余几位神王闻言,话语间多多少少的,也带上了三分厌恶。 太上道号称代天执法,监察天下,其所监察的,自然不止是皇帝。 这些年来,几位被封禁在大千世界之中的太古神王,为了逃脱封印,花费心思所弄出来的各种手段,几乎绝大多数的, 都是被历代太上道主给平掉的! 只是。 以前被破坏的,仅仅只是他们所泄露的、一丝丝力量造就的棋子,那一代代太上道主的实力在他们面前,也不算太强。 可这一代,那太上道却是出了个妖孽。 不但收拾了他们的棋子,甚至还波及到了他们本尊身上,抓住了恐怖! “不行!我们必须想办法,尽快出来!要不然,就怕我们都要危险了!” 不朽之王面色深沉。 “在隐藏好自己的同时,我们必须加快破解封印的速度,到时候,不论是谁最先破封出来,都必须立刻去救其他的人!” 他为太古五大神王之首,实力、地位都在其余三人之上,再加上这件事对其余三位神王也都有好处,他这这一说, 勾离神王等自然不会有意见。 ………… 神风国海域。 踏破地底空间后的叶凝,不过须臾光景,便已然出现在了地面海域之上,不疾不徐地踏着层层波浪。 哗啦哗啦~~~ 涛起涛伏。 叶凝却依旧静静的踏在这海面上,宛如那不断跃迁的电子一般,在那瀚海疆域之中,留下了一道又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海鬼传说。 “堵、堵、堵……” 眸中阴阳易转,默默参悟左手上挂着的、金刚琢内的“先天神魔”——恐怖神王身躯之奥秘。 双手背负于后,浑然与瀚海大势合一,仿如一体的叶凝,食指轻轻敲击着被收入袖中的不朽丰碑。 一股又一股隐晦而又神秘的力量,牵引着这无量大海之中的浩瀚汹涌之力,自叶凝指间涌出,不断冲击着不朽丰碑。 轰隆、轰隆隆~~~ 这块含有五行之精,万物之母的石碑,其本质堪称不朽,即便是在叶凝先前与恐怖神王的战斗中也未曾被损毁。 但是在此刻,在驾驭着瀚海大势,不断澎湃冲击、分解不朽丰碑的叶凝面前, 这座号称五分之一、最为接近神器之王的神器,终究还是难以抗衡叶凝的“意”与瀚海之“力”! 嗡嗡~~~嗡嗡…… 被纳入袖内空间中的石碑不断震颤着,摇晃着,那一股股自叶凝指尖涌出的隐晦力量,不断在不朽丰碑的各个角落隐秘爆发。 轰、轰、轰! 一股股来历各不相同,却又混乱而暴躁的“力”,在“意”的统御下,在不朽丰碑之中互相碰撞摩擦,甚至是爆炸…… 即便是以不朽丰碑之坚固,可在此刻,在叶凝那磅礴伟岸的意与力下,不朽丰碑仍噼里啪啦的响动不止,随时都有可能会破碎开来! 轰隆!轰隆隆…… 借着天人合一之势,一面分神感悟金刚琢内恐怖神王的肉身奥妙,一面催动瀚海之力,轰击不朽丰碑。 叶凝也不知自己过了多久,只知道在某一刻,恐怖神王体内的奥秘被他彻底解析,那座蕴含五行之源,万物之母的不朽丰碑, 更是在轰隆一声中,猛烈地炸裂开来,化为了四亿八千万符箓,在叶凝袖中胡飞乱舞! 不过这座丰碑虽然已经碎裂,但却丝毫没有损毁,只是其中的意志被磨灭掉了而已。 如今这一座丰碑乃是无主之物,叶凝可以轻易参悟其间最为核心的奥妙。 “这就是长生大帝所推演出来的、以法宝演化的、武道千变万化之妙吗? 凝聚了四亿八千万各不相同的符箓,太古第一人之手段,果真是名不虚传!” 目不转睛的以念头,端详,揣摩着这四亿八千万符箓,叶凝五指一张,顿时就有无数血丝从他手上的毛孔中渗透出来, 凝聚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血液,落在了石碑之上,随后叶凝便立刻感到与这块石碑之间,产生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借着这种联系掌握了不朽丰碑之后,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信息和知识,叶凝可谓叹为观止。 这座不朽丰碑之中,所蕴含着上古秘法、阵法,乃至其他各种各样的知识之多,阵法种类之丰富,简直超越了他的想象! 如果能将五块不朽丰碑合一,还真说不定,可以得到一件威力超越永恒国度和造化之舟,最为接近彼岸的神器之王! 不过,叶凝的需求可没这么麻烦,他也不需要去集齐那五块不朽丰碑。 他所需求的,仅仅只是这块丰碑中所蕴含的知识,还有这块丰碑本身积蓄了漫漫岁月的大量元气! 如今两样在手,他所通往阳神与粉碎真空之路,此时已经彻底开启,只待他,推门即入! …… 眸中微光流转,停下了驾驭瀚海大势的叶凝,心中念头一动。 当即。 这被他解析了解、重新构建后的四亿八千万符箓,便被他一一篆刻在了自己那修成千变万化后的四亿八千万微粒之上! 在九渊神域时,便已自然而然的修成的千变万化之功果,此刻再辅以长生大帝所精心推演出来的四亿八千万符箓…… 嗡嗡嗡~~~ 在叶凝的身躯之中,深红近紫的血液缓缓流淌着、震颤着,一滴滴的,皆如珍珠一般通透,如有生命般不断向外吞吐着元气。 那每一滴血液之中,都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力量,每一滴血,都足以比拟一位人仙的全部血气,甚至还要更强。 在西游记中,所谓的唐僧肉,食之可以长生不老,而以他如今的血液,凡人食之也可以延年益寿,堪比一些无上的灵药了! 嗡嗡嗡,嗡嗡嗡…… 此刻。 就是这样一尊千锤百炼,近乎无敌的肉身,周身每一处血肉都在疯狂蠕动着,最后,更竟是在嗡嗡之声响彻到了极致后, 突然—— 蓬! 只听得一声闷响,叶凝的身体竟然彻底分解,化为了一枚枚最为微小的颗粒,每一枚颗粒之中都承载着他肉身的所有信息! 嗡嗡嗡~~~ 四亿八千万枚颗粒继续震动。 这与四亿八千万符箓等同的四亿八千万枚微粒,此刻在叶凝的意志、叶凝的念头下,不断被雕琢、变化…… 最后,竟生生化做了四亿八千万枚各不相同,甚至与不朽丰碑中的符箓也有所不同,但却更为贴合于叶凝自身之道路的符箓! 轰咔咔咔~~~ 在四亿八千万符箓成形后,叶凝的念头微微一动,那四亿八千万枚细小的符箓骤然一变,随即竟是组成了一座小巧的丰碑。 这,赫然便是不朽丰碑! 紧接着,这座丰碑忽然又如沙砾一般不断崩解,似泥土一般重新组合、构建躯体…… 最终, 竟生生化作了一尊与金刚琢内的恐怖神王之神魂、肉身,完全一模一样,哪怕是将两人放在一起,也完全辨不出真假的太古神魔! 甚至于—— 叶凝所化作的那尊恐怖神王身上的那种恐怖之意,恐怖权柄,那也一样真实无虚! 武道修炼到千变万化的境界,武者一动之间,便可以变化成所有他了解的人,或者物。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无论千变万化者肉身变成什么,那就是真正的,没有一点虚假的! 这是物质和物质之间的转换,就算是阳神都分辨不出真假,因为,这就是确确实实的真物! 武者能变狮子,大象,布匹,石头,黄金,银子……变一切位格与其等同或在其之下的神兽…… 但,当他们想要变如不朽丰碑,这样近乎神器之王的存在,又或者如太古五大神王,这等先天神魔…… 这却又很艰难,甚至不可能! 而即便他们拥有足够的能量,能够变出与不朽丰碑、与太古五大神王一模一样的身躯, 可他们却无法掌控五大神王所掌握的“权”与“力”…… 如先前的叶凝。 在见识过恐怖神王后,他同样也能变成恐怖神王。 但这却是毫无意义的! 因为他所变化的是肉身、是神魂,是气息…… 他所变的恐怖神王,哪怕与本人一模一样,可却不能如真正的恐怖神王一般掌握恐怖之道,能令他化作恐怖的化身! 可现在,在参照太古时代长生大帝的研究成果后,叶凝将自己一生四亿八千万微粒转化为四亿八千万符箓之后…… 他所变化的恐怖神王,身上却同样渐渐有了丝丝恐怖权柄的气息,如果他愿意的话,不断借此参悟修行恐怖之道…… 或许在达到一定境界后,他甚至可以彻底取代原来的恐怖神王,化身成此界新的先天神魔、恐怖的化身! 如果说原来的千变万化是形神兼备,那么现在,在经过长生大帝的研究升级之后的千变万化, 已然…… 涉及到了“道”,涉及到了世间生灵之本质! “涉及到生灵本质与道的变化……”沉浸在感悟之中的叶凝眸光悠悠。 “那不朽丰碑中所蕴含的四亿八千万符箓,或许就是长生大帝所参悟出的此方世界的基础规则、基础道痕……” “道”,无所不在,无所不包。 若这些符箓真的是长生大帝悟道时所解析出来的道之基础痕迹,那其之变化排列能够涉及生灵之本质、太古神王的天生大道…… 也就合情,合理了…… 第303章 粉碎真空,至道一成天下惊 千变万化,能变化出形与神,甚至能够涉及如恐怖神王这等“先天神魔”所天生携带的道则…… 毫无疑问,叶凝此时在千变万化境界上的修为,绝对已经臻至最巅峰,甚至可以开始着手突破粉碎真空之至境了! 武道之途,永无止境。 千变万化之境界虽然玄妙,甚至能够探索、掌握极细微的微粒“细胞”之道,但在这其上,却还有一境界,其名为—— 粉碎真空! 何谓真空?真空,并不是天地之间的空间,而是“真”和“空”。 “真”就是真实,“空”则是虚幻,粉碎真空,就是打破真实和虚幻之间的界限,将原本虚幻的武道意志化为天地之间真实的存在。 化虚幻为真实,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这,便是叶凝所参悟出的,粉碎真空之道! 在叶凝的推演中,阳神的秘诀便在于乾元之道;而粉碎真空,则是坤元之道,两者各有不同,却又相辅相成。 所谓的坤元,便是要领悟大地之奥秘,而在这一方世界之中,大地之精华,便在于大千世界,在于那九十九州! 在阳神世界初开之时,天地间仅有一块大陆,那便是——最初的九十九州。 因此,这一块土地别有深意,乃是最初的大地之道的化身! 而在如今之时代,最为繁荣富强的天外天星空, 其实是后来随着天地的发展,与大千世界九十九洲之外的土地一样,慢慢繁衍出来的…… 天外天之所以能有如今之盛况,天地只是其一,其更在于一代代人仙、鬼仙的开发,阳神高人、诸子百圣等的教导! …… 天地之间,因人之肉身乃是秉承大地之气而生,是故人体内有九十九穴窍,与最初之九十九州相呼应,同坤元相配合。 而人之灵魂则是沾染乾元之力,是故与浊而重的肉身相对,显得清而灵。 这也是武道和人仙虽然在起始之时威力、手段各异,甚至有所冲突,但却在粉碎真空和阳神之道上,殊途同归的重要原因! 呼…… 吸~~~ 踏着波涛汹涌的海浪,致虚极,守静笃。 在叶凝心中,那诺大的九十九州山河大地之图上,此刻已然有着九十九枚光点,闪烁不休! 这九十九枚光点,便是他从这方山河大地之间所参悟出的,最后九十九个大窍! “九十九州之穴窍,进驻我身,周身穴窍,一元之数,大圆满!大成就!粉碎真空!” 叶凝心念一动,早已能够突破的境界,此刻自然而然的破碎,饥渴了许久的肉身,在这一刻,便仿佛一口轰然打开的黑洞, 自他的身体内,骤然爆发出了一股吞天噬地的吞噬之力! 这股吞噬之力是如此的可怕、浩瀚,简直就像是—— 要将整个宇宙之中所有的力量和元气全部吞噬到体内,然后重新粉碎,再度凝练出一个全新的宇宙一般! 这一刻,在那吞噬之力鲸吞天地的瞬间,整个阳神世界,无数修为高深之辈,瞬间同时有所感应。 “这种感觉,吞天噬地?是那位太上道主的手段!大地九十九窍穴即将回归自身?这是……肉身至境?即将粉碎真空?” 梵州某小千世界之中,自太古龙墓一别,深感流年不利、一直闭门不出的梵家家主,梵青云,此刻手托着嗡嗡震动的六道梵天轮。 双眸震惊无比的,直看着外界神风国海域方向,口中失声惊叫。 莽荒地界。 被叶凝从太始山脉中赶出,不得不“提前”“迁移”到莽荒的大禅寺方丈慧空,此刻再也不能保持自己往日那和气的姿态, 反而是满面愁苦的长声哀叹,“阿弥陀佛……粉碎真空啊,怎么会这么快?!难道那佛法寂灭之期,已然将至?” “方丈师兄,就算是那位修炼到了这一步,可却也未必能成就粉碎真空……古往今来,倒在这一步上的,可不止一个两个!” 自那一日差点被叶凝一巴掌给拍死后,如今显然大有进益的护法僧慧法浓眉倒竖,体内人仙气血滚滚之际,沉声开口。 与此同时。 有着相同遭遇,被叶凝从九渊神域中赶出的、九十九道门中最强的浩然道人,此刻更是骤然起身,径直冲到了海域之前, “粉碎真空,这就是粉碎真空吗?自从上古年间之后,竟又有人即将修成粉碎真空!而且,竟然还是……太上道主?!” 这一刻,大千世界之中,所有人都感应到了那股可怕的气息,好似要粉碎大千一般…… 这股气息实在是太过骇人,太过令人心生震撼! 甚至就连天外天世界也有无数人为之而震撼不已: “大地九十九窍穴回归自身,大千世界中竟然有人感悟到了坤元大道,明悟了粉碎真空的奥义!” “武功在达到人仙之境界后,便等于到达了瓶颈,想要再修炼上去几乎不可能! 想不到居然真有人成就了武道最高境界的典范,难道武道这条路,并不是绝路?” “该死的,苍天不公啊!我们一直生活在天外天之中,没有雷劫,鬼仙之道难以修行也就罢了,唯一能修炼的武道, 却又难以感悟到大千世界的坤元之道!要不是这样,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无法出现一位粉碎真空的强者!!” 天外天世界,很多人心中,在这一刻,极其复杂。 有人因此——看到了武道之前路而欢喜,但更多的,却是不甘! 他们的武道水平远超大千世界,但就因为他们不是从小生活在大千世界之中,所以感悟大地的坤元之道的难度, 远超大千世界之人…… 不仅是大千世界和天外天,就连起源之地的长生大帝和造化道人,在这一刻,也同样感应到了那股粉碎天地的意志。 “粉碎真空?这种道,似乎是“太”的路子?!按照诸子的计划,这一纪元应该是易子先得道……可现在看来…… 诸子的算计,似乎要落空了!” 长生大帝静静的站在彼岸之桥上,神色淡定地镇压着身下的彼岸之桥,悠然轻语。 造化道人在此刻同样也睁开了眼睛:“唔,这个时代又出现了感悟到粉碎真空之奥义的强者了? 九十九个窍穴回归自身只是基础,必须要感悟到‘粉碎’的奥义,才算是真正达到了粉碎真空的境界!” …… 嗡,嗡嗡,嗡嗡嗡…… 虚空中连续传出了九十九道如海潮般震荡的声音。 同时,叶凝身边的虚空裂开,浮现出了大千世界的虚影——一座悬浮在无尽虚空中的大陆! 在这座悬浮大陆最中央的深处,有九十九个空间节点清晰可见。 此刻,这些空间节点随着叶凝粉碎真空,开始不停的震荡着,然后猛烈地向着叶凝飞去—— 那速度之快,甚至超过光速,匪夷所思的,简直就像是直接穿梭了两点空间一般,径直投入到了叶凝的真身之中! 这九十九个从大千世界中飞出的空间节点一进入到叶凝的身体, 他体内的窍穴立刻就开辟圆满,足足有一千二百九十六个大窍穴,十二万九千六百枚小窍,正好是一元之数! 一元圆满,那一千二百九十六个大穴窍,顿时便像是抹了层润滑油一般,瞬间疯狂的运转了起来。 “轰隆!!” 以叶凝为中心,周遭虚空开始发生了剧烈的震荡。 一切的元气都开始破碎、粉碎,包括永恒光芒、从那不朽丰碑中流淌出的长生真气、地脉元气等诸多力量,顷刻间通通破碎! 一切的真气、元气都在粉碎,然后被一元之数的窍穴运转,开始进行一种最为可怕的循环。 “周身十二万九千六百窍,一元之数已然圆满,粉碎真空……碎!碎!!碎!!!” 感应着臻至圆满的肉身,叶凝在这一刻,口中一连吐出了三个“碎”字。 这三个“碎”字伴随着那股粉碎天地的恐怖气势,一一烙印到了虚空之中,烙印到了所有星辰、所有日月的核心深处…… 烙印到了大地的深处,烙印到了苍天的深处,甚至烙印到了每一个大神通者,造物主,乃至于天地间的每一个修行者心中, 令所有人心有所感! 这一刻,天地为之共鸣,日月为之膜拜,虚空为之臣服,鬼神为之叩首,神通为其所用,星辰为之粉碎…… 这便是——粉碎真空之至境! 这便是,与阳神境界并驾齐驱的,武道修行的至高境界!! 古往今来,能达到这一境界的,甚至比阳神还要稀少!!! ………… 粉碎真空一成,震撼的便不只是一个小小的大千世界,而是偌大的整个阳神大界了! 在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高手,纷纷伴随着那股烙印到天地深处的气势,感应到一个几乎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神话,诞生了! ——有人彻底粉碎了真空,破碎了内外,堪破了大千世界、宇宙中央和人体自身的微妙联系,到达了常人根本无法达到的高度!!! “粉碎真空……太古之后的数万年来,唯一的一位粉碎真空级的强者诞生了,只是,他是谁?在大千世界中突破……难道是他?” 大周皇城,幽暗的地宫之中。 当代大周皇帝感应着自那天地间传出的共鸣与震荡,他的心在这一刻,既是震撼又是恐惧。 这种至刚至强、无比恐怖的力量,让他整个人都不禁为之颤抖…… 这是发自内心的战栗,这种力量,即便他从未听说过,可却本能的自心中明悟,那绝对是传说中、至高无上的粉碎真空! 至于修成这一境界的人…… 大周皇帝苦笑,在这个时代中,除了那位一出世便夺走了所有天骄之光芒、打折了自家大周气数的太上道主外,还有何人? 大周皇帝瘫坐在蒲团上,俊朗的面庞上,此刻是深深的疲惫,还有颓然…… 这种境界,这等力量,自己真的是能企及么? “九十九洲震荡,天地共鸣……没有错的,粉碎真空!至哉坤元,人顺大地,厚德载物,这就是粉碎真空之境界…… 此境界与修道中人的阳神对应,互为虚实日表,乃是至高无上之境!” 不少小千世界内,许许多多的世家,秘密空间之中的强者,此刻近乎同时睁开眼睛,面上露出了惊诧甚至不可思议之色。 在这个时代,怎会有人能成就这等武道至境?! 第304章 何为彼岸?彼岸何求道无涯 太始山脉。 道观之中。 正在竹幼幽的教导下静心冥想的江婉儿,此时突兀的感应到一种庞然无比的恐怖,仿佛遮天蔽地的黑暗般,一下就笼罩了她的心灵。 “这,这是……这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为何我感应到脚下在震动,那九十九州大地深处,似乎传出了一种磅礴的意念……” 江婉儿念头剧震。 虽然她的修为并不高,才入山修行不过数月,但她毕竟修行的是太上道的顶级功法,又有最顶级的老师教导…… 再加上她本人的资质也不差,在叶凝与大地沟通互补,交相震动的瞬间,冥神入微的她,瞬息间便察觉到了不对! 那静默了万古的大地在震动、在欢呼、在发声……这是自她修行以来,前所未有的事情! “不用怕,你仔细听,那是你师父的意志……是武道巅峰——粉碎真空引发的震动!” 竹幼幽星眸流转之际,面上已是止不住的欣喜与惊叹,“你师父他,现在只怕已经晋升到了太古之后、 数万年来都没人能达到的武道至高境界!” “粉碎真空?” 听见这四个字,江婉儿忍不住双眸圆瞪,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多久?师父他,他竟然修炼到了……粉碎真空的境界?” “没错。” 竹幼幽此刻想来,也不禁有些不可思议,“你师父实属大千世界古往今来第一妖孽,民间传说中的阳神转世之说……还真不是没有道理! 他这才修炼了几年?两年有吗?!就这么点时间,寻常鬼仙一打盹的功夫,他居然就已经君临武道至高境界了!!!” …… 相较之与大千世界中人,此刻最为震惊的,还莫过于天外天的中央世界,武道最为鼎盛的盘星。 尤其那几个已经将武道修炼到人仙巅峰、数百年来寸步无进的几位大臣,此刻更是惊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那是大千世界的方向,什么人成就了粉碎真空?难道……是领袖先前所说的那个太的传人、太上道主?” “怎么可能?他才修炼了多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突破到粉碎真空的境界!” “无论如何,这股震动都是来自于大千世界!不管是谁修炼到了粉碎真空,是不是那个太上道主,事情都非常严峻。” “走走走,去见领袖。‘渗沙’计划暂且先停止,接下来该怎么对付大千世界,还是先听听领袖的主意吧!” “不错,在这个时候,我中央世界绝不能先乱!” 盘星之中,几乎所有无论是否修炼武道的大臣,此刻都全部起身,停下了手中所有事物,纷纷朝着虚家所在的方向飞了过去。 …… “这种震荡,这种意志……这就是传说中的武道至境——粉碎真空?” 盘星,领袖殿堂之中。 年纪虽轻,但于鬼仙之道上却深不可测的当代盘星领袖,虚易双眸微阖,心中虽是止不住的震惊,但面上却是镇定的分毫不变! “将意志铭刻入天地星河万物,与之共鸣……这就是与我一直所追求的阳神境界相对应的粉碎真空? 这样的境界,当真深不可测,浩瀚难言,值得人用一生所有去追求、去探索……” 感应着那一道道向领袖殿堂飞来的、难掩惊惶的身影,虚易徐徐起身,盘星千百年来积累下来的大势,在此刻的他的身上, 轰然绽放! “诸君勿忧!我是诸子百家,乃至上古阳神所推演的大变——‘易子’,这个时代,是我的时代,也是沉淀了千百年的盘星的时代!” 虚易雄心万丈的向着整个盘星道,“就算是大千世界有人先成就粉碎真空,也不可能打消我的信心,反而是让我看到了希望, 给了我无穷无尽的明光,再给我一点时间,阳神之至境,必然会有我的存在!” 这一刻,虚易泰然自若的开口,他的心灵在此时,似乎变得更加圆满,充满了无穷信心,也给予了诸多大臣无尽的希望。 他的话语,他的意志,他的魅力,令所有盘星子民都不由高声欢呼,所有大臣都不由同时点头。 确实,这种力量浩瀚无疆,远远不是他们所能比拟,可在此同时,那股庞然的力量也会给予他们指引和方向, 令这些早已停止了数十上百年、寸步无尽的修士,尽皆有所感应,有所进益! 修行,对于他们而言,从来不怕困难,怕的只是前途无路、寸步难进的黑暗与绝望! ………… 叶凝一朝成就粉碎真空之至境,整个阳神位面都震动了,无论是大千世界,还是天外天,都感受到了那股撼动乾坤的力量波动。 如今的他,可以说是真正地彻底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端! 粉碎真空的境界,本来就是与阳神属于同一等级的境界,都是磅礴而浩瀚,威力无穷。 如果硬要拿阳神境界的力量,和粉碎真空境界的力量来作比较的话,那就是天和地的关系—— 阳神是天,乾天之道,万物资始,而粉碎真空是地,坤元之道,万物滋生! 天和地,一上一下,缺一不可,一个至高无上,一个广阔宽厚。二者相合,才是乾坤天地! 现在的叶凝,即便是上古圣皇,阳神强者复生过来,哪怕是有神器之王在手,也未必就能奈何得了他。 细细体会着自己体内蕴含的力量,叶凝现在的身体虽然还是人形,但却已经完全脱离了人体的结构,变成了一种奇妙的存在…… 似乎自己就是“大千世界”,就是“九十九州”,大地的化身,甚至自己前世就是这个位面的人,只不过是分出一缕灵魂转世投胎罢了! 在此刻,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甚至每一个组成身体的微小颗粒,都充满了力量…… 那是一种厚实无比,雄浑无边的力量,每一拳轰击出去,都可以和整个坤元大地连接在一起,汹涌如潮,沛然难御! 叶凝的念头略微一运转,就把成就了粉碎真空之境界中的种种身体异象分析得无比透彻。 此刻,他虽然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端,但却还不是真正的纵横披靡,所向无敌。 曾经,长生大帝、造化道人、太等无上强者,肉身上都达到了粉碎真空,灵魂上也达到了阳神的层次,得到了天道和地道, 神威无量,然而却始终难以超脱苦海,抵达彼岸…… 想要超脱苦海,抵达彼岸,经历了太古的一次次失败之后,在中古,有大智慧者推算出了,除了天道和地道之外,还需要人道之力! 中古诸子百圣所发的大宏愿,就是为了借助众生之意,即人道的力量! 天道、地道、人道,三者合一,三生万物,才有可能超越彼岸。 而所谓的大宏愿,即是认识到自身的“道”,践行自身的“道”,最终达成自身的“道”。 就拿洪易来说,他的道,便是“子”之路,在于教化,所以他是真正的易子,发下了“人人如龙”的大宏愿。 只是想要达到“人人如龙”的目标,却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真正达成。 所以,在原着中,洪易最后也只是无限接近于彼岸,并没有真正跨越过去…… 不过在叶凝看来,所谓的“大宏愿”之力,并不是那么稳妥,也不符合他的心意。 固然,在发下大宏愿之后,可以借助到众生之力,但那毕竟是借来的力量,在往后的岁月中,始终还是要还的! 否则,违背了本心,即便没有所谓的因果业力,也会因为违背自身之道从而使得彼岸之路崩塌,重新陷入苦海,永世不得超脱。 这是一条借助外力,看似轻松,实则麻烦无穷的道路。 诸子和长生大帝等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他们前面无路,所以摸索着,只摸索出了这条模糊无比,还并不确定能否达到彼岸的路…… 对于他们而言,不要说有路走,就是有个目标都很不错了。 可,叶凝却不是! 他的路,很清晰! 最重要的是—— 此刻的他,虽然已经位列于此方世界最顶尖,但在他前方,却还依旧有路可以借鉴! 而他所借鉴的路,远比诸子所探索出的大宏愿之路更加圆满,更加贴合他的本心! 这不是诸子又或长生大帝等不如他,而单纯是眼界和知识范围的区别。在修行的后期,此二者甚至比资质、资源更重要! “天地众生的愿力,所谓的人道伟力,究其根本,其实就是因为自身力量不足,而求诸于外的一种方法。 若是自身力量足够,又何需求诸于外、求诸于大宏愿?修行修行,靠自身,升华自身,才是正途!” 叶凝心如明镜,这是他对天地人三道的了解,也是与此界诸子又或众阳神之“道”,截然不同的地方。 如今在晋升粉碎真空,明晰了天地二道之后,他对过去在彼岸之道的认识上,一下子又有了许多不一样的看法。 阳神和粉碎真空, 在于与天地本源意识相接触,明悟轮回,本源,生命起始,先天转后天,后天又化先天之道,最后与天地本源相共鸣。 但现在他才真正明白,之后的彼岸之境,与“天地”二道的境界,却是背道相驰的! 阳神和粉碎真空,就是要与天地本源相共鸣、融为一体,而彼岸,却是要超脱出天地! 只是既然已经与天地相合了,又岂是想合就合,想分就分的? 这也是阳神世界始终没有人能跨过彼岸的原由,因为这一步,与自己前面证得的成果截然相对,实在是太难走了! 因此,在此界中人看来,横渡苦海,必须要坐船或者乘驾其他工具,但实际上……只要足够强的话,自己飞过去也是可以的! “阳神和粉碎真空的力量来源,是来自于大千世界的天地之力,而要超脱天地,就等于要放弃这两种力量。 即便是我,一旦离开了阳神世界,如果感应不到大千世界的本源之力,也必然会境界跌退……” 在明悟了粉碎真空和阳神的力量本质之后,叶凝不再急于将鬼仙的力量推至与粉碎真空同等的阳神至境,而是闭目冥思, 思索前路。 他的本尊在遮天,绝不可能被束缚在这个世界,因此,想要如此方世界一般,自如通行阳神与粉碎真空之道,还得看彼岸…… 彼岸,什么是彼岸? 在这一界就是超脱一纪元寿元,超脱世界,世界朽而我不朽! “大宏愿的出现,便是为了弥补力量的不足,因此需要不弱于阳神和粉碎真空层次的人道之力,共组天地人三才之道,三生万物!” 叶凝沉思。 “相较之于取之天地,在彼岸之路上,还是求诸个人更简单……因此,天地二道,虽发之于天地,但最终却还是要归于自身。 天地在身,即神、精在手,相较之于求诸于外的天、地、人,精、气、神,这三种发自于个人的力量,或许更适合彼岸! 如果这三花聚顶还不足,或许还可以探索三元合一,又或五气朝元,甚至截运成道等等手段……” 不同于在黑暗中瞎摸索的此界修士,叶凝念头一转,很快便若有所思地想到了更好、更符合自身乃至于彼岸之道的想法—— 将天地的力量归于自身,令自己即便不与天地共鸣,也能发挥出阳神与粉碎真空的力量,再在这基础上开发“气”,使三花聚于顶! 虽然这依旧是理论,但相比起诸子粗糙的大宏愿手段而言,这却不知高明、巧妙到了哪里。 因此,定下道路的叶凝,很快便静下心来,开始着手阳神之路,着手截运成道…… 第305章 瀚海无疆,人发杀机移星宿 大千世界九十九州。 不知何时,自瀚海中一步踏出,跨越漫漫虚空出现在海岸边某座奇石之上的叶凝,此刻负手而立,神情淡然。 此际,正值月上中天之时,一轮弦月高挂九霄。 哗啦啦。 浪潮汹涌。 层层密浪前仆后继地拍打着叶凝座下的那颗奇石,却始终不能使之移动分毫! 默立于奇石之上,叶凝仰望着月明星稀的天穹,丝丝缕缕的永恒光辉以他为中心,逐渐向外蔓延出了整方海域方圆近万里! 在这方海域万里方圆之内,依叶凝的手段,早已化作了一方可出不可进的小禁地! 成道。 特别是想集此方世界两大极尽——乾、坤之道于一身,可远不是简简单单的苦修便能完成的。 哪怕是此刻的叶凝,看似距离最后的阳神只差一步,可想要突破,却仍需那看似缥缈虚无,却无处不在的气运支撑! 毕竟,阳神的乾阳之道,便在于天地呼应,天人一体。 天地不响应,哪怕你积累再多也不可能圆满! 叶凝本身的气运,还是相当庞大的,甚至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时之气运之子。 这份气运无论是支撑他在鬼仙之道上达到阳神,还是在武道上达到粉碎真空都是比较容易的,可想要两全其美…… 那可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即便是叶凝这一路走来,夺了大禅寺、诸子家族、龙族、九渊神域、妖族“空”等不少气运,可想要圆满,却还差了一点! 而这一点,便落在此刻的…… 摘星……上! “轰隆~~~” 叶凝手中道家秘印变幻,一式被本土化的摘星大神通瞬间使出。 但见那中天之上的月光迅速暗淡了下去,夜幕中的云层,层层散开,此刻,天外天万千星辰摇曳,因月光消失而天空昏沉, 只有无穷星斗,在回应他的无上神通! 轰隆隆!! 太阴隐退之后,天外天星空中,一颗接一颗的星辰挪动了位置,汇聚成一条线, 在叶凝的牵引之下,前仆后继,奋不顾身的冲向了大千世界与天外天星空交界处的虚空乱流! 顺着叶凝那近乎阳神的元神推演出的正确道路,跨越星空而来、汇聚成线、若箭的星辰“串”, 第一个便轰向了中央世界野心勃勃的、驻扎在混乱虚空之的一支队伍! 砰~~~! 这一只由战争大臣麾下武圣率领的精英部队,在近乎阳神级数的高手推动星辰成箭,自远空袭来的一“箭”下, 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甚至压根没反应过来的,数万初通武道的士兵连带着高级将领,瞬息间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没有了拦路之石,那一颗颗在叶凝的意志下前进的星辰继续冲入虚空乱流。 ——在阳神世界最底层的,是大千世界的大地和海洋,而往上攀升则是罡风云层,云层上方足有十万丈处,便是虚空乱流。 ——再在虚空乱流之上,方是那天外天星空! 轰!轰!轰! 一颗又一颗的星辰,穿过虚空乱流,前仆后继的生生砸在了那一处处险境、绝地上! 砸!砸!砸! 死冲硬砸!! 遇到实在过不去的拦路虎,便直接引爆星辰炸开,炸出一条路来!!! 在叶凝那奢侈而恐怖的手段下,在足足耗费了数十近百颗星辰的巨大代价后…… 叶凝终于暴力无比的砸穿了虚空风暴、太阳真火、星辰光线,黑洞迷宫等等诸般险境,生生在天外天与大千世界之中—— 暴力无比的将那羊肠小道砸成了一条通天大路! ………… 大千世界之上,无穷高处,起源之地,诸子墓地。 在诸子墓地的中央,一座长达千、万里,宛若长虹经天般的宏伟桥梁,横跨无数个纪元,鼎力于虚空深处。 哗啦啦~~~ 朦朦胧胧的,在那桥梁之下,光阴凝聚而成的长河,静静的流淌着。 光阴的伟力何其强大? 将此方世界这一纪元的岁月凝聚成一条河,纵使是威能无量的神器之王也只能在其下蛰伏。 然而,那座宏伟的神圣桥梁却是混淆了无数时空,横跨于光阴长河之上! 这是何等强大的神器啊,虽然它的名字少有人知,但当其祭炼圆满之后,却可位列于此方世界神器之王中第一! 此刻。 在光阴长河之上,那座桥梁的中心,竟还站着一个相貌并不沧桑,也不苍老,而是介乎于中年和壮年之间的男人! 能将汇聚诸子智慧结晶、历代阳神遗宝、遗骸而成的彼岸之桥镇压于身下者,舍那位太古的第一人,此界仙道的缔造者外, 还有何人?! “嗡!”、“嗡!”、“嗡!”…… 在叶凝跨入粉碎真空之时便隐隐有所异动的彼岸之桥,此刻似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剧烈的震荡了起来。 嗤啦、嗤啦…… 随着彼岸之桥的震动,虚空一寸寸的崩裂,向外蔓延出一条条通天裂缝,仿佛整个起源之地都要在那震荡之下彻底破灭一般! “易子尚未出现,可彼岸之桥却接连出现异动……” 彼岸之桥上,沉寂了漫漫岁月的长生大帝,在这一日,再次开口。 他那苍老的声音响起时,仿佛能够贯通古今未来,其声音环绕之际,更是弥漫了整个空间,似弱水一般,无孔不入。 轰隆! 在不动声色地轻轻发力,镇压下彼岸之桥的震动后,长生大帝的面上,罕见的露出了沉吟之色。 显然,这件事情不但超出了诸子的算计,更明显的、也在他的预料之外! “看来之前那位成就粉碎真空的武者,不但超出了诸子的算计,甚至已经不是他们当年所留下的后手能够应付得了的了……” 思及此处,长生大帝心中一动,随即下意识的,脚下的力量微微一松。 “嗡隆!!” 趁此良机,彼岸之桥最高处,忽然闪现出了一群人影。 这群人一个个高冠奇服的,各有姿态,全都是人中龙凤,仔细查之,其正是诸子百圣的英灵! 此刻,那诸子百圣的英灵一出现,立即“砰”的一声,爆发全力,挣开长生大帝的镇压之力, 随后迅速同时化作一道光芒,瞬间从起源之地离去! 长生大帝站在彼岸之桥上,静静的看着这一幕,面上之神色,分毫不变。 诸子布置在彼岸之桥上的后手,长生大帝其实早就察觉到了; 只不过他从来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而是放任这些后手,毕竟,这也可以算在他当年与诸子的那个赌局中…… “诸子竟连与我的赌局都不顾了,不论如何都要亲自出手……看来那变数,只怕要影响到最后那位易子的诞生乃至存在了!” 长生大帝眸光悠悠,虽然此方世界号称第一的神器之王,随着诸子百圣英灵的离去,就此赤裸裸的摆在他的面前, 可长生大帝却看也不看一眼,而是自顾自的默默沉思。 一件神器之王,特别还是彼岸之桥这种神器之王的顶级存在,哪怕是阳神也是可遇不可得! 但对于此刻的长生大帝而言,纵然是彼岸之桥,却也早已没有什么用处了…… “能令诸子这群本纪元中最具智慧之人所做出的布置落空,大千世界中那位新诞生的粉碎真空,倒还真是令人颇感好奇。 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够在诸子的算计下,做到这一步?” 长生大帝心间思绪疾转,“刚刚那道隐晦的感应,似乎有点阳神的意思……难道此人也走上了乾坤之道? 彼岸、彼岸……也罢,不论是什么变故,最终都会来到这里,继续等吧……就是不知道最后来的,是易子,还是那个异数了!” ………… “牵引周天星辰……在混乱星空中生生砸出一条路,这就是太上道主的道法手段么?看起来那气势似乎不比粉碎真空弱!” 叶凝所在的海域之畔,某个诸子后裔的世家家主,仰着头,穿过层层罡风,呆呆的望着那轰隆隆响亮无比的开路“星辰”, 一时间几乎是汗毛倒竖,惊得胸前背后,冷汗津津。 “只手摘星辰,这样的手段,即便不论武道,只怕也不逊色于老祖宗记载的阳神手段了!” 轰! 好似彗星划过,又仿佛是流星飞坠,此刻,在叶凝的上空,突然亮起了一道无与伦比的光! 那砸穿虚空乱流后剩下的诸多星辰残渣,在罡风层中汇聚在一起,化作一个比太阳小一些的光点,在夜空中,飞速下坠! 砰!!! 那翰海上空破开了一个大洞,引得无数太阳真火倾泻而下,在长空大海之间熊熊燃烧,焚天煮海, 方圆万里的海域被高温煮沸,一个个气泡不断炸裂,天地之间满是灼目的热浪光辉,耳朵听到的也是庞然大物破空的刺耳声浪! 一颗“天星”从天上坠落,海中生物能看到的,大概就是天上那颗巨大的星辰在逐渐扩大, 然后渐渐看清楚那颗正在不断燃烧的巨大球体。 那些寻常的鱼类,虫类,早就在叶凝突破前积蓄法力时的气机下感应到了危机,早已游走。 仍存于此的,大都是有一些法力或真气,不愿离去的海妖海怪。 此刻,那些海妖海怪望着迅速逼近的高温与星体,几乎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纷纷向外极速遁去, 从九天上砸落的星辰,他们可没本事应付,甚至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该死的,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有星辰落于此地?” “我看到了,好像是被岸边那个道士摇落的!” “等等,好像不对劲一一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的速度在变慢?” 这些海妖海怪们一边奋力出逃,一边咬牙切齿的宣泄恐惧。 只是,在这期间,它们忽然发现自己游走的速度越来越慢,甚至还开始了反方向运动,朝那天变的中心挪移而去! “怎、怎么回事?” “我们好像要被吸过去了——不!” 不只是他们,这方空间所有的物质都在朝那颗坠落的星辰运动,速度越来越快,而且不可阻挡! 四面八方的海浪裹挟着成千上万、大大小小的海妖海怪,在这颗“天星”的天然引力之下霍然倒卷。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 那颗被人从九天上摘落的星辰终于落入瀚海,紧接着瀚海颠覆,近乎灭世天灾的可怕撞击将这一海的妖魔散修一锅砸死, 血肉尸骸全部在高温中蒸发燃烧得干干净净! 随即“天星”炸裂,星辰内部蕴含的恐怖能量乍然喷涌出来,“轰”的一声,引得地下岩浆一同爆发…… 色泽澄清的青焰从地肺深处窜起,滚滚热流至下方冲出海面,轰然炸裂,大片的青白火云腾空而起, 一团团赤红色的岩浆,向着四面八方抛射…… 清凉的月华被瞬间压下,此刻,便仿佛有一轮大日自此地升起一般,夜如白昼,火舌燎日,炙热至极! 水上有无量大日,水下有地火岩浆,二者喷发碰撞,简直便仿佛点燃了亿万吨的火药一般,海面空气被瞬间掀翻排开, 肉眼可见的气波巨浪以超过音爆的速度向四方席卷,转眼间横扫千里方圆,向着大陆扩散而去! 这一击若在地球上出现,只拍足以轰沉日出群岛,掀起席卷整个太平洋的海啸天灾! 不过,叶凝自然不会允许、这场足够淹没沿海所有州府的惊天海啸上岸。 当下,他又不疾不徐的继续施法,逐渐逐渐将那惊天海啸由大化小,由小化为虚无之后,这才俯身看向下方, 那惨烈的毁灭情景之中也不知道死了多少生灵,虽说他也是算出此地将有火山喷发,才在此处施展神通, 可饶是如此,却仍几乎令这一方海域彻底化为了死地! 尘埃落地之后,这里出现一个方圆千里,熔岩流淌、烈焰升腾的半圆形巨坑,坑中就是那颗从天而降的陨石残骸。 其一部分露在海面之上,远远看上去就如同礁石一般。 海中不断喷涌的地心毒火再次上涌,海面猛然一炸…… 天惊地动,一声大震,石沸沙熔,随着他法诀变化,地风水火一齐爆发出来,以坤元大道不断改造着这里的海洋环境。 良久之后,一切恢复如初。 叶凝以易术推演了片刻,大概算出,约摸一甲子后,这里将会形成一处新的海眼,那时暖流汇聚,自会造化无数生灵, 其中繁衍的鱼类也能让东海附近十六个州府不愁吃不上饭。 这也算是一桩大功德! 虽然在此前,叶凝灭杀了不少海妖海怪,可以天外异星将此地改造成一处海眼后,必然将福泽一方,功在万世。 当然。 这一切虽然也在他的推演之中,但却不过是顺手施为而已,他真正所需、或者所截的,还是天外天自此与大千世界大通, 劫运将起时,一份来自盘星,一份大千世界的气运! ………… 第306章 百圣光辉,取尽菁英成大道 轰隆隆~~~ 就在叶凝以道家妙法,摘星拿月,接连用上百颗死星,生生将天外天星空与大千世界的通道彻底轰开之后,天际光芒一闪。 一股蕴含着诸子意志、浩然之气的彼岸光辉,在这一刻,凝结成了一座宏伟到不可思议的浩大桥梁,横跨漫漫长空…… 于骤然降临之际,直向叶凝迎面扑来! 那浩然的气势与光辉中隐约浮现、长诵解脱之歌的百圣虚影, 在这一刻,竟蓦然爆发出了一种蕴含着大勇气,大智慧,大梦想的无边伟力! 这一刻,在这道光辉面前,任何舍阳神又或粉碎真空这等已然超脱非人的强者,在其面前,均显得无比渺小! 这是阳神级数的伟力,天地之间的种种在这一刻尽皆化为了虚妄,唯有此桥为真! 天花乱坠,金莲涌动…… 澎湃而瑰丽的解脱之歌在天地之间回荡,这是彼岸之歌,若是彼岸之桥力量足够,闻此音者即可获得大解脱,踏入彼岸。 但此刻的彼岸光辉,又或彼岸之桥的力量,自然不可能渡人如入彼岸,因此此曲便化作了战歌! “解脱!解脱!大解脱!” 无形的声音在叶凝的心内不断回荡,使得他都升起了一种解脱自己的想法。 解脱之后便是彼岸! 彼岸对于任何修士来说,都具有无穷大的诱惑,特别是诸子百圣共诵此曲,更是将自己的大道、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梦想…… 尽皆都融入了此曲之中,使得这首解脱之曲的威能达至了绝巅。 此刻。 就算是阳神,在这解脱之曲下都难以逃脱,这本就是诸子百圣用来对付上古圣皇的手段,此刻对付叶凝,更是熟门熟路! 只不过,叶凝可不是上古圣皇,而是即将共同修成阳神与粉碎真空,位列此界最绝巅的强者! “众生为一,万众一心……诸子,这就是你们的超脱之路吗?” 瀚海之畔,独立于一颗奇石之上的叶凝,眸光深邃而苍茫如天,太上忘情与唯我道独尊,两种意志在其眸中交织、碰撞。 丝丝缕缕的永恒光辉在他的肉窍之中爆发,在他那霸道无比的道与意志的支撑下,强行撑开了大解脱战曲对自身的影响。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彼岸无路,唯有自渡!每个生灵都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唯有把握并超脱自我,才是真正的彼岸之道!” 叶凝不急不徐的开口,他那淡漠的声音,竟使得无数里外,那一众因叶凝摘星拿月而投来关注的诸多武道高手,心脏狂跳! 这就是粉碎真空境界的强者吗?太可怕了! 无数强者感慨之余,心中更是无比惊骇。 对方竟然在无意之间,单凭声音便震荡了他们的气血,使得他们难以把握自己的身体…… 这样的手段,实在是太过强大了! 人仙武道讲究灵肉一体,对于身体每一分、每一毫的把握都已至绝巅…… 可现在,这些人中也不乏炼窍的人仙,但连他们的气血都已经不再由自己主掌! 这代表着……他们的生死已皆在对方的一念之中! 思及此处,许多高手纷纷爆退,直到倒退了百万里,再不受到双方影响后,他们才止住了身形。 “这是你们的路,可却不是我的路,更不是被你们强行加诸意志于其上的众生的路!天道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叶凝捏拳,再度开口,他的话语声震苍穹,为天地所感,遍传于众生心灵。 如先前震动的武道修士一般,此刻,继武道修士之后,诸多鬼仙也在此同时陷入了莫大的惶恐与惊惧。 因为,在这一刻,他们的心灵,他们的意志,他们的念头…… 已尽为叶凝的话语所夺! “我道既天道,我法胜万法!” 这一刻,叶凝的声音在所有人心里回荡,或有高手能凭借大毅力斩却这个声音,但大多数人,却只能任由这个声音在心中回荡。 在这个声音的影响下,许多人的内心仿佛受到了某种加持,打破枷锁,愚昧顿去,心中陡然涌起了一股打破一切的豪气。 这是原本天地的枷锁,自我的枷锁,人存活世间,永远难逃名利二字,为生活而忍辱负重,一直默默忍受着来自各处的压迫。 但现在,叶凝的话语却帮他们打破了自己给自己的枷锁,让他们不再畏惧,不再默默忍受,而是打破枷锁,认清了自己。 天的枷锁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却是自我的枷锁,自我的枷锁束缚这一个人的本性,使得常人一生愚昧,不得圆满,不得超脱! 人最大的敌人从不是外在之物,往往都是生灵自己,天的枷锁叶凝可以以力打破,而人心的枷锁他却也只能引渡…… 这一刻,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身份,有许多不同的人,在叶凝的引导下,都因此而觉悟,使得心中蒙昧消去。 有农夫觉悟,不再承受辛劳之苦,反而将繁重的农活化为了一种修行,化苦为乐,以得泰然。 有奴隶觉悟,不再心生所谓祖辈为奴则代代为奴的悲苦之心,沉寂而麻木的心灵被唤醒,不再随波逐流。 有乞丐觉悟,虽身体残缺,但却心灵不缺,第一次他直立起身,不再卑躬屈膝,接受他人施舍。 …… 叶凝只是点了一盏灯,打破了天的枷锁,让无数人见了一次自己的心,就是这一见,顿时一发不可收拾,使得无数人挣脱了自我的枷锁。 不是他们原本不行,只是他们曾经作茧自缚,自己困住了自己! “道主!” 无数人欢欣叩谢,古有一字之师,而此刻,叶凝亦可为他们之一语之师! 在一个个人的诚心叩谢下,无数无形的心念在虚空中汇聚,使得天地本源都开始沸腾。 隐约之间,有一股火焰,在虚空中燃起,这是无数人打破自身枷锁后形成的自由之火! 也许他们的肉身依旧处于尘世,被凡尘种种所困,但他们的心灵在这一刻却获得了大自由,这是众生的光辉。 把握着这股光辉, 叶凝一拳挥出,再无先前的气势与压迫,诸子自彼岸之桥中降下的永恒光辉,在这一拳下,顷刻间化作无数荧光粉碎! …… “变数,变数!” 荧光中,诸子的身影尽皆散去,唯有一道叹息飘忽不定,“只是不知,是好是坏!” 嗡嗡嗡~~~ 随即,那荧光中,一缕缕的文字,符文,经文,如星星之火般不断浮现,种种道理,种种愿望,尽皆蕴含在内。 恍如飞蛾扑火一般,这漫天荧光忽的散作一缕无孔不入的清风,瞬息间侵入了叶凝体内。 “元者善之长也........”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肉强食乎?” “天地众生,各有邪念,人之初始,性本善乎?性本恶乎?” “天有所高,地有所厚,然人心可有极限?穷穷者于天地之间,何为逍遥?善者得其恶,恶者得其善,天地大道,可真有公道否?” “人人如龙........” “彼岸!彼岸!........” “过去,现在,未来.......” 嗡嗡嗡~~~ 一时之间,无数道德经文,圣人华章自叶凝的心底升起,同时,一阵阵拷问之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这是诸子百圣,在灭杀计划失败后,欲要以他们流传千年的意志,智慧,征服、同化又或者影响叶凝的意志! 这就是明明白白的意志之争,若是叶凝扛过去,自然可以一举获得百圣之积累。 到时候,论底蕴之深,再加上期间蕴含的诸子气运,已然足以让他再证阳神大道! 当然,若是失败的话,轻则他会为诸子的意志影响,此后修为再无寸进,化作后世易子的护道人。 重则——他的意志与诸子的意志融合,化作新一任的“易子”又或者傀儡,带着诸子的目标与方向,向着一岸之路奋进! 只是,诸子的智慧虽然强大,可叶凝的智慧、经历乃至积累,历经数世的他,却也同样不容小觑…… 毕竟他的积累可是来自于数个不同于甚至还有更甚于阳神的世界,对于只在诸子设想中的彼岸,他可是有着清晰的目标和方向! 因此,虽说在诸子的智慧之光侵入肉身之前,叶凝有办法阻止,可他却并没有这么做。 他知晓诸子的打算,诸子想以自身大道为饵,吸引叶凝入场,以同化叶凝,而叶凝也想直接炼化百圣智慧,以获得他们的经验。 而且他欲再开一条道,重订此界之修行,若能得百圣的全部修行经验,无论是对于现在还是未来,那都将是一个天大的收获! 在叶凝的意志下,无穷的智慧灵光汇聚,而后直接凝聚成了一方小小的世界。 黑暗的虚空之中,这方世界观天之道,执天之行,顺天意而运转,演化着诸子的智慧与经历,存在于有无之间,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侵入其中,就是诸子墓地中的彼岸金桥与诸子意志也不行! 他们的意志已经失败,已经被叶凝击溃了,此刻本就是无最无可奈何之下的无奈做法! 随着小世界的成型,叶凝开始主动地让自己的道与意志进入其中,与百圣智慧、大道交锋,磨砺自己的心灵…… 百种心灵,百种大道,可毕竟不存在意志,无人催动,因此在这一过程中,叶凝的道逐渐壮大,一道压百道, 而他的心灵更是不动如山,任由诸子的经历如何影响,他依旧是怡然不动。 到了最后,诸子的智慧、经历大道,全数被他容纳,朱子在同化着他,而他也在以一种更快的速度炼化着诸子的智慧经历。 在这期间,优势仍然在他这边,他的大道海纳百川,其中融汇了几个不同,甚至还有一方还在阳神世界之上的大道精华, 这种际遇根本不是诸子可有,就算他们百人大道合一,也依旧敌不过叶凝的大道。 因此,在费了一番时间与功夫的碰撞与磨合后,诸子灵光渐渐散去,最后仍然存在的,赫然是更加强大的叶凝! ......... “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 在炼化了彼岸光辉中诸子最后的智慧与经验后,叶凝果断合天外天星空、大千世界以及诸子气运于一身,开始进行终极一跃。 踏入阳神之时不同于粉碎真空之时,所需的,更多的还是足够的“道”与“理”。 当然,能量也少不了! “咔嚓、咔嚓……” 几颗浑天阴阳还真丹下肚,一声声碎裂之音响起。 随即,丹药中,难以计量的浑天阴阳之力自其中涌出,在叶凝的转化下,由坤极凝乾天之力。 “生生之谓易,成象之谓乾,效法之谓坤……” 没有丝毫阻碍。 早已看破这一层奥秘的叶凝,在将乾天阳神之秘一一阐述之后,他的元神中,智慧之光闪耀,思维力量在无休止的提升着。 在这一刻,他的思维升腾到了无穷无尽的宇宙之中,甚至穿越过了虚空乱流,到达另外一个空间,看到了太阳和月亮! 此二者一炎一寒,散发着无穷无尽的阴阳二气,却又相互旋转,相互补充,阴以阳为主,阳以阴为辅…… 日月的力量,无休止的降落下来,随着叶凝的突破,传进了他的元神之中。 同时叶凝也感应到了整个大千世界那磅礴浩瀚的思维,还有日月或炙热或冷漠的思维,以及天外天无数星辰的思维…… 紧接着,他的思维和整个大千世界运转的思维、日月星辰的思维渐渐融合了起来, 磅礴浩瀚的思维波动,全部蕴含到了他的大阴阳元神之中。 通透一切迷障,叶凝只在瞬间,便已经悟道大成! “一元初始,万象更新!” 叶凝周身十二万九千六百个穴窍一齐闪现。 每一个穴窍都是一个小世界,与阳神世界的日月星辰,浩瀚宇宙,大千世界互相映照,飞速地汲取起天地本源来。 随即,他的元神脱离躯壳,化为十二万九千六百枚光辉灿烂,纯净无比的念头,开始与他身体的十二万九千六百穴窍辉映起来。 …… “阳神……灵魂修炼的最高境界,纯阳法体,无上之身……” 阳神一出, 就好像是太阳跳跃出地平线,光芒万丈,整个天地宇宙之中的大成就者,造物主以上的存在都会感应得到,心灵产生萌动。 “又是那位在冲击阳神?先有粉碎真空,后又冲击阳神……这个世道究竟是怎么了?为何会突然诞生出这样一尊变态的强者?” “这种气息?我怎么感觉,似乎那位太上道主又要创造出一场全新的记录了?同时成就粉碎真空与阳神,世间还有第二人吗?!” “变态啊!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附近,震撼至麻木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判断的一尊尊强者,此刻纷纷在虚空之中现身交流了起来。 便是许多隐藏的强者,在这一刻,也开始忍不住的隔着虚空,互相传音。 “先是粉碎真空,后有天星砸地窍,如今又是阳神。数日之间,天地间竟然出现了如此可怕的变故……” 深藏于大千世界深处,一个连身体甚至精神都早已腐朽的老不死坐在一处小千世界中,精神烨烨的发出了如此感叹。 “相传我们这个时代距离纪元终结之日不久……难道,本纪元最后的黄金大世,已经到来了吗?今天就是纪元终结的序幕?” …… 中央世界之上,一座巨大的战争堡垒中。 天外天领袖虚易陡然睁开了眼睛,他也感觉到了天地之中的异常,只是下意识的不敢想到叶凝身上,因此心中惊骇万分: “没想到那太上道主才成就了粉碎真空不久,便又有人冲击阳神,而且还是大千世界的人! 难道天命真不在我中央世界,而在大千世界之中?” 与此同时,中央世界的那些大臣和高手,虽然相顾无言,可心中却是同样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信心一动摇,原本高傲、气宇轩扬,甚至团结如一的盘星,瞬间便低迷了起来, 甚至不知有多少曾自傲于自己出身之人,在这一刻陷入了困惑与迷茫。 …… “那人竟是要同时证粉碎真空与阳神……” 天外天的高手虽多,但隐藏在日月虚空无数隐秘空间内的大神通者,却也同样不少。 此刻与大千世界的慧空和尚,浩然道人等等一同,俱是瞪大了眼睛,震惊失声! 阳神,在太古之时数量不少;粉碎真空,也有两三个;可同时证道阳神与粉碎真空的,他们便从未听说过了! 难道,在今日……他们就要目睹这一神话诞生吗? 第307章 一跃阳神,永恒国度种灵根 瀚海之畔。 正如武道成就粉碎真空,将自己的意志烙印于天地之间一般,此刻的叶凝很清楚—— 自己冲击阳神所引发的天地本源波动,很快便会成为天地宇宙的新焦点! 不过,修行太上之道的他,从不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此刻的他,正在着手踏破阳神境界的最后一纸壁垒…… 不同于一般的九劫鬼仙,叶凝如今每一个神魂念头,都散发着万丈光芒,如十二万九千六百个普照众生的太阳一般,烨烨生辉! 显然。 于力量上而言,他的念头早就已经超越了九劫鬼仙的极限,如今得了诸子的积蓄冲击阳神,一切只不过是水到渠成而已! “乾阳坤阴。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 在连珠星辰轰开天外天与大千世界之壁垒、以截运之法所获得的鼎盛气运的支撑下,无尽能量、天地本源滚滚而来, 十二万九千六百个纯净阳和的念头沉入窍穴之中,以大量的浑天阴阳丹力为供给,逐渐蔓延扩散,弥漫、深入每一个粒子…… 由点及线至面再到体,不断扩张、覆盖,最终彻底掌控肉身,在粉碎真空级的肉身之中,由坤转乾、地及天,重组元神…… “乾天之道,阳神成!” 不久之后,灵肉合一,彻底化作一道金光的叶凝轻喝一声,无数灵光与丝丝缕缕的天地本源凝聚成一体,化作重组后的元神。 压根无惧融合天地本源时“道化”的叶凝,此刻元神剧烈蜕变,逐渐升起,拔高、拔高、再拔高…… 最后突破了天地设下的一个极限,仿佛化作了一颗烈阳,照耀天地! 就像是一轮太阳越过了地平线,普照万物,映照了整个天地宇宙! 这一刻,大千世界似乎因他而生,天地规则,因他而变。 这一刻,他的灵魂在激烈地变化着,蜕变着…… 大量的元气,疯狂地涌入了他的每一寸思维,来自于天地的本源,更使得他元神的气息,在这一刹那之间发生了质的变化。 突然,叶凝的大阴阳元神,猛地向这天地爆发出了一道极为璀璨的光芒,那道光芒不是日光,也不是月光,更不是七彩之色…… 而是一道黑白分明的永恒光辉,论亮度,却是比之太阳内核的光明,还要亮得多! 此刻,他有一种感觉,就算是大千世界的太阳殒落了,他的元神也可以化为一轮大日,照耀万古! 这并非是虚言,叶凝对自己每一分、每一毫的力量都掌控得得心应手,绝不会出现因力量增强过快而产生错觉。 在这方世界,普通阳神为避免彻底陨落都可以化作一颗星辰,以他的实力和底蕴,化身恒星,并不为过…… 横扫八荒六合的力量升腾着,贯通古今,过去未来,就在这一刻,叶凝的灵魂终于成就了阳神。 阳神! 继粉碎真空之后,叶凝又修成了阳神,灵肉合一的他,此刻才真正的站在了这个世界的最顶端。 太阳跃出地平线的气势,震撼天地、霸绝宇宙的气息,无一不向世人表达着,一尊足以君临阳神世界万古地盖代人物,出现了! 有人继粉碎真空之后又成就了阳神,成就了天地之间灵魂修炼的最高境界,纯阳法体,无上之身,浑圆如神,至高无上, 先天太极大圆满! 这样的气势,那种恢宏而浩瀚的、仿佛可以轻而易举的覆灭任何一颗星辰,乃至大千世界的恐怖伟力,前无古人的光荣伟绩…… 在这一刻,在那股弥塞宇宙的恐怖伟力下,无论是诸子百家、各大宗门还是天外天世界, 俱都为之颤栗,再无一人有彼可取而代之之心,皆为顺服! “终于成了,阳神的境界,原来是如此……炼化世界一丝本源,与世同君……这与遮天世界执掌天心印记的“帝”何异?都是掌握世界权柄者!” 在成就阳神的那一刹那,叶凝的力量成倍增长,境界更加高深,视野无比开阔,几乎看穿了这片天地宇宙的一切种种。 整个位面的变化规律,也似乎变得触手可及,只要他愿意,几乎可以轻易改变日月运转,潮汐变化…… 甚至,他一抬头,竟还看到了起源之地之中,长生大帝和造化道人的身影! 这两位阳神世界万古以来的最强者,此时此刻,在他眼中,也不再神秘。 …… 起源之地。 感应着远远望来的那一抹淡漠的眸光,长生大帝再难以保持平静,而是肃然开口: “诸子的算计失败了,易子还会存在吗?当年神秘消失地‘太’,相隔上古、中古漫漫岁月,居然还培养出了这么一位传人…… 真是期待啊,我期待你走到我面前的那一天!” 与此同时,另一边,造化道人也睁开了眼睛,居高而临下的俯视着大千世界中的那道人影。 “嗯?‘太’的传人同时证就了粉碎真空与阳神?!这一纪元又诞生了一位至高的存在么……” 造化道人话语间带着些许惊讶与感慨,单纯的阳神和粉碎真空虽然也可强绝一世,但对他来说却算不得什么。 他真正看中的,也只有如自己等人这般、同时具备阳神和粉碎真空之力的伟大存在! 在这一个纪元中,能修炼到这一步的,也唯有长生大帝、造化道人、圣皇盘以及太古最为神秘的“太”四人而已。 其中,长生大帝和圣皇盘基本上可以算是一系,两人之间有着明确的师徒关系。 而自己和那位证道匆匆、最早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太”,则也勉强可以算是一路人,毕竟二者都走的是无情之路…… 只是现在看来,与自己大致可同属一辈的、长生大帝和“太”都培养出了杰出传人,倒是自己,似乎有些落后了…… 造化道人侧目望了一眼镇压于彼岸之桥上的长生大帝,再回想起记忆中的那位无比神秘的“太”,眉头微皱的他, 手指一勾,一丝力量垂落。 原本在数百年前,被上一任太上道主携永恒国度撞废的造化之舟,在这一刻,其上突兀地流转过了一丝造化之光! …… “乾坤相合,这就是粉碎真空和阳神境界结合之后的状态么……” 叶凝静静地感受着自身如今那无比强盛而辉煌的力量,这两股力量可相辅相成,但彼此之间却又是泾渭分明。 这其间的任何一股力量,都要强过遮天世界自己本尊在准帝境界的力量,但相较之于那君临万载的大帝古皇, 二者虽位于同一层次,却又稍逊之。 不过若是将两股力量结合,乾坤在手,阴阳相合,那便绝对是最顶尖一级的大帝古皇! 神魂证就阳神,肉身修成粉碎真空,两者合而不同,叶凝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和肉身正在重新交融,化作一个全新的整体…… “虚和实,阴同阳,天与地……到了我如今这种境界,阳神世界的修炼体系也算是走到了尽头了!” 叶凝眸光悠悠,相较之于遮天世界,无论是修炼体系还是能级,阳神世界都要逊色不少。 毕竟遮天世界虽然残破,但终究有过辉煌,还是有几分底蕴的! 想在这方世界走到如遮天之真仙甚至更甚的彼岸境界,光靠原来的体系,那几乎完全不可能。 彼岸这两个字,原着中形容的太模糊了! 什么是彼岸? 超脱世界?超脱时间?又或者普通的阳神和粉碎真空之上的境界?还是其他? 按原着中记载,易子最后超越一纪元十二亿九千六百年的寿元,可直到结束,却依旧是无穷接近于彼岸,却未至彼岸! “彼岸是一种境界,一种目标,什么是彼岸?或许,彼岸就是——永远前进、永无止境!” 叶凝沉吟着徐徐开口,“不过在这之前,彼岸,首先要解决的应该就是一纪元寿命大限!嗯?” 正思索此方世界彼岸之道的叶凝忽然抬头,目光烁烁的凝视着乾州大地上,位于某方小千世界之中的一尊残破的造化之舟。 在成就粉碎真空与阳神之前,即便是他曾经踏遍乾州大地,可却从未发现这一小千世界与曾被上代太上道主撞废的造化之舟。 而在迅速同时成就粉碎真空与阳神之道后,他虽然在天地共振的过程中发现了这件残破的神器之王,可此物到现在, 却已然对他无甚大用了! 因此,若非突然感应到一丝自起源之地降下的造化光辉,落于此物之上,将之修复了小半,他其实是不准备管这件事的。 可现在—— “这造化道人倒是识趣!” 叶凝摇了摇头,那造化道人如今的实力虽未必在他之上,可此人成道的时间却远在他之上。 想要无声无息地修复并移走造化之舟,对于别人来说或许会有困难,但对于他这位造化之舟的缔造者而言,却不过是翻手之事。 可现在,对方既然懂得分寸,那他自然也要给这位老前辈几分面子! 嗤啦~~~ 叶凝右手探出,直接撕裂虚空与那方小千世界的壁垒,随即大袖一挥,那方小千世界内,除了造化之舟外的其余事物, 如造化天经以及一些资源、宝物之类的,瞬息间便被他收了个一干二净! 在叶凝收手后,似点点波纹回荡一般,原本被撕裂的虚空此刻徐徐恢复,而那造化之舟,则伴随着一声轰隆雷鸣,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造化道人……诸子……易子……” 收了造化道人给的好处,叶凝自然要给几分面子,只要这一代造化道的传人不惹到他,他也不会再去管这些小事。 至于诸子的传承,虽说诸子在他成道之时,做了他的外魔,可他终究获得了诸子的智慧与知识,而且—— 以他如今的身份,自是不会主动出手。 当然,若是在接下来他所引起的变革中,诸子后裔被倾覆,那也怪不得他! 倒是最后的易子,同造化道人准备选的传人一般,他倒是对他们颇有兴趣的,因此他同样也不会主动出手影响他们。 心下默默思忖片刻,叶凝的眸光一扫,大千世界无穷事物、人物俱在他一念之间,分毫毕现! 原本对他抱有极大恶意的大周皇庭、诸子后裔、大禅寺、九渊神域等等诸多传承,此刻尽皆一片和睦,再无半分不敬。 而横目于虚空。 天外天世界,更是在一片颤栗之中,生怕他打过去! 至于头铁的如剩下的四大神王,深明长生大帝伟力的他们,此时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能消失在不朽丰碑之中。 自他成道之刻始,原本贪淫乐祸,多杀多争的大千世界,此刻已然——天上地下,一片和睦,红尘大地,皆是好人! 鲁真人曰:成道之前,天上地下,你身边皆是恶人,成道之后,众正盈朝,知交遍地,连世界也对你和颜悦色…… 今日叶凝亲睹,方知此言当真是真知灼见。 ………… 永恒国度内的永恒世界。 在太上道始祖“太”锻造永恒国度这件神器之王之时,便在其间开辟出了一方小千世界。 这方世界圆融自在,除却没有雷劫之外,四季循环,五行六合,几乎与外界没有任何区别! 相较之于太始山脉中空空荡荡的山门所在,这方存有历代太上道收藏、积蓄的永恒国度,才是太上道的真正山门所在! 在历代太上道主的打理下,这方永恒世界之中,绿水青山,鸟语花香,六合八荒,一片安宁。 此时,叶凝便在这永恒国度之中,一处由群山环汇形成的宁静幽谷内! 哗啦啦…… 有潺潺溪水于幽谷林木中蜿蜒穿流。 溪旁婆婆树木间隐现几间纯由大石垒成的道观,溪水环绕过屋前,流至谷口形成清澈的池潭,再流往谷外去。 谷内嫩竹、青松遍地,树木参天,密集成林,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山崖峻峭,石秀泉清,能避世隐居于此,人生尚有何求? 际此小千世界红日初升之际,幽谷沐浴在晨曦之中,满山碧叶,层林如染,阵阵清风吹来,百鸟和鸣,清新之气沁人心脾。 池中大石从水底冒起,或如磨盆,或似方桌,清泉石上过,小鱼结伴游,充满着自由写意,不染尘俗的意味。 就在观前淙淙溪水之畔的一方磐石之上,叶凝悠然独立于此,一身道衣当风, 头上简单的结了个道髻,以玉簪固定住,尽显洒然自在。 轰隆隆! 天穹之上,日月乾坤炉高悬,其间,太极八卦雷池之中,无尽电光雷龙,闪电霹雳,轰鸣震动。 这些雷霆在被太极八卦雷池吐出之后,立刻便被日月乾坤炉炼化、分解,最后化作了最为精纯的生机和元气, 被日月乾坤炉向外喷发出来,滋养这方幽谷乃至整个永恒世界。 自龙之墓地一行以来,叶凝一路匆匆忙忙,虽是获得了此方世界中最好的龙牙米稻种,但却一直未有闲暇种植。 如今,在叶凝一举证就了粉碎真空与阳神之后,于梳理自身修为的闲暇之时,他倒是有了些许时间,开始种植起了龙牙米。 此刻,一根根的龙牙米如同宝剑一般,笔直的插在叶凝以阳神道法精炼后的五色土之中。 天穹上。 那高高悬起的日月乾坤炉,不断的发出“嗡隆嗡隆”的巨响。 其间,最为精纯的雷霆生机,在这一刻,全部都落向了幽谷中的那一片农田! 与此同时,叶凝还将同样经过精炼的玉泉水,化作一片云雨,一同浇灌到了龙牙米之上。 雷霆生机、玉泉水这两大必备要素齐聚,顿时,种植在五色土之中的龙牙米,迅速的开始成长了起来。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龙牙米那插在五色土之中的部分开始缓缓生根,而地面上的那一部分则开始冒出了翠绿色的嫩芽。 一瞬间,一股清香传遍了整片幽谷。 这种清香带着一种生命气息,就连叶凝在闻到这股气息之后,虽不至于有什么效用,却也有着一种轻松、活泼之感。 “一种生灵的尊贵,首先在乎于他吃什么,食五谷杂粮,食诸多肉类,食诸多奇珍,食天地灵气,甚至,到最后,不食天地万物.......” 叶凝悠然回味着自家太上道经之中的记载,对于这种说法,深表赞同,即便是如今的他,也需要进食。 只不过,他现在吃的不是食物,而是“道”与“本源”了! 诸天万界之中,无数的生灵,下至蝼蚁,上至诸多大能,都要“吃饭”。而吃什么,基本上就决定了这个生灵的尊卑。 如此方世界的远古天龙,食的是这种第一灵根稻种,也难怪其能位列于诸神兽第一! “按道书中记载,这龙牙米的成长时间应该是一十五日左右,不过,我用了更好的肥料,时间倒是缩短了些许,但也至少要十日。” 默默计算着时间,叶凝轻声赞道,“不愧是此界第一灵根稻种!如果能将这东西能带回遮天世界,吸收遮天世界的雷霆…… 这龙牙米,只怕会更上一层楼,也不知……会长成什么宝物……” 第308章 回归山门,虎卧山林龙盘伏 十日时间,于叶凝而言,在梳理自身修行之余,不过倏忽一瞬。 是日,悠然盘膝端坐于磐石之上,闭目梳理自身修行的叶凝,一丝留守在外的念头,随着龙牙米的成熟而自动出手。 唰! 在大半元神修行,一丝念头分神掌握肉身的状况下,闻着一股清香,叶凝豁然张开双目。 虽只双目一开一阖之间,却十日时光瞬逝,龙牙米已熟! 这龙牙米和一般的稻米不同,它看起来不像是稻米那种草本植物,反倒类似于树类的木本植物,而且还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生机, 甚至超越了孕育他们的雷霆! 每一棵龙牙米“树”都足足有二十多米之高,上面结满了如同神剑一般的米粒。 每一棵大树上都差不多有上千粒龙牙米,这近千棵树,就是约摸百万粒龙牙米。 硕果累累,清香阵阵! “好香!!” 早在叶凝坐关之前,便直接撕裂虚空,将圣女江婉儿和那被他从精神层次降服的竹幼幽,一同拉进来修行。 此刻,闻着龙牙米成熟后飘出的清香,那刚刚结束功课的江婉儿,迅速带着一丝惊喜之色的自那道观之中走出。 此时的江婉儿,眉黛青山,双瞳剪水,容貌秀丽之极,当真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一袭长衫雪白,青丝如瀑,自然的垂在肩后。 其至清至纯的气息,此刻完美的融入到山林之中,就如一道从深山之中流淌而出的溪流一般自然平静。 自乾州一别之后,屈指数来不过曲曲数月,显然,拜在太上道门下修习道门正法的她,此刻已然有了前所未有的极大进境! 不只是江婉儿,还有竹幼幽! 眉目如昼,不染半分脂粉,一身素罗黄衣,双瞳翦水,含情脉脉,似能勾魂摄魄般让人无可抵挡的她,同样也大有进益。 “道主回山不过十日,不曾想,婉儿你竟又有了如此大的进益!” 已经近乎五劫鬼仙之数的竹幼幽,此刻毫不掩饰自身惊讶之意的打量着江婉儿。 此刻的她,就宛如高山上流淌而下的溪流一般,清清如许,却又带着让人高山仰止的感觉,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仿佛远在千里之外…… 显然,得十日前道主的一次指点之后,这位太上道的当代圣女,赫然已经又有了质的进步! 江婉儿轻轻一笑,并不回答,而是将目光往向不远处的叶凝与他身畔的那一丛龙牙米林,轻声拜道,“道主!” 竹幼幽见状,已经明了这位圣女之心性的她,此刻也不追问,而是同样将目光望向叶凝,望向那龙牙米。 仅仅只是闻着龙牙米的清香,就连这位前闻香教圣女,也不禁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仿佛经历了一次难以想象的洗礼, 自己练武过程中因服用药物所积攒的毒性,似乎一波便被这股清香全部带走了…… “不愧是龙族至宝……连道主也花了十日功夫,方才种植出此物!” 竹幼幽感叹着,哪怕此刻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可他若每天都能闻着龙牙米的香气,此人将必然可以无灾无病,长命百岁! 在江婉儿与竹幼幽的感叹间,叶凝五指一抓。 嗡~~~ 这片稻米上方的空间微微一震,顿时那满树的龙牙米便全部都被叶凝采摘了下来,通通放入了仓库之中。 而在龙牙米全部被收割完毕之后,那一直蕴含着无穷生机的大树,顿时便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枯萎! 简直就像是一个人在瞬间渡过了百年岁月般,直接寿元枯竭! 那枯萎后的龙牙米大树,仿佛土灰一般,迅速融入到地面的五色土之中,进一步加深五色土的肥力。 这是一种良性循环,未来继续种植龙牙米,产量还会继续上涨! “短时间内不能继续种植了,需要一段时间积蓄元气才行。” 竹幼幽计量着五色土之中的元气,柔声开口道,“不过道主已经练成了雷池,接下来只需要每日不断地将雷霆真气融入其中…… 至多一个月功夫,这五色土便能积攒到足够的肥力,可以再一次种植龙牙米!” “没必要这么急,我太上道又没有什么军队、仆役,加上你也一共也就三个人,这百万龙牙米,已经足够你们吃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叶凝平静的道。 “竹姐姐,前日你一直说这龙牙米的厉害……道主,不如我们,先来尝尝这龙牙米的味道?” 嗅着龙牙米泛出的清香,修为最低、即便这些时日以来,已经吃过太上道所独有的大乙稻米,可此刻,江婉儿却仍不由食指大动。 叶凝微一点头。 立时,在她那强大到足以干预现实的意志下,三根龙牙米瞬间从仓库之中飞了出来。 下一刻,叶凝身畔淙淙灵溪之中,一团清冽的溪水凝聚、铺上,随后虚空间无物自燃。 那黑白分明的道火,直接深入到每一毫、每一厘的龙牙米之中,均衡无差。 光阴流转,岁月如沙,不过顷刻间,这三根龙牙米便各自被煮熟,一阵阵米饭的香气,逐渐自虚空间传出。 叶凝又从仓库之中取出了三个干净的玉碗,将这三根煮熟的龙牙米分别装入碗中,直接分给了三人。 “这龙牙米,果然和普通的米饭不一样啊!” 竹幼幽看着眼前这一碗米饭,闻着那股清香,面上不禁露出了一丝陶醉的神色。 煮熟的龙牙米再也没有之前那如同神剑一般的形状,而是化作了稀饭一般粘稠的液体; 而在这液体之中,还能看到一颗颗如同珍珠般的米粒。 米饭的香气,在这一刻彻底洗涤了她全身上下,深入骨髓。 “我也有些期待!” 江婉儿轻语。 一口米饭下肚,这两个修为、功行还不算太高的人,立刻就察觉到了龙牙米的妙处—— 这龙牙米入口即化,根本不需要牙齿咀嚼,而进入腹中的龙牙米饭也好似不需要经过肚子的消化一般,直接就化作一股热气, 弥漫了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到了肠胃之中,这龙牙米更是没有一点杂质,完全化为了一股淡淡的香气滋养着肠胃,释放着肠胃的疲劳。 吃下去之后,根本不用消化,哪怕是刚入山不久,修为最是浅薄的江婉儿也能感觉到—— 那龙牙米所化作的、最为精纯的元气,和血液骨髓相互融合,正缓慢的改善着人的体质…… 当然,这股力量对于叶凝这个级数的人而言,早已毫无作用,但对于江婉儿甚至竹幼幽而言—— 虽然增长的不多,可是她们的体质,确确实实的有了一分强化! “这龙牙米可谓钟灵天地之秀,天生便为生灵而生,天然就能与人体精气神契合,没有丝毫的杂质。” 虽然对自身无用,可叶凝却仍瞬间分辨出了此物最强大的功效——与人体精气神契合,没有杂质! 这是一种很不可思议的功效! 其他的食物,哪怕是灵根宝药,甚至是丹药…… 对于人体而言,都有着许多无用甚至矛盾之处,这些无用的,于人体而言,便是杂质。 杂质于人体之中堆积,若不祛除,就会成“毒”! 可吃这龙牙米,却无须忧心此事,甚至,这样的东西要是进入遮天世界,至少在化龙级数,哪怕是圣体…… 其所消耗的资源,都能用这种米饭代替! 或许单粒的功效不是很强大,可凭借着它们无“毒”的功能,以及可成片种植、大量堆积的特性…… 若是再以遮天世界的雷霆作为肥料浇灌,特殊的、如混沌土一般的土质种植,这龙牙米的功效,只怕还能再进一步的加强! 甚至,说不定这龙牙米进入遮天世界之后,可集两方世界之长的它们,还会……出现一些,进化! 思及此处,叶凝心中倒颇为期待,自己将此物带回去之后的场景。 不过现在…… 叶凝移目向江婉儿与竹幼幽二人,声音平淡的道:“龙牙米已经吃了,近日的修行……你二人如有不通者,尽可一一到来。” ………… 简单的讲解、阐释了江婉儿与竹幼幽的疑难杂惑后,叶凝挥手令她们二人各自去修行,而自身这一缕念头,则再度回归本尊元神。 十日的梳理,并未给此时的叶凝带来多大的战力增幅,只是简单的抚平了元神与肉身碰撞间,一些细微的不谐之处。 至于那因炼化天地本源所带来的巨大增幅,此刻在他掌下—— 每一分、每一毫的力量,都已然没有半分浮躁,全数被他炼为己用,尽皆在他掌握之中。 轰!!! 此刻,在梳理道基之后,元神之中。 一尊宏伟无比、神圣伟岸的巨舟,凭空凝聚。 这艘巨舟足足有七八十丈长,十余丈宽,高达十八层,可以容纳十万人,遍体符文密布,丝丝造化之光流溢。 这样的庞然大物,那深沉伟岸的造化气息,赫然已经不能用舟或船来形容了,这根本就是一艘超级巨舰, 或者说是主宰天地的神王宫殿,只有众神之王,主宰任何生灵一切命运的神王,至高神皇,才配拥有这样的坐舰,巡视八荒。 造化之舟! 这赫然便是造化道人所倾力打造的神器之王,此物在手,可以轻易穿行大千世界各个虚空,无所阻滞,就连阳神都要羡慕! 坐上这舰,上得这船,一元之数,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的生灭更新,将不再可怕! 这是叶凝根据造化道的造化天经乃至造化之舟本尊,所观想出来的形象,宏伟神圣,充斥着无穷神韵。 此方世界的诸多神通,大都是通过观想神灵或者先圣、至宝的图像修炼而出的, 如《过去弥陀经》的观想图乃是一尊弥陀佛图一样,这幅造化之舟,便是造化道的观想宝图,造化道的最高道术—— 观想这艘相传能够行驶到“彼岸”去的造化之舟,获得其可肆意横渡虚空,甚至能够到达“彼岸”的大神通! 当然,在那尊贵威严,至高无上的感觉背后,亲见过造化之舟本尊的他,此时所观想出的这艘巨舰,如今周身布满裂痕, 其底部更有一个直径长达近十丈的大洞,自上而下,贯穿了整座楼船,丝丝不朽不坏的永恒之光,更是不断破坏其核心! 这一丝丝的永恒之光,既是来自于昔日永恒国度,撞毁造化之舟时的残留,更是叶凝解析、汲取造化天经之精华的凭借! 此刻,那由一卷造化天经精华所化作的造化之舟,在叶凝的心神之中,正不断被永恒之光分隔、浸透,解析…… 其间之精华,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滴的汇聚于叶凝心中。 待一切精华、奥义汲取殆尽之后,偌大的永恒之舟,最终在一声巨响中,化作漫天崩飞的尘埃,轰然破碎! 砰! 黑白分明的道火,在叶凝心间,随着他的意志燃起,来自于造化天经的,来自于诸子的,来自于大禅寺甚至太上道本身…… 叶凝此生所通晓、所知所会的一切智慧、大道、经义,于此刻尽皆在那道火之中,不断被焚烧,去其糟粕,相互糅和…… 渐渐的,在那熊熊燃烧的黑白道火之中,所有智慧、功法精义、大道灵光全部融为一体,于闪烁朦胧中,慢慢显化成型。 其先似一本内藏无数经义的巨书,旋又因叶凝所修之道化作一方阴阳流转、大道天成,智慧盎然的黑白太极图…… 这太极图一成型,虽然没有任何力量,但叶凝却立刻便感觉到五识通透,连自身的智慧都仿佛受到了此物的加持! 这卷太极图,蕴含着叶凝毕生修行的经验与大道,其中拥有无限的知识、智慧,这是一件类同于鸿钧之造化玉碟的大道至宝。 一旦叶凝锻造出了其形体,哪怕是凡人手握此书,也可获得超越九劫鬼仙的力量与智慧,若能融合天地本源,甚至能够速成阳神! 这就是这件智慧之宝的强大之处! …… 沧桑,淡漠,浩瀚,深玄…… 此刻,在黑白太极图的加持下,无穷意境于他周身浮现,流转间更予人一种微妙通玄之感。 “轮回……种地收菜……” 叶凝轻语,疏理根基,汲取先前所得到知识、凝炼智慧,此刻一切种种皆毕,也该是时候继续思索彼岸之道了! 在这个世界,若不能达至彼岸,一切终将成空。 一个纪元孕育出了无数的高手,但却无一人可得永生! 世界都有陨灭之日,可一方孕育有超凡力量的世界,其寿命绝对不止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须知,就连叶凝前世所在的蓝星,其间无有超凡之力,在此刻的他看来,似乎吹气可破的星球世界,可也有九十六亿之大寿! 而阳神世界这等大世界,至少可位列中千之数,又岂仅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一纪元之后,看似天地毁灭,实则对于阳神世界本身而言,这并非是死亡,而是在进行自我的轮回、进化! 纪元大劫只不过是阳神世界进化的手段,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一涅盘,一保自身不朽,二自我进步。 纪元大劫破灭的,仅仅只是世界所孕育出的一切东西,而非世界本身! “生灵吞噬世界本源以成阳神,而阳神化道,衍一方世界,而后吞噬种种力量,以圆满世界,最后所孕育之本源, 随着纪元破灭之劫,终将回归阳神世界本源,被其所汲取,此,或可谓——大道轮回!” 盘膝端坐于永恒国度之中,叶凝心内思绪急转。 世界孕育高手,其实仅仅只是为了自身成长,阳神或粉碎真空就好像是麦子,只需要世界不断播种,就可以不断收割。 就算不至阳神,修士陨落之后一身精华也会回归天地,而且经由修行者自身之智慧的提炼,这些力量也会发生变化,就像是—— 从肥料变成食物! 这或许就是纪元大劫存在的原因,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一小劫,九个纪元一大劫,一切都是为了方便天道收割。 阳神高手就好像是麦子,一年一收,比较珍贵;而众生则恰似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只要不成彼岸,不成超脱,修行者只会一直成为促进世界进化的养料,这也是无数世界会孕育出无数苍生的原因…… 常言道,修行乃是逆天而行,但只要不能超脱天地,终究还是当不得一个“逆”字! 叶凝眸光悠悠,此时那深邃的目光忽然洞穿了无尽虚空,望向了位于天外天的中央大世界, 更看到了一个个阳神所开辟出的星辰世界…… “这由太古时代盘皇所开辟出的中央大世界,繁衍至今,已经可以说是当今第一‘星辰世界’了。” “只是,即便是它……相较之于阳神世界本身,却依旧是渺不可及,甚至还不及这永恒国度之外的大千世界!” “或许,这就是天道收割之故,天道始终都保持了一个平衡,不会让任何存在超脱祂的掌控!” 叶凝微眯着眼睛,化身星辰,自衍世界之道,虽可苟且偷生,绵延不死,但想要超脱…… 难!难!难! “修行之道,若归根结底,无外乎精、气、神三者,再其上者,唯“道”而矣!” 放弃了这个世界一众修士所探索的彼岸之道,回归到诸天万界、自身所知道的知识,叶凝渐渐有了结果。 “阳神修神,以无上的神魂镇压天地;人仙修精,以不灭的肉身纵横世间; 阳神有气,人仙亦有气,此两者之气颇有不同,不过,此二者未必不可合而为一;而若行至最后,却终究都要归于道上!” 思及此处,叶凝眸光一亮,其间隐隐有智慧火花升腾。 “道家修行之途有四境,炼精化气,练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或许,我在这之后的修行,还须以此为宗旨!” 第309章 炁之论 “天有三宝日月星,地有三宝水火风,人有三宝精气神。人仙武道谓炼精,鬼仙道法谓炼神,今欲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当全三宝之数……” 叶凝眸光悠悠,道门练气,察天象,识地理…… 气,属道家宇宙观中最基本的东西,衪涵盖一切,包罗万象。 祂是组成万事万物的基础,又是天地运行的动力,更是最基本最简单的概念,早已经融入了道家的整个修行体系之中。 “气者,天地之源起,变化之父母,神之寄,形之胜,质之本,体之充,物之载,浩浩乎若象之帝,绵绵乎为天地母……” 微阖着眼睛,叶凝细细思索着自己数世所学的道门“气”之真意。 对于任何一个道门弟子来说,气,完全就是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的东西,根本不需要任何另外的解释。 但是现在,困于此界气道无路,叶凝又想另开通达彼岸之途,他此刻所想、所须知的,可不是书本上的答案,而是他自己的认知! “先天有炁,后天为气……” 道门正统的宇宙观,即气为天地宇宙的根本,先天地而生的称为炁,后天地而生的称为气。 炁自太虚之中无中生有,在太初时初生,在太始中有了形这一概念,在太素时有了质这一属性,而在太极时才开始演化, 随后方才生出了无穷无尽的状态与属性,即常见的阴阳两仪五行八卦之类。 在道门的世界观中,气是自无中生有而来,这是气最重要的一条特性,能于无中生有,假中成真,是一切超凡力量的基础! 气的存在,可以用形、质、体、态等等属性来描述祂…… 所谓形是指气的形态、形状等用来形容描述祂的状态,质指的是气质、质量、质地、物质等等固定存在的属性,而体则是固定的结构…… 种种神通变化,法术法门…… 究其根本,天地万象也只是气的形、质、体、态等等诸般状态属性的变化而已! “道有阴阳,日月成易,万物一体,太虚一气,之所以有诸般万象,森罗大千,其实只在于动静变化之中而已……” 叶凝思索着,探手在空中虚划一记,只见一抹清淡若无的水烟,在空中袅袅升起。 “气流为水……” 此刻他抬指轻点,隔着虚空微微一触,那一抹清淡若无的烟气,顿时由淡转浓,猛然化为一道清泉,喷涌而出…… “气动为风……” 叶凝再次伸手一点,不断喷涌的清泉陡然一变,化为一道猛烈旋转的龙卷风…… “气盛为火……” 叶凝曲指再弹,猛烈旋转的龙卷风又陡然化为冲天的火柱…… “气聚为土……” 冲天的火柱猛然凝聚,又变成一座笔直向上的石柱…… “气激为雷……” “气定为金……” …… 弹指之间,叶凝便演绎尽了水火风雷的种种元气变化,虽然这一切他早有所知,但此刻在这一界一一施展开来,仍让他颇受启发。 相较之于这一界的许多道术而言,叶凝方才演绎水火风雷的手法并不如何高深,但是其中所蕴含的视角与思路, 却是足以令此间所有人耳目一新! 叶凝这一番演示,清晰的向这个世界展示了一个正统的仙道修士是如何认识世界,观察世界的。 在道门的理解之中,天地万象的种种异同皆是由气的变易所化生,气盛为火,气流为水,气动为风,气聚为土, 气激为雷,气息为生,气停为死,气消为空,气散为坏,气发为成,气结为住,气盘为轮,气囊为界…… 如此种种概念属性的划分,构成了一个自成逻辑、包罗万象的认知体系,完备且自洽,能够完整的解释世界。 其庞大繁复程度,绝不逊于科技文明,是每一个修道中人所必须学习掌握的理论知识! “后天之气,炼形壮精,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纳天地之气入驻吾身!” “先天之炁,混溶五行,超然万象,混混冥冥、恍恍惚惚,包容又超然于五行,既无形无质,又可有形有质,不受任何后天属性限制……” 细细思忖着“气”的先后天之别,以叶凝如今之修为,他自然不可能再自炼精开始炼气,而是直接着手尝试先天之炁。 “大道生一气,一气分阴阳,阴阳为天地,天地生万物,是造化根也。此乃真一之气,万象之先。太虚太无,太空太玄,杳杳冥冥……” ………… 永恒国度之中,叶凝闭关苦参气道,任时如逝水,万象更新,犹志不改。 永恒国度之外。 一日、三日、十日、旬月,半载、一年…… 自叶凝一举同时成就阳神与粉碎真空这等前所未有、惊世骇俗的大伟业后,大千世界乃至天外天星空之中,早已是一片“宁静”。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于此际,无论是有着盘皇传承的盘星,还是诸子百圣又或古之大能传承的各大势力…… 在自家传承中,明了那一明显已经属于“非人”境界存在之可怖的他们,此时尽是一片肃然! 即便是普通的阳神又或粉碎真空级强者,放在这个世界,无论何时,只要无有同级修士,那几乎便是——无人可敌! 这便是上古诸圣皇敢号令天下,无敢不从的根本! 哪怕惊艳如诸子百圣, 也不过挟天心人意斩掉了上古圣皇的四道气数,若真打起来,百圣哪怕联起手来,也不是巅峰圣皇的只手之敌! 上古不过成就一道的圣皇尚且有如此威势,而当今之世的这位太上道主,两道兼入那不可知之境,再加之此世亦无诸子百圣这等存在…… 问苍茫大地,天上地下,又有何人敢不顺这位太上道主之令? 不了解又或是不知道叶凝在成道之后将会有何种举动的他们,此刻只能静静的坐在家中,忐忑等待之余, 甚至还极力约束自己麾下、附近的所有存在,强行让这个愈发混乱的世道,一举退回了暴风雨降临之前,那令人窒息的平静! 在这期间,各大强者,各大势力……无数人都在以各种手段,在大千世界之中探索、寻求着一切有关于叶凝的情报、知识。 天外天星空、虚空乱流,乃至隐藏在天地各处的小千世界之中的各大隐世强者…… 为瞻仰或者说探索,这位天上地下第一位,同时成就阳神与粉碎真空的伟大存在,想要获得令自己进步的资粮, 于此时,一个接一个的出世,一个接一个的进入大千世界! 只是这天下大势,即便是此时,无有叶凝之言语,却依旧是一片“风平浪静”,仅“暗流汹涌”! 大千世界之中。 先有叶凝横空出世,诛杀大周太祖,令在九十九州刚立国不过数十余年的大周皇朝,国运跌宕,大生波澜。 若非紧随其后,横跨西域的元气神陨落于太始山脉,精元神庙全废,而六大圣地之一,仅次于太上道的大禅寺又移居莽荒…… 甚至在这之后,那位太上道主正式出道,出走太始山脉, 一路打遍大千世界九十九州无敌手,在某种程度上一定的遏住制了一些野心势力,只怕那大周皇朝,早在顷刻之间便已倾覆! 若说在那时,因为有叶凝这一高高在上的太上道主横压天下, 再加之空出来的精元神庙与大禅寺、大周皇朝的部分资源,可供天下宰割,而使这即将发生动乱的天下大势被强行遏止! 可在那之后,西域被诸势力分割,大禅寺谨守莽荒不出,再随着叶凝的消失,被驱逐出九渊神域的九十九道门归来…… 天下之乱,已然彻底降临! 这五百年来,因九十九道门那一批顶尖强者进入了九渊神域,随着时间的流逝,许多道门,由于顶级高手的消失,早已彻底衰落…… 而如今这些道门的老祖、强者从九渊神域中出来后,自然不可能会接受自家宗门今日之处境! 因此,随着这一批心怀不满的变数的到来,众强鼎立的局面开始被打破—— 在大势攻占、“取回”自家宗门过往的应有的土地、资源等等后。 为恢复往日之荣耀,失去实力最强,能够镇压国运的大周太祖,明显实力最弱而势力最广的大周皇朝,很快便成了这些人的目标! 最近一段时日以来,天下动乱大起,大周皇朝的势力不断收缩,在叶凝粉碎真空之前,便已彻底自九十九州退回了中州! 若非叶凝于诸强攻入中州的那一日正好粉碎真空,这大周皇朝,只怕早已经成为了历史! 而也正是自叶凝粉碎真空之这一日始,天下之大势,又生变乱。 如果说在这之前,许多大势力虽不敢明违叶凝之令,却还有敢暗中阳奉阴违者——如一向高傲的诸子百家,百圣后人…… 可现在,仅仅感受着叶凝粉碎真空时那一丝丝回荡宇宙的余波,便足以令世间所有人为之臣服。 再加上不久之后,那仿佛大日一般升起的阳神,霸凌宇宙的威视…… 时至于今日,哪怕是乡间一匹夫也已知晓,这一时代,这个世界,甚至这个宇宙,都已然姓“赵”,太上道主的赵! 只要他愿意,被削掉四道气数的九九圣皇必将重现,今日未必不能重归上古圣皇降世,天下景服之景象! 匹夫尚且如此,知事不可为,天下精英何如? 就在天下于这寂静与惶恐中等待了一日、一月,甚至一年数年,早已混乱无比、却鼎沸不发的大千世界,随着导火线的爆发…… 暴风雨,终于到来! 古之圣皇成道,必煊赫一时,讲道众生,建立皇庭,牧守天下,宰割宇宙。 然如今这位同证阳神与粉碎真空之道的太上道主,历时数载,却从不现世,依此刻之世人看来,显然不是走圣皇之路。 或许这位太上道主,也会效仿自家老祖,高远飘渺,不染尘世污秽,矢志不渝的求那无上天道…… ——昔日之阳神“太”,闻盘皇将传位于他,立至河边洗耳,后世遂有“太上洗耳”之故。 世人虽不敢窥测成道之后强大得令人窒息的叶凝,却可以借太始山脉之中太上道之人,来揣测叶凝心中之意。 只是显然——有着叶凝驻足的太始山脉,哪怕他此时已不在山中修行,可仅凭着之前的一点气机,却已然令世人皆为之叹为观止…… 无人可入,无人可窥! 不过,饶是如此。 对于这些眼睫毛都是空的的老奸巨猾之辈而言,太上道既是无有传人出世,那显然便代表着,对方此时不会理那俗世杂物! 而这一点,对于这个鱼龙混杂、无比繁琐、无比混乱、濒临爆发的大千世界一众野心家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大周皇朝,获罪于天,无可祷也,不论是为了他们的利益还是为了给叶凝一个好感,都已经没必要存在了! 而这灭大周皇朝之役,或许便是那一众野心家宰割天下,重新划分势力之时! …… 大千世界极高的天穹之上,穿越过数千万里,乃至上亿里的虚空乱流,就会来到一处奇异的扭曲时空。 在这片天地之中,气流是完全扭曲的,有的地方极其寒冷,是一片片冰川雪原;有的地方极其炽热,竟是一座座的火山。 不过有的地方,是热冷交替兼备的中和之地,因而此间衍生出了大片大片的悬浮大陆…… 在这一片片的悬浮大陆之上,有海洋,有陆地,有奇花异草,有各种天才地宝,更有许多奇怪而强大的野兽! 在这些悬浮大陆上,那些奇怪而强大的野兽,比起在大千世界之中的同族要强大出十倍都不止,异常原始而凶暴! 如金翅大鹏鸟,大千世界之中最大的也就有十丈来宽,可以抓起虎狼。 而这些悬浮大陆之上的金翅大鹏鸟,足足有五六十丈宽,飞腾起来,遮天蔽日,气息凶猛无比! 一片一片的大陆,一座一座的冰海,火海…… 还有扭曲的风暴,气流,一直衍生到时空的尽头,在那尽头,就是大千世界之中,高高悬挂在天穹之上的太阳,还有月亮! 这太阳、月亮,乃是一火球,一冰球,具有无穷大,悬挂于虚空之上,散发出无尽的炙热和冰冷。 日月居然一般大小! 如果有接近阳神级的存在,来到这片凶险到极至的虚空之中,就会发现,太阳上炽热的光芒火焰,照射到了月亮之上, 那炽热的火焰,就会转化为极致寒冷的光辉…… 日月不停的在这片空间之中缓慢的交替跳跃,两者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从而诞生出了下面的许许多多的世界。 在太阳的深处,隐约可以看到许多的火焰之精灵,飞腾来飞腾去,有的似鸟,有的似人,还有宫殿,房屋,亭台楼阁…… 似有人在其间生存,也不知何人能于此生存! 而在月亮的深处,也有宫室,甚至用心去聆听,还有清冷的歌声依稀自虚空中传出:“天上人间,高处不胜寒……弄清影……” 这是一片非常奇妙的天地! 突然,这片虚空微微震荡,向内塌陷了一下,一颗方圆数百里的透明星辰就此突兀的出现在了这里! 随后,这颗星辰缩小、降落,将四面扭曲的时空全部都定住,竟好像是定地水火风一般! 一个身影,就此在这颗透明的星辰之中显现了出来。 这个身影,赫然便是天外天之领袖——虚易,而那个透明的星辰,自然就是盘皇的阳神念头了! 此刻,虚易一出现在这里,眼眸之中便射出了两道长虹,一道射向太阳深处,一道射向月亮深处。 等这道长虹射出之后,足足过了五六个时辰,突然,太阳之上的火焰凶猛了起来,漫天都是火焰,铺天盖地冲了下来, 一朵一朵的掉落到了许多大陆上。 虚易抬眼便看见,这些火焰一碰到泥土,便连那泥土都一同融化成了气体、蒸腾了起来! 而在太阳产生风暴的时候,月亮也随之一震,冰晶风暴充满了虚空,和太阳火焰在数以亿万里,亿亿里,兆兆里的时空中撞击着! “日月潮汐!” 远远的看到了这样的情况,虚易也有些忌惮,连忙祭起阳神念头守护住了自己。 “商皇,殷皇,虚某今日远道而来,也是客人,做为主人,你莫非真不出来迎客?” 在“日月潮汐”之中,虚易突然高声喊道。 “日月潮汐”的力量,是整个大自然的一种奇观,同时也是日月爆发的最为强烈的风暴, 一阴一阳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亿万里虚空之中震荡,演变,其所爆发出的力量,连造物主都无法抵挡! 如果不用法宝的话,哪怕是造物主级别的高手,都不可能在其中生存下来! 除非是将肉身修炼到了千变万化的强者,才可以在“日月潮汐”的力量之中穿行,探索其中的奥秘。 不过虚易也是一位大神通者,早已是鬼仙八劫,元神级的存在,不久前更是在叶凝的突破中有所感悟,逼近九劫。 再加上其手上又掌握着盘皇之念,因此,他虽然对这“日月潮汐”的力量很是忌惮,可这股力量却仍不足以达到使他陨落的地步, 所以在这种时候,他说话,依旧相当从容。 他的话一开口,立时便有气浪滚滚,那强大的法力波动,甚至直接强势的将一片潮汐扫荡开来! 同时,他的眼睛看向了日月深处,此刻,一片强大的法力波动滚滚而来,好像是潮汐的推动者,从日月之中飞腾了而出…… 首先,从太阳之中飞出来的是一座无比伦比的巨型宫殿,宫殿乘着潮汐风暴而来,好像巨船大舰漂流于海洋之中。 而从月亮之中飞出来的,是一团明光冰宫。 这两大存在乘着潮汐风暴、荡漾不休,足足用了四五个时辰,才穿梭到了虚易不远处的空中,停顿了下来。 那“太阳神宫”和“月宫”一停到虚易不远处,月宫之中立刻就有声音发出:“原来是中央世界之主,盘之道统的继承者! 不知你不远亿万里,来到我这日月虚空之中,是有什么事情吗?” “呵呵!” 虚易看着月宫,呵呵冷笑道:“日月神宫的主人,何必玩这种令人失望的、明知故问的小把戏? 商皇,殷皇,你们别告诉我,大千世界中那位同时成就阳神与粉碎真空的余波,你们没有感应到!” 第310章 移民入侵,中央世界太白星! “阳神证道,意念震撼宇宙;粉碎真空,更是能气吞天地,大宇宙之内的所有时空都能够察觉到,我自然也感觉得到。” 月宫之中的存在如是开口,其声音清冷、平淡,明显带着女子的特色。 显然,与太阳神宫之中居住的“商皇”相反,月宫之中居住的“殷皇”,明显是个女子! 这一男一女,便是日月虚空之中的两大至高存在! “不错,我也感应到了!不过,中央世界之主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事情么?” 太阳神宫之中的“商皇”说话了,他的话说的比“殷皇”重,显然,日月虚空之中,他的话语权高于“殷皇”。 “这天地宇宙之中,世界各分,论实力,数万年来以中央世界为最,不过我日月时空,乃是太古道人开创的一片清宁之地。 和中央世界并没有什么往来,听闻中央世界曾想要征服大千世界,如今估计不成,莫非便想着以我日月虚空为代替、征服么?” “日月虚空的潮汐,连造物主都难以承受,普通人怎么能够存活?两位多虑了!” 虚易笑了,用手指向下方:“我今天来此,是向两位寻求合作的! 两位也隐瞒不过我,大千世界之中的拜日月教,只怕就是两位派下前去探索那位太上道主成道之秘的高手吧!” “嗯?” 商皇微微发出了一声轻叹:“中央之主不愧是中央之主,连这些小秘密都隐瞒不过你。” “连我都隐瞒不了,只怕就更隐瞒不了别人,更勿论那位神秘的太上道主了!” 虚易笑道。 “大千世界、天外天、日月虚空,其他隐秘时空……世间高手何其之多?两位想要获得想要的东西,在如今的大千,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不错,阳神之道,非同小可,神合宇宙之后,在其面前几乎无有隐秘,更勿论此人还是一举同证就了粉碎真空之道的存在。” 殷皇说话了:“不过此人既然一举轰开了天外天与大千世界之间的虚空乱流,打通两界,自证道之后,更是至今从未出现过…… 其余人我们不惧,而此人,他应该早有算计,要促进诸界沟通! 再者,修有太上忘情之道的他,高居于阳神与粉碎真空之至境,只怕根本不会对我们这点小打小闹感兴趣!” “殷皇所言极是。” 虚易抓了一团日月潮汐风暴在手上,凝聚成球,玩弄着,沉思咀嚼品味其中的奥秘,随后道:“打通虚空乱流,却不管不顾…… 那位太上道主显然是想要掀桌子洗牌,重新将大宇宙连为一个整体,以完成其之某些算计! 不过两位既是想要收集有关于那位的信息,在群狼窥视之下,仅凭明显是自外域而来的拜日月教,只怕还不够!不如与我合作如何?” “哦?合作什么?” 商皇在“太阳神宫”之中,发出了嗡嗡嗡嗡的声音,无数火焰随着他的声音凝聚成符文,火鸟,凤凰,金乌…… “大千世界如今之局势,两位想必也已尽知! 就在前些时日,那困守中州的大周皇朝武安王,已经顺着虚空乱流寻到了我中央大世界,请求我出兵平乱!” 虚易意味深长的道,“大千之势力,是想要将这块肥肉彻底咀嚼吞吃,可我中央大世界资源丰厚,可完全不需要那小王朝的积累! 借此良机,又有如此之名正言顺的借口与旗帜,我中央大世界准备派遣大军,甚至移民三亿人到大千世界! 不知道这样一件有趣而利润丰厚的事情,两位有没有兴趣与我合作呢?那大周虽然弱小,可毕竟是那位崛起之前的正统皇朝…… 相比起咱们各自所收集到的信息,大周肯定有更加详细且更加准确的、有关于那位太上道主的所有讯息!” …… “你这算计,确实有极大可能成功!” 听着虚易坦然道出的谋划,商皇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以三亿人为一枚钉子,彻底打入大千世界,建立正统政权……这等手段,即便是他也有所不及! “九天九地九极元磁大阵……这套阵法可了不得啊……纵横太古,诛仙斩魔,可谓是无人能敌,阳神之下,尽需退避三舍!” 殷皇也发话了:“造化道已经被灭门了,昔日的大千世界,阳神三道,如今的大禅寺,元的传人,现在是谁?” “是个叫慧空的小和尚,一个年轻的新秀,才出世不到二百年而已,实力不值一提,被成道之前的太上道主赶到了大千世界的莽荒。” 虚易笑道,“这大禅寺能与太上道于大千世界之中并列数千年,想来也非是凡俗,二位可是也对这大禅寺之传承有兴趣?” “太上道走出了这么一位横绝古今的至强者,说实话,这其间或许有其个人天赋的原因,但太上道之传承,想来也非凡俗!” 商皇笑道,“如今想要太上道之传承,想来是不可能了! 在获得其一些成道讯息之余,对于与其并列,甚至在这千年来不分上下的大禅寺之传承,若说不感兴趣,那只怕是违心了。” “那好,两位如果有兴趣,那就合作吧!太白经天,天下草昧!如今虽然虚空乱流洞开,可若欲大举进攻,却还需一件战争堡垒! 我欲改造盘皇昔日留下的一颗“太白星”,在其间架没九天九地九极元磁大阵, 因此,我今天来此第一是想和两位大神通者合作,第二就是借几件材料。” 虚易话锋一转,又牵扯到了法宝之上。 “你要借什么材料?”殷皇问。 “月魄天魂珠,日炎重晶核,潮汐神石,先天阴阳草,大还血月金……” 虚易一口气说出了许许多多大千世界、虚空乱流,甚至连天外天都没有的天材地宝来,“还有日月潮汐诀的法门。” 因为这种东西,只有日月潮汐之中才有! “这些材料,我们都有!不过你说需要日月潮汐诀,这是我们修炼的至高法门,你居然想要?这怎么可能?!” 殷皇道。 “是么?”虚易轻轻一笑。 “无妨,修炼到了我们这种程度,功法已经没有了什么重要,给你就给你。 不过你先说出你的计划来吧,把计划说出来,我觉得可行才行。” 商皇突然开口,冷静而睿智的直接直指问题中心。 “那当然……” 虚易在突然之间,将一股强大的意念传达了过去,进入“太阳神宫”之中。 商皇接受了他的意念之后,过了好半晌, 但见一阵波动,许许多多光芒闪烁的东西飞了过来,落入虚易的手中。这赫然是许许多多的天材地宝,还有一份法诀! 也不知道虚易说了些什么,居然让商皇乖乖吐出了这么多的宝物! “你居然把盘皇的修道法诀都告诉了我们,看来的确是有诚心。” 与此同时,殷皇也把东西传达了过来。 “很好!希望两位,到时候准时出现,一同攻入大千世界,建立据点,占领九十九州。” 虚易接受了这些东西后,驾驭着阳神念头,很快便消失在了日月虚空之中。 …… 驾驭着阳神念头,虚易在回到中央世界后,这个巨无霸级的大势力立刻便活跃起来,在短时间内就动员了三亿兵力! 中央大世界没有春雷响动,因此修道者无法度雷劫。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在数千年来的摸索中,中央世界成功制造了天雷台,可以人为的产生雷劫,从而使得道术高手能够度过雷劫,提升修为! 不过那些天雷台全部都掌握在中央世界的大家族手中,普通人修炼道术,是根本无法度过雷劫的,除非加入大家族中。 中央世界和大千世界的体制不同,这似乎是类似于上古圣皇的禅让制,但又不完全相同,这里是要让黎民百姓来推举的。 但是—— 所谓的‘皿煮’,都只是表象而已,是用来蒙蔽百姓的注意! 中央世界的所有领袖,大臣,基本上全部都是由世家大族轮流担任的,从来没有领袖出自平民。 过几十上百年,才偶尔有一个平民成为大臣,这时,百姓就会立刻欢欣鼓舞,赞美'皿煮’。 至于其余大多数时间,普通百姓所推举的人,都是出自世家大族。这就是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 在这种制度下,道术永远只有世家大族才能掌握,民间流传的只有道术表皮,归根结底——这一切就是寿命的问题! 武道就算是修炼到了武圣,寿命极限也不过一百五十年,若是身体中留下的暗伤太多,寿命还未必会有普通长寿之人的寿长。 而就算是修炼到了人仙,也只不过有二百多年的寿元而矣! 可修道术的,一个不度雷劫的鬼仙,寿命都至少有五百年,过了五百年,灵魂才微微的有些腐朽。 只要再渡过了一次雷劫,灵魂就可以足足保持千年不散! 而若渡过了九次雷劫,更是可以活上五千年! 相较之于,武道除非突破至粉碎真空,不然就算是到了血肉衍生.千变万化之境,也不过几百年寿命…… 当然,若武道突破到了粉碎真空,自然就能拥有和阳神一样的极限寿命,十二万九千年六百年! 不过很多天生地养的神兽,先天魔神,寿命本就长远,比如五大魔神王,商皇,殷皇,龙皇等等, 哪怕只修武道,寿命也未必逊色于修炼道术的…… 不过,若是道术普遍流转的话,由于寿命过长,人心就会不安,中央世界的统治也会不稳定。 而天雷台又是世家大族的禁脔,因此道术始终都牢牢掌握在世家大族之中,虽然未在民间压制道术,但却只提倡武道, 所以中央世界的武道极为昌盛,平民要想出头,除了武道,别无他法! 另一方面,中央世家发展了这么多年,世家大族大肆繁衍子孙,一些大家族子弟动辄上亿,天雷台数量也是捉襟见肘。 而制造天雷台的资源却极为少见,中央世家即便到处侵略,也很难找到足够的祭炼天雷台的资源! 因此…… 原本天雷台只要是世家子弟都能使用,可现在,只有核心弟子能使用了! 在这种的情况下,入主大千世界的声音就出现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声音越来越大! 中央世界世家拥有大量的鬼仙,这些鬼仙都迫切的需要来到大千世界渡过雷劫。 盖因在大千世界渡劫,根本不用天雷台,只需要等待春雷响动即可! …… 数天之后。 中央大世界外,一处硕大的荒凉星辰之中。 天外天的诸多大臣,如文明大臣、战争大臣……此刻尽皆在不停的把手中的许多材料,融化成一座座的大阵,刻印在了星体上。 一枚枚日月潮汐中生长出的顶级灵物被这些人凝练、分解成最为精纯的元气,全部融入了其中。 这颗完全是由金属构建而成的星辰,横列于虚空中,周身上下密布着一种十分繁琐的符录,无数元磁真罡将其包裹在正中, 给这颗“太白星”增添了一层一层的霸气,还有无数坚固的防护。 此刻,天外天的诸多大臣正在给这座星辰堡垒凝练最后的“九天,九地,九极,元磁大神阵”。 这座大阵,乃是取天地之极致,宇宙之最高,一旦凝练成功,所向无敌,杀神灭佛,诛仙斩魔,无所不能,无所不有。 此刻,虚易的周身元神,已经和整颗“星辰”结合在一起, 所有思维和上百万、上千万的大阵靡靡合一,就好像是练武高手的“灵肉合一”一般。 在这颗“太白星”被锻造得愈发超凡的时候,虚易也得到了巨大的好处…… 其肉身、元神,都被庞大的元气、力量所笼罩着,不停的膨胀! 在他的身体之上,一枚枚的元磁真符密布在皮肤上,产生了一连串的复杂变化。 铃……铃铃……铃铃铃…… 到了最后。 整颗星辰波动起来,竟然发出了好像风铃一般清脆的声音,这声音波动,组成了涟漪,一圈一圈的,散发向宇宙时空的最深处。 最为厉害的是,原来就庞大无比的星辰,现在再次膨胀,足足比原来大出了三倍! 不过在虚易与太白星合一后,施展两界挪移时空切割大封印道术,只唰的一声,这颗硕大的星辰,便又突的整整缩小了九倍! 九个完全相同,却又处于不同位置的空间, 层层叠叠的位于整个星辰之上,每一层之上的时空,都呈现出了不同的重力,不同的生气…… ………… 大千世界。 自叶凝成道之后,整个大千世界的形势几乎是一日一变,原本的六大圣地,太上道此刻早已高高位列于一切之上。 而随着一个个不知从何而来的老不死在大千世界之中现身,或是选择代理人,或是建立道统,如龙虎道,天尊道,净明道,清明道…… 整个大千世界的武、道势力,几乎是一日三变! 传教,本就是要选择乱世,现在的大千世界鱼龙混杂,混乱无比,不知有多少高明之士,早就看出了战争爆发之势。 在这个风暴将起的时间点,传教,这几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毕竟叶凝当初,可是引动了很多闭关潜修的世外高手! …… 如果说由于叶凝成道之时所带来的天地反哺,随着天外天与大千世界的通道大开,底蕴深厚的大禅寺尚还能勉强保持自己圣地位格。 而其他的什么玄天馆、真罡门,桃神道之类的,在大千世界衰微之时,还能位列圣地。 可在此刻,那一个个新生势力为了抬升自家地位,霸占更多的资源,本就一地鸡毛的牌桌,此刻更是被彻底掀翻! 随着自九渊神域中走出后,以浩然道人为首的一批宗门势力早已被毁之人共同结成道盟, 第一个出手,一举掀翻玄天馆、大肆入侵云蒙之后, 西域、元突,甚至包括大禅寺在内的其余四大圣地,都迅速迎来了一片惊涛骇浪,狂风暴雨! 龙虎道,天尊道,净明道,拜日月教……一个个自恃底气十足的势力,纷纷开始攻打这些圣地,企图踩着他们上位! 这其间,大禅寺毕竟已经避居莽荒,虽损失惨重,但好歹还是维持住了自家位格,至于真罡门,桃神道之类的势力…… 连带着元突和神风国等等,在这短短数月之间,便已接连换了数个主人! 原来的六大圣地,如今先后有四家毁灭! 际此大乱,与之类似,如小儿持金般行于乱市的大周皇朝,此刻也只剩下了最后的垂死挣扎…… 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如今的大周皇朝,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多久了! 只是处于担心覆灭大周时的利益划分,与其之最后的反扑,一众围攻大周的势力,暂时还未发起最后的总攻。 不过! 在这期间,这些人早已暗暗沟通了大周之下所属的诸多世家,与之暗通款曲,许多城池都开始不战自溃,纷纷主动请降。 甚至各家大军还没攻到,就有许多城池,省部,便已经挂上了他人的旗帜,其变幻之快,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毕竟。 稍微有一点头脑的人都看得出,大周这艘大船已经沉了大半,现在还傻傻的抱着大周这艘快要沉没的大船,那就是在找死! 再加上大周统一至今尚不足有一甲子之寿,忠臣孝子未成,其以土崩瓦解之势迅速崩溃,便并不为过了! …… 玉京城.大周天赤铜神殿之中。 刚闭死关没多久,就不得不因天下那即将大乱之势而出关的当代大周皇帝,此刻威严的端坐在赤铜皇座之上,眉宇间满是疲惫。 此刻,在其纵目所视之际,大殿中只有寥寥几个大臣,太监,宫女抱着与他共死之心! 而绝大多数的——包括他曾经恩宠极重的几个大臣,此刻一个个都对他避而不见,各怀鬼胎! ‘昔日我随太祖攻入大信皇都、定鼎天下之时,也曾见过这一幕,只是这一幕,是发生在大信身上……’ 大周皇帝疲惫的轻叹一声,‘那时我曾发誓要励精图治,定不使我大周复大信之旧路……可现在……人力岂敌天数乎?’ “陛下!” 殿中随侍的黑衣大监也有鬼仙级的修为,此刻见皇帝恍若要魔障一般,眸光恍惚,不禁担忧的开口,以金钟玉令之音,轻声唤道。 “嗯?!” 被呼唤惊醒的大周皇帝勉力振作精神,收起疲惫,隔着珠帘,仍保持着一幅威严满满的模样望向下方。 “陛下勿忧!” 寥寥无几的几个大臣之中,一身蟒袍,气血盈沸,意志如刚,赫然已经踏入了那武圣之境的武安王世子出身,躬身拜道。 “臣之父已经与天外天的那虚易谈好,咱们只要架设好大阵,他便会携大军前来,助我大周靖难!” 武安王世子说着,面上不禁染上了几分震撼。 “这支大军之中,人仙上千,武圣逾百万!只要咱们坚持到虚易前来,一切乱臣贼子,必将被其一扫而空!我大周之宗庙可得保全!” “保全宗庙?” 大周皇帝淡淡的望了他一眼。 要虚易出兵,助大周靖难,恢复九十九州领土,这自然不可能没有代价。 如今的大周皇朝,能让虚易看得上眼的,也就只有其摇摇欲坠的正统地位了! 因此,虚易此行出兵的唯一目标,那便是—— 在为大周平乱、恢复全盛疆土后,大周皇帝必须以最高礼节,将大千王朝正统之位,禅让与虚易! 这禅让一事,其间之复杂,又岂是几个小儿所能了解的? 他禅让,任何人都可以接受,甚至如那群外臣一般,还可从其中获利,可在那时—— 他这位,“前朝皇帝”,将何如?他们这群“前朝皇族”,又将何如? 大周皇帝紧蹙眉头,苦苦思索。 只是,回天无力的他,根本无有反抗之力。 甚至,为保自家传承,心理上早已居于虚易之下的他,距离答应虚易的要求,如今也只差时间让他彻底想清楚而已! ………… 第311章 战争要塞,龙虎道人九渊国 天外天,太白星之上,遍布星辰的阵纹之中,此刻正安置着一座座充满着狂暴,凶残,死寂的恐怖要塞! 任谁看到这一座座的要塞,都会产生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这赫然乃是一件无上的杀人利器,战争堡垒! 而中央大世界,便是凭借着这一座座战争要塞,可以轻易跨越星空,大量投放兵力,征服中央世界已知宇宙的一切文明的! 这战争要塞从外表上是一个不正规的正方体,表面上遍布各种狰狞的凸起,似乎是由无数的机械组合在一起,充满着凶戾的味道。 除此之外,战争要塞上还遍布着一道道奇异的纹路,组成了要塞表面上的第一道坚不可摧的无形屏障。 每一座战争要塞之直径都足有近十里,高有八九里,就像是一座座山峰,与此相比,大周的周天星船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而这样的战争要塞,中央大世界足足有数百座,每一座战争要塞都至少能容纳上百万兵力! 在以前,中央世界已知文明还没有被盘星全部征服的时候,每一个文明都流传过战争要塞的传说。 战争要塞的出现,就代表着征战,杀戮,征服和死亡! 此刻,在太白星凝练好、战争堡垒按照大阵核心的位置,一一安放到位之后…… 天外天“政府”经过旬月的高速运转,战争,终于开始了! 被层层符箓、大阵祭炼过后的太白星,此时此刻,正散发着滔天的凶悍气息,微微一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头攒动, 一个接一个的强大高手,排着整齐的队列,进入了一个个巨型隧道之中。 这颗星辰,就好像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怪物,就算是再多的人进入其中,也不会盈满。 “快快快!速度!” 一道森严,霸道的声音咆哮着,响彻方圆万里。 “这场战争,你们会流血,也会有很多人死亡,但,这是必须的磨练!只有强大的人,才会获得足够的力量,征服一切,得到荣誉。” “开发大千世界……这不仅仅是我们的荣誉,更是我们为自己,为子孙后人获得的巨大财富! 经过这场战争,我相信,你们中会诞生许多七等,八等,九等爵位,你们会拥有无尽的女人,财富,崇高的地位!” 太白星中,一尊身穿着明红衣服的高大身影,此刻高喝出声,他的声音中充斥着激昂、高亢、热血与兴奋鼓舞之意, 他的身躯比天外天最顶级的战争傀儡荒神都要完美,天地间几乎没有什么词语可以形容这具完美的身体…… 显然,这是一尊强者,一尊在武道上修至高深莫测的顶尖强者,他的肉身已经进化到了一种完美的程度,实力自然也是非同小可! “战争!” “战争!” “战争!” 在这尊强者的鼓舞中,足足三亿人热血激昂的高呼着口号,源源不断的进入了太白星各个核心阵点之中的战争要塞。 中央世界曾经做过一次统计,每一亿人口就会诞生一个巅峰人仙,而中央世界有超过一千亿的人口,作为武道普及的世界, 也就说…… 中央世界有至少一千个巅峰人仙,而这一千个巅峰人仙,至少有三百个在这三亿大军中! 而百万人就会诞生一个人仙,也就说这三亿大军中,足有超过十万人仙。至于武圣,这三亿大军中更有着数百万! 这三亿大军,实力最低的都是武师,而曾经大周皇朝的八千先天武师组建的兵团,就能成为大周首屈一指的精锐军团, 而这里,先天武师至少上亿! 从这里就能看得出,大千世界和中央世界的差距有多大。 按照原本的途径发展,若非洪易成就阳神和粉碎真空,大千世界无论如何都是挡不住中央世界的入侵的。 中央世界通往大千世界的虚空通道之中,大周王朝的武安王看着那一座座战争要塞,眼角狂跳: “我这一生中,就从未看见过这么多的先天武师…… 这么一群狂人,如蝗虫般的征服者,一旦跑到物资丰富,土地无尽的大千世界之中,恐怕会给大千世界带来无穷的灾害……” 那太白凶星就像是一只莽荒巨兽,大口大口的吞噬着天外天的大军。 武安王活了一百多年,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人,通道之外,密密麻麻,全部都是人群的海洋…… 整个大千世界的人口不超过百亿,而且还分布在广阔无尽的大千世界中,这是绝对的地广人稀。 虽然武安王身为大周皇朝最顶级的王爵,也曾接受四方朝拜,也成携军纵横天下,可他一次所见最多者,也不过数千万人。 在那时,他便已经认为那是山崩海啸,沸反盈天。 可现在想想,和这三亿人比起来,昔日所见之景,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不足一提了! 什么是人海战术,眼前的这一幕,就真正的演绎出了“人海战术”的经典。 足足三亿人,而且个个都是体能强大的高手,其中最小的喽哆,都是顶尖武师。 大千世界之中千里挑一的先天高手,在这里简直一抓一大把,甚至可以当作萝卜白菜来扔掉! 武安王心中止不住的升起无尽恐惧之情。 “盘皇到底缔造出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这也太恐怖了……皇兄命我来此结盟,这不是与虎谋皮,而是把自己送到虎口之中……” “莫说是这座凶星了,便是其上的那一座座战争要塞……我大周,挡得住吗?” 武安王长叹一声。 大周发家之根本,乃是获得了上古天空道的传承,这传承之中最大的宝物,也就是被造化之舟撞毁的那座天空铜城…… 莫说那天空铜城已经被撞毁了,这几十年来倾尽全大周之力,也才勉强将其修复体表,就是其在全盛之时…… 估计也难以与这颗凶星,这百来座战争要塞相媲美! 武安王到盘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见虚易之前,他就已经打听到了许多有关盘星的消息,也知道其是如何发展起来的—— 瞥了一眼不远处,刚刚开口的那位气势滔天的“战争大臣”,此人的面孔呈现出一个“国”字的形态,轮廓分明。 其额头天庭,鼻粱微高,赫然显现出了此人主宰战争,从不讲仁义道德,也不忌讳施展什么阴谋诡计的性格…… 有力量,不忌阴谋,什么都可以做,这就是此人的性格,也是战争的真谛,盘星发展起来的根本! 掠夺!杀戮!镇压! 无尽的掠夺!杀戮!镇压! 数万年的掠夺!杀戮!镇压! 盘星区区一颗星辰,即便是太古盘皇所化,可小小的一颗星辰,又如何能够与富饶的大千世界相媲美?甚至远超? 这自然是因为盘星所获得的资源并不局限于本星辰,而是榨取整个太古星空、无数文明之精华而供养一身! 再加上其高明的发展方略,武力至上的战争政策,又有着盘皇传承在后,横视天外天星空无敌手,其能发展起来,其实并不奇怪! 在大千世界,一场战争死个百万人就已经是超级大战了。可在大千世界,死百万人算什么? 这里动辄就是死上一个星球上亿的人口! 想到这里,再感应着那颗凶星之上,似有所觉的那位红衣“战争大臣”,冰冷威严的一眼横来,其一身的铁血煞气瞬息而至, 叫不过武圣巅峰的武安王,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脸色发白。 “实力啊……” 苦笑着无奈地向那战争大臣施了一礼,武安王心中咬牙,自己那武圣巅峰的实力,在大千世界中是能雄霸一方之人, 可在这盘星…… 其实也就是下方那三亿大军之中,区区一中层将领罢了! …… “大家快一点,把铠甲穿上,全副武装!每人的‘长生丸’都带上了么?带上了的话,就吞服下去,从这颗‘太白星’到大千仙界, 足足有七天的路程!虽说其中的道路已经被彻底打通,可大千世界的强者,还是很有可能会来这条路上偷袭的,诸位都得小心一些。” 在太白星的地面上,除了其本身的凹凸起伏之外,便是狰狞的、遍布各地的战争要塞与其他各类设施了。 此刻,在那一座座战争要塞之中,钢铁铸就,寒光锃亮的的大堂之内,一个个士兵按军团队伍平分在各个战争要塞之中,全副武装。 在数以万千的大军队伍之中,领头的大都是武圣, 此刻其一个个身穿着雪白铠甲,竟赫然是大千世界刺客盟压箱底的、元辰白骨铠那一级力大无穷的神铠! 这种神铠,虽然还不能飞行,但却具有强大的加持之力,武圣巅峰强者穿上后,甚至能够发挥出人仙之力…… 而且能够凭空滑翔几十丈,甚至上百丈! 不过相比起刺客盟的那件唯一的镇山之宝,盟主象征,此刻,在这里的雪白铠甲,却已有上百万件! “呜呜呜~~~” 随着遍布整颗星辰的一声号角,战争堡垒中,所有的武圣都在组织着自己麾下的数万队伍,服用下一枚枚龙眼大小的白色药丸。 这枚药丸是“长生丸”! 一粒服用下去,便可以维持自身生机运转一个月,也就是服用一粒,可以一个月不吃不喝,却始终是精力充沛,生龙活虎。 而且不需要排泄! 这种丹药,比大千世界最高明的“辟谷丹”都要神奇得多! 在大千世界之中,就算是最高明的丹道神医,也炼制不出这样的东西来。 辟谷丹与长生丸之间,相差的不是丹方药材,而是一整个时代! 如果这样一枚“长生丸”,卖到大千世界之中…… 最起码都是万两黄金,几座庄园才能换得到的好宝贝! 但是在中央世界之中,这却只是大世家豢养弟子的口粮,此时的那三亿大军,更几乎是人手一枚! “天君,下属麾下的大军,都服用了长生丸,情绪高昂,都要征服仙界……士气澎湃得无以复加了……” 一个个战争要塞之中的武圣大统领,在让麾下的数万大军都服用了“长生丸”之后,便命令他们就地安坐,随后立刻狂奔。 狂奔到更深处、更接近于太白凶星核心之地的一座高大的战争要塞之中,高级将领所在之地,向着一位位人仙境界的高手报到。 在中央世界之中,人仙高手可以称之为“天君”,属于高级将领,有统帅百万大军的资格。 “士气澎湃就好!传我命令!你麾下的五万八千六百三十一人,运转玄蕴之法,结天罗洞章之阵,随时戒备,准备出手……” 某座战争要塞之中。 统领百万大军的,是一位“九如天君”,一个络腮胡子大汉,其身高昂藏,身体之中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爆发力,身上穿着的铠甲, 名“极光铠”,可以上下飞腾,潜入深海,入得火山熔岩,拥有着强大的战斗力! “灵雁天君,这次我们大举攻入仙界,是中央世界数万年来都没有过的大变革,传闻之中,仙界有无穷无尽的资源, 比那些小小的星辰要丰富至少亿万倍,这次我们随着领袖,一定要率先把资源全部掠夺到手……哈哈哈哈……” 在命令好下属后,这个“九如天君”转过身去,对着另一边的一位身穿着粉红铠甲的女“天君”道。 “这是自然!我们都姓虚,对于虚家的荣耀,自然是得竭尽全力维护。这次,我的孤雁军团,一定会占据仙界最为肥沃的天州!” 这个战争要塞之中,足足有数十人,个个都是“天君”,是统领百万大军的强者。显然也是这次移民大军之中的核心领导层。 换句话说,这数十个天君,都是人仙! 这个叫做“灵雁天君”的,是一个女子,她手下的“灵雁军团”,多是女性,一个个也有强大的战力,号称虎狼之众,不输于男子。 “日月天君,八神天君,罗道天君,九如天君,大通天君,黑荒天君,大荒天君……诸位,都万众一心吧…… 领袖与诸多大臣们,都会随着我们一同前往大千世界的!” 就在二人交谈之时,在这颗凶星的核心之地,一个身材挺拔,却没有穿铠甲,而是“金仙披风”的女子,突然闪现后, 一口气说出了附近十来座战争要塞之中,三百多天君的名字,这其间,她竟然没有一下停顿,就好像是不用呼吸的傀儡一般。 “是!无回小姐……” 附近三百多统领百万大军的人仙天君,都整整齐齐的应了一声。 …… 虚易立身于整颗太白星的核心之地,元神与其合而为一,心灵念头遍布整个大星,掌握着这颗星辰的最高权限与一切力量。 此刻,在自己所在的核心之地外,那“无回小姐”与其她人仙高手、三百多个天君的交谈,都一一被他听在耳中。 只是她却始终一言不发。 按之前中央大世界自大千世界中所获得的消息,虚易有信心,仅凭这只军团,便足以横扫那时的大千世界! 不过现在,随着那位的证道,一个个隐世强者出现…… 如今龙蛇潜伏、混乱无比的大千世界,想要将之征服,即便那位并不在意,可却依旧难度极高! “启航吧......” 在他心下思索之际,外界大军一切都准备好之后,虚易定下心神发号施令,只念头一转,便启动了这颗凶残的大星! “隆隆~~~隆隆~~~” “轰隆隆!” 在太白星发动之后,那一个个战争要塞也开始震动起来,无穷的动力自其中迸发,推动着外界的大星,只轰隆一声, 便直接撕裂开了方圆万里的虚空,向着大千世界行驶了过去! 轰隆隆…… 虚空之中,大星之后。 此刻向外传出了无穷无尽的巨响,一股无形,浩瀚,简直可以媲美“日月潮汐”力量的空间震荡,向着四面八方…… 浩浩荡荡的传荡了出去! 太白星恍若一只巨矢,自离弦之后,便赫然化作一道长虹,贯空而去,这一路穿空,在其“航道”之上所造成的巨大风暴, 甚至直接把太白星周遭原本所有的星辰、陨石,通通撕裂、粉碎! 这一声巨响,更是将整颗太白星前方乃至周遭,所遇到的任何阻碍, 如陨石、风暴,真火罡煞等等,都通通被这股空间震荡震得破裂,随后化为了气体! ………… 苍茫云蒙草原之上,在靠近莽荒之地,此刻,来自于九渊神域的、有许许多多的人,都在日夜不停的忙活着。 一块块巨大的石头被武者搭建起来,修建成了城池,宫殿,甚至有阴风不停的卷起树木,搭建着一个个的房屋。 此刻,在这广袤的草原,足有近百万人在辛勤劳作着,修建着,开垦着。 其中有些干活的苦力,是武道先天高手,甚至还有些干活的人,是附体显形境界的修道人! 还有一些力大无穷的黄巾力士,大力金刚神猿在搬运东西。 这样的人干活,修建房屋,开量土地,那速度有多快? 无法想象! 尤其是一头金刚大力神猿,体力充沛,力大无穷,干起活来,足足可以相当于两三百个普通精装劳力! 而在片草原上,足足有上千头的金刚大力神猿! “想不到,诸位居然建设得这么快!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不毛之地,现在已经开垦出了方圆千里的土地,甚至这座都城, 都已经建设了大半,可以容纳近百万人口!只要再建设个把月,有着从云蒙掠夺来的资源,这个新生的城池,九渊国的国都…… 恐怕将会成为更胜于玉京的繁华都市!诸位果然是积累雄厚!” 一座山峰之上。 在大千世界之中新建龙虎道,早已广传九十九州的龙虎道人,此刻站立在山巅,看着下面大陆平原之上日夜不停,热火朝天的建设。 不由得带着三分惊讶,三分赞赏的如是道。 而在他的身边的,赫然便是这群人的头领,浩然道人,以及其他几个原九渊神域大宗门的掌门。 此刻,这群在大千世界之中没了根基的人,因外界那变幻莫测的复杂局势,不得不团结在一起,组建成了一个九渊盟。 也就是此刻那龙虎道人口中的九渊国—— 为了恢复他们在九渊神域之中的权益,而新建的一个国度,一个宗门凌驾于国家政体之上,以联盟形式存在的大国! 这个大国在先前入侵、覆灭云蒙之时,便已打出了赫赫凶威,掠夺了大量云蒙资源,相较之于原来的大周皇朝…… 这个早已名震大千世界,如今却连都城都没有的联盟国度,堪称是现在的第一大国,国土辐射原来云蒙的大半国土和小半莽荒! “龙虎道兄言重了,我九渊本就只是一群无家可归之人的联盟,以国度形式存在的宗门盟体,道兄愿加入,自然是极好…… 我们也不介意重组原九十九道门,以九十九个掌门席位,统领这个国席!” 浩然道人微笑着,其余几个掌门也是满面春风,赫然是一副功力大进的样子。 显然,这几人都从这位神秘出现、广传大道的龙虎道人身上,获得了不少好处。 九渊国本就是一个宗门凌驾于国度之上的政体,龙虎道人既然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他们自然不会介意对方加入传道。 甚至,若是对方还能再给一点好处,便是让对方加入他们,乃至进入决策层,这都不是不可以的! 第312章 一切神通变化,悉俱自足 如果今时今日,能在这里做主的依旧是道门三祖,那么他们或许不会这么选择。 但对于浩然道人这些“九渊国”的高层而言,昔日他们曾臣服于道门三祖之下,后来又因叶凝的力量而拜服…… 如今虽然获得了一定的权利与力量,但相对于那个曾经轻易将他们驱逐出九渊神域, 如今更是一举同证阳神与粉碎真空的太上道主而言,自己等人,依旧算不得什么! 作为身居高位,却并未养成那种“王”的信念,唯吾独尊之意志之人, 有鉴于如今混乱无比的局势,对于龙虎道人这位传道且实力高深莫测者,他们还是有极大的好感,甚至愿意与之合作的。 毕竟,在进入九渊神域之后,他们虽然多了个道门三祖的领导,可在那之前,甚至在其间,他们基本上都是九十九道门共进共退! 如今,九十九道门中缺了几个,再寻些实力强大的盟友加入进来,这对于他们所有人而言,都是可以接受的! 只要代价足够! 毕竟——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权力很重要,可对于他们而言,却远不是最重要的,无论何时何地,在他们看来,自身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加入九渊……” 龙虎道人眼角微微抽搐的瞥了一眼浩然道人,这些家伙还真是够贪心的,这是想将他龙虎道一口全部吞下吗? 脑海中思绪起伏,龙虎道人面上却是丝毫不变,只是打了个哈哈,随意将话语转移,“加入九渊,可倒是可以,只是…… 相信诸位也知道,因为那位成道,如今的大千可谓是遍布牛鬼蛇神,诸位道兄实力虽强,可将盘子铺得这么大,这可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说着,龙虎道人眸中异光一闪,似是漫不经意地言道:“诸位可知天外天?” “天外天?” 见对方确实无意加入,浩然道人当即收起了笑容,神色变换间也没了先前的欢迎。 九渊国,或者说——九渊盟花费那么大的代价,打下了一个大大的疆土,幅员辽阔,生灵广袤…… 似龙虎道人这般实力强大者且具备一定势力的,想要加入,自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就例如某些虽然自己进入九渊神域,但宗门在大千世界中这些年来仍然获得了极大发展的几个,并未前去攻打云蒙的宗派, 如今想要再加入,可都在浩然道人等几个现九渊国高层的商量下,付出了极大的加盟费…… 似龙虎道人这般他们之前从未有过交情的人,若是想要加入,其所需的加盟费……按浩然道人等人的计量,那可是真正的天价! 可惜,对方暂时还不愿加入! 浩然道人略带遗憾的应道,“天外天星空么?昔日我曾听宗门前辈说过,甚至有人前去游历过,听说那里似乎发展的不错。” “据说领导那里的,是盘皇开辟并留下传承的‘盘星’中央大世界,在中古之时,又有诸子百圣前去游历教化。” 又一个九渊国高层,天剑道人撇了撇嘴道,“听说那里将大千世界称之为仙界,一直想要过来,怎么?道兄有那里的消息吗?” 见浩然道人等几人话语间似乎都带着些许不屑,以及将天外天视为蛮荒之地,龙虎道人笑了笑,随即淡淡的道。 “诸位的消息可是已经过时了,在数百年前的正魔大战之前,大千世界确实是仙界,可现在,大千的实力诸位还不清楚么?” “天外天,如今可没几位道友想象的那么简单了……毕竟,那可是盘皇传承……与走出了那位一个级别的远古圣皇传承……” 龙虎道人意味深长的道,“天外天,早在很久以前便已几乎被盘皇传承所在的中央大世界征服,集亿万星辰供养一界并不断深耕发展…… 如今中央大世界之主“领袖”号称天父,一身实力高深莫测,在那位打破天地限制之后,此人便已经突破至九劫鬼仙之至境! 不只是此人,相传其麾下可是还有数位八劫鬼仙乃至人仙巅峰的武道强者!据我所得的消息…… 这个一直窥视大千的势力,如今,很有可能已经被大周皇朝派去的武安王说动了!” “九劫、八劫……鬼仙?巅峰人仙?!怎会如此??天外天星空居然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仔细盯着龙虎道人的脸,见对方毫无伪色,浩然道人之神色瞬息大变。 这些时日以来,他们忙着征服云蒙、建立九渊国、收集资源、稳固自身统治,倒是没怎么关注外界,可现在…… 本就混乱无比的大千世界,又要迎来一头过江龙?而且是能彻底搅翻大海的巨龙? 浩然道人,天剑道人等几个九渊国高层相互对视一眼,又看着神色坦然,明显不是作为的龙虎道人,纷纷大感棘手。 “有那位在……他们即便是入局,可应该也不会做得太过分吧……他们最多……最多也就是重新占据大周昔日全盛之时的领土!” 某个九渊国高层迟疑着道,“毕竟,大千可是那位的故乡,咱们,应该也算得上是那位的部下!” “那位……” 龙虎道人闻言亦不由肃然,“可按照我——甚至是天外天星空很有可能获得的消息。太上道,虽然号称代天监察天下…… 可他们对这种事情,只要做的不太过分,似乎一向都不怎么在意吧?太上道历代的传人,似乎都更喜欢默默修行!” “可这可不是大千势力之间的征罚,这是外界的入侵!” 天剑道人面沉如水的道,“太上道代天监察天下,虽然不会在意人间势力彼此之间的征战,可他们也绝不会允许外人入侵! 至少,据我所知,历代太上道主所拔除的来自于外域的势力、太古神王的棋子……从古至今、数不胜数!” “确实!” 龙虎道人闻言亦点头道,“不过据我所知,天外天的这次行动,来的可不只是他们自己,还有许多其他的势力…… 至少——就我所知道的,被封印在天外天星空的太古不朽神王,似乎也已经与他们达成了一定的合作!” “太古不朽神王?” 浩然道人等人之面色一变再变。 入侵者,又多了一个,多出来的,竟还是那位统治远古神魔时代的太古不朽之王?这位可是圣皇一级的人物? 即便因为漫长的封印,会实力大跌,可也不是他们所能对付的! 几人神色变换间,天剑道人忽然转目,微眯着眼睛,冷酷地凝视着龙虎道人,“天外天……道友知道的倒是不少!” “我发现道友除了一直想要主导话语权外,还在一直强调天外天的威胁论!” 浩然道人等人亦是略微上前几步,纷纷将龙虎道人围在中心,神色戒备的道,“观道友如今之发展,相信以前也是大千之人…… 不知道友如此,是何居心?” “哈哈哈哈……” 龙虎道人长笑一声。 其间虽未动用半分法力真气、灵魂念头,但却声声琅琅,珠圆玉润,赫然显露出了他千锤百炼、圆润自在的修为! 这份修为,甚至还在因叶凝踏入阳神而获得感悟,再加上大量的资源,以及在九渊神域中漫长岁月的积蓄…… 在最近步入造物主之境界的浩然道人之上! 显然,这位神秘出现的、敢将道统传遍大千世界的龙虎道人,也是一个造物主,而且还是一个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牌造物主! 虽然对对方的修为感到震惊,不过聆听着龙虎道人的笑声,感知着其间那孤独,寂寞,无比执着,在追求无上大道的路途上—— 艰难前行,一步一步,永不懈怠的傲然意志! 浩然道人,天剑道人还是微微松了口气。 拥有这样意志的,绝不可能轻易臣服于他人之下,而臣服于他人之下者,也不会蕴养出这么傲然的坚韧意志! “不知道友何意?” 虽然心下略微松了口气,不过浩然道人几人并未放下警惕,而是依旧严阵以待。 “我的意思其实很简单……相信咱们现在合作的很愉快……” 见浩然道人并无否认之意,龙虎道人笑了笑,“据我所知,几位应该是都是真正见过那位太上道主的,其实我所求者…… 也仅仅只是你们所知的这一点点消息而已……除去先前的合作外,我愿意将我对天外天星空所知的一切消息,倾囊相告!” 浩然道人眯了眯眼睛,旋而却是大笑,“原来如此,道友之所求,也是关于那位么?这自无不可——只要道友愿在我九渊盟挂个牌号!” “挂牌……” 望着一脸坦然,似乎除此之外,便别无要求的浩然道人,还有其余几个人在隐隐封锁着他行动的天剑道人等人, 龙虎道人眼角抽蓄着思忖片刻,最终还是沉声道,“可以!” “哈哈,欢迎龙虎道友!” ………… 永恒国度。 “大道无常,形上谓道,形下谓器……” “裂盈昃日月外,踏列张辰宿上……夫昭昭生于冥冥,有伦生于形,精神生于道,形本生于精,而万物以形相生……” 在道家理念之下—— 一切使用练气炼心的力量体系之中,起步的筑基方式不外乎入定、存思、观想、行气、导引、心斋、坐忘、服气等种种。 比如叶凝最熟悉的大唐双龙传世界,其武学体系偏向于心灵修炼,起步的心法尤重“心斋”。 所谓心斋,就是精神上的一种斋戒,宛如祭祀,摒除杂念,使心境虚静纯一,乃至提炼沉浸于某种精神境界, 就如叶凝当年的太上求道之念,寇仲的井中月之境,天刀的得刀忘刀,傅采林的生命之美,乃至宁道奇的齐物逍遥…… 而叶凝上一个经历的仙剑世界,其修道体系偏向于气道运行变化,所以起步的心法就是“行气”, 行气是武学、修道体系中最基础的一种方式,以呼吸吐纳为基础,调动经脉中的内气运行,不断的贯通经脉,勾连天地,积蓄法力。 练到高深境界,天人合一之后,甚至动念之间便能吸纳无穷天地元气,发挥出天灾一般的战斗效果! 再如叶凝此生所修炼的《太上丹经》,其中的武学和道术体系就是最标准的观想模式—— 以精神意念观想某种形象,镇压心魔,慑服一切杂念,最终形神合一,形成某种武道拳意,同样有种种玄妙和神通! 除此之外,入定,存思,导引,坐忘、服气种种起步奠基方式,同样有着属于自己那一套庞大的力量体系。 不过以叶凝如今之境界,所欲求者,却是那极为少见,而力量体系也最是精纯的——“坐忘”! 道家正宗的坐功心法,无不以脱欲忘情为根本,而在初始修行时怎么达到虚空寂灭的精神状态呢? 这就需要“坐忘”了! 所谓坐忘,就是要“黜聪明,离形去知”,忘却自己的形体,抛弃自己的聪明,意识摆脱形体和智能的束缚,与大道融通为一。 如此,才能达到“澄心味象”、“契合自然”、“心纳万物”、“大道同游”的精神状态。 亦只有如此清静、恬淡、寂寞、无为的境界,才能洗去一切后天痕迹,内不觉其一身,外不识有天地…… 人身窍穴与天地自然共鸣,天地人三才共运,练出纯之又纯的先天一气! 如果是初修行者,想要走这一步,那自然是极为困难,心法、内功、外功,这三大部分,几乎是缺一不可! 而若将之细分,在抱元守一、调息吐纳、洗涤杂念等等方面,亦有着种种繁复严格的要求! 不过对于此时的叶凝而言,在精、神之道走到巅峰后,想要再转修气道,那就简单了。 毕竟,其宗旨无非是——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鉴,能如疵乎。天门开阖,能为雌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这几句! 大道至简,亦至深。 《道德经》将之阐述的很简单,但这是得道之后的眼界, 想要寻道、求道、证道,对于修道者而言,仅仅只是这本大道总纲,还不够! 总纲终究只是总纲,它所能做的,是指明方向,引导修行,这是大的方面。 可若要放到细处,却还需要如台阶般一步步上升、修行的种种秘方法门,技术要诀。 而叶凝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按总纲所指引的方向,将理论转化为获得实际力量的具体步骤! …… 在永恒国度之中琢磨、尝试了许久,不知人间几多岁月,待到干戈将起之时,叶凝似是若有所获。 当即,便只见他一步踏出,虽未动用自身掌握永恒国度之权柄,但他这一步之下,却是生生跨越了永恒国度,来到了太始山中! 虚极静笃,无复我身。 默运先前初悟之妙诀,叶凝杳杳冥冥,迅速与天地合一,以心神感知到了一个隐秘的所在。 他轻叱一声,不动用精神,只心意一吐,撞破玄关。 这玄关并非头顶卤门,也非脚下涌泉,不是泥丸,并非丹田,更不是原先那十二万九千六百窍,而是身前鼻端三寸处,一处虚空所藏。 这是叶凝为开辟练气之道,在这里冲破关窍,开辟的一处外窍! 这处外窍有神气酝酿于中,乃修炼之妙处,在大唐道门,其谓之——玄关一窍。 玄关一窍乃丹家之秘,又有玄窍、玄牝、玄牝之门,虚无窟子、偃月炉、西南乡、戊己门、谷神、天地根等异名。 道经言“此窍不着于幻身,亦不离乎幻身。不着于幻身者,非一切有形之物;不离乎幻身者,非可于身外求也”。 结合此世之窍穴法门,为求练气之道,却是叫叶凝从十二万九千六百窍中,又开一虚空大窍! 此刻,叶凝体内简单蕴藏的精气涌出,如泻水之池般,流入玄关一窍内,这点精气对于叶凝而言,虽只是毫毛, 但这一去,便叫那天地在他心中都有了一番新颜色! 他的感知迅速脱离了眼睛,渐渐沉入元气的本质,那一草一木,一石一土,乃至生灵万物,皆褪去表象,反馈为元气本质! 之前虽有所感,但时至此刻,叶凝方才深入了解了元气本质,洞悉了其间的种种微妙性质,只此时自天穹洒落的月光之中, 就有种种复杂的元气纠缠,各具微妙! 叶凝心念一动,结合诸世所学,迅速创出了一门辨气法,将自己所识之诸气一一分类。 那阴性的元气,粗略可以大体分为九种,细分为八十一种,再除去数种比较驳杂,要么带有晦气,要么太过阴沉…… 总之不太符合道门炼气法所求:灵、清、纯、净、善、美、柔、和、生等灵气九德,不适合作为滋长生灵,长养万物的元气。 道有九阴,待将这一口太阴元气一一划分分类后,叶凝又遍观天地,求诸外界。 饶是以叶凝阳神之至境,强悍无匹的心灵境界,也足足花了数日功夫,方才将那天地元气海洋,细细做了一元划分。 根据气之量、气之质,气之分布乃至与自家太上道之所学契合度等等,叶凝寻找了一种九天清灵之际,可作为他这一门所炼之气。 不过,叶凝自身——以他如今之境界,却是无需再求诸外界,而是已经可以求诸自身! 以他如今至宝体,心灵,境界,已经可以称得上大唐世界那句——一切神通变化,悉俱自足! 心中思绪电转,智慧火花闪耀之际,一篇浑然天成的坐忘心法,便自然而然地在叶凝的元神之中成型,千锤百炼,无一错漏。 按照这门坐功心法,叶凝营魄抱一,无离无垢,专气致柔,如婴儿胎息。涤除玄鉴,如水晶无暇。行气脉动,无为无功。 天门开阖,守雌无雄。意识空明通透,明白四达,无知无意…… 混混明明之中,叶凝进入了“坐忘”的状态之中,意识融入虚空,超然物外,物我两忘, 内不觉其一身,外不识有天地,超越一切束缚,与大道混溶。 形神坐忘,神仪内照。混沌鸿蒙之中,一丝玄之又玄的气息,渐渐自叶凝混成紫府之中悄然浮现…… 第313章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叶凝此刻所创、所炼的,就是那一丝丝玄之又玄、纯之又纯的先天一气。 叶凝所开创的这道法门,虽然修行步骤极为繁琐严谨,半丝差错都出不得。但是最终的目的却是格外的简单,就是修炼先天一气…… 其实一切玄门正宗的心法核心都是练气,所谓练气化神,炼神反虚,炼虚合道。 练气正是道门诸多法门的核心,无论是结金丹,元胎元神还是元婴,一切都需要以修者的元气做基础, 元气品质越高,所修成的元胎元神元婴之类的品级也就越高,日后所能成就的仙道果位也就越高。 所谓玄门正宗与旁门左道的差距,就在于其练气的基础。 叶凝此刻所创造的这一门炼气法门,与他在大唐乃至于仙剑等世界所得的诸多功法都截然不同! 这些世界的真气、法力,大都取诸于外,讲究性质变化,用以模拟、探索、追寻种种天地大道。 而叶凝草创的这一门练气之法却是与之截然相反,讲究唯精唯纯,绝不与任何元气混溶! 其修炼之过程,更是反复将自身的先天一气打磨淬炼,由有质炼为无质,再由无质练为有质,如此反复,无穷无尽! 这一道练气法门,与他之前之所学的诸般武学体系,实可谓是一种截然相反的道路。 不过,其最后的终点,却仍是殊途同归! 当然—— 最重要的还是相较之于他所知的种种法门,这道唯精唯纯的先天一气,才更为符合这个世界,也更符合他以后三才归一的道路! 不过须臾,叶凝打坐收功,完成了练气的第一次行功。 他浑身的气息瞬息为之一变,一股玄之又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气息味道在他身上浮现,道气盎然。 一缕缕无形无质的玄妙气息在叶凝的窍穴中盘旋游走,代表着他成功的修出了第一缕的先天之气, 以后只要多下功夫,时时勤炼,将无形无质的先天之气炼为无形有质,就算第一重有成。 不过玄功入门,却并没有让叶凝有多少欣喜,反而是微微皱眉。 让叶凝皱眉的,并不是在这道炼气法门的修炼中遇到了什么麻烦。 事实上这门结合了他诸世之所学的练气法门,几乎已经称得上是尽善尽美,毫无瑕疵! 但再完美也是相对而言的! 对于别的修行者或许毫无瑕疵,可对他而言,相较之他在灵魂与武道上的修为,这道先天之气…… 无论是“质”还是“量”,都差之远矣! 心中不满意之余,叶凝再度闭目,花费了些许功夫,他又开创出了一门修炼先天之气的法门。 旬月之后,待以这道法门将先天之气由无形无质练到无形有质,又从无形有质练到无形无质…… 如此反复淬炼,直至进无可进的第九次,达到了他本身根行根器之顶点,再也不能更进一步后, 叶凝才停了下来,开始着手下一步的修行。 ………… 轰隆隆…… 在被叶凝强行砸穿的天外天与大千世界所连通的虚空隧道之中。 此刻,未见太白星之影,但却有一股无形、浩瀚得难以睥睨的恐怖声音,隔着漫漫虚空,传达到了大千世界之中! 轰隆隆…… 一时间虚空振动,大地震荡,恢弘的,难以想象的无上大力,在声音响起的瞬间, 便叫大千世界,九天之上的无穷罡风雷层、云雾星火等等一切种种,通通化作尘埃、齑粉,甚至于是直接汽化! 这样的状况好似瘟疫传播一般,随着那轰隆隆的震动声愈发响亮,整个九天之上的罡风层,某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偌大的空洞! 空洞之中,万物粉碎! 大千大陆之上,渐渐弥漫起了一股细微的叫人难以察觉的尘埃! 这就是太白星,盘皇曾经用过的一颗星辰,如今被虚易稍加改造之后,还未降临大千世界,便带来了如此巨大的影响! 若非大千世界,乃是“仙界”,无论是空间还是大陆,论凝练稳固,都远非天外天星辰可比拟。 以太白星于先前虚空隧道航行中所积蓄下来的力量,其之声音所传递的震动,甚至可以轻易崩解一颗小型星辰! 让大地粉碎! 这样宏大得无可匹敌的力量,比大地还要沉重宽广,在从天外天到大千的这一路穿梭过来,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得住。 ——包括九次雷劫高手,千变万化的武道强者,也难以直面这一下轰击过来的力量! 当然,这样的力量,太白星也积蓄了很久,只有此刻轰出去的第一击才会具备。 否则的话,哪怕天外天的入侵,会极大的侵占此时埋伏在此地的一众大千大能的利益…… 可面对无可匹敌的力量,只怕他们这个连联盟都不算的粗散埋伏团体,立刻就要土崩瓦解,甚至直接降伏! 轰! 轰! 轰! 由龙虎道人这位出身大千世界,却游历过天外天星空的大能出头,以浩然道人等九渊盟高层为首…… 一众大千世界目前除了大周的顶尖大能,此刻大都汇聚于此,尽皆拿出了看家本领,暗暗潜伏,一触即发! 轰! 轰! 轰! “声音小了,力量也小了,天外天的人在减速……” 龙虎道人细细聆听着那白远空传来的轰鸣,渐渐自其不断降低的声音中发觉,“天外天的侵略,快到了!” “以他们此刻所积蓄的力量,一旦撞击到大千世界,必然会带来灾难般的巨大影响……这种灾难,太上道绝不会允许……” 九渊盟的浩然道人,此刻笑道,“有盘坐在太始山脉中的那位在……天外天的一切行动都会受到极大的束缚,这对于我们极其有利!” “不错!” 其余潜伏在虚空中的几人相视一眼,顿时眸光一亮,无数鬼心思,立刻便从他们这群连眼睫毛都是空的的老狐狸心中冒了出来。 有太始山脉的那位在,即便他不会出手,可此刻,无疑,他们的把握立时便上升了不止一成! …… 轰~轰~~轰~~~ 一颗巨大的、银白色的星辰,在经过应急降速之后, 此刻正以一种不急不缓的速度,徐徐从那最后一段虚空隧道中行出,降临到了大千世界九天之上的罡风云层。 没有等太白星彻底停止,在对方驶过最高处的罡风云层之后,蓄力已久的浩然道人等人,毫不犹豫的瞬间轰出了自己的得意杀招。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浩然道人断然一喝,宏伟刚强,至刚至阳,积蓄了许久的纯白浩然气,在这一声大喝中瞬间爆发。 白光闪耀,瞬间弥漫入太白星中,浩浩荡荡得充塞天地,衬托得浩然道人好似中古圣人再世,威压不可一世! 纵使太白星内高人众多。 可这一声无处不在、断人心魂的大喝,却是叫那天外天高层心神动摇之时,一个个普通精锐士兵更是直接被震昏过去! 甚至有心灵修为不足者,在这一喝之中,彻底魂断! 有着熟知天外天星空信息的龙虎道人在,再加上那一看便非凡的太白凶星与其上那狰狞的战争堡垒…… 龙虎道人乃至净明道人、慧空和尚等等其他人,此刻尽皆毫不犹豫的以鬼仙之道直攻灵魂。 “哼!哈!” 龙虎道人一哼一哈,一道气化作龙形,一道气凝结虎状,此二气袅袅,顺着先前被浩然道人之浩然罡气攻入处,同样侵入太白星。 “无量光,无量寿!” 在龙虎道人动手之时,大禅寺的慧空方丈也出手了,此刻,在他脑门之后,一轮金灿灿的圆光遍布莲花菩提之象,在此刻大放光明。 “魂牵梦萦,一梦长生!” 紧随二人之后的乃是一矮瘦老者,净明道主! 此刻其手掐秘印,面上含笑,来自净明道的秘法,瞬间施展,直欲将那太白星中众人通通拉入他所构建的无限之梦中,一梦不醒! “六欲引神,七情断魄!” …… …… “九渊盟浩然道人、龙虎道龙虎道人,大禅寺慧空,净明道主……” 浩瀚天音,滚滚威严,比起天雷来都似乎要更为强大。 那声音威严到了一种极致,令浩然道人等人都不由有一种上古圣皇降世,盘皇再现的感觉。 轰! 声音响起瞬间,身形高大,面容威严,宏伟而飘渺的身影,在浩然罡气侵入之后,瞬间凝聚成形,将整个太白星都容纳在内。 那是一道怎样的身影啊? 带着太古的苍茫,更带着宇宙的空洞,有神秘,深邃,还包容着天地意念,更有一种统治,养育,悲天悯人…… 只看到那虚幻飘渺的庞大身影,浩然道人便突然有一种对方是整个天地生灵的父亲,是“天父”,任何一切都是他衍生出来的感觉! 就算是太上道的那位,也不会有这种“天父”似的意志,任何生灵,包裹天地都是他的儿子,要臣服在他父亲的威严之下…… “这,这是要统治多少人,才能够养出的气质啊……” 如果说之前龙虎道人的介绍是隔靴瘙痒,那么此刻,浩然道人、慧空等才是真正的感受到了、这位天外天中央大世界领袖的厉害! 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这个叫虚易的人,他的眼神之中,竟是对天地都有一种父亲对儿子的慈爱…… 对整个天地宇宙,万事万物,都有对儿子一般的慈爱,父亲的威严! 这不是“天父”又是什么? 慧空和尚实在是想象不出来,一个人,是要多么狂妄,多么自大,又多么的疯狂,才能够把天地当作自己的儿子! 这种气质,古往今来,没有一个人能够拥有。 即便是将大禅寺赶出太始山脉的那位,也没有! 这道人影一出现,面对着浩然道人,龙虎道人等人的灵魂攻击,他一眼望去的时候,整个天地都好像立刻变得温顺了起来, 变成了一个乖宝宝! 此刻—— 龙虎道人等人瞬间感应到,自己对于与整个天地的融洽,在这一刻瞬间被破坏,整个人都仿佛再也无法感应到天地元气的存在! 自己被整个天地孤立了起来,整个天地完全只听这个人的命令! 轰隆! 虚易那虚幻的两道眸光,透过虚空,一一注视到了浩然道人,龙虎道人,慧空和尚等所有人身上。 与此同时,在他的瞳孔之中,竟是也一一显现出了这些人的倒影! 在他那深邃的目光中,好像万事万物,在他的眸光中,都是倒影! 这一颠倒天地的目光爆射过来,几人顿时就有一种天地倒转,身体悬空倒立的感觉, 仿佛整个乾坤天地,都在虚易的目光之中,被骤然颠倒! 除去浩然道人之外,众人的所有神通,都在这一道目光之中,被彻底颠倒,被虚易化于无形! “时空大颠倒!好道术,不愧是中央世界之主!龙虎相缠,阴阳之圆,颠倒无用。还不醒来!” 浩然道人早就听过虚易的名字,自然也知晓对方的神通。 相比起此刻仍在震惊的众人,他却是毫不犹豫的出手了! 刷! 龙虎道传承的最高至宝,阳平治都龙虎功印瞬间被祭出。 这道宝印之中,在龙虎道人的全力催动之下,竟是从中腾飞出来一条极尽威严的天龙与一只身缠金风的白虎! 此刻,龙虎纠缠,阴阳相合,长龙与白虎环绕着龙虎道人等人,将其囊括在内,盘旋成了一个浑圆的球体。 以球之无上无下之分,破掉了虚易颠倒天地之术! 阴阳之球,混元之体,本来就无所谓顺逆,自然无需在意什么颠倒不颠倒! “龙虎道人?原来是你!手下败将,也敢言勇?昔日要不是你闻风即遁,只怕早在天外天星空便已经被我镇压、杀死了!” 浩大的、笼罩着整个太白星的巨大身影迅速缩小,最后显露出了虚易的真身。 此刻他面无表情,周身上下,各类气流旋转,形成了各种各样璀璨无比的漩涡,其间隐藏着无穷无尽的风险与危机。 龙虎道人知道,这是虚易的又一神通,名唤“星河涡流”! “咳咳!” 不只是虚易,其余几个被虚易那天父之威严所摄,刚刚被龙虎道人唤醒过来的几人,此刻尴尬的轻咳一声,亦是出手了。 不过此刻,在真正明白虚易之恐怖后,他们毫不犹豫的,直接祭出了自家的得意法宝、神器! …… 轰! 在九天之上,层层罡风云层之中,天外天与大千强者初相遇之时。 这一日,朝阳初升,天地将亮未亮之际,乾州的太始山脉—— 忽然通体大放光芒,漫山遍野的金霞闪电,无尽霞光瑞气,腾腾汹涌上升,照得这座大千第一神山,红光满地,瑞气缤纷。 早已感应到天穹之上那连绵无尽的战斗,或是闭门不出,或是早已做好一切准备的大千众多修士顿时一惊, 待见到出现霞光异象者,乃是太上道的道场,那些个潜修之所在,立时在震惊之余,不禁瞪大了眼睛望去。 那一个个早已对太始山脉窥探已久的修士,相隔漫漫长路,各施秘法,望断虚空,但见叶凝高坐于太始山脉之巅。 口鼻呼吸之间,丝丝缕缕金紫霞气,宛如云幕般垂下,化作一朵金莲,将叶凝凭空托起。 “这,这是……” 一个个传承稍低一些的修士瞪大了眼睛,双眸间尽是迷茫与诧异。 而那一个个传承久远,甚至涉及太古又或诸子之传承的各个老不死、诸子后裔等,则是惊疑不定,异口同声的道: “圣皇(人)异象?” …… 此刻,在叶凝那一身简单道袍的笼罩下所裸露出来的肌肤,尽皆莹润如玉,圆满自在,其间更是泛着一种洁白的宝光, 宝光盈盈,溢出体外,赫然化成了一轮明月,在天地间冉冉升起。 “这,这等异象……” 九霄云层之外,即便是在战斗之中的虚易,又或者龙虎道人,浩然道人等几人,亦不由因那来自太始山脉的惊人异象,停下了攻伐。 不只是龙虎道人几人,便是见多识广的虚易,见了如此异象,也难以再维持威严,不由大吃一惊。 相较之于传承早已散乱甚至断绝的、如今的大千世界,得自盘皇,传承历经万古,绵绵而不绝的盘星中央大世界, 在对于类似异象之上,明显比大千世界中人更为了解。 就虚易本人而言,他便在盘皇一念之中,曾得知,在诸圣皇降临之盛世,世间曾有数十异象,无不是伴随圣皇而现。 然而,太古年间曾出现过的那数十种异象,又或诸子百家的诸子圣气,却决然不似他眼前所见此种。 相较之于传承中描绘的天人共鸣,在这里的,赫然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因那位独坐太始山之巅的存在,而诞生的新异象! 异象者,天地之贺也。 干着嘴巴,直接无视了龙虎道人等对手,心下默默回想着盘皇传承之中对于异象的解释,虚易于震撼之余,瞳孔紧缩。 按诸子预言,圣皇传承,在这一纪元被破灭的最后一段岁月,将会是一个崭新的黄金大世, 在这一世中,“易子”终将崛起,横扫天上地下,成就远超先人的功果…… 虚易之所以改名为“易”,便是为了夺取这一份因果。 可现在…… 望着那位似乎和“易子”并无干系的太上道主,虚易之脸色却是无比沉凝、僵硬—— 赫然,在对方刚刚显露出来的顶上庆云之中,竟清清楚楚的显化出了阴阳混沌之象! ——虽然对方的名字中并无易字,可对方所修的阴阳之道,阴者月也,阳者日也,阳者上阴者下,日月相合,岂不正是一个易字? 感应着那金霞升座,神仪外溢,满如月轮,无论功行道果都已远远超出了他之所见所闻的太上道主。 虚易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下心中那震撼与迷茫纠结的种种复杂感想。 莫非,莫非“易子”在道而不在名,此人,此人才是诸子预言中的真正“易子”? 对方秉承纪元终结之大气运,在前无古人的阳神与粉碎真空之后的彼岸之途上,如今,又走出了崭新的一步? …… “终于成了!” 叶凝睁开眼眸,微微一叹,却并没有多少练就先天一气之后的欣喜。 旬月苦修,反复将先天之气在有质无质之间淬炼九次,达到本身资质的极限,最终凝炼成唯一唯真的先天一气, 不过是水到渠成而已! 第314章 诸子后裔,一泓明月映诸天 大千世界。 在龙虎道人等与天外天入侵者激烈交战之时,赫然在那九重天罡之下,层层虚空之中,有近百位高冠华服的强者巍然耸立。 这一个个华服修士,气度飘逸,深沉如海,无论是衣着卖相又或身上之气质,个个正气凛然,尽皆有类于中古诸子…… 此刻,这些修士背束双手,以衣冠袍服,气质迥异的四位强者为首,隐隐成阵。 高天,大地,众生皆在这些修士所成之阵中显现,仿佛是天地三极归一,掌握了恒久之至道。 隐隐约约之间,天地之间响起了远古诸圣的颂赞,更有人道悲鸣,泣血哀吊,苍茫大地轰然巨响,附会人道封禅绝巅的高歌。 “三极彝训,道深稽古。致化惟一,分教斯五。性灵熔匠,文章奥府。渊哉铄乎,群言之祖……” 流转于青天苍冥,山川河岳,日月星辰中的浩然正气仿佛天河洒落,万流急涌,沧海倒灌而入,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 在这圣人之阵下,高天之上,天外天虚易与龙虎道人等人不断轰击、殛爆出来的余波,无论多么宏大,凡遇此阵—— 就像是错落百出的筛子般,处处有漏洞,尽是斧凿痕迹! 但凡有这座圣人大阵光辉所弥盖之地,一切余波尽皆破裂消散,原本被遮掩弥塞的寰宇苍穹,再次恢复了清明, 如同碧玉湖泊,晴空万里,不染人间桃李! 以共同组成的诸子百圣之阵护卫自身,平息余波,此时此刻,这些修士除此之外便再未出手。 仅是冷然抬头凝视着大千世界与天外天的第一线战场,无论战局百变,龙虎道人等落在下风…… 这些人都浑然不将之放在心上,反而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虚易与龙虎道人等人的战斗,谈笑风生的指点江山。 对于这些“圣人”后裔而言,此刻在九重云霄之上战斗的双方,无论是谁胜利,对他们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龙虎道人等人胜,这自然与他们毫无干系,无有利益瓜葛。 待将来天下靖平,重新划分蛋糕之时,谁也不敢少他们诸子后裔一份! 反而若是那虚易胜了,说不得在对方进入大千之时,他们还能获得一份利益—— 毕竟,他们祖上的圣人,可也是教化过天外天星空的! 没有圣人教化,昔日的蛮荒之地,何以至今日之盛? 因此,立身于此处虚空的众人,脸上的神色都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放松。 只是—— 他们这分高高在上的平静,却并未能保持多久…… 就在虚易施展金仙元神,碧血丹心,与龙虎道人等人打得正值精彩之刻,诸子后裔中修为最高的梵家家主梵青云,忽然神色一变!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一泓清清润润的月光,忽然浸染虚空,悄然在这一方封闭空间内亮起。 任是这诸子百圣之阵多么霸道宏大,可在这一泓深得道家不争之道的月光面前,却依旧是不堪一击,轻轻松松的就被那月光侵入。 诸子后裔,百家家主,在这一刻,面色尽皆狂变! 由不得他们不担心,不害怕! 须知,这诸子百圣之阵,已然是他们手中除却圣人遗宝之外,最强大的手段了! 他们之所以敢傲人仙慢造物主,所依靠的,除却血脉家势外的力量,无非就是此阵与中古诸圣所遗留下来一些手段。 相较之那些用一件少一件的诸圣遗宝,他们此时可以源源不断组建并使用的大阵,才是他们明面上最强大的手段! 可现在,这手段被破了! 破得简单轻松,教他们毫无察觉,甚至没有一丝烟火之气!这如何不让他们震惊,甚至恐惧? 只是还不待这些人定下心神,一轮莹白如玉、圆满自在的盈盈满月,便徐徐自这方空间底层,自他们心海之下,缓缓升起! 这轮明月看似清和,毫不起眼,可实际上,其赫然是不拘一切时间方位,地点空间……所有因素,遍照大千世界之间的一切存在! 无论是身在隐秘小世界之中的修士,还是被重重阵法环绕的大派豪门,又或深藏于如日月虚空一般绝境内的大能…… 在此时,在此刻,在这一刹那,无有时间位置之分—— 一泓明月,自大千世界一切众生眼前,心底,冉冉升起! 明月无华,清净自在,明月无锋,圆满无常。 这轮明月虽然霸道无比的照破一切虚空,映照于大千世界内的一切众生心中、眼前…… 可相较之其神秘的出现与遍照一切众生的霸道,真正令众生为之沉醉的,还是这一泓明月,平息了天地间所有众生繁杂的心绪, 映照出了大千众生心中的诸多破绽,昭示了圆满无常之意,令这一股意境,充盈于众生心中,尽皆平和安宁, 让一切修士皆是大有进益! …… “圣人异象?” 良久之后。 修为心境最浅,最先退出这一清宁道境的诸子后裔、朱家家主,感应着自身在这短短时间内所取得的进步,不禁震撼的失声呢喃。 “这等惠及众生的异象,便是圣人老祖宗,甚至是梵子这位最强圣人,也从未有过……难道,难道在道上,那人已经超越了圣人吗?” 紧随其后,第二个苏醒的诸子后裔、世家家主,更是来不及感应自身的收获,便是忍不住的惶恐地轻声发问。 毕竟,相较之于他们自身的实力,身为诸子后裔,他们身上真正的最大的武器,不是他们本人,而是诸子百圣遗留的名气、影响力! 只是…… 名气如流水,往来无形。相较之于圣人本尊,他们这些“前圣”后裔,又算得了什么? 很快,随着太始山脉中的叶凝收敛自身气机,那一泓圆月,渐渐自天际淡化消失, 一众诸子后裔、世家家主,也渐渐脱离了那清宁道境,一个接一个的醒来。 只是,在他们醒来之后,哪怕如梵青云等人,在此间收获颇大,可一时间却无一人敢开口,这片虚空之内,反而是一片死寂! “这就是他的手段吗?以煌煌大势横推一切,大千众生,莫能御之……” “这是警告?还是试探?又或者点名?甚至是……” 不同于满面惊骇、无比震撼恐惧的几个修为较弱的世家家主。 梵青云早就深知叶凝的强大,因此在起先的震撼过后,他很快便回过神来, 甚至还不断以自己的灵魂念头,推演乃至探索叶凝此时出关并造出这么大声势的真正用意…… 只是……思来想去,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时间点,似乎,似乎值得那位出关的,大概,大概便只有天外天的入侵吧?! 思及此处,梵青云呢喃着,苦笑连连。 他与目前诸子百家之首的孙家、王家、吴家三位家主,相互对视一眼,忽然满面正气的道: “大千乃生我、养我们的故乡,诸位圣人先祖昔年护佑之地,今日天外天邪魔入侵,吾辈世家主当承继先祖之功德,护佑大千!” 能成为诸子传承的世家家族,其余几位哪怕修为不如梵青云等人,可一个个的智慧心机,却绝对无有半分欠缺。 梵青云这么一说,一众世子世家家族念头一转,瞬间便明白了对方之顾虑,众人思虑再三,不过须臾之后, 当即一改先前束手旁观、坐山观虎之势,一个个热血激昂,大叫护我家国……可嘴巴说的好听,却始终,无有一人冲锋在前! 兵子后裔,孙家家主见状,心下微微一叹,当即第一个大步踏出这方深层虚空,一步迈入了九重云霄之上,两界战场。 一股股强大的法力波动,从孙家家主念头之中传递出来,几乎是在瞬间就要爆炸燃烧,他赫然是在此刻,燃烧了自身一半念头! 这是孙家的绝学,顶级神通——“万兵斗杀拳”! “天人尤量,业畜生长,恶鬼蛮蚩,修罗跋王!六极玄元,大荒成皇.......大梵崩天捶!” 见孙家家族已经出手,梵青云亦是毫不停留,当即第二个踏出这方虚空,进入战场,燃烧了自身一半念头,陡然暴喝一声! “凤凰之璋,西陵螺阳!凤凰真气,风火逆转……凤凰绝唱!” 第三的踏出那方虚空的王家家主,同样燃烧了无数念头,发动自家最强绝招。 “分光化影......万仙屠神!” 吴家家主同样暴喝一声,周身无数的念头燃烧,化作无穷身影,围绕太白星上的虚易,同时轰出一拳。 领头的四大世家都出手了,其余几位家主自然也紧跟而上。 “无尽大道,一以贯之!” 这是“一子”传承中的手段,“一子”的教义是大一统,以自身之一统摄万道,强大无比! “妙极生知,睿哲惟宰,百圣影徂……诛杀!” 这同样也是一位“子”的传承,以无上之智慧主宰天地,强行摄取天地之力,汇成一篇字属于自身的“锦绣文章”,攻杀敌人! “瀚海无涯,无量无极!” 一身精气,化作滔滔血海,“无量”世家家主,依旧是走自家老祖宗那条道,广纳天地万法万道,汇聚瀚海,横推一切! “应律合节,灵来蔽日!” …… 打破了彼此间的默契后,诸子世家家主齐齐出手! 这些世家家主虽然碍于修为高低,手段强弱不一,但百人齐齐出手,传自诸子的手段奇妙而强大, 彼此攻击之间更隐隐有着和谐震鸣之势…… 却是叫那虚易,虽并不怎么将这些攻击放在眼里,但却不禁眉头大皱,心中隐隐有了不祥之预感…… 果不其然! 无论武、道,但凡能臻至功力高深之辈,便无有一个是好相于的! 随着诸子世家家主这一批最大的中间派强者出手了,其余大大小小,还在观望的强者感应着对方出手时的赫然声势, 再想想来无影去无踪,神秘莫测的那一轮清月…… 很快,一个个自觉把握到了叶凝心底之思绪的他们,根本不敢有丝毫反抗,当即毫不犹豫的紧随于那诸子世家家主之后, 似流星飞射一般,前仆后继的自大千大陆之上,向九重天外、两界交战之处疾速飞去! 赫然! 这些人口号喊的叮当响,却也是要去助阵、护佑大千之人! “三乘五昧,六合心意,得神忘形,大罗金仙,金性不朽,丹为混元,一元劫运,天地立衰,大道也朽......劫运神拳!” 心下不祥之预感愈发浓厚,瞬间明悟群雄攻来之究竟的虚易,面色难看的冷哼一声,力量不再散发出去,而是高度浓缩。 这一次,他却是已然准备好了,要以绝对之伟力彻底打散眼前群雄,树立起自己的威慑,叫这大千人再也不敢与他为敌! 刹那间,无有那弥赛天穹的滚滚法力后,虚易的身形,展露无遗。 他身穿着一件宽大的袍子,袍子向四面延生,上面星辰点点,日月悬浮,更有蓝田碧海,龙凤异兽。 在他的头上,并没有戴冠,也没有长长的头发,而是只有一寸长的短寸头,赫然与大千世界之风格迥异! “剪发不束冠,无礼无义之徒,安能鼎立于这朗朗晴空之下?” “果然是拿邪魔外道,人身体之发肤,受之父母,岂能轻易损之?” “外道邪魔,无父无母之辈,安敢侵入我大千仙界?岂不知我大千能有阳神高高再上,其一旦震怒,必叫尔等尽皆殛为齑分!” …… 以梵青云为首的这一群世家家族,感应着虚易身上酝酿的那庞然大力,顿时眉心一阵狂跳, 当即纷纷拿出了最擅长的嘴炮攻势,狂喷虚易,直击心灵。 只是虚易却是理也不理,一拳在手,他一击直破虚空! 哗啦! 这一道“劫运神拳”无有上下时空之分,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一同攻杀下向所有围攻虚易之人! 这一拳击出,哗啦啦的命运劫数之力在这天地间回响,众人瞬间便感应到了浓浓的大劫,已然降临到了他们头上! 无论是龙虎道人还是梵青云,又或者最后出手的那些原本的中立派之人,在这一拳之下,在那浓浓的却数之下…… 所有人都将在劫难逃,人人都在劫数之中挣扎,他们的一切念头,尽皆被劫数笼罩,思维冰冻,智慧之火都无法燃烧起来! 这一招“劫运神拳”之力,赫然恐怖如斯,竟是叫龙虎道人、梵青云等所有与虚易为敌者,尽皆被打入了大劫之中! 天上地下,过去未来…… 他们的生机在虚易的一拳之下,已然被彻底锁死,连虚空乃至尘埃都在此刻震动着,叫嚣着,叫嚣着他们,必将迎来一个死字! 可怕,可惧,可怖! 中央大世界之领袖,九劫鬼仙,虚易之力,恐怖如斯! ………… 太始山脉之中。 相较之于外界的混乱与战争,这座偌大的太始山脉,却是一片的安宁、祥和,山中有寿鹿白狐,树上有灵禽玄鹤。 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金紫霞光遍及,瑞气腾腾,金莲朵朵。 此刻,叶凝独立峰头,竹幼幽与江婉儿二人紧随在后,借助着这满山的金紫瑞气,默默修行。 忽的,叶凝心头一动,顿时体内的先天一气如同江河决堤一般滚滚而动,阴阳化形,周天流转。 但见得一黑一白之气从叶凝顶上天门之中升起,与这满山的朝阳紫气交相辉映,漫漫紫气与先天一气交融纯化, 带起丝丝虚空灵气和星辰之力,重新洒在太始山脉上,满山草木郁郁葱葱,沐浴在先天一气与朝阳中,滋养着一方地脉。 借着练气之机,叶凝将自身炼气之道赤裸裸的展示在身后二人眼前,叫江婉儿与竹幼幽在这条道上,感悟瞬息飞涨。 融入朝阳紫气中,勾连地脉,流淌在整个太始山脉上的先天一气,细细的梳理着这片灵秀福地的天地元气,地脉水脉, 从容化去地脉中淤积的阴气晦气,就像一条溪流一样,无声的滋养着这方天地的万物,促进地脉的循环。 不过先天一气的这一轮流转之功,便叫这太始山脉,隐隐有着重返太古之势! 待那先天一气流转即闭,种种阴晦之力并山脉之气,被那先天一气化作一方一方阴阳两仪大磨盘,徐徐磨动,弃糟粕,取精华。 此外,那磨盘再调动起周围的阴阳五行元气涌来,凝练神文,汇成一篇道德文章。 细看之下,赫然却是一篇七返九还三转丹功,虽拢共不到五千个字,却字字珠玑,紫气氤氲,八角垂芒,高悬在上, 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自有一种亘古不变,功参造化的深沉。 这篇经文,于字里行间讲述着炼气的奥妙,阴阳两仪的变化,五行,生死,光暗,乃至于时空,造化,毁灭等等大道奥妙…… 远远看去,此时的叶凝便如同传说中行走在人间的神祗般,一举一动,阴阳相随,五行相生,异象频现,风云激荡。 看到这一幕,本就在心有感悟的江婉儿二人,顿时福至心灵的盘膝而坐,运转叶凝创法之时传授给他们的第一种炼气法门, 静心宁神,浑浑默默,杳杳冥冥之际,天地万物隐去,只余下一丝灵台清明。 自然而然之间,一段精妙的经文从二人心底流过,字字清晰,讲述先天炼气之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又是天地至理,无上大道。 叶凝刚刚突破,这练气之道首度鼎立大千,江婉儿二人又是叶凝之后第一个成为炼气士的人。 因此,在叶凝,在这方天地的演化之下,这二人自然也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某一刹那,江婉儿与竹幼幽好似被人醍醐灌顶了一样,只是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对练气之道的认知,感悟到了一种极深的地步。 体内精气自然而然的按照叶凝传授的先天炼气法的路线运转,采九天之清灵,和山中金紫霞光,生成真气…… …… 不得不说,江婉儿二人的气运着实不错。 这阳神世界,此时可谓是第一次出现练气之道。 叶凝乃是创法者,自然收获了莫大的气运与功德。 而江婉儿与竹幼幽,则是此时唯二个踏入并走上、走成炼气之道者,在叶凝之余,这二人自然也获得了莫大的机缘! 不同于其余之人,在叶凝先前之异象下,仅是功力、心境有所增益。 此刻的江婉儿二人,却是吃到了这练气之道出世后的一份红利! 只要这二人不死,未来必将在炼气乃至其余诸道上大有所成! ——当然,有叶凝在后,以及此时这二人已成龙虎之状、天意垂青的青紫气运,她们未来的道途,几乎不可能有夭折之险。 此刻,三元鼎立,莫说本就修为高深的竹幼幽了。 便是江婉儿,在这一刻,不但踏入了炼气之道,更是在肉身与神魂二道上也取得了莫大的进益! 此时其整个人都充盈着一种浩浩乎,如冯虚御风,不知其所止,飘飘乎,似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的意境。 江婉儿的心中,在此刻充满了无尽的欢喜,不过常年静修太上之道的他,很快便收敛了心神波动。 她很清楚。 此刻炼气之道初成,天地响应,大道外显……这绝对是她此生莫大的一个机缘,将奠定她未来修行之路,绝对不容错过! 因此,她当即不存不想,物我如一,沉下心来,静心参悟炼气法门。 第315章 天生异象!气运通天! 轰隆隆! 九霄雷鸣,声震天下!! 在江婉儿初步踏入炼气之门径时,神魂之鬼仙念头与肉身之气血修为,在这一刻,与她初炼出的九天清气,轰然交鸣。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 虽然还不明白这八字之真意,但江婉儿还是下意识的按其方法运行,炼肉身之气血演化真气,炼气以养神,如此三者循环…… 共生共长,周而复始,不断壮大,虽未一步登天,拥有如阳神又或粉碎真空的惊天伟力, 但却赫然,在极度割裂的肉身与神魂之间,套上了一根皮带,将这两枚大小各异的齿轮,于此刻,齐心协力的向某一方向运转! 如此,无论是她的潜力又或者未来,在这一刻,在周身体系统合的刹那,瞬间便有了一种质的飞跃! 轰隆隆!轰隆隆!!! 在江婉儿体内三元合一,精气神混一前进的刹那,九霄之上,雷鸣阵阵。 不,这不只是雷鸣,更是整个阳神大世界,都在因之而振动! 天上地下都响起了这道震聋发聩的雷音!! 这不是天罚,也不是某些术士泄露天机的警告,而是一种浓浓的欢心欣,来自于天地的喜悦! “气!气!!气!!!” 巨大悠长的道音振动于天地之间,回荡在人心之中。 这不是叶凝在发音,而是他的“炁”之道实在太过符合这一世界的特色,为世界极度欢迎,因此,让此世间之一切—— 一切山河大地,一切虚空世界,一切法则大道,俱都情不自禁的为之震动,法则为其奏乐,世界为之吟唱! 一时间,整个天地因为练气之道的功成,从而演化出了种种莫测的异相,光怪陆离。 但见得天穹之上,一幅瑰丽的画卷横挂云霄,衍化出了从太古,到上古,到中古,到近古,到现在的一切种种…… 有魔神,有人类,有修士,有凶兽,有仙禽,等等等等。 这一刹那,似乎是整个阳神大世界的历史在重演般,一切看似近在咫尺,实则永远触手难及…… 须臾之后,天地之间又骤然升起了无边的祥光瑞气,散发着莹莹玉光,窈窕通明,层层叠叠。 旋即,那太始山脉上,祥云来贺,紫气送福,清亮玄音,如磬如鼎,响之不绝。 天上龙凤齐舞,有金童玉女,捧香炉,洒天花,敲大法鼓,吹大法螺,等等等等,纷至沓来。 香气弥漫开来,浓而不散,沁人中有提神之意跃出。 教人似醉非醉,似醒非醒,六感通透,翩翩欲仙。 恍惚中,整个阳神大世界所有人的精神,在这一刻,在天地意志的影响下,全都被一道玄之又玄的先天一炁所充斥! 就好似一切的一切全都消失了,只有那一道至精至纯,唯一唯真的先天一炁,映照在所有人的精神、灵魂,乃至肉身之中! “裂盈昃日月外,踏列张辰宿上……” “夫昭昭生于冥冥,有伦生于形,精神生于道,形本生于精,而万物以形相生……万物负阴而抱阳,冲炁以为和……” 冥冥之中,一道深邃、悠长、奥妙的道音,于此刻自所有人的魂儿心灵之中响起,无弗远界! 这来自天地,深邃曼妙的道音,恍若一缕火种,在天地的共鸣与激荡下,无声无息的在此世间一切众生体内点燃了一抹灵光!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这一抹灵光,在此刻便是那道中之“一”,看似熹微淡薄,无比暗淡,实则其内却是蕴藏着尽奥妙,他日一旦被激活, 必可衍尽天地一切奥妙! 只是此时,不通炼气之道,无有激活之法,又是天地震荡诞生,隐晦无比,天上地下的修行者,于此刻根本无人知晓! 哪怕是高居天外起源之地那两位,虽是知晓,但却同样对那一点灵光,摸不着头脑! ………… “气!气!!气!!!”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炁以为和……” “这就是那赵玄的彼岸之道吗?“炁”之道,天人共贺,却是非凡!” 起源之地,长生大帝神色郑重,面容无比严肃的俯视着下方的苍生,观测着位于众生肉身、灵魂交界线处的那一点灵光…… 他的神色渐渐由严肃变为了疑惑,又由疑惑感悟出了些许震惊乃至于……惊骇! “诸子的道,是众生之路,而你的道,却似乎是……自身之力?” 这位相传曾在太古时代开辟人类鬼仙修炼体系的长生大帝,或者说长生道祖,此刻神色莫名之余,口中兀自呢喃。 “求诸于外,求诸于内……彼岸之道乃是超脱之路,已然不可求诸世界,诸子的想法是汇聚众生之力,这是极有可能成功的!” “但你却是在炼魂与肉身这两大体系之外,在求诸于内的道路上……开创出了第三种道!位居肉身与灵魂之交界的灵光……” 稍作沉吟,虽然还不明白细节,但大致的方向,长生大帝,却已然有所明悟。 “虽然还不明白怎么用,但其之道,必然是混同肉身与灵魂之长,再加诸第三体系,最大限度地发挥、掌握乃至扩大内在自身……” …… “不得不说,这是一条极有可能成功的彼岸之路,即便这条路不成功,但估计他也会走到你我二人之后,若是再在他的基础上……” 位居于另一处的造化道人,同样也神色郑重无比地轻轻叹了一口气,“若是诸子的传承者再能得到此人的积累……” “在你我消逝之前,或将真正看到那条迷人而又神秘无比的彼岸之道!将在这一时代,被人踏上!” 造化道人眸光幽幽,“不愧是‘太’的传人,虽然我已经很重视他了,但他还是超乎了你我的意料,即便是你我,乃至‘盘’与‘太’…… 也不过同时掌握阳神与粉碎真空之力,但现在,此人除却要在这两者之外掌握另一条同阶之力外,甚至还要将这三者混同归一……” 阳神大世界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一个纪元一生灭轮转,在这一纪元所诞生的鬼仙与人仙之道,自然不可能是凭空诞生的。 人仙之道,最初是来自于天地自然诞生的诸多神魔,如至今仍然存在的太古五大神王,他们天生便在肉身之道上具备有强大的修为…… 人类在太古之初,膜拜、效仿、学习乃至研究这些神魔,再结合己身之道…… 一步一步,花费了莫大的时间与力量,才站在诸多神魔的肩膀之上,开辟出了最原始的人仙大道。 至于鬼仙之道,不同于开创者大多来自于并不为人所知的诸多太古人族始祖,这条路,却是由长生大帝最先确立并开创出来的! 相传这位,似乎是上一个纪元文明的继承者,他结合了上一个纪元的文明与自身之所长,方才独立开创出了鬼仙之道! 这两条道,起初都是很粗糙的,但在太古那个辉煌无比的时代,却是有诸多阳神大帝,一步步将之填充完善,方才有了如今之繁荣! 正是得益于此,这些来自于太古的阳神与大帝,见证甚至自身也曾开发过这两条道,所以才能在这两条路上取得如此卓着的成就, 以至乎远迈后世继承者,诸多神通道法,均以远古为至强! 回想起被如今之人视之为蒙昧,实则却是有着自身独特文明、魅力的远古时代,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一时俱都不由陷入了沉默。 那个蛮荒而活泼的时代,虽不如现在繁华,但那,才是他们的时代,他们的归宿啊! 心下难以抑制的泛起些许苍老之念,良久之后,造化道人方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 “呼~~~” “诸子不过是提出一条有可能成功的方向,但此人,或许现在没有,可也很快……” 造化道人的最后半句话并未传出,但他那望向镇压着彼岸之桥、巍然耸立于其上的长生大帝的眸光,却是无比深沉。 ………… “这是天心意志?天之欢欣!是……又是那赵玄?!” 大千世界,九重天外。 在天地共振之时。 饶是抡动劫运神拳,仿佛天命一般,为眼前之众人定下气数已尽、十死无生之结局的虚易,此刻亦是不由为那天地的欢欣所感染, 代表着命运终结的拳头,在这一刻,不由微微一缓…… 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欢欣,杀机大减的虚易,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念头在这一刻急速运动,几乎是刹那,他便将这一番因果, 扣在了叶凝身上! 在他心念变换之际,还不待那龙虎道人,诸子世家家主等一众修士把握好机会,摆脱劫运神拳的攻击…… 修为超出他们太多,在劫运神拳下,几乎一拳便能将之通通轰灭的虚易,在下一刻,略微收敛了几分伟力后, 便毫不犹豫的,同时轰击在了所有围攻向他的、一众大千修士身上! 轰!轰!!轰!!! 原本的劫运神拳在挥动之时没有任何异象,只是那命运的绳索,却在无形之间,套在了一切拳锋所向的所有人的脖颈之间。 那令人窒息的死亡预感,仿佛只要虚易念头一动,便能瞬间夺去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然而此刻,无论是因为天意之欢欣,又或是在太始山中静坐的那位,已经放下杀念的虚易,在此刻,那劫运神拳的威势, 却是赫然远超先前! 轰隆! 虚易的这一拳打出,数百丈之内云流风散,万物成灰,甚至就连那无处不在的空间,都在这一拳之下,被彻底打爆, 寸寸化作齑粉! 轰隆隆~~~ 恐怖的轰鸣咆哮声在这一刻震动了整个大千世界,响彻不休,就好像发成了星辰殛爆一般,在罡风的剧烈摩擦下, 那方天穹上,竟然荡起了滚滚轰鸣,甚至有浓烟升腾而起! 流光闪烁。 诸人混战的这一方空间,彻底化作了一片黑暗,一切的一切,都在诸人的碰撞中彻底粉碎,所有人都在此刻陷入了永恒的寂静! 黑暗、深沉、死寂…… 无论众人对轰的余波何其浩瀚,声音何其刺耳,但却始终漫不出这片看似并不大的黑暗,反而一切尽皆为那片黑暗所消化、收纳! 砰~~~ 终究,在一道又一道的震荡中,几声低沉的闷响声,几乎是不分轩轾的同时响起! 在这短短的须臾光景内,一道又一道的声音,好似炮弹一般的向外界倒射而出! 有的被直接打出了九霄云外,打入了混乱虚空…… 也有的被笔直的打到了九重云霄之上、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极远之地,一路上,诸人倒射之路,无物能阻,一切成灰,无物能缓! 更有被打落云霄的,于此刻直接被深深的、镶嵌到了大千世界的大地深渊之下! 咔嚓、咔嚓! 在无数鲜血纷飞中,一片又一片的筋骨炸裂声,自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各处响起。 修为稍差一点的,在这一刻,已然彻底陷入了濒死之境。 其周身衣衫,尽皆被传递开的震荡之力波及,一身衣衫,顷刻间化作漫天的纸片飞舞! 纵然是修为强的,虽然因为虚易心中之顾忌,未能陨落,但也一个个元气大伤,估计没有百十天功夫,绝计无法修养完好! 呼~~ 笔直击出的手臂缓缓收起,那仿佛拿捏住了命运一般紧握的拳头徐徐松开,虚易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看刚刚给他造成些许困扰的那些爬虫,他只是深深的凝视着太始山脉的方向。 “气!气!!气!!!” 来自于天地的余响,令虚易心神一阵恍惚,但那恍惚中天地所映照出来的先天一炁, 虽是并不知晓其中深意,但却同样叫虚易心中一动,修为顿时颇有进益。 数息之后。 那天地的欢欣震动、苍茫深邃的道音消失,高天之外,一幅锦绣图卷,却是赫然展开,演尽大千众生演变之象。 天有灵雨,地生金莲,吹大法锣,敲大法鼓…… 这是何其之异象?何其之颂赞?! 于异象中回过神来的虚易,再次看向太始山脉,此刻,那座满山青碧,灵气氤氲的神山,已然成为了一切异象的中心, 甚至…… 成就了大千世界之中心! 山不在高,有龙则灵,水不在深,有仙则名! 深深的凝视着那无比神秘,连修为再有进益的他,也远远无法窥破的那座高大的山脉,虚易无言。 苍茫如高天,也会因对方的突破而感到欣喜? 这是何其令人惊骇的一件事?而对方的突破,又将是何等的震撼?! 此刻,无论对方是不是预言中那位真正的“易”子,虚易都已经无比清楚地明悟,自己,只怕,这一辈子都未必能追上对方的背影! 太始山脉,太上道主,赵玄! 仅仅天地所烙印的他的一句道音,便能衍化如此之异象,让自己这位九劫鬼仙在不明其意下,都能感到大有进益…… 此人何止是可怕! 他简直就像是一座深不可测的深渊,叫人永远看不见底,深沉诡秘,吞噬一切望向他的生灵…… 纵使以虚易之高傲,心下曾藏有与叶凝争峰之念。 可在此刻,感应着天地的欢欣,对那位的颂赞。 纵使是他,纵使是天外天星空政府的领袖,也不得不在那位、在那一人之力下俯首! 心下微微长叹,已经决定自己此行最多只会占据大周之领土,绝不会多向外扩张一寸之地的虚易,身影一闪, 便再度回到了“太白”之中,驾驭着这颗凶星,徐徐穿越云霄,向着大陆方向降落! ………… 轰隆隆! 这个无比现实的世界,没有功德——或者说见性是功,念念无滞是德,常见本性,真实妙用,是为功德! 因此,即便是叶凝所开创的炼炁之道,对这个世界造成了莫大的影响与益处,可却也同样不会有什么功德降下。 只是——原本在在他顶上由气运凝成的祥云,背后擎天立地的一根青紫光柱,在这一刻,却是赫然直通九天! 叶凝的气运,本就不凡,在这段时间,号称有三百年无敌大运。 而现在…… 在他背后气运通天之刻,自那九天之上神秘所在而下,无比隐晦而神秘的世界核心之所在,此刻轰隆垂落了无边气运! 浩大的福德紫气直接弥漫了方圆三千里的天上地下每一处空间! 原本青紫的气运在这一刻彻底化作纯紫,接天连地,朵朵祥云之中,气成龙虎,有四灵镇压四方,有玺印镇压于内…… 隐隐约约之间,叶凝甚至能够感应得到——自己身上的气运,甚至是那神秘莫测的“命格”,都在渐渐发生着未知变化…… 这赫然,是在向好的方向,发生着有益的进化! 生而不有,为而不持,功成而弗居,高远无亲,无为无意,天道是自然法则的流转。 其虽谈不上赏善罚恶,却也着实有着一定的倾向性。 这个世界,不是洪荒,叶凝也不是那两位佛陀,没有无上大法,不可能从天道那里透支来无尽气运。 即便是他开辟了练炁之道,可属于这条道的无尽气运,在此刻却也依旧未能完全降临在他的身上…… 想要全部获得,非得他传道天下,将“炁”之道,臻至与神魂、肉身之道并举不可! 这个世界的天道,就是这么谨慎,就是这么现实! 不过。 以他此时之气运,早已不止三百年,一个小时代的主角了,现在的他,确确实实的就是此方世界的世界之子,气运主角! 特别是在他的“炁”之道尚未遍传天下之时,天道更是容不得他陨落,因此,有此界之中的至高气运加身,他的位格—— 已然是至尊至贵,无上之上! 修行之时,天花乱坠;步履之处,地涌金莲! 外出行游,灵芝珍宝处处,神通道法,唾手可得! 拥有如此气运,他就是天地之子,口中吐出的就是天宪,所做的任何事情皆是天意。 如—— 他的意志,他的利益,是天外天星空与大千修士保持一定的平衡,在这过程中,大千世界某些修士也该削一削…… 而就在此刻,原本欲痛下杀手的虚易放下了杀念,龙虎道人、浩然道人等人受伤不浅,诸圣人世家家主,更是濒临陨落…… 这一切这种种,虽是出自“巧合”,却也是他之意志……心想事成! 第316章 超脱之路,光阴长河无尽沙 精气神鼎立,天人相贺。 独立于太始山之巅,感应着自身那纯紫无瑕的通天气运与那至高至极的无上位格,叶凝眸光幽幽,深邃无垠。 炁之道初出,三元方立,这方天地,便有如此之大动静,看来自己这精、气、神之路,倒还真是,走对了!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 叶凝眸光黑沉深幽,心下思绪不断变换。 超脱,是一条没有终点的漫长道路。 修士所要超脱的、远不只是现下限制自己的世界、环境,更还有自我本身,是故愈近愈知其高渺深奥,无有止境。 而叶凝如今,暂且将自己此时所求的超脱,划分为四步。 第一步,超脱一元大限。 修士之修行,其因或有多种,但长生不死之念,却绝对是其中最重的一种! 叶凝自然也不想死,所以他第一步要做的,便是超脱自己的寿命极限! 在这一步上,他所能想到的,唯有两种方法可使,第一种自然便是他自己所走的——精气神三元鼎立而后混同归一。 以无上之力蜕变自我,超脱世界之极限寿元束缚,呈无穷之数。 至于第二种,那便是将自我束缚于此方世界之内的合道之法! 开自我之道途,合于世界运转之大道,任那纪元轮转,却无法终结大道,是故,此后世界不毁,大道不失,人即不灭! 这两种道,在叶凝的推算中都是有极大把握可以实现的,只是身为诸天行走,他注定不可能将自己束缚在这一个世界之内…… 第二步,超脱世界。 世界与修士,便仿佛池塘与其中水生物的关系,浅水终究难养大龙,在超脱寿命极限之后, 这方“狭隘的”天地,便自然而然的又成了叶凝身上的另一重限制。 再想要将之超脱,亦有两种选择可走,第一种,是诸多传说中均有记载的羽化飞升,飞升上界,在更好的环境继续修行! 至于第二种,那却是反哺乃至扩张世界,将浅水池塘化作汪洋大海,潜水养不出真龙,瀚海却能容纳! 走这条路的,上述第二条合道之法,绝对大有可为。 不过,这两条路并无先后之分,甚至也可以并行之! 在这两步超脱之后的第三步,那便是不断超脱自我,不断进步,最终追寻并踏上第四步的那超脱一切的大罗之至境…… 这后两步超脱,除了不断修持之外,他亦无法详细言之…… …… 仰之观自身气数运转之妙,天地变幻之机,俯则三省吾身,穷思自我道途,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待此二事皆闭,天地间又是匆匆旬月己逝,在叶凝睁眸,凝望人间之时。 他开辟炁道时的那宏大异象早已消失,就连虚易的天外天大军,也在这短短旬月之间,便已然降临在大千世界之中! 以其煊赫之势,虚易一击便将大千世界中众多高手,通通击溃的无上之威, 其虽并未占据九十九州,但却已然将其最为核心的中央一十九州菁华之地,通通霸占! 再加上其分封给原大周皇朝的一州,天外天势力所及之地拢共二十州,其所占之土虽未必是大千最大,但却已然是最为膏腴之地! 由于天外天大军自占据了中央二十州之后,便再未出手,甚至还与大千世界诸多事势力共同盟誓,互不侵犯。 如今之大千其余的诸多势力,便在一阵大乱之后,彻底瓜分了大周鼎盛之时,九十九州剩下来的其余七十九州土地! 现如今之大千世界,初呈一超多强之势。 天外天,如今所立的政府,自然便是这最强的一超。 而与虚易一道而来,最终却选择与之分裂的日月潮汐之中,商、殷二皇所建立的日月神教与一些老怪物各自所建立、操纵的势力…… 纵使势力不及“政府”,但在高端战力上,却丝毫不逊色,甚至已超过了天外天,只是因为人心繁杂,这些势力无法统合, 因此略逊于天外天一筹,可称之为‘强’。 至于原大千世界明面上的势力,如世家中似梵家这等大世家、大宗派,各自以占据的一州之地,所共举的圣盟, 再加上九渊盟、大禅寺等等…… 因为受到外在威胁,几方紧密合作,其虽无论势力,又或着顶尖实力都比不上上述两者。 但好在他们披着叶凝的虎皮,故不但能与上述之势力鼎立,甚至还能做个两头草,几面逢源。 现如今之大千世界,一个个从跌倒了的大周皇朝之中,虽谈不上吃的膘肥体壮,却也各个大有所获。 再加上又有着叶凝高居其上,威压天下,其成道之时所带来的异象,更是为这些人指明了未来的修行方向。 是故,这一个个势力,在一阵阵摩擦中,逐渐又由动乱走向了叶凝所希望看到的平静…… ………… 自身修行已闭,体系初成,大千战乱暂息,叶凝的目光渐渐望向了无尽虚空之后的那起源之地。 “你们要见我……正好我也觉得是时候见面了……” 对于他这个境界的修士而言,起源之地早已不是什么隐秘。 再加上刚刚在他开辟炁道时,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在起源之地投下的那赤裸裸的目光,更是让他早已锁定了起源之地的所在! 无论是那起源之地中可让他更进一步的机缘,又或者是诸子所搜集来的诸多收藏,乃至于长生大地,造化道人本身, 他均有与之一见之念! 此时既是诸事皆毕,他自然不吝于远行。 …… “师尊,您这是……又要出去?” 同样已经结束闭关,在旬月之前,叶凝演道之时,收获极大的江婉儿,此刻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之色,“以我如今之修为, 静修再难取得太大的成果,不如,让我与您一同出去,历练历练?” 显然。 自入山之后,这些年来的修行,已让她大有收获,再加上她最近又掌握了炁道,三元轮转之下,论修为,她已不逊色于一般武圣! 胸怀利器,杀心自起。 估摸着自己此时之实力,只怕只需轻轻震荡一下周身气血,便足以叫当日那令她绝望不已的尸妖,灰飞烟灭的少女, 如今在山中,却是有些坐不住了,也想要去人间走一走,试试自己的实力! 带着几分渴望、凝视着眼前的自家老师,高冠薄带,宽袖当风,一身儒雅古服,双眸如水,上善而流转不休、无所不至。 此刻那里如水的眸光,正淡淡的看向自己,平平无奇之中自有一股圆润自在,含而不露的威严。 “合!” 江婉儿心念一动,立时知晓,这是自家老师所给予自己的考验,若是能通过,那自然便能与老师一同出去,若是不能, 那只怕就是要禁闭苦修了…… 当即,她轻喝一声,面上紫红白、精气神三元流转,共同叠加于“神”之上。 “嗯~” 闷哼一声,以强化后的“神”,硬扛叶凝那深沉威严的少女,额头瞬间冷汗津津。 不过,虽然坚持的十分困难,但毅力颇强的少女,终究还是一点一点的、扛住了叶凝那一眼望来的深沉威严! “不错!” 见徒弟顶住了自己所给予的压力,叶凝也没有太过为难她,当下只见他道袖轻振,参悟自九渊神域的空间之力, 此刻层层叠叠的自其中传出,一袖,便将江婉儿纳入了其中! 随即,只见他右足向上轻轻一迈,整个人立时便从太始山脉中消失了踪影。 叫正欲开口的竹幼幽,一时僵立原地,无语凝噎。 …… 起源之地,地如其名。 此地可谓是整个阳神世界的初始发源之地,无论是大千世界,还是天外虚空,都是从这里孕育而生,也是最接近彼岸的地方。 修行者若是在此感悟宇宙本源,突破境界,只怕比天地之间的任何一处地方,都要容易十倍,百倍! 然而,起源之地虽然是修行圣地,但它所在地点却也是异常的神秘、凶险。 不同于位于阳神大世界核心的大千九十九州,这起源之地却是高居整个阳神大世界的最高点—— 更甚于虚空乱流与天外天,位居世界的最顶端,最接近混沌虚空的尽头。 在这一处玄妙之地,唯有天地宇宙中最为绝顶的修行者,也就是无限接近阳神和粉碎真空的强者,才能感应得到! 自太古以来,以长生大帝和造化道人为首的一众阳神高手,上古一十三位圣皇,中古诸子百圣…… 最后都选择了起源之地,作为自己最终的归宿之地。 作为天地间最为神秘,甚至比九渊神域都要神秘千万倍的地方,自太古以来,不知道有多少高手想要寻找到起源之地的位置。 就连历代的太上道道主,也是一直在寻找这片上古诸多圣皇,阳神殒落之地,希冀从中得到莫大机缘,籍此成就阳神境界。 只是,一是没有地图,二则修为不足的他们,在叶凝之前,却是一直都没有找到。 不过,以叶凝如今的修为—— 只一步踏出,就穿越了无穷时空,看到了许许多多的光阴之力,在不停的流逝着,如同奔腾的江河一般,一去不回头! 在这些光阴流逝的最深处,一处塌陷的时空之中,似乎是模模糊糊的,有着另外一片天地的存在…… 那片天地的气息,古怪却又纯正,好似一种母体胎盘的味道…… 此时此刻,长生大帝和造化道人两人,便自其中,面含笑容,正将目光投向了他。 见状,叶凝不再迟疑,左足再轻轻向前一迈,瞬间便又跨越了无穷空间,向着起源之地的方向行去。 轰隆! 叶凝只身穿梭过了无穷无尽的空间,破碎了无穷无尽的虚无,终于在一处冥冥漠漠的虚空之中,看到了一条极其浩瀚的河流。 这条河流,完全是由时光之力组成的,无数的时光之力凝聚为一颗颗沙粒,永远向前流淌。 这是一条由“光之沙”汇聚而成的浩瀚河流,比起宇宙之中的“星河”还要壮阔,还要无边无际,不知道多深,不知道有多广阔! 叶凝很清楚,这是光阴之河流,一切景象都是由“光”的形态呈现出来,转化成了最为元始的光阴,在不停流逝着。 其实他现在的位置,依旧还处于大千世界之中,不过这是和大千世界,天外天世界,乃至天地宇宙任何位置都不同的一个角度。 光阴就是以一种奇特的形式,来展现大千世界的一切! 这四周不断流逝的光,冲击之力非常强大,每一粒光,都有洞穿巅峰人仙之肉身的力量! 就算是九次雷劫高手,驱动着神器之王,想要越过这条光阴长河,都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每一束光,每一粒光,都无时无刻不在前行着,从初始到永恒,冲刷之力浩瀚无边,非得九死一生,方有可能抵达! 但叶凝如今在粉碎真空并阳神境界之后,又走出了几步,已然是此方世界古往今来的最强者, 就算是长生大帝和造化道人两人,论力量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这条光阴长河,根本奈何不了他! “***……” 叶凝不断的被“光之沙”冲击着,他在一个呼吸间跨越数以百万里的距离的同时,也有上千万里的光芒沙砾, 就好像砂轮一样,在不停的打磨,淬炼他的身体! 这些速度极快的光之沙,撞击到他的身躯上,却并没有传出任何声响,也没有带来半分伤害,反而像是陷入了暗流的流沙一般…… 被一点一滴的消去了所有冲击力,逐渐沉淀到了暗流之下,为叶凝所吸收! 藏身于叶凝的袖里乾坤之中,江婉儿看着外面的的景象,此刻好奇的问道:“师尊,这是哪里?那些冲击您的,又是什么东西?” “这里是光阴的河流,内里充斥着的都是光,光阴长河中只存在最为纯粹的光,这里的任何事物都已化为了不断流逝的光阴。” 叶凝开口之余,羽袖轻振,在自身吞噬光之沙的同时,又收起了部分洁白晶莹,不停跳跃的微小晶石沙粒。 “这是光阴长河中,光阴之力凝聚的光之沙粒。” 这些晶石沙粒,颗颗饱满,形状似圆非圆,似方非方,似乎是一枚种子的形状,其中蕴含着巨大的冲击力, 但是现在都被叶凝以无上力量所化解封、印了,只能在其中运转,不能飞跃而去,正好叫江婉儿看了个分明。 “光之沙粒?这就是宗门典籍中所记载的光之沙粒?那您这是……这是要去传说中的无上起源之地?” 江婉儿好奇地打量着自己身前的那一丛沙粒,这些记载于宗门典籍中的沙粒,可是一种世所罕见的天材地宝。 只需稍作打磨,便是一件上乘法宝! 典籍中还记载着,这些沙粒极难收集,不过现在…… 江婉儿又悄悄看了一眼外界的自家师尊,撇了撇嘴。 书写那部典籍的,也是太上道的某位道主,拥有着九重雷劫级的实力,他说难以收集,可现在再看看自家师尊…… 师尊,真的是太强了! …… 在这光阴长河之中,根本无有时间之分,就连叶凝也很难以计算过去了多久,不知几天、几月。 但是,忽然的—— 外界猛烈流淌的“光之沙”更加剧烈的奔涌,咆哮起来,流逝的速度居然比之前大了数十近百倍! 那浩瀚澎湃的力量,直看得江婉儿一阵担忧,但叶凝却浑然不将之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的道。 “起源之地,就在前面,快到了——你看,那就是入口,那种子模样的空间!就是天地宇宙的发源处,最接近彼岸的地方。” 顺着叶凝的话语、目光,江婉儿好奇的看向前方—— 只见在“光阴长河”的最底部,一个种子形状的虚空固定在那里,这片虚空里面有许许多多的星辰在闪烁,还有许多的悬浮大陆, 甚至还有悬浮的海洋,悬浮的火海漂浮在其中…… 总之,在这一片虚空中,江婉儿几乎能够找到任何稀奇古怪的东西,可谓是应有尽有、无所不有。 轰隆! 叶凝继续向前,突然之间,那种光阴冲刷的感觉蓦然一停,叶凝与江婉儿便在这一瞬间,已经进入了起源之地中。 叶凝修为极高,在这一过程中并未有太大的异样。 而江婉儿虽然有叶凝的庇护,但终究是修为不足。 虽然她本身的位置没有任何变动,但她的精神,却像是进入了一个滚动的木桶般,整个人天旋地转,似乎要往无穷深渊堕落…… 这种感觉,她似乎在穿越两个不同的宇宙,那种失重堕落的感觉,让她极为难受! 而在此刻,浑然不受影响的叶凝,此时第一眼映入他眼帘的,乃是一片悬浮大陆! 这片大陆足足有数百万里,天上没有日月光辉的照射,只有一片片光暗交错的气流在不停的流动着。 放眼望去,在这片悬浮大陆极为遥远的地方,也漂浮着同样的大陆,而在更远的地方,还有许许多多的星辰摇曳。 那些星辰似乎是活的,每颗星辰都在以一种独特的轨迹,不断运转着,有大有小。 这些星辰,在叶凝的眼中,并非是如天外天星辰一般、自然衍生出的, 而是阳神陨落之后,阳神念头化为的形体,有着自己微弱的意识,还有澎湃而浩大的力量。 只是,相较之于人,他们的思维运转太过缓慢了,任何一个念头的运转,都需要千百万年。 就在叶凝窥破星辰本质之时,刚缓过神来的江婉儿好奇地向外望去,她第一眼,却是看到了——一根洁白晶莹,闪烁着光芒的骨头! 这一眼,先是让极少受过外界历练的江婉儿脸上一白,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 辨出了那根骨头的主人,必然是一位在武道上修炼到了极高处的大神通者的尸骨,其最少都有血肉衍生的修为! “血肉衍生……这个人还真是倒霉啊,就这么倒在了他所梦寐以求的起源之地的门口!” 江婉儿叹息着。 想来此人应该是在许多年前,在穿越过光阴长河,来到起源之地的同时,肉身被光之沙粒入侵,身受重伤,最后陨落在了这里。 “这起源之气看起来和遮天世界的混沌气,似乎有些类似……” 不同于关注尸骨的江婉儿,叶凝却是第一时间伸手遥空一抓,摄来了一道起源之气。 这起源之气似黑似白,混混沌沌的,看起来倒是和混沌之气颇有些类似…… “混沌气善演化,能衍化万物万气,不知这起源之气能否……” 叶凝眸光幽幽。 他伸手一点,似要像在遮天世界分解混沌元气那般,将起源之气瓦解开来、演化一番,探探这个世界最深层次的底细…… 只是—— 第317章 无限疆域,瀚海黄沙藏洞天 只是—— 叶凝轻轻一弹指,以大衍之法将指尖摄来的那一团起源之气,不断分解,一气化阴阳,阴阳立三才,三才分四象…… 似庖丁解牛一般,衍尽这团起源之气的十二万九千六百种变化,虽穷尽此世之一切,但却始终无法从中解析出不朽之机! 任这起源之气品貌非凡,十二万九千六百种元气千奇百怪、无所不至,只可惜,无论叶凝怎么演化,都难以超脱纪元轮回…… 而且—— 这起源之气,虽堪称此界的万气之母、可以演化万气,神奇无比,但同样的,他之本身却也同样是无时无刻不在衰落之中! 按叶凝的推算,其最多能撑至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直至纪元轮回之时,这一道起源之气便会彻底崩解成别的事物! “起源、起源…… 万物之始,万物之源……这等天材地宝,果然没有叫错的名字,这起源之气,终究不是混沌气……超不了世界,自然逃不出轮回!” 叶凝轻叹,从这一缕起源之气,便可窥出此界三分底蕴。 此世英杰何其之多? 但正如遮天世界之中的大帝无法长生一样,此界想要超脱,同样如此。这不是人不行,而是世界无法支撑长生者的存在! 纵使是这起源之气,为天地之始、万气之源,能衍化万物,滋养万物,对修行大有裨益, 更是使得此地灵物肆意生长,天材地宝遍地皆是,甚至连地上的土壤、沙粒都成了一桩桩异宝…… 但,此气连自身都无法超脱轮回,就更无法供养出长生者了! …… “千星草,九阳天根,玄阴冰莲,碧水琼浆……紫麟道铁,蓝晶神砂,两仪玄石……” 叶凝羽袖之中,江婉儿看着这遍地的各种宝物,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连连叫唤出声。 这些似杂草碎石一般遍地皆是的异宝,便是放在自家宗门之中,那可也是难得一见的上等宝料啊! “怪不得历代祖师形容这里,都说是个大宝库,这里真的遍地都是天材地宝啊!师尊,师尊!快放我出来!!” 被自家徒弟打破感慨的叶凝,微微摇头,旋即他大袖一挥,袖里乾坤内层层空间之中的江婉儿,便就此被他放了出来。 懒得看自家弟子那满眼小星星,一幅要天高三尺的模样。 叶凝抬头,仰望着那一颗颗最低也是造物主级强者,不愿死亡,为延寿而化作的星辰,再凝视着起源之地中央那一片片陵墓…… 心下感慨之余,目光忽而移向上方。 不过须臾之后,突然,一股浩瀚的思维风暴自上而下、迎面扑来,不过其尚未靠近叶凝百步,便自然而然的消散于无形! 只是在那股思维如长风一般、浩荡行过之处,充塞了四面八方的虚空,更是把起源之气都搅动得震荡了起来。 在叶凝的庇保之下,江婉儿倒是恍若无事的、自顾自的采集着此地的各种天材地宝,而叶凝则是第一时间从那精神风暴之中, 感应到了七个人的气机…… “寿、僵、域、恶、尘、果、尽!” 只是思绪一转,叶凝便立刻想起了原着中所出现过的、在这起源之地中与易子为敌、天外天政府万年之前的七个领袖。 “想不到竟然能在这里看到大千世界的太上道主的踪迹,而且这一代太上道主居然还认识我们!” 七个身影降临下来,第一时间以半包围之姿势,围住了叶凝与江婉儿。 这七尊至高存在的形体,个个都是穿着式样奇古,有着一种原始的风格。 其就好像是直接从太古穿越过来的人物,又好像是太古的僵尸,复活了过来—— 因为他们的身体上,都散发出了一阵阵陈腐的气息。带着历史的尘埃,没有丝毫现在的气息! 但是这样,却愈发的增添了他们的恐怖与力量! 那一股股尘封历史的滚滚气息,就足可以震慑住造物主级别的存在,让得造物主不能轻举妄动,甚至没有敢出手对抗的欲望! 此刻。 七人中,最先说话的是一个神秘的女子,这位女子也是中央世界的一代领袖,其名为‘果’,“记得我那一代的太上道主、玄清道人, 可是在我天外天向大千进军时,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没想到相隔万年之后,在这起源之地,居然还能见到他的传人!” “哼!太上道追寻起源之地的道主,从古至我那时,也不止一个两个了……没想到今日居然被你这小辈寻到了!” 七个人中,那个叫‘僵’的人也说话了,“小子,你能带着一个拖油瓶来这里,运气倒是不错……不过,你用的应该是永恒国度吧?” “你这小辈能到这里也是一场机缘,你应该看到了那里吧?那就是传说之中的诸子墓地,真正珍贵的宝物,都被诸子放在那里!” 谈到永恒国度,即便是那表现得最为高冷的‘寿’,此刻亦忍不住连连开口。 “诸子的力量单凭你自己是绝对无法打破的,我也不骗你,你将永恒国度放出来!我们一起用!打破诸子墓地后,共分其中宝物!” 说话间,七人身形一动,各自占据一个方位,组成了一座大阵。 随着大阵变化,一片完美时空迅速被演化出来,将叶凝与江婉儿死死的笼罩在其中。 随即,整个大阵的时空又被七人凝练起来,变成了一个超乎想象,毫无瑕疵与纰漏的完美真空! 即便实力已达到武圣一级, 在放出时,叶凝便已将永恒国度放在她身上的江婉儿,此刻兴起起身,聚合着完全修复好的永恒国度,提起天道封魔剑…… 可任凭她施展出各种太上道秘传的神通术法,种种玄妙的力量前仆后继的冲击着整座大阵, 却也始终,无法撼动那大阵形成后的无限疆域分毫! “师尊!!” 见自己的各种手段,都如肉包子打狗一般有去无回、毫无波动地江婉儿,忍不住回过头,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家师尊。 她很清楚,这七个人的实力确实很强,甚至还在不久前刚刚占领了九十九州、诸多膏腴之地的天外天领袖虚易之上。 可,那又如何? 他们虽强,可自家师尊却更强!强得令人绝望!!强得如一汪深渊,深不见底!!! …… 嗤喇! 江婉儿身前,叶凝见此,倒是依旧平静自如,“剑,不是那么用的!” 说话间,握在江婉儿手中的天道封魔剑,便已然落在了他的手上,只见他轻轻一挥,不见半分剑气,剑光,只是一点锋芒乍现。 这柄承载着叶凝之剑道、剑理的太上道神剑, 此刻平平无奇的一剑刺出,直至刺到那大阵之上,才蓦然爆发出了一丝凝练至极致的锋芒! 嗤喇~~~ 这丝锋芒所过之处,大阵瞬间崩溃,时空也为之寸寸分裂,露出背后的漆黑虚无。 那分毫未曾外泄的杀机,此刻却仿佛沟通了九天星河,叫那无尽星辰摇曳,天在动,地在抖,人心也随之而颤栗! “不好!” 中央世界的七位领袖个个非是凡人,但此刻在那一丝锋芒面前,却是俱都神色大变。 只一丝剑道锋芒,便能将他们七人联手,全力布阵所化作的无限疆域、完美真空给斩破…… 那么岂不是说,只要那把剑再往前刺几步,就能把他们七个人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地,给通通斩杀了? 这是什么剑道?! 这一代的太上道主又是谁?为何会如此之强大? 在这个一代不如一代的世界,此人竟会远迈万年前、他们那个时代的先祖?! 来不及惊讶,来不及感叹,甚至叫人根本无法反应! 七人一言不发,只是心念一动,却几乎是同时将身躯裹于真气之中,朝上一纵,妄图逃出叶凝的攻击范围。 “逃得了么?” 叶凝似笑非笑,那一丝剑芒瞬间蔓延向前,一分为七,自割裂之后的漆黑虚无之中,瞬间如一头曲折龙蛇般跃出。 只刹那之后! 那七丝剑气,便如七头龙蛇,蜿蜒盘旋着,后发而先至,如一道弧线般,只锋芒一闪,便将这七人几乎是同时的、自眉心向下…… 均匀无比的,通通一分为二! 血肉与神魂思维在这道锋芒之下,根本还没反应过来,便通通都被彻底斩灭! 只剩下七人周身所携带之宝物,与最纯正的精气和空白念头,犹存于这天地之间! “跄踉!” 信手一抛,天道封魔剑瞬间便又回到了江婉儿腰下的剑鞘之中。 “看到了吗?这才是剑道!” 说话间,满意的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自家弟子,叶凝再一挥手,便将那七具分成两半的身躯中的剑道意志摄走,随即擒拿于掌中。 没了那一股无物不可斩的无匹锋芒,这七具吸收了万年起源之气的血肉衍生的躯体,瞬间自动弥合,化作七个呆呆木木的身影。 此时此刻,因为思维被斩灭,而肉身、神魂又已经重新弥合, 这七大领袖的所有元气都还存留着,只要再注入新的思维,就能完全主宰这七具血肉衍生的躯壳,拥有九次雷劫的修为! 稍作炼制,这便是此世间最佳的身外化身又或傀儡之材料! 将这七个呆呆木木的身影收走,叶凝的掌中,此刻又多了许许多多,来自于远古诸多阳神的至宝与起源之地独有的珍材。 其中最有名气的一件,便是叶凝从那天外天政府第4代领袖“恶”身获得的须弥金山! 这座须弥金山,足有九层之高,九层之上,端坐着一尊巍然不动的金色古佛,其通体自有一种霸绝天地、镇压四方的浩大气势。 大佛周身,还轰鸣着一种来自远古的禅唱,“去,超越……大,伟大……” 除却须弥金山乃是大禅寺的镇寺至宝外,这尊大佛,赫然,更是远古圣皇“元”的大弟子,过去大千世界六大圣地之一, 大禅寺的开派祖师——“禅”! “要是那群秃驴知道自家开派祖师连带着镇寺至宝,被人一同炼成了身外化身……估计,非得发疯不可!” “不过,就算是发疯……又有谁敢对我发呢?” 叶凝微眯着眼睛,将从那七人身上获得的宝物,分门别类地收好,随即,他眸底精光一凝。 似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他身前之虚空,寸寸崩裂。 叶凝之身影便自崩裂后的虚空之中,瞬间穿行,带着江婉儿一同,不过呼吸间,便来到了某一片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大陆, 驻足到了一片神秘的沙地之中。 谁也想不到,哪怕是曾经搜刮过一遍起源之地的诸子、又或是其他的后来者…… 谁能想到,在这片平凡的沙地之中,居然还另有洞天?! 那神秘洞天,赫然便是这无穷沙海之中微不足道的、极不起眼的一粒沙子——这才是真真正正的一沙一世界! 那一沙一世界之中,到处都是成片的星云,似真似幻…… 不知何时,蓦然自叶凝先前那一剑中,略有所悟的江婉儿,此刻突然感应到自己进入了一片神秘所在,站立在一颗星辰之上! 这颗星辰上,到处都是泥土芬芳,海洋澎湃,生灵繁衍…… 甚至,甚至江婉儿看到这颗星辰上,还有人类的繁衍,许许多多的城池,国家。 这些国家,和天外天的发展非常的类似,但却又不是中央世界那种发达的世界。 “这是?” 江婉儿看着面前的这片星辰大地,人类文明,惊叹不已。 她现在的驻足之处,是一个名叫“贝京”的大城! 此刻,她的周围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有做生意的、读书的,考秀才举人的,还有官府卫兵……各种三教流,无所不包,无所不有! “这是一粒沙,沙就是一颗星辰,星辰上居住着许许多多的人。这都是真实的存在。” 不知何时,叶凝的声音忽然自她的耳畔响起,悠远而深沉。 听着叶凝的话语,江婉儿饶有兴趣的在这座她从未见过的、城池的街道上走来走去。 某时,看见卖糖葫芦的,她还上去用身上的钱买了几串糖葫芦,再放到嘴里品尝,令她发自内心的感觉十分甘甜! 与此同时,她那超然脱俗的气质与绝世的容颜,在她停留之时,也在这座城池之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围观…… 轰隆! “绝霸天地,人仙穴窍,沟通元气!神勇神力!” 几乎是江婉儿肉眼可见的,城北不远处,此时突然有两个武者激烈交锋,其中一个绿袍武者,在发声之时,身上的气势极速变化。 身体之内的穴窍徒然爆炸! 其强大的气血,滚滚而出,这居然是一尊人仙级别的高手! 江婉儿顿时大吃一惊。 她万万没有想到,一颗小沙粒上的世界内,居然能诞生出人仙高手! 本来她还以为,这一切都是虚幻的,却不曾想到,这里居然和现实之中的一切,一模一样,连气血精气都不分轩轾! “小徒弟,别傻了!” 自家师尊的声音,忽然又在江婉儿的耳畔响起,“这颗沙粒,应该就是当初我太上道祖师‘太’、脱胎之时留下来的一枚阳神念头了! 什么是一沙一世界?这才是真正的一沙一世界,这上面的人,都是真的!这个世界和中央世界一样,也有高手,甚至人仙众多!” 真实的世界,真实的星辰? 江婉儿一怔,却又只听得叶凝在她耳畔道,“徒弟你以为在梦。他们两个也以为是梦,大千世界,由来一梦。 真实和虚幻,阴阳相生,彼此共存……祖师啊,祖师,您在这枚念头上留存的力量未必及我,但论大道,却还在我之上啊……” 似是心生感慨,叶凝此时的话语突然有些多,他念头一动,那两个正在激烈交锋的人仙强者,一个叫张三,一个叫小强的, 竟就此突兀的在江婉儿的面前,生生由真实化作虚幻,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在这一近乎不可逆的过程中,张三与小强在发现之时,那震撼至极的惊叫,愤怒的咆哮,各施手段后发现不可逆转的深沉绝望…… 具都深深的打动了江婉儿,也同样叫她彻底陷入了迷糊之中!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师,师尊?你在哪?” “我一直在你身边,从未动过!” 叶凝那悠远安宁的声音,此刻早已恢复了平静。 在他话语落下的瞬间,在江婉儿身前,一尊脚踏大地,肩顶青天,头颅延伸至不可知之地,观其身形与衣着…… 皆与叶凝一般无二的身影,赫然显现! 此刻,未曾显现的叶凝的身体虽然庞大无匹,但却是真实无虚的。 可就在他现出真形后的瞬间,那尊高大的、顶天立地的躯体,却是在迅速淡化,由真实走向虚幻,由虚幻彻底消失! “师尊?!” 江婉儿愕然失声,她忍不住伸手,去抓叶凝高高飘起的衣袖,衣袖真实无虚,确确实实存在。 可就在她抓紧后的瞬间,还来不及欣喜,那刚刚还真实存在的衣袖,恍如灰飞烟灭一般,瞬间、突兀消失不见! “大千世界,由来一梦!” 叶凝悠悠开口。 江婉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的身影便也同样在那颗星辰之中,突兀消失无踪。 而在外界,她的身影则出现在叶凝那并不算太高大,但却令人安心不已的身躯之旁。 此时,满脸茫然的江婉儿,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上,多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沙砾。 她第一时间抬头仰望叶凝,却见对方给了她一个令她安心的眼神后,顿时叫她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东西不是什么坏事,甚至有可能是宝贝! 心想如此想着,江婉儿开始好奇的、主动尝试炼化沙粒。 那沙粒之中,此时已然向外蔓延出了亿万生灵所衍生出的诸多红尘气……有财气,玉望气,贪婪气,仇恨气……有志气,勇气,正气…… 滚滚俗世,万丈红尘,酒色财气,令人五蕴皆迷。 然而在此刻,江婉儿却是突然心神一动,随即,她便顺着自己心意,把这枚沙粒融入了自己的灵魂之中。 瞬间!无穷的记忆与知识涌出,令她的灵魂一震! “我明白了!太上忘情,至高无上的境界……” 瞬息之间,原本阻碍着江婉儿修行的诸多困难,在这一刻豁然贯通,随后…… 一阵雷光笼罩在她的身体之上,不过转眼之间,她就成就了造物主,成为了一尊真真切切,确实存在着造物主! 那枚沙砾,就是“太”的阳神念头,被她吸收后,同时深入这些世界之中,感受到真实和虚幻,得了其中的些许感悟…… 她立刻就成就了造物主,就是这样简简单单,但是却深刻复杂…… 意味深长! 可以说,迄今为止,江婉儿成就造物主,是最为简单,却又最复杂的一人。 其境界,值得无穷回味! 第318章 诸子陵墓,无尽真气凝真种 “师尊,我们现在去哪?” 江婉儿神色沉凝的问道,得了“太”的一枚念头与智慧,从鬼仙一跃造物主的她,此时身上的气质,赫然发生了鲜明的变化! 此刻,她抬头,清澈的目光倒映着这起源之地最为中心之地、宏伟至极的诸子陵墓,“诸子墓地?” 话语间虽有询问之意,但此刻她的面上却是一片平静。 在这起源之地的中央,是一座座辉煌至极的宫殿,而在那些宫殿的中心,则是一片被包围起来的壮阔陵寝! 此刻,仅仅只是遥遥远望, 江婉儿心间便立刻感应到了一股浩瀚无尽的文明气息,在这股文明气息之中,更充斥着一种高山仰止的智慧…… 那便是中古诸子的墓地!代表的是中古诸子的智慧,也是起源之地中最大的道统与宝藏所在之地,雄伟壮丽,辉煌无尽! 即便得了“太”的传承,无论实力又或心境均大有所进的她,此刻远眺那诸子墓地,亦不由为之神夺! “不急。” 默默回味、理解着自己从那枚念头中所得到的感悟,心下在对“太”之实力感慨之余,叶凝悠然道,“我们先去找起源种子。” “起源种子?” “正如你此刻所呼吸的、这起源之地所独有的起源之气般,那起源种子便是汇聚无尽起源之气而成的珍宝,于我修行,颇有益处!” “可这起源之地如此之大,我们初来乍到,又该怎样才能找到起源种子?” 江婉儿收回远眺诸子墓地的眸光,敛去震撼,抬头看着茫茫无际的虚空,还有漂浮的诸多星球和大陆,不禁微微皱眉。 “我们来的比较晚,这起源之地中能够寻到的宝物,只怕早已被历代先人——特别是诸子收刮一空! 这起源种子,如今只怕只会存在于两个地方。” 叶凝说着,屈指一点诸子墓地。 中古诸子,向来便被世人认为是天地之间最具有智慧的一群圣贤。相较之下,上古阳神高手则是力量最强的一群人…… 无论是上古阳神,还是中古诸子,都是以超脱苦海,到达彼岸为最终目的。 只是,在这一通往最终目的的过程中,双方的理念却是完全不同! 因此,可以说,纵观阳神世界未来之发展轨迹,其本质上,就是一场战争,一场上古阳神与中古诸子之间的战争! …… 心念变动之际,又揭开了这个世界的一层朦胧面纱。 叶凝神色不变的徐徐道,“这第一个自然便是那诸子墓地了,其中定然有诸子所收刮到的起源种子。至于第二个,却是非造化之墓不可!” “原来是那里!” 江婉儿闻言心中一动,瞬间便明白了叶凝的意思。 的确,造化道人确实是诸子所无法染指的存在。 自太古以来,造化道人的威严就不容亵渎,哪怕是造化道人入灭之后,诸子联手也无法战胜这位太古以来以力量号称第一的存在。 造化道人与长生大帝,还有‘太’这三位太古最古的人物,个个都是绝代不凡。 哪怕身为长生大帝得意弟子的盘皇,也无法与‘太’和造化道人相媲美,虽然盘皇也是粉碎真空兼阳神一体的人物…… “那师尊可知造化之墓,存于何处?” “自然。” 叶凝指间荧光一闪。 一缕起源之气就此被他迅速分解,最终彻底化为了一缕他自那造化之舟上所感应到的、无比厚重且生机勃勃的起源之气! 以这起源之气为指针,叶凝手掐法诀,随后又闭目略微感应了片刻,最后,他回首看了一眼最中央的诸子墓地, 他与江婉儿便就此瞬息穿透空间,消失不见! ………… 在江婉儿的感应中,只不过刹那光景,瞬息变换。 可就在这短短刹那之间,他们却是来得了一个无比神秘的地方。 如果说先前外界的起源之气,便能叫人之修为一日千里。那么此刻,这里那浓厚无比的起源之气,较之外界,更甚十倍不止! 在这片空间之中,一股股的起源真气已经被凝炼成了液体状态。 这里到处都是起源之气汇聚成的液体,那起源之气甚至化为了起源之海,海中波涛滚滚…… 这些巨浪波涛,比之汞水都还要凝炼百倍,其颜色更呈现出了一种光暗交缠的混沌之色! 身处起源之海中,哪怕是身在叶凝附近,有着他之“领域”的本能加护,可江婉儿也能感应得到、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之力…… 若是没有师尊的庇护,以她这区区造物主级的修为,只怕瞬间,便会被那股压力压成一片血浆! 心中泛起此念之余,江婉儿眉间瞬息冷汗津津,“这,这是……这究竟是多么大的神通?竟然能把起源真气凝练成这么一片海洋?!” 在江婉儿开口瞬间,叶凝放开了一丝庇护,当即—— 咕咚!咕咚! 被化去威势的起源真液瞬间包裹住了她的身体,使得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都完全处于极度的压迫之中。 而且,外界那浓烈的液体,还在不停的往她口、鼻之中灌溉。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从陆地,到达了海洋之中般…… 咕咚!咕咚! 无穷无尽,被凝练得好像液体一般的起源真气,此刻不停的往江婉儿的毛孔之中强行灌注进去, 洗刷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寸灵魂,每一寸思维…… 这是强迫性的灌注! 只一瞬间,纵使是她七次雷劫级的身体,都仿佛要裂了开来,又好像是要被撑得窒息…… 但是,她的身体、灵魂,却是在不断的被这高度凝练的起源真气,所强化着! 原本一步登天的修为虽是稳固,但此刻却彻底臻至无瑕! 滋滋滋,滋滋滋…… 在永恒国度的内部,有一片专门用来种植各种天地灵药、奇花异草的药田,里面生长着各种各样的灵药。 此刻。 在江婉儿尝试着将起源真液收摄入永恒国度之中后,大量的“起源液体”冲刷进了这片药田,顿时就令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进化—— 那些灵药,就好像是吹气一般的膨胀起来! 一枚枚本来只有几尺长的人参、田七,此刻不过瞬息之间,便疯狂膨胀、长成了一个个的昂藏壮汉,筋肉虬结…… 仿佛就要活过来一般,变成药人! “造化道人,造化……造化!” 以江婉儿的修为,哪怕是突破到了造物主境界,也只能勉强的吞吐、消化到一些起源之气。 可想要如此地这般,以起源真气凝炼起源真液……以她此时之修为,哪怕是十年百年,只怕也难以凝练出寥寥一捧! 可这里,这里却赫然是由那起源真液所汇成的一片汪洋瀚海! “不只是起源真液,你看那里,那里还有起源之石。” 叶凝悠悠开口,心下同样也有着些许感慨—— 这一行,当真是术业有专攻,即便是以他此时的修为,想要凝聚出这么一片起源之海与起源石岛,没个十年八年……只怕很难功成! 可造化道人却凭借着自身功法的独特性、便利性,在凝练这起源真液与起源之石时,却是比他快十倍百倍不止! “什么?” 江婉儿瞪大了眼睛,顺着叶凝所指的方向眺望,果然在远处看到了漂浮在“海”面上的十座“岛屿”。 这十座岛屿都不大,只有方圆八九里大小,但却通体都是由起源之石构成! 这些起源之石看起来是一种似黑似白的石头,但却无比坚固,很显然,这是起源之海的液体再度浓缩,才凝成的起源之石。 起源真气高度凝聚就会变成起源真液,起源真液再度凝聚就会变成起源之石,这种起源之石就叫做“天晶”…… 造化道人的神器之王——造化之舟的总枢纽,最高层的房间就是由“天晶”炼制而成! 更为重要的是,起源之石再高度凝炼之后,还会在石头的内部孕育出一颗种子来,这颗种子就是“起源种子”! 而起源种子则是起源之地最为珍贵的东西,自天晶之中衍生出来的精华,精华中的精华,一个大千世界的雏形!! 永恒国度这件法宝,就是由“九九八十一枚起源种子”凝结而成的! 能够诞生出起源种子这种至宝,凝练起源之石的难度由此便可见一斑,然而在这里,却能看到如此之多的起源之石……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个——奇迹! 须知,这种起源之石只有在一个纪元的开端,起源之地的起源之气汹涌喷薄的时候,借助起源之气的喷薄聚变才会凝聚出来, 而且这种起源之石诞生得非常之少。 这是许多太古高手都想要收集的宝物!按理说,现在的起源之地中根本就没有这种宝物! 太古时代那么多阳神与粉碎真空来到起源之地搜刮过,中古的诸子更是太古阳神的尸身都不放过…… 现在的起源之地,在其他地方,根本就找不到起源种子了。 但是现在在这里,这里居然有十座由起源之石凝聚成的岛屿…… 此刻,哪怕是修行太上道之法,一向讲究太上忘情的江婉儿,此时心中也不由油然升起了些许贪心,只不过很快便被她斩灭! …… “哈哈!这起源种子既是道友所需之物,那吾便尽赠道友了。还望道友速来彼岸金桥,与吾与长生一叙!” 但见这造化之墓昏昏默默,杳杳冥冥之处,一缕宏大的道音,如铜钟清鸣,不知由何而起,却是自叶凝与江婉儿耳畔回响。 江婉儿一惊,不由失声道:“师尊,刚刚那道声音……难道,难道造化道人尚未入灭么?” 叶凝瞥了她一眼,复又看向墓地深处,此刻在那无穷瀚海中的某座起源石岛之上,一尊古朴自然的石台,此时正流动着造化的光辉。 在那光辉中,一尊模糊而又黯淡的身影,若隐若现。 显然——这是造化道人所留! 他昔日曾长期盘踞于此地,历经漫漫岁月以后,那材质不凡的石台,本能的烙印下了造化道人的一尊影子。 此刻,在造化道人离去之后,他借着石台上的这一尊影子,再度显圣,向叶凝开口。 “你没听到么?他只是不在这里……而且,不止是造化,长生大帝也没那么容易彻底入灭,甚至就连咱们的祖师‘太’,说不定,就在……” 话语言至最后,渐渐模糊下去,叶凝回望着石台上的那尊影子,神色平静的道,“多谢了,道友!此间事了,我立刻前往诸子墓地。” 那影子似是接收到了叶凝的话语,此刻啪的一声,如泡沫般破灭。 只剩下一道烙印在那石台上的暗淡、模糊的印记,正不断向外流淌出了无尽造化的光辉…… 唰! 手捏道门“者”字秘印,叶凝轻叱一声,一轮黑白分明却又交织轮转的道轮,恍若一尊大日般,自他顶上庆云之中冉冉升起。 轰隆! 仿佛有鬼神、仙魔站在其后推动一般,在这尊阴阳道轮出现的刹那,阴与阳之力瞬息间执掌了天地之权柄,君临了这处起源之海。 巨大道轮转动的瞬间,一股力量拘禁住了起源之海以及海中的起源石岛。 下一刻。 此地的空间全部凝聚起来,在巨大道轮隆隆转动之时,那起源海洋被迅速无限浓缩…… 在黑白道轮的力量下,连带着那起源石岛,最后都一同凝结成了一块方圆百余里大小的‘天晶’! 轰隆、轰隆~~~ 在黑白道轮的一个又一个旋转中,起源的精华,天晶之球不断坍塌缩小,最终,慢慢的,在其中诞生出了一百余枚起源种子…… 等到天晶球消失不见后,此地赫然便只剩下了一百余枚起源种子,漂浮在虚空之中! 叶凝轻轻一招手,将所有的起源种子通通纳入袖中,随后又随手取出一枚起源种子细细把玩。 这颗起源种子似心脏,非心脏;似水滴,非水滴,呈现出一种非黑非白的混沌之色,此刻正不停的流转着。 嗤喇~~~! 在感应到起源种子便是自己所需之物后,叶凝不再停留,直接撕开重重虚空,带着江婉儿一同,向着起源之地行去。 …… 在虚空之中一路穿行,不过须臾,只听得“扑哧”一声—— 前方深藏在虚空之中的某片天幕被打破,叶凝与江婉儿很快便遥遥看到了一片壮丽璀璨的群星,赫然横贯在他们眼前。 诸子墓地……远看便令人震惊,近看,更是无比恢宏! 这里虽说是一片墓地,但却更是一座比玉京城还大上万倍的浩瀚工程! 玉京城本身就绵延数百里之巨大,堪称是大千世界中一等一的雄城。但是座这诸子之墓,论及范围之广,却是有着上千万里之大! 人间根本无法缔造出如此巨大的陵寝,也只有百位造物主乃至之上的诸子联手,施展无上之神通,才能建造出如此巨大的陵寝! 天空之中,是一座座的巨大宫殿,连绵而立,在中间护卫着一座无比壮阔的陵寝。 仔细看去,这一座座的宫殿陵寝,竟然全都是由一座座的小型星辰凝练而成的! 也不知熔炼了多少颗星辰,才生生打造成了这么一片巨大无比的陵寝! 叶凝与江婉儿只是站在这片陵寝前,就感应到一种磅礴无边的文明气息,看着这一片陵寝,在他们的感应中—— 这一片的陵寝,简直就是一个新的文明源地! 若是有朝一日,当大千世界毁灭之后,所有文明断绝,而这个陵寝之中的文明,会成为下一个纪元的主宰! 这已经不是一座陵墓,而是一个文明,一个比起大千世界,比起中央世界,诸多天外天,无穷空间,诸天万界…… 都要高明无数倍的文明! 遥望着这一度陵寝,江婉儿满心震撼,忍不住一面感悟着其中的道理,一面道: “这里面,似乎蕴含了无穷的智慧,无数个纪元,巅峰的智慧……单单是把这座陵寝的模样观想在脑海之中,就能增强不少修为……” 这一刻,就连叶凝也不由表示认同:“这座陵寝,隐约贯穿了过去,现在,未来,无穷虚空,无穷时间,无穷个纪元的文明。 这的确是智慧的巅峰!诸子百圣,确实是一群不容小觑的存在!” 作为后来者,诸子在中古进入起源之地后,曾强行打破了许多上古阳神高手布置的后招, 将他们留下的道统,宝物,还有尸骸都收集起来,打造成了这座诸子墓地,堪称是一件古往今来最强的神器之王…… 只是,阳神的力量毕竟非同小可! 诸子虽然把他们都镇压了,但其中的许多阳神高手,尸骸中还残存着强大的灵识,就连中古诸子都无法彻底炼化。 正因为如此,诸子在陨落之前,也布置下了自己的后手,等待着诸子中的最后一子—— 也就是“易子”的到来,然后将这些阳神高手的残念彻底镇压! 不过,那些太古的阳神高手,也都各自留下了自己布置,等待着各自的传人到来,释放他们,最终毁灭中古诸子的道统! 叶凝此刻只稍稍以精神感应,就能从诸子陵墓外围的那些宫殿中,感应到许多阳神层次的强大灵识。 不过,他并不在意! 以他如今在阳神与粉碎真空之后又走出了数步、前无古人的浩瀚伟力,足以轻易镇压这起源之地的一切存在! 那些尚未没死透,却只剩下一口气的阳神高手,对于他而言,弹指可灭,完全不能对他产生任何威胁! …… 对照着自己身上的永恒国度,话语间,江婉儿的震撼更加浓烈了! ”这比永恒国度都要震撼!真是难以想象,诸子百圣之中,没有阳神级的存在着,居然能够修建出这样规模的陵寝来!” “这不稀奇!因为这座陵寝熔炼了许多上古圣皇的遗骸、法宝。诸子们在数千年来到起源之地,把那些圣皇的遗骸, 一一强行搬运来,炼成了这一片陵墓。” 叶凝眸光深沉的一面窥视着其中的道理,一面平静的道。 “可,可那可是上古圣皇啊,阳神级的人物,一个个都有后招,怎么可能让诸子得手,亵渎、动用自己的遗骸!” 江婉儿愈发不解、震撼了。 “怎么不可能?除了我们太上道的祖师‘太’,长生大帝,盘皇,造化道人,这几尊强大存在外,谁能够抵挡得诸子百圣的联合?” 叶凝似笑非笑,在这一刻,他似乎是想起了大千世界中、诸子的道统——似乎,几乎所有“子”都将上古诸皇高高捧起、无限颂赞。 可是在这里,这些满嘴仁义礼智的“子”们,却是显露出了自己的本性——实用至上主义! 在这里,哪怕是阳神高手的遗骸也要生生被熔炼! 想到这里,叶凝再次道:“这是一场从中古延续至今的,阳神与诸子的斗争……” 第319章 长生大帝,造化道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是一场从中古延续至今的,阳神与诸子的道争……” 叶凝飞身而起,就要飞到那陵寝之上去观看这座宏大陵寝的格局,“只可惜,纵然穷尽天涯海角,可南辕北辙,终究无法直达彼岸……” “师尊,小心!这诸子墓地之中,定然是步步杀机……” 江婉儿的话还未完,便只见叶凝周身黑光白气、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 无数电光震破虚空,似乎能崩塌此地那无比稳固的虚空一般…… 但是这些在叶凝面前,却是没有半分用处! 不过须臾,他便如入无人之地般,踏破重重禁制,降临到了那陵寝上空,遥遥自半空向下望去。 在这片陵墓之中,昏暗与明亮交辉,其中,亮起来的地方,大都流露出了丝丝某些太古阳神的气息。 而某些昏暗的地方,则是一片空虚! 显然,按诸子的设计,这些地方,大概就是他们用来拘禁诸多太古阳神又或粉碎真空之尸骸、灵识的地方了。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某一些陵寝之中,一些比较强大的阳神级的存在,显然早就已经脱身而出了…… 叶凝居高临下的看着陵寝的格局,以奇门遁甲之术暗暗推算—— 这个陵寝除却本身便是神器之王外,还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大阵,大阵里面大阵套小阵,小阵组合小阵又化为另外一门阵法…… 这个陵寝所组成的大阵中,深深的蕴含着诸子的智慧,其中有无数奇妙的想法,越是推算越是能感觉到诸子的智慧,深不可测! 顺着被破掉的禁法,江婉儿来到叶凝的身边,俯视下方—— 不同于外界的恢宏,这陵墓内部却是无比的细腻——纵横四望,满目皆是极尽华美的宫殿! 这宫殿中,处处都是亭台楼阁,水榭花城,各处墙壁上还悬挂着各种各样的诗歌,山水,人物,花鸟图卷…… 这一副副精美的画卷,如果放到了大千世界中去,那就是无上瑰宝,论艺术成就,甚至比起画圣的画都要高出无数倍! 这是诸子百圣,亲手绘画出的图卷! “好画!这些画,论技巧,更甚于先人所描绘的太宇之塔、宙极之钟的图卷,论意境……虽不如,却也并不差之多少!”' 江婉儿出身大家,琴棋书画虽谈不上精通,却也小有所知,此刻一看到那些画卷, 立刻便被上面那精妙的文字、深远的意境所陶醉了。 这些画卷,其每一副图画,每一篇文章,每一句话,都蕴含着深深的意境,无穷的奥秘,属实是修道者心中,无上的宝典。 只要是道术高手,都不可能不被这些东西所吸引,哪怕是造物主——也不例外! “这个世界的根错了,苗长歪了,结出的果实再有智慧又能如何?本身生长在树上的他们,是无法察觉树的倾斜与否的……” 黑白分明的瞳孔, 恍若灵镜一般,映照出了这座陵墓中所蕴含的诸圣皇之道,以及诸子摆下这尊大阵时所蕴含的、他们所感悟到的天地之至理…… “他们所能做的,无非是以自己的角度看着树、似盲人摸象一般,顺着长出自己这颗果实的枝条,不断向外蔓延……” 细细品味着这座城中蕴含的诸般繁杂的道与理,待取得精华、弃尽糟粕之后,叶凝才将目光移向那些山水图卷。 “这是诸子百圣的手稿,蕴含着他们毕生绘画、创作的学问精髓……接下来你便在这的陵墓之中感悟诸子的道吧…… 后面的路,以你的此刻修为,暂时还无法走下去……” 单手掐了个“阵”诀,叶凝神居黄庭,万物为掌指,顺着诸子留在陵寝之中的诸般禁制,他力量迅速蔓延至其中, 将某些超过江婉儿之承受能力的危机,一一镇封于其间。 随后,他大袖一挥,不待江婉儿开口,她的身影便被叶凝一袖打入了陵寝之中。 …… 哗啦啦~~~ 大步横渡一个又一个时空屏障,穿越层叠虚空,伴随着一道尖锐的划破空间之音,叶凝很快便来到了陵墓中心的一处虚空。 轰隆! 随着最后一个屏障被叶凝轰然打破,他的目的地——彼岸金桥之所在,终于映入眼帘。 这是一处与外界的诸子陵墓并不在一个维度的深层次空间,在这方空间的最中心—— 一尊长达千里万里,长虹般的桥梁,横跨无数个纪元,甚至在桥梁之下,朦朦胧胧的,有光阴长河在流淌! 那光阴长河,无边无际,连神器之王也只能在其中潜伏,但是这座桥梁,却混淆了无数的时空,横跨在上面! 赫然—— 这便是彼岸金桥! 传说中诸子倾尽一切收藏、一切智慧、一切积累所铸就的万古第一神器之王! 在这座桥梁中,叶凝看到了诸子的虚影在其中凝聚,那一个个诸子,古韵凛冽,恍若真人一般,竟还有人在向他行礼、示意! 桥梁上,此刻正端坐着长生大帝,这是一位道人,身披着一件刺绣着诸般神器,诸般神灵,诸般仙人,诸般世界的道衣法袍。 不久前降临于此处的造化道人,立身在长生大帝身侧的虚空之中,这同样也是一位道人,一尊高高在上,掌握诸天造化的道人! 这个道人身影的背后,有万重世界在不停的生灭着, 一个又一个的太古神灵,诸天众神在他背后的万重世界中诞生,又毁灭,又修炼,又强大,又涅盘,又陨落…… 这个道人,仿佛就是万神之源,神上之神,诸神的掌控者,造化的缔造者,万神之父,诸仙之母! 不久前入侵大千的、中央世界的领袖虚易,有着“天父”一般的气质,但是此时和这个道人相比,简直是渺小得不能再渺小! 甚至,可以说是—— 外强中干! 相较之于内敛的长生大帝,这个道人的异象实在太强大了! 在他周身——雷霆为他而诞生,日月为他而旋转,时间为他而缠绕,空间为他而变化……众神为他而俯首,阳神以他为魁斗…… 一切的一切,都是以他为中心。 若说起源之地,是宇宙的中心,那他,便是起源的中心! 一个强大到连世人想象都想象不到的无上强者! 此时此刻。 这个纪元最具智慧的诸子、倾尽一切所锻造而成的彼岸金桥之上,这个纪元中最强大的三个存在,在这一刻,终于聚会了! “‘太’的传人,如何称呼?” 长生大帝俯首,凝眸。 即便未曾动用神通,可他那苍老的声音,却是已然贯通古今,声音环绕,弥漫了整个空间,似乎是如水一般,无孔不入! 就连叶凝的窍穴在这一刻,都受到了这股声音的震荡,更别提他那传到外界陵墓之中的声音, 更是叫江婉儿周身的每一个窍穴,都仿佛要化为一个世界,脱离身体的掌控一般! “天之谓玄,气始曰元,你可以称呼我为——玄元。” 长生大帝那苍老的声音,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是一种高明到极点的曲调,暗含天地规律,宇宙玄机。 可以让人产生一种“以身创世”的冲动,叫人思维之中产生一种“大奉献”的情绪, 甘愿把自己的所有穴窍爆炸,化为世界,养育生灵! 而叶凝开口之际,淡而又淡,飘渺若无,却是如那上善之水一般,无为无不至,悄然将长生大帝话语间的异力,一一化解。 与此同时。 隐隐猜测到某些秘密的叶凝,此刻向着两人淡然开口之际,他一步,轰然踏上了那仿佛超然位于时间命运之上的桥梁! 轰! 行至此处,叶凝的积累早就已经无比雄厚,原本底蕴最弱的“炁道”,此前得了大量起源之气的供给,也已趋向圆满。 故此,在踏上这座堪称阳神位面第一神器的刹那—— 诸子的智慧之光蔓延,而且叶凝本人的身躯更是一震,仿佛在这一刻,超然位于世界之上般—— 轰隆! 一朵浑浑沌沌的太上无极庆云,轰然在他顶上升起,演化万象。 本我唯一为混元,大道阴阳为二,精气神三宝为三。 随着三宝鼎立,循环往复,在加之先前所收获的大量的阳神之道、诸子之道,叶凝在将之一一纳入自身道果体系之后—— 其原本凝炼的太上无极混沌庆云之中,此刻自然而然的绽放出了一朵莲花!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青莲、红莲、白莲,神精气三花次第开放,玲珑剔透,瑞彩千条,绚丽无比,夺人眼目! 叶凝境界本就无比高深,此刻的突破虽是重要,但相较于他这个已经达到了此方世界所能容纳顶点的修为而言,不过锦上添花…… 因此,在天地异象都未曾被激起的刹那,无论是顶上庆云,又或云中三花,均被他瞬间收起,浑浑沌沌的纳于体内某处。 ………… “神、精、气?!” 长生大帝眸光炯炯,困扰他许久的某些问题,此刻在看到叶凝突破的瞬间,便自然瓦解。 “精充气足,气足神旺;精亏气虚,气虚神少……难怪鬼仙与武道不能相融,原来是这其间少了‘炁’的转化……” 彼岸金桥位于此方宇宙之顶点,超拔于时间长河之上, 任何人初踏此地,都会因为突然晋至超拔于世界之外的境界,而获得一定的感悟与突破。 故此,在叶凝降临的瞬间,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二人,便已然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叶凝,欲要借此良机,窥测叶凝之道。 果不其然,在叶凝踏上彼岸金桥的瞬间—— 原本便已经平衡的体内三宝,此刻因这一番超脱而彻底圆满,于叶凝顶上庆云之中,结成三花,摇曳生辉! 在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的眼中,叶凝顶上的三花,是最最精纯宏大的精气神三宝凝聚而成,其间蕴含着无比深邃的道则。 其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甚至这三朵花便仿佛三种道一般,看似在叶凝顶上庆云之中,实则横贯于宇宙之上,玄奥无比。 “道之花绽放,大道圆满,神、精、气三宝循环往复……这不但是将新路提升到了不逊色于我们的地步,更是能与原来的路相辅相成!” 造化道人声音低沉,但他的话话中所蕴含的造化真意,却是仿佛来自太古,穿越时空,席卷一切,令得光阴长河都因之而倒流! “三足鼎立,循环转化……三宝……炁道……能在茫茫黑暗中走出这么潜力无穷的路……这玄元,着实不可小觑!” 长生大帝颔首,但却没在开口,仅是死死的盯着叶凝,其眸子中,无穷的道与**转,赤裸裸的在蓦刻、学习叶凝流露在外的道意。 …… 虽是刚刚突破,但因为三宝圆满,叶凝很快便收敛了一身气机波动,即便再加上突破时所用的时间,也不过须臾光景。 “可是长生大帝,造化道人当面?” 说话间,叶凝先后分别向端坐在彼岸金桥上的长生大帝与虚空之中的造化道人示意。 “正是我二人。” 长生大帝凝视着叶凝,悠然问道,“道友可知道,我们现在所处的这座彼岸之桥,是在什么位置么?” 望着这位太古第一人,叶凝淡然自若的道:“自然知道,我们现在就站立在这个宇宙的最高点,大道衍生的地方。” 此刻,他的心灵没有任何波动,一片宁静无暇,就仿佛天地似开未开,落花无声似有声。 “本来,天地宇宙乃是混沌一片,没有高低之分,但穷尽诸子智慧所锻造的、这座彼岸之桥的出现,却是生生拔高了这里, 使得站在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光阴长河,看清时间的流逝!” 叶凝的话语依旧很平静,但来自于彼岸金桥的加持与反馈,却是实实在在的反映到了他的身上, 洗礼了他的灵魂、肉身、炁乃至所有的思维。 叶凝身上的气息并不如造化大帝的宏大霸道,但却充满了无穷的玄妙,如风似水,柔而不弱,韧而坚强。 在气势上不但能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这两个太古强者三分天下,甚至隐隐更胜一筹。 此刻。 在他们的脚下,金色桥梁的下方,光阴长河静静的流淌而过,没有一点声音,但是三人却都感觉得到光阴的飞逝,如闪电般穿梭。 这条河流,主宰着整片天地宇宙的光阴,岁月,时间,可以说是天地宇宙间最神秘之所在。 光阴长河朦朦胧胧,静静的流淌着,上面弥漫着一股玄之又玄的奥妙气息,就算是造物主见了,也肯定会受益匪浅,境界大进。 “不错!我们三人聚会在这里,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我们三人,或可以比喻为演化万物的那个‘三’!” 造化道人没有丝毫隐瞒,一语便道出了其间的玄妙。 自鸿蒙开辟以来,从来没有过一刻,从来没有过一人,能够在光阴长河上站立,窥见到整条长河的全貌。 单单是看着这座“彼岸之桥”下面流淌的、那条玄之又玄,奥妙无穷的光阴长河, 只怕就能够使得六次雷劫高手领悟时间的终极奥秘,从而成就造物主,前途不可限量。 也可以使得人仙真正一窍通达百窍,踏入巅峰,修得肉身神通,长生不死。 这个地方,是整个宇宙最高的地方,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这里更高了! 这里,可以看清古今未来,可以看清时间的流淌,可以看清整个宇宙的全貌! 道悬挂虚空,至高无上。 此时此刻—— 叶凝,造化道人,长生大帝,这三个万古以来的最强存在,此时处在这至高无上之地,宇宙最高的制高点,各自为立,彼此遥望。 相互之间,无比的相同,却又无比的不同。 此时此刻,这三人,确实便是那生万物的“三”! “造化道兄,从鸿蒙开辟,这一纪元开始,你我出生,修成阳神大道,到现在这一刻,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 但直到这一个纪元就要到尽头,无数人都在这个纪元之中终结, 我们两个依然还存在着,并且站立在这里,都有希望到达最终的彼岸。如今,玄元道友来了,或许过不了多久—— 易子,还有你我的传人,也会纷纷到来……看来我和诸子百圣定下的万古赌约,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说话的人是长生大帝,在他的话语中,似乎带有着一股历经亿万年岁月的沧桑之感,令得石头都会心生感慨。 因为他经历的时间实在太长太长,海不知道枯了多少次,石不知道烂了多少回,海枯石烂对于他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不错,只待易子的到来,道兄与诸子之间的那场赌约,便要完成了。” 造化道人的面容很平静,他很快将目光投到了叶凝身上,道:“不过想要完成那一场赌约,道兄,你我还得看玄元道友的想法。 这个时代,终究是他的时代!不知道友对于长生道兄和诸子之间的这场赌约,更看好哪一方呢?” 叶凝自然知道,长生大帝和诸子的那一场赌约内容为何。 他与诸子之间,就像是一盘对弈了无数个年月的棋局,如今已经进行到了关键时刻, 只要等最后一子,易子到来之后,胜负便会见到分晓。 “诸子与长生道友的那场赌约,还有和诸多阳神高手之间的矛盾,无非是为了争夺那一丝到达彼岸的机会, 这是理念与前途之争,并无对错之分。 可如果照明面上的棋局来看,那大概是诸子百圣的胜算更高,两位道友败多胜少——此乃人道之大势,也是天人相合之局, 非人力可以阻挡!” 叶凝负着手,悠悠开口,“不过恕我直言——彼岸高远, 已是超出了这个世界的极境,两位道友和诸子所走的路,虽谈不上谬误,却也是崎岖小路,并不值得付出太大的代价……” “哦?崎岖小路?不值得?未知玄元道友何出此言?” 闻言,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面上丝毫不变,长生大帝的口中更是露出了口分勃勃兴致。 此刻,无论是长生大帝还是造化道人,心中都非常好奇,好奇叶凝的想法,更好奇他的彼岸之道,他所开创的道路…… 第320章 彼岸、彼岸!一战长生造化 彼岸金桥上,这片虚无的空间之中,此刻一切都显得无比寂静,就像是天地未开以前,到处都是混沌一般的景象。 “崎岖?小路?当初诸子扫荡起源之地,就是为了炼制彼岸之桥,以桥横渡彼岸……说实话,相较之于诸子,我的‘舟’无疑逊色了一筹!” 紧随着长生大帝,造化道人声音低沉而眸光凌厉的道,“可现在你说诸子的路也是崎岖小路…… 路的崎岖或坦荡,小与大都是比较出来的,也就是说……你的意思是,你掌握了一条通天大道?” 长生大帝的眼神顿时凌厉了起来,眼眸中好似有火焰在燃烧,燃烧的赫然便是那熊熊求道之念! 无论是长生大帝,又或造化道人,其均非易与之辈。 长生大帝乃是一代鬼仙之道的开道者,论身份地位功德,丝毫不逊色于在这一界中开创出“炁”之道的叶凝。 而相较之于“道祖”一般的长生大帝,造化道人虽然未曾如盘皇一般建立皇朝,但他却切切实实的是一个霸者! 事实上,造化道人虽然自予修的是造化大道,实则他早就从造化大道中走出了自己的路,而这条路,其实并不符合造化的真意…… 所谓造化,应该具有生育万物,为而不持,长而不骄之意,如同天道一般造育万物而不偏不倚。 然而造化道人却依着自己的性子,将自己的道渐渐由造化驶向的力量之路,这条路,谈不上好或坏,也不知未来如何…… 但,他这么做,相较之于一心追逐长生的长生大帝,他的彼岸之路无疑比长生大帝困难的多! 力量,这肯定是相当重要的! 可道不同,修道者的追逐也是不一样的,造化道人以造化为根基,最后却一心要把持造化,转向无限追求力量之路。 对于“造化”而言,这条路无疑是走偏了;可对于“力量”而言,造化道人的路同样也是歪的! 因此,两头不讨好的造化道人,虽然力量无双,可其结果……可想而知! 是故,为了追求最后的彼岸,造化道人给自己留了不少后手。 可他却没想到,后世之中,竟在短短数年内,在他的后手还未生效之前—— 竟突然崛起了一位论力量或境界,均丝毫不逊色于他,甚至还在他全盛之时之上的强者! 在叶凝降临起源之地时,造化道人的后手——无论是他的传承者,还是他早已准备好的“起源之子”,均尚未成熟。 故此,不得已之下,在叶凝降临之后,他才不得不舍弃了那天晶岛与那一颗颗起源种子,前往彼岸金桥与长生大帝会合。 当然了。 除此之外,还是因为他已经保不住起源种子了,与其被抢,还不如直接送出去,与叶凝交好,从而获得他手中所新创出的路…… 毕竟,那些起源之力虽然珍贵,可在他心里,却不及彼岸之路分毫! ………… “据我所知,两位的彼岸之路,应该修的是个人之道,以无限之力强化自身,直至打破最终界限,成就彼岸,而诸子……” 叶凝目光悠悠,一字一句的道,“则是在二位的基础上又添了一条集众之道,以大愿统摄众生之力,共击最终界限,然否?” “不错!” 长生大帝眸光晶亮,死死地盯着叶凝,隐隐约约间,他似乎把握住了什么,但穷思万千念头,却又始终把握不住…… “从个体到集众……道友所言极是!众生虽然如蝼蚁,但汇聚起来,确实也能为我等添上一股无匹巨力!” 造化道人虽然未曾如长生大帝那样,把握到了一线灵机,但他却同样肯定叶凝的分析。“无数年来,为了彼岸这虚无缥缈的目标, 我们已经做过了太多太多的尝试,长生道友之所以会与诸子打赌,那便是因为——他们几个确实是此前最接近成功的!” “诸子的智慧确实不容小觑!不过他们的集众之道也不是凭空得来的,而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之上以其为基础创出来的!” 叶凝神色款款的道,“个体不足,集众之力补之,不得不说,诸子的想法不错,但……这还不够!” 立身于彼岸金桥上,俯视着下方滚滚流淌的光阴长河,还有再下的天外天星空无量星辰以及大千世界中的万丈红尘。 叶凝悠悠地扫了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二人一眼,继续道,“二位可知鱼与水?” 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一怔,但还是齐齐点头。 “小溪有游鱼,深海藏蛟龙!若长居于溪,游鱼只是鱼,任人垂钓,然而若是哪日鱼入大海,则未必不能走水化龙!” “道友的意思是——” 虽然仍未抓住先前的那一点灵光,但长生大帝还是迅速从叶凝的话语中悟出了真意。 “此刻的大千世界,亿万苍生皆是凡夫俗子,然而若是他们能够进入九渊神域,以长生真气供养己身,即便是愚夫也能成武师……” 长生大帝叹息着道,“若是他们再有机缘,能来到这起源之地,有大量起源真气供给,这些人便是成人仙乃至更强也未尝不可…… 道友的意思是—— 我们现在就是那些生活在大千世界的愚夫,无有供给,因此难以修行!若是能前往九渊又或起源之地,则人仙可期?” “玄元道友,你这想法确实不差!只是——此地便已经是世界最高之处,居此俯视大千,又哪有地方能高于此处呢?!” 说着,不只是长生大帝,便是造化道人也摇了摇头,这大千世界,他们这些人为了追求彼岸,哪里没有去过? 只是时至如今,他们还没发现能有一处比起源之地还要好的地方,能够供给他们踏足彼岸。 彼岸,彼岸,终究只能靠个人! 就在造化道人略微有些失望之刻,叶凝意味深长的道。 “大千世界的苍生,只以为世间只有大千一界。而天外天星空中的普通人,则以为世界其实就是一个星球,球状体…… 事实上无论是你我都知道,世间不止大千一界,而世界,除了天外天星空的星球,还有大千世界这种天圆地方的世界!” 说到这里,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瞬间了然—— 叶凝的意思很清楚,也很简单,简单到他们过往从未想过,但却并非不可能之事! “道友是说——若将我们这一界视为一界,那么,在本界外,尚另有他界?界外有界?!” 长生大帝稍一思索,便觉得此事极有可能。 毕竟,修为到了他们全盛时期那个境界,自然隐隐能够感觉得到阳神世界之外,尚有苍茫混沌。 既然那灰蒙蒙的茫茫混沌能够诞生出他们这一方世界,那么,那浩瀚无垠的混沌,在另一处,又为何不能诞生出另一个世界? 在无限大的基数下,有一便有二,他们这一方世界能够诞生,那混沌之中自然也有可能诞生他界…… 若是他们能够前往其他世界汲取两界之长,甚至汲取文明更在本界之上的大道精华,那他们确实极有可能借此踏入彼岸! 彼岸有望啊!造化道人瞬间兴奋起来,可不待他再细细去询问,叶凝便又开口了。 “鱼入大海,这是其一。至于这条路,我也不太清楚,这只是我所推演出来的,但却极有可能!” 望着并未露出分毫遗憾异色,反而满怀振奋的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叶凝继续道,“相信二位也能感应得到—— 在这一界,你我三人都已经走到了最巅峰!即便后来的易子还能开出第四条道,第五条道……论道行他或许能高于我们。 可论力量……大家在全盛之时的基础力量,其实是相差无几的!” 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相互对望一眼,同时晗首,他们二人在力量上或许并不相等,但也仅是差之毫厘,并不能分出高低。 当然,走出三条道的肯定比两条道的强,不过这个“强”,强的不在基础力量上…… 因此,在这个世界他们确确实实已经走到了最巅峰,再也不能走到更巅峰,因此他们才会图谋那虚无缥缈的彼岸! “能走到这一步,你我三人的机缘、智慧、才情……都已经是最巅峰的,谁也不差…… 可以说,走到现在,限制我们的,已经不是我们自己的因素,而是这个世界了!” 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再次点头,他们都确信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绝顶的天才,不会逊色于世间的任何一个人。 连他们都不能突破,世间还有何人能突破?错的不是我自己,而是世界;他们确信,差的不是他们,而是世界! “依旧是鱼与水。世间谁曾在溪流之中看见蛟龙、鲲鱼?这不可能!因为浅水难养蛟龙,也供给不出比溪流本身还要大的鲲鱼!” “世界为何要限制我们?因为我们已经到了极限!对于我们而言,这一世界便如浅水,故,要么前往大海,要么……积水成渊!” 叶凝的话,很轻很淡,但便是这样的话语落在长生大帝的耳中,却如惊雷一般,瞬间劈散了他先前的迷茫,把握住了流逝的灵机! “积水成渊……积土成山……是了,个人之力不足,便有集众之道补之,集众之道再不够,那便只能拖上世界一起上了!” 长生大帝瞬间恍然,造化道人也不笨,很快便在长生大帝的话语中彻底明了了此间真意。 相较之不知身在何处、只能用作备用计划的他界,这条路才是真正有可能的通天大道! “增益世界、积水成渊……世界如何增益?” 造化道人喃喃,识海中念头急速运转,对于这条路,造化道人可不陌生,他的鸿蒙寄生诀便是其中真意的体现。 只是,相较之于反哺世界,他的积水成渊,却益的是他自己个人!如今要他倒转过来反哺世界,一时之间,他却不知如何施为了。 “若是我所料无差的话,大千世界之心脏、九渊神域的长生秘界,应该与长生道友有些关系吧?” “不错,但这还不够!” 长生大帝瞬间明了了叶凝的心思,长生真气确实比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元气要高级, 可即便是这一界中所有元气都变成了长生真气,也不足以产生质变,令这一界能够诞生出彼岸强者! “以世界之内的东西增益世界,只怕是事倍功半,想要事半功倍,还得靠界外混沌,以及……道友身上的与“精、神”二道鼎立的炁之道!” “我开‘炁’道,自然也有广传万法,似长生大帝这般,做开道之祖的心思。” 叶凝呵呵笑道,“只是在这之前,我的炁道虽然圆满,但还是想借二位之手磨一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磨剑?可以!” ‘这是要来试试我们的手段?以好在未来分个高低上下?’ 微眯着眼睛,造化道人眸光晦涩,当即毫不犹豫的径直出手,“鸿蒙寄生,造化之剑!” 话音一落, 他的身体陡然一变,真气狂涌,化作了千万条细微的鸿蒙之虫,凝聚成了一口锋利至极的剑,发出锋芒,斩向叶凝的脑袋。 这一记攻击,赫然便是造化道人名震太古的最强神通—— “鸿蒙寄生诀”! 这门神通,可以将自身的真气血肉,化为传说中无物不噬的“鸿蒙之虫”,不但可以变化万千,更能寄生到天地间的一切生灵身上, 将其血肉,神魂,真气,法力甚至记忆等等统统吞噬,一点都不会“浪费”! 这是比任何一门魔道功法,都还要邪恶和霸道的绝世神通! “哦?鸿蒙寄生诀?造化道友你这是想把我吞噬掉,变成你的一部分么?” 叶凝放眼望去,一下就看穿了对方的手段及道术底细,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随后—— 任由那柄长剑迎面扑来,化作无数鸿蒙之虫落到他的身上,叶凝也不躲闪。 那漫天的鸿蒙之虫,一下子就顺着他的血肉毛孔,开始往身体里面钻去。 这鸿蒙寄生诀,号称太古第一极道神通,一旦鸿蒙之虫寄生成功,便会将他全身的精气都夺走,乃是一门惊天动地的万古奇功。 不过,叶凝又岂会毫无抵抗之力? 就在那些鸿蒙之虫想要吞噬他真炁法力、血肉元气之时,他的三花大道微一运转,周身之各处瞬间便高速震动了起来! 别看这些鸿蒙之虫的个头极小,但力量却极大,且全部犹如跗骨之蛆一般,拥有着吞噬和掠夺敌人一切的天生神通, 就连阳神强者都难以抵挡。 然而叶凝三花聚顶,精气神三才并立,即便走的不是以力证道,肉身横渡彼岸的路子,可他之躯体的防御力,仍是远超同济! 莫说眼前的造化道人只是区区一道投影,便是对方真身复活在此,并且手持造化之舟,他又有何足惧哉? 那些弥漫在他周身的鸿蒙之虫,根本连叶凝体外的真炁都无法穿透,便在他周身的一个高速震动之下,瞬间便尽数化作了齑粉! “造化道友,你这鸿蒙寄生诀欺负人容易,可想要奈何我,却还得提升一些强度……还是拿出你真正的力量来吧。 还有长生大帝,你也一同出手吧,光凭造化道人一人,可无法磨掉我之炁道的锋芒,让我再来见识见识你这位太古第一高手的手段!” 卓然立身于彼岸金桥之上,叶凝平静的话语逐渐向外传出。 这一次,他竟是同时向两人发起挑战,欲以一敌二! “好!” 面对叶凝的邀战,长生大帝点了点头,发出了一个震撼的音节。 随着这个音节的传荡,叶凝立刻就感觉到自身身体的振动,似乎瞬间,被破坏了节奏! 同时。 没有见长生大帝做出任何动作,一件刺绣着诸般神器,诸般神灵,诸般仙人,诸般世界的道衣法袍,便自他身上显出了无尽威能。 要知道,叶凝如今是何等的修为? 他如今三花聚顶,全身上下一千九百六十二个大穴窍,每一个穴窍都仿佛化作了一个世界,其中都蕴含了巨量的真气。 这些真气,能够在血气、精神力乃至真炁之中彼此转化,可以演化出各种各样的大阵,开辟各种各样的时空。 也就是说,他的每一个穴窍,都相当于一件空间神器,而他的身体,论威能更是还在神器之王之上! 但是长生大帝单靠一个音节,就干扰了他身体各部位的震动,由此观之,这位长生大帝,着实不容小觑! 轰隆! 一股凝如实质的强大气息,赫然从长生大帝体内透发而出,向无尽虚空散播出了一股恐怖得令人窒息的力量波动。 这股力量之强大,足可以镇压任何一名阳神级别的强者! 哪怕他并非真身,只是一道投影,也恐怖得无边无际,不敢令人有半点轻视。 与此同时。 另一道强横无匹的气息轰然而出,造化道人的身形忽然变得无比高大! 在他身侧,一个庞大的大千世界虚影浮现,日月星辰盘旋其中,汇聚无量造化。 此时的造化道人,仿佛变成了天地宇宙的中心,天地,生灵,时空,都要随他心意而运转! 强大的力量波动从他身上散发而出,几乎已经达到了这片虚空所能容纳的极限…… 一个刹那之后,造化道人终于将力量提升到了巅峰! 他周身流露着一股主宰诸天,运转造化的唯我独尊的气息,目光如电,紧紧盯着他面前的叶凝。 在将力量提升到了巅峰后,造化道人的心灵亦是晋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地,透过叶凝体表的璀璨清光,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 对方的体内似乎充斥着一种莫名的、连他也会感到震撼的恐怖力量!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哪怕是他此时已经毫无保留的、释放出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可却仍能感应到一股浓浓的威胁之意…… “这就是他自‘炁’之道中凝聚出的真炁么?果然玄妙、强大!” 紧紧感应着那股气息,虽然彼此的基础力量相差无几,但三人各自的发挥,却是令这一份世间极限的力量各有增辐。 是故,此刻。 造化道人甚至有一种预感,面前之人,恐怕比起当年全盛时期的长生大帝来还要可怕! 不过,造化道人的眼中并没有半点退缩之意,脸上反而露出了一种强烈的兴奋神情。 对于毕生追求最强力量的他而言,能够与拥有比自己更加强大的力量的人交手,这绝对是一件求之不得,值得高兴的喜事! 与之相比,就算是生死,又有何足道哉? 本来,到了他这样境界的人,不可能再兴奋了,但是这种兴奋,却是他等待了无数年月才等待到的,超越彼岸的希望! 兴奋之中,造化道人带着同样浓烈的战意,力量再度提升,随即,他伸出一掌,向外一撑…… 第321章 论道合道,欲执万道 蓦地,虚空之中爆发出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还有一往无回的决心,造化道人在此刻,悍然打出了自己的最强一击! “鸿蒙逆转,纪元重生,鸿蒙之虫,重生吧……” 轰隆! 这一撑之间,宇宙顿时逆转,一股股造化之力狠狠的扭转了过来,涵盖八极九宫,七星六合,五行四相,三才两仪,一元太极。 “好,果然不愧是万古巨头,造化道人!” 感受到那巨大的手掌,带着一股超乎想象的磅礴力量,狠狠拍出,刹那之间乾坤颠覆,造化逆转…… 可怕的力量无视了一切时空与规则的束缚,直直朝自己压来,叶凝不由轻笑着,道了一声‘好’。 随即,他顶上之三花,此刻与那庆云一同浮现,向下蔓延出一层薄薄淡淡的清光,清清和和中便覆映了他的身体。 “长生自在,终古不灭……” 与此同时。 另一边也已经将力量提升至了巅峰状态。 道衣飘飞,洋洋洒洒,仿佛超脱于宇宙之外的长生大帝,也猛然间将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击打了出来。 在他那万古沧桑的话语之中,附近虚空突然出现了一片飘渺朦胧的仙域虚影—— 但见得,那虚影中浮现出了亿万神仙道人的身影,似乎整个阳神位面,亘古以来,所有修道修仙之人,都被容纳在了其中! 此刻,其中,所有人都盘膝打坐,张口诵经,一道道天音道韵在那仙域虚影中闪烁,绽放出无尽的仙光, 充斥着净化,镇压,湮灭一切的可怕意志——不在仙人掌下臣服,必将被永世镇压! 仙光蒙蒙,似有万仙加持,无量仙力凝聚,极尽飘渺神圣,威压无尽,直照着叶凝所站立的位置,狠狠地镇压了下来。 这一瞬间,阳神位面自太古以来的两位至强者一齐出手—— 逆转了鸿蒙造化的手掌,一方仙域的虚影,两股足以崩灭整个大千世界的伟岸力量,合二为一,向叶凝猛烈盖下! 其力量之强,足以轻易地将一件神器之王拍成粉碎! 面临着两大盖世强者的联手一击,叶凝陡然之间,忽然仿佛感觉对方二人,就像是两尊耸立了无数个纪元都没有消灭的伟岸存在, 无论是什么力量都无法将其扑灭,而自己那三花聚顶之道体,隐隐约约都有一股将被撼动的趋势…… 叶凝很平静,来自于长生大帝与造化造人率先压来的气势,不过须臾便被他堪破。 与此同时,无上道体之表,三花垂落的清光朦朦,很是氤氲。 于其流转之间,仿佛映照着天地宇宙,蓦刻了万千大道,转瞬便弥漫了整座彼岸之桥,和下面的光之河流相互辉映着, 任那两人的攻击如何浩瀚,却仿佛与其处在两个永不相交的平面一般,虽可见,却不可及,故始终穿不透那一层薄薄的清光! “好!果然不愧是‘太’的传承者,自这大世之前,不可能之低昂之世崛起的开道祖师! 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抵挡我与长生道兄的攻击!重生……重生……再度重生……” 造化道人长笑发声之际,神色却显得极是凝重。 那清光看似寡淡,实则本质极高,甚至就连他那驾驭了神魂与气血二道的造化之力,比之都要差上许多,由不得他不慎重。 他的身体如龙一般一纵而起,似羚羊挂角,毫无痕迹,其中不知蕴含着多少高深的武道精义,繁之又繁,难以言说。 就在这时,虚空一闪,那一条条的“鸿蒙之虫”,竟好似涅盘重生一般,又再度复活了! 这些奇妙的存在密密麻麻地朝着叶凝扑去,虽然不断被粉碎,但是随后立即又重新凝聚起来,就像是一条条根本无法杀死的影子。 扑哧扑哧!扑哧扑哧! 亿万条鸿蒙之虫,在前仆后继的不断泯灭后,终于,有一条鸿蒙之虫自造化道人先前轰击青光之处,突破了叶凝的护体清炁! 虽然,这条鸿蒙之虫最终还是倒在了路上。 但紧随其后,立刻便有千百条鸿蒙之虫顺着那个缺口,一下子就钻入了叶凝的身体之中,试图吞噬和控制叶凝的肉身! “无上妙道,原从沉潜幽静中得来。若是一念纷纭,则万缘蔚起,身心性命,何日得了?” “虚之又虚,与天合体。极其无极,一无所一,与道合真,与天长存,谓之真一……虚其心,忘其形,守其一,抱其灵!” 轻吟着道言,叶凝双目骤然开阖,散去精光异芒,只留下一片虚无,如同他的人一般,虚无缥缈,空空荡荡,宛若大虚空。 此时,他没有动用半分神魂与气血之法,而是纯以炁法迎敌…… 面对着前仆后继涌入体内的鸿蒙之虫,叶凝没有任何畏惧,只是不慌不忙的捏了个道一印。 雄浑如无限翰海的先天真炁在他指间汇聚,凝成了一朵青莲。 这青莲淡如烟雾,却仿佛碧空如洗时候,最为纯正的一点纯青之气,在其成形时,似乎连天穹都倒映在了这么一朵青莲当中。 它立身于此,尊贵无比,只是轻轻一个摇曳间,那仿佛万气之起源的起源真气在这一刻,也无法撼动它的至尊地位,乖乖被它驯服。 外界青莲摇曳,而在他的体内—— 在道莲诞生之刻,一炁衍生,万象分化,有黑白气如日月经天,有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气,分列九宫八荒…… 一方恍若真实的世界显现,无数颗巨大的太古星辰转动,仿佛演化出了天地的本源,令叶凝之躯体,瞬间解化。 如灰飞烟灭一般,刹那间化作烟影,于袅袅升腾之际,彻底融入了这一片大宇宙之中! 叶凝的意志,他的理,他的法,他的炁,精血,神魂…… 俱在这一刻融入了天地,却也主宰了天地! 这鸿蒙之虫虽然玄奇,可任它手段通天、能够吞噬一切,可面对空空荡荡的‘无’,它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吞了‘无’,又或整个天地? “轰隆隆!” 惊人的波动在起源之地回荡,仿佛一方浩瀚的大界突兀出现在宇宙之中,要与这片世界合一一般,震动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大千的强者,无论是虚易还是浩然道人又或诸子传人等等,俱在这一刻,面对着那仿佛天地本身的动荡而无限震惊…… 但以他们之境界,纵使穷尽他们的一切手段,却也始终无法分辨出,这震动起于何处,终于何时,只能在面面相觑之余,徒劳无力。 这样的神通、这样的手段,舍太始山中的那位其谁? 只是,时至今日,难道那位还有敌吗? 就是古今圣皇齐聚,论及道行境界,只怕也不如他,可现在却又是何人,与其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惊天动地? …… 就在大千世界中的一众强者,面面相觑,深感往日熟悉之世界,突然变得一片神秘,自身之修为远远不足之刻—— 起源之地中。 无论是长生大帝还是造化道人在这一刻,穷尽一切手段,纯以肉眼,都无法看到叶凝的踪迹。 但在肉眼之外,他们却能赤裸裸的感应得到—— 就在造化道人驱使的、无尽鸿蒙之虫蚕食的那片虚空背后,正有一双平淡的眸子,正静静的凝视着他们! 此刻,那双眸子的主人嘴唇微动,似乎向他们传出了讯息:我要出手了!!! 在最后一个“了”字音落之后,空荡荡的虚无之中,此刻从无自有再度凝聚出了一道朦胧的人形,从点到线条到画面,再到三维…… 鸿蒙之虫在这一刻,在造化道人那诧异的驱使下,疯狂吞噬着叶凝重聚形体起初时的那一点、一线…… 只是——叶凝就在那里! 坦坦荡荡的任那鸿蒙之虫吞噬,将那一点吞的淡化,可在这一刻,那一点却不但未曾被消磨,反而突兀延伸成了一线! 从那一点蔓延至一线的,赫然便是刚刚吞噬‘.’的那条鸿蒙之虫! 其余、无限的鸿蒙之虫,继续吞噬,使这一线逐渐缩短…… 可在“线”缩短的同时,那吞噬了“线”的鸿蒙之虫, 却是在连一瞬都不到的短短刹那间,便被自己所吞噬之物同化,化为了那一线不断蔓延、壮大的无穷个点! 这鸿蒙之虫吞噬的很快,可他们被同化的,却更快! 即便是以造化道人对时间的计量,也不过短短须臾—— 原本空空荡荡, 纵使鸿蒙之虫将那片虚空都啃穿,连黑暗都哨得坑坑洼洼,也未曾找出其他的那处虚空间,叶凝吞尽了一切鸿蒙之虫,再现! 不过再现的他,再非先前高冠古服的道人模样,而仿佛是一尊无上天尊,顶天立地,分判阴阳,斡旋造化,分立乾坤! 在造化道人与长生大帝眼中—— 这尊天尊头上生三十六气,演化无穷天宇;脚下生七十二气,演化无穷大地,脑后升一百零八色元光,如同阴阳,演化无穷生灵! “大道阴阳,翻天覆地!” 此刻,那天尊—— 叶凝手捏阴阳拳印,如操权柄,其微微一动,天地轰然倒转。翻地为天,覆天为地,天地轰然崩散,唯我独高居于上! 轰隆隆~~~ 黑白华光蔓延,外在大天地的时空天地都在这其间,在这拳头下,被彻底翻覆! 若非起源之地的特殊,若非彼岸金桥的强大,若非叶凝的控制…… 只怕那下界的大千与天外天在这一拳之下,都将——地覆于天之上,天翻于地之下! 这是何其可怕的一拳啊,力量倒还在其次,最可怕的还是其仿佛掌握了天地的权柄,金口玉言,天要谁死,谁就不得不死! 轰隆!! 在这样的一拳下,在外界天地时空的翻覆中,叶凝那掌握了权柄的一拳,如入无人之地般,径直破入了长生大帝的仙域之中, 一拳下去,那片仙域天地翻覆,乾坤相差,阴阳错乱…… 那仙域虚影再也凝结不住,瞬间在虚空中崩裂,化作了四亿八千万颗微粒,消散到了天地之间! “长生道友,我这一拳如何?” 叶凝破掉了造化道人和长生大帝的最强一击之后,三人都彼此不约而同的停下手来,并没有再继续战斗下去。 “好一个‘天翻地覆之拳’!好一个空空融天之体!道友未尽之言,未尽之法,未尽之道……已然尽在其中矣!” 虽然这一战,是他和造化道人输了,但长生大帝却是面带笑容,丝毫没有失败后的负面情绪,反而眸中神光湛湛,无比狂热。 倒是造化道人却不禁皱了皱眉:“与天同体,与道合真……这就是道友所推演出来的后路——与天同体之法?此法果然玄奇! 只是其或能超脱一元之寿,能与天地同尊,可天地广大,而人身渺小,如此施为,又如何不被天地所同化、能保持住自我呢?” 造化道人是何等眼力? 只一眼,他便几乎看穿了叶凝刚刚之施为的本质,明悟出对方的手段与想法固然玄奇,可却同样也有着莫大的危险! 天道苍苍,亘古未移;世界浩瀚,无量无极。 与之相比,纵是阳神、粉碎真空,虽有着破坏一界之力,但放在整个大天地又或天道的体显之中,却依旧只是沧海一栗。 以一栗之身,想要合于沧海、长生不死……这岂止是与虎谋皮?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造化道友,此言差矣!” 叶凝悠然道,“你所说的以自我之身解化入天地,那是化道,自然是十死无生。而我所欲行的,不是化道,而是——合道!” “化道?合道?” 细细品味着叶凝话语间的一字之差,长生大帝已然从合道二字之中隐隐品味出来一些意思,但还是拱手施礼,肃然问道, “敢问道友,‘合道’,何以解之?” “余等何以修行?无非取天地之有余而补自身不足!” 叶凝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如讲故事般徐徐言道,“你我之修行,其实走到最后都是在夺取这世界中的本源之力,无此不阳神、粉碎…… 正因为我等前期夺取了太多的宇宙本源,所以我等强而天地弱,再加之与世界的大因果、大联系,是故始终难得超脱。” “不知两位道友可曾发现,随着宇宙生命的诞生,一个个智慧生灵从出生,到成长,而后再到老死,他的一切智慧,念头…… 最终都会被世界本身所汲取,世界便通过这些生命的生老病死,在积累自己的底蕴与本源……” 长生大帝闻言默然,倒是造化道人神色不变的道,“的确! 对于世界而言,不断夺取世界本源的我们,其实是这方世界内最大的寄生虫……若是少了我们,或许,这个世界会发展得更好!” 叶凝深深的看了造化道人一眼,随即继续道, “修行修至你我三人,早已臻至世界之巅,再想要进步,除却斩却世界之因果,求诸世界外,便只能努力积水成渊,强化世界。 而相比起二位所思的强大世界之法,余以为,最简单,最方便,最直接且能凸显出进益的,便是合道—— 以你我修持之道为引,合入天地大道体系,为一道之主,支撑世界运转,自此天地不朽,而我不朽,天地不灭,我不灭!” “合道、道主……执道之主……” 微蹙着眉,不断将叶凝之话语与自身之数以万年来的积累做参照、对比,推演、解析,长生大帝神色幽幽,一时无言。 而造化道人脑后此刻更是凭空出现了一个造化黑点,他自身之积累、大道,此刻便以这个黑点为核心,为起源,轰然炸裂。 而后——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阴阳两仪,五行八卦,风雨雷电,日月星辰,山川河海,众生百族…… 俱在其中,一一演化! 不多时,一个庞大的大千世界虚影浮现,而造化道人便位于这方世界中心,天地,生灵,万物,都要随他心意而运转! 此刻,他就在这那方虚幻天地的中心,模拟着叶凝所讲的合道之法,以自身之实例来研究、试验。 良久,万籁俱寂,便是先前三人交手的余波,也在那天地自然的意志之下,不断弥合,修补如初。 叶凝笑吟吟的,静静立身于彼岸金桥之上,等候着结果。 不出他之意料,很快,最先结束推演的,是道行更高的长生大帝,此刻他道衣法袍猎猎作响,声音中难掩激动,“此法可行!” “道主,道祖!执一道为道主,今后凡修此道之人,皆须拜其为祖!若能执万道……那或可君临于世界之上,为世界主!” 在长生大帝之后,演化出无边法景的造化大帝,此刻在徐徐敛去异象后,更是双眸如电,话语间毫不掩饰他的霸道与‘贪婪’! 此世之众生堪称无量,然在这无量之中,却唯有一小撮,有资格追寻那阳神与粉碎真空之道。 而在那一众阳神与粉碎真空之中,又仅有更为微小的三两人,有资格能在这条路上继续探索…… 此刻,长生大帝亦不过欲执一道,而造化道人,却是毫不掩饰的欲执万道,做世界主,他之‘霸道’,由此便可见一斑! …… “我等困于此绝境中,数万年不得解,幸欲道友,以大才解我等之困,为吾辈再开道途,长生,谢过道友!” 立于彼岸金桥上,长生大帝博冠古袍、衣带当风,此刻向着叶凝,深深一拜。 礼毕,他又瞧着脚下所踏的彼岸金桥,微微叹道。 “诸位道友,以如今看来,我差了两步,而诸位却只差一步……这一局棋,虽还未到收官之时,但,却是诸位赢了!” “何为输?何为赢?其实大家都是失败者!” 造化道人亦是向着叶凝一礼,随即闻言摇头道,“不过道友你既然这么认为—— 那看来这场绵延万古的赌约,倒是可以提前结束,你也不必再执着于此了……如此想来,这倒也是一件幸事。” 彼岸金桥本是一件远超寻常神器之王的无上神器,只是过去一直被长生大帝的力量所镇压,不能动弹,这才显得平平无奇。 如今长生大帝坦言认输后,放弃了继续镇压, 这件无上的神器之上,顿时散发出了阵阵宽厚,仁和,厚实,仁德,大爱……美好的气息,无比辉煌浩然,一看便非凡物! 与此同时,彼岸之桥的另一端,诸子百圣的虚影,一尊又一尊,一个又一个,接连浮现,栩栩如生。 “天地蛀虫……合道、道主……原来如此!” 这些显化出来的诸子百圣的虚影,显然刚刚在彼岸金桥中也听到了叶凝的话语,此刻一个个口中喃喃有词,均是神色恍然。 “百圣差一,气运不满,易子未生,可惜,可惜!” 近百虚影中,为首的梵子先是向着长生大帝微微晗首,但却并未以胜利者自居,随后凝视着叶凝的身影,良久,口中不禁轻轻叹息。 易子不至,百圣难圆满,他们几人便是如今得了正法大道,可想要合道,却也仍是,难、难、难! 第322章 合道异象,长生造化震诸天 “哈哈哈……” 诸子百圣之道,虽有小异,但却大同。 其之核心,皆在“圣道”之中,如今洪易未生,诸子圣道缺一集大成者统合,自然无法圆满,难以合道。 相较之而言,在智慧与前景中,他们虽是稍胜了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一筹,但在道的圆满与广博、精深上,却还是差之几许。 故此—— 长生大帝闻言朗声大笑,“诸位先前胜了我与造化道友一筹,如今却是要我与造化道友两位,走在你们前面了!” 身为太古之初的两大堪称“道祖”级的人物,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对于“道”的渴求,自然是无需质疑的。 再加上他们现在真身不存,唯有一点真灵,以投影的方式存在,在了结了与诸子的约定后,更可谓是空之又空,再无挂念。 如今得了能够更进一步的“合道之法”,在二人的推演中,此法又切实可行,他们自然迫不及待,不介意做第一个践行之人! “万寿无极,大道长生!” 能修行到这一步者,没有一个是愚钝之辈! 无需叶凝再详细介绍法门,只需一个方向与大概的介绍,长生大帝便已经迅速推演出了独属于他的合道之法—— 哗啦啦~~~ 深邃的法则长链,或青或白,或紫或赤…… 模样形状各不相同,不断自长生大帝周身向外蔓延,蔓延出了寿元、生机、延寿、青春、不老、清净、无垢……之真意! 这些各不相同的法则长链,条条如大龙纵横,横贯了天穹,洞穿了虚空,起于长生大帝,而逐渐深入了这方世界,深入了本源! 那一条条的法则长链,虽形态各异,但却共同向外、向众生阐述着如何延长寿命,求证长生…… 他们组合在一起,所形成的大道,便是长生大帝的长生大道! “万寿无极,青春永在,清净无垢,大道长生!” 浩大的、透着长生真谛的声音,遍传无尽虚空,众生耳闻,寿元便得增加,青春便得恢复…… 无数的法则长链哗啦啦的汇合成一股,链接了天与地,一道道精纯的长生真气,就此透过枷锁,遍传诸天,融入大地。 浩瀚无垠的长生真气就此扩散开来,虚空中无数智慧在飞腾,宇宙本源在波动,宇宙的大道在重组,无穷宇宙本源浇灌下来…… 长生大帝的身影在这一刻,第一时间就融入到了自己所凝聚出来的长生大道之中,迅速开始嵌入天地! 轰隆、轰隆~~~ 在与天地的沟通、融合中,细微的嗡鸣声不断。 在嗡鸣声中,长生大帝的长生大道开始不断变动、不断微调,不断的遁入天地本源,与天地大循环了融为一体…… 如此,不知几时。 蓦地——在长生大道消失在天地之中后,天地一震。 下一刻—— 长生大帝的长生大道开始真正的渗透入天地本源,遍及十方诸天,现在未来皆存长生大道,成为支撑世界运转循环的又一极。 起源之地,彼岸金桥上,虚空突然无声无息的裂开,无穷宇宙法理以长生大道为核心,渐渐汇聚、形成了一尊古拙的道体。 长生、长生! 天地在震动,世界与之共鸣! 在道体,或者说长生大帝的周身,忽然绽放出无量圣道光辉,一朵朵天花自虚空之中生长出来,而后纷纷扬扬的降落下来。 如此景象,就如同道祖说法,天降花雨。 这只是第一道异象! 在天降花雨的时刻,长生大帝脚下忽然涌起点点金星,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便铺满茫茫虚空。 “天降花雨,地涌金莲!” 造化道人目光深邃的看着虚空中不断凭空生出朵朵天花降落下来,同时长生大帝脚下的虚空也涌出无数金莲,铺满大地…… 他立刻就知道,这很可能就是长生大帝合道的异象了! 彼岸金桥中的诸子百圣的意志,在这一刻尽皆好奇的看着祭台上、被两般异象环绕的长生大帝,看看茫茫混沌的虚空。 虽然起源之地中空空茫茫,分不出上下左右的方向。 但是此时此刻,长生大帝脚下显出地涌金莲的异象,却是瞬间就为起源之地分出了上下! 随着异象出现,长生大帝的长生大道忽然膨胀了起来,长生大道无限延伸,迅速覆盖了整个宇宙。 而与此同时—— 在长生大道嵌入天地后,整个宇宙虚空都开始震荡,诸天共鸣,仙音奏响,直入心扉,宇宙之中所有修士皆震惊地抬头看天。 “发生了什么?” “这是什么情况?” 此时此刻的异象,与成就阳神或粉碎真空截然不同,所有人都感觉到—— 这次是真的,又有大事生了! 确实! 因为在长生大帝出现的刹那—— 天地众生在这一刻,忽然感觉自己身体一轻,随即,在长生大道的影响下,众生都仿佛重返了青春一般,寿元延长了许多! 无量众生在此刻,无论是那无尽如蝼蚁一般的黎庶,还是高高在上的武圣鬼仙,又或是那最顶尖的虚易、浩然道人等存在…… 于此刻,于他们的寿元莫名增长、青春突然恢复的刹那,一点恢宏浩大而不分高下的意志,顷刻间映入所有人的心帘—— 合道!长生大帝! 那威压太古,号称太古第一人的鬼仙道祖师、无上阳神,早在中古之前就已经彻底消失的长生大帝,再现并且宣称合道了! 至于什么是合道? 苍生不知,虚易这等当今天下仅次于叶凝的存在,也不知。 他们唯一知道的,便是自己获得了莫大的好处! 他们唯一能够猜测的,大概便是“合道”,极有可能就是阳神或粉碎真空之后的境界—— 因为,刚刚的,那一波令众生都受益的“延长寿命”之福利,赫然已经超出了阳神神通的极限! ………… 起源之地,彼岸金桥。 无数天花满空翔舞,片片金莲横扫四方,这些尽皆是长生大帝以长生大道合道时,向外泄露出的无比精纯的长生真气。 其每一片天花、每一朵金莲,都足以延长寻常生灵数十近百年寿命! 外围诸子墓地中的江婉儿,趁此机会收取了不少。 而立身于此地的——无论是叶凝,又或造化道人,又或诸子百圣之意志,都不会将这些放在心上。 此际,他们的目光都死死的盯着此刻的长生大帝—— 此时的长生大帝,已然再非先前的一点真灵意志,而切切实实的恢复了自己全盛时的形体模样! 不仅如此,其一呼一吸,都与天地相共鸣,周身气息更是与整个宇宙的道与法理相融合,几乎可以说,他就是世界一极的化身! “感觉怎么样?” 自那具熟悉的躯体中,感应到了一股磅礴得、仿佛整片宇宙的浩瀚伟力后,造化道人心情激奋,当即忍不住第一个发声询问。 长生大帝没有回答。 他负手立身于彼岸金桥之上的虚空中,目光冰冷淡漠,清静无情,周身上下,尽皆充斥着一股如天如道般的宏大意志。 他目光所向—— 先前为叶凝所镇压,如今又因长生大帝合道之福利而快要逃出封印的诸多阳神意志,此刻心中尽皆一片冰冷。 至于那两位距离粉碎真空仅有一线之差的云蒙一、二代大帝——古帝、蒙帝,此时更是瑟瑟发抖,心中提不起半点反抗的心思。 他们能够感应得到,哪怕他们能从起源之地中逃离出去,可此时的长生大帝若要杀他们,只须一道杀念,便能叫他们魄散魂飞! 轻轻扫了一眼不谐之处,长生大帝眸中那淡漠如天的意志渐渐消散,他凝视着虚空,仍然没有回应造化道人。 只是,感应着自身那似乎已经掌控了天地大宇宙,能够随意调动其之伟力的权柄,他轻轻一叹,“错了!错了!原来我们都错了!” 虽然一举一动、一念一心都可以随意调动宇宙的伟力,轻易于正面交锋中灭杀一尊阳神。 但此刻的长生大帝,却是更加注重自己如今的视野中,他所能看到的、世界的本质—— 天地就仿佛一方农田,宇宙生灵便如其中之植物,生老病死便是萌芽生长结果枯死…… 在这一过程中,“结果”与“死亡”,最终都会化作世界成长的底蕴、本源…… 土地的营养不是无限的。 同理,世界支撑运转,对本源也消耗极大,而宇宙的规则虽然能自洽运转,但却如刀耕火种时的农夫一般、极为粗犷! 因此,随着世界的发展与运转,终究有一日,世界会濒临枯竭,从而导致大劫来临,世界崩塌,一切重归初始。 新纪元、新世界,便会在旧的坟茔上重新生长…… 除此之外,长生大帝还在世界之本源中,看到了一条后天添加的、自己颇为熟悉的大道——“太”的大道! 相较之于世界本源所先天衍生出的粗犷的“先天”大道, 这条“后天”的太上大道明显更为精细,融合了诸多先天大道的精华,为宇宙运转增添了数份力量。 只是——揽目四望,长生大帝却并未在自己的视野、乃至世界本源中的那条太上大道中,感应到“太”存在的痕迹…… ‘莫非……是化道,而非合道,‘太’已经彻底融入到了宇宙大天地之中?’ 长生大帝心下突然浮起此念,若是如此的话,那“太”的神秘消失便有理可解了。 凝视着久未相见的“老友”的道与理,不断学习、解析其中的奥秘,长生大帝心中忽然升起无限的感慨—— 化道、合道,一字之差,这其间的危机却何止百倍? ‘太’昔日之神通手段、心灵意志,绝不逊色于自己,如今观之,其之道行智慧只怕还在自己之上。 可现在,他却已经道化在了天地之间,倒在了彼岸境界的门槛之上。 而自己得了正确的法门,虽然同样也遇到了危机,但却轻松度过,路的正误之间的差距,由此便可见,何止千里? 这是生死啊! 感慨不过须臾,彻底将‘太’的消失定为化道后,长生大帝很快便挪开了目光,继续认知那世界本源中显露出的无限奥妙。 很快,他便发现,这个世界需要用合道来为自己增添力量,完善粗犷的“先天”大道。 而阳神与粉碎真空的成就都是在掠夺宇宙的力量,难怪世界会限制阳神与粉碎真空的寿元。 如果阳神与粉碎真空不死,且越来越多…… 那么,宇宙终究会有一日枯竭下去,届时生存在宇宙中的一切生命,都会随着世界的崩溃而灭亡。 由此观之——阳神与粉碎真空都是宇宙的寄生虫,宇宙会每隔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进行一次‘杀虫’。 这大概就是‘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由来…… …… “怎么错了?如何错了?” 造化道人好奇的打量着渐渐从天地浸染中恢复过来的长生大帝。 “我们从上一个纪元的坟茔之中开创出了这个时代的修行法……可,上一纪元被毁灭了……由此便可知,他们彻底失败了!” 再次听到造化道人的询问,长生大帝恋恋不舍的从世界本源的无限奥妙处收回自己的意识,看着眼前紧紧盯着自己的众人, 长生大帝沉吟片刻,缓缓言道,“因此,根据上一个纪元遗迹所创造的这一世的修行法,我们从根子上,就走歪了!” “根子都歪了,理念、方向如何能正确?方向不正确,任我们智慧齐天、手段无边,又怎能成功抵达彼岸?” 长生大帝没有任何的遮掩,他坦然道出了自己合道过程中所见所知,所思所得的种种,最后长叹道, “我们或许神通广大,但实际上却只是寄生在宇宙身上的吸血虫而已,只会贪婪的吸取宇宙的本源,而不会反哺世界!” 造化道人闻言默然。 长生大帝却又忽然笑着问道,“你可知为何我们的传承要么偏安一偶,要么早已断绝,而太的传承,却偏偏能诞生出玄元道友这等存在?” 造化道人一怔,心下思绪急转,可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只因‘太’便是打破这一吸血之路的第一人!他虽然并非合道,而是将自身之道彻底化入天地,可如此,天地也不会薄待他!” 长生大帝沉声道,“除去太上道修行更易,气运更深外……如我所料无差的话,无太上道之传承之气运,纪元之子、大千之子难现!” 此刻,不只是造化道人,就连一旁身形虚淡、存在感极低的诸子百圣之意志,在这一刻,也不由大皱眉头! “‘太’以化道之法,一改宇宙纪元生灭、轮转不断的旧轮回,而道友则是将之完善,开创出了合道之路……” 长生大帝深深的凝视着叶凝,正如叶凝先前那句“站在前人的基础上”,他自然而然地,便将这一切之初始,记在了‘太’的头上。 不过,饶是如此,眼前之人的智慧、道行、见识,却也同样通天! 毕竟,太上道传承至今、宇宙发展至今,即便有‘太’化道在前,可时至今日,推演出了合道之路的,却依旧只有眼前之人! 故此。 向着叶凝,他再度深深一礼! “多谢道友指点我行以正途!玄元道友,恭喜!未来世界的运转,必将掌握在道友手中!” “长生道友,说笑了。” 叶凝微笑着摇了摇头,“我虽有改造天地,让这方世界变得更好之心,但道友之说法,却是严重了!” 长生大帝不再说话,他只是环视了一圈叶凝、造化道人、诸子百圣以及下界的众生。 随即,他的身影便迅速虚淡,解化,径直融入了天地之中…… “哈哈,长生道友,我怎能让你专美在前?玄元道友,诸子,我且先行一步!” 沉默着,眼见着长生大帝在自己眼前无声无息的消失…… 造化道人仰首望天,感应着这方熟悉的天地中,冥冥间隐隐多了一股属于长生大帝的熟悉的意志,他毫不犹豫的,也开始了合道。 只见—— 不同于长生大帝的法则神链,造化道人的身上渐渐绽放出了浩大的神光,无穷光辉延伸出去,再度震动了整个宇宙。 “鸿蒙阴阳,功参造化!无限之力,羽化飞仙!” 造化道人的身上,在这一刻先是蔓延出了无数鸿蒙之虫,可很快,这些鸿蒙之虫又化茧成蝶,化作了无数的光羽。 这些光羽中同样也蕴含着他所领悟的大道真意、法则精华,此刻尽皆飞入了世界冥冥之处,令宇宙再次出现了合道的异象。 轰隆隆~~~ 无穷宇宙本源浇灌下来,天地更迭,大道重组,造化之道在此同时,渐渐融入了天地之间。 此番他的异象,并不如长生大帝的浩大,但却同样,也给予了天地众生一份造化,令众生心有感悟,明悟—— 天地间出现了第二个合道者,造化道人! 此时此刻,宇宙中任一众生都能感应得到,世界的本源在这一刻在欢呼雀跃,因为,宇宙中又诞生出了一条新的造化大道! 新的大道增添进来,宇宙又变得圆满了一些。 而造化道人在此刻也能清清楚楚的感应得到—— 自己已不再是阳神,也不再是粉碎真空,而是一个超越了阳神和粉碎真空境界的存在! 他的寿元,已经超脱了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一个纪元! 天地在,大道在;天地毁,他的造化大道仍在! 只要道在,他便永生不灭! 感应着寿元,感应着权柄,感应着自己所能调动的浩大的宇宙力量,造化道人成功合道之后,也向着叶凝又施了一礼。 随后,他则是直接消失不见,与长生大帝此刻的景象非常相似,显然,他也进入了宇宙冥冥之中,执掌大道,参悟奥妙。 …… “一日二合道,数万年未见之盛况,尽在此时!我等所推演出的黄金大世,相较此世而言,何足言哉?!” 诸子百圣之意志,在此刻亦难掩感慨,“若非吾等大道尚未圆满,势必紧随二位,合道天地!” 言及此处,诸子百圣之首的梵子似是刚回过神来,当即向着叶凝拱手施礼,尽显儒风。 “玄元道友,正如长生道友先前所言,吾等诸子之最后一子,易子将现世于三百年后,还请道友能稍微关照一二,令其拜入太上门下!” “我等此时两袖空空也,也无甚束修之物……若道友看得上,那便取走彼岸金桥吧,如今它已无需再停留于此地了!” “可!” 叶凝没有多言,直接应了下来。 ——按他的想法,太上道在未来不可能仍如现在这般,大猫小猫三两只,就算谈不上大开山门,也势必是会扩张的。 在扩张的弟子中多出一位易子,又并不一定要真传……这于他而言,同样也是有利无弊。 “至于这彼岸金桥……便留在此地等待易子吧,此物与我道不同,我取之无用,参悟一二即可。” 第323章 凝聚世界真种 这座彼岸金桥,的确堪称是一件“王中之王”的神器之王! 可任他再强,对于如今的叶凝而言,却也不过鸡肋而已,食之无用,弃之可惜。 毕竟,这件彼岸金桥中所充盘的,乃是诸子的大道,是其道统的象征,叶凝自有自己的道,而且比他们更强,又岂会稀罕此物? 不过,叶凝虽自予自身不逊色于任何人,他不收取这彼岸之桥,却不代表他不会参悟这件神器的道理,汲取前人之智慧精华…… 诸子百圣虽然不是此界力量最强大的一批人,但却是这天地之间,最有智慧,理想最为纯粹的一批人! 如果说——上古的圣皇们代表的是力量,那么中古的诸子百圣所代表的,就是智慧,理想! “道友慷慨!” 因先前长生大帝之言,诸子一番推演,明了未来后,此时得了叶凝的许可,又知他不会取走彼岸金岸,诸子面上顿时尽含欣喜。 先前便曾开口的梵子,此时更是连连躬身行礼,“如此,我等便在此谢过道友之恩,易子,此后便托付给道友了!” “待我等大道圆满之刻,与天合道之后,必再谢道友之恩!” 气度古拙、浩然的诸子一一礼罢,便又在梵子的带领下,再度融入了彼岸金桥之中,化作了一幅又一幅栩栩如生的鲜明画像。 每一幅画像都蕴含着其所代表的诸子所行之道,尽皆散发出种种仁和、厚实、大爱等美好的气息,正大光明,浩然辉煌! 随着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的合道,诸子的消失,起源之地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至于叶凝,此时却是端坐在桥上,倾听着桥下流淌的无边浪潮,元神沉浸入彼岸金桥之中,径自参悟起了这件神器之王的本质…… 诸子本就是有求于他,甚至先前愿将彼岸金桥赠予,此时自然不会拒绝! 当即,于冥冥之中,彼岸金桥上,金霞弥天,一道道中古诸子的身影接二连三的显化出来,朗朗书声,随之浩然回荡。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是夫,不舍昼夜! 元者,善之长也……天道人道,顺之在人! 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 ...... 浩荡、浩然的道音,如霹雳雷鸣般在彼岸金桥上轰响,这不是普通的读书声,而是圣贤开坛讲道,教化众生的道音! 但此处的这声音却又仿佛不是圣贤所说,而像是来自众生,来自于天地众生内心中的愿望念头,更仿佛是天道借圣贤之口而讲。 这是圣贤之音,是众生之音,更是大道之音! 这道音传到叶凝耳内,顿时仿佛连整个身心都变得一阵宁静,好似得到了一次神奇的洗涤, 连心灵都得到了净化,智慧都因之有所提升…… …… 鸿蒙有道,神与道同! 彼岸金桥之上,感应着来自于诸子的深沉智慧与道蕴,叶凝的元神,渐渐的如先前的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一般,与道合真。 不只是元神,此刻,连他的身体都渐渐与道产生了联系—— 此时,如果他开口, 那么,他所说的话、他的声音,都必然充斥着无穷的玄妙,蕴含着至高无上的道理,能够支配天地之灵气乃至“道”的运转! 在他的脚下,彼岸之桥的下方,光阴长河静静的流淌而过,没有一点声音, 但却给人一种时而光阴飞逝,如闪电般穿梭,时而时光静止,天地定格,时而快,时而慢,甚至有时候,还能看到光阴逆转…… 以叶凝如今之修为、境界,再加之先前对诸子百圣的了解,在悟道中,很快,他便对这座彼岸之桥的真谛有了深入的认知, 并从中参悟出了两门诸子道统的最强神通—— 血肉聚变! 灵魂裂变! 这两大神通,可以说是诸子百圣进入起源之地后,方才参悟出来的最强的攻击法门, 乃是专门为了克制造化道人的鸿蒙寄生诀,以及抗衡长生大帝的无上神通! 血肉聚变、灵魂裂变,远比纯粹燃烧气血和穴窍,以及神魂念头更为强大,甚至有一种呼唤千百世轮回,聚集于一点的爆发感…… 虽然修道之人,超脱生死,但是一个纪元之后,随着天地大破灭,纵是阳神和粉碎真空级的强者也要泯灭…… 这种血肉聚变,灵魂裂变之神通,就好像是把自己无数个纪元,沉睡的力量呼唤醒来一般,神通无量,法力无边! 得了这两大神通与诸子之道的真谛后,叶凝最后一点得失、执着之心散去,彻底陷入了一种似醒非醒,似睡非睡,神游太虚的境界。 此刻。 他好似就在彼岸之桥上,却又仿佛出现在了世间的任何一个角落,每一方土地上。 他好似就在此刻,又好像经历了阳神世界古往今来的每一个时刻,每一分每一秒…… 他的心灵融入天道之中,天地向他敞开了门户,无穷的大道,斑斓的法则精义,对他没有半分遮掩,反而任他参悟。 天地演化的演变,世界中规则运转的道理,还有万物演变、转化的运转奥妙……一切种种,尽在他眼前,俯首即得。 如此,一瞬,两瞬,一分…… 他渐渐忘记了时间,彻底沉醉入其中,整个人变得越来越超然脱俗,越来越玄妙无双。 此刻,如果有阳神,粉碎真空之下的修士看到此时的叶凝,甚至会有一种直面天道的感觉,端的是玄之又玄,妙之又妙,不可思议! 一日两日三四日,物换星移几度秋! 在这等深沉的悟道妙境中,终于,在某一日,似是机缘已尽,积累已竭…… 叶凝周身渐渐弥漫起了滚滚混沌气,有一种超然脱俗的气韵,丝丝缕缕的大道契机从他的身体中溢出,扩散向远方。 得此契机,叶凝渐渐自与道合真中醒来,此时他的体内发出种种大道天音,颇有一种得道的瑞象,各种道光飞舞。 他的肌肤更是逸散仙辉,向外延展,宛若黄钟大吕在轰鸣,他的身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道文,每一个都若划过远古时空而来。 一时间,叶凝整个人都如同一尊先天地而诞生的绝代神魔,肌体莹莹发光,黑发浓密,气度惊天。 不知几时,突然,一切都静止了下来,密密麻麻的大道符文归一,有一种大道至简的气息弥漫。 “轰!” 下一刻,自静中又产生了变化,彼岸金桥之上,阴阳开辟,地、火、风、水涌动,雷鸣震世,混沌无穷,这里像是原始古界。 叶凝四肢齐动,像是在开天辟地,要撑开一片宇宙。 地、火、风、水疯狂的涌动,混沌雾霭迷蒙,他自这彼岸金桥之上,自这起源之地中,撑开了一个世界,真的像是重开了一界! 这是一种恐怖的过程,这种至高、至大的景象让人敬畏,恍惚间世人似乎能听到众生祭祀、膜拜的声音,又像是诸神在哭泣。 叶凝徐徐立起,他周身散发出种种不朽的光辉,背后升起各种异象,体内有古老的经文在谝鸣,至高至圣至神。 他在演化三花聚顶之后的道,他此刻一改先前,拥有了一种气吞山河,俯视苍茫宇宙的大气势,让人忍不住要叩首,跪拜下去。 “太极谓天地未分之前,元气混而为一,即是太初、太一也……” “道长存,无穷岁月,宇宙从无极而太极,以至万物化生……” 叶凝宝相庄严,若一尊神魔独立。 他之体表有道文闪烁,一个又一个跳动、出现,释放不朽的仙芒,周围混沌汹涌,他以双手与双脚撑开了一片天地。 在这个过程中,原本超然于一切之上的起源之地,风雷大作,电闪雷鸣,撕裂了起源,每一道电芒都若宛若一挂银河,恐怖到极点。 上下四方,过去未来,共计出现了三千尊身影,都是叶凝,或如九天上的神灵,或如太古前的魔尊,或如仙域的谪仙…… 诵经声宏大无比! 三千虚影或盘坐,或站立九天上,一尊尊,一个个都在诵经,状若天地主宰,又似开天辟地的无上主宰。 三千神魔诵经,其音超越一切,最终汇成一股大道洪涛,席卷古今,甚为罕见! 什么黄钟大吕,什么佛门禅唱,什么古神念经,什么谪仙祈祷,什么众生祭祀……全都被压下了下去! 最后,叶凝睁开双眼,眸光深邃,如渊似海。 轰隆,轰隆隆…… 天地震荡,大道轰鸣。 他的骨骼、经络、血液等等,在轰鸣声中演化,最终,他像是解体了,一滴血是一颗大星,一块骨骼是一片星域,经络为星河。 身外混沌汹涌,而体内宛若一个宇宙,有诸天星辰,有万界万物,景象惊世。 人与天地相参,与日月相应,一体之盈虚消息,皆通于天地,应于物类。 “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 叶凝吟诵着道言,手掌一翻,便粉碎了诸天星河。 这是一场真正浩劫,璀璨群星一颗接着一颗的炸开,灿烂银河成片的湮灭,大宇宙破碎,万物生灵成灰,皆走向了末日。 叶凝的骨头、血液、经络等也都碎掉,每一滴血都穿透虚空,裂开宇宙,像是万物之主走向自毁。 他的身体开始重组,所有的星辰碎片、秩序仙霞、法则神链全部融入到了肉身中,熔炼为一炉,化为了一颗无上真种。 这颗真种似起源,又仿佛混沌、鸿蒙,为世界之初始,道之先,可辟道,开天! 轰隆~~~轰隆! 混沌迷蒙,任神光无尽,万道划苍穹,唯有一具真身屹立于此间,不朽不灭,不死长存! ………… 大千世界,太始山脉,主峰山头。 虚空无声无息的自动分裂,没有引起半分波澜。 提溜着江婉儿的叶凝一步自其中走出,将因同样陷入悟道妙境而无知无觉的江婉儿,随意掷入了她在太上道内的居所中。 此时的江婉儿,周身氤氲着造化的气机。 七劫造物主境界的造物之力赫然已被她灵活运用,甚至在她那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念头中,更隐隐有了一种炼魂为神的感觉…… 显然,在诸子墓地中,几乎是直面获得了长生大帝、造化道人合道,以及叶凝悟道这三波福利的她,修为岂止是大进? 这简直是一日千里! “道主,您回来了。婉儿这是?” 原本在闭目修行的竹幼幽,此刻感应着几乎是她看着修行、成长起的江婉儿,身上那股恐怖的造物气机,顿时惊得骇然失声。 “造物主??!” “不错,婉儿此次前往起源之地,恰巧得了祖师‘太’的一枚阳神念头传承与不少机缘,故此一日千里,成就造物主。” 叶凝随意开口,解释了一句。 他的目光此时却是依旧放在神州大地之上,眸光悠悠,隐隐似是窥见了神州大地之中的真谛奥义。 起源之地,论位置位格,虽是高于大千世界,高于神州大地。 可“大千”才是阳神这方大世界的真正核心,而“神州大地”(九十九州)则是大千世界之中的精华,阳神大世界中一切的根基! “起源之地?!!就是那传说中连阳神和粉碎真空级强者都要追逐的彼岸之地?” 另一边的竹幼幽,此刻却又是一惊,一双好看的眼睛此时瞪着滴溜圆,“道主,您可没和我说你们是要去起源之地啊,我也想去!” 竹幼幽此时的话语无比复杂,其中不乏震惊、羡慕与苦涩。 江婉儿是她看着成长的,可以说在这期间,叶凝这个师父除了第一次传经授法、给予资源后,剩下的几乎都是竹幼幽为她讲解的。 如今,算是自己半个徒弟的江婉儿一朝得了机缘,居然位列七劫造物主、自己这一门朝思暮想却无人能及的境界…… 这如何不叫竹幼幽心中思绪复杂,羡慕与苦涩交织。 ‘昔日我也是和道主交过手的,可现在才几年,我居然连太上道中自己看着长大的晚辈都不如了!’ ‘闻香教……唉,我闻香教虽也是一方圣地之列,可与太上道比起来,差之何以至千里?!’ ‘怪不得都说转世投胎是一门极其深奥的学问……这丫头一朝拜了一个好师傅,不过短短数年居然走到了我数十年苦修之后……’ “彼岸之地我已经去过了,暂时不会再去,不过,现在……倒是有一番机缘摆在你面前,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叶凝的一番话,前半句直说得竹幼幽本就黯淡的面容,更加低沉了,倒是后半句,却又让她突然雀跃起来。 “机缘?什么机缘?我现在最缺机缘了! 道主,连婉儿都造物主了,此时的太上道中就属我修为最低,跌了您的面子,我一定会好好把握住这个机缘的!” 叶凝没有说话,但在竹幼幽的目光紧紧的落在他身上之刻,一尊浩大的法相,逐渐自他身体向外凝聚开来,通天彻地! 这是一尊无比庞大的法相,双脚深入大地,膝盖摩擦着云层,肩部延伸至天外天星云之外,头颅直入起源之地! 在这尊法相体内,无穷无尽、永不枯竭的恐怖真炁在其中斗转,浩瀚的能量波动动辄碎灭星辰。 与此同时,在那法相之中,一方浩大的世界虚影显现,那世界浑然仿佛真实,将天地分为三界—— 天上一界、地下一界,两界之中又有一界! 此三界,谓之天人幽冥,天上有仙,人界有人,幽冥有鬼,一切种种,尽皆真实无虚,眼尖的人甚至可以看到有活物在其中“生活”! 这一刻,在“三界”现世之时—— 叶凝此刻的光辉比大日还要耀眼,白的无瑕、黑的深沉,两种颜色的神曦将他环绕,划破虚空,映透了无量诸天。 此时的他就好似一尊无上的神魔,执掌天地权柄,先天之位格就在红尘万物之上。 世人在其面前只会颤抖、膜拜、供奉,而他则一念可开天地,一念可灭轮回! “是太上道主!” 大千世界之中,有九劫鬼仙,见着那伟岸的虚影,追根溯源,见其乃是自太始山中鼎立而出,不由得失声惊呼。 一切皆因那虚影中所蕴含的力量,实在太恐怖了,这已经远远超越了他们的想象极限, 就算是九劫鬼仙,单论力量,也不过他此时的十万、百万分之一! “难道有强敌来袭,才使得太上道主不得不展露如此强大的力量?” 想到先前突兀出现的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的合道的动静,有人不由得做出了如此猜测。 “这天下如今又有谁会是那位太上道主的对手? 祂鼎立三道,又有如此伟岸的法相,就算是上古圣皇联手,只怕也不过是被祂一把拍死!” 有人反驳道,并将目光望向虚空中那顶天立地的太上道主法相,想看叶凝下一步的动作。 “轰隆!” 虚空之中。 蔓延至不可知之地的头颅微微一颤,他这一颤,直好似有无穷雷霆在虚空之中齐爆,惊人的声势使得天地都好似陷入了末劫一般。 这一刻,虚空之中,所有的光彩都消失了,唯有黑白色的神曦漫世,无数人都为之心神摇曳,难以自拔。 “原来传说中的‘呵气成风’、‘吐音如雷’,不是虚妄,更不是什么神通,而是太上道主那等至强者的一呼一吸,一言一语!” 龟缩在大千世界深层空间之中,周身弥漫着腐烂气息的老古董,此时同样也看到了叶凝那顶天立地的身影,一个个震撼至极。 此刻。 叶凝并未有所动作,但他那庞然躯体的存在,就切切实实的仿佛在阐述冥冥之中的道! 世人见他的身体,见他的一举一动,都能令无数人好似醍醐灌顶一般,对于大道、对于修行会产生新的体悟—— 尤其是此刻,就在太始山中,在他本体之前的竹幼幽,此时更是彻底被引入了无上道境,修为突飞猛进。 此刻,就在这无数人的注视之下,叶凝那仿佛顶天立地的庞然躯体之中,仿若雷霆炸响、撕裂天穹,向外传递出了叶凝的话语。 “太始山上春复秋,宙极太宇坎离休。今日道成谈道妙,黑白阴阳两相酬。九年初悟炼气方,今夕始得把道扬……” 第324章 显圣大千,布阵太始山脉 “太始山上春复秋,宙极太宇坎离休。今日道成谈道妙,黑白阴阳两相酬。九年初悟炼气方,参同天地玄黄光,两气包罗乾坤外,今夕传法把道扬。” 自无人得见处,随着那顶天立地之巨神徐徐开口,一句句话语演化为了一个个金灿灿的字体,围绕着那具庞然身躯旋转。 那每一个字都如道之化身、神铁铸就,璀璨夺目,烙印在虚空中,化作一声声道喝,震的苍宇隆隆,响彻天地之间。 “吾,太上道赵玄,昔开炼炁之法,今精、气、神三道鼎立,始悟超脱,大道将成,然为吾之道法广传天下…… 今欲于明岁二月二,在太始山开坛讲道,有愿者,皆可来听!” 苍茫而深邃的清净道音,既像是远古神魔的禅响,又像是洪荒仙魔的祈祷, 洪大悠远,划破亘古苍穹,振动于天地之间,遍传一切虚空,潺潺流淌入无尽众生心中。 在其之下,此世间之一切山河大地、虚空世界、法则大道…… 俱都情不自禁的为之震动,演化出了种种莫测的异相,玄之又玄,密不可测! 但见得—— 道道极光起于那巨神脚下的太始山脉,随即蔓延无尽,渲染了整片天地。 随后大道轰鸣,穹顶之上飘来阵阵异香,沁人心脾,此香非凡俗之花、酒、茶等一切有形有质之香,乃道韵散发之香外在显化! 一抹紫气凭空而现,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从上到下,各有三千里之遥,尽被弥漫的氤氲紫气充满,尊贵之气遍布大千。 与这紫气相随的,还有一道宏大至挡者尽皆披靡的浩大气机,举凡世间一切有灵之物,莫不在此气机下匍匐在地,无人能挡! 此外,在巨神法相之侧,一幅瑰丽的画卷横挂云霄,徐徐展开,其中之画影,正是叶凝开辟练气之道的朦胧经过…… 其开篇便是叶凝观天察地,心有所悟,遂构思新法…… 其次便是在此期间,叶凝所展开的行动,所历经之种种困难…… 最后之高潮,则是叶凝创法有成,天人共贺,道行大进之景! …… 这画卷之中的种种,并非叶凝的手段,而是天地自发蓦刻下的过往的显化,此时被叶凝的话语触发,显然是天心人意,共促此事。 是故,这幅画卷虽然仅是天地元气所凝,但却非同小可,在叶凝开道之时,练气之道在此间,可谓是一展无疑! 但见那画卷之中,叶凝以精神二道演阴阳,阴阳逆反混沌,随即太虚开辟真炁生,一炁演尽天地万物万理、万法万象…… 只见得—— 气盛为火,气流为水,气动为风,气聚为土,气定为金,气激为雷,气息为生,气停为死,气消为空,气散为坏,气发为成,气结为住…… 在那画卷之中,弹指之间,叶凝便以一炁演尽了此世间一切种种元气变化,万理万物! 此等手段,如此施为,对于大千世界的种种生灵而言,可谓是比先前那叫他们尽皆披靡、匍匐的恐怖气机,更为令他们震惊! ——阳神世界毕竟也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上,强者层出不穷,弱者因强者之气机被压迫跪服,这并非不可能之事。 ——然而那一炁演尽天地法,万物万理俱在那一炁之间随意转换之举,却是瞪大了他们的眼睛,崩溃了他们的世界观! ——这等举动,这等手段,这是此界前所未有过的!太古强大无比的阳神与粉碎真空未曾有过,中古智慧通天的诸子也未曾有过! ——唯有今古的这位,这位开辟了练炁之法的至强者首度施展,由此管中窥豹,便可见其所开辟的炼炁之道的强大! …… 在众生的无尽震撼与膜拜中,那无上的气机与种种异象,伴随着顶天立地的巨神法相,一同渐渐淡化消失…… 匍匐在地的无尽有灵众生,此时从地上爬起,依旧震撼未消,有口难言。 天地在这一刻静默了方久,方才有人晦涩开口。 “好恐怖的气势!其间虽未有半分强迫、威压之意,但却叫我等情不自禁的尽皆五体投在地!” 随着大千世界之中的一位高级武圣打破了沉默,无数纷杂的喧嚣声,感叹声,迅速充盈于天地之间。 “那气势虽然超凡入圣,世间罕有,但相较之那通天彻地的法相,却又算得了什么?此巨大的法相,便是古之阳神大帝也未有过!” 一尊鬼仙如是开口,其话语间之意,显是对先前那位武圣所发出的感叹不屑一顾。 “不错!如此庞大的法相,其间还有无穷神藏显现……显而易见,其后所动用的法力、神通,堪称是通天彻地!” 一尊同样修炼有法相的鬼仙,此刻想起自己那不过丈许的法相,不禁长叹一声,道,“那位…… 只怕在这段时间里,道行又有大进!说不得,前些天的那两道惊天异象,就是这位引发的!” …… 修为愈高,便愈知叶凝所显化的法相、异象是多么的恐怖,于是此刻尽皆沉醉在那一炁生万象的震撼之中,默默参悟,无人开口。 修为低的,则是已将叶凝奉为神魔一流,多不敢开口。 但因叶凝话语中的传道之言,一些传承粗陋、修为浅薄却有向上之心之人心中顿时欣喜至极,是故不断叩首祈祷,不断颂谢。 唯有修为高不成、低不就的那一批修士,虽在此期间也略有所悟,但转瞬即逝,悟之不及,于是只好纷纷感慨起来。 “回望太古,展眼未来……咱们这位太上道主,只怕是那位传说中的长生大帝也有所不及!亘古以来第一人,不外如是!” “是啊,长生大帝虽然也开创了鬼仙之道,可最终还是倒在了岁月之下,而这位……听先前之言,只怕祂已经悟出了超脱之法!”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唯太上道主,法力通天!相传,咱们这个时代乃是纪元之末,将有大变,或许那位便是应此运而生……” …… 元突国,真罡门内,当代掌门天罡子同样也感慨了一番。 不过,在感慨之后,他好奇的凝聚出一道元阳真罡之气,细细把玩着,不禁疑惑的自语道: “炼气,炼气……这“气”也是一条修行之路?我凝练过元阳真罡之气,深知其难,难得不可思议,这样的法,如何广传天下?” 与他同样,凝练过“气”,深知其难的修行者还有很多,此刻心中同样也满怀疑惑,只是大多都没有开口,只是藏于心中。 不过这些人,却是在第一时间便已打定主意,准备前去听道—— 既然那位要广传练气之道,想来应该会传下凝练“气”的简化之法吧…… …… “传道,以练气之道广传天下……” 大禅寺之中的一众僧侣,此时云集于大雄宝殿之中,手中的念珠不断的拨动,可见他们心中的不平静。 天下,乃至天上,此界亘古第一人,即将在明年二月二于太始山中开坛讲道,这是何等重大的事情?谁不想去? 然而对于此刻,此殿之中的一众僧侣而言,他们想去,却不敢去,是故,无一人敢在此时开口。 大雄宝殿之中,此刻一片死寂,一片幽深! 大禅寺如今的领地,乃是在万里海域之外的莽荒,以他们的实力自然可从容占据此地,不过自占据此地后,他们便从未离开过莽荒! 不是因为这莽荒有多好,也不是莽荒不好,而仅仅只是因为当年那人之语! 须知这莽荒实是海外巨大陆地、不毛之地的统称,土地广袤,这里随处可见莽莽深林,寥廓平原,大山幽深,河流宽阔…… 可这里却不是气运汇聚之所,又有妖兽横行,更有早被消灭的巫鬼道残存妖人盘踞,蛊惑土着,远离文明…… 这是连云蒙等蛮夷,都视之为野蛮之地! 然而就是一块这样的土地,昔日宫阙连绵数十里、恢宏神圣,香客无数,势力更是可排二争一的大禅寺,如今便被迁至了这里! 这些大禅寺的僧人或击杀或度化巫鬼道,从巫鬼道手中夺取了他们开发已久的土地。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禅寺如今已经渐渐恢复了声势,甚至大开门户传法渡人,渡化蛮夷…… 但见那莽原之上,高达七十二座之多的巍峨殿堂,此时但凡向外开放者,其间必须充盈着难以计量的无穷香客,叩首诵经! 广传千里的佛音禅唱,作大雷之音;被焚烧的佛香,此刻甚至在大禅寺那众多殿堂的上空,形成了一片广袤的袅袅香云! …… “去~~~还是不去?” 此际,与这群和尚有类似想法的,还有那些所谓的诸子世家、百圣后裔,乃至一众曾与叶凝为敌者…… 他们同样,想去,却有点不敢去,因而在此刻踌躇。 “这等大机缘,必须去!” 不过略微挣扎了须臾,那群自予“不食周粟”、有气节的诸子后裔,便很明确的,第一个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如若不然,只怕明年之后,我们这群人,恐怕就要落伍了!” …… “超脱,永生不死啊……太古的阳神大帝,中古的诸子都曾追逐过,但却无人功成! 嘿嘿,没想到在我们这一代,居然很可能将有幸得见超脱者!” 大千世界,海外‘赤目’岛。 一尊修有古之先圣传承的三劫鬼仙,此时仰望着东方那一尊仿佛大龙腾空,似要跃于九天之上,雄伟幽奇的亘古神山,口中长叹。 “道友,听你所言,你可是已经准备去那太始山脉了?” 蔚蓝瀚海之上,在这座仿佛一轮赤红瞳孔的岛屿之侧—— 一座黄沙之岛上,一位棱角分明,体呈古铜之色的武圣境界的男子闻言,不禁开口询问。 “自是如此!不仅去,而且要快去!如若不然……以咱们这点修为,去晚了只怕根本轮不到我们!” ‘赤目’鬼仙瞥了一眼自家的老邻居,“即便我们不转修那所谓的练炁之道,可能听这样一位大能讲道,也必然会是我们此生最大的机缘!” 黄沙之岛上的‘黄沙’武圣闻言恍然,那位太上道主论修为之高,可谓是亘古以来第一人! 能听他讲道,哪怕不转修练炁之道—— 不要说他们这些人了,哪怕是对于那些修为高深的人仙、造物主而言,也是一场天大的机缘,能够轻易让他们修为突飞猛进! 这样的机缘,岂容放弃? 明岁之二月二,只怕太始山虽大,可却容不下无数听道之人! “多谢赤目道友点拨!” 黄沙武圣深吸了一口气,“道友你为鬼仙,我为武圣,我二人各有其长,也有其短,不如我们就此结盟,共去太始山,同进同退?” “可以!咱们现在就走吧!” 赤目鬼仙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相较之于如今鱼龙混杂的大千世界而言,他们力量不足,自然唯有‘合’才能‘生’! …… 不只是赤目鬼仙与黄沙武圣二人,此刻,大千世界之中,不知有多少修士或欲修行之人,已然尽皆开始向太始山脉进发了! 若非大千世界中最顶尖的那一批修士,如今尚沉浸在天地所演化的炼气异象之中,只怕他们这些人,便是最先抵达太始山脉之人! 至于大千世界之外,即便是有一年时间,而且叶凝先前又破开了混乱虚空,可能跨越这苍茫空间的,也唯有最顶尖的一批修士。 至于其他的,绝大多数想来者,只怕根本就离不开自己所居住的星球、空间。 而剩下的,便是勉强能横渡虚空,可也难以抵达二者间距离如此之远的太始山脉! 当然,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那些本身就生活在大千世界、九十九州甚至是在太始山脉附近者,哪怕修为不足,可却依然能从容得享这一大机缘! ………… 大千世界,太始山脉。 刚收起那顶天立地之庞然法相的叶凝,此时口中念诀,手上掐印, 体内浩如烟海的真炁法力与无双拳意纵横纠缠着,化作一方巨大的金色拳印。 无可形容的波动席卷天空,令他身周的空间都被骤然爆发的磅礴力量扭曲、鼓胀,让他整个人仿佛在无止境地拔高变大,充塞天地! 得自于彼岸金桥的感悟,此时在他心念一动之间,纷纷涌入那金色拳印之中,竟将其轰然演化为了一架通天金桥! 彼岸!彼岸! 璀璨的永恒光辉在那灿金的神桥之上绽放,超拔时间,映透虚空,照彻大千,一股彼岸的气息渐渐弥散天地。 这股气息一出,此处顿时便有了一股超然于万物之上的意味! “彼岸印!” 在这拳印所化的金色大桥之上,彼岸之意臻至巅峰之刻,叶凝轻吟其名,一拳轰出。 轰~~~ 炽盛的拳意气血,瞬息间破碎、融化了层层叠叠的空间,但却未对太始山脉之上的一沙一石、一草一木,造成半分影响! 下一刻—— 拳意横空,吞尽浩日星光。 金桥轮转,顶起层层虚空! 这超凡脱俗的一印,恢弘神圣的彼岸金桥,在这一拳之下,竟是被叶凝生生打入了太始山脉之中! 然,此二物便仿佛处在两种不同的时空间维度一般—— 那散发着灿灿彼岸金光的神桥虽是被镶嵌入太始山脉,可在物质界层面的太始山脉之中,却始终未有半分异动! 轰~~~轰隆隆!!! 在更高层次的时空间维度,灿金色的彼岸光辉渐渐向下蔓延到了物质界整座太始山脉的一沙一石之上。 而与此同时—— 立足于无限大地的彼岸金桥也开始发力,竟生生将这座庞大的太始山脉,从物质界质层次,顶到了更深、更高的时空间维度! 在物质界面看来,太始山脉一动未动,然而等那些自于远方而来的听道者,欲寻旧径进入太始山脉之时,却突兀愕然发现—— 整座太始山脉,于此刻赫然已仿佛化作一方投影似的,虽依旧巍然耸立于原地、似毫无变化,但却无法接触,无法感应,空空若无! …… 太始山脉。 “师尊,您要传道?要将炼炁之道遍传天下?这是为何?” 太始山上,青郁丛林之中,几间红砖青瓦的朴素道观之内,容光焕发,修为又有进益的江婉儿自其中走出,疑惑的开口问道。 “师尊,这练炁之道乃是您辛苦开创而出,为何要广传天下?难道连大禅寺的那些秃子和曾与您做对过的诸子后裔也要传?” “有何不可?大禅寺与诸子后裔于你而言或有压力,但对于我而言,却不过过眼云烟,一念可令之存,一念也可叫其灰飞烟灭!” 叶凝神合于太始山脉之中,一面无声无息的移动山上的山石草木,以此演化一方“天然”大阵,守护山脉,一面淡淡的道: “婉儿,身为太上道的圣女,你的目光应当放的长远一些,不要拘于一隅之地,应当放眼乾坤大世界!” “是,师尊!” 见自家徒弟虽然应声,但目中仍有许多疑惑,叶凝摇了摇头,“我欲证前无古人之果,便须立无上之道。要立此道,先得广传道途。” 江婉儿虽仍是有些懵懂,可好歹明白自家师尊行此之事,乃是另有要因,自己既是不懂,自然便不再开口。 倒是另一边,修为积累雄厚,目前已只差春雷响,便能度过六重雷劫的竹幼幽皱眉道: “你要广传练炁之道,只怕首先要解决的,便是感应元气的困难!想要让练炁之道与精神二道鼎立于世,这条道的入门难度…… 便不能与其相差太多!可即便是我与婉儿,也是在修炼有成之后才转修的! 此时想来,以我们二人的天赋,只怕也难以在毫无修为之时,能够修成你这练炁之道!” 练炁之道的困难,其他都还好说,毕竟修炼精、神二道也有重重难关,可练炁之道,第一大难关,首先便卡在感应天地元气前! 此方世界的天地元气可谓极具惰性,因此感应起来非常困难, 所以从古至今虽有人感应到了其中的潜力,却无一人走上这条路,而仅仅只是将其充作道术或武道之路上的一种神通手段。 叶凝如今想要广传练气之法,首先要解决的,便是此道的入门难关。 而这一难题,对于此界中其余之人而言,或许非常困难,但对于叶凝而言,却不过一念而已! “你功行不足,不知我之境界高深,可神合天地,夺乾坤造化,此时之天地元气或许懈怠,但我只需一念,便能叫其活跃起来!” “再者……” 刷刷刷~~~ 刷刷刷! 一块块巨石,一株株树木,甚至一草一花,都如长了脚一般在太始山上自动挪移,归入叶凝所推演出的阵图之中的合适位置。 不过太始山中三人交谈的片刻光景,太始山上的大阵便已无声无息的悄然成型。 而与此同时,分列在距离太上道道观之外最近的三座山峰之上—— 那些凭空出现的山石草木间,此刻遍布各种奇妙的特殊纹路,错落有致的排列成八角形状,则又分别形成了一座座阵中之阵!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幕逐渐覆盖人间,一轮明月从太始山中最高的通天峰峰尖升起,月光遍洒大地。 太始山脉内的某一座山峰之中的‘天然’大阵里,随着大阵成形,照在此阵中的月光,逐渐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月光本无形,但在那方大阵中却汇聚成了有形之物——那清亮如水的月光中,竟赫然慢慢生出了一丝丝的雾气! 第325章 一炁演天地,一手裂苍穹 这些月光所化的雾气,彷如流水被牢牢锁在大阵中般,虽肆意流淌,却一点也流不出,反而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来越浓郁…… 而与此同时,随着那月华雾气的浓化,此峰之中,渐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却极为冰冷的白雾! 在那白雾之间,大阵正中,随着时间的流逝与浓度的提升,便在月上中天之时,江婉儿与竹幼幽二人竟是在那雾气中看到了—— 一团仿佛液体一样银光闪闪的水团,悄然出现并悬浮在半空中! 那水团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月华之力,而其周围的月华之雾,更是源源不断地涌入水团之中…… 而与此峰几乎是同时显圣的,还有一座山峰,不过那座山峰所汲取的,便不是月华之力了,而是漫漫星空所洒下的星辉! 此时,在月华之精凝聚成型之刻,此峰中同样也有星辰之精华,悄然成形! 至于与“星”、“月”二峰相对应的另一座山峰,那完全是由赤红色石柱所构成的大阵中,此刻虽然也有力量凝聚,但却无比缓慢! 因为这座大阵所汲取的,乃是白日里的日光! 此时乃是黑夜,虽然这座大阵也能隔空吸取那隐藏在混乱虚空背后的太阳星辰之力,但无疑,其速度会慢上许多。 …… 按叶凝所布置的阵图之格局,移动一座如太始山脉这等庞大山脉之中的所有山石草木,乃至地下矿脉,地火…… 这是何其庞大的工程? 纵使是一般的阳神或粉碎真空在此,可不眠不食,但如此布置下来,也至少需要数个时辰。 然若臻至叶凝这等能够合道天地,操控自然万物的境界,即便是再繁琐的移山移石之手段,也不过在他一念之间便能轻易完成! 此际,在“日”、“月”、“星”三峰尚未鼎立,大阵未曾完全圆满之时,太始山中,便已然开始显现出了诸般玄异! 但见那太始山脉之上,花草树木之间,渐渐摇曳起了点点绿光,此光非凡光,其间充盈着浓郁的生机,散发着淡雅的清香。 大地之上,厚重的黄光仿佛万物之母,博大而深沉;瀑布流溪之间,润下之蓝光渐渐盈润;山下地火之中,有赤光氤氲。 地脉之内,无尽金属矿脉于此刻铮铮而鸣,锐气腾腾,敛聚而肃杀;青黄蓝赤白五气本各源一方,但此刻,却在大阵中轮转相合! 从山巅到山脚,五气流转于整座太始山脉之间,将此山之空间颠倒迷离,在外界又形成了一片虚空迷宫,不断随机变幻, 恍若饕餮一般大肆抽取外界灵气,将此山之山石草木、瀑布流泉,尽皆转化为灵物,就连山中的蒙蒙白雾,都充斥着滚滚灵气! 而原本漫山遍野自然生长的山石草木,在此时被重新梳理一遍之后,杂乱无章的凌乱之感瞬间消失不见。 远远看去—— 此时的太始山中,种种山石草木,虽然依旧仿佛天然般肆意生长,并非整齐排列,但其中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在这股韵律或者说大阵下,连地下的地脉都被有序排列,甚至就是那些沉积的阴煞、地煞等气也被初步成型的大阵所汲取吸收, 开始逐渐转化成一股股灵气,氤氲、沉淀在山中,若能经历漫长的时间流逝,此气不散,或许,这股元气将会固化成一条矿脉—— 灵石矿脉! …… 在以“日”、“月”、“星”三座大阵为核心,在太始山中布下一座惊天“天然”大阵,只待时间流逝便能臻至圆满后, 稍微闲下来的叶凝,方才继续向竹幼幽道:“即便天地元气‘惰性’再强,我也有解决之法! 炼炁之法有上中下三品,你二人得其中,我今欲广传天下,能教无量凡人修行者,则是其‘下’!” “此法虽不如你二人之基础雄厚,但同样也能修行,更有徐徐上升,逆反‘中’、‘上’品之可能!” “就如那‘日’、‘月’、‘星’三峰之中所能凝练出的日光真水、月华精露、星辰菁英,便是此道珍品,你二人修行之余,也可前去汲取!” 话音落,彻底解决了竹幼幽与江婉儿的疑惑,又给了他们一份机缘后,叶凝便不再开口,他神目如电,望穿虚空。 五行轮转,三才汇聚,随着一轮红日渐升,大阵彻底圆满。 可就在此异象未升之际—— 轰隆隆! 但听得一声惊雷乍响,太始山脉之上空,忽有乌云滚滚。 与此同时,叶凝还感应到了山脉之下的地磁渐渐勃发,开始酝酿出一股茫茫精气,待到这一股地磁精气蕴育冲腾,直至巅峰后。 忽然一道精芒,顺着某处阵眼的一株千年桃树,直冲云霄! 在叶凝的观察中,那股地磁真力冲上高空之后,遇到天上罡风,忽然被搅动,与天上的天罡真磁相遇,绞成阴阳之势…… 如此相互之间阴阳碰撞,渐渐诞生出了一股股雷电精芒。 一旁的江婉儿二人抬起头来,感受着高空之中的变化,发现天穹上的那些雷电精芒, 此时以最初的那一股为引,在天地间大肆吸引四方雷力,不断壮大,渐成万渭归海之势! 同时,地下的地磁真力还在源源不断的冲上高空,同天穹之上的天罡元磁冲击在一起,造成阴阳碰撞,源源不断地有雷霆产生。 而在此时,在叶凝的法眼之中,他所看到的,是天上两股阴阳元磁相互交织缠绕,诞生出了一种生灭造化的意境。 轰隆! 轰隆……轰隆隆!!! 随着雷云堆积,内里包含的雷电精芒噼里啪啦作响不休,在此刻滚滚沸沸,涌动不休,盈盈成海。 遥望着天穹之上,那不断壮大不断沸腾的紫电银浆,惊雷瀚海,叶凝似是早有预料一般,抬手打出一道纯之又纯的起源真炁。 这起源真炁,乃是经他改造后的起源真气,此时一经打出,天地人、山河共震! 这股代表世界起源的起源真炁一出现,弥漫在天地之间的天地灵气,顿时疯狂的搅动起来。 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汹涌咆哮的雷电海洋,乃至乎下方大阵所引起的异象…… 在这一刻,几乎是同时,以那道起源真炁为核心,一切种种,通通被抽取一空,以至乎在天穹上都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漏斗! 透过那漏斗,天地之间的种种力量,尽皆不断汇集到了起源真炁当中,返本还源,使得这股真炁迅速壮大! 轰隆~~~ 约莫片刻光景,天穹之上的雷霆便被吞噬殆尽,叶凝手诀一变。 只见那空空蒙蒙,莫可名状的起源真炁忽然显现出一股奇妙的形态,仿佛宇宙初开,鸿蒙初判…… 这股起源真炁竟自动演化成了一阴一阳两道真炁! 随着叶凝法诀变动,只见那分化成黑白气流,黑白间杂的起源真炁,此刻忽然盘旋凝结,变化为一个圆圆的鸡子模样。 下一刻—— 但见得叶凝捏诀成印,一印劈下,瞬间,一声巨响惊天! 轰! 那黑白两道气流竟在这朴素的一印之下,就此分裂开来,黑的徐徐沉没在下半边,白的逐渐上浮到上半边。 那黑白驳杂、不上不下的,则在中间不断分解衍化,衍化出诸天星辰、山河大地……无尽万物, 与那上下之黑白,共同组成了一方完美的小千世界! …… “这是?一方小千世界?不,这绝不止小千级别!” 江婉儿瞪大了眼睛,仔细看向叶凝身前,这方小千世界的外在俱象并不是很大,可其中却是广袤无垠,辽阔得不见尽头。 不止如此,其中更是山河毕具,风云流动,真真切切,恍如阳神所化作的星球一般,与念头开辟的小千世界大不相同! 江婉儿与竹幼幽好奇的将一枚念头弹入那方世界。 二人透过那枚念头,立身其中、揽目四望,立时便发觉这方世界辽阔的看不见尽头,远比他们曾经所见过的小千世界要广袤得多! 此外,这方世界之中,天宇高远,脚下大地结实,与那种念头中开辟的小千世界完全不同—— 这是一方真正的世界,一方恍若天外天之生命星球的世界! 这一方世界与外界唯一不同的,大概便是其中的一切,完全是由雷霆精气构成! 无数道数以万丈之长的庞大雷电,如同一条条远古雷龙,在这方世界之中呼啸闪烁,惊雷声轰然传响。 行走在这片辽阔得看不见尽头的银色大地上,地面随处都能清晰的见到一道道雷霆如龙蛇般肆意游走着,远远看去—— 这大地也犹如一片雷海,绚丽多姿! 江婉儿这一念头化身好奇的继续前行,最终,在此界的中心见到了一座约莫数万丈之高,由实质雷霆堆彻而成的庞大山岳—— 那山岳犹如抗天巨人,在顶天立地一般,横亘在这片天地间,任那岁月流逝,也不能损其半分雄伟! 在江婉儿所面对的山岳之背,还有着一条宽及千丈之巨的银色瀑布呼啸而下,轰隆隆的落下来,令得天地震荡,大地传响。 这银色瀑布中所流淌的,并非是寻常之水,而是由粘稠的银色雷浆汇聚而成——那不断炸响的雷鸣之声,便是从其中传出! 登上那座巨山,在山之彼方,瀑布之下雷水汇聚处,一片雷浆海域率先映入了江婉儿的视线。 这片雷浆海域,辽阔无尽,海域之上雷霆汹涌,而在其上空,则是铺天盖地的银色雷霆,轰隆隆的雷暴声犹如天威,令人灵魂惊惧。 至于其下,更是如外界的雷劫圈一般,威力层层递进,愈是往下,便愈是恐怖! 仅江婉儿从那巨岳之巅向下眺望,便从其中见到了数头纯由无穷雷霆汇聚而成的生灵,有真龙,有大鹏,凤凰…… 俱在那海中游荡! “一炁开天,仅一道真炁之力,便能轻易演化出这么一方真实无虚的雷霆大界,师尊还真是……神通无量啊!” 最终。 站立在那通天巨岳之巅,回望着自己这一路所经历的诸般风景,江婉儿叹息着,发出了如此感慨。 仰之弥高,钻之弥深…… 师尊还真是恐怖啊,修为愈高,在见他时便愈能发现他的深不可测,杳无边际! 如此想着,江婉儿的这枚念头化身最后眺望了一眼这方世界—— 山河起电芒,大地淌银浆。 这大概便是这一方世界内最真实的写照吧! 心下感叹着,带着丝丝对炼炁之道之神通的欣喜,这枚念头光芒一闪,转瞬便遁出了这方世界,回归了江婉儿本尊。 ………… 自雷霆世界开辟以后,叶凝便将之化作一挂银河,置于太始山脉之巅,若瀑布一般流淌下来,电浆乱舞,雷鸣阵阵。 早就修行圆满、只差渡劫的竹幼幽,在得知了其中奥妙后,此时第一个踏入瀑布,准备在那方雷霆世界之中渡劫突破。 此外,江婉儿也在叶凝的嘱咐下进入了其中修行,准备汲取那雷霆之液,淬炼肉身、灵魂。 如此,太始山脉又久违的恢复了宁静。 至于叶凝,则仅是在起初之时稍微关注了一二雷霆世界,随后见其已迈入正轨后, 他便开始将自己的大阴阳元神,化作一方不断运转的太极图,其间无穷易术流转,却是他在借此推演天机,计算未来。 良久,不知几时,只知红日早已升起,并高挂中天,“日”峰之中,那赤红石柱所形成的大阵,此时正在大肆鲸吞纯阳大日之气。 而在日月星三峰之正中的太上道道观之外,负手而立的叶凝,忽然似是演算到了什么,他右手一抓,虚空寸寸裂开。 在那裂开的虚空背后,早已搬迁至莽荒的大禅寺之影悄然出现。 此刻,在那大禅寺中的僧侣,几乎是抬头便可看到—— 天穹轰然裂开! 一只弥天盖地的遮天大手,横跨层层虚空而来,轻易便将恢宏连绵的大禅寺覆于掌下,遮蔽了日光,使之恍若人掌之下的虫蚁。 “这,这是什么?难道,难道天裂开了?!” 立于大禅寺之外的沙弥们惊慌失措的胡喊乱叫,直至最后才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的道, “是山峦……不,是一只覆压了整阙天空的巨掌!” “如此之巨的倾天神掌……是谁?是神魔?还是太始山中的那位道主下定决心,已不容我等生存在这方天地之下?!” 不同于一无所知地沙弥,那些修有武功、道术的大禅寺中层僧侣们,却是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位将他们驱赶至此的太上道主! 难道,难道在已经将他们驱逐出太始山脉之后,那位太上道主还不肯放过他们? 这些僧侣虽然修行有成,但在此刻,在见到原本广袤无垠的天穹之上,突然咔嚓嚓的裂开, 随后又突兀的翻手垂下一只遮天巨掌…… 即便他们身具修为,可在此刻,却还是两股颤颤,恐惧得根本提不起半分反抗之心! “唵!” 却在此时,在这阖寺僧侣仰望着天穹之上的那只连掌纹,都仿佛像是山脉起伏般的巨掌,满怀绝望之刻—— 一道宏大的佛音,在此刻轰然自那大雄宝殿之中似雷霆炸响。 “嘛!呢!叭!咪!吽!” 不止是这一代方丈慧空和尚,还有其他几位修为高深的,如慧法,慧英,五大明王等, 均在发觉天变之后,神色难看的齐声高诵六字大明心咒。 宏大而清静的庄严佛音,显化出六个金光流溢的梵文,在这莽荒大陆之上轰然传响,异象纷呈。 在这些人(异象)的带领下,其余满心恐惧的僧侣、沙弥,乃至于近些年才开始供奉佛门的信徒…… 在这一刻,尽皆情不自禁的随之高颂咒言! 新建成的大禅寺之外,在阖寺尽颂六字大明心咒之际,那六个梵文映射出的漫天赤金色的佛光,开始渐渐向暗金色转化…… 随后,一只暗金色的、“唵嘛呢叭咪吽”六字梵文烙印于掌心的巨大佛掌,在那佛光中凝聚成型,绽放出无量净光,厚重而神圣! 然,它却没有半分要硬接那自九天之上垂落的神魔巨掌的心思,只一心欲将大禅寺牢牢守护在内,并无半分扩张之举。 “小僧慧法,见过道主!” 苍老的佛音自那暗金色佛掌下的慧法和尚口中吐出,数年不见,这位慧法方丈相较之当年,明显苍老了许多。 “不知道主此行所谓何事?敢请言之,凡有我大禅寺能及之事,贫僧必立即照办!” 层层破开的虚空背后,那恍若神魔一般,垂下一只手掌便能覆灭人间者,此刻似听到了慧法和尚的话语,停下手,似笑非笑的道: “哦?既是如此……慧空和尚,那本尊借你寺中香火、信仰念力一用!” “寺中香火?我等四大皆空之人,留此何用?道主若需,尽取便是!” 话虽如此,说的大方无比,可实际上,大雄宝殿内的慧空和尚,此刻却是黑沉着脸,难看、心疼得的差点吐血! 须知,大禅寺过去,现在,未来三经之中的未来无生经,便是专讲香火信仰之力的无上天功宝典。 这部宝典中记载的神通道法,以其最后那门被称作“未来之主”的大神通为首,虽神通无量,号称能把握现在,创造未来…… 可无论修行、运用,却是尽皆需要大量的香火念力! 如今,如此一门堪称是大禅寺三分之一底蕴的传承,却要因叶凝之一念,便会被强行抽走香火根基,几近半废。 这如何不令慧空老和尚脸黑、心疼、吐血? 若非是他们实在不是叶凝的对手,估计这些个老和尚心里早就有了拼命的想法了! 心下如此想着,叶凝面上却是轻笑着悠然道,“既是如此,那便多谢了,明岁二月二听道之时,你们可多派几个前去。” 天穹上,轰隆隆如雷霆炸响般的话音未落,那天穹之上压下来的巨大手掌,在此刻突然化掌为爪, 只是一抓一提之间,集全大禅寺之僧侣所凝聚的那暗金色的佛掌,竟是无有半分反抗之力,恍若不存在般, 来自于大禅寺这些年积累下来的香火念力,瞬间便被叶凝收取一空! 天穹上,那只神魔巨掌抓取着一团氤氲得已然化作实质的香火,转瞬间没入层层破碎的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莽荒平原之中,很快便只剩下一堆对此震骇得张大了嘴巴,眦目欲裂的和尚,以及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弥合如初的虚空。 …… “诸子的香火,我收走了!” …… “无生道的香火,我要了!” …… “真空道,留之何用?” …… 不只是大禅寺。 时今正直乱世,为提升实力,修邪法、集香火者众多,如净州、空州等神州边缘之处,更是邪教肆虐之所,叶凝自是不会放过。 是故,在此刻,无论是无生道,真空道,还是神风国的桃神道又或诸子世家…… 九十九州之内,但凡蓄养信仰香火之道者,在这一刻,俱都迎来了叶凝的降临—— 几乎是与大禅寺之天象同时出现——天穹轰隆裂开,一只弥天盖地的神魔大手,自九天之上垂落! 随即,在叶凝那淡漠的话语间,无论是正是邪,这些势力所施展的一切手段,尽皆无法对那神魔大手造成半分影响。 相反,只短短须臾之间,各方势力境内的所有香火,却被他强行抽取一空! 不仅如此,那些曾经大肆收集香火的,是正道或向善者还好,即便是遇到了一定的抵抗,叶凝也不会做得太过分。 而如大禅寺、诸子世家这些识相之人,他更是会看情况给予一些或大或小的好处。 可如真空道、无生道,乃至桃神道这样的邪教,那无论是抵抗还是不抵抗,都几乎是第一时间,直接迎来一记从天而降的巨掌, 当场便将那些个邪教,一巴掌连同山门都通通拍成了齑粉! 然后,他才在那些废墟之中施展特殊的法门,从容将其间残留的香火信仰之力尽数收走! 第326章 香火凝罗网,网中缚人间 大千世界,太始山脉。 在日月星三峰之正中,大阵核心位置之上,不同于此前凝聚的神水,在此时,虚空之上,却是阴极生阳,诞生了一蓬三光神火! 这三光神火乃是合星辰神火,太阳真火,太阴寒焰三种顶级神火炼做一种,此时一经燃起,烈火焚天,连虚空都为之模糊! 毕剥,毕剥~~~ 在这等神火的焚烧之下,依旧岿然不动的,乃是横跨于虚空之上的一座巨大的丹炉! 这丹炉足足有十人来高,乃是太古九窍神铁依人体奥秘铸就,故其上留有九窍之图,更有着一层层的符箓在上面流转。 此炉通体墨绿晶莹,状势古拙,却时不时有氤氲紫气从那丹炉的九窍之中飞出,在空中凝结成一团团,一朵朵的祥云。 而在丹炉的两边,则各有一个日月图形,更描绘着大千世界的许多山势地貌,天相云气…… “好厉害的火焰!” 即便有大阵调节,可一旁立身于星峰之上的江婉儿,脸上仍是赤红一片。 这却是她先前在感应炉中状况时,被那三光神火之中的一股焚天火力隔空所侵! 此时,运转法诀,炼化火力,须臾吐出一道赤红气流,脸色恢复如初之后,她才如此轻语。 “这等恐怖的神火,只怕是经师尊您祭炼之前的日月乾坤炉都难以抵挡……用这等神火炼器,那些香火念力,承受得住吗?” 不只是江婉儿,就连身在月峰之上,已经祭出法器护体的竹幼幽, 此时在感应到那火光中氤氲的恐怖神力后,都不由皱着眉头,一脸认同的看向叶凝。 “若连这点火力都承受不住,那我炼之何用?” 凝视着身前熊熊焚烧的火焰,叶凝从容道,“不过,炼制此物暂时倒还用不上这三光神火,我现在做的,仅是预热丹鼎。” “用三光神火预热丹鼎?道主,你这是要炼制……神器之王?” 竹幼幽妩媚温柔的俏脸上,不禁掠过一抹诧异与好奇之色,自入太上道迄今,她所见过的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宝物,可谓数不胜数。 譬如——此时就在那天上所燃烧的三光神火! 闻香教在大千世界,说实话,也可算是一方大教,传承数千年。 可即便是这样的大教传承,在此之前,她连听都没听说过眼前那三光神火的传说! 即便将之拆分成星辰神火,太阳真火,太阴寒焰这三种神火,她也就是在某卷残破古经中,曾经隐隐瞥到过一笔模糊描述…… 在那卷可信度极高的古经的模糊描述中,似乎,将这三种火焰称之为——至强火焰! 可就是这样的,将三种至强火焰融做一种更上一层楼的神火,在此时,在叶凝这里,却不过是做预热丹鼎这等小用! 如此“牛刀小用”,道主这是要做什么?莫非是要效仿太上祖师、造化道人,炼制一件新的、独属于他的神器之王? 叶凝笑而不语,只是吩咐江婉儿与竹幼幽二人细细观看。 这炼器与炼丹一般,在起初之时,虽然仅是将灵材匹配君臣佐使,去除杂质,调和水火,打入阵法,以炼器手法凝聚。 可到了后面, 想要炼制上层的法宝,却是要炼器者自身有高深的道行,能运转水火,取坎镇离,法天地万象,夺自然造化,侵天地玄机。 如此,借“丹”、“器”演化自身、天地之道,炼丹,炼器,即是修行! 江婉儿与竹幼幽有着太上道之传承,自然知晓其中奥妙—— 在炼器之过程中,叶凝必然会以之演化天地之道,象天成形,介时,那便是会他们的一大机缘! 因此,在叶凝示意之下,这二人敛精聚神,不再言语,而是仔细观看起来。 就在众人交谈间,炽烈的神火无声无息的随着日头西沉缩小,方才显得炙热的火气也渐渐消退。 月出东山,群星璀璨。 大千世界九十九州大地之上,家家户户,在这夜幕下接二连三的燃起了油灯、蜡烛…… 熹微的灯光,映照着人心,守卫着一方小小的净土,驱散了黑暗寒冷,这火,是火,亦是红尘,是希望…… “火!” 凌空踏步,独立于虚空之上,巍然于日月乾坤炉之前, 凝视着眼前交替生辉、赤红如血的太阳真火,银光烁烁的太阴寒焰,星光璀璨的星辰真火…… 叶凝眸中绽放出两道奇光,氤氲于易与不易之间,执一而变幻莫测,那是天道,亦是人心红尘! “火!” 似平地起惊雷,如黄钟大吕再震响,古老的道言,勾连了天地之道,在此刻共振,聚成了一枚庄严神圣而繁琐玄妙的龙章凤篆。 这符篆,古老而繁复,秘不可测,妙用无穷,其一笔一画间尽皆含道,它立于此,便有“火”,它所代表的,便是“火”! “火!” 叶凝没有注意眼前的三光神火,而是抬手一抓,第三声庄严的诏令之下,那古老的龙章凤篆顿时绽放出赤色奇光, 在赤光的映照下,那九十九州红尘,那人间大地,那千家百户,那一盏盏油灯、一根根蜡烛…… 在此刻,在同时,竟是于每家每户之中,纷纷抽出了一缕又一缕、一丝又一丝,星星点点的火光! 那来自九十九州大地、若漫天繁星一般点点闪烁的火光汇在一起,如云霞一般连绵铺开,倾刻间便铺满了太始山脉之上的天空! …… 挥袖一拂,叶凝张口喷出一口真炁,日月乾坤炉之炉盖凭空自起,一道永恒光辉随之冲霄,结成神霞,缭绕于天穹之上。 江婉儿与竹幼幽顿时精神一振,知晓机缘将至,当即仔细凝望,却是鼻间自那炉中率先闻到一股极淡的幽幽丹香飘来, 若是不仔细嗅闻,只怕即便是以她们之大法力,也会忽略过去! 二人好奇的,再度驱使部分神魂念头,化作一道阳和的清风,小心翼翼的,在叶凝的力量下,向那日月乾坤炉缠去。 只是,即便是有叶凝留在日月乾坤炉中力量的庇护,可,她们此时仍是进境甚艰,难以渗透入炉中。 只因此时的日月乾坤炉,已然仿佛是活的一般,有一股力量自主的在其中游走,彻底隔绝了内外! 黄庭内景二十四神,日月十八尊神,丹田八十一种子神,共计一百二十三大窍,整座日月乾坤炉的奥秘,在这一刻尽展无疑! 轰隆!轰隆隆! 日月乾坤炉内的永恒雷池之中,无数雷霆霹雳作响。 这些雷霆,尽是一道道符箓所化,完全包含了太古诸天三十六雷,无穷雷符的妙用,恍若真正的天雷般,充斥着纯粹的造物之力! 此刻,以窍穴为根基,雷霆造物之力随那道灵性运转,显化出八十一个玄妙之极的“符文种子”。 这日月乾坤炉,在此时简直仿佛化作了一个“神灵”,与大千世界、苍茫宇宙勾连为一体,一吞一吐间,宇宙随之共振! 其之整个炉身,在此刻更是散发出了先天鸿蒙远古的气息,似乎是开天辟地之前的造物,宇宙之发源,天地之源流! 赫然,这件神器在叶凝的手上,已然被他升级成为了一件崭新的神器之王! …… 叶凝手掐法诀,遥遥对着洪炉一指,那无数点荧荧火光,瞬间如长河般涌入其中,在法诀的变动下,融成一体,不断提炼缩小…… 待将满阙天穹之上的红尘火光尽皆收入炉中后,那被叶凝以大法力、大诏令,从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家中, 各自生生抽出一丝灯火所汇成的火光长河,最后却是凝成了一团小小的,氤氲着红尘之气的“温和”、“斑驳”灯光! 这火,是凡火,不过是最常见的烛灯之火;可这火,却又在这一刻,并不寻常,滚滚化红尘。 这火光并不炽盛,也不炙热,更没有三光神火那焚尽一切的力量,它只是氤氲着,混作一团,朦朦胧胧,似为雾气所包裹。 那雾中的火光,由无数的粗糙汇聚,可最后,却仿佛汇成了一面最为无瑕的镜子!镜子中,映照出了一方世界!一方红尘人世! ——那个世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无名世界,虽五脏俱存,但却远比不上大千来的超凡, 其内尽是凡俗,也没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有的,仅仅是平平淡淡的家长里短;有的,仅仅是一点淡淡的引人入胜的温馨…… 这红尘之火,便如那火光的世界,平淡,朴实,简单,却又格外有着一种令人“沉迷”的玄奇。 “砰!” 在红尘之火凝练功成之后,那日月乾坤炉下的三光神火也就在此时,只是金银紫三色神光一闪,便就此消失不见! 而那炉中的红尘之火在此刻,则是在叶凝的一念之下,火光大盛,将炉内焚烧了一遍之后,才跃入炉下,点点燃烧起来! 香火念力,天心银,通界石,三生石,星云神铁,穹天之血,曾青,云母,天南星,四象莲,悟道仙根,婆娑宝树分杈…… 叶凝不急不徐的以一道真炁裹住灵材,按照炼器所需的顺序一一布置,再召来一团三光神水,将之一一洗炼完毕后,方才投入炉中! 那一道道真炁,分别裹着一种种灵药落入炉中,第一批灵材已经布下。 第二批灵药与第一批灵材不同,叶凝双手法诀翻飞,一道道禁法包裹灵药,待禁法将灵药包裹好之后,这些灵药才随之落入炉内。 如此反复九批,待叶凝将那一众灵材一一布好后,他才抬手打出一道法诀,伸手对炉盖一指:“落!” 炉盖应声落下,严丝合缝的将丹炉密封。 叶凝张口吐出一道真炁火力,落入炉下红尘火中,让原本平淡的火光,在此刻仿佛吃了大补药一般,迅速膨胀,迅速焚烧。 日月乾坤炉随之一声轰鸣,立即便开始焚烧仙金神铁! 江婉儿与竹幼幽,见此刻已无先前三光神火在时的焚天火力,当即自“星”、“月”二峰之中走出,凑到炉前,观看叶凝施法。 尤其是同样得到了太上道炼器传承的江婉儿,无须叶凝招呼,便自动站在火口,随即从袖子中取出了一柄风火宝扇。 这扇子仿佛芭蕉制成,上面描绘着许多金银符纹,金中有火力吞吐,银内有风力暗藏! 此扇之威能虽然并不甚出众,但好在是与日月乾坤炉一同自太古流传下来的神器,两物极其匹配,用作炼丹煽火倒是正合适。 江婉儿一面在叶凝的炼器过程中不断揣摩炼器手法,一面挥动风火宝扇,连连朝着丹炉下煽动, 一股股风火之力从扇子中涌出,朝着丹炉中吹去,一时间真火狂涌,烈火熊熊而生,炽焰滚滚,热浪滔滔! 叶凝见势手掐印诀,口诵真言,仔细调节真火法力,调配阴阳坎离,运转两仪四象,升降三才五行,分辨八卦九曜。 日月乾坤炉核心的雷池在此刻,一道道雷霆之液就此涌出,噼里啪啦的飞入那最为重要的香火念力之中,瞬间将之汽化! 化作了一团斑斓的气体,涌动在炉内雷池上空。 这团斑斓的气体非常繁杂,其中既有叶凝所需的精纯香火,更有着许多杂念、杂质,甚至还有心魔,以及一些邪魔意念…… 和那念力完成混合在一起。 然此时,在那雷霆液噼里啪啦的炸裂之下,那些杂念杂质,纷纷被彻底粉碎排出,而最终剩下的香火,则被精之又精,纯之又纯。 这一番纯化,约摸花了三日功夫。 此时,炉中的灵材都已融化,一股股融化后的神铁仙石之‘原液’,宛若沸腾的钢水般,发出阵阵雷鸣,犹如巨鼓擂动。 丹炉内黄尘滚滚,浊浪涛涛,飙风怒旋,烈焰滚滚,四大混芒,无尽原液都化做一团,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开天辟地的景象! 此时火性要求较高的灵材都已化尽,叶凝开始炼化宝药仙根,火候需求降低,江婉儿便也随之缓下了手中的动作。 在微微缓和下来的火光中,那些宝药仙根渐渐被融化成一团团药性元气,如先前之灵材一般,按一定的排列融合在一起。 少时,炉身上忽然冒出一股股色彩缤纷的雾气,在炉上凝聚成龙虎形状,久久不散,竟似灵气幻化而成,隐隐有虎啸龙吟之声。 又过了片刻,丹炉之上又有白光幻化天花光雨。 天上花雨缤纷,洋洋洒洒,乱坠而下,瞬间又消失无踪,如露亦如电,犹如梦幻泡影一般。 江婉儿与竹幼幽却只把这些幻象都做虚无,紧紧盯着炉中变化。 她二人在叶凝开的小灶下,透过丹炉,略微看到了一些内里炼化宝药仙根时的一些景象—— 二人只看到丹炉内里犹如天地开辟一般,地水火风,四大飙旋, 那地水火风每一次翻腾,都似乎要从中诞生出一种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新物质! 认真观看片刻,竹幼幽隐隐有所感悟,当即不禁向江婉儿传音叹道:“道主的炼器手法,当真是深合造化之精妙! 不过,这地火风水轮转……莫不是,道主要开辟一方类似于永恒国度的,世界类神器之王?” 江婉儿本在忙着参悟其中奥妙之余,此时摇头传音回道:“不,有永恒国度在,师尊可不会炼制两件一样功能的神器!” …… 香火念力,神铁原液,药性元气,三者成型以后各据一方,但很快,在叶凝的法诀变动与催促下,三者渐渐走向了融合…… 值此紧要关头,火候甚为重要,江婉儿时而迅疾,时而柔缓的煽动炉火,炉下的红尘火时而化作武火,时而化作文火…… 文火武火交替运转,叶凝紧盯着丹炉火候,双手法诀翻飞,时时刻刻调节丹炉变化…… 那团药性元气率先与“原液”相融,紧接着,淬尽了杂质的香火与雷霆密布的紫电琼浆,就此扑入二者之中。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在道道雷光闪耀之际,三者不断炸裂,不断粉碎,不断纯化,不断自微小处开始重新排列,按阵势重组。 若点石成金一般改变物质结构甚至是基础粒子……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新生的物质渐渐成型,那是一团变化不定,七彩缤纷,完全没有固定形体、形态等等的事物。 这事物非常特殊,它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每种变化都对应着一股力量,而那一种种力量所对应的,则是外界的大天地! 因此,这种种力量一汇合,便在那事物中生成了一方非常脆弱,简单,基础,不断破灭重组,又变幻不定的小世界! 轰~ 轰隆! 在这新事物出现的刹那,日月乾坤炉下的红尘之火与先前消失的三光神火,在这一刻齐齐没入那不断演化变易的特殊物质中。 火光渐渐暗淡,似乎是随时随地,每时每刻,都在为那特殊物质所吞噬火力。 可就在此同时,那特殊物质也渐渐被火光所焚烧,在叶凝的驱使下改易,并在一个又一个大阵的联合中,定下了形状, 赫然,其所化作的,乃是一张罗天大网的……粗胚! 这张网,非常的粗糙,粗一段,细一段,即便是相邻的网格都大不相同;可这张网,却也非常的可怕! 其通体有着无数的符篆流转、雷蛇吞吐,那一个个网格更是一个个阵眼,与此百尾相连,就是一座座大阵相连,虽含而未发, 但却神秘无比,强势无边! 这张网,虽然才将将成形,还未出炉,可从网中蔓延出的线,却已无声无息地穿过虚空,穿过日月乾坤炉…… 渐渐蔓延到了那祭炼成网的香火来源处的众生心中! 只是,这新生的网,新生的线,江婉儿看不到,竹幼幽看不到,便是那虚易等人,也看不到! 唯有叶凝,唯有长生大帝,造化道人这等合道级数的存在,才能感应到—— 这天地间渐渐多了一张“罗网”,由人心起线,正在不断编织,其一旦成型,势必将“网”罗天地,“网”罗众生! 不过,现在,这张“网”还只是基础中的基础,仅仅是一具未出炉的粗胚,尚还需经过一番温养运炼,才能真正圆满。 …… 呼~~~ 在炉内神火随着罗网的成型彻底熄灭后,叶凝没有再动用神火,而是张口吐出一口真炁法力,化作一团文丹之火, 静静的在那日月乾坤炉之下燃烧、温养。 与此同时,他开始默默演算天机。 这张罗网想要成型,必须按周天运转,法日月升降,定年月日时,调四时坎离,运转水火,交配金木,和合戊己…… 经春之雷,夏之雨、秋之风、冬之雪等天地、四季之力淬炼,共计周天三百六十五日光阴,不可错漏一步,方能圆满! 这一番施为可谓相当辛苦,不过若是能够圆满,对叶凝的修行也有一番好处。 盖因为叶凝在练器时,以自身法力真炁与丹炉中神器罗网交融,与之一同接受淬炼、打磨。 若是那罗网能功行圆满,那么,叶凝自身的真炁法力,也会随之而圆满无缺! 第327章 万众来朝,宙极钟声定韶光 艳阳时节又蹉跎,迟暮光阴复若何。一岁平分春日少,百年通计老时多。 一载光阴匆匆而逝,四季交替,阴阳轮转,大千世界之中,转眼间又是新的一年。 回首这在天下人心中早已迫不及待过去的漫长一年,此时终于过去后,无数人心中恍惚之意一闪而逝,其余余下的, 便是仰望太始山脉后的振奋与憧憬! 刚过去的这一年,其主题不同于之前的混乱、纷斗乃至于战争,而是一片平和,平和中带着迫切,带着渴望,带着期待! …… 俗语云,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冬季意主藏敛,而藏至极处,阴极生阳,便要生发。 轰隆~~~ 春雷炸响! “甲木”在东,为天干之首,普化万物。惊蛰雷鸣,万物复苏,正应此理。 轰隆隆! 天穹之上,一道沉闷、滚滚做响的春雷,炸醒了一切从冬天就开始沉睡冬眠的动物,也惊醒了大地之中,寒冬蕴藏的那份生机。 雷声一响,细细密密的春雨随之落了下来,大地之中的生机,也随后缓缓的释放了出来…… 雨滴落在脸上,人人都能感觉得到,春雨春雷之中蕴含的那份清新,那份春天一般的气息。 渐渐的,舒畅的心情,从每个人的心底深处,舒展了出来。 ………… 太康省,太始山脉。 寂静清幽,宛如巨龙一般巍然耸立于此的太始山脉,在这一年间,迎来了从古至今人数最为众多的访客,人声早已鼎沸! 太康省等太始山脉所纵横蔓延而过的三大行省之中,此时更是遍布人群,摩肩插踵,挥汗成雨! 若非慑于叶凝之势,那些人仙鬼仙高手都低调的很,不敢造次,也根本不曾出手,只怕这三大行省的天,早就要变了! 可即便是如此,随着叶凝先前定下的讲道日期渐近,这太康三省之中的气氛,也渐渐变了…… …… 轰隆……轰隆隆! 密密匝匝的春雨,如针尖,似牛毛,朦胧的散落在环抱着太康省、无穷无尽的延伸到天际的巨大山脉上,为其上了一层薄纱, 令那山中之物朦朦胧胧的,直似一方屹立在人间的、磅礴飘逸的仙境世界! 山脉外。 从天穹向下俯瞰,环绕着整座恢宏的太始山脉而立的、是密密麻麻好似虫兽蝼蚁一般的人群。 这群紧靠却始终未曾踏入太始山脉的人,此时感受着那扑面打来的银丝,再看看山中花石树木之上因春雨而凝结的雨露,颗颗晶莹…… 一时间,不少人便由之起了心思。 当即—— 以太始山脉为中心环绕,最为靠近山体的第一批队中,一名武圣轻叱一声,随即鼓动全身气血,有狼烟随之滚滚而上。 那武圣瞳孔凝结,死死的盯着太始山脉,随即一步步,沉重而坚定的向着那烟雨蒙蒙的山上踏去。 …… 第二批队内,一名鬼仙眸子中赤光一纵,一缕念头自其中飞掠而出,迅速凝做人形。 那人形念头好似飞鹰扑食一般,一瞬腾空而起,向着太始山中冲去。 …… 除了这两位修为颇高之人外,还有不少人干脆直接伸手,向那看起来寻寻常常、平平凡凡的太始山脉之上的山石触去…… 更有数人遥隔一段不短的距离,以念头、以气血冲击山脉…… 当然,更多的,更多的人却是在静静看着上述之人的动作,其表面上似乎一无所动,实际却全身肌肉紧绷,一触即发! 然而,短短一个呼吸之后,没有任何征兆,异象,气机变化…… 那踏步之武圣,一步踏入了“山中”;那念头化形的鬼仙,一念冲入了“山上”; 那伸手触摸的寻常人、那以念头、气血冲击的普通修士,在这一刻,齐齐触到了“太始山”…… 只是! 在这一刻,在那武圣之脚下,鬼仙之念头前…… 那偌大的太始山脉,烟雨蒙蒙的山景,赫然在此刻仿佛化作了梦幻‘投影’一般, 任那武圣、鬼仙乃至其他人想触碰、进入,却始终恍若无物,只是穿过了一层泡影…… 太始山脉依旧巍然耸立于眼前,而他们穿过后所见的,却仅仅只是一片黝黑土地! 那显然,是一方久覆于土地之下、未见阳光的深层泥土! 太始山,看似近在眼前,亘古未变,可实际上,却仿佛并不存在于人间大地之上一般,虽有投影莅临于原地,但却永远不可触及…… 风能进!雨能进!!就是他们这些人,不能进!!! 这是何其神秘?何等玄妙的手段?! 许多一直未曾动身,而仅仅只是观望的人此时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中,既有惊叹感慨,了然不屑,亦有一分不可见的轻松。 这等神秘莫测的手笔,当真不愧出自那位古今以来第一人、太上道主之手! 看来,他们只能在此等到二月二讲道之期降临,他们才能进入太始山脉了。 ………… 雷雨过后,又是数日,终于进入了新的一年的二月。 这一日,骄阳当空,无尽的光华洒散大地,而此时在天穹之上,却有着一道接着一道的绚烂光华划过,好似流星。 “爷爷,那是什么?” 太康省内宽阔的江面上,一艘渔舟乘风破浪,渔舟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指着天空中的光华问道,用清脆悦耳的声音问道。 这小女孩大概五六岁,光着个小脚丫,穿着一件有些大的破旧麻衣,但她的眼中,却有着一种非凡的灵性。 “那是一位位强大的修行者!” 渔舟前,一个皮肤黝黑,满是皱纹的老汉笑道,“能腾空纵横,不是人仙,便是鬼仙!” “可惜你爷爷我天资愚钝,虽有法,却难以入门,终究只能做个凡人……不过英儿你不一样,以后一定可以变成一个漂亮的仙女!” 老汉脸上满是溺爱。 他年轻时行走江湖有过奇遇,获得过一篇粗浅的功法,只可惜他天资太过愚钝,又没什么资源。 纵使默默修炼了这么多年,也依旧只是一个炼皮境界的武士。 除了力量大一些,身体好一些外,他与一般人没有半点不同。 散修毕竟不同于有着先人积累的宗派,他们大多都是因机缘巧合入道,修的只是一些粗浅的法门,不但前景苦短,更是修行艰难。 而如老汉这种天资愚钝之人,又没有足够的资源,可以说,没有意外的话,他这一辈子也修不到不到第二境! 不过好在他的孙女英儿天资不俗,灵性非凡,虽然无法与那些大派精英、大族传人相比,但比起老汉却是强了千万倍。 “等我以后成了神仙,也让爷爷一起成仙!” 小女孩一本正经的说道,引得老汉哈哈大笑。 “好,好,好!” 老汉笑中含泪的凝视着不远处的太始山脉,“英儿你想成仙,那太始山道主讲道,老头子我就是舍了这条性命,也要送你去听一听!” …… “蹉跎一年光阴,二月二终于快到了,若我们此番能从这位太上道主的讲道中有所收获,只怕以后便是成就阳神,也不是不可能!” 天穹上,一位身披白色轻纱,周身香气氤氲,好似花中仙子、海中龙女的女子,轻声道。 “据传那位道主修行讫今亦不过短短数年,真是难以想象,那位究竟是何等精才绝艳之人, 竟能在这短短数年间纵横天下无敌手,更是一举成就阳神与粉碎真空,并且开辟新道!” 与那白纱女子并肩而行的,一个身形高大,面容俊逸的道袍男子叹道,“只看这原本濒临纪元之末,万道齐喑的时代, 居然在那位的主宰下,竟渐渐有着向太古复苏的趋势,便可知这位之手段,即便是阳神‘太’重生,‘盘皇’在世,只怕也有所不及!” 阳神与道合真,每一位阳神自身的变化,都会引发天地的变化。 而如今天地间最为显眼的变化,无疑便是相较之于之前的修行艰难,如今的修行环境却是渐渐好转,修行更易,天才地宝更为易出…… 只这一点—— 即便是古之阳神长生大帝、造化道人、太等传说人物,在证道阳神之时,也从出现过天地向古代逆生长的趋势! 由此便可见,那位太上道主的修为,已然是彻彻底底地超越了前贤,已臻至一个从未有人到达过的、神秘莫测的境界! “相传道主乃是太上道始祖‘太’的转劫之身,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等道主传下炼气之道,这天地再恢复得更加繁荣…… 只怕不久之后,即便不能像太古一般,阳神纵横,可至少也是如诸子时代那般,造物主群出!” 女子谈及未来变化,悠然神往之余,面上之神色却是愈发坚定。 “此虽传言,可却未必无因!不只是我,相信很多人都研究过道主,这位可以说是潜龙在渊、一遇风云便化龙的最昭着体现!” 男子感慨了片刻,很快便转而言道,“转劫之事,终究飘渺,真正值得你我注意的,还是此次讲道! 此次纵使只领会得道主讲出的十分之一的道,也足够我等未来纵横天下了!” “理虽如此。”白衣女子嫣然笑道,“可你龙虎道也是当世大教,难道以龙虎道之传承,还不够你这位龙虎圣子纵横天下么?” “哈哈……够么?当然不够! 那可是道主传承!我龙虎道虽是当世名教,可在这场新法洗牌中,若不能攥取到足够的传承经义,只怕很快便会彻底落后于人!” 龙虎道圣子肃然言道,“相比之我们,曦玥你为闻香教新任圣女,与道主之间,可是有着一份香火情,介时之收获,只怕远超我们!” “这可不一定!用佛门那些秃驴的说法,竹师姐应该算是那位过去降服的外魔,这两者之间可说不上什么香火情。” 白衣女子,闻香教新任圣女,杨曦玥话语间虽是如此,可心下却是微微一笑,更是对自家那位师姐极为羡慕。 这些年来,叶凝一直在外行走,摄于他的威名,虽没有几个人敢打太上道的主意。 可人多了,总有几个不怕死的,特别是近些年来因为叶凝证道的缘故,那一个个新出世的老不死们! 这些人为了提升修为,延长寿命,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们虽不敢强闯太始山脉,跟叶凝彻底翻脸,可是如算计竹幼幽这样类似的旁敲侧击的手法,却是被不少人用过。 只是最后……这些人往往都成为了竹幼幽扬名天下的垫脚石! 想想进入太上道前,仅仅只是修为战力稍胜自己一筹的竹幼幽,如今却是连自家教主那一辈的老一辈高手都能轻易抹杀。 再想想前些时日,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回到闻香教的竹幼幽,传下经她改进后,大有进益的新闻香三卷…… 杨曦玥心中羡慕、震撼之余,却是愈发对那不久之后的道主讲道更加重视了。 “到了!” 片刻的沉默过后,疾速前行的二人凝视着不远处那宏伟连绵的巨大山脉, 再看看山周蜂拥成团的散修、妖修以及一众低级修士乃至普通人,男子长吐出一口浊气,沉声开口。 “这就是太始山脉?” 杨曦玥眸子中天香、地香、人香三卷精义凝聚成紫黄白三朵花瓣,依三才之位,于此刻高速轮转, 彻底锁定了那传言中变得极其神秘甚至诡异的太始山脉…… 紫黄白三光吞吐不定,可在她这三花妙瞳之下,山还是那山,树还是那树, 一切花草树木、山石流泉,尽皆仿若自亘古便屹立于此,真实无需、触手可及,毫无变化! “呼~~~没有任何异常,一切皆与寻常之山石无异!若非我昔日来此曾亲自触碰过,只怕根本不可能发觉此间变故!” 轻吐出一口浊气,眸子微阖,紫黄白三光渐渐敛去,杨曦玥很是平静地叹道,“不愧是出自道主的手笔……果然诡异!” 与那一道道贯空而来的光华一同,杨曦明与龙虎道圣子没有引起任何注意的,同时落在了太始山外,极为靠近之处。 …… 随着时间的流逝,在这濒临讲道之日。 太始山脉外,越来越多、自重身份的高手在这最后关头汇聚于此,其中有一位位周身散发着腐臭气息、修为高深莫测的老不死…… 一位位位高权重的圣地圣主、鬼仙人仙;亦有一位位风华绝代的圣子圣女,引得无数人侧目…… 造物主以上的强者,在此刻站在进入太始山脉的山道之外,圣地的人依次列在中间,而一众散修,只能环绕着太始山脉站在最边缘。 这一刻,没有任何散修敢有怨言,武圣一怒浮尸万里,何况如今场中,武圣强者根本排不上档次,更强者比比皆是。 在这个时代,修行艰难,各大圣地、世家又攥取了太多的资源,散修在圣地高手之中,根本排不上档次,又如何敢反抗? “若真能从道主的讲道中有所收获,甚至被其收为弟子,那就是真的一飞冲天了!” 散修之中有人感慨,相比之那群气势强大,修为高深莫测的圣地、世家高手,他们散修之中根本没有拿得出去的强者。 要功法没功法,要资源没资源,要名师没名师,他们根本不能与那群人相比。 因此,很多人望向太始山脉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期翼,若能从道主讲道中有所收获,他们也许有机会崛起,开辟出一个新的圣地世家! …… 二月二,龙抬头。 在那日丽中天之刻,太始山脉之巅,一尊古朴厚重的青铜大钟,在无数人的眼中突兀出现,被一名同样神秘出现的女子以掌击响! 当!!! 悠扬而浑厚的钟声,荡漾在太始山脉之外的所有人耳中,并由此迅速传遍了整个大千世界、天外天,日月虚空以及无数小世界…… 在钟声响起的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在场的所有人,乃至整个阳神位面的一切,在这一刻,都似乎被那钟声给彻底定住了!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所有人都不能动,不能思,不能想…… 包括虚易、般皇、商皇等九劫鬼仙,在这一刻甚至连念头、想法……都仿佛被彻底停滞了一般,再也无法运转! …… 钟声袅袅,终究很快便散去。 瞬间由嘈杂变得一片寂静的太始山脉外,无数人惊骇无比的仰望着太始山巅的那座青铜古铜,神色难看至极! 太上道的宙极之极的威名,他们如何不曾听说过? 只是昔日的宙极之钟虽然是强悍无比,可也不可能随便出现一个人,便能凭借着这门道术、一道钟声, 将他们这些人、这里的这么多高手,一同停滞、停止! 道主的修为,究竟达到了何等境界?而这宙极之钟,莫不是又经过了他的提升、改进? 虚易震撼无比的仰望着那口青铜古钟。 在在他的眸子中,那口大钟不但仿佛亘古长存的无上古宝,而且那大钟之上,许多如蝌蚪一般游动不休的符文,更是玄奥难测! ——那一枚枚符文在大钟之上游动着,一层一层的,时光在其间停滞,加速,倒转,好像畅游在古今未来一般! 那一个个复杂玄妙的符文,虽然虚易也不能解析出其中的意思,但却能透过那符文之形,感应出其中所蕴含的复杂无比的时间之意! “过去、现在、未来?!” 虚易倒吸了一口凉气,而他的话语,也是瞬间使得商皇、殷皇等一众高手,各个神色大变。 尤其是慧法老和尚,此刻更是失声叫道,“什么?未来?!” 他们这些人,虽然并未曾修行过宙极之钟这门道法,可这却并不妨碍他们根据自家所收集到的信息,对其进行研究! 据他们所知,太上道的“宙极之钟”中所蕴含的道之真义,乃是过去现在,也就是天意时间,古往今来。 当年大禅寺的祖师,正是为了对抗这门道术,才开创出了《未来无生经》,以未来之无穷可能的意境来抵抗天意时间的意念。 可现在,按虚易所说—— 这门道术在叶凝的手中,似乎突破了最后一层阻碍,涉及到了未来的存在,彻底圆满,这如何不令在场的众人震撼? 如果说在场的诸人仅仅只是震惊的话,那慧法老和尚,却无疑是惊骇交加了。 宙极之钟这门道术,本就压过他们大禅寺的过去、现在二经,如今又涉及到了未来,只怕是以后的未来无生经也不是其对手了! 这无疑便代表着,在以后,即便没有叶凝这位太上道主,太上道之传承,也已经彻底压在了他们大禅寺之上! 慧法老和尚神色复杂难言,而其他人在此刻,在“惊”之后,却是“喜”了,因为—— 讲道即将开始! …… 在宙极钟声之后,偌大的太始山脉仿佛被拂去了一层厚厚的隔膜般,真正降临在世间。 此刻,太始山脉整体如大龙盘卧,每一座山岳都似凸起的龙骨,高的吓人,周遭更是云绕雾锁,如起源之气弥漫, 令这方山脉中,充满了天地初始的气机。 太始山之巅神秘出现的女子在以宙极钟声停滞时间,令那太始山下一片寂静之后,她右手轻轻一托—— 一尊容纳天地四方的九层方塔凝聚显现,随即迅速解化作一层层阶梯,由众人身前始,层层向上,直蔓延至山之尽头。 “欲听师尊炼炁之道者,山中可,山外亦中!然我师于山中略具造化一份,静候诸位……诸位可自选入不入山。” 第328章 紫金神山,层层阶梯无穷尽 清冷如仙的话音,袅袅的自山中徐徐散去。 神秘出现的白衣圣女,一如她来时般,就此神秘莫测的没入了太始山之中央,一尊同样于此刻突兀出现的紫金色的太古神山之中! 这尊神山,为太始山脉群龙拱伏之处,此前虽无踪,但却正是在那白衣女子先前以太宇之塔所演化的通天阶梯之倚靠! 此刻,虚易、商皇、慧法和尚等人站在山下仰望—— 众人只看到那阶梯之后,一座紫金色的太古神山直插云霄,巍峨耸立,仿佛自天地开辟之初,就已经屹立在了这里。 “小和尚,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就是前两年从这里搬走的吧?你可知这太始山脉中,何时多出了这样一座神山?” 站在距离太始山道最近之处,一位鸡皮满脸,鹤发稀疏,双眼浑浊,好似一具干尸般散发着阵阵腐朽气息的老人, 此时回头,看着身后不远处,那神色恍惚的慧法和尚…… 再想想与自己记忆中完全迥乎的太始山脉,一时望着那高不知多少万里的太古神山,不禁微皱眉头,沉声开口询问。 这神山极大极高,完全延伸到了天穹的尽头,其上道光流转,绵绵若存的起源之气喷薄,神虹经天,与地势相合,浑然不似人间俗境! “嗯?!原来是……前辈!!” 神色一直稍显低垂的慧法和尚抬头,望着那向自己说话、苍老得已经有些不成人形的老人,他眸子中光华一闪,瞬间便是一惊。 他认出来了—— 这位赫然乃是一尊真正的老古董,千年前成名之时便已是一位造物主强者,如今更是早已被人宣告死亡了数百年的古董级老不死! 在震惊过后,慧法老和尚迅速回神,望着那云雾缭绕的紫金神山,山上郁郁葱葱,时不时可见生长了千百年的灵根宝药。 除此外,古木苍劲,许多老树也不知历经了多少春秋,高耸入云,有时几株合在一起,恍若一尊擎天巨伞,大过山头。 山中那蒙蒙的雾意,山外的众人纵使只是遥遥观望,也发自内心的生出、感应到了些许天地起源,生机勃勃等种种意境。 零星的神泉在山上流淌,形成了一个个小水洼,远远望去,其好似一面神镜,将天地都投影了进去,蕴含着无尽的道之奥秘…… 这座紫金神山,浑然不似新成,而仿佛屹立在此不知几许年,于此时方才显出真面目。 是故,先前那位老者言下之意,不问便知了…… 慧法和尚当下苦笑一声,道: “据我所知,至少在我大禅寺搬离太始山脉之前,这山中都绝无此等神山!否则,如此之神山,也不可能在此前杳无音信! 想来,这应该是被那位道主以惊世之神通法力,从某处洞天福地之中……移来的吧!” “移山?呵!此山与这太始山之地势、龙脉生于一处,浑然天成,绝不似后天移来……” 一位身份地位、神通法力均不逊色于先前开口询问的那位老不死的老道士,此刻眸中精光氤氲, 在呛了慧法和尚一句后,他认真道出了自己的所感,“若此前真未有的话,那我感觉……此山因是经那位造化所成!” “原来是天人道教主……” 就在前面这一批身份地位、神通法力均是极高的强者在谈论之时,下方的那些普通修士乃至一般的鬼仙武圣,已然开始了登阶。 而上面那群连眼睫毛都是空的的老狐狸,自然不会急于一时。 此刻,他们更是毫不犹豫的漠然俯视着那些前行者,用他们来试探那阶梯上的玄机…… …… 傍山而上,每一阶都浑然好似羊脂软玉的青紫色台阶,每一阶宽不过三尺,而长却有数十里。一个人站在石阶之上,渺小若尘埃。 石阶上,没有繁复而玄妙的符文,亦没有任何真炁流转,除了颜色有些奇异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与普通的石阶一般无二。 而此时,就在那青紫色的石阶之上,一位位在这莫名之大世开启前,曾经纵横过天下的鬼仙武圣们,如今都在艰难的前行着。 一步一阶,没有一个鬼仙,敢飞天而起,不是他们不想,而是在此地,他们已经失去了飞行的能力! 他们的神通道行仍在,但却无法离地,哪怕是一寸,也不行!! 鬼仙无法飞行,有武圣曾想过腾跃,但他们却感觉自己的脚掌在此时,仿佛与大地生根,他们可以移动,但却不能彻底离地!!! 他们并未见此地有道家符文、真气法力流转,可——不能御空,便仿佛就是此地的规则一般,完全叫人无法违逆…… 这种诡异神秘而强大逆天的手段,令在此时攀登的众人,不由得愈发心生敬畏,同时心中也愈发的火热。 “太上道,当真不愧是久居大千世界第一的巨无霸势力,即便随意一门下弟子,竟也能召唤出此等阶梯,束缚得我等寸步难行!” 在石阶上一步步地艰难前行着,不少一直以为自己心性坚韧、体魄强大的武圣在此刻,都不由心生感慨。 这种仿佛号令法则的手段,由不得他们不叹服! 浩瀚的元神之力自石阶之上爆发,压制着他们的心灵,这力量刚好比他们强上一线,不会将他们压垮,但会不断的耗费他们的心力。 自身越强,遭遇的压力也就越大,此阶,只考验意志,并不考验修为。 若是意志足够强大,纵使只是一个凡人,也可以走完所有的石阶! …… “师尊倾尽一切培养我,便是为了今日!这已是我辈散修如今逆天改命的最大机会,若不能成,恐怕我等便只能永居于他人之下!” 此时的石阶上,一个修为在同辈中堪称卓越的先天武师境界的黑衣少年,正一步接着一步的,向着上方艰难行去。 他的修为在在场的所有人中,只能说是一般,但他走的步子极稳,更是紧跟在第一批强者之后,亦步亦趋,咬紧牙关,笔直向前。 虽然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好似一座座太古神山般压在他背后,但他心中却没有丝毫放弃的想法。 坚持,坚持,坚持! 向前,向前,向前! “师傅说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么好的机会,我绝不能放过!” “我这一生,前半生,卑如蝼蚁!后半生……” “我再也不想舔着脸,厚颜笑对那些修为还不如我、却一直瞧不起我的世家子弟了!我只想如那位道主一般,纵横逍遥,肆意随心!” …… 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 于此刻,在心中发狠,甚至咬紧牙关、咬出血的,远不止那黑衣少年一人,所有人在此刻都在拼尽性命的,一步步努力向上攀登! 因为…… 在叶凝面前,无论他们是武士,武师,还是武圣,他们的传承,他们的背景,他们的功法手段……在此刻,没有任何区别! 凡是到此的所有人,都是想从叶凝讲道的这个大机缘中,获得更大、更多的好处! 故此,哪怕他们是名镇一方、早就高高在上的武圣人,在此刻也只能咬紧牙,豁出性命,坚持着一步步,死命向上登阶! …… “这石阶之上,倒是玄机不小啊!” 山脚下,一众冷眼旁观的老狐狸中,此时忽然有人挑起头开口道,“看情况,这石阶考的似乎不是修为,而是精神意志境界之类……” “地磁重力大概率不会少……我看王家那小子登阶登的那么沉重,以他的修为,甚至还不如一个先天小辈……估计心灵境界是会考的!” “这石阶上还蕴含着极为高深的空间道法,这么多人上去了,可却还是和前面一样,渺小如蝼蚁……还有,禁空之类的禁法……” “你们看,这石阶似是蔓延至云深不知处,天穹的尽头……时至现在,这群小辈已经走了很久了,但却连十分之一都没走尽…… 光走,不知走至何时何日才能真正走到尽头……这石阶中绝对还另有奥妙……想要尽快登顶,估计就得另寻他法!” …… “了不得,了不得啊,无尽阶梯,阶梯无尽!我看这石阶之手笔,当是出自那位道主之手!”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无论如何,先前那敲钟的白衣女子都很了不得啊……太上道这一代的圣女,估计就是她了!” “不是她又会是何人?自那群秃驴搬走之后,整座太始山中,总共也就三个活人,真正被那位收入门下的,也就这个女娃娃了!” …… “诸位,你们先聊,老夫先行一步!” 就在这群难得一见的人,在此刻老神在在,好似若无其事一般嬉笑谈论之时,一位观察了半晌,已经确定了这石阶中玄机的人仙, 此刻毫不犹豫的在这些人中,第一个莽了上去! 剩下的人群中,原本那似乎谈得乐呵呵的气氛陡然一转。 他们这群人,自恃修为高深,浑然不将前面登阶的那些小辈放在心上,因此才能在那些人登阶之时,悠哉游哉的闲谈嬉论。 可此刻,若是将那些在他们眼中的小辈,换做一位同辈中人…… 那即便他们之前装的再大度,可此刻在叶凝这位堪称古今第一人所给出的造化、机缘面前,却是无有一个人敢轻言放弃, 甚至都不想有丝毫靠后! 当即—— 在这极速变化的气氛中,很快便有一个忍不了的人率先走了出来,“诸位道友雅量,论气度之恢宏,老头子不如远矣!失陪了!”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 不过须臾之后,先前这群老神在在,轻松悠闲的老狐狸们,此刻便已然一哄而散,迅速向那青紫色的石阶,快速攀登而去。 …… 紫金神山之巅,有一处宽达百丈的平台,平台之上,一个黑发浓密,肌体晶莹,身躯修长而身披道袍的男子负手而立。 这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很年轻,但他的眸子中,却仿佛倒映出了一片星海! 他的眼神有些缥缈,好似云烟,忽散忽合,无处不在;而他的身躯,更是好像已经与这片天地宇宙合一,随时都会化道而去! 来到此界数载,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分毫痕迹,在此时的他的身上,似乎隐隐有种天地朽,而我不朽的意味、境界。 在这太始山中,道行高深若斯的,舍叶凝者其谁? 此时在他的身后,江婉儿与竹幼幽侍立左右,正俯首观望着下方的登阶之人。 而叶凝却以一种沧桑且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太始山之外,某两处虚空之中。 那两处虚空,一处长生之道格外浓郁,生机勃勃,一处造化天生,力量无垠! 这两处虚空的背后,赫然正有着两双眼睛…… 一双来自于已经合道的长生大帝,一双则是造化道人! 此时,这两者虽因合道而未现身,但却在同时,因叶凝欲讲之道,将意志汇聚到了这里! 见叶凝发现了自己二人,一双沧桑且蕴含着无穷生机活力的眼睛当即一动,传出了一道讯息。 “玄元道友,你这神炉了不得啊!诸子有彼岸金桥,今次讲道之后,太上道便也要有两件更甚于普通神器之王的无上神器了!” 在登阶的众人眼中,他们所登的阶梯之下,乃是一座亘古长存的通天神山,山中有玄妙无尽,造化处处。 而在已经合道的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的眸内,那通天彻地的紫金神山,赫然却是一尊不过十人来高的日月乾坤炉所化! 只是不知叶凝施展了何等惊人的道法,又预备在那炉中炼制一件怎样惊人的盖世神器,竟将这二者…… 共同化作了一座通天彻地的紫金神山! “外物于吾辈而言,不过小器尔,长生道友说笑了。” 叶凝微微晗首,向着这二人道,“倒是玄,应当恭喜二位初步合道完成,已经彻底脱离了化道危机!” “化道,确实是一大危机,不过这却难不住我等!这合道之路,真正难的,还是后面的“合”道,参万法、御万道于吾道之下!” 造化道人傲然一笑,似是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先前所遇到的种种危机。 “两位自太古长存至今,积累早已无比深厚,如今有了一个方向,一朝底蕴爆发之下,一日千里,自然非是闲谈!” 叶凝与长生大帝、造化道人款款而谈,他虽然想出了合道之法,但他自己此时却并未行此法。 故此,对于合道之后的路与景,他同样未曾见过。 因而在此时,他也忍不住开口询问起了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二人,合道之后的种种。 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自然不会拒绝,当即,他们便在此处与叶凝交流起了自己合道之后的种种经历、经验、想法…… 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早已经合道,没有了形体。 故此,此时几人的交谈,并非出于口舌之音甚至念头交流,而是虚空中一种道的碰撞。 透过道的交流,几人相较之于话语,可以更为精确的把握彼此所言之义。 因此,即便江婉儿与竹幼幽近在叶凝身后,可宥于修为的差异,她二人在此刻,却是毫无所知。 当然,毫无所知并不代表一无所获。 长生大道与造化道人,此时便相当于这两种“道”本身,如今他二人聚于此,那“长生”与“造化”,自然也群集于此! “长生”与“造化”之“道”的汇集,即便只是沾染几分道的气息,可在此山之中的众人,也同样会大有收获! 如:寿元延长,生机复苏,瓶颈突破,境界提高等等等等! ………… 紫金神山。 相较之于下面那些个正艰难登阶的“大人物”,紫金神山之巅,真正位于此界之巅的大人物,正在交谈着此界最隐秘、最高深的知识。 与此同时,那一层层,似乎永无尽头的通天阶梯之上,考验仍在继续。 一位位天骄人杰,甚至早已绝迹大千世界的老古董、老不死,仍在上面艰难前行着。 这来自于叶凝的考验,不比修为,不比境界,只要你心中生出半点迟疑,便再也不能前进半步,就算是九劫鬼仙都不可幸免! 时光荏苒,寸寸流逝,石阶上仍在前行的人越来越少,此时原来的登阶者,已然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已经驻足不行! 石阶上的人越来越少! 又是六日光阴转瞬即逝。 此时自太始山开山之日始,迄今已经有九日。如今的紫金神山之上,仍在石阶间缓缓前行者,已然只剩下五人! 这九人中,当先的一人乃是一位连名字都已经被埋葬在历史之中、真正的老古董,浑身腐朽之气洋溢,不似活人,但却执着不死。 正因有此执着之心、不死之意,此人方能在九日时光中,每时每刻都在承受无尽的威压, 而眼看这条路无穷无尽,永远走不到尽头……心中竟从未生出过半点犹豫、迟疑之心,登阶速度一直居于五人之首! 在此人之后的第二人,同样也是一位老古董,不过这位却是被下方停步之人辨了出来—— 这位乃是出自诸子后裔——王家,为其五百余年前的某代家主! 相较之余更为激情热血的后辈,这些平生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早已磨砺出一颗坚定道心,精神意志极度强大的老不死们, 在这样的竞争中,确实有着极大的优势,不过优势,并不代表绝对,至少排在第三的,就可算得上是一位年轻人—— 这第三人,便是那位天外来客,携天外天之大军入侵大千世界,甚至已经站稳跟脚的虚易! 而第四人,则是先前开口的那位天人道教主,属于老古董之列。 至于最后的第五人,却是一位气血磅礴、通天贯地的盖代人仙,年纪应当不超过五百岁! 这五个仍在不断前行之人,堪称是此时登阶者之最,为第一序列,修为大都高深莫测。 不过修为高深,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能代表登阶进度,但修为不足者,却也不一定就会在前期驻足。 至少,在仅次于第一序列的第二批人中,就有一个靠后者,乃是一个年轻的先天境界的黑衣少年! 此人虽不如前面之众人,但也稳居第二序列! 而相较之于那些强者,历经漫漫岁月、无数磨难磨砺出的强大的意志,这个心有所执的少年, 那同样堪称惊人的意志力,虽然在九日磨砺之中,最终宣告失败,可能坚持这么久,却也足见他之意志之强大,令人称奇! 有着这份意志,再加上此次之机缘,日后若是再经过一定的磨砺…… 此刻已经有不少造物主对这位黑衣少年断言,“此子若不早夭,未来终有一日,必将名震天下!” 第329章 钟响无量劫,开道传法太始山 铛铛铛~~~ 十日光阴,须臾即逝。 那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登阶之路,在这第十日终于行到了尽头。 这一日,那紫金神山之上,登阶者眼中白茫茫、雾蒙蒙,浑然好似通往天穹之外不知尽处的阶梯尽头,一口三尺铜钟,再次出现! 铛铛铛~~~铛铛铛~~~ 铛! 钟声响,空间变,岁月动! 那连续十道响彻整个阳神大世界的钟声,似有无穷魔力,钟声一响时,空间凝固;钟声四响,时间静止;钟声九响,时空变幻…… 第十响,更是震荡起了所有登阶者周身的每一寸时空间! 待如来时一般神秘莫测响起的钟声,此时亦如此神秘莫测的消失时,所有的登阶者,只觉自我之思绪骤然一止! 随即,当念头再起时,他们脚下所立的,便已然不是他们仿佛走了无穷岁月、也未曾走到穷尽的青紫金台阶, 而是一片气机原始,浩浩然仿佛天地初开的秘境! 紫金色的神山,仿佛由神铁神铜铸就,神圣无比,然踏足此地的诸多登阶者却能确定,他们所立足的不是金铁,而是山石! 此山之上,瑞气腾空,修为最高的几个老古董并虚易,此时已接近山之巅,他们这些人运转道法,窥上观下…… 相较之于入山前的朦朦胧胧,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隔阂,此时他们却可以清晰的感应到—— 这座神山赫然仿佛是由成千上万条紫金色的大龙盘绕而成,气机通天,灵气氤氲,非常的惊人! 以至于不少登阶梯者于登阶时有感,此时一进入其中,不自觉地吸入了此山之中的菁纯灵气,倾刻间便接二连三的突破了境界! 其中就有先前那位渔夫与他的孙女。 这两人都在山脚处,此处人群众多,遍地怪石,有鸾鸟翔舞,紫气氤氲,人参、黄精等灵药于道旁随意生长,古木边仙芝伴生。 那老渔夫一生修行,仅止于武道第一境,一是天资不足,二便是缺了资源。 故此,其一入山中,为山内氤氲的灵气所滋养,练肉、练皮之境,顷刻大成! …… “了不得,不得啊!” 这个身形佝偻,皮肤一层层堆起,周身腐臭之气四溢,目光浑浊的老不死,此刻一入山中, 便瞪大了眼睛仰望着山巅尽头的那座石台,竭尽全力地汲取着从那上方徐徐漫下的起源真气。 这起源真气于常人而言,是突破修为的至宝,可于他们这些寿元无几的老古董而言,却是延长寿命的无上灵物! 吸一口,至少便能延长他数日寿命!! 故此—— “呵……呵……吸……” 吐浊纳新! 最高处的那位已然与骷髅无异的老者,此时迅速自口中吐出道道浊气,同时不断以自身之秘法汲取外在的起源真气纳入自身之中。 哗啦~~~哗啦…… 他立于山巅之下,为众人之首,此时这自山上好似瀑布般劈下的起源真气,至少有六成被他一人截下,吞吐入腹! 口鼻之间,浊气与起源真气仿佛两条小龙,一出一进,腹内五脏,五行之气轮转,大肆炼化起源真气,弥补自身亏损。 渐渐的,渐渐的—— 他那浑浊的目光渐渐亮起锋芒,堆起的肌肤逐渐撑起,其下更是仿佛有血河流转一般,响起了潮汐般的澎湃声! 只剩下百来根枯发的头顶,满脸的老人斑,渐渐佝偻起的脊椎,四溢的腐臭气息…… 寿元终结的种种异象,此时渐渐自这老者身上褪去,虽然未能返老还童,可这具佝偻的人骷髅, 竟逐渐的化为了一尊面目刚毅、四肢雄壮,气血澎湃,脊椎挺得笔直的一位贵气四溢、英姿雄发的盖代圣主! “万气之起,万物之源!这是传说中……起源之地内的起源真气!” 如金铁交击的苍老话语,自那暮气沉沉的“中年圣主”口中吐出,早在寿元未竭时,他也曾追寻过那杳如传说的起源之地。 只是前后花费了数十年光阴,他始终一无所获,最终彻底对此绝望,以为其仅是传说虚言,并非真实。 没想到如今在大限将至之前,他竟有幸得遇那起源之地内的起源真气,证实了传说,更可以凭此延长寿命! 感慨之余,他仰慕四望,这里无论怎样看都是一处神土,让人几疑走入了仙界中,非常的神异,瑶芝、灵泉、古药仙根…… 如同画境! 这座通天神山,十步一景,神秀蕴集,却也不乏壮丽,莫非,这便是那位道主从起源之地截出的? 心中只是须臾泛起此念,便迅速平静,那“中年圣主”并未多想,只是扫视了一眼山上山下,便又将精神集中在吞吐起源真气上。 此时,不同于这群寿元枯竭的老者需汲取起源真气延长寿命,也不同于那些修为不足之人,吞吐起源真气提升修为。 以虚易为首的修为境界高深、寿元足够,暂时无需忧心其他的修士,此时炼化那起源真气,则是可以洗髓伐脉,稳固道基…… 有修行龙虎之道者,此时,那起源真气入体,便赫然化作了一道天龙气与一道白虎气,龙虎交击,阴阳相生, 令那位龙虎道之人,修为大进! 亦有修五行之道者,此时那起源真气入体,便化作甲乙木,丙丁火,戍己土,庚辛金,壬葵水! 更有人仙以此养身炼窍,起源之气流转周身,强化肉身,更遇一窍便一变,如此千变万化,被他一连锁定,并凝练了数个大窍! 这紫金神山中之造化,仅是起源真气一出,那千变万化,针对于个人几乎无所不能的功效,便令得此山中的无数人,震惊无比! …… 便在山中众人竭力吞吐起源真气以养生之时,石台之上,早已与长生大帝、造化道人结束了交谈的叶凝,此时悄然行至外侧。 天地之道拱卫着他,氤氲的仙光将他环绕,他,一身道袍,在风中微微飘扬。 山下之众人仰视着他,包括那位、此时头上已渐渐生出丝丝乌黑而又坚韧的发丝的“中年圣主”与虚易等九劫鬼仙级强者。 即便是他们亲眼所见,可他们此时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等人所望之处,真的有人么? 那道衣之中笼罩着的,简直就像是那亘古永存的虚空,不灭的大道,既存于天地,却又为人所忽视! “太上道主!” 在见到叶凝的瞬间,这四个字在所有人心中自动浮现,那简直就像是一座神岳,横亘在所有人心中,镇压一切! 山下的这些人,尤其是接近于山巅的那一批强者,那个不曾是个无法无天的天才? 年轻时,谁又没有横推过天下,称尊一时? 但现在,面对着叶凝,即便他们往日气魄再大,可在此刻,却连出手的欲望都提不起分毫!大气都不敢出!! 眼前的人…… 不,眼前压根就不是人! 那是天!是地!是神!是道! 是一个与他们压根不在同一个层次的伟岸存在! 横推过去无敌手,纵横当世第一人! “肃静!” 石台之上不急不徐的传出了叶凝的话语。 随着叶凝的开口,下方之众人只觉得天地乾坤仿佛齐齐转动,天地随叶凝而动,仿佛叶凝就是天地宇宙的中心! 没有太多的异象,叶凝此时就好似一位普通的青年道士,但山下的所有人,都能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叶凝的可怕! 那简直就像是“道”的本身在人间的显化,贯穿有无,轮转日月,容纳天地宇宙混沌虚空,简直包含了一切! 霎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的仰望着上方。 叶凝俯视着下方的众人,眸光深邃,准备开始开讲道了,他的道音回荡于大千世界与天外天之间,深沉而微妙,沁入人心。 “修行之路,古人开有两道,一曰气血,二曰神魂;气血炼身,念头铸神,修气血可成粉碎真空,炼念头可证阳神!” “然,只修性,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只修祖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阴平阳秘,精神乃治;阴阳离决,精气乃绝……” 叶凝很平静,徐徐自此界修行讲起,逐渐蔓延至自身所开之路。 他所讲的话语,顺着身下的紫金神山,顺着山中日月乾坤炉内“天网”向外延伸出的一根根因果之丝,渐渐蔓延到了众生心灵深处。 “天有三宝日月星,地有三宝水火风……为“顶天立地”,神魂双修,予穷究天地之道,寻阳神得气,求人仙亦有气!” “此两者之气虽形不同,但究其本质,却是相同!故,予以为,人之三宝,当为精气神,气者,承上启下!” “以此气连接乾天之神、坤地之精,再遍观修行,予将修行,笼统化为四境,曰:炼精化气,练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 叶凝的身形浮现在了所有生灵的内心之中,予闻即汝闻,予见即汝见,这就是以心传心! 没有人妖鬼怪之分,天下一切有情有灵之众生,此次皆可闻他讲法。 这赫然是一种大神通! 因为除了在山外的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外,无人能够观测到因果之丝,是故所有人都将此事冠到了叶凝的身上。 无疑,见得此景,无数高手愈发觉得叶凝深不可测! 普通生灵也就罢了,但就连他们这群造物主,甚至是九劫鬼仙一级的人物,也无法阻挡叶凝这种类似于心心相印、以心传心之法, 这愈发让他们感到震惊,同时对那叶凝所讲之道与他现在的境界越发渴望! 随着讲道的进程渐渐延伸,诸天之中,有天花乱坠,有金莲地涌,亿万生灵闻此道音,心中尽生觉悟。 一时间,紫气东来三千里,日月当空,白日星现,群星争辉,天音渺渺,异象馥馥。 大地上,草木凡兽,平民百姓,数不尽的生灵得到了造化。 当然,得到最大好处的自然还是那紫金神山上的修行者们,他们立身于这紫金神山之上,聚拢天地精华,气运…… 可谓是受益匪浅! “炁,何谓炁?一炁可衍尽天地万物万气,是故天地万物万气,皆可为炁!无论灵气,精气,血气,煞气,鬼气……皆可!” “食草者善走而愚,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知慧而夭,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故炼炁者,餐风饮露,辟谷成仙!” …… 徐徐阐述了一遍练炁之道的总旨后,叶凝开始详细讲解练炁步骤。 “炼精化气,何以炼?” 立身于石台之上,叶凝直视着下方众人,似是发问,又似乎是自顾自的讲解。 下方众人虽无人回答,但不少修行过自家有关于气系道法的人,心中却是浮起一念。 采外气入体! 如修炼天罡一气者,便是修行者上达天罡大气层处,采天罡之气入体,以秘法淬炼功成…… “练己筑基,怡神守形,养形积精……心炼为上!” “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动静知宗祖,无事更寻谁。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 “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阴阳生反复,普化一声雷。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 潜听无弦曲,明通造化机,都来二十句,端的上天梯……” 在讲述炼气之法的同时,叶凝更是心念微动,将诸多练气法门与相关信息强行通过因果之丝,灌入了无尽众生的心灵之中。 心灵强大者,如鬼仙乃至更强者,自然可以凭借着诸多念头,很快的吸收这些信息。 至于修为不足者,那就只能先封印着,慢慢等其修为进步或时间流逝,缓缓解封,逐步被其吸收了。 …… “原来如此!” 虚易等最顶尖的强者,此时那练气法门一于心中浮现,他们便立即尽生明悟。 “以武道锤炼肉躯,以观想定心守神。待臻至精气圆满,血如铅汞髓若霜的地步,而后以心炼气血,孕育真气, 以窍穴为道,真气流转周身,百日孕气,百日筑基,再以真气通窍凝窍、串联百窍,最后以玄关一窍抽取外界灵气,供养己身!” 一众高手刹那之间,就将炼精化气的道路明了了个通透。 因为此界之人,无有大唐世界的经脉,是故叶凝将真气流转于经脉之中,改为了串联窍穴,蕴窍,凝窍,开窍。 这练炁之道的入门,说起来虽然简单,但关于何时凝练大窍,如何凝练大窍,何窍先凝,何窍后凝,需要凝练哪百个大窍…… 却是一门大学问,肉躯精微无比,任何一个小的的错漏,都可能导致生灵暴毙! 故便是叶凝以此时之功果,为了推演测量大窍与开启大窍之法,也是耗费了诸多时间、心力、智慧,才做到这等相对圆满的地步。 “人身之中有一千一百九十七大窍,而道主所选这百窍,却是恰好可以组成一个完美的基础真气运行系统, 若是擅改半点,恐怕都会有身死道消的危险!” 虚易目光闪动,天外天之武道极为发达,他虽然主修神魂,但在武道上也颇有成就,此时就以他个人之见—— 这虽然还仅是第一个境界,但他却无法从里面找到一丝疏漏! 不只是他,还有其他的许多修士,在此刻同样对此感叹不已。 “第二境,练气化神! 待人身诸窍尽皆纳入真气运行体系后,气道圆满结金丹,修行者便可以尝试以泥丸宫之窍,炼气化神! 此境洞彻生灵之根本,以金丹以映照周身,后丹破化元神,以此修证神魂大道!” 讲完第一境“道人境”之后,叶凝又开始讲“真人境”的修行。 以心凝气,练气成丹,恍若化为一方未开的天地宇宙,神魂居其中,以得孕育。 而后金丹九转,神魂开天,这是一个开天辟地的过程,也是一个超脱的过程,他以此演化开天辟地之妙,以淬炼神魂,凝结元神。 “坎离相交圣胎圆,金液玉露育灵芽;珠落黄庭三华悬,日月合壁气朝元;七返九还丹光灿,神证六通神通现;上迁天谷至内院……” “九转丹砂岁月深,养成舍利鬼神钦。一炉白雪浑如玉,满鼎黄芽胜似金。曾见鸾飞和凤舞,但看虎啸与龙吟……” …… “第三境,炼神还虚!” “元神成就将之凝练到万劫不磨,不朽不灭的地步,此为炼神返虚,虚非是虚无,而是通“墟”,有神山之意。 此境便是要将元神磨炼至如神山一般坚固不朽,重若大墟!” 若能修行至此,即为至人! 此乃人之极致之意,若更进一步,就已经超越了人的范畴,成了真仙。 “法曰:三花聚顶月华荣,五炁朝元金光显,功成须是出神景,二炁和合归元身;会取五仙超脱法,养成胎质离凡尘……?” 这一境界修至巅峰,便可相当于练神体系的阳神级人物。 …… “第四境,炼虚合道!” 叶凝悠悠道:“大道乃虚空之父母,虚空乃天地之父母,天地乃人物之父母。” “所谓顺行为人,逆行为仙,大道之行就是以己身逆还天地、虚空、大道,得粉碎虚空心,无心于虚空,做到本体即虚空, 得先天虚无之阳神,合于遍布万化、无所不在之大道。” 炼虚合道一共分为两步,一步是凝顶上不朽三花,炼胸中不灭五气,以此使得肉身圆满,并与神相合,炼出不朽真意,此为天仙! “五气朝于中元,从君火以超入院。下元阴中之阳,其阳无阴,升而聚于神宫。中元阳中之阳,其阴无生,升而聚于神宫…… 黄庭大药,阴尽纯阳,聚而升在神宫。五液朝于下元,五气朝于中元,三阳朝于上元…… 道德崇高神益迈,虚空粉碎法无边。从今易舍还成质,以后分胎又入玄……” 这一境界,便是叶凝如今之修为,随时可以合乎天地之道! 由此境界修至巅峰,化道为果,并将道果寄于道中,以为磨砺,最后诞生出超越一切的大罗道果,那也就是彼岸了! …… 时如逝水,于讲道之中,九日光阴一晃而过。 石台之上的叶凝已然停嘴,任由下方之众人参悟。 九日之间,他已经道尽了这条道路的一切奥秘,如今他已无需再有任何赘言。 这条道路共计四大境,道人,真人,至人,圣人,一步一个脚印,可直达那最后的彼岸,于此界而言,实可谓是通天正途! 循此路修来,问道长生将不再是梦幻,不朽彼岸也未尝不可! 曾经的体系,阳神也不过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寿元,这个寿元相较于阳神的境界与力量来说,实在称不上长! 而那彼岸之境,更是虚无缥缈,难以把握! 这就是修行道路与天地的问题,想要长生,天地不允。 不过现在,叶凝却是找到了一个可行的道路,虽然他自己暂时还未达到彼岸境界,但他却确立了一个可以靠修行达到的修行体系, 这便是开道! 第330章 五气朝元,天道人心立道祖 紫金神山上。 入得此山,众人便仿佛逆回了太古时代一般,天地灵气氤氲,造化生机勃勃,诸天道则显于外,天地开辟之道韵流动。 此时,聆听着自上方传下的开道仙音,禅唱与雾蒙蒙的起源真气共聚映照,所有人都陷入了顿悟中,瑞彩千万条, 许多生灵都由此破境,臻至另一个层次。 “中年圣主”,王家老家主,天人教主等老不死并未急着转修,他们毕竟寿元无几,容不得太大的折腾。 故此,这些人聆听着仙音,汲取着起源真气,将其与自己之所得相互印证,修正自己此前未修到的某些小缺陷,慢慢进步。 而如虚易,铁血人仙,商皇,殷皇等年轻一辈的顶级强者,以及以慧空老和尚等人为首的昔日之顶级,如今的次级强者…… 此时一面聆听道音,一面深以为然的依着叶凝的教化,小心翼翼的自炼精化气始,徐徐尝试修行。 至于更为广大的散修又或其他的修为低下者,在此刻更是毫无顾忌的、直接彻底转修叶凝所开辟的炼炁士之道。 他们没有任何顾忌疑虑,直接依着叶凝的讲义道音,汲取着此间因叶凝开道而存的造化与机缘,转修新法,大步前行! 紫金神山上—— 那声声入耳,字字珠玑的道音,在山间回荡,渐渐顺着因果之丝的延伸,逐渐传响至外界,回荡在天地中、人心中、灵魂中! 在那隆隆如雷鸣的道音回荡下,一种“大势”的冲击,如九天银河倾泻而来般,银辉爆洒,气势磅礴,冲入人心! 世间之无量的凡人众生,微芥草木生灵……此时尽皆受其大势冲击、余音滋养,神魂清明,体魄大增,渐渐萌生炼气之念。 而炼气之法与炼气之路,也在他们心生炼气之念的一刹那,无端的在众生心中开启,让众生此刻尽皆明白自己该修什么,如何修行! 此际,受道音影响的,不仅有天地之无量众生,更有天外天那漫漫星空中的许多星辰! 当然,这些星辰非是天地所生,自然造化而成,而是由强者道化所成就的星辰! 便如昔日由盘皇道化所化作的中央大世界—— 此时那中央大世界星核核心之处,一道浑浑沌沌、蒙蒙昧昧,但却强大得如大日盘踞一般的阳神意念, 此时为叶凝那回荡传响的道音震荡而过,像是久旱的沙漠,突然遭逢甘露普降,漫漫黄沙中,逐渐诞生了一丝生机—— 那蒙昧而混沌的阳神意志在此时,便仿佛由无穷黑暗中似有一扇大门洞开、一道神光照亮前路…… 昏沉于其间的盘皇意志,于茫然中,努力想要抓住那道神光,穿过那道门户,但却极难把握。 只是,相较于之前那混沌得几乎已经彻底停止了运动的盘皇意念,此刻却是微微一动! 随后,那道意志,更是渐渐的、缓慢的开始了运转!!! 此时此刻,道音遍传于天外天星空之中,所受影响的,自然并不仅有中央大世界中的盘皇意志, 还有其他许许多多将自身道化为星辰的阳神的意志,在这一刻,同样也有所触动! 只是由于这些阳神的实力及不上当年道化时的盘皇,因此—— 即便他们此时同样聆听着叶凝的道音,可他们所产生的反应,却是远远小于此时的盘皇,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归来! ………… 自阳神世界开天辟地迄今,无论是世界本身,还是世界中的生灵,都一直在追寻着彼岸,追寻着永恒。 然时至现在,天地轮转,纪元更迭,修行之路早已在臻至巅峰之后,便再无所进。 直至今日,叶凝开道讲法,方才将“彼岸”,这个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的设想,中古诸子的目标…… 由虚至实,真真切切的开辟出了一条可层层递进的道路来! 而且,这条道路还不是崎岖小路,而是一条真正的通天大道,无论寿命又或实力,都要远超先前的鬼仙、人仙法。 是以,他的这一次讲道,实可谓是阳神世界从太古时代以来,最大的造化与功德! 是故,整个阳神大世界在这一刻都在欢呼,都在庆贺! 天穹中有瑞彩降临,大地上涌起了神泉,金莲朵朵绽放,瑶草根根抽芽。 更有神霞漫天,龙飞凤舞,寿龟吐瑞,祥麟纳气,紫气东来,金光西至,五色神光照耀,七彩神虹横空,玄黄二气交织…… 诸多妙相,无尽瑞气,纷纷呈现,玄而又玄,至妙至圣! 为众生开道者,功德无量,于冥冥中自然有一股大势在加持,如果说叶凝昔日,乃是一时之主角,那么他现在…… 便是这一纪元之子! 甚至,他若是愿意合道,继续沿着他的道路修行,真正抵达他所设想的彼岸,那—— 聆听着无尽异象中,那若有若无的天伦神音,恍若道的直观显现的大道圣歌,叶凝很清楚,若自己真的能够走到那一步…… 那,即便是永恒主角之位,这天地也未尝不予! …… 道台之上。 九日讲道,这既是叶凝传道于众人,也同样是他在这其间重新修正自己的修行道路,温故知新。 除此之外。 这通天紫金神山,可是他费了一番辛苦功夫,方才铸就,这神山之功效,可不仅仅只是给听道者的环境福利! 这神山于他而言,除去温器之外,真正的功效—— 还是他立身于这紫金神山上讲道之时,山上众生听道所得的感悟,也会源源不断的反馈给他! 因此,这九日讲道,不仅是听道者大有所获,身为讲道人,叶凝本人的收获,同样不小! 除却汲取众生之智慧、温故知新外,在他身上积淀的功德、福德、气运,此时计来,已可称无量! …… “捉得金晶固命基,日魂东畔月华西。于中炼就长生药,服了还同天地齐…… 有人问我修行法,只种心田养此身……精养灵根气养神,此真之外更无真……” 以一诗总结既罢,叶凝环顾四周,此时众人早已聆听着他有感而发的最后一诗,陷入了定境。 如虚易等人,先前在讲道之时便对炼炁之道有所尝试,略有所得,此时听得叶凝讲罢,自然而然的便开始了正式转修。 毕竟炼体、炼魂之道,在有了炼炁之道作为承负后,已经可以相互转换,他们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会因此而大损修为。 叶凝所讲的修行之法,乃是练炁之道内基础中的基础,为广传天下计,自是不难。 而虚易等人,在人仙又或鬼仙之道上,早已称得上是一方宗师! 他们此前虽然并不知晓炼炁之道,可待叶凝将整个炼炁之道一一讲明之后,以他们之境界,自然可以一法通,万法明。 不过。 他们可不会修炼叶凝所讲的最基础的练炁道法,他们宁愿根据自身之功法体质特性,花点功夫, 自己创造或者说改造出一门适合的修行法来…… 对此,叶凝自然深表欢迎! 除了他们外。那几个老不死在整理了自身之修行后,也开始了小心翼翼的尝试练炁法—— 须知,这门法在同境界中,寿命可是远超同济!他们这群寿元无几之人,自然不会放过! 而最后那一批早已开始了转修新法的人,此刻更是不敢放过一分一秒的在吞吐山中远超外界的灵机,努力修行。 便是道台之后的江婉儿与竹幼幽,也是如此。 因此,一时之间,整座紫金神山,倒是彻底静了下来。 对于紫金神山上的修行者,叶凝仅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他的目光先是望向先前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所在之处,这二人此时正含笑向叶凝示意! 双方于此时隐晦地通过“道”的碰撞交流了几句对炼炁之道的感悟后,这二人因忙于合道之事,很快便散去了意志,继续合道。 而叶凝此刻,却是张口一吞,便将那横贯于天地之间的五色神光异象,一口吞尽! 对于叶凝这等开道者而言,境界,从来无法束缚他的实力! 境界,仅仅只是他所立下的,为划分实力、易于修行而产生的标杆! 因此,他虽然早已可以合道,但在练炁之道的修行上,在‘炼虚合道’这一境界,他仅仅只走出了第一步,‘三花聚顶’。 至于第二步,‘五气朝元’,则尚未修成,目前还需努力! 这一步的修行,叶凝不但借鉴了道家修行法,更是同样融合了一些遮天法道宫境界的奥秘。 修行者在这一境界所修的,同样是心肝脾肺脏。 不过,在这一境界,炼炁士的所修行便不是开辟道宫了—— 心藏神,这一境界第一步所修的,乃是南方赤帝之火气朝元! 脾藏意,修士在这一境界所修行的,乃是中央黄帝之土气朝元。 肺藏魄,故修西方白帝之金气朝元。肾藏精,则以北方黑帝之水气朝元!肝藏魂,即炼东方青帝之木气朝元。 修士于这一境界所修的五行之气,在大成之后,即可分别祭炼出五道化身,于天地间独立行走;也可以五行之气本身显现, 随心变化,随身护体! …… 在叶凝开辟的‘五气朝元’这一步修行中,修士所要修行的,可不仅仅只是五行之道“气”上的修行。更多的,还是练心! 身不动则精固而水朝元,心不动则气固而火朝元,真性寂则魂藏而木朝元,妄情忘则魄伏而金朝元,四大安和则意定而土朝元。 此谓五气朝元,皆聚于顶也。 ………… 一日,二日,三日…… 十日,二十日,三十日…… 世间之修行者,大都在太始山脉、紫金神山上修行,便是那些往日的凡人、草木生灵…… 在这一段时间都在静默,在默默的消化着听道所得。 因此,整个大千世界,包括天外天,包括混乱虚空等等,在这一段时日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段真正的安静日子。 没有纷争,没有战斗,没有愚昧,没有贪痴慎……所有人都为叶凝广传道法之时的意志所感染,都在向上,都在修行。 诸子所说的人人如龙,大概便是这种吧! 只可惜,这一段安静和平的日子虽然美好,但终究也有尽头。 “铛!铛!铛~~~” 至第七十二日,即加上叶凝讲道九日之时间的第八十一日,太始山脉中紫金神山之巅的道台上,青铜洪钟再响。 第一道钟声,既轻且柔,只一瞬间便将紫金神山上,所有于悟道修行间的修行者尽皆唤醒,却未给他们造成丝毫的伤害! 第二道钟声,宏大清亮,逆转了光阴,响彻整个世界,在这一道钟声下,包括那“中年圣主”、虚易等人在内的所有人…… 同样只一瞬间,便全部都被丢出了太始山脉! 此次来太始山脉听道的修行者,何止十万? 但现在,这些人却是被叶凝一道钟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同时丢到了自家老家家门口! 这是何等的修为?这是何等的手段? 实在令人莫测高深! 第三道钟声一响,一切休止,紫金神山瞬间消失,整个太始山脉也渐渐隐没在层层空间之后,一如众人来时般,可望而永不可及! “谢道祖传法!” “谢道祖传法!” “谢道祖传法!” …… 道祖,道祖,一道之祖! 叶凝创下新的修行之道,不但与旧路相连,更是一路通达彼岸,并且毫无门户之见,广传道法,自然当得起道祖这个称呼! 因此,在第一个人开口之后,迅速的,曾在紫金神山上的所有听道者都一齐高呼,紧接着,遍及天下之茫茫众生,皆在这一刻齐呼! 上至日月虚空,中及天外天星穹,下到大千世界,无量众生齐乎,便是早已化作星辰意志的盘皇等人也为之作出反应。 而已合道的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欠了叶凝不小的人情,自然不会在这一刻坏叶凝的功果。 茫茫天地之间,早已合道天地的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之意志,此时相视一笑,同样口呼“道祖”。 刹那间,整个阳神大世界,风云变幻,天机气数流转。 于冥冥之中,一切气数、功德、福德等等流向之地,一尊尊贵而不朽的果位在虚空中凝聚,随后加冕于叶凝之身。 须知,如果将天地间的一个时代视为一个舞台剧。 那么此刻舞台上的所有演员乃至背景板都以其齐呼道祖,包括最高位的、已经可以言出法随的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同样认可…… 那这“道祖”在场长舞台剧中,即便是没有,那也有了! 同理。 这几乎齐集了整个人道气数之所向,自然而然的便带动了天道变化,凝聚了一尊至高至上的果位,天心人心之妙,莫不如是! …… “大千虽大,可一切空间于那太上道而言,却不过掌上观纹!便是时间,过去固然不变,未来神秘莫测,可现在却能被其随意摆弄!” 中州,天外天大军的驻地外。 虚易凌空而立,神色复杂。以他的境界,自然能够看到—— 这一次敲钟的,同样也不是叶凝,而是那位白衣女子,即他所收集到的情报中的那个名叫江婉儿的、入道不久的白衣女子。 一个最高也不过造物主级别的女子,凭借着地利与一道神通,竟能对他这种境界的强者造成影响?太上道,何至于斯? 太上道之传承,恐怖如斯乎?连续两位入道不久者,不过短短岁月,竟都修成了莫测神通,这实在叫人难以想象! 天外天拥有盘皇传承,眼界何其广大?可先前于听道之时,他在太上道内的所见所闻、种种伟力,却是不得不叫他蔚为叹服。 如果说之前,仅是叶凝一人令他震撼乃至仰望,可现在,整个太上道在他心中,都是一座令人敬畏的巍峨大山,神秘莫测! “新法……炼炁士……” 于变换间,虚易的神色愈发坚定,显然,他下定了决心。 不过此时,下定决心的远不止他一人! 炼炁之道,本就具备着人仙道、鬼仙道之长,而无其之短,胜过其不止一筹。 如今再度在一个小儿辈身上见识了其之神通手段,便是再顽固者在此刻也转变了心态,更何况这些修行至如今之境界的强者, 又有哪一个会是老顽固呢? 即便其算不上海纳百川,可一个个也是真真切切的实用主义者。 炼炁之道,必修! 时至于此刻,所有未能完全转换体系的强者,在这一刻都默默下定了决心。 当然,他们不会随意转换,在下定转换修为之决心的同时,他们的第二个念头,便是准备以自家修行法门之所长, 再合乎叶凝所讲的炼气法,改造、创造出一门独属于他们,独属于他们某个门派、势力的一个更加强大的炼炁法门! 这等手段于他们这些人而言,并不难,毕竟,修炼那种天下皆是、广为流传的大陆货…… 他们这些“高人”(高门,大派),实在丢不起那个脸! 能修炼至如今之境界的,他们这些人,谁还没有三分傲气呢? 此外—— 在这条新开辟的练炁之道上,不同于此前的有着祖宗前辈的积累,大家此时都在同一个起点上,谁会愿意自己落于人后, 觉得自己不如别人? 这是一个崭新的、公平的竞争点! 身为‘强者’,他们此时所想的,所有人都是想凭借着这条路弯道超车,超过自己往昔的敌手,取得比旧体系更大的功果! 磨刀不误砍柴工,因此,在炼炁法门上,他们自然要下点功夫! 而无论是他们往日的积累,还是叶凝在讲道之时,所讲到的许多衍伸点,在此时,都可以为他们所用! 因此,这些人在各回各家之后,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便同时选择了继续闭关。 有底蕴,敢开尝试开创新的炼气法门者,即便不是名冠一方的强者,也是见多识广之人。 随着这一批强者的沉寂,而自紫金神山中归来的、低级修行者的活跃,大千世界之中,风气大变。 真正的变革也在这其间,在修行之路的改易下,就此展开,并迅速扩及到整个大千世界! 这些自紫金神山归来者,原本大都是零散的不成体系的散修,遍及四海八荒,可此时经紫金神山听道一会, 却是叫这些人走到了一起,为相濡以沫,建立了一个非常非常松散,只要挂个名号,便能算得上加入了的门派——炁门! 因为一同在紫金神山中听道,并且修行的是炼炁之道的缘故,这些人拜叶凝为祖,自称炼炁士。 由于其散布在大千世界各州各地,再加之与叶凝有着这么一层关系的缘故,炁门,很快便大行天下。 甚至,不过旬月之后,论及入门之人数,体系之庞大(虚胖),其竟超越了那些历史悠久的名门正派! 第331章 天罗法网,心念一生天意动 紫金神山之巅,叶凝凭虚独立。 星星点点的光辉与神山本身的颜色交相辉映,将叶凝环绕于正中,使之恍若嫡仙临凡一般,说不出的超然尊贵。 嗡……嗡嗡~~~ 随着一众听道者的离开,本于石台上讲道的叶凝,此时微阖双眸。 立时间,直入云霄深处的紫金神山上,原先为众人所立足修行之处,莫名的,亮起了一道道光辉! 那是光,是炁,亦是道,是一众听道者于山上修行、蜕变时所残留下的道与气息,被这座特殊的神山,记忆于其中! 这其间—— 有那位“中年圣主”残留的至阳罡气,亦有虚易留下的“盘皇古经”所特有的道与气息,更有商皇、殷皇的太阳神章,太阴神章…… 有大禅寺“现在经”的丝丝奥义,亦有某位无名小辈在转修炼炁之道时残存于此的“造化天书”的气机,更有龙虎道的龙虎天罡…… 无数的气机,无数的道与经义遍布于此山之上,在这一刻,被叶凝施展大法,返本归源,嗡嗡自鸣。 …… 此时的叶凝,体内五脏之中交织着天地因气机流转,而自发萌动的先天五色神光。 心肝脾肺脏,点点滴滴的炼化着相对应的神光,其间隐隐有着一尊尊神祗,在那五脏之中缓缓凝聚成形! 而在体外,他念头一转,众人所留于紫金神山之上的道与气机,便被他返本归源后迅速收集,以元神感悟,汲取其中的经义、智慧。 此外, 其间之经义,在悟道的同时,某些符合的奥义,如“五行天经”,玄冥寒气等等,也在缓缓的流入那一尊尊模糊成型的神祗之中! “一元分炁,五曜舒晖。按行乎南北西东,馅患乎雨踢寒燠。奠中宫者曰圣,佐后土者曰神。各分周天之候,不爽次舍之经……” 晦秘的道音,似是自那隐隐成形的五大神祗口中诵出,自开篇相同之后,五神祗所诵之经义便渐渐有了差异,开始各走一极…… “五气根宗,五行本始……天地守以不亏,阴阳用之不倾……” “阴阳始祖,天地根原……上导九天之和气,下引九泉之流芳,养二仪以长存,护阴阳以永昌……” “采书锦篆,吐五气之精华;赤幅丹囊,发三光之晃耀……令万物之永存,运天精之南夏……” …… 光阴荏苒,转瞬便又是数月过去,红尘大地之上,纷争再起。 随着一众听道者的回归,有的闭门不出,精修炼炁之道,有的欲锦衣日行,行走天下,展现炼炁之道的威能…… 更有许多散修因听道结缘,走到一起,建立盟约,创立炁门,共修、共研、共传炼炁之法…… 如此不过旬月,天下泰半之修士,便都已然踏入了炼炁之道。 此时,那太始山中,隐藏在更高层次空间维度之中的、庄严而辉煌的紫金神山外—— 那星星点点的光辉,如今积沙成塔,集腋成裘,漫盖天穹! 于这点点光辉闪烁之间,竟隐隐有着一个个求道之士的模糊身形,自其间隐现! 嗡嗡嗡~~~ 在那无数光辉闪烁间,高大的,仿佛顶天立地的紫金色如仙铁铸就的神山,在这一刻,在虚空下…… 那透露着无尽庄严与辉煌的神山,在山间遍布的道之痕迹被叶凝汲取殆尽之后,竟未曾发出半缕声息, 便顷刻间崩解成了一道道精之又精,纯之又纯的紫金元气,解化于虚空中! 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硕大的,已经撑至百丈之高的日月乾坤炉! 此时,这尊硕大的洪炉,正自殛爆出一道无微不至、无所不包的宏大气机,倾力汲取着那神山崩解后, 丝丝缕缕残存的精纯紫金元气,以及无数星星点点、漫盖天穹的光辉! 嗤嗤~~~嗤嗤…… 随着那一众元气、光辉被汲取殆尽,足足百丈之高的日月乾坤炉一震,再震,三震。 待其将所汲取之物,尽皆炼化殆尽之后,那深藏于洪炉中的惊人气机,方才渐渐散去。 彼时。 正勿自闭目修行的叶凝,神色沉静恬然,寂焉不动。 而在他体内,心肝脾肺脏之中,正各有一座神殿巍然耸立! 东方青帝、南方赤帝、中央黄帝、西方白帝、北方黑帝,五方五老各自端坐于一方神殿之中, 为己诵经,勾动天地,捕捉道迹,滋养命主。 当那难以辨其音、明其义的朦胧道音响彻内外,勾动天地大道,令已身蜕变之时。 五方五气,便自那神殿之中,逐渐向上升腾而起,尝试演化五气朝元之态,与不知何时显现的三花并蒂,闪耀生辉,鲸吞天地五行之气! 与此同时,在叶凝之体表—— 青、赤、黄、黑、白五色华光绽放生辉,似是水满则溢一般,将整个身躯,所有血肉,神魂念头,真炁都映照得如琉璃水晶般通彻、通明。 此外,那五色华光,不仅能返照自身,更可以自身为源头,映照天地,分别勾连金木水火土之道, 汲取其中之精义,弥补自身修行,似可籍此与天地共生,与道同在…… …… 太始山脉。 江婉儿与竹幼幽早在讲道结束之后,就已经回到了她们在山中的闭关修行之处。 而叶凝,因紫金神山的消散,此时则正凌空而立,通体如琉璃般通明透彻,绽放五色奇光。 此刻,随着先前摄取的五色神光被彻底炼化,而自身五脏之中的神祗也已经凝聚成型,只差最后一步,便可五气朝元。 叶凝周身之异象,在他的意志下逐渐消敛,直至于无之后,他才睁开了一双黑白分明的澄澈双眸。 “铛!” 叶凝之身形迅速下降,直至降落于日月乾坤炉之上时,他右足向下轻轻一点,登时清鸣传出。日月乾坤炉之炉盖,随之瞬间弹起! 一件无形无色,无痕无迹,无相无名,无质无量…… 既无处不在,又无可阻挡,更如天衣无缝一般的事物,在那日月乾坤炉中,好似明月一般,以一团澄澄明光之状,冉冉升起! 叶凝眸中神光熠熠,黑白二气升腾,借助着自身所修出的阴阳始气,他刹那间洞穿两界十方,九霄幽冥。 太初,始见气而未有形! 道门炼气,返本归元,复返先天,穷究天地之先,万象之宗,以臻至先天五太。而太初,即为气之始。 以其本源追朔,一切有形无形,先天后天,全部难逃感应! 此刻—— 刹那间,天地通透,万象归元! 在叶凝的双眸之中,天地日月、万物乾坤,一切包罗万象而又千变万化的名相与万事万物、不移不易、永恒不变真如本性, 全都一丝不漏,毫无遮掩的显现了出来! 原来,那件状似澄澄明光的事物之后,赫然乃是一件‘罗网’,天罗地网! 那“网”以人道红尘为线,循天地之理编织,一格一空间,一节一道痕…… 其末端丝线,更是接天连地,上达青冥天意,中入冥冥人心,下至九幽大地! 勾天、连地、通人。 三才相和,天人共生,遍布于世间每一寸空间甚至是虚妄人心之中,可谓无所不在,无处不有,却又无形无质,无几人能见! 这样一件‘罗网’,其中没有雷池,也没有什么强大的攻击、防御之力。 但其网线蔓延之地,却是有着无数道之符文、痕迹如龙蛇蛰伏! 此外,这一件罗网之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阵法,更简直难以计量! 是故,这一物虽然特殊,但也应当是一件神器,不,这不仅是神器,也只不是神器之王…… 这是一件更在神器之王之上、叶凝循天理、依人心所向而成的天道法器! 此物所执掌的,不仅是修士之道,更具备着天道法理! 这样一件神物,早在日月乾坤如中温养之时,便已经被叶凝彻底炼化。 因此, 此刻他并未阻止那“天网”冉冉升起,更是以意志引导着“天网”徐徐升至九霄天外,升出了太始山脉所在的这一城深层次的空间, 直抵天心意志所在之处,欲要以之与天心相合! 这样一件“天网”,本就是为天意配备。 因此,此时再无需叶凝之动作,那朦胧的天道意识,便自然而然的,如一滴水进入了海洋一般,顷刻间与之融化为了一体! 不过叶凝苦心炼就此物,在这其间自然也不会一无所得。 除却凭借此天网,他可执掌一部分天道权柄外,此界天道之奥秘,籍此物,也已然对他彻底敞开大门! 如果说这天网,乃是由无数符文道痕依照大阵所组成的,那么天道,便是混杂了世界内一切“道”而成的造物! 直面天道,特别是借助天网过滤了一层后,于叶凝这等修道者而言,好处几乎难以计量! 至大有如此之种种好处,至小,此物连天接地,叶凝也可籍时观测世间之一切…… 如此时之大千世界,包括整个大千世界的布局乃至个体。 大千世界中的一沙一石,一花一草,前人煞费苦心布置的秘密洞府,以至乎每个人,都尽皆能依此网探查,甚至可蔓延未来! 在天网与天道相合,天道尽展无遗之刻,叶凝一面迅速参悟乃至烙印其所展露的奥秘,一面也瞥了一眼在天道眼中的人间。 此时的人世间,可谓龙蛇起陆,鱼龙混杂,混乱无比。 昔日统御大千世界的大周皇朝,如今早已偏居于一隅之地。 如今的大千,一路路烟尘各据一方,却是彻底被各大顶级强者所属的势力所分割占据。 此时那些顶级强者们虽然都在闭关,可他们所属的势力以及他们下面那一部分强者,即便是现在,都还在对立乃至混战之中! 甚至有不少势力,不少人,在听道之前便在打,只是碍于叶凝之威严,中间隔了几个月,此时复战,连狗脑子都打出来了! 如此混乱之景,令那与“天网”相合的天道表面,都不禁泛起了些许浑浊,更难以为人参悟,叫叶凝都不禁皱了皱眉头。 人间之纷争,本与他这山外之人无关,可此刻竟是耽误到了修行悟道,那便由不得他不插手了! 叶凝心念一动,以自身之权柄推动天意变化…… 叶凝自身于漫漫天道中,便如一枚齿轮,可此时以他自我所掌控的权柄,操控这枚齿轮,向自己想要的方向转动。 这枚齿轮影响下一轮,下一轮,再影响下下一轮…… 如此不断循环,不断扩大,那天意之变动,便会由局部之变动逐渐席卷至整体…… 此前,如果说天下归一只是天意运行未来的无数种可能之一,那么此刻,在叶凝的一番操作之后,这种可能已经被无限放大, 甚至已经占据了未来之可能的绝大部分,以至乎其成为了定局,成就了天意! 这便是叶凝与此时此刻所能施展出来的手段——能在一定程度上干预天道运转! 这既是出自于他如今之道祖位格,也是因为有着天网的这一层影响,才能够教他如此轻松的便能影响到天道运转! …… 在叶凝推动天意运转,令天下归一之可能成为未来后,只一瞬间,那明晃晃显露的天意,便叫得天下无数人变了颜色! 大千世界之中,无论是如今堪称势力最大的天外天也好,龙虎道等大教联盟九渊国也罢,甚至是大禅寺、诸子世家、大周朝…… 此刻,这些势力的首领以及天下之一众强者,无论是否在闭关,又或是有着其他之事,在这一刻,明晃晃的天意直接映入人心—— 大周无道,气运摧折,而今机缘已至,于太始山传道大变之后时代第一位一匡天下者,将获大机缘,甚至将有长生之机! “大千世界之中,今后的第一个一统天下的势力,将会有大机缘?甚至涉及长生?” “怪哉,怪哉!怎会有这等天机出现?!” “以前推演天机都是盲人摸象,管中窥豹,今次这天机怎会如此清明,其含义却又这般模糊?” 这份明晃晃的天意,特别是在那天意之后,那幽深无垠、深邃莫测的浩瀚伟力,令得天下无数人在眉头大皱的同时,却也不得不信服。 “得做好准备了。” 虚易、王家家主、天人道主、浩然道人等一众强者又或大势力之主,此刻心中尽皆浮起此念。 “事关长生,这等机缘,我等可不容放过!” 随即,这些人虽并未急着出关,可一个个却几乎是同时向着下面的人传出了大同小异的命令—— 备战! …… 所谓大势不可改,小势可改。 叶凝此时推动天数运转,所定下的“天下归一”,便是必然会出现的大势。 至于究竟是谁一统天下,那就是小势,可容人奋斗改变的了! 因此,为了不久之后必然会迎来的一统天下之大战,诸多势力,几乎是九成九都停下了战争,开始备战。 人心染红尘,红尘犯天道。 随着战争的减少,人心思定,那显露出来的天道表面的浑浊,渐渐变得清澈。 叶凝便懒得管接下来的事,只是将自己体内刚刚修出的五方神祗中,中央黄帝玄灵黄老一炁天君分出,解决俗事。 自我本体则继续于于山中闭目修行,参悟天道,解析所得。 ………… 太始山脉之中,叶凝闭关之所外。 一尊与叶凝容颜一模一样,但却头戴黄精玉冠,衣五色飞衣,眸中充斥着神性的神祗, 此刻突然凌空而现,屈指一点那在祂面前不远处的一黑一白两座山下,沉眠的阴阳双龙。 这两条龙,乃是叶凝早年间刚修得造物主之后,尝试造化手段,造物而成,拥有着接近一念一世界级的四劫鬼仙之实力。 只是即便如此,区区四劫鬼仙,在太始山中,在太上道内,除了打杂之外,便别无它用。 因此,这两条龙除了在叶凝刚出山时,为他在太始山中看了几天家外,自度化了竹幼幽后,这两条龙无所事事,便只好在山中沉眠。 如今,叶凝本尊自闭关前分出的黄帝化身含枢纽欲要完成本尊先前所许下的机缘,出山行走,却是于此时,唤醒了那两条龙。 “嗷吼!” 黄帝化身面前不远处的两座山峰下,一黑一白两条龙吼叫着自其中飞出,在黄帝化身先前的那一指之下,瞬间合一! 吼! 新生的那条龙,或许是因为黄帝化身那一指的影响,虽然修为大进,彻底迈入了四劫鬼仙境界,但却是化作了一条黄龙! 黄帝化身含枢纽对此倒是颇感满意。 当即,他大袖一招,先是将不远处的竹幼幽与江婉儿二人收入袖中天地,准备再带她们二人去见识见识天地玄奇。 随后,他便径直驾驭着这条黄龙,向着山外本尊曾经去过的九渊神域飞去。 九渊神域,在大千世界之中仅有一处与外界相连之所在,那便是——刹那迷宫! 不过黄帝化身此行却是并未去那刹那迷宫,而是直接驾驭着黄龙,向着大千世界的最高点飞去。 在大千世界修行界中,似九渊神域这种仙之坟墓,很多人都以为其应当处于宇宙之底,九幽绝地。 毕竟观九渊神域的名字也能知道,所谓渊者,乃是极深之意,九渊神域,即九个勾连世界深渊的所在。 既然是深渊,那自然非常适合九幽绝地这种宇宙之底的地方! 其实不然,这九渊神域不但不是大千世界的最低点,甚至可以说是位于整个大千世界虚空的最高处! 这可不是黄帝化身本人的猜测,而是叶凝在与阳神大世界天道相合,俯瞰人间之时,所发现的玄机! 在那一刻,他的眼里清楚的看到了宇宙虚空的结构—— 大千世界位于宇宙中心,一层层厚厚的天罡大气包裹着大千世界,无数星辰分布于大千世界四周,万千星河环绕大千世界运转。 九渊神域所在之地位于大千世界中轴线之最上端,而世人之猜测所在的九幽绝地,则位于大千世界中轴线最下端, 两者一高一下,恰好分出宇宙的巅峰与低谷! 在这一体系中,九渊神域所演化成的九个时空,每个时空都非常的特殊,其似乎是在一定层面上的相互重叠…… 可在某些视觉上,又似乎是高下有别,九个时空相互独立,但却又有所联系…… 可以说,这九渊神域对于大千世界而言,是真的非常的特殊,而在这处特殊所在的核心, 无疑,便是那九渊神域第九重之所在—— 长生秘界! 第332章 宙极太宇洪荒大阵 阳神宇宙本身虽不知形状,但是这大千世界,却是一个漂浮在宇宙中心的巨大世界,所有的星辰都在环绕着大千世界运转。 在这个天体循环体系中,中央的大千世界与天外天共同组成了一个圆环,而大千世界就位于这个圆环的中央。 再从大千世界中央的中轴线向上延伸,九渊神域所在的位置,超越了天外天的诸多星河,甚至已经延伸到了宇宙边荒! 那里,在世人眼中,仅仅只是一片荒芜绝地,连造物主都不会过来,因为没有丝毫生机,更不可能诞生出什么天材地宝。 但是,与世人之观念恰恰相反的,在这片荒芜绝地背后的深层次空间中,却是隐藏着为无数人所向往的九渊神域! 而与之环境相类似的, 还有位于大千世界最低最深处的九幽,同样也在一层层空间之后,位置极其隐秘,甚至,也可以经刹那迷宫进入其中。 不过。 相较于九渊神域,九幽更加神秘,那是万物灵魂的终结所在,所有的灵魂消逝之后,其灵都会前往那里,化为宇宙本源的一部分! 不过,相较之于有一条固定的特殊通道能够进入的九渊神域,那一处所在则不同。 其与刹那迷宫仿佛仅有一个路口可供对接一般,随着刹那迷宫的变幻,能够通达那一处的通道,也是在不断的切换之中…… 依叶凝先前观测所见,那条通往九幽的通道,若是不能在一个生灭间通过,在下一个生灭后,这条通路就立刻会被切换掉! 一弹指间有二十瞬,一瞬有二十念;一念中为二十息,一息有六十刹那,一刹那又有九百生灭。 由此观来,一生灭的时间何其短暂?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想要通过这一条路进入宇宙本源,只怕是上古的诸多阳神与粉碎真空也不行! 若真要进入,大概唯有合道前的长生大帝全力出手,才有可能在一个生灭之间,达到那九幽之所在! ………… 大千世界之巅。 足踏一条黄龙的黄帝化身,此时直接洞穿茫茫虚空,驭龙迅速自太始山脉赶自了此地。 嗤喇~~~ 凝视着满目荒芜的星海,黄帝化身心中念头一动,锋芒一闪,一缕吞吐的土黄神光,好似一柄大巧不工的重剑一般, 顷刻间便直接划破了一层隔膜般的空间壁碍,现出了其后黑黝黝、深沉沉,没有一丝光亮与声音的混乱虚空。 在那沉沉黑暗之中,激荡的虚空乱流,无边无际,汹涌澎湃。 每一道浪花卷起,都会撕裂开一层层的空间,如大河流沙一般,这背后的空间难以计量,但大都满目荒芜,少有生机。 “嗷吼!” 在叶凝根据长生秘界位置所在的道路牵引下,那黄龙不用黄帝化身招呼,当即便长吟一声,径直没入了被叶凝所斩破的混洞虚空。 沿着既定的路线前行,偶尔随着虚空乱流的澎湃,叶凝能见到其后的空间,甚至是恍如近在眼前般、见识到天外天的星辰世界。 这些隐秘空间、天外天星辰之上,有些是一片荒芜死寂,有些也有生机所在。 其上有人族痕迹,也有神魔后裔、太古妖兽,甚至有长得奇形怪状的土着生存…… 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存在,光怪陆离,鱼龙曼衍,莫可名状! 沿着这条道,漫不经心的赏鉴着偶尔能见的异域风情。 似乎是一个时辰,又仿佛经过了数日,驾驭着黄龙前行的叶凝,终于来到了目的地外! 这里,仍然是一片昏黑,伸手不见五指,亦看不见任何存在,就连虚空乱流所撕裂开的层层空间,也难以见到半分生机。 可就是这样一处所在,在距离叶凝以心灵所感应到的长生秘界所在的位置,仅仅只有一线之隔! 轰! 立身于黄龙之上的叶凝不动声色间,念头一动,土黄色的法力瞬间于他周身升腾而起, 仿佛一团萦绕着他乃至整条黄龙的浩大黄云,于这虚空乱流之中荡起了一片巨大的黄光。 在黄光的笼罩下,头戴黄精玉冠的黄帝化身五指轻动,捏成戌土之印,随即仿佛推动着一座通天神山一般,徐徐向前推出。 轰! 气浪如雷霆一般,瞬息间撕开了叶凝拳锋前的一切阻碍! 在这气浪之后,那土黄色的拳头,沉重无比,其上弥漫着昏黄的神光,仿佛承载着整个大地的意志与力量一般,此刻,一拳击出。 轰隆隆~~~ 滚滚黄流在虚空之中掀起无尽狂澜,一层层的虚空乱流,一层层杂乱无奇的空间,在这一刻,在顷刻间,便被一拳生生轰穿! 拳意洪流,浩浩荡荡的自那看似昏昏暗暗无所物,此时却仿佛无中生有一般出现的、被生生击穿的洞口处,不断绵延, 迅速向后开辟出了一条通道! 黄龙身躯蜿蜒,当即如闪电一般纵出,顺着通道,进入一处好似毫无规则的无序、错乱之处,径直直达长生秘界之中! …… “主人,好厉害的长生秘界!” 黄龙乍舌,硕大的龙首中吐出了一道浑厚而洪亮的人类话语。 这却是他刚刚进入长生秘界后,一接触到长生真气,整头龙的思维都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念头中瞬间一片虚空。 若不是他承载的黄帝化身为他驱逐了长生真气,只怕他倾刻间就会像一只被凝固在琥珀中的小虫一般,会被永恒的凝固住。 “这长生秘界,确实大为不凡!” 不知何时醒来的江婉儿,被叶凝念头一转,便与竹幼幽一同站在了黄龙那硕大的身躯之上,此时凝重地道出了她心中的感慨。 望着外面那空空蒙蒙的长生真气,江婉儿能够感应到—— 这里一切的时间都是停止的,如果她一人在此,只怕连一个念头的运转,在此地都要耗费不少的力量。 如若法力浅薄,如她身下的这条龙,只怕瞬间便会连念头都运转不动,就会被冻结在里面,成为永远不会运转自己思想的“空人”! “这里固然危险,可那长生真气,也是一桩天大的机缘啊!” 竹幼幽此刻冷幽幽的开口,喃喃道,“如果能够采集到一些,回去后无论是炼成法宝还是丹药,那都必定会是旷世奇珍!” “是啊,据门内记载,寒武渊,冥古渊,长生秘界,这九渊神域后三层之中所蕴含的元气都是珍宝! 每一股元气都是了不得的东西,可惜采集起来太难了,而且,能到达这里的,古往今来又能有几人?” 江婉儿说着,以太上三招的手法,遥遥伸手一抓,摄来了一股长生真气。 这一瞬间,她只感觉到自己仿佛像是在抓摄一座大山一般,这长生真气实在是沉重无比,凝炼异常。 “好重的长生真气!这一股真气凝炼无比,想要采集……便是造物主在此,只怕也需要花费莫大的法力才行!” “采集长生真气?不急!” 头戴黄精玉冠,身穿法衣的黄帝化身屈指一弹,一点灵光瞬间没入江婉儿二人心间,解化成诸多信息流转。 “此时的长生真气,还差了点味道,等一切功成之后你二人再汲取,必然会大有所得!” 江婉儿二人一怔。 “宙极太宇洪荒大阵?九霄乾天神阵,山河社稷大阵,两仪阴阳阵,大小世界阵,五岳真形阵,三才六合阵,万象无极大阵…… 好生玄妙的阵法,仿佛穷尽了世间一切规则演化!” 江婉儿与竹幼幽二人念头急速转动,思索、解析着意识中显现出的诸多讯息, 一时间,她们只感觉那每一门大阵都有无穷玄妙,深邃繁奥! 竹幼幽念头一动,眉心飞出一枚念头,她把念头上的精神烙印抹去,而后随手一点,直接在念头中塑造出了一座小世界阵。 随着那小世界阵在念头内部一阵蠕动变化,不过须臾间,这一枚念头竟在那阵法的牵引变化下,逐渐开辟出了一方小小的世界! 竹幼幽好奇的探出神念,仔细扫视念头内部的虚空世界,顿时发现,这枚念头内的小世界中竟然有方圆百亩大小,稳固无比。 这枚念头,只要不被外力摧毁,再供给一定的力量,只怕就会是一件,丝毫不逊色于大禅寺乾坤布袋的空间神物! 而若是把自己十二万九千六百枚的念头合在一起,全部化为这样的世界,略一计来…… 已足足可以开辟出一片数千万亩的虚空世界,大略相当于前周的半个省的面积了! 当然,竹幼幽不可能把所有的念头都开辟成这样一个世界,这样的世界对于她而言,在修行上并无太大的作用。 就在江婉儿二人解析着叶凝传给她们的那一门宙极太宇洪荒大阵,以及其下分割出的各项小阵的奥秘时, 黄龙已经背负着他们三人,进入了长生秘界的中央,原先婆娑宝树的所在。 此刻,一株郁郁葱葱的、其上纠缠着天道地道,人心红尘的碧绿小树,自叶凝袖中飞出,起先极小,俄而瞬间扩大了千百万倍。 这株树,再不似先前一般,根须一落地,便仿佛要汲取尽长生秘界之中的一切能量。 此时的它,已然懂得了天人相生之理,其一落于它生长了千年、万年的地方,整株树上便升腾起了黑白的两仪神光。 在黑白色的神光中,这株树扎根于大地,调理着这片空间,使不谐者谐之;树梢高耸入苍穹,仿佛能够托起天空! 其周身通体碧绿,每一根枝叶间都仿佛蕴含着一种道,都被开辟出了一重空间! 这早已不再是先前的婆娑神树! 碧玉的枝干,黑白两气升腾,其仿佛能够撑开天地,枝叶间一片片的空间摇曳闪烁,这是一种何其壮丽的景象? 在叶凝的炼化、改造、讲道熏陶下,这虽然还不是真正的世界树,但无疑,已经走上了这条路! …… “以这株小世界树为核心,你二人便在此按照我给你们的阵法序列,一面布阵,一面研究其间的道理, 若能悟透这些阵法为何能组合成宙极太宇洪荒大阵,在至人之前,你二人于修行之上,便再无隐秘!” 早在先前与九渊神渊天人相合之时,叶凝便在这一界中留下了自己的烙印,而今想要整合九渊神域,于他而言,须臾即可。 不过,为了培养弟子计,他还是让江婉儿与竹幼幽这两人来,给他打个可有可无的下手,一面实践,一面感悟其中的道理。 想来,此番事情结束之后,她们二人必然将会有一个质的飞跃,彻底追上这阳神世界如今除他以外的第一批修士。 “是,师尊(道祖)!” 江婉儿与竹幼幽二人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两人以小世界树为核心,背靠着背,分别向着这长生秘界的两方徐徐行去。 在这一过程中,二人一面采集长生真气凝炼大阵,一面思索着其间的道理、规律…… 如此行来,不过旬月,虚空之中,便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大阵覆盖下来,把整个长生秘界都包裹在其中。 一环扣一环的大阵组成的连环大阵,莫可名状的气机流转虚空,很快便将整个长生秘界彻底浸染、掌控! 小世界树坐镇中央,此时沿着以其为核心的一重重阵法,黑白两色的阴阳神光不断向外蔓延,消除不和谐之处,凝练、统合阵法。 这九渊神域,本就是在一定的空间维度上相互重叠的九方天地, 如今有了小世界树主持,宙极太宇洪荒大阵,很快便急速向着其他几方天地蔓延而去。 若是有人能站在更高维度观看此时的九渊神域,那必然会发现,有星星点点的灰光,正从中心的长生秘界之中不断向外蔓延。 起先仅仅占有一域的灰光,随着小世界树那洞穿世界的根茎, 一点点的烙印虚空,蔓延他界,很快,便将整个九渊神域都裹上了一层灰光! 在宙极太宇洪荒大阵与小世界树的主持下,这灰光,又约摸过了四五个时辰,便里里外外、彻彻底底地浸透了整个九渊神域! …… “师尊,布置好了!” 随着阵法的布置完毕,江婉儿与竹幼幽二人向着叶凝说了一声,很快便又回到了小世界树下,太极两仪之位。 此时这二人的眸中,一根根线条,一重重道理不断的排列、重组,有智慧的火花在其中闪耀显现。 其周身之气机,此时愈发和谐、深沉,显然,在这一过程中,她们二人收获极大! 至于黄帝化身,此刻则并未占据阵眼之位,仅仅只是位列于中央后土大阵之中。 而黄龙,此时则是被叶凝打入了大阵龙脉之中,与之相合,汲取其中的力量,智慧,与重新孕育! “起阵!” 黄帝化身一声令下,占据主导阵眼之位的江婉儿与竹幼幽,分别以太阳、太阴法力同时催动大阵, 小世界树下,顷刻间亮起了一道深沉澄澈的阴阳神光,这神光极速流转,转眼间便通达了整座九渊神域! 轰隆,轰隆隆~~~ 一元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 大阵中,一种又一种的道,一种又一种的异象在大阵之中缤纷而起,共同汇成了一方崭新的洪荒世界,锦绣乾坤! 其中,唯以一幅浩大的太极图最为庞大、遮天蔽日,两仪阴阳气于其外,好似两条龙蛇一般,洞穿了一方方天地, 硬生生的拉着位居于不同空间层次的九渊神域,似乎是想要强行令其归于一处! 嗡…… 太极图的这番动作,显然是惊动了九渊神域内那冥冥中模糊无比的天心意识,令其产生了抗拒之心。 嗡,嗡嗡,嗡嗡嗡~~~ 整座九渊神域,在这一刻都开始缓缓震动起来,那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浩大意识,只是一点点的念头运转, 便瞬间使得长生秘界之内的长生真气,倾刻间开始胡乱爆发,化作一道道漩涡,殛爆当场! “镇!” 一直未曾出手,仅仅只是看着自家两个弟子操纵阵法的叶凝,此时微微晗首。 显然,他的这两个弟子都是极聪慧之辈,已然明白了宙极太宇洪荒大阵之中的些许奥秘,所以才做出了这些操作。 此时见他们二人力有不殆,叶凝当即轻喝一声,中央后土大阵之上,那土黄色的大地之气,此时极速覆盖了整个长生秘界内的大地。 紧接着—— 青、赤、白、黑四色四行大阵通天而起,与中央后土大阵共组五行之列,不过瞬间便直接锁定、凝固了混乱无比的长生真气! 在五方五行大阵之后,九霄乾天神阵,山河社稷大阵,五岳真形大阵,大小世界阵,三才六合阵,万象无极大阵…… 那一重重大阵也开始逐渐显威,锁天、震地,定压三才六合,种种仙光凝聚出一件件神器之影,仿佛一枚枚齿轮一般。 这一件件神器、一重重大战组合在一起,无数种光辉混杂,化作一道灰蒙蒙的神光,神光过处,时间停止,空间凝固…… 只顷刻间,那神光便平息了大地之上的一切灾乱! 而整个宙极太宇洪荒大阵,也以其所孕育出的第一道灰蒙蒙的神光为中心,整座大阵一体, 迅速在那九渊神域内侵占、演化出了一方充斥着洪荒意味的界内界! 凡界内界所及之地,即便是九渊神域的天意,也不能掌控! 如此之施为,这九渊神域岂能同意?祂有着自己的意识,又怎能甘心为人所操纵、融合? 当即,九渊神域之内,九域之间的斥力迅速爆炸;九渊神域之外,刹那迷宫瞬间发生了暴动! 仅一个刹那之间,刹那迷宫就闪烁了数百次,那快速流转的刹那迷宫,似乎是宇宙的肺泡一般,不住的吞吐着天地间的诸多元气。 …… “嗯?” 大千世界之中,凡是九次雷劫级的存在,在此刻都察觉到了刹那迷宫的波动。 因为随着刹那迷宫的波动,整个天外虚空乱流都似乎为刹那迷宫所搅动,元气发生了动荡与潮汐…… 这天地间,似乎又有什么大变故发生了! 当即,念头一动,这些人搜天索地,很快便汇聚到了刹那迷宫外。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刹那迷宫为什么会突然暴走?” 很多人都喃喃着,无比诧异。 这刹那迷宫乃是随着天地开辟便存在的密地,从古至今一直屹立于此,何时发生过这等变化?又为何会发生这种变化? 很多人对此都极为不解——就如天外天的诸多大臣。 此时,天外天在大千世界之中的驻地内,早已经转修了新法,甚至修为大有进益的虚易,此时正在处理公务,整军备战。 以虚易的修为、境界、心机,见天地这等大动荡,自然有所猜测。然他门下的众多大臣,却不是所有人都有他的这份心计、见识。 “领袖,刹那迷宫刚刚的动荡,这是……发生了什么?” 战争大臣望着虚易那古井不波的面庞,心下猜测他可能发现了什么,当即忍不住出口询问。 “刹那迷宫的暴走,此事出在九渊神域!” 虚易很平静,平静的好像这件事不是发生在他眼前,而是他在历史书中看到一般! “九渊神域?那里又发生了什么?不是说九渊神域早就已经迷失了吗?” 文明大臣皱了皱眉。 虽然目前掌握的信息还不完整,但听到此事关乎九渊神域,他的直觉还是察觉到了不对之处,当下急忙开口询问。 虚易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感应着什么,片刻之后才缓缓吐出了一句话:“有人在炼化九渊神域!” “什么?” 战争大臣,文明大臣等人都对此极为震惊。 “怎么可能?!这九渊神域可不是什么小地方!按照盘皇留下来的信息,那里不但环境特殊, 论其地域范围,更是仅次于大千世界的巨无霸,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炼化九渊神域?” 说到这里,文明大臣心中一动,当即屈指一点太始山脉所在的方向,“是他?!” 虚易没有言语,但显然是在默认。 虽然一切仅是猜测,但他却对此毫不怀疑。 他先前在凝望九渊神域之所在时,曾看到过一抹从未见过的神秘灰光,那在光相当恐怖,即便朴实醇厚、含而未露, 但却仍给他那敏锐的灵觉带来了莫大的危机感! 以他如今的修为,还能给他带来这种感觉的,除了太始山脉中的那位,还能有谁? “道祖……” 一时间,大殿内所有人都沉默了,道祖啊,这个名字何其沉重?! 即便他们一个个都是极为骄傲之辈,可在这个名字面前,却还是不得不屈膝。 第333章 混沌雷光,开辟仙界谓九霄 “这九渊神域,是劫,亦是大机缘,大仙缘!” 虚易,商皇,殷皇,天人道道主,王家老家主…… 诸多修为在九劫鬼仙境界的强者,早在刹那迷宫暴走之刻,便一直暗暗推演。 直至如今,有所收获的他们,终于异口同声,一同道出了十五个大字,窥破了一角未来。 “天道?人道?天心人意!这大千,看来也确实该合一了!” 这些人将那一角未来与先前变动的天机一对应,顿时若有所思。 前些日子天机显化,所对应的仙缘,似乎就是应在此事上…… 可这份机缘,却又是那位太上道祖所为……如此思来,那古怪的天机,也是那位的手段?! 微眯着眼睛,念头急速流转的众人,即便是早已知晓叶凝神通,可此刻仍是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纵使是古之阳神,乃至传说中的长生大帝等人,也不过是推算天机,布局未来。 可现在,那位似乎已经能够创造自己所需的天机、未来了? 这是何等修为?炼虚合道境界第一步的天仙?合道? …… “这刹那迷宫波动的愈发迅猛了,以我和竹师姐的修为,根本把握不住!师尊,还是请您出手执掌此阵,平定暴动!” 几番尝试,在先前与此方天地意识交锋的过程中,虽然所获甚微,但自身却是进步匪浅的江婉儿、竹幼幽二人, 终究还是因为修为不足,无奈地将大阵的主导权,交还给了黄帝化身。 “万物芸芸,其变不穷;能以道化,虚明则通……” 黄帝化身微微一笑,瞬间接过宙极太宇洪荒大阵之主导权,同时唇中念动口诀。 刹那间,凭借着前时本体与此界天心意识天人同化之时所留下来的烙印,黄帝化身念头一动,瞬间强行与天人相合。 在这一境界中,他以自身之心灵,解化着那混乱朦胧的、暴动的天地意识,同时与之沟通、阐述自身之理,解释自身所行之事。 天地的意识,虽然庞大,但毕竟失之松散,不够凝练。 因此,在黄帝化身的意识打入那懵懂而混乱的天地意志之中后,很快就侵蚀了一方领土,并不断扩大。 再加之没有人类的智慧,仅仅只有原初的理性,是故,在叶凝之意识化作自己人的一番“忽悠”下—— 他在那天地意识间演化出的一方,以九渊神域为基础,但却更为瑰丽的仙道世界,深深的吸引到了天地意志的注意。 那个世界无比美好,充斥着智慧与文明,秩序与仙道。而在世界中,更为奥妙深邃的仙道规则,运转着那方世界中的一切…… 在心灵沟通天地意识之时,黄帝化身双管齐下,以宙极太宇洪荒大阵的力量镇压暴动的长生真气,世界动荡,并浸染着虚空天地。 如此再三,当第一波天地的暴动被化解后,九渊神城,在黄帝化身以心灵意志与之相合后,终究还是渐渐安静了下来。 很快,在天地意志追逐强大,放弃反抗后,整个九渊神域从里到外,彻彻底底的纳入了宙极太宇洪荒大阵的掌握! “唰”的一声,?因为炼化九渊神域的缘故,黄帝化身一行三人一龙都从神域内部弹了出来,出现在外界的宇宙边荒,众星之巅。 此时,以从无到有、渐渐自星空之中显化出身形的浩大的天地,周身遍布宙极太宇洪荒大阵中所蕴含的符号与光辉。 而这一过程毫无波澜,原本因九渊神域抵抗炼化所产生的波动、刹那迷宫的暴动,也随之迅速平息了下来。 “师尊,如今这九渊神域已经被炼化了,接下来,您准备怎么做?” 凝视着前方自虚无中显现而出的九渊神域,江婉儿精神一振,兴致勃勃的问道。 同时,在她心中,忍不住再次感叹叶凝的强大—— 自己两人合力都难以抵抗的天地意志暴动,此刻落到叶凝手里,却不过一时半会便迅速平息…… 师尊,实在是太强大了! “这九渊神域,本是一枚特殊的大千种子,其内蕴含着世界所需的一切。 未来纪元大劫之后,大千世界破灭,这颗种子,很有可能汲取大千破灭后的力量,在残骸中生成新的世界!” 黄帝化身沉吟着道,“本尊着我此行前来,一是为了提前推动这颗大千种子孕育世界,加速本尊的修行、合道进程。 至于二嘛,便是为了完成本尊昔日应下的一道许诺,让仙的归仙,人的归人,顺便再在给未来的统一之劫以机缘。” “让仙的归仙,人的归人?师尊是准备……” 江婉儿迟疑的道,“借这九渊神域,开辟出一个真正的仙界?” “这有何不可?大千世界在古时便被称作仙界,只是现在看来,却是有些名不副实。 而九渊神域位于众星之巅,若能开辟成仙界,正合仙在人上之理,更能够彰显仙界气度!” 竹幼幽笑道,“且先不言道祖手段,单凭这九渊神域能延长人的寿命,再加之长生秘界内的长生真气,只怕便无人能够拒绝!” 说到这里, 三人足下的黄龙不由好奇的开口,“道祖准备炼仙界?只是不知要将这仙界炼成何形?天圆地方?混元星球?还是仙山福地?” “不!” 黄帝化身摇头道:“大千世界就是天圆地方的结构,仙界若与之相同,如何能显出仙家气度? 而星球结构,与天外天星空相等,那更不适合……至于仙山福地,或有仙家飘渺,但贵气不足,仍不足以显出仙界玄妙。” “这九渊神域,本身便极为特殊,位置更是玄妙,甚合天理。 我的意思,便是大体仍按这一结构,但却要略作调整,使之弥盖大千乃至一切星球之上,不断变换。” 说话间,叶凝念头一动。 九渊神域于轰隆隆的巨响声中,在江婉儿与竹幼幽乃至大千世界众强的窥探之下,与某一时空位置,在剧烈的摩擦与碰撞声中…… 合为一体! 轰隆! 一道耀眼的黑白雷光,刹那间划过九渊神域,划过九重时空,划过九个世界,九种力量…… 在那雷光的贯穿与破坏下,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都不由自主的开始了交织、碰撞。 种种力量于其间,在雷霆的毁灭之后,造化显现之处,开始了重组,融合…… 在宙极太宇洪荒大阵的主导下,此时,那九渊神域开始不断弥补自身不足,渐渐绽放出无数的奇光瑞彩,造化与生机,氤氲生辉。 九天九地九极元磁大阵,九霄飞仙神阵,九宫通天大阵…… 在宙极太宇洪荒大阵之下,各种细微的小阵与此时不断重新排列、组构。 除却一定的某些特殊、必须之阵外,大阵内,渐渐演化出了数方蕴含着九种至理的阵法! 这些阵法遍布九方,自身互不相和,彼此却能共洽,共同顶起此方世界内的九方天阙之模糊形状! 在这九方天阙模糊显现之后,被叶凝以强力融合而成的世界,此时逐渐受到了极为强烈的斥力,开始渐渐又向九方分裂。 当此之时,叶凝法诀变动。 又不知在其中填充了多少阵法,多少大道妙理,方才将那一重重“九”字大阵融合归一,化作一方九霄大阵。 于那繁杂无比,近乎无所不包的九霄大阵内,一重重的宫阙,山川河岳逐渐演化诞生,极尽世间之造化之美。 轰隆…… 轰隆隆! 九重天阙渐渐完备,当中有无数阵法缓缓形成,诸天星斗齐焕瑞彩,山川河岳相映生辉。 咔嚓~~~ 咔嚓嚓!!! 在九重天阙逐渐圆满之后,原本还能勉力相合的世界,此刻相性相斥,迅速自九方崩裂,一如其融合之前一般, 崩解作九方占据九道时空位置的九霄天地! 此际,黄帝化身站定九霄之巅、金阙玉庭,其一手指天。 噼里啪啦! 一道蕴含着遮天世界混沌奥秘的混沌雷光,此时自叶凝心灵之中凝聚而出,一雷自九霄之巅,轰隆一声, 贯穿九霄,打落九霄之底! 混沌的奥秘,雷法的道理…… 就在这其间,烙印在了九霄之中,这九霄,也就渐渐拥有了丝丝混沌的意味,不但未来将前途远大,位格更是彻底超越人间! 一手指地,星空与大千之力,在这一刻,在他的意志之下,被大肆抽取,由下而上冲入重重天阙。 在他顶上,三花摇曳,模模糊糊的显化出一方阴阳神镜,定住了九霄天阙,使之不会因大摩擦、大碰撞而堕毁。 他的身后,有一方黑白阴阳太极神图,悠游流转,阴与阳,动与静,生死无常,幻灭轮回……尽在其间,贯穿九霄! 至于他的足下,一方介乎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彼岸金桥,直冲起源之地,定鼎地火风水,镇压虚空动乱, 有起源之气,犹如天河倾泄、四海决堤一般,源源不断的冲刷下来,充塞于九重天阙之内。 赤霄、碧霄、青霄、绛霄、黅霄、缙霄、练霄、玄霄、紫霄,九霄宫阙,自一而始,至九而终,层层深入,时空流转。 其结构似如金字塔层层向上,又如九重同心圆环,层层递进,又如九重时空相互叠加…… 于某一刻,当其时空位置合一,如平面展开,九宫分列八方时,其中央可曰钧天,东方曰苍天,东北旻天, 北方玄天,西北幽天,西方魭天,西南朱天,南方炎天,东南阳天! 总而言之,自外部向内看,九重宫阙,九霄九天,时时刻刻都在变化,不可捉摸。 …… 以九渊神域为根基来开辟仙界,虽说这九渊神域乃是大千世界的雏形,可终究还未完全演化成大千世界, 其如今虽然炼成了仙界,位格不差,但想要真正媲美甚至超越大千世界,却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与大量的资源进行演化、扩张。 幸而叶凝手段非凡,不但以种种阵法、规则大道等等,强化仙界、开源节流,更是模拟遮天世界的混沌奥秘。 以混沌之雷转化起源之气,演混沌以填充九霄九天,使得这九重天耗费资源极小,却能取得最大的成果,得以迅速扩张。 如此不过数日,仙界便已不在大千之下! “差不多,快成了!” 江婉儿与竹幼幽二人在此时,根本就没法插手,只能观看,再参照自己等人先前所布下的阵法,一时到是所获甚丰。 此刻,江婉儿看着钟尽造化神秀的仙界,忍不住开口感叹,这九霄天,如今已非常强盛了,只差一点时间打磨,便可圆润无碍。 “是差不多了,可这差的一步,才是最重要的!若不能把仙界与宇宙亿万道则相连,甚至能够统领世界规则……” 黄帝化身摇了摇头,“那这仙界即便开辟了,也不过是一个更强大的大千世界而已,根本称不上仙界!” 本尊想要开辟的仙界,可远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更高级世界那么简单。 他所需要的,其一是加速自身修行,其二便是削减合道难度,降低化道危机。 若不能完成这两大任务,那这仙界即便开辟出来了,可对于他而言,却也不过是一普通小界而已,无甚大用。 因此,他不但要开仙界,更要在仙界之中鼎立天庭,统领宇宙规则,梳理世界运转,管天管地管空气。 唯有此三者皆备,才能完成本尊的要求! “走吧。” 黄帝化身开口,只念头一动,便带着二人一龙,深入了九霄之巅,紫霄天中。 此时的紫霄天中,空空蒙蒙,沾染着浓浓混沌意味的起源真气如丝如雾,连时间在此处,也流淌的相当之慢,似乎为混沌所模糊。 唯一株小世界树,在此过程中同样大有进益,此时那枝叶上的一方方空间,隐隐开合,有山脉龙蛇潜伏,生机隐现。 黄帝化身带着江婉儿、竹幼幽以及黄龙,此时便现身于其间,开始着手最后一步。 “神性虚融,体天应变,形与道同,坐忘长生。至神无方,至道无体;抱朴守静,允契於理……” 口诵真言,神思冥冥,天人感应,阴阳相合,叶凝的心灵逐渐达到了一种清澄的,与天同化的清净道境。 那天罗神网,终究是叶凝所炼,虽如今已然与天地相合,可他想要将之召出,却并不甚困难。 此刻,叶凝之双眸黑白分明,太上忘情,隐隐有天之道于其中显现,变易,却是此时的他,再度恢复了天人同化之境界。 “启!” 一个“启”字在他口中酝酿了一刹后,方才晦涩的吐出,此时,这一个启字便如一条道一般,在这紫霄天中掀起了一番番异象。 启者,开启、启发,始也! 此刻,在叶凝身前,一重重空间,门户大开,不知连向何处! 此刻,在叶凝身前,一道道光辉,蒸腾盘旋,氤氲着智慧启迪之意。 此刻,在叶凝身前,一条好似万气之始的真炁祖根,此时如一条大龙一般,在紫霄天中纵横长啸,震动八荒! …… 此刻,在紫霄天上,某处洞开的门户之中,在叶凝持之以恒的召唤之下,渐渐的,有一道道丝线于其间蔓延而下,刺入了九霄天中! 那一节节丝线,不,不是丝线!而是一条条道!! 一条条各不相同、广博深邃的规则大道!!! 天罗神网回应了叶凝的召唤。 无穷的本源力量,无穷的大道规则至理……在这一刻,顺着天罗神网蔓延而下的道之线,源源不断的注入九重天中。 轰! 无需人催动,九重天中的九霄大阵、宙极太宇洪荒大阵,瞬间自然显化,化解自那神网中传来的磅礴力量与无穷至道至理! 这些道与理与力量,顺着大阵的蔓延,深深的融了九重天内的每一寸土地,令九霄之本源,倾刻间大增,急速成长。 与此同时,在叶凝的牵引下,那天罗神网垂下的道之丝线,渐渐蔓入两大大阵,顺着其间阵纹、道痕之轨迹,顷刻间遍布九霄! 这些丝线一面源源不绝的传递道与力量,一面同样也在汲取着九霄天所运转的规则、阵法,以及其中弥漫的混沌之理,不断成长…… 如此,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被打开的门户,渐渐闭合,那道之丝线随着重重大阵,早已融入了九霄天中, 此时深藏于本源之中、层层空间之后,外人难见。 轰隆隆! 随着源源不绝的阳神大世界的本源大道的注入,整个九重天开始焕发出兆亿瑞彩,自众星之巅发出,照耀四方虚空。 这九霄仙界所焕发出的瑞彩,弥漫于虚空之上,甚至还有一种蔓延到整个阳神大世界的趋势! 此刻,整方天地内,所有具有修为的人,在这一刻,都忍不住不约而同抬头向天上看去—— 他们均能看到,无穷高远的天穹之上,不知道处于什么地方,此时竟然焕发出了无穷瑞彩,似乎有遍及宇宙之趋势! “那是什么?” 许多人心生疑问。 “那是……” 虚易怔怔的看着天穹上,无穷瑞彩焕发,整个宇宙都似乎沉浸在了种种显化的祥瑞之中。 “仙界?不是大千世界,是真正更高格的仙界!那位开辟了仙界?!” 虚易本就拥有着旧体系九重雷劫级的修为,如今转化新法后更进一步,虽然尚未突破,但已能直接感悟本源,参悟世界本质。 此时此刻,他能清晰感应到世界的变动,甚至察觉到世界波动中所传递出的信息—— 在世界边荒,众星之巅,竟有人开辟出了仙界,开辟出了九霄云天!那是更高于大千世界的地方,是仙人的居所! 不同于古时的大千,因为文明极度繁盛而被赞为仙界,那是真正的仙界,能养生延命的世界! …… “仙界么……天庭……执掌宇宙,统辖规则,管天管地管空气,无所不管……” 顺着宇宙本源的沸腾,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的意志,缓缓自修行中醒来,顺着那波动处望了过去。 只一眼,以他们此时的境界、位格,便将叶凝所做之种种,但凡在此界规则体系内的,尽皆为他们所洞破、窥见。 “这便是玄元道友为合道所做的准备么?果然不凡!不愧是这一体系的开道始祖!” 长生大帝微微一叹,“你我二人虽先行,可说不得日后圆满超脱之时,只怕还要慢过玄元道友一筹。” 造化道人没有开口,他的目光幽幽,望穿万古,此时正注视着本源沸腾的宇宙,似乎看到了九霄仙界核心之中所蕴含的至理。 良久,似是能看破的都已经窥破了,很快他又闭上了眼睛,继续对抗化道,默默修行。 不同于早就一心求道,再无什么他物的长生大帝。 造化道人心中的高傲,可不允许他再继续落后于人——特别是继续落后于目前尚未正式开始合道的叶凝! 第334章 立南天门,通天入地达八荒 九重天阙之中,在叶凝的主持之下,天地大宇宙的本源尽皆沿着天罗神网之丝,被倾注到了这里。 金木水火土,阴阳,雷霆,生死,造化……无数浩大的世界大道规则开始随着本源的汇聚,在九重天阙中显现出来。 此时此刻,整个九重天阙中,到处都充斥着玄妙的道韵法理,几乎就是明明白白的,显露在人的眼前,任人参悟。 这一刻,那九重天赫然化作了一方修行的无上圣地! 凡是身居九重天上的人,在这一刻,都可清晰地看到天地演化的演变,万物运转的规则,还有那无穷大道的衍生运转…… “这是……” 竹幼幽清明的妙目之中掠过一抹元磁之光,“这是大地元磁的运转规律!” “夫雷霆者,造化之枢机,原来雷霆生灭的道理,是这样的!”江婉儿仰着头,面带欣喜。 她的神魂之中,在这一刻,在直面天地规则运转之下,随着自身所窥见的道,已然有雷霆之光于其间显现。 不只是他们,便是几人足下的那黄龙,此刻同样大有所获,有戊土之光化作重重云霞,缠绕周身。 “戊土……戊土固重,既中且正。静翕动辟,万物司命……原来道祖授于我的道,是这般!” 黄龙乃是叶凝昔日证就九劫鬼仙之后尝试造化之力,所随手造化出来的生灵,其虽生而有鬼仙之力,但却再无寸进之功! 后经黄帝化身炼化,合阴阳双龙为一,又赋予其黄帝化身所精通的土之道,这才总算迈入了四劫之境。 可以说,黄龙的修为,基本上只能靠外人赋予而无法自身修行。 然而在此刻,随着整个大世界中的天地大道、无穷奥秘尽皆在这九重天中显现, 即便黄龙不能修行,可哪怕他只是汲取一点此间的气息,效仿那土之道显化于此的规则,便能给他带来极大的进益! 不过短短片刻,他便从之前对黄帝赋予他的土之道,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能挥霍其力, 渐渐进步到了知其所以然,可以入微使用了! 在这样的境地下,若是有人有心的话,只要具备有一定的智慧与悟性,在此仔细感悟那岁月光阴流淌于此的痕迹。 此后。 此人即便不能开辟出一门能与宙极之钟并肩的阳神道术,可想要开辟出一门如桃神道这等圣地一级的道术,却不过俯首之事! 整个天地大宇宙的奥秘在九重天中赤裸裸的显露,仿佛轻易便能让人伏拾既得…… 这自然是大机缘,可是如此庞杂的信息,也要这人看能否兼容并包,完全消化得了。 否则,一个不小心,就是被无穷大道规则撑爆神魂的下场! 因此,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叶凝迅速定住这些天地大道规则,随后又以自己身后的阴阳太极图,对这些混乱的道与规则进行梳理…… 阴阳相克,阴阳相生,阴阳转化,阴阳相合…… 无数规则奥妙按照阴阳太极之道的轨迹运转,为原先混乱的诸般道则制定秩序,使诸道能于此间井然有序的运转。 同时, 那阴阳太极图,也趁此机会不住的吞吐宇宙大道法理,完善自身,渐渐由叶凝先前所显化出的异象,化作了一件真实的道宝—— 阴阳太极图! 其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阴阳相合,大道乃生,周流流转,衍化万道! 这是一件以阴阳大道为核心,统御万道万法,最低也是神器之王级的至宝道图! …… 轰隆隆! 轰隆隆!!! 原本矗立于大千世界另一个空间层次的太始山脉,此时无声无息地被黄帝化身牵引入了仙界之中,并且直登紫霄天。 此山之中生长的种种灵根灵草,灵石灵铁,灵露灵泉……此刻在黄帝化身的主持之下,被遍撒九重天阙。 很快,这些灵根灵草,灵石灵铁便在仙界中滚滚澎湃的长生仙气的滋养下,迅速生长。 紫霄天中,哗啦啦无穷世界随之摩擦作响的小世界树,此时向九重天中打落一道造化神光,万物就此不断生灭、进化。 渐渐的,这些灵根灵草,灵石灵铁,灵露灵泉…… 于生灭成长之间,逐渐烙印下了此时尚显露在外的各种大道规则,成功超凡脱俗, 生长成了远超此前的仙根宝药,神石仙铁,圣水神泉! 此外,这九重天尚是九渊神域之时, 其内便存在的各种宝物,随着世界的变化,宙极太宇洪荒大阵以及天地大道宇宙本源的浸染…… 早已彻底蜕变成了仙界神物,更在此时进化成的种种仙物之上! ………… 从外界看去,九重天阙之中的祥光愈发浓郁,其间蕴含的道理愈发深厚,整个天地大宇宙在此刻都充斥着淡淡的瑞彩,道光。 很快,从原先必须将元神练到一定境界,差不多相当于鬼仙体系九次雷劫的炼神还虚境界的强者,才能察觉到九重天阙的存在,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九重天阙的稳定,世界规则的圆满,感应到仙界所需的实力,很快便迅速降低…… 此刻,阴阳太极图高挂于紫霄天中,轮转无常,无穷大道规则于其下,被梳理有序,开始渐渐隐匿,九重仙界彻底鼎立。 这时,差不多只要踏入了炼神还虚境界(六次雷劫破碎虚空,人仙)的修行者,便能隐隐感应到宇宙的变动—— 一方令他们向往、似能羽化飞升的世界,巍然耸立在他们顶上无穷空间背后,到了这时,他们心中已然有感…… 似乎,只要念头一动,他们便能飞升仙界,延命葆生! 起源之地外。 这一刻,天地大宇宙中所有踏入了炼神还虚境界的修行者,无论先前在做什么,此刻都茫然抬头,仰望天穹。 隐隐的,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在他们周身充盈,即便是人仙,在此刻都自感浑身轻盈,仿佛一跃便能腾霄而起,直上—— 众星之巅! 原本天外天上最最高渺的众星之巅,是一片荒芜,即便零零碎碎的有几颗星辰,也尽皆是死地。 因此,过去即便有人知晓此处,却从未有人去过。 可是现在,天地间所有炼神还虚境界的修行者,都能感觉到在那无垠的死寂之间背后,一方浩瀚的,恢弘神圣的仙界, 正自那里诞生而出,矗立于宇宙绝巅之上,呼唤着他们进入其中,羽化成仙,保命延生! 那是一方怎样的世界啊? 透过仙界的牵引,新法的炼神还虚境界的修行者,修鬼仙的六次雷劫级高手,武道的人仙高手…… 都可以朦朦胧胧的窥见——人间难得一见的仙草仙木仙果仙石仙铁,那里遍地皆是,样样都遍布着天然的道之符文。 能益寿延命的长生仙气于其中滚滚澎湃,就连时间在那里的运转都变得格外的缓慢,仙界一天,人间一年是最好的象征! 恢宏的仙界,神圣的仙界,在所有人的眼中,都仿佛天地宇宙之中心,无穷大道之原点,辉煌神圣,玄妙至极。 即便只是透过接引之力,朦朦胧胧地窥见,可所有修行者,却都能从中真实的感应到—— 人世间修行者极难参悟的“道”,在那一界中,却是真实展露无遗,随处可见! …… “领袖!该做出决断了!成仙得道、长生不死,这是所有修行者毕生的追求,如今仙界一出,又欲接引众生…… 若非此时的仙界尚是道祖刚刚开辟成功,暂未开放,只怕即便是咱们的大军之中,不少将军都要就此飞升离去了!” 大千世界,九十九州中州,占据此地的中央世界领袖和诸位大臣正在开启会议,商谈仙界的出现后的种种变故。 “战争说的对,仙界虽暂未开放,可仅仅只是那一道拥有无穷大道奥妙的接引之力,以及透过那接引之力所见的仙界之景……” 文明大臣忧虑的道,“即便你我能够挺住,可只怕咱们家族麾下的弟子乃至上面的老一辈,都无法拒绝仙界的诱惑!” 另外一位大臣连连附和: “谁能拒绝各种宝贝、修为进步、延长寿命?仙界,未来必将是真正的大世中心,百家必争之地!咱们必须先准备好应对措施!” “可仙界终究是道祖所开辟之地,谁敢与之对抗?且先不说仙界未曾开放,众星之巅何其遥远?” 和平大臣无奈的道,“那本就处于宇宙边荒之地,连星辰都没有,极度荒凉。即便是我们想要接近都非常困难,何谈应对?” “哪怕众星之巅再遥远,我们也要先去看看仙界的底细!” 高坐首位的中央世界领袖虚易威严的道:“不过我从先祖遗留的记载中,发现了一条至关重要的讯息。前往众星之巅是有捷径的!” “捷径在哪里?”天空大臣听到领袖虚易的话,当即迫不及待的问道。 “就在刹那迷宫!” 虚易也不卖关子,直接说出这个讯息,“刹那迷宫乃是宇宙的心脏,其十二万九千六百条通路中就有通往众星之巅的通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几位大臣和领袖的公子作为前锋,可否先行前往众星之巅?” 天空大臣立刻回道,说起来他的辈分极高,寿命自是不多,可谓正属于文明大臣口中拒绝不了仙界诱惑的那一批人之一。 “不行!” 虚易断然说道,“这是事关我中央世界未来兴衰的大事,而且那仙界不仅是众星之巅,更是在重重空间背后…… 你们去了,只能一无所获!必须由我亲自去,借助盘皇一念,或许才能窥出那仙界的三分底细来!” 天空大臣闻言,白眉微皱,但终究还是未曾开口。 虚易站起身来,身形愈发伟岸,如天如父的深沉威严压迫着诸多与会的大臣。 “众星之巅虽然遥远,可此次前去观摩仙界的强者,绝不会在少数。你们做好一切准备,守护好中州,我去去便回。” “是!” “至于飞升仙界之时,先不急着飞升,看时机再说。实在不行,那也不可分散,飞升者必须汇于一处,集中力量!” 虚易琢磨道,“若我感应不差的话,此前天机之显化,应与这仙界飞升之机有关,而且还会是一个天大的机缘!” “明白!” 诸多大臣齐声喝道。 只是这声音虽齐,可众人之心于此时,却早已不齐…… …… 中州的中央世界因为天庭出现,召开了大臣会议。 而其他的九渊道国,道门,天人教,乃至许多古老的诸子世家,圣地,门派,豪门…… 虽然也都通过各方所有的炼神还虚以上的强者,知道了仙界开辟的消息, 可许多圣地世家,门派等等,都没有自己的炼神还虚级强者,他们虽然很想于近处一观仙界妙景,感悟其外显的规则, 可却无法办到,只能望洋兴叹。 诸子世家联盟中,诸多家主于此时都汇聚到了一起。 这些诸子世家,传承至中古的诸子圣人,岁月久远,道藏丰厚,暗中不知道隐藏了多少道术高手,武道高手。 若非如今世事变幻太快,强者突兀辈出,这些自视甚高的势力也不会于此结成联盟, 共同应对那足以将他们这一艘艘小船拍碎的惊涛骇浪! 此时此刻,这些诸子世家的家主们汇聚到一起,所商议的自然是当今最大的大事—— 仙界! “道祖开辟仙界,而且还制定了炼神返虚强者即可飞升的规则,我们日后该如何处置?” 诸子世家为首的四大世家中,王家的家主当先开口问道。 “我们无可奈何!”姬家的家主无奈的摇头说道,“即便是你我都拒绝不了仙界诱惑,更何谈约束他人?” “那也不能放之任之啊!” 王家家族不满的道,“虽然我们不能约束其不飞升,可我们的盟约还在,我们可以继续约束其一同飞升嘛, 到时候大家汇聚在一起,说不得未来还能在仙界重建世家!”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不急着解决,我们目前紧要的事是——虚易,龙虎道道主等人,如今都已经前往了天外天。” 四大世家之后的刘家家主沉声道,“仙界有大机缘,这是无疑的,可它距离我们太远了,日后即便能飞升,只怕也会远慢于他们!” “不错,如今这仙界开辟就是一惊天机缘!若是我们能近观道祖开辟仙界,主持世界运转,规则显露,只怕可以迅速提升修为!” 孙家家主缓缓道,“众星之巅,太远了!我们诸子世家之中,目前最强的都才刚踏入炼神还虚之境界,仅凭我等之修为, 恐怕耗费千年都到不了仙界所在!” “那可未必!” 梵家的家主笑眯眯的道。 “哦?梵道兄莫非有什么办法不成?” 孙家的家主开口问道。 “我从梵家的先辈的手稿中找到了一条讯息,刹那迷宫所在之地乃是宇宙中心,有隐秘通道能直通众星之巅……” 梵家家主轻摇羽扇,胸有成竹地说道:“我等只需借助刹那迷宫,就能快速前往众星之巅!” “梵家果然不愧是我们诸子世家中最神秘的,竟然连这等隐秘也有记载!” 王家家主王道子听到梵家家主透露的讯息,不禁动容道。 “这是我们梵家老祖——梵子的遗留手稿中记载的事物。” 梵家家主解释道,“当初老祖宗对刹那迷宫这等自然形成的奇地非常好奇,就前往刹那迷宫研究了一番, 所以留在我梵家的手稿中,才会有着刹那迷宫的记载,甚至连刹那迷宫中的那些通道也有所记载!” “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我们诸子世家联合起来,炼神还虚级强者一起行动,务必要迅速前往刹那迷宫, 抢先占据一份仙界的机缘。否则,若是去得晚了,以我们的实力,只怕就没什么好处可占了!” 姬家的家主当即拍板决定。 几位世家的家主非常清楚,这个世界变化的太快了,如今的众强中,若没有一个炼神还虚级强者,能把玩虚空…… 那各方之势力,那压根就称不上一个圣地之名! 而诸子世家能延续至今,还具备着赫赫威名,这大都是靠着祖宗留下来的宝贝,以及前人在自家族地之中设置的重重禁法。 再加上他们在大千世界之中经营了数千年的民声,这才没有被某个突然出现的强者给覆灭掉。 真正要打起来,虽然都是在炼神还虚境界…… 可他们这些人在如今的大千世界之中,压根就排不上名堂,因此,自然也就只能在这次的机缘中继续想着分一杯羹。 占一些好处即可! …… 九渊国。 九渊国中的主体势力,无疑大都是先前被叶凝强行从九渊神域之中驱逐出去的宗派。 相较之于其他人,这些势力自然更加清楚刹那迷宫之密,可谓是直通九渊神域。 如今的九渊神域,虽然被改造成了九重仙界,刹那迷宫未必还能直接通向其中, 可身为宇宙中心之所在、通达万方之宝地,这里,绝对会有一条道路,直通众星之巅! 因此。 似虚易与诸子联盟一般,九渊道国之众强,不似不知晓此地的他人,只能撕裂虚空,不断飞行接近,也是一同前往了刹那迷宫。 相较之于那些还能撕裂虚空前去的大势力、大强者,昔日大名鼎鼎的大周皇朝,如今已经沦为“周姓”世家的残余势力。 以其如今之实力,连一个炼神还虚级修行者都没有,自然压根就不知道,天外天众星之巅,有仙界被开辟了出来! 如此,因祸得福,他们倒是能够少跑一趟。 至于虚易,诸子世家乃至九渊道国众人之此行,则必将落空,因为——整个刹那迷宫都被叶凝以南天门收走了! …… 九重天阙之中。 此时背后一幅阴阳太极图轮转不休,无垠万道流入其中,尽皆汇作阴阳二道的黄帝化身,正自徐徐将目光望向了下方的刹那迷宫。 在他的手上,此刻正虚托着一面门户,那面门户乃是他早年初入此界之时所得,号称阳神大世界第一空间之宝—— 远古罗生门! 这远古罗生门虽然号称阳神大世界第一空间神器,可终究只是号称,其真正功能并不算很强, 远远达不上叶凝所需的一门洞开,便可任意通达宇宙星空任意一处的要求。 因此,除了重炼此物之外,叶凝还准备将刹那迷宫炼入其中,成就一件宇宙至宝,真正可在阳神世界之内随意穿行! 那远古罗生门上的“罗生”二字,此刻已然被黄帝化身抹去,他正亲手于其上刻下了“南天”二字。 南天门! 人间与仙界之入口,修行者飞升所经之门户,仙人下界可通达任意之处的空间传送点…… 这,便是黄帝化身所要铸就的,九重仙界的门户——南天门! 此时那南天门所洞开通达之处,乃是刹那迷宫。 哗啦~~~哗啦啦…… 神力滔天,仙气弥漫! 黄帝化身之神力与来自仙界的仙气,此时正如源源不断的大江长河一般,经南天门直达刹那迷宫,欲要将之强行炼化! 然而,不同于先前炼化九渊神域时,还曾掀起一番风浪,此时的刹那迷宫却是毫无动作,任由叶凝将之炼化,与南天门合为一体。 因为此时的南天门,早已经与仙界相连,如今刹那迷宫在与南天门相连,在整个天地大宇宙的意识看来,并无不妥…… 轰隆~~~ 刹那迷宫虽然号称大千世界之心脏,但实际上却仅仅只是一处特殊的秘地,虽然也有些不凡,可在叶凝与仙界的同时加持之下, 整个硕大的刹那迷宫,很快便在一股惊天的吸力中立足不稳,开始了晃动。 无穷的神力仙力趁此良机,迅速开始不断浸染,侵蚀刹那迷宫。 轰隆隆!!! 过了片刻,在愈发强大的炼化,更加强力的摄取下—— 整个刹那迷宫之整体,于徐徐上升之间,却是仿佛不断变小一般,正被艰难的、隔着茫茫虚空,摄取到了南天门之中! 此前遥隔虚空炼化刹那迷宫还有几分困难,可如今刹那迷宫进入了南天门…… 早已与之相连的仙界,此时自然迅速涌入无穷仙力,轻而易举的并攻破了刹那迷宫中最后一层防御,开始了最后的炼化与融合! 轰轰轰! 浩大的阴阳太极图流转,黑与白的神力,阴与阳的道则,正自源源不断的涌入南天门之中,消解同化其中的刹那迷宫…… 很快,诺大的刹那迷宫上,由浅至深的,便渐渐覆盖上了一层黑白光辉,透过这层黑白之光,刹那迷宫与南天门,正自逐步相融。 第335章 天心降格,广淼无极称昊天 轰隆! 轰隆隆~~~ 众星之巅,中央大世界,无量星辰,大千世界,无尽小千世界,各处秘境…… 在南天门将刹那迷宫吞入其中后,虽一时三刻并未完全炼化,可不过须臾之后, 通过刹那迷宫通达八荒六合、天上地下之通道, 南天门之影,瞬间便代替了那一条条通道,出现在各方星辰、各方世界的天穹之顶! 嗡嗡…… 随着刹那迷宫渐渐与南天门彻底融为一体,刹那迷宫的存在、乃至于位格等等一切成为南天门的核心,又与仙界相通…… 此时此刻。 那原本出现在各方世界、各方星辰天穹之顶的投影,逐渐在此时顺着那一条条道路,退缩而归,融合为一。 最终,一扇蕴含着无限威能,通体缭绕着莹莹清光,纳千里于囊庭之间的门户,在仙界诸天之外,轰然显现! 那门户既出现于现实之中,高居九天,又仿佛在所有修为足够的修行者心灵之中,翩然出尘。 无论是居于某方星辰东、南、西,北之生灵,又或地下巢居者,但凡修为足够,此时抬头望天,尽皆能够看到一扇森然威严的门户。 而但凡能看见此扇门户者,无论其地处何处,然其与那扇仙门之间的登仙距离,却尽皆是一模一样,分毫无差! 嗡~~~ 似是仙门将启,那疑似处于异维空间,却同时显现在各方星辰、各方世界的天穹之顶、人心之上的煌煌南天仙门, 此时此刻,其中,突兀的、自然而然的响起了一阵飘渺的仙音,逐渐传及大地。 这一阵仙音不高不亢,不低不沉,清静寂静,飘渺飘逸。 似玉磬编钟,又如鹤啼凤鸣,既像是来自于九天之上,又仿佛是起自于自然万籁...... 不疾不徐,自自然然之间,这阵圣洁的飘渺天音,便仿佛是一双无形的手, 拂去了人世间所有聆听仙音者心灵中的尘埃与迷雾,让他们自自然然的晋入到了一种活活泼泼,天真圆融的境界中。 恍惚之间,天空澄霁,纤云倒影,一朵朵似有若无,梦幻迷离的天花从仙门之上飘落,花蕾含苞,似绽似放,精美无比, 只是其质地纯净,几若透明,仿佛是从无上仙界之中飘落而出的仙道花蕾一般,带着丝丝缕缕的奇妙清光,洒满整个天空。 天音飘渺,天花乱坠! 无声无息之中。 那仙门圆满后所萦绕显现的一种纯之又纯,玄之又玄的清光,此时辐盖长空,将整个天地都拖入到了一种迷离的仙灵梦境之中。 刹那间—— 不仅仅是不久前飞天而起,追逐仙界的众多强者,便是那遍布于大千、天外天等的一尊尊炼神还虚乃至炼气化神者…… 天下修行各派,但凡修行了新法,非是为非作歹之徒,修为等等各方面都符合黄帝化身制定的仙界飞升标准的修行中人…… 在这一刻,都仿佛见到了一处无形的屏障,在精神与现实的交界之处,无声无息、自然而然的洞开了一道恢弘的门户! 清光深处,如梦似幻,如云似烟,犹如管中窥豹, 只惊鸿一瞥间,所有的修行中人透过这层门户,都看到了清灵飘渺、无边玄妙的仙山道境—— 仙山云海,天河玉带,犹如水墨画卷,层层铺开,直至无边; 星海浮槎,玉阕金天,更有仙真神圣,天人玉女,乘云驭气,鸾车龙撵,云集往来,胜景无边...... “天门开启,仙境显化?” 那恢弘的仙家胜景、道音天花的背后,是一尊煌煌赫赫、威能无尽的神圣门户。 而那神圣门户的背后,又是一层层无限延伸,向着起源之地无限扩张的恢弘仙界! 此前毅然踏入虚空乱流,不断追逐仙界而来的天人道道主,此时可谓是最为接近那扇门户,以及那门户之后的仙界者。 此刻,鹤发童颜,肤嫩如婴,眸光青紫,身披一件天青色道袍的天人道道主,面带欣喜的看向那扇神圣的门户。 “南天门?升仙之门户?” 浑然圆满的仙门,通体散发着玄玄清光,其上无匾亦无字,但天人道主一眼望去,便自然而然明了了这扇门户的名字与功用。 此门户,正是他搜寻已久,可直达仙界的所在! 只是,凝视着这扇仙门,面色欣喜的天人道主, 却不似先前搜寻仙界时那般执着于进入,而是默默的立身于原地,静静的感悟着那仙门上萦绕的大道奥妙与玄微清光。 仙界的诱惑固然很大,可终究乃是那位道祖所开辟,深明对方之伟力的他,心下却非常清楚, 无那位之允许,此门户即便显露于此,可又有谁能进入,谁敢进入? 是故,稍作尝试,发现自己始终无法接近那扇仙门后,天人道主很快便放下了心思。 于毕生矢志求道,如今又已然摆脱了寿元限制的他而言,此刻能亲眼见到那扇显露着仙界威严、规则大道的门户,便已然足矣! 因此。 不再有所动作的他,此刻便默默立身于原地, 观想、感悟、解析修行着那扇门户中所蕴含的、透露着浓浓仙意的“道”与“理”! …… 刹那迷宫原先之所在。 虚易,诸子后裔,九渊国众强,这三方势力的诸多大能此刻正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的茫茫虚空。 这里,在不久前,明明正矗立着一座名为“刹那迷宫”的宇宙秘地啊,为何,为何它现在突然不见了? 三方势力的人面面相觑,他们从对方的眸子中同时捕捉到了对方的惊疑与诧异,又从这惊疑与诧异中确定了自己所知的信息。 随后,他们更懵逼了! 那号称宇宙之心脏,能够通过其内通道,通达天地间任何一处所在的刹那迷宫,确实是位于此地啊! 即便是我记错了,可,有着诸子传承的世家后裔就是从九渊神域出来的九渊国修行者盘皇传人、当今世界隐隐第一强者…… 他们,总不会记错吧? 三方势力,彼此心中刹那间同时浮现出一念,旋又迅速化作无尽的疑惑与茫然—— 那偌大的一方刹那迷宫,哪去了? 那可是号称宇宙心脏的所在! 谁能够毁灭它?移走他?又或是……隐藏它? 上古之众阳神都不能! 虚易心中无数念头嘈杂起伏,但很快,他以无尽念头演化、推演出的结果,便同时指向了一个人—— 无论此事之因果如何,方今之世界,能做下如此之大事者,舍那位太上道祖,其谁? 莫非是在炼化九渊神域的时候,那位顺便将这刹那迷宫也一同炼化了? 由无穷杂念合一,旋又由一演化无尽杂念的虚易心内思绪起伏着,但面上却是纹丝不露。 很快,就在他准备以最愚蠢的办法穿越虚空乱流,不断向那众星之巅接近的时候,一扇煌煌仙门,突兀的,就此出现在天穹之巅! 无从异象自那仙门之中显现,天音飘渺,天花乱坠,天光缭绕…… “登仙之门户,南天门?” 虚易,梵家家主,九渊国诸强…… 此时抬头望天,看向那突兀出现并显露出无尽仙界威严与气度的门户,不禁异口同声的震撼发声。 ‘这便是那登仙之捷径?一进入此门户后,便能飞升仙界?!’ 几人心中同时浮出此念,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一方恢宏的仙界胜景,透过那缭绕于仙门上的玄妙青光,烙印在了他们心中。 “仙界,仙界!好一方恢宏的仙道圣界!无怪乎飞升之名,上界之位格!若仙人须有一居所,那此界名副其实!” 透过那蒙蒙的深邃清光,虚易几人隐隐窥见了一方清灵飘渺、无边玄妙的仙山道境,恢宏盛景。 一时间,几人不由心迷神醉,诵赞之言不绝于耳,飞升之心,时至此刻,终于坚定。 若能进入这样一方恢宏神圣的上界仙境,那他们这等人物,才可算是不负此生修行。 而上界那极佳的修行环境,则可以给予他们日后修行更大的便宜与上下限—— 众人此时即便只是遥阁门户感应,也从中感受到了一种飘飘欲仙、修为增长、寿元绵长的感觉! “仙界,南天仙门,仙界……可惜,人道未满,仙界不开!” 虚易很快便回过神来,不无惊艳与遗憾的望了一眼那扇门户,随后却是径直撕裂虚空,回到了天外天于大千世界的中州驻地。 “人道圆满……是前些时日天机征兆中显示的那般,天下势力分久当合么?” “那天机中所显示的那个大机缘,莫不是未来的某位一匡天下者,在仙门大开之时,举国飞升,化作仙朝,统御下界?” “怎么可能?道祖在上,谁能统御一切?!或许是被道祖收为弟子,得授真传……然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拔宅飞升?” 感应着自那仙门之中,冥冥所得的信息,隐隐把握到机缘所在的诸子后裔,九渊国诸强…… 不禁面面相觑的交换了几个眼神,神色复杂了许多,最后,却还是一如鸟兽散开般,一言未发,各回各家去了。 …… 九重天阙之上。 一尊壮阔浩大,横贯六合,纵压八荒,茫茫无边的巍峨山脉,赫然矗立于紫霄天内,山势深入绵绵仙雾之中,云深不知处。 昔日的太始山脉,如今已然化作了一片原始莽荒,根本看不到尽头,即便是修行者面对它,都让人不由自主的觉得自身渺小如尘埃。 面对它就像是在面对浩瀚星空一般,每一座山岳都高的吓人,云绕雾锁,如起源之气弥漫,充满了天地初始的气机。 若是修士腾飞到高天,透过蒙蒙仙雾,便可以大体的看明白—— 这是一条沉睡的大龙,那数不清巨山,都是大龙的脊柱骨,横陈盘卧,气象万千! 此时,就在这座大龙的龙首峰之巅。 黄帝化身道袍飘飘,正自运法将南天仙门镶嵌于仙界规则体系之中,制定好规则,使之能够自动运转,接引飞升者。 江婉儿、竹幼幽以及那条黄龙,此刻却是回到了她们原先于山门之内的驻地中,正在消化此行所得的收获。 至于原本在山中闭死关修行,参悟天道的叶凝本尊,此时却是早已随着太始山脉坐镇紫霄天, 如今进入了黄帝化身早就预备好的、九重天阙唯一彼此有所重叠的一处神秘所在。 那一处神秘所在,上可通起源空间,无穷大道;下可达九幽深渊,无尽幽冥。 叶凝此时正坐镇于其中,借助仙界之力,极力接近天道,参悟天道,解析天道。 嗡~~~ 南天仙门的成就,其中本就融合了一些仙界的本源,位格与仙界紧密相连,此时要将它纳入仙界规则体系之中,可谓极其简单。 黄帝化身不过随手施法,便将南天仙门彻底融入了仙界之中,使得仙界更为圆满。 紫霄天,玄霄天,赤霄天…… 九重天阙内的那一座座灵山草木之中,此刻尽皆回荡起了丝丝缕缕,飘飘渺渺的仙音妙乐,更有天雨金花,随生随灭。 这却是仙界更进一步所产生的自然反应,那每一道仙音,都是道的激荡,每一滴天雨,每一朵金花,都是各种仙力的凝结! 透过这飘渺仙音,蒙蒙丝雨,朵朵金莲,层层仙雾,愈发圆满的仙界之中, 原本因急速蜕变升格而不大协调的各种所在,此刻尽皆圆润了些许,和谐了些许,少了几分“火气”,多了一些厚重! 黄帝化身负手立于龙首峰之巅,神目无暇,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观看着这座由他一手打造出来的九重仙阙。 其一山一石,花草树木,各类神物仙宝,各种大道规则,特别是在那处神秘空间之中的本尊,此时修行速度暴涨…… 让他看得大为满意! 而唯一不大合意的,便是原先九渊神域之中的天心意识,此时因为九重仙阙的极速增长,而略微有些跟不上, 不能合理的运转仙界规则,主持仙界运转! 想要让这天心意识更为活跃的主持好仙界之中的一切事物,省却打扰他修行之俗事,此时仙界之中的天心意识,差的还很远。 “皇矣上帝,天心人格,监观诸界,临下有赫……上帝耆之,憎其式廓。玄穹高上,此维与宅,乃眷西顾……” 虽说在打造仙界之前,黄帝化身为这天心意识画了个大饼,许好了种种锦绣前程,可此刻既然它有点跟不上了,那…… 就别怪他了! 黄帝化身唇角微翘,在诵念祭言的同时,他顶上三花朦朦胧胧,隐隐的,再度凝聚出了一方明晃晃的仙镜。 那仙镜似有若无,镜外通体泛着青蒙蒙的一片微光。 定睛注视,越看越远,在诵动的古奥森严的祭言中,那镜面恍惚间映照出了一方浩淼无极、仙光蒸腾的玄妙世界。 明镜无尘,倒影大千;昊天广淼,周履无极。 在这镜光的倒影中,此界之天心意识,悄然浮现。 从九渊神域的出现,到第一个修士发现并进入九渊神域,再到一个个修士坐化于其中,九渊神域留下了仙之坟墓的名号…… 再到最后的叶凝的进入以及被黄帝化身祭炼成九重天阙,这一切的一切,尽皆通过宝镜的返照,在镜光中无差无别的显现出来! 一切的一切,浩渺无尽,无微不至,最终在镜中共同构成了一尊庞大而松散,威严赫赫的天心意识! 透过那宝镜,透过那天心意识,无差无别,无类无同的昊天视觉,黄帝化身于其中,见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没有个人自我视野观察时强烈的个人印象,也没有以天地万物混合视野观察时的重叠拼凑的扭曲模样, 而是全知全现,一切都是没有经历半点主观观察的扭曲,其自然而然的本来模样。 如果强要形容这种视角的特性,那就只有“客观”二字! 在天心意识客观全现的视野之中,无可计量的规则大道,按照其自然的联系分门别类,“条例”分明,自然而然的显现出来。 生命的因子、生物的进化、智慧的诞生、仙气的形成……物质的组构、时空的奥妙、规则的运转、宇宙的轮回…… 昊天观照,无亲无私,无情无错,无远弗近,无微不至,无所不在! 不知过来多久,透过这一眼,见证了九渊神域从出现到现在的一切的一切,深有所得的黄帝化身, 此刻屈指一点,徐徐向那镜子中的天心意识点去。 一枚沾染了红尘的晶莹剔透的念头,穿过蒙蒙青光,瞬息间注入天心意识之中。 与此同时,祭祀之音再起。 “御历含真,体道金阙,云宫九穹,万道无为,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 轰隆! 刹那间,宝镜之中,风起云动,惊雷霹雳,闪电轰鸣! 仙界之中,此刻更甚! 九霄仙界之中,原本还安宁祥和,此刻,却突然间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静得可怕! 但见九重天阙之上,每一界中,都有大叠大叠的黑云压了下来,仿佛当空垂落了一张黑幔,将整个仙界却合拢到一片漆黑之中。 黑云和大地一边合拢,一边下降,云头越来越厚,也越来越低…… 天色逐渐黑暗如漆,四面八方的云层渐渐合拢,将整个九重仙界倒扣在一个圆琼锅盖之中! 轰隆! 突然,似是静极生动,一道霹雳横跨长空,紧接着便是一声震天闷雷,好似炸弹爆炸一般,震得人鼓膜生疼。 一时间,仙界中似乎有万面战鼓擂动,千重世界破灭...... 让人不由自主的心惊肉跳,几乎站立不住! 透过那雷光照亮的天穹,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无尽的黑暗中,雷蛇翻滚之处,正有一层妖异的红色,在渐渐铺开!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无穷的雷光电蛇于黑云层中翻滚,然而这翻滚的雷云,却是无比幽深的黑暗,而在云层的边缘,流动着的则是不详的血光! 似苍穹流血一般,此刻—— 天,怒了! 然而,迟了! 天心为“类”,是“天”是“帝”,是茫茫上苍,亦是自然万象的集合体,一种客观非人格的存在。 因为客观,因为非人,所以天心无亲,无所偏私,这也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本意。 然此时此刻,随着叶凝之念头直接深入核心的浸染,这个本就屡受冲击,并不圆满的天心意识,瞬间有瑕,不再圆满, 自然而然的,祂使再也无法维持原先那高高在上的茫茫上苍位格,开始,渐渐降格了! 在这一过程中,皇帝化身毫不犹豫的再次加了一把火,浩大的祭祀之音,从他的口中再度响遍了九霄仙界! “昊天罔极,穆穆煌煌。圣皇宗祀,维天其右。上帝宴飨,五位时序……昊天成命,四方训之……” 轰隆!轰隆隆!轰隆隆隆! 天心震怒,无穷无尽的雷电,映照着漫天的血色,撕裂开了一片片空间,却始终未曾劈到黄帝化身的头顶。 而原先紫霄天上,天罗神网破入此界之处—— 一个模糊的、通体萦绕着煌煌昊天光辉的,隐隐与叶凝本尊形容相似的光团,于那天穹之上,逐渐化作人形神圣! “妙相庄严,法身无上,统领乾坤,主宰仙界,行天之道,布天之德,济度群生,权衡两界,统御万灵,无量度人……” 从起源到位格再到权柄,煌煌昊天上帝,一切的一切,尽皆包含在这一篇祭文之中,周天圆满,不漏分毫! 第336章 功行圆满,携臣子御龙升天 轰隆! 轰隆隆!! 轰隆隆隆!!! …… 在那模糊的人形神圣光团凝成之刻,那血色劫云中的雷霆,此刻愈发的狂暴了! 一道道蕴含着仙界中各种规则奥秘的雷霆,此刻化作一条条电蛇,撕裂长空,破灭大地,粉碎山川河流,抹除神金矿石。 整个世界,在那赫赫雷声中都陷入了一片狂躁,万物在其下化作灰烬,然却也有点点别样的生机,于那灰烬中酝酿、生长…… 就是在这样的仿佛世界末日、天地破灭之刻,那稍微降格的世界意识所化作的昊天上帝,此刻渐渐在那光团之中凝聚成型! 轰隆~~~ 天地莫名微微一震。 下一刻,似是受到了执雷之神的敕令一般,倾刻间,云消雷散,一切瞬间回到了先前,波平浪静。 此时此刻。 没有鬼哭神嚎,天地共鸣的异像,也没有天花乱坠,天人共贺的异彩,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水到渠成一般, 在昊天上帝降格成型的瞬间,仙界的一切秩序、法则,于此刻尽皆为其所指掌。 他不想看到雷霆,先前那仿佛要破灭仙界的血色雷劫,此时便瞬息间云消雷散,他不欲有异象,此刻天地间便一片风平浪静。 只是,那吹拂而过的悠悠清风,在风下摇摆的青草,随风而起的沙砾…… 这一切的一切尽皆昭示着—— 执掌了这个世界之主宰权柄的无上天帝,此刻已然出现,并坐到了他该做的位置,镇压仙界,统御仙界,反哺仙界, 使得天地人三才和谐发展,共同进步,并不断开启仙界的良性循环之路,壮大仙界! “盖元气广大则称昊天,远视苍苍即称苍天,人之所尊,莫过于帝,讬之于天,即称上帝,故,吾为……昊天上帝!” 音如雷震,语含天道,在昊天上帝阐释自身之出生来历以及尊名之刻,将他周身笼罩的那一层神光,此时瞬间冰消瓦解。 自其中显现而出的,是一尊伟大神圣,这神圣身穿冠冕帝袍,身后环绕着八十一重神彩道光,高居天穹之上,俯瞰下方。 昊天广淼,周履无极,天之形容本应当是包含一切、蕴含一切却又与一切都不尽相同的。 然而,此刻出现的昊天上帝,却是由于黄帝之前的手段,其面容与叶凝之本尊,一般无二! 只是,相较之于叶凝本尊的恬淡自然、恍如苍茫天道的平静,此刻的昊天上帝,则多了一分包容万有、至高至上的尊贵! 此时此刻,随着这位拥有仙界之主宰权柄的昊天上帝初开金口,天地瞬间金光焰焰,万道升腾,明光天降,穿透整个九重仙界, 将一切山石草木、江海河湖等尽皆映照得如琉璃一般透明! 天花紫气,凭空而降,凌霄宝殿,诸天仙宫,随着上帝的意志,那一片片玉阙仙宫,无边胜景瞬间恍若由虚化实一般屹立于天穹。 遣云宫、毗沙宫、五明宫、太阳宫、化乐宫……三十三座天宫,各不相同,却接连浮现于天穹之上,一宫宫脊吞金稳兽。 朝会殿、凌虚殿、宝光殿、天王殿、灵官殿……七十二重宝殿,先后化生,一殿殿柱列玉麒麟。 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复道回廊外,处处玲珑剔透;琼楼玉宇之间,三檐四簇,层层龙凤翱翔,说不尽的庄严华美。 代表着上帝位格的煌煌神座,高居于凌霄殿中,其内恍若一方小世界一般,广渺无尽。 此外,那大殿更是辉煌无比,玉璧华表,其廊柱之上,有金鳞耀日赤须蟠龙缠绕;金殿之前,有灵龟仙鹤,玉狮麒麟盘踞。 但见殿外玉台上,有千千年不谢的名花;炉鼎边旁,有万万载常青的瑞草。端的是金阙银銮并紫府,琪花瑶草暨琼葩。 整个九重仙界,诸天仙宫,极尽繁华灿烂,几乎穷尽了世人对于天界一切美好想象的集合,又超然于其上! 一层层浓浓的仙雾,渐渐笼罩了所有仙宫殿台,若隐若现之间,隐隐可见长桥卧虹,斗拱飞架。 时而彩凤凌空飞舞,时而仙鹤对对往来。其间说不出的金碧辉煌,浓彩华章! 云雾翻腾,云卷云舒之刻,时而云山雾罩,时而云海辽阔,而数不清的琼楼玉宇,金殿紫阙…… 就在这些云海之间若隐若现,若近若远,辉煌灿烂之中,也带着一种缥缈不定、如梦似幻的仙家真意—— 神龙见首不见尾,万古云霄一羽毛! 这是一种极为玄妙的意境! 此刻,整个诸天仙宫之中,并非仅有独踞帝位的昊天上帝一人。 那玉阶之下,有天妃掌扇,玉女捧巾;金阙紫宫之外,又有无数金甲神人排班罗列,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巡逻护卫。 这些天妃玉女,金甲神人,虽然是仙境显化,元气化生,却也是自有灵智,人格完整,不是纯粹的傀儡道兵之流! 甚至,这些由菁纯的仙界仙气所化生的存在,个个都容纳了一些仙界规则,再加之是昊天上帝所亲自点化, 这一个个生灵,一诞生便有着炼神还虚级的修为! 虽然前景堪忧,可这样一位炼神还虚级至人境界的侍女、侍卫摆出来,却仍是极其唬人。 此刻,这位昊天上帝,便在众人的拱卫之下,独踞帝台, 双眸深邃若悠悠天道,却又不乏霸气与尊贵的遥隔长空,凝视着太始山脉中,正同样看向他的黄帝化身。 二人平静对视。 先前尚是世界意识之时,对此愤怒无比,几乎要撕碎一切、破灭世界的天道意识,如今降格为昊天上帝之后,却是坦坦然然, 似乎对先前之事,此刻已经完全不甚在意…… 二人就如此的对视良久,一切信息尽在不言之中诉尽。 很快,昊天上帝移开了目光,黄帝化身也重新结印,将那壮阔浩大,巍峨莽苍的太始山脉,重新掩隔在茫茫虚空之后。 一切就此消失不见。 偌大的紫霄天中,而今只剩下了一重重绵密的仙雾,其间笼罩着一座座或金碧辉煌,或清灵清静,或仙气腾腾的天宫神殿…… 紫霄天上,因位格高出众天,又无日月星辰,河汉群星。 所以这天宫胜境,虽清耀明澈,永岁永昼, 但是这些天宫宝殿,玉宇琼楼,却是如太阳一般,无时不刻不在放射着亿万金光瑞气,这既是光辉之源,也是指路道标! 九重仙界广阔无边,也无东南西北、上下左右的寻找四极方位的概念,所以,想要到达某个地点, 只要心中默念名号,就能顺着祥光瑞气的接引,自然而然的走到对应天宫之外。 这是昊天上帝在凝聚这片仙阙神殿之时,所特意留下的捷径! …… 仙元元年,太上道有道祖出,先同证阳神、粉碎真空,惊天动地,古今唯一。后开新道、传法统,立仙界、创天庭。 仙元二年,仙界初开,道祖隐于其中,不再现于俗世。 由于天机变转,仙缘显化,被道主镇压、平静了不过短短数年的大千世界,很快便风波再起,并迅速席卷星空。 不同于以前的混乱,这一次的大动乱,却是以数个大势力为主,为了一匡天下,博取仙缘,彼此间争锋相对、残酷搏杀。 不过短短三年,于仙元五年,并有数个大势力在这残酷的征伐中灰飞烟灭,即便是昔日君临于大千世界的、 除却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太上道外其余的五大圣地,此刻也不得匍匐于数位霸主之下。 仙元六年的大千乃至整个阳神位面,当以五大势力为最—— 执掌有原天外天星空中央大世界的“政府”,以虚易为领袖。 原日月虚空之主,如今同样统御一方的日月神国,以商皇、殷皇为主。 原叶凝传道之时、听道第一人,那位“中年圣主”汪海道君,已然入主了九渊道国,如今可与上述二者争锋。 原诸子联盟,势力遍布于大千的诸子世家,实力虽不及前三者雄厚,但在顶尖之强者上,那位王家老家主,却是不逊色任何人。 这五大势力的最后一个,便是那最为松散、势力辐盖却又最为庞大的道盟! 这道盟虽只是遥尊叶凝为祖,但其后却也有着天人教老教主撑腰,其虽无有争霸之心,进取不足,但却也无人敢惹。 无有练神还虚境界的顶尖强者,这五大势力之外的其余势力乃至强者,虽谈不上臣服,但在这兵荒马乱的岁月, 却也必须选择依附于某一方势力之下,支持对方称霸乃至一匡天下。否则,便会迎来五大势力的一齐攻伐! ——这是仙元四年,五大势力鼎立之体系模糊成型之刻,虚易发出、五大势力首脑所共同取得的共识! 当然,相较之于进取不足的道盟,势力被割裂的零零碎碎却又最是高傲的诸子联盟,真正有野心者所选择投靠的,还是前三大势力。 因为,几乎在所有有识之士眼中,除非突然蹦出一位炼虚合道级(境界等于阳神,战力强于阳神)人物, 否则,真正未来有可能一匡天下的,必然只会是天外天政府,日月神国,九渊道国三者其一! 仙元八年,几番征伐,数次决战,鲜血染红了一片片疆土,时值当年九月,诸子联盟与道盟宣布退出一匡天下之战。 至此,大千世界三足鼎立并辐盖星空,此时,论势力之雄厚,以天外天政府为魁首;以顶尖强者之多寡,以日月神国为首。 九渊道盟,则,忝陪末座! 这三大势力三足鼎立,恰好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体系,天下渐渐由大乱转向小乱,由大军征战转向强者交锋。 彼时,以日月神国为魁首,天外天政府居其次,九渊道国依旧忝陪末座。 仙元十二年,九月二十五日,“道祖圣诞”。 执掌大千世界中州及附近三十六州,势力辐盖至天外天绝大多数星辰的“政府”领袖虚易之修为,走到了炼神还虚境界的巅峰, 此时,他开始尝试练虚合道。 是日,因天生异象,为商皇、殷皇二人所察,二人联手奇袭悄然回到天外天中央大世界中突破的虚易。 却不料虚易早有准备,一面有诸大臣守护,一面又暗中炸开一枚盘皇的阳神念头,大挫其锋。 此后,几人各出杀招,血战星空,有数颗生命星辰、数十颗死星于那绝巅一战中彻底粉碎,最终才打断了虚易的突破。 商皇、殷皇于那一战中所刮起的大日风暴、黑月风暴,至今依旧在那片虚空中刮动! 次日。 虚易虽突破失败,但修为却是小有进益,当即,在恢复过来后,其疯狂追杀商皇、殷皇,足迹遍布整个天外天星空。 在天外天大追杀之时,虚易派遣手下大臣,狂攻日月神国,甚至以大代价请动了王家那位老家主,请其与九渊道国的汪海道君论道。 遂,一举覆灭日月神国! 同日,天外天星空之中战力进步极大的虚易,借助着日月神国大变之机会,一举重创了商、殷二皇,使之遁入老巢—— 太阳星,太阴星之中,受创匪浅,再也不敢妄出! 仙元十五年二月二,龙抬头。 虽突破失败,可功力仍大有进益的虚易于瀚海之滨,决战汪洋道君,于数日之后,一举克之。 至此,混乱了十数余年的大千世界,在中央大世界“政府”,在虚易这条过江猛龙的手上,终于渐渐走向了归一! 仙元十六年,九月二十五日。 历经一年余之苦功,中央大世界“政府”终于一匡天下,再复河山。 来自于天外天世界,相较之于此时的大千更为繁荣,更为昌盛的文明,就此遍传天下。 混战了十数余年,人口损失极大的大千世界,此刻终于开始了修身养息并且急速发展! 仙元二十四年。 有余的虚易,终于重新整理好了大千世界,并逐渐将大千世界的文明发展到了与天外天星空相差无几的程度。 此时,他的修为虽然依旧未曾有突破,但是他却自心中,于某时某刻,突然自冥冥之间感悟到了仙缘所在…… …… 仙元八十年。 虚易此时已御极天下六十四年,终于自感功德圆满,那冥冥之中原本还稍显模糊的天机,此刻已彻底昭示显现! 这天机一出,当即天下群动。 当事时日,虚易登天柱之山,搭建祭台,群臣毕至,少长贤集。 汪海道君,王家老家主,天人教教主……甚至于商皇、殷皇乃至其他的众多强者,此刻或是受邀而来,或是隐于虚空之后,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却是准备仔细看清那天机之中明白昭示的仙缘,将如何而来,为自己等人以后的飞升做准备! 于众目睽睽之下,虚易焚香祷告,乐声震天,他念祭文,祈苍天,拜道祖,礼四方,宣自身之功行,传位于子虚无一…… 在整整经过了数个时辰的繁琐礼仪,一切皆毕之后。 天穹之上轰隆一声巨响,南天仙门随之洞开! 滔天仙光于仙门之中轰隆而下,冲刷着虚易的躯体,无穷无尽的人道信念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同样融入他的躯体之中。 他这数十年来,所行之功行功德、青紫气运,此时由人皇之华盖,转化为仙神之气运,有金花璎珞,庆云紫灯等异象。 轰隆…… 轰隆隆! 此刻,那南天仙门之中接连响起九道雷鸣, 这九道雷鸣出于仙界之规则,却是源自于虚易周身之因果,此时响于虚易之心灵,直接拷问他的内心。 与此同时,根据仙界规则之运转,他这数十年所行所得的功德金光,此时自仙界之中凝聚而出,恍苦一轮大日,高悬虚空。 以虚易之心灵、修为、境界,这九道问心之雷虽然强大,却也不可能劈杀得了他。 故此,在九道雷霆接连响起之后,不过小半盏茶功夫,原本在雷鸣中微闭着眸子的虚易,此刻缓缓再度睁开眼睛。 此时,其眸子内一片温润,显然,这些年于“政.府”斗争中所给他带来的一些蝇营狗苟的影响,在这问心之雷中,被彻底消去! “人间领袖虚易,于人间有大功,道上有大行……今功行圆满,当直升紫霄天中,位列帝位,号启运立极章圣应符大帝!” 仙门之中,悠悠传出一道煌煌仙音,如天之广博,有帝之威严。 虽无人能见其面,但闻听其音,众人心灵之中,便冥冥出现了一尊如天之尊、帝之威,统御仙界,统御一切的煌煌天帝! 其一声令下,那虚悬于天穹之上的硕大功德金阳,倾刻间便降落于虚易之脑后,化作一方如神佛一般的功德金轮。 与此同时,那由人间众生而来的人道念力,则于金轮之后化作一圈圈神环,将虚易映照得愈发恍若神仙中人,威严神圣。 “总理河山,人间领袖,虚易……领旨!拜谢天帝!拜谢道祖!” 礼毕,话音一落,虚易身上之服饰,此刻便瞬间化作一顶帝冠、一身帝袍,此二者承载着其于仙界之中的地位、位格。 这二者一加身,本就修为圆满虚易,此时瞬间便有了作出突破、踏入那炼虚合道之境界的冲动! “昂~~~” 原本绕于凌霄宝殿内金柱之上的那头金鳞耀日赤须蟠龙,此刻自那南天仙门之中,穿云下界。 这金鳞耀日赤须蟠龙于云海之中蜿蜒盘旋、闪烁腾挪,不过须臾便降临到了天柱山之上,落于虚易身前。 虚易勉力压下自己那即将突破的修为,再看向这条仙力纯凝、气息浩瀚,却示意自己骑乘而上的金鳞耀日赤须蟠龙, 他眸光一转,便看向了几个早就忍不住想要飞升的老臣。 “诸位,这位天龙道友并没有约束只有我一人能成仙……愿升仙者,皆可与我同乘此天龙,一起御龙升天!” 听得此言,这些个早就想要飞升仙界的老臣,如天空大臣等, 此刻自然于口中道谢之余,众人迅速狂涌而上,登上了那金鳞密布的宽广龙背。 随后,见真有人能登上这条天龙之背,与领袖一同飞升。 不过须臾,原本旁观的许多臣子,此刻也纷纷躁动起来,一个个尽皆舍弃了自身的职位,向着那巨龙身上攀爬而去。 不过盏茶功夫。 虚易看着这条巨龙身上的数十名臣子,再看看权力高层近乎一空的天外天“政府”,顿时不由向着虚无一一笑。 随即,不带虚无一回应,他轻轻一跃,便跃于那龙首之上,足尖轻点。 下一刻—— “昂~~~” 那头金鳞耀日赤须蟠龙似是感应到了他的心意,当即再不停留,直接纵空而起,穿云破雾,裹挟着自己背后的数十人, 顷刻间便没入了那似有还无的南天仙门之中,进入了一方仙雾弥漫、瑞气腾腾的无量仙土! 第337章 中元地官,异象纷呈贺升仙 大千世界。 虚易飞升余韵、异象,由自不绝! 那洞开的仙门中,祥云阵阵,瑞气千条,庄严的华表牌楼之后,浩瀚的仙气澎湃奔流而出, 阵阵飘渺的仙音声中,有万千道仙气凝结的金花显现, 其每一朵金花之上都隐隐有着一尊天兵天将矗立,在虚易经过之时,更是微微躬身,仿佛是在恭贺虚易飞升一般! 此外,更有无量的仙光圣辉,自仙门之中遍洒而下。 那光辉呈九色流彩,宛如实质,又如一片片花瓣一般,纷纷扬扬,自虚空飘落。 花开花谢,异香扑鼻,在隐隐之中,甚至能够听到阵阵飘渺空灵的仙音圣歌! 天花乱坠,异象纷呈! 此时此刻,那遍布天穹的光辉并不是色彩混合后的纯白,而是象征着九重天的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交替流转! …… 仙界,玄霄天。 一头鳞甲峥嵘、气机浑厚的金鳞耀日赤须蟠龙,背负着虚易一行数十人穿过那南天仙门之后,顷刻便径直出现在了玄霄天中。 一道银钩铁画,繁杂玄妙,若天地之道自然显化的帝君符诏, 此时自那凌霄宝殿之中飞出,在虚易降临玄霄天的刹那,便瞬间没入了他的元神之中! 帝君真身莅临,神位符诏归位,一尊煌煌神圣就此巍然屹立于玄霄天中! 以帝君之位格、权限…… 虚易一行数十人此刻所立足之处,一座金阙帝宫高挂应符之匾,如由虚幻真一般,瞬间自那无穷仙雾之中显现,巍峨耸立! 应符匾下,瑞气千条冲霄起,青气仙光排万里。 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复道回廊外,处处玲珑剔透;琼楼玉宇之间,三檐四簇,层层仙鹤翱翔,说不尽的庄严华美。 启运立极章圣应符大帝此时于金阙帝宫之中,身穿冠冕帝袍,背身后环绕九色神彩道光,高居玉阶,垂拱而座。 无穷仙界元气以帝君袍服与皇座为牵引物,不断涌入他的体内,为他洗髓伐脉,脱胎换骨,蕴养元神…… 其体内之凡间元气法力,此时更是在那绵绵不绝的仙气的洗练下,化作仙力,反哺自身并不断积淀深藏。 与此同时,与他有着类似待遇的、自下界和他一同乘龙飞天而来的一众臣子,此时分列两侧殿堂,正在急剧蜕变自身。 一个个此刻尽皆有仙冠仙服加身,元神与仙界隐隐相连,寿元绵绵无尽! “道境显化?原来如此!这就是天机所昭示的那份机缘么?一份煌煌帝君位格,而今只在那位天帝……以及道祖之下!” 无需任何人解释,自然而然的,虚易便从自身之帝君符诏和仙界对他的呼应与反馈中,就已经了解了一切讯息。 “仙界之中,众仙同样也分三六九等,位格最高的是天帝,为昊天意志,天心降格,运转天地,拱垂而治。 天帝之下,当有四御为辅,辅佐天帝运转世界规则,扩张仙界,治理俗事……如今,全缺! 四御之下才是我这等帝君,位格极贵极重,其中又分二等,一为有位有职之帝君,需辅佐四御帝君运转天庭。 二为有位无职之帝君,此帝君之位格虽重,却无实职实权,为逍遥之人所取,可享自在长生,亦可高高在上。 再之下,才是各色神将仙官,这些仙神尽皆需理事、执掌各自所属之规则运转。最下者为天卒天兵,与凡俗兵将无异。 此上述二者,皆有权职,与其相对应的则另有真君、天君等位格,位属逍遥之人。只需不触犯天规天条,便可自在长生……” 当、当、当! 如震雷鼓,响彻人心。 食指轻轻敲击着蟠龙扶手,一统阳神大界多年,早就在昔日那略显空虚的天父位格之上,重新养出了自身气质的虚易, 此刻面容平静如水,默默解析着自己所得的诸多信息。 “一入仙界,便超然于大千等凡俗之世上,只要大世界不毁,仙界不堕…… 便是纪元轮转,也伤不了仙界神圣之一分一毫……仙界便已如此恐怖,连古之阳神都难得享的长生久视,在此界却仿佛遍地皆是…… 却不知,那缔造了仙界体系的太上道祖,如今又已臻至了何等境界?” 言至最后,即便是虚易这位仙元历第一位大帝,给大千世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壮阔文明的一代大帝,此刻也不由微微怅然。 如今进入大千已有数十年之久的他,在愈发深刻的明了了叶凝之恐怖的同时,也随之而失去了与其争锋的信心。 此刻的他,不,早在很久之前,别说是与叶凝争锋了,他早就已经默默的明白了、自己与那位道祖,压根就不在一个层次! 他费尽心机、勾心斗角所追寻得的那一点机缘,说到底,却不过是叶凝闭关前随手布下的一子,不值一提。 可即便是在数十年后、此刻的他看来,那一子棋,却依旧是恐怖如斯!于他毕生所得之大机缘中,也可堪称为最! 在天外天中央政府之历代领袖之中,虚易都堪称是一代人杰。 此时升入天界,在有了帝君符诏所反馈的信息后,在神思渺渺的感慨的同时,一心二用的他, 很快便凝聚好了自己所选定的、诸多辅臣所需的各种神格神职,并将之打入了分列在金阙帝宫左右两侧的诸多臣子元神之中。 此刻,待得众人将自身元神与那诸神符诏相沟通融合,诸臣归位,那煌煌应符帝宫之中,瞬息间金光焰焰,万道升腾。 诸臣拱卫,帝君位格稳定,虚易元神之中的帝君符诏,顷刻间便亮起了青紫神光,随之无穷智慧升腾,无尽知识心生。 …… 在应符帝君位格稳固之际,九霄天中,顷刻间青气氤氲,明光天降,普照应符帝宫,将一切玉阙仙宫照的如琉璃一般透明。 青紫天花,遍地金莲,凭空而降,平地而生,有妙乐仙音自然响起,飘飘渺渺,道蕴天生,似近在咫尺,又仿佛遥隔天外。 在这天籁的传荡中,一位帝君的出现,虚易自身所求所述之道,随着他与帝君符诏的深度融合,被反馈到仙界之中…… 仙界,便在这阵阵异象之中再度圆满了一分。 高居紫霄天上,凌霄宝殿之中,眸如天意,坐镇仙界,运转仙规,稳固扩张九重仙界的昊天上帝见此,不由微微晗首。 下一刻,他轻轻一振帝袍长袖。 原本为等待初开之仙界彻底稳定,故对外封闭的南天仙门,此刻便在昊天上帝的一念之中,瞬间对外开放! …… “哈哈,樵客返归路,斧柯烂从风,唯余石帆在,犹自凌丹红。原来如此!” 端坐于帝宫之中的虚易,不知自那神道符诏的反馈之中领悟到了什么。 原本随着时间的流逝,异象消敛,风平浪静的大千世界,人间皇朝,此时云净天空,月明如昼。 然而,在这一刻,却只听得轰隆一声,天穹之上,晴空雷动,霹雳炸响! 但见仙光如水,清辉广被,潺潺流淌而下,照得天下峰峦林木、泉石花草,宫殿庭亭……都似铺上了一层轻霜! 天地间在此刻仿佛有着一种苍茫深邃,养育众生,威严赫赫的皇道意志在巡游四方一般, 一时间,乾坤各处,风流云动,气候天象极剧的变幻起来。 以天柱峰为中心。 那天空前一刻还是一望晴碧,甚至有着点点祥瑞余韵,然而片刻后却是层云飞过,映着仙光,满空皆是玉簇锦团,其白如银。 天空风云变化,大地却是群山矗立,凝紫黄金。 自天柱神峰而望,左有危崖高耸,崖顶奔涛滚滚,浩无涯际,闪起千万片金鳞,映月而驰。 右有千载冰雪,突化百丈飞瀑,天河倒挂,银光闪闪,直落千寻;端的是钟鸣玉振,宏细相融,汇为繁籁,回荡天际。 这般风云变幻,极为迅速,在顷刻间,仿佛浓缩了大自然亿万年来的一切天象变化一般,白云苍狗,沧海桑田,莫不如是! 而在这走马灯一般的气象变化中,原本巍峨矗立,直插云霄的天柱神山,虚易飞升之处,此时渐渐褪去了苍山本相, 变成了一座盛满了钟灵毓秀之地,清明灵秀之乡! 而那玄霄天应符宫中的神圣帝君,在此刻不知不觉间,最后一层窗户纸,一捅而破,虚易大步迈入了炼虚合道之境界。 此时此刻的帝宫之中,仙光如水,照的此间恍如梦幻,仙云杏霭之中,隐见琼楼玉宇,飞瀑流泉,掩映其中。 微微闭目的启运立极章圣应符大帝,虚易,此时于那冠冕帝袍之后,一种温润如玉、明亮如水的宝光,渐渐自他周身向外浮现! 宝光盈满,溢出于外,与满天月光交相辉映,一时间恍惚天地间于白日升起了一轮明月一般,圆满无缺,纯粹无暇! 某时某刻, 心中突然一动,似有所悟的虚易,不禁开口歌曰:“大品天仙真妙觉,会的法性得根源!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可作神和仙!” 歌罢—— 剧烈的变动,急剧的突破被掩盖在帝君体内,不显于外。 只是,那原本威严神圣的帝君周身,此刻突然身如虚空,冥冥寞寞,似有似无间,自有冥冥清流,如花雨缤纷, 虚空而下,盈满如月! 不知不觉中,一轮圆满无暇的明月在帝君身上升起,一时间,温润如玉,明明如月的纯粹光辉照彻虚空,光泽十方, 正如那高悬天际的明明之月一般,千载不易,万古流光! “应符帝君不愧是天外天气运所钟,星空之子。 能得丹台明月照,道体映虚空,说明你已全通法性,会得根源,神体无暇,现在已经可以说是步入返虚境界,可称神仙了!” 昊天上帝端坐于凌霄宝殿之中,平静地向虚易道贺,相较之于虚易如今的人皇意志,统御一切,牧养众生。 昊天上帝的声音却是显得更加飘渺,更加苍茫浩大,甚至堪称是广渺无极,容纳一切,无差无别,无微不至。 “恭贺帝君,踏入长生第一步,自此再无寿竭之危,若能炼得顶上三花,胸中五气,便可为天仙中人。” “若无上帝之赐,应符此番便是突破,只怕也难得圆满。” 启运立极章圣应符大帝,虚易帝君微微起身,向着上方他所能感应到的紫霄天凌霄宝殿处赞拜, “应符,礼赞昊天,拜谢上帝,愿佐上帝,运转乾坤!” 显然,这位启运立极章圣应符大帝要做的,乃是那第一等的有权有职之实权帝君! “可!” 凌霄宝殿之中,昊天上帝那如天道运转,风雨雷电,四象皆具的声音向下传出。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应符你乃第一位飞升仙界之人,有大气运在身,在人间又是人皇,牧养众生,而今既欲为神…… 那便擢你为中元二品赦罪地官青虚大帝,总主山岳地神,土地、城隍、山神……人间大地诸神,皆需你寻人封赐,亦由你管辖!” 一枚由元洞混灵之气和极黄之精混同地官大道,执掌着地官权柄的仙印,徐徐自虚空之后凝结而成,显现于应符帝君身前。 “应符,谢上帝垂恩!易誓为上帝塑造好地官诸神,管理好大地上的一切!” 启运立极章圣应符,青虚大帝此时手握仙印,浑雄、深厚、深沉的无尽大地之力,通过这一枚仙印加持在他的身上, 只顷刻间,便叫他有着无尽大地之力加身,令他的力量、战力再度增长了一倍,几乎翻掌即可镇压昔日的武道之极,粉碎真空! 与此同时,地官大帝的权柄、职责、统辖范围等等一切地官大帝所需要知晓的知识,也在此同时为他一一明了。 青灵洞阳。北都宫中。部四十二曹。偕九千万众。主管三界十方九地。掌握五岳八极四维。吐纳阴阳,慈育天地…… 法源浩大而能离九幽。浩劫垂光而能消万罪。群生父母。存没沾恩……中元七炁赦罪地官。洞灵青虚大帝。青灵帝君! 同时,他也明了了自己如今之权职更进一步所指向的,乃是上元一品赐福天官,中天紫薇北极大帝,为四御之一! 感应着昊天上帝于仙印之中所赐下的《太上三元赐福赦罪解厄消灾延生保命妙经》,虚易微微握紧了掌中仙印,眸光向下——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大千乃至天外天世界的山河大地之间,尽皆有神灵主宰之景! 眸光向上,那空荡无一神的中天紫薇北极大帝之位,更隐隐似是在向他招手…… ………… 大千世界。 第一个飞升者,特别还是这种极带神话性质的御龙飞升,这固然是一种莫大的荣耀,必将牢牢地铭记在仙元历的历史上。 可这样的荣耀,空前,却并不绝后,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三生万物…… 在虚易裹挟自身之人道气运飞升天界的时候,这种“特殊的”飞升仪式便已然彻底完成,并被铭刻在天地之间、仙界规则之中! 虚易,这位仙元历第一“皇”,古之九九圣皇之后第一位一匡天下、统御凡间山河所有的皇, 在他开辟历史、飞升之后,很快,无论是大千世界,还是天外天星空又或者诸夹层虚空小世界,这一处处人间大地中, 早已满足了飞升修为需求的人们,在昊天上帝正式大开仙界之门后,很快便掀起了一场,极特殊并且涵盖范围极广的飞升潮流! …… 感应着虚易飞升并且突破炼虚合道境界的余波, 天柱山外,曾追逐南天仙门,并长时间端坐于仙门之外,感悟其中奥秘的天人教教主,此时此刻第一个发现了原本封闭的仙门, 随着虚易的飞升,已彻底大开! 天人教教主天一子心念一动,上感天心,原本致虚极,守静笃,寂焉不动的一身浑厚修为,此刻瞬间悸动,与仙界感应。 下一刻,天心有感,仙门接引! 在精神与现实的交界处,一尊神圣的门户就此洞开,世人由此可见其中轻灵飘渺,无限玄妙的仙山道境,九重天界。 隐约可见其中满植奇花异草,奇树琼林,透过仙门,但见那奇树琼林绽放豪光,花叶相叩,如奏宫商,五音和鸣,宛若天籁。 嗡嗡嗡~~~ 天心人心交相感应,刹那间,无数澎湃仙光,霞光紫气,满空辉映。瑞彩祥氛,仙音浩淼,气象万千,难以形容。 恍惚间,渺渺仙音荡天地,如钟鸣磬响,鼓震笛鸣,天籁悦耳,直似群仙设宴,接引下界飞升之人,仙乐仙舞,妙不可言。 与此同时,天花乱坠生金莲,更有朦朦仙气自那仙门之中飘出,凝结成雨,遍洒大地。 在这种种异象之中,功行圆满的天一子,不同于虚易先前有金龙接引,此时的他却是沐浴着那仙门之中直射向他的仙光。 在这仙光中不断洗炼自身、脱胎换骨的他,此时好似一轮旭日高升一般,冉冉升上天穹, 在无穷霞光、紫气、仙音的辉映下,他径直没入了仙门之中,就此绝迹人间…… 不同于径直深入玄霄天,位列帝君宝座的虚易。 此刻的天一子在进入仙界之后,却是伴着道道召唤之音,行走在一条一条长长的玉道上,自赤霄天始,逐渐跨越九天, 向着凌霄宝殿行去。 足踏着这条以美玉铺就、直通长天的典雅玉道,天一子在不断前行之余,犹有余力的好奇的打量着四周仙景。 那玉道两畔,仙根葱茏,枝繁叶茂。两行碧树,朱果翠叶,郁郁森森。时有玄鹤丹羽,朱雀金莺,上下飞鸣,往来翔止。 阵阵清风过处,枝叶随风轻摇,更有花叶相叩,发出琤纵鸣玉之声,令人如闻天籁。 天一子继续前行,不知行了多久,进入另一重天域的他,但见周遭俱是岩谷幽秀,洞穴玲珑。 有的堆霞凝紫,古意苍茫;有的横黛笼烟,山容浩渺。山角岩隙,不是芝兰丛生,因风飘拂;便是香草薛荔,苔痕绣合。 再细看满地上的瑶草琪葩,灵芝仙药,竞彩争妍,灿若云锦。越显得瑰奇富丽,仙景非常,气象万千,目难穷尽。 此时抬头仰望,天一子忽然发现,在这条玉道之后,一座辉煌神圣的仙宫玉阙就此巍峨耸立在他的心灵与视线尽头…… …… 天一子将登凌霄宝殿,受封之事,暂且不提。 此时之大千世界,乘龙飞升之第一人有虚易,未来必将在史书上浓墨重彩,仙门洞开飞升第一人天一子,未来也必有传说。 将这诸般第一都占据之后,未来的第二、第三之人,只怕再难为世人所铭记。 因此,此刻曾与虚易、天一子相提并论的汪海道君,王家老家主,商、殷二皇等绝颠强者此时皆是心生被人抢先之恼怒。 不过,能修行到这等地步,几人之心性自然也是不凡,这点残碎魔念,须臾便被各自本人斩尽。 早就对虚易的祭天大典有所推测与感应,甚至猜到飞升次序可能会对飞升者未来产生一定影响, 故做好了自己飞升之后各自势力.各项准备的几人, 此时此刻,紧随于天一子之后,他们也迫不及待的洞开了飞升之门,接受仙光洗礼,着手飞升! 不过,在两个第一都被占据后,只能位列第二、第三的他们, 此时之飞升异象,相较之于前者,无论是福泽深度还是广度,都远远有所不及。 第338章 点化封神,神道权柄有神文 正如需要辅神拱卫以及运转权柄的启运立极章圣应符青虚大帝一般,昊天为诸帝之首,执掌仙界,自然也需要辅神辅佐。 在如今这方初开的煌煌上界天庭,除却由昊天上帝所点化,化生的诸多元气神将、侍女外,便仅有虚易一帝以及旗下之众臣。 因此,紧随虚易之后所飞升的第一批飞升者,无疑,在验证得资质、品性等合格之后,很快便能一跃而居于天庭高位! 一祖二道,三清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诸天神圣,无尽天兵…… 这其中三清十都且先不提,那一祖二道,无疑便指的是“道祖叶凝”、“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 四御五老之位,位高权重,自然不能轻予,况且如今仙界初开,天庭方立,一切都还很简单。 有昊天这一由天心意识所降格的上帝,论及运转天庭,处理俗世,把握未来等等,它甚至比之大禅寺的未来之主还要强得多。 有他在,四御五老这辅帝之君,暂时莫须有,并不需要存在。 倒是南斗六司,北斗七元,八方神真,九曜星君……这一众有着实际权柄所在,需要坐镇一方的大神,却是殛待解决! 封神,其间之复杂,可远不只是昊天上帝的金口玉言。 每一尊神位所需的神明之特性与封神者是否相近,其所求之道与之是否相合,甚至其个人之气运福泽功德是否足够…… 这其间之种种,即便昊天上帝为众神之主宰,也难以一言而决,若强自为之,不仅代价匪浅,更只怕易遭横祸。 …… 大千世界之中,此时源源不断的有飞升者通过南天仙门飞升仙界,踏通天玉道,朝贺凌霄宝殿,等候昊天上帝分封神位。 仙界,玄霄天中。 刚刚受封的启运立极章圣应符青虚大帝虚易,不疾不徐的将手下之一众辅神安排好了权职位业,并令其各自安居神位,处理事务。 至于他本人,此时却是略带三分好奇地将自己的元神念头,投入到了那一枚自然完美、玄妙莫测而古奥森严的神道符诏之中。 恍惚间,透过那一枚极特殊,极复杂,极神秘,极伟大,他目前根本无法解析的符诏,虚易隐隐触及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存在—— 那是一张弥天大网,网罗了大千世界乃至天外天等一切存在、一切时空、一切物质,一切道则…… 天在其中,地在其中,人也在其中,芸芸万物莫不在其中,恍若牵线之傀儡,受其束缚! 这一刻,在那盈盈流动着道之光辉的、神道符诏的庇护下。 虚易莫名的有所领悟,自己体内的神道符诏,似乎就是那张罗网之上的某一节点,又糅和了许多奇妙存在才成就的一件奇物。 透过这光辉,这神道符诏,这网罗诸天的罗天大网,虚易甚至朦胧地窥见到了一条条弥盖天地,蕴含无穷规则奥秘的“道”! 那一条条无形无象,似自宇宙未生之前就已亘古恒存,且包罗万有的诸天万道! 仅仅只透过那罗天大网,一刹那的近距离的接触,虚易心中就对自己所行之道,生出无穷感悟,甚至点燃了无穷智慧火花。 所谓‘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所形容的便是那一刹那,他所看到的光景。 于上能近而窥道,于下,虚易心神一震,却是清清楚楚的窥见到了一尊端坐于凌霄宝殿之中,无限神圣,无限伟大, 甚至透露着包罗万有、容纳一切,至高至贵之意的昊天上帝! 虽然,他并未见过昊天上帝真容,但此时那尊面容模糊的神圣一出现,其名字便自然而然的在他识海中回荡。 借助着自己体内的神道符诏,虚易此时的视觉,便仿佛在那位昊天上帝体内一般。 他向下一望,昊天观照,无类无别,无弗远近,无微不至。 就此,他就像是开启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视觉一般,天地在他眼中,再也不复原来的模样! 就像人生的三个层次,三种境界——凡人看世界,看山即是山,看水即是水,看到的只是普通的景象。 到了第二层,就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如此,其所看到的景象,便是寻常人之后的更深微的层次。 以往的虚易便是这一境界,凭借着他超人一等的智慧与悟性,能从同样的山山水水之中感悟到不一样的道理。 可现在,他所看到的——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 只是,他如今所看到的,却已截然不再是凡胎肉眼之中的山水,而是其背后的根本—— 一条条一道道各种各样、流动不休的元气! 此元气,一气衍万物! 在原先的大地位置上,是一层又一层青黄间杂的元气,愈向下愈深沉,朦朦胧胧间,透露着无穷厚重之意。 天空中,是重重青幕,轻灵飘渺,其后不断有如同火焰一样的金色元气降落下来,悄无声息地融入到了青黄间杂的元气层中, 让青黄元气中的那股青气,微不可察的增长了一丝。 远方,深邃广袤的黑气中,同样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青气。 虚易心中一动,脱离昊天客观公正、深入细微的视觉,再看—— 那从天上落下的金色元气顿时消失无踪,黄棕色的大地上,层层青色为大地披上了一层薄纱,清风拂过,漾起道道翠绿色的波涛。 远方,也没有那片深邃庞大的黑气,只有一座浩瀚无垠的海洋,在阳光下呈现出蔚蓝之色。 看到这一幕,虚易终于彻底明白了:这天地间的万事万物,皆是由元气所化,有的元气灵动活泼,有的元气沉寂黯淡…… 这些元气共同组成了天地万物,元气的流转变化,便是天地万物的变化。 原来,这就是道祖当年讲道之时所演示的“一炁衍万物”,这就是当年道祖眼中的世界! 再度回归昊天视觉,虚易心中,此刻生出无限的感动与满足。 除了元气上的变化,他还看到虚空中,有一种无形的灵性降落,每当有这种灵性降落下来,就代表着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而当大地上有一缕灵性回归虚空,则代表着有一个生命彻底死去…… “这就是世界的本质吗?” 看着‘眼前’的景象,虚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是自己借助昊天上帝的视角,才能观察到的世界的本质! 这世间能看到这一幕的,或许除了那本身就是由天心意识所降格而成的昊天上帝外,便只有那位开辟了这方世界的太上道祖了。 虽须借他人之力才能得见世界之本质真谛,可自这一刻始,除了上述那两位大神通者外, 见过世界本质的,而今,又多了一人。 不,应该是一神! …… 就在虚易心中升起无限豪情之时,他元神之中神道符诏上流动的光辉微微一黯,虚易的那一道元神意识就此不断下沉, 迅速跌落到了俗世,再不见那等玄妙之景 这一切,不过一恍惚一须臾之间,短暂、玄妙得根本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但,在修行上,在对世界的认知上—— 昔日行差踏错的,此刻被迅速更正;未曾感悟到的,此时迅速领悟,甚至对自己下一步所行之道也有了深刻了解! 这样的环境,这样的福利,还有那一张神秘而伟大的罗天大网,一位俯视众生、至尊至贵、浩渺无极的昊天上帝…… 这样近距离的窥视、感悟那仿佛赤裸裸的摆在眼前的诸天大道,得见世界之本质、真谛…… 这一切都是虚易毕生修行以来,所从未见过甚至未曾想到过的! 可惜。 虚易轻轻叹了一口气,若以后能长久于此修行…… 他有把握让自己的修为突飞猛进,甚至快速完成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成就真正的天仙,甚至追逐道祖如今之境界! 只是—— 感应着符诏中迅速消耗的某种能量,他微微摇头,同时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这一次的收获。 片刻后,端坐于帝位之上的他,右手轻轻按在了地官仙印之上。 这枚地官仙印乃是昊天上帝刚刚凝聚出来的,并未有人祭炼过,所以,即便仅仅只是用手轻轻按在这枚仙印上, 虚易便仿佛获得了整个大世界的无穷大地之力加身一般,足足在他原本的力量之上,又多出了一个粉碎真空级的力量! 这还只是最粗糙的力量增幅。 如今得益于先前那一刹那的昊天视觉反馈,明了了真正祭炼此仙印的方法后, 虚易调动自己元神之中的神道符诏,将体内的法力转化为神力,再在符诏的加持下,对那一枚仙印进行祭炼…… 在祭炼的过程中,虚易的眼前,逐渐闪现出了一幅幅奇景。 冥冥中,他仿佛看到了一方辽阔无垠的大地,深邃厚重的大地中孕育着无尽的生命,从出生到死亡入土,从春至夏、秋至冬…… 在这其间,他似乎看到了无数的生命和族群,从兴盛到衰亡,整个大地之上,山崖峡谷间,充斥着无穷无尽这样的兴衰轮回。 感应着祭练过程中所闪现出的那方辽阔大地,那一幅幅轮回场景,虚易仿佛看到了这方大地无尽岁月以来的发展—— 从一次又一次的天地一元轮回中复苏,由高峰变深渊,深渊变坦途,再到纪元之末的万物衰亡,直至被冥古寒冰所冰封…… 借助着这份视角,旁观着大地的变迁,虚易仿佛触摸到了天地一元轮回的奥妙,在不断祭炼的同时,他心中不禁若有所思。 “那就是这方天地代表着大地的那一部分‘道’与‘天地意志’吗?借助地官仙印之力,我能清楚的看到并且掌控大地的权柄……” 有着先前直面道的领悟,再加上昊天视觉的反馈,如今,在祭炼地官仙印的过程中,一窥见其本质,以虚易的智慧, 很快便把握到了一丝神道的精髓:“所谓神道,其实就是执掌天地间的某一道之权柄,以此来获取与天地同在的位格和本质……” “一朝封神,权柄在手,简直就相当于直面大道甚至执掌其相对应的某一化身,如此,修行起相对应之道,自然是轻而易举。 甚至,由于神明在执掌权柄的背后,实际上是与大道相绑定的,所以,其在一定基础上,是可以超脱一元轮回的。 毕竟天地之一元轮回,山河大地、众生万象虽都会在其中改变,但那冥冥之中的道却是亘古恒存,永久不变!” 思及此处,虚易心中顿时澎湃起来,“合道合道,原来如此! 执掌神之权柄,终究只是下层,若能真正直面权柄背后的大道,执掌之……那才是真正的与世界同在,亘古永存!” 明白了这一点的同时,虚易也终于明白了,神道究竟为何,又究竟是怎样修行的了。 除了道祖那等超然于规格之外的存在,相较之于世界的宏大,人类终究太过渺小。 因此,在修行之路的最后,人身潜能发掘到巅峰之后,进无可进,便必须要求诸世界,借世界之力进步了。 神道之修行,便出自于此! 执天之权柄,代天刑罚,运转规则,同时也在这一过程中感悟权柄背后的大道所在…… 这,是与天地双赢啊! 道祖之智慧、境界实在太深远,太伟大了! 虚易心中感慨之余,继续深度祭炼地官仙印,感悟其中的道之权柄。 在那仙印之中,随着祭炼的深入,虚易能够从中窥见一个又一个玄妙无比、复杂神秘,与神道符诏似而不同的神秘符文…… “沙,石,土,坡,坪,墙,峡谷,平原,山峰……” “这就是由道降格而成,象征着其某一片面意义的神文吗?” 知晓了那一枚枚特殊符文其中所蕴含的含义后,虚易心中不由升起了一种明悟。 神执掌权柄,与天地相合,神所掌握的力量,便是天地的力量。 何谓符? 符为天地精神!也就是说,符乃是天地大道所成就的真文,为道之显化,所以有灵应,有威能。 故只要能画出真符,就能施展出其背后所蕴含、所象征的力量! 那枚地官仙印核心之中所蕴含的诸多符文,就是在阐述大地之中的某一个细微面的奥妙。 待这些符文相互组合成更上一层的符文,然后再继续组合,不断上升组合,最后所化成的最高的符文,便是神符。 由神符再结合这枚仙印之中,昊天上帝所赐予的权柄,便是其中所蕴含的最强之力——“地”! 神符层层统御下方之种种下属符文,下层符文不断重新变动,重新组合成上层符文,又不断弥补神符之中原先不存在的意义。 如此反复,运转不休。 随着虚易的祭炼深入,渐渐的从“沙、石、土”等细微处不断上升,虚易朦胧的从仙印的核心处窥见了一方无边无际的深沉大地。 这大地之中,有高峰,有峡谷,有平原,有陡坡,有深渊,有河道,有丘陵山岭,盆地高原…… 生命在其上繁衍生息,金属在其下蕴藏生长…… 最开始的时候,这一切还很模糊,等到虚易的祭炼深入地官仙印的核心之后, 一方与阳神大世界之大地一般无二的地形虚影,便渐渐从那仙印之中显现出来。 而在虚易以元神深入体会仙印中符文之变化、组合后,一时间,各种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感悟,不断涌上心头。 随着祭炼的深入,所谓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由细微之处始,在这一过程中,他对于大地之道的感悟开始不断深入……他渐渐发现了一些符文变化的奥妙。 那些最为基础的符文,在运转时并非是随机不定的,而是以三十道基础符文单元为一个小组的。 十二小组符文联合起来,可以化作一道更大的中型符文组合。 再三十个中型符文组合,又可以组合成一个比中型符文组合,更大的大型符文组合。 而最高位的神符,则是由整整十二个大型符文相组合而成的。 随着祭炼深入那枚神符的核心,虚易见此,心中顿时有了猜测:“这些符文,看来是按照‘元会运世’的规律来运转的。 三十为一世,十二世为一运,三十运为一会,十二会为一元,一元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正合世界一元轮回之数!” 神灵掌握权柄,权柄来自天地,天地既然以一元之数来运转,那神灵的权柄自然要和天地相呼应。 想要成为神灵,最起码也要执掌三十道基础符文组合成的权柄。 似这等存在乃是最基础的小神,只能干涉其所执掌的权柄所对应的部分物质。 在这之上,是十二道基础权柄,所组成的更大、更完整的天地权柄,到了这时,其才能支撑起神灵干涉世界运转。 不过这些在神道体系中,仍旧只是低层次,唯有执掌蕴含着三百六十道基础符文的‘运世之权柄’者,才能算是一位真神。 但是,这样的真神放在仙界天庭之中,也同样不入流,只能算是中等。 唯有凝聚出‘一会’数量的基础神纹,才算是迈入了大神层次,拥有一定的身份位格,算是高层。 而如虚易这位中元二品赦罪地官清虚大帝,身为帝君,他所执掌的,便是蕴含有十二万九千六百枚符文的“一元之权柄”! 且他之权柄所在的乃是大地,其在帝君层次中也可算是上乘。 再上的便是四御五老级别,这一级别大神通者,同样也执掌着“一元权柄”,只是他们手上所执掌的“一元权柄”,远远不止一个! …… “这就是中元二品赦罪地官清虚大帝?这就是我所执掌的大地权柄?!” 很快,在彻底炼化地官仙印,执掌了其中所蕴含的大地权柄之后,虚易恍惚着立于帝宫之中,神色奇异。 朦胧间,他整个人都似乎已经合道了一般,下界凡间的所有大地在这一刻,在他执掌权柄之后,都似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或者说……身体的延伸?! 此刻的他,一念之间,便似乎轻易的就能操纵大地,改变大地之形态性质,甚至轻易掀起一番天灾,比如地震、地裂之类的…… 心中如此想,虚易心念一动,甚至在某一莽荒无人区实验起了自身之权柄的种种作用。 只见身在仙界帝宫之中的他,心念一动。 凡间莽荒无人区之中,突兀的,一处平地,突然有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在这座刚刚出现的山峰的不远处,只听得轰隆一声,大地嗡嗡裂开,裂出了一道深不见底、黝黑莫测的巨大深渊! 轰隆隆~~~ 又一处的大地迅速震动崩裂起来,大地裂开一道道缝隙,山峰崩裂、倾倒,河流改道,生灵难存,这是地动、地震! …… 遥遥感应着自己改变那一处地势的过程,虚易不出意料的没有发现任何法力元气、神魂念头的波动, 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自然而然的变化现象一般。 “这就是神灵的权柄之力吗?” 虚易沉吟,这种力量的隐秘与自然程度,甚至还要在道祖所开辟的炼炁士之上,至于道术与武道体系, 在这一方面,其压根不配与之相比! 虚易忽然心中一动,模拟自己元神之中的神符,以三十枚充斥着天地法理的基础符文为组合,赋予了一道山峰权柄。 随即,凭借着冥冥之中的一点本能的感应,虚易从这附近找到了一道合适的灵魂,将那道权柄打入对方灵魂之中。 不过须臾。 在成功接受那权柄,以及权柄中所蕴含的力量改造的亡魂,很快便凝聚出实体,成了虚易刚刚所拔起的那座无名山峰的山神! “飞来山山神,王清,拜见地官大帝!大帝再造之恩,小神没齿难忘!” 身着绯色神衣,头戴山神冠的中年男子一凝聚出实体,便立即向着上方虚空长拜不起。 这却是身为敕封者再加上他如今之最高上司,二者间冥冥之中的联系,令王清在封神瞬间,便自然而然的明了虚易之位格。 第339章 诸神莅世,人间纷纭岁月转 第339章:诸神莅世,人间纷纭岁月转 身在仙界玄霄天之中的虚易,只是念头一转,便将王清在封神这一过程中的前后变化,以及他此时所能执掌的种种力量尽皆洞彻。 没有在意王清的话语,虚易沉吟了片刻,又以一缕念头降临至飞来峰不远处、被他先前尝试神道权柄所撕裂的深渊内。 “聚!” 掌托仙印,运转权柄,稀薄的大地之力在虚易的念头下,于那深渊之中不断凝聚神性,诞生神文,组建权柄…… 最后,花费了一段不短的时间,那深渊之中渐渐诞生了一缕灵智,执掌了此“千丈渊”之权柄,化而为此渊之神。 “千……千丈……渊神……千渊,拜见……地官大帝!大帝再造之……恩,小神没齿难忘!” 以深渊之中的山石聚拢形体,化作一个巨大的粗糙的人形石像的千渊神,效仿着山神王清,艰难粗砺的说出了自己的第一句话。 不同于由人类封神的王清,一封神便自朦朦胧胧的亡魂,重拾了生前的智慧,记忆,灵性。 这个由虚易以权柄之力,催化此处深渊中所蕴含的朦胧的“道”与“意志”封神的千渊神,虽然同样也有智慧, 而且在其封神瞬间,祂便通过神之权柄,知晓了不少应知之事,但相比之旁边的那位山神王清—— 祂明显“单纯”了许多,甚至整个神都透着初生的懵懂,但细究其个性,却又似乎蕴含了许多这片深渊中所具备的特性! 因为与这片深渊更为契合,因此,相较之于那位更具备有智慧的王清山神,他所能动用的这片深渊的力量,无疑更胜数筹! 在神念电转之际,虚易的念头又移到了先前他以神权发动“地震”所形成的那片石滩处。 此刻,他再度模拟自己地官权柄之中的神文,凝聚出了一枚最低级的权柄,将其打入了那碎石滩中。 随后,他又花费了一番神力蕴养此处,在通过慢于王清封神,而快于千渊神封神的时间,在此地之中塑造出了此石滩之滩神。 在将此神封神之过程中,所出现的一切变故尽皆洞彻之后,亲自实验了地官权柄中所记载的三种封神之法的那一道念头, 此刻,径直回到了仙界玄霄天内的金阙帝宫中。 启运立极章圣应符大帝,身着冠冕帝袍,身后环绕着九色神彩道光,高居玉阶,垂拱而座。 此刻,在那“如地如父”、“牧养众生”的神圣气度下的,是一张陷入了沉思的威严面庞。 三种封神法,各有其优,亦具备其劣势。 第一种无疑,封神者智慧最高,而契合度最低,潜力最低,耗时最短。 第二种则是智慧一般且需成长,而且会具备有一定的所封之地的某些特殊个性—— 如山神桀骜,渊神阴森等等,但契合度最高,潜力最大,耗时最长。 至于第三种,同样具备有第二种之优劣势,潜力不错,但耗时较短。 此外,三种神灵中,与契合度相对应的,第一种神灵与所封之地最浅,第二种神灵束缚最大,基本上离开不了自己所封之地。 第三种仍是居于中庸之位。 最重要的是,三种封神法中,地官大帝对于第一种神灵的控制力最大,第二种最低,第三种则仅稍次于第一种。 这种控制力大至如第一、第三种神灵,因为神道符诏权柄,尽皆来自于地官大帝,所以虚易一念便可剥夺其神职神位,或废或杀! 而第二种,由于符诏与权柄尽皆是由地域本身凝聚而出,地官大帝虽然位格在其上,同样也能统御掌管,但却不能随意剥夺。 当然,如果地官大帝非要如此做,那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相较之于第一、第三种,这无疑要麻烦许多。 …… “太丹郁明普化帝君……于天有功,人间有行,功德圆满,登临天界……今敕汝为南方荧惑火德真君……长养万物,烛幽洞微……” “玄真万福……太灵帝君……今敕汝为北方辰星水德真君……望汝通利万物,含真娠灵……” “无量太华……洞真帝君……今敕汝为……汝当广育万类,成功不愆……” …… 紫霄天中,昊天上帝,金口玉言,声震九天,一尊又一尊新凝聚的神位被敕封与新飞升者。 神位神职加身,无边权柄伟力随之自来,感受着仙界的福利,顶礼昊天上帝之声,随之迅速鼎沸。 很快, 一个极度粗糙简略的草台班子般天庭就此搭建,可以勉强运转,随着众神归位,仙界在异象纷呈之际,亦是不由更为稳固,强盛! 玄霄天中。 “启运立极章圣应符清虚大帝。中元二品赦罪地官清虚大帝。” 当、当当! 食指轻轻敲击着蟠龙神座,默默聆听着紫霄天凌霄宝殿中所响起的那一尊尊神位神名,再念叨了一遍自己的神名官名后。 虚易心中渐渐有了决定,“我要做的,不是想着怎么永远当这个地官大帝……地官大帝,不是我的终点,仅仅只是我封神的起点!” 念头一定,虚易便不再思虑其他,他将自己与先前实验中的所思所得,此时尽皆化作数念,打入了金阙帝宫附近诸辅神之识海中。 身为主神,他此时要做的,便如他昔日当皇帝一般,定好方向与规矩即可,剩下要落于实处的,自然便是由那些辅神出手。 至于他自己—— 此时的他,已经开始思考起了坐稳地官大帝之后,自己又当所求、所行何道。 神之权柄,说到底只是那罗天神网所映照的大道的投影,只是那神网与道相通,所以执掌其能引动大道,但终究不是真正的“道”。 想要不朽,想要合道,即便是神明,在行走至最后,也需要从自己所执掌的权柄中,寻出一条真正的主干来探寻大道之所在。 ‘我为地官大帝,执掌的是大地之权柄,但在纪元大劫中,即便是大地,也会被摧毁! 届时,若我的权柄不能更进一步的话,那便会是我最为虚弱之刻。所以,我不能将道放在大地上。这,太危险了!’ ‘身为地官大帝,我所执掌的得可远不仅是大地本身—— 大地包容五行,地上孕育生灵花木繁衍生长,由此我可探索生命大道,亦可探索与其相反的死亡大道,更可借助其生灭演化轮回…… 我的道,应当放于何处?’ 虚易思索道,‘首先,我的道必须亘古恒强,前景深远;其次,最好不要与那位道祖有道争,不然,我根本不可能争得过那位!’ ‘最后,最好还能与我目前的修行与积累相契合……’ …… 在虚易苦恼与寻道之刻,人间所能且想飞升者,已然在这一时间内迅速飞升,剩下或是担忧或是眷恋人间不去者,已不足一成! 无论他们此刻所思所想为何,但,等他们真正的知晓第一批飞升者所能获得的大机缘后,必然会悔彻心扉! 在穷尽了人间之精华的第一批飞升者飞升仙界,众仙家齐聚凌霄宝殿后,昊天上帝开始分封神位之刻。 人间的当代人皇,在安排好自己的人顶替上那一个个消失的顶尖官位,开始运转起政府这个精密的仪器后,却是欣喜无比的发现—— 随着那一批批顶尖强者的消失,掌握有最大的中低层次修行者的政府,已然彻彻底底的成为了如今的人间的最大霸主! 此时此刻的人间皇权之力,已经彻底臻至了最巅峰,皇权所过之术,即便是他父皇昔日也要给三分薄面的势力,此刻也要为之退让! 毕竟,即便仍有少数炼神还虚级强者仍在人间,但他们也绝不会无缘无故的与政府为敌。 ——对于飞升与仙界,以如今的阳神世界的修士之目光来看,无非就是进入一个环境更好一点的特殊秘境而已,更易于修行。 ——虚易虽然飞升了,可飞升又不是坐牢,谁敢说他不会再下界?要知道,如今的他可是除却道祖以外,第一个炼虚合道之境界的存在! 至于如今除了那些极少数之外,真正的“顶级”战力,炼气化神级修行者, 面对政府这一巨无霸,他们哪怕是倾尽全力爆发战斗,也绝不可能对人间造成太大的影响! 现在的人间(仙界之下所有世界的统称),早已不再像他的父皇那样,即便是一统天下,可仍然需要忌惮那些个顶尖强者, 因为他们之间的交手,动辄便得会毁灭片大片的疆域,死亡无数人畜。 这对于对方而言是无所谓的,但对于统治大地的政府人皇,却无疑是伤敌五百,自损一千! 此刻。 在权力层次上失去了所有约束后,按照早就预备好的政策…… 当代人皇开始以更大胆的想法与进度,大刀拓斧的施展新政,强硬的将来自于天外天的新政改革遍及政府,遍及天下。 与此同时,继承自九渊神域时间流逝的天界,天界一天,人间数年。 天界诸神初步归位,天庭这个大体系,正式开始运转。 而原本权力纵横人间,所向肆无忌惮的二代人皇,在改革初步完成后,没得意多久便很快发现—— 自己的疆域内,突然多出了一位又一位神明。 而最令二代人皇不满的,便是这些神灵,完全不在他的统御之下! 山有山神,地有土地,河有河神,溪有溪神,灶有灶神,门有门神,就连皇城中,亦有城隍神…… 这些神灵中弱小的,便是炼气化神级武者,也能与之一战。 至于强大者,则纵然是当今人间最顶级的炼神还虚级强者,也很难在对方的神域内战胜神灵。 不知何时风乍起,吹皱一湖春水,刹那间神灵遍布人间。 在略作试探后,二代人皇与政府很快便发现,原本所向无忌的他们,一别多年,身上又莫名多了许多根绳索…… 这一根根绳索,虽然看似与他们如两条平行线般不相关,但却隐约约束着人皇,约束的朝廷,甚至,还很有可能能一把勒死他们! ………… 大千世界。 大千世界为阳神宇宙之核心,而玉京城,作为历代皇朝正统所立之皇城,又为大千世界之中心。 在政府一统天下前,玉京便如古代封建王朝之都城,虽然繁华,但总有诸多缺陷。 而今,在政府入主后,以天外天最先进的机关术数、神材宝料改造玉京,随后更是大肆建立御道,条条大道贯通九十九州。 先进政体,各种智慧积累,灵根玉米,造纸术,印刷术,报纸,飞舟,木牛流马机关车,傀儡…… 玉京吞吐大千甚至整个宇宙之精华气数,为天下之力供养,而今已然恍若仙城一般,壮阔威武,富丽堂皇,无比繁华。 便是城中居民也一个个衣着整洁,精神充足,体格健壮,个个都有着些许浅薄修为在身,能对政府政务议谈一二。 在玉京城的中枢之地,那是大周皇朝所建立的皇城,如今为政府政务院所占据,此地地处玉京的正中央子午线上,坐北朝南。 政务院之外,是偌大的护城河,河上修建了许多白玉桥,地面也是白色石料铺成的,一块一块,平整如镜。 政务院沿袭过去的皇城风格,未曾改变,其围墙城楼,高达二十丈,一色朱漆黄瓦,向上望去,帽子都要掉到地上。 外面是有巡逻的新军日夜不停轮流换班巡逻。 这些新军个个有着炼气后期修为,身着雪白道铠,背神铁弓,箭囊在腰,宛如一个个的铁铸战将,环绕在政务院周围,警惕性十足。 而里面,更是层层叠叠的大殿中宫墙,房屋,不知道有几千间,各式各样,丰富多彩。 其中,政务院的议政院之所在,便是其中最堂皇,最富丽,最威严之所。 此刻,议政院内。 一张漆金雕云龙纹长案泛着令人精神一振的清香,摆设于中央位置,二代人皇为领袖,居于其首。 战争大臣,文明大臣,海洋大臣等一众大臣,分居两列端坐。 自卯时一份奏函被送上来后,殿中已然寂静了许久。 此时此刻,二代人皇神色莫名的伸手抚摸着自己胡须,平静的看着两列的诸多大臣,面前轻轻摊开了一份奏函。 相较之于原本俱是出自于天外天的大臣,如今经过两代人皇治世之后,大臣之位扩充了许多。 如本朝,就有两名大千之人获封大臣之位,参与理政…… 看着两旁年纪不大,气血充盈,功力深厚,位高权重的臣子, 二代人皇平平淡淡的将面前的那一份奏函至左侧首位传下,晓喻诸大臣轮番观看,“诸位,看看吧!” “玉京城外,绿柳庄,已故村民李多福登神,为绿柳庄土地,未经政府判决,竟枉自勾取了庄中一人性命。” “玉京城西,西山之中,有元气神性汇聚,诞生灵智,登得山神之位,而今于夏三月,竟不允许外人进入其中打猎!” “还有玉京城北的福河,同样也突然有河神出没,点化鱼虾,竟聚拢训练了大批道兵!” …… “最近各州送来的相关奏函,就如雪花一般,已经把政务院内几座大殿都堆满了,也是时候该处理处理了!” “短短旬月光景,天下登神者简直是数不胜数,这还是被地方官府和大理寺发现的,以天下之广大,没有被发现的,只会更多!” 这封奏函轮转于诸大臣之间,脾气最为暴躁的现任战争大臣看完后,忍不住将手中的奏函,一把摔在了龙纹长案上。 “啪!” 战争大臣用的力量极大,即便是这张龙纹长案遍布符文,堪称法宝,可在此刻也是不由颤动了一下,遍体氤氲出朦胧星光。 在这点点光辉与愈发浓郁的清香中,战争大臣愤慨的道:“村有土地,县有城隍,河有河神,山有山神,还有日游夜游...... 天下山河湖泊,每一寸土地,不知何时,皆有神只,这究竟是怎么了?这天下到底是政府的天下?还是神只的天下?” 在战争大臣那冰冷的话语间,一股压抑的气氛,渐渐在他身上弥散并充斥于议政院内, 仿若有一座看不见的山岳徐徐压下一般,令得整个议政院内一片死寂。 良久,仔细将两侧大臣之神色尽皆映入眼底,依旧是神色莫名的二代人皇,直至此时方才慢吞吞的道一句:“慎言。” “神祗之事,与仙界昊天上帝有关,仙界大能无数,不可妄论。便是父皇也曾从仙界传下喻令,叫我等不得阻拦这诸神群起之势。” 特别是山神,土地乃至城隍之流的大地系神祗! 不同于天道贵恒久,人道贵于易! 正如大千这无数载的朝廷轮回历史一般,即便是以政府如今之声势,可在年久日深之后,也必然会为人道所厌,为新朝取缔。 因此,相较之于人间皇朝终究要流动走的权柄,无论是他还是虚家,在虚易传下讯息后,便第一时间把注投向了神道! 不过,他终究坐的是人间皇者的位置,这种事,能做不能说。 况且,除了由地官大帝统领的大地系神灵外,其他的神灵与他几乎毫无干系,而如今对方犯及他之权柄,他自然也有些不满。 因此—— “这一件事,毕竟事关重大,终究还是要议一议的……究竟该如何与这些突然出现的神灵相处?诸卿请畅所欲言。” 二代人皇沉声开口,他的目光自两侧大臣面上一一划过,最终落向了一人,“文明大臣,你怎么看?” “领袖!” 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文明大臣见此,不由在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后,还是无奈的站了起来。 神终究是由人所成的,而且此时距凌霄宝殿封神才不久,两界之间又不算闭塞。 不同于刚刚那位与神灵目前似乎并无直接关系的战争大臣,他背后的家族老祖在飞升之后,可是被昊天上帝敕封为青敕大神的。 虽然不及地官大帝之权柄,可双方,也是相识的! 因此,那位二代人皇的想法,只看他第一个点自己开口,就可知对方的屁股,也绝对如自己一般坐向了神道。 毕竟,即便不论其他,那也是一条真真切切的长生近道,一封神便有无疆之寿,谁能弃之? 只是神道神系驳杂,在权柄被犯以后,正如他对某些鬼神的不满一般,只怕那位人皇,同样也对所有非大地系的神明不满。 “领袖,诸位!昊天封神,执掌万法万道,这是昊天所定,其后只怕也有道祖推动……我等凡人,何以能违道祖?背上帝?” “不若与政府此前应对天人教老教主,商皇殷皇等强者一般,视而不见,互不侵犯!或还可签订一个天人条约?” 文明大臣此言一出,原本一片死寂的议政院内顿时一震。 “文明此议甚妙!” 天空大臣闻言当即沉声道,“领袖,不如请您与诸神签订一个天人条约?约束一下,神行神道,人行人道,互不相犯?” 海洋大臣亦是展颜笑道:“天人互不相犯?大善!神人各安其事,共同维护天地,此为正道!可喜可贺!” “不错不错,天人共处,互不侵犯,几位此言大妙!” 一时间议政院内再无先前之压抑,迅速由刹那的古怪变为一片和谐,满目众臣彼此相视,皆是乐气陶陶,笑意盈框。 唯一不带喜色的战争大臣本欲再次发言,但其身侧的农业大臣却是伸手将其轻轻按了下去。 二代人皇对此依旧是满面平淡,一切似乎都在他眼内分毫必现,又似乎熟视无睹。 “诸位大臣既然皆有此意,那便如此吧……先拟一个函上来,准备准备……” 第340章 神道伟力,举国大祭立主神 第340章:神道伟力,举国大祭立主神 人间九月瓜果尽,寒冬一去花又开。 自去岁诸神显踪,山神土地河伯水君莅临大地,将名川大山又或古城小村,将瀚海长河又或潺潺湾溪……尽皆化作神域后。 虽然人神之间在这一过程中有着不少摩擦,但这个大天地,总体而言,混乱程度却是迅速降级! 山有山神,土有土地,那大千世界九十九州内的每一寸土地之上、每一条小溪之中,几乎都有神灵入驻! ——由于神灵之数量目前较少,因此除了作为阳神大世界之中心的大千世界九十九州,其他的地方都很少有神灵的足迹显踪! 这些神灵个个都在自己的辖区内建造了介乎于真实与虚幻之间、好似在空间之后的神灵法域,使得人间修士根本无法触及他们。 而在他们的神域覆盖范围之内,一切人间修士的动静,他们却可以了如指掌,此外,即便是最小的山村、最小的溪流…… 可入驻于其中的神灵,却挥手间便可调动一地之力,连等闲道人都不是其对手! 难以寻到真身所在,一旦进入对方的神域便会被轻易掌握动静,再加上挥手之间便是一地之力、香火信仰加身…… 还有堪称漫无边际的寿命…… 在这个神灵初现的时代,这些神灵一出现,便给人间带来了无比的震撼,与难以应付的困难! 因为,这些神灵是真真切切的与一地之力深层次绑定的! 寻常道人对付不了他们,更强者找不到他们,再强者即便是有破灭一地的大道术能对付他们,可在这个仙界高悬、神灵当空的时代。 没有一个人敢肆意毁灭一地,敢妄杀神灵! 不过,神灵伟力虽大、位格虽高,但在仙界‘天规’之中,对神灵也有着重重限制,许多铁则,即便是神灵也不能轻易犯戒。 不然,轻则有天罚降下,重则剥夺神位,再重则直接灰灰! ‘天规’,是近些时日自仙界流传下来的几条天规铁律,它既约束神明,也同样约束着世人! 虽天规谕下不过短短数月,但数位以人命祭炼法宝的魔道高手、于战斗余波中毁灭数座城池的两位修士以及许多肆意残害生灵的妖魔…… 在迅速被白日仙雷劈成灰烬后,以其鲜血性命为代价的前车之鉴,令仙界很快便树立起了天规不容侵犯的绝对威严! 这个混乱的、强者为尊的世界,在这一刻,终于被更强者套上了一把枷锁,走向了秩序! 煌煌天规,规范两界,天日昭昭,神灵高悬。 这个辉煌的大时代,于某些人而言,是最坏的时代,但在更多人口中,却是最好的时代! 在这样的时代,一切恶行都瞒不过遍布于九十九州之上的神灵,任何存在一旦犯戒,都逃不过那几条简单却又致命的天规! 不得狂杀滥屠、滥杀无辜,不得肆意破坏山河大地,不得毁灭亡人生魂,神灵必须履行好神职、不得随意干涉凡间俗事…… 在寥寥几条‘天规’铁则之下,新开辟的天庭缓慢运转着,迅速立足于天地之间,名传万方,彻底走上了正轨! 不过—— 神灵的力量,绝不仅仅只在于止戈、监控。 祂们对于天地真正的最大好处之所在,乃是在于他们运转权柄的过程中,对于天地规则运转的思考与完善,补天地之不足! 祂们以权柄沟通规则,与世界紧紧绑定,他们进,则世界亦有微进,积沙成塔、集腋成裘,则世界终将大步前行,高速进化! 此外。 那遍布人间大地九十九州之中的诸多神灵,在神域辐射范围之内,更几乎是本能的在一遍又一遍的以神灵之力活化着一方土地。 再加上许多神灵的权柄,本就是天地运转的一环,不过原来只是天心宏观调控,如今由神灵代为细化执掌,自然合乎天意亦合人心。 在神灵们以权柄驾驭天地之力的运行过程中,随着他们不断的施展神术等等,原本惰性的沉寂元气也随之而渐渐恢复活力。 而神灵之力来于天地,又在神灵的施展后被凝练了一遍,继续归还于天地…… 如此反复轮转,一遍又一遍活化着天地间的诸般元气、改善着各地环境,更不断拓展延伸着诸般天地规则…… 因此。 随着时间的流逝,本就号称阳神大世界之核心的九十九州大地,逐渐愈发超然,各地范围内的天地元气更是越来越活跃。 特别是那些有大神入驻的名山大川,那里的天地元气浓度几乎是很快便翻了数倍甚至十数倍。 而即便是整个九十九州的大环境,在此刻也同样获得了极大的改益! 在叶凝出现之前,阳神大世界中只有度过四五次雷劫的鬼仙,或是成为人仙之后,才能感应得到天地元气的所在, 因此,炼气之道即便威能再大,可在这一方世界中,却也始终不成体系,只能在一些强大的神通法术中隐约浮现! 但在叶凝证道阳神与粉碎真空之后,执掌了一丝世界权柄的他,大肆搅荡、活化、改变了天地元气的活跃度, 使得炼气之道,逐渐可行,但,对于修行者而言,却还是有着一定的资质需求! 可现在随着神灵对于天地元气的活化程度越来越高,九十九州之中的天地元气越来越浓,入门者感应起天地元气也就越来越方便, 炼气士的资质门槛,便随之而越来越低! 前前后后,不过短短数月,整个九十九州大地之上的天地元气活跃度,便足足翻了一倍! 甚至,这个趋势还越来越快,如果说修士现在修行,哪怕能够感应灵气,也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那么,再这么持续活化下去,不久之后的未来,如果是出生于某些大神道场,那只怕一些婴儿生来便能感应灵气,甚至具备神通!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眼下神道才刚开始兴起,诸多山河土地之神也才就位不久,对于天地变化的‘引导’也才刚刚开始…… ………… 夜色微凉,玉京城内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高天之上,罡风凛冽吹拂,呼啸澎湃,启运立极章圣应符青虚大帝降临于此的一道念头,此刻于须臾间重现虚易之身影。 挥挥手令发现了他之身影的玉京城隍、夜游神等等神祗又或人间强者勿要打扰,虚易眸中神光一闪,立刻便清楚地看到了—— 无数道白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玉京城的上空凝聚成了赤云,到了政务院的位置,则化成了金黄,形若幡幢,充满威严。 越往里去,金色渐浓,最后化作了纯青淡紫之色,宛如天柱,上达仙界高天,下入九地幽冥。 就在虚易正想要进一步观察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了一声高昂的龙吟,那无比威严神圣的龙吟,破灭邪祟,震荡长空。 但在虚易的耳中,却是听得极为熟悉,甚至,从那龙吟声中,他更是听出了一丝丝眷恋与忐忑,当然还有着一些警惕。 下一刻,龙吟声罢,虚易法眼一暗,眼前之般景象,瞬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硕大无朋的五爪气运金龙! “都说人道贵易,看来确实如此,人一走,茶就凉啊!” 望着那头由政府气运所化作的庞大金龙,知晓这头气运真龙无有智慧,只有本能的虚易,对此只能无奈的微微摇头。 即便他是当今之大千政府的建立者,可在如今这个人神混居、摩擦不断的时代,他以神祗之身降临于此,也难免受到气运抵触。 关闭法眼,这道念头化作的虚易,瞬间遁作一道黄色神光,无视了政务院内的重重气运、大阵束缚,径直进入了其中。 政务院之大内深处,宝文阁中,此时仍亮着灯火。 处理一会儿政务之后,当今人皇忽然心念一动,随即放下御笔,看了一眼身旁那厚厚的一摞奏函,摇摇头,径直走到窗前, 伸手推开窗户,望着天际悬挂的明月,再感应着虚空间相较之于先前隐隐的一丝不谐之意,二代人皇面无表情的冷然道。 “不知何方高人驾临政务院?敢请一见!” 话音刚落。 在清明如水的月华下,一道身着玄黄冠冕帝袍,周身环绕着九彩神光,肤如温玉,宝光明亮的神祗踏空而来,威严赫赫,如地如父! 那盈满的宝光,溢出于外,与满天月光交相辉映,一时间恍惚天地间于明月下又升起了一轮新月一般,圆满无缺,纯粹无暇! 见着那股赫赫神威,二代人皇不惊反喜,虽未下拜,却也恭敬的道:“炎,见过启运立极章圣应符青虚大帝!” 大千政府领袖人皇之更替,贯循旧历,并非是如前代封建王朝一般,由当代皇帝之子嗣后代世袭罔替,而是由选举产生! 当然,虽然名为选举,可实际上,历代天外天政府的领袖,基本上都出自于有限的几个大家族,真正草根出身的…… 不同于政府高层的大臣之位,在天外天政府历史上,草根领袖、可谓无有一人! 这其中的原因有很多,当然,仅摆在正面上的三座大山——修为,曾担任的官位经历,所做贡献……便少有人能跨越。 想要符合选举条件,这无一不是千难万难,而想要恰巧在领袖之位更替时,寻出一名三者皆具的选举者,在这个时代, 除大气运者外,还真非世家子弟不可! 如当今之人皇,姓虚名炎,其人虽非一代人皇虚易之嫡亲子嗣,但却也是虚氏家族中难得的英才。 当年在虚易飞升之时,由于其独子虚无一一心武道,无心政务,再加上急于飞升…… 因此, 第二代人皇之位,便在诸大小世家、官员修士的选举时,继承了虚易之大部分政治资源与声势的虚炎,一举获得了最高选票。 ——以如今之势看来,这位第二代人皇做的也着实不错,堪称是勤政有为,就是有些时候失之急躁,不够圆滑。 也正是因此,在过往,虚炎一直对虚易恭敬有加。 当然,在此时身为大千政府领袖人皇的他,面对面前的“中元二品赦罪地官大帝”,他虽可亲近,但却绝不能自降身份! 须知,他可是如今统御大千世界、天外天星空等等,堪称是一切人间区域的大千政府之领袖人皇! 既想签订一个神行神道,人行人道,天人不共犯的条约,那他这个堪称是人间之皇的人皇,便绝不能低神太多! “你之所请,我已尽知,并且上奏了昊天上帝。” 虚易很平静,甚至主动收起了那仿佛大地之父般牧养众生的威严气概。 身为上一代政府之领袖,而今飞升登神不过短短数月,即便自身之利益如今大多在神道,可对于“人”,他心中也难免有所偏向。 有这种偏向的不只是他,除去一心向道,又或修行了不知多少千年万年岁月的修行者外,绝大多数的登神者,此时都是这般心思。 当然,他们如今已然是神,寿元绵长,再过个千儿八百年,自然便能彻底摆正自己的心态,因此,昊天上帝对此,向来是毫不在意。 “神灵者,执天之道,运转规则也。神行神道,人有人途,然在这一人神混居之大时代,二者却非是平行,而是多有交叉。” “你若想二界各行其事,永不干犯,那不可能。但在神人平行之时,神灵不会干涉人间俗事,若有交叉,人间却需谨奉神命!” “何为平行?何为交叉?” 二代人皇虚炎眉头微皱,沉声道。 “神灵运转权柄、惩恶扬善、打击违反天规者…… 如上述之种种,神人交叉,则人不可犯神道!至于其他,皆是平行,神不会干涉人间俗事!” “……可!” 认真倾听着仙界的条件,虚炎很快便微松了一口气,这些要求都不高,可以接受! 因此,他也没弄什么漫天要价遍地还钱的把戏,直接出声应允。 “很好,那……” …… 是夜,政务院中。 启运立极章圣应符青虚大帝与当代人皇进行了一番亲切友好的交谈,双方交换了意见,确定了条约内容,皆是大有所得。 直至夜尽天明,一切谈好之后,虚易轻轻一点。 一面玄黄宝镜凌空显现,不但玉京之景被纳入宝镜之中,甚至连大千世界九十九州之内的风景,也尽在这宝镜之中,一览无余! “虚炎,你可知何为本源?” “本源?万物之根本、源头?”虚炎微微皱眉,一时却是不知这位前代人皇,如今的中元二品赦罪地官大帝,所言何意。 “不错!天地自然,一草一木,山石土地,皆有灵魂,其所谓之灵魂,便是其之根本源头,可称本源。 一时一地,本源固定,自然土地环境资源有限,不可能永无止境的产生强大的生命力,养育地上的生灵万物。” 虚易意有所指的道,“大地厚德载物,滋养群生,我只看一眼一个地方的地气如何,就能能看出此地是否地灵人杰……” 话音未落,那玄黄宝镜中的中土九十九州的景象,忽然被一片厚厚的黄气所笼罩。 同时,其中还有一股如同烈焰燃烧的红气与一缕极淡却生机勃勃的青气,共同与黄气深深的纠缠在一起,欣欣向荣。 随后,那宝镜中又接连浮现出海外岛屿,乃至于莽荒人族居地之景象。 前者黄气蒸腾,稀薄如淡沙。 后者黄气氤氲,却也不过一层浓云……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政府励精图治六十余年,如今已至鼎盛,你若想要继续维持政府的辉煌,甚至再进一步, 那,无论是你还是政府,都离不开执掌一地本源的神灵的帮助!” 虚炎闻言,顿时沉默了下来,所谓‘生产力决定国家状况’,正是如此啊。 虚易继续道,“人道贵易,天道贵恒,这世间不可能有万年不变的王朝,却有万年不死的神灵……要如何做,想来你心里应该清楚!” “后人自有后人乐,未来之事……自当由后人解决!” 虚炎苦笑一声,随后又振作精神道,“不过,若大帝有法子,还请大帝不吝赐教,直言教我!”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你可以试着将一些强大的神灵绑上政府战车……如此次的天人之约,你可以借机举行一场大祭! 以仙界、人道之力,册立国之正神,举国信奉,借此镇压大千政府之气运。更可令诸神灵运转权柄,便利政府,增强气运!” …… 是日,三月初三,甲木在东,为天干之首,普化万物。 这一日,在过去,是大千政府于大千世界的立国之日,也是上代人皇的飞升之日。 这一日,在未来,即将成为神人两道之中的重要历史节点! 当当当! 钟磬袅袅,余音绕梁,烛火幽微,檀香不绝。 又是天柱之山,不过此时的天柱之山,却不是先前的苍山之相,而是钟灵敏秀之福地,清明灵秀之道乡。 此时,天柱山之上下,遍布大千政府之群臣官吏。 借助去岁虚易祭天时搭建的祭台,仍旧是上一次老一套的祭天体系,唯一有所改变的,大概便是祭文内容…… 在诸般仪乐之后,随着祭祀的正式开始,二代人皇与诸多大臣开始宣读祭文。 在政府统领之下的其他城池,此刻也在各城之最高官员的带领下开始祭祀。 当! 天柱山上,昔日由虚易亲手炼就的一套悬挂于祭台之旁的金钟法宝,此刻被二代人皇轻轻一敲,金钟声响立刻响遍国土! 当当…… 当当当! 在接连九声钟响之后,大祭彻底臻至巅峰,近乎全体国民,都开始向着天柱山方向祭祀,无数香火念头汇聚到了天柱山中。 此时此刻—— 天底下炼气化神境界的高手几乎都能够看到,那一道又一道炊烟似的香火念头,如万涓归海一般,纷纷向着天柱山方向汇聚。 二代人皇祭天禅地之所,无数的香火念头纷纷汇聚于斯,化成了两团彩色明光大圆球,好似人的心脏一般, 不断的波动旋转着。 那虚悬于祭天之所空中的青色“苍穹之心”中,本是无尽香火汇聚所在,但在某一刻后, 却忽然好似昊天降临一般,多出了一种广淼浩大,周履无极,无微不至,无类无同的浩大念头! 与此相对应的,在禅地之所地上的土黄“中元之心”中,在昊天降临之后,其也随之多出了一种柔和、绵长、厚重…… 仿佛大地载物的意味! 昊天上帝!中元地官! 这就是大千政府在接连经过数天的会议之后,最终由当代人皇与诸多大臣,所共同确立祭祀的统天御地的两大最高主神! 舍此之外,其他神明纵然实力再强,也只在正神之位,只能添居次席。 第340章 神人之约,道祖一念星斗移 天者高居在上,飘渺难测。 地者恒之于下,厚德载物。 不同于天之广淼隐秘,无微不至,却又无声无息,二代人皇禅地之刻,那厚重的“中元之心”,却是猛的“砰咚”连震! 砰咚! 那中元之心一震,大地随之脉动,与此同时,一股神圣的浩大意志也随之而运转,与九十九州大地合在一起, 令这本就神圣的土地,此刻更似是彻底摆脱了冬之敛杀,如活了过来一般,丝丝缕缕的生气,开始在黑土大地上蔓延! 在诸多有道之士的目光或念头中,他们能深深切切的感应到—— 随着封禅的进行,九十九州大地的地气愈发紧密丰富。 甚至,高明的修道者用念头去感知,还能从土地中感应到一股股厚重的意志—— 淳厚,博大,慈爱,绵长,厚德,承载,奉献,归藏,滋养…… 这九十九州,愈发不凡了! 尤其是二代人皇! 这位如今的九十九州的统御者,冥冥中他甚至感应到,这一股意志竟然隐隐与九十九州大地之上,政府之所有国民联系了起来! 在全国民众信仰中元地官清虚大帝之时,他们的香火念头就会融入到那一股意志之中,令这股意志变得愈发厚重、强大。 而与此相对应的,这股意志也会对所有信徒依照信仰程度进行一定的反馈! “中元二品,赦罪?地官?清虚大帝……原来如此。” 感应着那股意志以及天地间的变化,二代人皇对于神灵,特别是对于地官大帝,又有了许多深刻的了解。 所谓之地官大帝,这尊神灵大概是以大地为权柄,执掌并统御大地间之一切元气流转,物质变化。 对于这样的神灵,香火念力说重要也重要,因为这对于神灵而言也是一种重要加持,能够辅助祂们运转权柄、执掌神位。 说不重要也不重要,毕竟,说到底,这终究只是一种加持,一种辅助罢了,有了,自然可喜,没了,也不会伤及根本! 所以,那香火念力其实并没有被地官大帝所吸收,只是为他所运转于大地之间,滋养、活化着大地,还有大地上的万物生灵! “如果说这就是地官大帝,那么,昊天上帝呢?” 看到地官大帝一念所带来的种种变化,二代人皇不禁抬头,仰望起了那看似毫无变化的苍穹。 他以法眼观之,祭祀给昊天上帝的香火念头,同样也未曾被这位最高天帝所吸收,而是被其所主宰的苍穹之心,融入了虚空之中。 此刻,不断有元气自天穹上的“苍穹之心”流向大地上的“中元之心”。 与此同时,“中元之心”外也有元气蒸腾出来,汇聚到“苍穹之心”,经过一番循环,又回归到中元之心,回归大地…… 在这一刻,天地组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在那一上一下两颗“心”的主宰之下,九十九州天地愈发顺畅、清明、通灵! ……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政府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准备并且举办了这么一场声势浩大的大祭,自然不可能仅仅只祭最高主神。 所有位登仙界的封神者,在这一日,皆需有祭! 不过,时过一载,神灵之数虽称不上甚众,但也不少。 那么,在这一日,祭神之主次乃至先后顺序等等之间,自然就有着很深的奥妙…… 因此,即便是有着中元地官大帝在上,两界又倾心相商,这一套体系,政府也足足花费了三个月的时间,才与诸神商议妥定! 昊天最上,地官大帝位列其次,再之后就是各色帝君、真君、神君、城隍等等。 ——至于一些小神,虽然也位列正祀,但自然不可能在这等举国之大事上上场。 于日出之前,寅时祭天时始至如今日丽中天之刻,诸天大神终于一一祭罢! 苍穹之心,中元之心,五方五德之力,各色星辰、神域……在各大神之权柄的运转下,天地间异象纷呈,然时至此刻,也渐渐消敛。 日丽中天,吉时已至! 二代人皇深吸了一口气,先长拜上苍,再拜大地,四方,随即从一旁之太常卿手中取过天人之约,双手托于面前,展卷。 “皇皇上天,照临下土。集地之灵,降甘风雨。惟天惠民,奉天辟壤;天有显道,厥类惟彰。各得其所,庶物群生,摩今靡古…… 伏维上帝,锡福祥于三界;居高听卑,作真宰于十方。礼赞诸天神真,庇佑中土;天不言而有信,地无语而物成……” 先礼赞昊天上帝与诸天神圣,再徐言自身之功。 虚炎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自予即位以来,尊先皇之圣训,恤百姓之疾苦,治五气,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披山通道,未尝宁居…… 赖天帝与四方神灵之护佑,天下太平,万国归一。五谷丰登,六畜蕃盛。 民人无饥寒之苦,社稷无兵火之灾,此皆天帝诸神之所赐也…… 予敬拜皇天之祜,薄薄之土。承天之神,兴甘风雨。庶卉百物,莫不茂者。既安且宁,敬拜下土之灵……” 最后,言及最为重要的神人之约时,便是这位人皇,此刻也是满脸郑重、肃穆,不敢稍有疏漏。 “人有人乡,神有神土。仙界如大日,浩浩乎于人间之上,为诸天神真所居…… 今予奉上帝之谕,立人神之约,天条不可触,天人不相犯!神人共生,各行其是! …… 予等特于此行祭天大典,敬献苍璧、玉圭、三牲、清酒及四笾之实等各色礼品,并将以上礼品燔而烟之,伏维上帝与诸神圣裁!” “礼赞,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昊天上帝!” 随着虚炎最后的声音落下,霎时间,苍穹之心连连震动。 整个大千世界之中,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人间贵胄,无论是凡夫俗子,还是有道修士…… 在这一刻,在那一道平淡而深邃如渊的恐怖压力下,尽皆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一种莫名的被注视之感,浮上心间! 下一刻—— 一道至高至大,至尊至贵,包容万有,浩瀚无尽的伟岸意志便自此刻,自那苍穹之心中弥散而开,俯瞰人间红尘。 “准!” 苍茫浩荡的天音,如同云层中激荡的风雷一般,激荡自然,造化内生,响彻大地,覆盖众生。 音落,念去,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随之从众人身上消失。 “允!” 自昊天上帝之后,大地之上,一道好似大地震动般的厚重之音,自地官大帝口中响起,震动乾坤! 紧接着,诸天神真,如各大帝君、五德真君等等,尽皆齐齐开口,同声允诺—— “可!” “可!” “可!” …… 随着众神开口承认,一道道属于他们的神力乃至权柄所化作的神链,哗啦啦作响的蔓延过虚空,缠绕于那神人之约上。 哗啦啦。 哗啦啦。 各色神链交织与碰撞间,一道道属于众神的烙印,渐渐浮现在那神人之约上。 与此同时,代表着天地万灵法则的诸天神灵之影,也在那神人之约上,齐齐显现; 各色法则,各色神力,共同造化此物,令这原本的凡器,交织法理,而今一跃化作无上神物! 只是,随着权柄之力、法则之道的造化,这一见证了神人之约,两界重大历史的神物,也渐渐受其影响,逐步虚化…… 最后,就此融入了天地规则运转之中,除非后世之神、人干犯条约,否则其将永世不见踪影! ………… 在神人条约签订之后,天柱神山之上,松了一口气的政府人皇、大臣以及诸多官员,开始着手为祭天大典收尾。 饶是只是收尾,可仍需经过一番佶屈聱牙的仪礼声乐,直至日暮西山之后,这一次几乎举国动员的祭天大典,才正式宣告结束! 不同于回归玉京之后,还得继续劳形公务的诸多官员。 九十九州大地之上的平民百姓,本就对那时常显灵且熟悉的诸天神真的信仰极为坚定。 此刻在政府许可并且正式祭祀,再加之随后的漫天异象后,他们的信仰,更是已经坚定不移! 在三月三的祭天大典之后,九十九州甚至更远处,大千世界乃至天外天星空之中,几乎家家户户都开始正式信奉昊天大帝、地官大帝。 天与地的信仰更是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深入到了这一方世界的文化之中。 在不久之后,家家户户都会雕刻神牌供奉,每日早起都要先称念一声昊天上帝、地官大帝保佑, 初一、十五更要向昊天上帝与地官大帝的牌位进香…… 在这两位主神之后,才是祭祀其余之众神! 当然,如果是那神灵飞升前留在人间的势力,则会将自家供奉之神灵排在两位主神一起祭祀,而散祭甚至不祭他神! …… 三月三,龙抬头。 这一日的大千世界,白日里虽是一片喧嚣,哪怕在大典之后也是有着无尽喧哗。 但随着日落月升,黑夜到来,人间终究回归了静谧,连鸟兽虫鱼似乎都似乎安眠了一般,家家户户的百姓都陷入了甘甜的睡眠。 在诸天神灵的庇佑下,根本不需担心有什么危机的人间世界,一股股安眠、祥和的意志笼罩着夜晚的大千九十九州。 在这道祥和的意志下,那些开始信仰诸天神真的百姓们,纷纷陷入了最深层次的睡眠。 恍恍惚惚中,众生仿佛回归了孩提时代时的母亲的怀抱中,又好似进入了深沉的黑夜…… 一种宁静安详的气氛弥漫在整个大千世界的大地上,一夜香甜无梦。 夜晚中,只有心智坚定的人与修为高深的修士,才不会受到这股气氛感染,从而沉沉睡去。 夜色下,许多修士好奇的运转神魂与目力,看着弥漫在天地间的安魂之气,此时万籁俱寂。 此刻的玉京,政务院内。 诸多大臣同样也感应到了那股遍布人间的安详气氛,此刻同样也在打量着人间世界。 文明大臣目光炯炯,此刻率先沉声开口说道: “领袖,诸位,你们看——在祭天之后,这安魂之气下,各地百姓们都似乎变得心壮神强,连体质都有了些许细微的进益!” “不错!在政府的统治下,大千世界已经安享了一个甲子多的和平……” 天空大臣闻言仔细的打量了几眼,亦是认可的道,“政府如今已经习惯了和平,开始变得‘雍容’、‘富贵’了起来。 相较之于当年,如今的百姓们似乎缺少了几分奋斗进取之心,而多了一些安享太平之意。 可现在,他们的脸上似乎又变得有活力,活泼了起来,不少人的精神面貌,都充斥着一些奋发向上的进取之意!” 原本在和平的温柔乡中爪牙渐柔的政府乃至整个人间所属百姓,此刻都发生了变化。 一股朝气蓬勃的气息,如旭日东升一般,弥漫在这个老大帝国之上,令整个政府上下都恢复了一种“年轻”的活力! 地气凝实,神魂强大,带来的不只是精神面貌的改变,而且还有身体的强壮,生命的旺盛。 这些大臣们作为整个政府最高级的官员,对国内自身权力下所对应的的事物都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如今只一眼,就看出了这世间的许多变化! 当然,这些变化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都是渐渐的、一点点的改变,改变着政府的一切。 只是他们这些人闻一叶落而知秋,见一貌而推演到了未来! “‘人’的变化大,这天地在诸神的催动下变化也不小!” 原本对此一直持反对意见的战争大臣,此刻却是笑盈盈的道,“地气更凝实,元气更氤氲,草木更丰茂,矿石更纯净…… 这九十九州大地,相较之于天柱山相祭天封神之前,又有了一番巨大的进步!” “诸位!看来我等所行之事虽或有瑕疵,但却无疑,是正确的!” 二代人皇虚炎虽然依旧面色平静,但他的心中却是非常欢喜,当下呈总结式的说道。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回顾一下这签订神人条约前前后后的诸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诺!” 诸大臣闻言,顿时轰然应诺,政务院内一片热火朝天的气象。 ………… 岁月匆匆如沙随风走,天下形势却愈发稳定。 天条一出,神灵条约一订。 在仙界与人间的强力下,整个世界彻底走向了秩序! 此刻,在九重仙界之中,某一莫名空间内。 无穷交错的规则、大道,各色物质能量、地火风水,犹如在无数的白热能量巨流,在无尽的暗黑虚空之中肆意的奔流。 渊面暗黑,道则灿烂。 早于人间消失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叶凝的本体,此时便如婴儿一般,盘坐在黑暗的中央。 此时,他的每一次呼吸,都隐隐与此间的无穷大道同频同调;每一次心跳,都与虚空中的能量潮汐共鸣共振。 虚空胎动,万道子房,无穷大道与能量交织于一身。 此刻的叶凝虽未合道,但却好似天地自然孕育的神灵一般,为万道万法所钟,在其环绕之下,不断汲取万道精华,闭目沉修。 这样的状态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至某一日,‘天规’定、天人约,这片无比沉寂的空间,也因天人两界大变故而为之触动之刻。 伴随着原来规则的一丝紊乱与扩张,好似酣然沉睡般的叶凝,就此,被“惊醒了”过来! 嗡~~~ 一缕缕似有若无,飘飘渺渺却又仿佛蕴含了无数大道奥秘的圣歌,先是自他体内奏响,很快便令又天地为之共鸣。 刹那间, 原本黑暗而又死寂的空间,一曲似有若无、飘飘渺渺,似剑吟,又似道音,似喜悦,又似叹息的圣歌打破了一切束缚,在虚空齐奏! 圣歌空灵飘渺,看似没有任何有具体的词句,其内却又仿佛蕴含了无穷奥秘。 它起于叶凝体内,却又迅速传到了遥远天外,令天地万道都不由为之而震动发声,于无声处超拔而上,直入人心之巅,世界之巅! 虚空齐奏,天地共尊! 叶凝蓦然睁开双眸,一道似永恒国度、又似太极图录、似人天地人三界、又似黑白神镜的烙印在他的双眸深处悄然浮现。 “一气贯元始,太极两仪分,三才鼎足立,道本始终成!” 叶凝双眸空明清澈,不知悟到了几许年的他,早已遁入了一种未知境界。 此刻,他无法思考,也不需思考。浩瀚的虚空,无限的世界,尽皆与他同在。他一眼望去,即是真实,即是‘道’! 嗡嗡嗡∽∽∽ 横绝天地、超拔万象、演尽世间一切繁华盛景的华彩乐章自虚空中冥冥而生。 黄帝化身所做所行所悟之一切,此刻尽皆加身于他之身上。 自他于此沉眠苦修后,大千世界之中所发生的一切种种,此刻在他目前一掠而过,尽皆为他迅速洞彻了解。 “原来,已经发展到了这般么?” 开口瞬间,虚空胎动,道种染化。 “噼噼***……” 一声声细不可闻,仿佛弓弦震颤,又仿佛雏鸟破壳的声响在叶凝的身上接连响起。 早就被打开的十二万九千六百个窍穴,此刻自然开启,一呼一吸之间,以一种妙不可言的旋律与灵魂道歌共鸣。 一声声旋律奏鸣,一个个窍穴开启,一道道神采光辉亮起。 每一个窍穴的开启,都点亮了一个星辰,无形的磅礴意志贯穿内外虚空,甚至与外界的天外天星辰相连,贯穿为一个整体。 一股股无形无质却又确实存在的真炁在虚空中传递,仿佛永不停息的涟漪一般,不断的互相干涉衍化,演化出天地间的亿万种现象亿万种事物…… 在这一刻,叶凝的身上仿佛升起了千轮明月、万道艳阳一般! 除却对应大千九十九州的九十九窍外,他的每一个窍穴都连通了天外天星空的一个大星辰! 数以万计的窍穴十数万的星辰在她的周身闪耀,顿时,整片黑暗空间仿佛化为了一片星海, 而他本人则好似一个被宇宙星河包裹的星河元婴、宇宙圣胎! 叶凝的周身窍穴,在这一刻不断连通、点亮着星辰,汲取着其中的力量,并在窍穴之中,演化着他所汲取了力量的星辰之象。 此刻。 其每一处窍穴的轻微震颤,都绽放出了如日星耀班爆发一般的光辉,那一瞬间的爆发,甚至连叶凝的本身的身影都被隐去! 原本不过是天外天星空中的一颗平凡星辰。 可此刻在与叶凝体内窍穴相通后,叶凝汲取了那一颗颗星辰中的星辰本源能量。 那一颗颗星辰也通过叶凝汲取了这方黑暗空间中所蕴含的,最为精纯、神秘的大道法则与能量,竟是获得了莫大的跃迁,极速进化! 就在这二者相互成就之刻, 那一颗颗星辰,随着叶凝体内窍穴的震动,在一股莫名力量的牵引下,却是渐渐改变了轨道,向着九重仙界环绕而来! 第341章 周天星斗,解化凡身天地宽 飞速中文. 中文域名一键直达 星辉永恒,星汉灿烂,渊深的星空仿佛波澜起伏的海面一般,无有休止的澎湃、闪烁、移动者。 那暗黑的星空中,与叶凝体内窍穴贯穿连通的十二万九千六百颗星辰,在这一刻各放神光,点亮星空,辉煌万丈! 这一刻,九重仙界之内,天庭之中的诸天神灵震动,便是昊天上帝虽未出那凌霄宝殿,却也一直对这天地的异象,郑重关注! 这一刻,感应着大地之中的汹涌异变,中元二品赦罪地官清虚大帝瞬间色变,当即遁出了他于大地之中所修建的神殿,仰望上空…… 这一刻,那被昊天上帝敕封为星君的诸多神灵,此刻更是早已神色不安,他们想要定住自己所居的星辰,却又无能为力! 这一刻,天庭之中,早前飞升的诸多帝君神灵,此时同样也感应到了那天翻地覆般的大变,他们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凌霄宝殿。 待见上帝依旧高坐其中、并无异状,只是甚为关注外界异象之后,他们亦同步走出了自家府邸,肃然观望外界变化。 此时此刻,在这些帝君以及星君乃至乎中元地官大帝心中,排除了昊天上帝外,他们第一时间将这异变的原因,锁定向了一个人…… 此人,正是这仙界之开辟者,那新炼炁体系之创造者,太上道祖! 这般惊天异象,莫不是那位道祖,又有大动作? 这一刻,各大城小城之中的城隍神,各崇山峻岭之中的三山正神,各江河湖海之中的水脉正神…… 还有那夜游神、日游神,土地神,百花神,清福正神,寿星,财神…… 此时此刻,地上之所有神灵以及炼气化神境界之修为的人间高手,皆是心有所感,不自觉的遥望长空! 这一刻,在凡俗所不能察觉的视野之中,天摇地动! 浩瀚的天地之间, 一道道厚重浩荡、沛然无匹的玄气从大地山川、四海河岳中透窍而出,冲霄而起,一路扶摇而上, 硬生生的撞破重重天罡大气,一气灌入太虚之中,直入茫茫星空! 嗡~~~ 嗡嗡…… 刹那间,龙吟虎啸,天籁齐鸣! 整个大地上,好似掀起了滚滚狼烟般,一道、两道、三道、十道…… 十二万九千六百道元气狼烟,就如接天云柱一般,在大千地脉、山水交汇的地窍之中升腾而起。 一时间,地气蒸腾,云柱冲天,有无穷的异像在天地间搅动,浩浩荡荡的灵气潮汐,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在天地间轰隆奔腾…… 而最为让人震撼的,却是整个天穹之上,风停云住。 原本青碧深湛的苍穹,瞬息间变得幽暗深沉,原本隐藏在青天白日之后的幽深太空,此刻却是陡然在白日显形! 天穹中的太阳炽烈依旧,只是西方遥空一轮明月,却冉冉而生。 月光湛湛,清而不冷,柔而不劣,虽不与大日争辉, 但是那脉脉清光如水一般洒落在大地上,却是自然流转,遍布天地,与大日光辉,一阴一阳,并行无碍! 而在那日月同辉的苍穹背后,隐隐有光华闪动…… 无数的星辰逐渐由少而多,有小及大,现出许多大小星光,渐渐弥漫开来,布满天地。 这个过程,看似缓慢,其实极为迅速,只是顷刻之间,所有人就猛觉眼前一亮,再一抬头—— 四外天穹之上,便都是密密麻麻的悬浮星辰! 那些星辰虽然远在亿万里天际之外,但在人间之群仙正神的眼中,却是看得尤为清楚—— 无数的星辰奇形怪状,茫彩横天,寒光凛凛,百色皆备。 而那些自大地地窍中冲霄而起的狼烟云柱,在连续撞破天罡大气之后,扭曲时空,直入混乱虚空…… 其每一道狼烟云柱都透过一种用言语难以形容的力量共鸣,宛如一道道.道则锁链一般, 锁定、锚固住一颗被叶凝赋予了对应概念的星宇主星…… 只是顷刻之间,那大千世界大地上的十二万九千六百地窍,就通过叶凝之意志引导、体内窍学共振,以及星力共鸣等等手段, 互相锚定固定,链接上了十二万九千六百颗群星主星! 浩瀚天宇,群星无尽,在大千世界与十二万九千六百颗群星、主星互相锚定链接之后—— 刹那间,以大千世界为核心,方圆成百上千亿万里内的一切辅星、客星,具被一道道不知绵延了多少亿亿万万星辰的脉络所贯穿! 星群密布,星路贯通,恰好在虚空之中,按窍穴位置,排列出了一副与人体经络极为相似星轨图谱! ………… 此刻,在人间之地脉玄气的支撑下,来自于叶凝体内各个窍穴的特性,乃至于他所汲取到的诸多大道法则,仙元能量…… 源源不断的,通过那窍穴与星辰之间的联系,不断被赋予到了原本平平无奇的诸多古星之上。 嗡嗡,嗡嗡~~~ 星河摇曳! 各放神光的诸多星辰汇成一道壮丽雄奇的星河,无数的星体奔流而出,灼热的太阳,冰冷清丽的太阴,环绕着光晕的镇星…… 此刻, 那一颗颗高速进化,高频震动的星辰,仿佛走马灯似的,被一股莫名大力拉扯着,遵循着其与叶凝之窍穴以及大千世界的联系, 在他的意志引导下,迅速化作长虹,贯穿星空,按照一定的次序轨迹以及位置,被一一镶嵌,甚至融入到了九重仙界之表! 轰隆! 在凡俗根本无法察觉到的须臾之间,灿烂的仙界光辉突然微微一颤,旋即很快便恢复了全盛,继续光耀、普照人间。 而与此同时, 无尽的仙气涌入星辰之内,与星光交相辉映;十二万九千六百道自大千世界地壳之中升腾而起、属性各不相同的元气狼烟, 此刻亦如接天云柱一般,冲入周天星辰,冲入仙界,迅速支撑、支持着这些星辰的“仙”化! 那原本只是一颗颗平平无奇的古星或是生命古星,此时此刻却被赋予了一道道特殊的概念,如: 某被赋予了“荧荧火光,离离乱惑”之概念的火星…… 某被赋予了“东有启明,西方长庚”代表兵戈战乱之概念的金星…… 某被赋予了“岁之所居,五谷丰昌。其对为冲,岁乃有殃”之概念的岁星…… …… 叶凝体内之窍穴,本就按大阵排列,早前在牵引周天星斗之时,更是有意识的将其按星斗大阵,融入了仙界的不同位置。 因此,待那来自于仙界的九重仙气,源源不断的涌入仙界最外层的周天星斗之时, 叶凝念头一动,那周天之星辰便按照早已排列好的位置,迅速组合出了叶凝所推演的、适合于九重仙界的周天星斗大阵! 唰~~~ 星光如海,星斗成群! 仙界外的星辰密密麻麻,看似杂乱无章,可却在大阵之脉络的牵引交织之下,迅速组成了一个个巨大的图腾虚影。 东方青龙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玄武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 西方白虎七宿,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 紫薇垣,北极,北斗…… 太微垣,室女,后发…… 天市垣,蛇夫,武仙…… …… 四象星灵阵、五方五星神阵、南斗六星大阵、北斗七星大阵、二十八曜星宿大阵、三垣帝阵…… 诸阵层层叠叠! 一颗又一颗相对应的星辰之上,依次绽放星光,演化星象。 很快,漫天星辰涌动,那被仙气所贯穿的周天星辰连通成阵,从最基础的阵式开始层叠向上,最终,共组——周天星斗大阵! 在那周天星斗大阵的中心,三垣二十八宿,此刻,每一颗星辰都投射出了一道独特的法则属性,各具异能,显是为“道”之所钟! 以此三垣二十八宿为主,贯穿全局,统御天地,环绕仙界,转化仙气,诸天星辰交织成一片庞大的天地星轨,气息浩瀚无比。 刹那间令山河变色,时空颠倒,于那周天星斗大阵之中,赫然已经化生出了一片独立时空! 整个天人两界在此时,亦尽皆被日月星三光之力所充斥,浩荡的道韵弥漫八方,那是属于满天星斗的至极浩瀚! …………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神秘空间之中,见证着外界的诸般变故,动念间以窍穴为引,移星换斗,补全了九重仙界的守护以及攻伐体系。 叶凝对此,却浑然不甚在意,口中只高吟道言,那恢弘的声音瞬息响彻九天十地,在众神众灵的耳中回响! 甚至,在早已合道的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身旁回响,惊醒了这两位几乎已经转化为长生大道与造化大道的绝世强者! 两“人”缓缓睁眼,纷纷瞩目那仙界之中的神秘空间,但见此时的叶凝,他每吟唱出一个字,身形就猛然拔高一份。 待得最后一言吟罢,浑如撑天之盘古巨人一般的叶凝,好似膨胀至极限承受不住了般,其那顶天立地的体积微微收缩一刹—— 随即,但听得“轰隆”一声于道之间的惊天巨响,那巨人之身躯再度反胀,然后,仿佛超新星爆发一般,光芒万丈! 刹那之间,叶凝已经于那神秘空间之中超拔而上,他的身影一一贯穿每一重仙界,最终出现在仙界之外,立足于大千之上。 凝视着黄帝化身所开辟的仙界,再看看下方其实本源更加浑厚的大千。 叶凝念头一动,体内紫府神窍之中的洪钟自鸣,金炉丹田之内的宝塔微震,心房之膏肓窍穴演化的玉如意神光湛湛…… 刹那之间—— 破碎、破碎、破碎、破碎…… 元炁破碎、元神破碎、仙兵破碎、窍穴破碎、经脉破碎、躯体破碎…… 在一道平静而决然的意志的主导下,叶凝周身之一千两百九十六大穴,十二万八千三百零四枚辅穴,同时破碎! 轰!轰!轰! 虚空破碎,混沌演化。 在无匹的粉碎意念之下,所有的真炁法力、元神念头、仙兵宝器都瞬间被彻底粉碎,化作一道道最本源的神气神源, 在一片混沌虚空之中奔流! 粉碎真空,粉碎一切! 叶凝那好似天地所生、万道所钟、恒久永存的圣灵真身, 此刻便好似瓷器一般,在贯穿一切的破碎意志之下,瞬间翩然破碎,化作一非黑非白之混沌气流,将整个仙界包裹! 混沌之中,同时又有无数道不灭灵光闪烁不停,一切仿佛混沌! 以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自身为铜! 叶凝自身解化,化为一混沌气流,自最高之紫霄天向下,遍历九重仙界,再向下,沿着大千世界磁场,大气天脉…… 仿佛雪山上融化的血水一般,千支万流,在九重仙界、大千世界天地生成的脉络之中,汹涌奔流! 气流在天脉中奔流,气流在云霞中侵润,气流在雷霆中洗练…… 气流地脉中奔流,气流在地穴中汇聚,气流在地火中淬炼…… 气流在生灵血脉中奔流,气流在万物生命中温养,气流在红尘意念中冲刷…… …… 天人二界在这一刻,在叶凝自身解化的混沌气流运转之下,彻底沟通运转,浑然若一整体,彼此相互连通! 虚空鼎炼,世界为炉! 叶凝所化的混沌气流自仙界天外而来,向着天人二界之本源处百川归流! 其每前进一步,在大量反哺天人二界之同时,那混沌气流之核心也在这天地造化的烘炉之中被洗练一重,每一分每一秒, 天人二界以及叶凝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神妙变化! 仿佛过了一瞬,又好似过了亿万年之久。 奔腾的混沌气流,仿佛自雪山顶端倾泻而出的溪流,在经历了千重万险之后,最终百川归流,汇入汪洋大海。 天人二界之本源核心之处,无穷的混沌气流汇聚,阴阳分化,叶凝再度从无到有的自虚空中凝聚。 这一刻,虚空震动,天人共鸣,一点无形的波动,自仙界、大千世界传递而出,刹那之间,横扫整个阳神大世界! 这一瞬间,整方天地的时空都仿佛彻底凝固了一般,在他的意志下,大千世界之本源重重向仙界汇聚,令仙界愈发高淼。 如果说,大千世界是阳神大世界的中心心脏,那么此刻,仙界便是阳神大世界的头颅紫府,仙界位格于此刻,真正鼎立于大千之上! …… “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自那天人本源之中,叶凝悠然而起,念头一动便自然而然的出现在先前他所道化之处,意态中自有一股说不出的自在与恬淡。 他此时身上并无任何的仙光法力,只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充盈其中,贯穿内外,似有若无,冥冥若清流,缤纷若花雨。 只是,那在道之中的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在望向叶凝时,却再也看不清他的身影,入目之处—— 所见或是天上仙界、琼楼玉宇,或是人间万象、红尘百姓,或是无尽大地、森罗冥域,或是黑白阴阳,四象五行…… 总之,天地间之无尽风景,此刻皆宛如浮光掠影一般闪过,时时刻刻都在变幻,绝不相同! “这是?” 天地间,长生大道与造化大道震荡。 他们看不清叶凝现在的模样,叶凝却是对自已的现状一清二楚。 正所谓—— 此去何所事,托体同山阿! 他由此界赵玄而成的本体,早已经化入了天地,此正是尘归尘,土归土,来于天地,归于天地,与天地生养,再无相欠! 而其现在所用的身躯,乃是自身道果经天地洗炼后的精粹所化! 其虽为阴阳二气所成,然而人身形体,三魂七魄,九窍骨血、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一切俱都与世人一般无二,唯一有所不同的,便只有那于此界辛苦修成的天地人三花功果,此时结成了一枚混沌元胎, 其形如阴阳太极,混元鸡子,在他的紫府祖窍中微微浮沉! 这一枚混沌元胎所化作的太极金丹,其形体虽小,却七窍玲珑,阴阳皆备,内蕴四维八景三十六天,其中的亿万盈虚世界, 每一方世界都与他原先真身上的一处窍穴互相沟通共鸣。 如今他原本之真身已经化入天地,与天人二界相合,窍窍相同,气气相感,如此, 这元胎真窍,自然也是与地窍地脉相通共鸣! 如此一窍通百窍,由内到外,由混沌元胎、周身百窍,到此身法体、百骸经脉,由大地窍穴、气脉磁场,到周天星斗,天人二界…… 此正是贯穿始终,打破内外,成就天地人大三合之道! 若说先前的他是天地所生之神灵,为天地所钟。 那么,此刻的他便是道果化身,道之演化,寄于天地万道之中,自然相生相成! 在叶凝之炼炁体系中,有着合道一说,所谓合道,便是将自身所悟之道,融入天道体系之中。 ——世人所修行之道,大都是效仿天地而成。 但等到了叶凝与长生大帝、造化道人这一境界,却大都在天地之道的基础上,组合、参悟出了属于自己的新东西! 或许天地兼备万道,无有不能,但无疑论其于某一方面之精微程度,却未必能有叶凝等这一步存在之强。 是故,天地于人有需! 而人,亦向天地有求! 人之寿有一元大限,人之力有穷极,想要永生不死,想要在自身之道上继续进步…… 一个人修行不可取,终须继续求道于天地! 因此, 叶凝据双方之所需,创出了合道一法,以自身之道合入天地,补世界之不足,支撑天地运转,如此,自然是天地同寿! 而在合道之后,虽有重重危机,时刻都有可能被大天地同化,可于此时,合道者合于天地,与万道相通。 自然可以更为方便地汲取万道之精华,继续求道、修道! 在叶凝的推演中,其实,合道还不是极限! 在合道之后,将自身之道修行圆满,以其为支点,加以拓展延伸,参悟天地万道。 最终,若能正反相成、使自身大道圆满如环,自成一体,便可洗炼自身大道,结成道果, 从天地之中,好似瓜熟蒂落一般超脱而出! 修行者修行至此时,便是真真正正的大彼岸,大超脱,天地陨而我不陨,世界崩而我依旧! …… 叶凝虽在那莫名世界之中模拟合道“环境”悟道,实则并未在这一境界功行圆满,但他此刻却是根据自己所推演的道果特性, 在合道未圆满之前,便化道天地,洗练道性,率先凝聚出了道果雏形,这枚道果雏形,无疑兼备奇能,而其中之一, 便是—— 以道果合道,便如于世界之中新生一瓜,蒂于世界内,结瓜向外,如此,既在乎道之中,又在道之外, 赫然,已将那化道之危机,降至了最低! 第342章 群星‘得’道,神同大道窥盘皇 飞速中文. 中文域名一键直达 耳畔回荡着叶凝的道歌,心中自然而然地涌起无限的欣然、自在与潇洒。 此刻,天柱神山,昔日二代人皇祭地之所,一座金碧辉煌的神殿之外,地官清虚大帝足踏祭台,遥望高空,心中感慨无尽。 “星辰天轨,大千河洛…… 昔日的微毫之差,如今我循路而行,而你却是开辟新途。可……你我之间的差距不但没有半分缩小,反而无限扩张! 吞星纳宇,执掌群星, 于“大千仙界”之上鼎立新天……都说我傲,可道祖的气魄傲骨,不仅远超于我,更是远迈前贤故人啊!” “帝君!” 这一番贯穿大千地窍、亿万群星成阵的惊天异像,自然也惊动了神殿内随侍的仙官神将,他们纷纷走出神殿,仰观苍穹, 同时,在看到许久未见的虚易此刻竟然出现在祭台之上感慨,顿时连忙上前拜见,同时询问:“这么震天动地的大手笔...... 是道祖出关了?不知祂又有何等惊世骇俗的大动作??!” 地官大帝遥望天穹,感受着那勾连地窍天星,大有摇撼星河,翻转天地之势的恢弘法力, 以及在位格上,隐隐更高一层楼的“仙界”,不禁微微叹息道: “这等神通手段,已经远迈昔日的阳神、粉碎真空,大千世界,除了道祖之外,还有何人能有这等恢弘之力? 至于是什么大动作,我虽有所猜测,却也不能肯定……” 闻言,那一众随侍神官顿时一片沉默。 “真是难以置信,不过区区十年岁月,道祖不但开道创法,更是在这条路上走出了无数前古阳神,毕生也未能走出的彼岸坦途!” 片刻后,原农业大臣,今之谷神满怀不可思议的长叹一声,道出了一众神明的心声。 虽然叶凝的境界、修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可,叶凝毕竟才崛起不久,拢共加起来连十年都不到…… 他们这些封神者,基本上与叶凝都属同辈,甚至是前辈。 是故,正因为了解,才更加的让他们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 想当初,他们纵横天下,名震星空之时,叶凝估计还未出生;他们肆意谋划大千之时,叶凝估计还未踏上修行之路。 可现在,感觉不过一恍惚的功夫,那位就已经突飞猛进,远远的将他们这些旧时代的老人抛在了身后! 昔日他们所修行之武道—— 从一窍通百窍开始,无论是拳意实质还是滴血重生等等,每一个层次间的差异,都至少需要数十上百年的积修才有可能弥补跨越, 而最后的千变万化与粉碎真空之间的差距,更是比粉碎真空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还要巨大得多...... 别看叶凝在超越了阳神与粉碎真空之后的彼岸之路上狂奔前行,可除他之外,万古以来,可还有第二人能如此? 便是昔之九九大帝都不行! 古来堪称最强的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也是受了他的指点,才得以更进一步! “彼岸,彼岸,何为彼岸? 或许,在我们有生之年,即将见证一位彼岸强者的超脱之路!这可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之事啊!” 在农神打破了沉默后,一种随时的仙官神将,此刻纷纷开口,亦是感叹不已,可与此同时对于未来,对于彼岸…… 他们隐隐,却是愈发有了信心! …… 地官大帝主宰大地,他以及他麾下之众神,自然能够深刻地体验到、叶凝那一番几乎翻转天地的恐怖伟力。 而被天帝所赦封的周天星神,相较之于那些隔了一层窗户纸感应的地神,以及其他遥遥观望的诸天神灵、人间修士…… 他们却是真真切切的亲身体验到了叶凝伟力之可怕! 昔年被赦封为星神后,执掌着各种权柄,令他们对于他们所赦封的诸星辰并不甚在意。 ——毕竟,阳神大世界的周天星辰,并无什么异力、概念,只是最简单的物质之聚合而已。 而相较之位于天地中心的大千世界,这些不过沧海一栗的星辰,除了本体之外,也实在没有什么令人看得过眼的造化。 因此,这些岁月以来,他们也仅仅只是将之建作别府,而自身则常年居于仙界之中,更着重于追逐大道。 可现在,在叶凝那一番移星换斗、摇撼星河、聚星成阵、赋予概念等等的各种神操作之后, 当那些惶恐不安的众星君,在诸星辰尽皆稳定下来、可以被重新联系到之后,他们一个个以自身之权柄,联系自己所受封之星辰…… 这一联系,顿时便叫他们大吃一惊! 原本他们还不大瞧得上眼,只以为是如山岳大地之于山神土地般的荒漠星辰,此时,其上竟流转着人体窍穴一般的造化气机! 窍穴者,人身之重要节点,精华聚也;人身有十二万九千六百窍,正合天地一元之数,为大道之门户,神秘,精妙,造化钟也…… 而今,昔日之荒漠星辰诞生灵性,流转窍穴之气,足可见其经叶凝之手,经历了巨大变故后,是何等的超“凡”而脱“俗”! 须知, 大千世界号称乾坤大天地之中心,而九十九州又为其中心之重心,重中之重的原因所在,便是这九十九州之中,暗含窍穴大秘! 是故,无尽岁月以来,其为造化所钟,钟尽天地精华,便是在这片大地上诞生的生灵,相较之于他处,也更具灵性与天赋。 如今,自己等人所赦居的那荒漠星辰,已然诞生窍穴,成了那天地一元流转之重要节点……这是何等大事?何等变故? 这简直就是由猿化人、由人成仙般的惊天大事,惊天变故! 若说昔日,那一颗颗星辰只是他们不甚在意的别府居所,那么现在,仅仅是其表面,便是难得的钟灵敏秀的洞天福地! 更别说还有许多深刻蕴藏于内的种种大秘! 此刻,一名名星君面色呆滞,不顾自身与星辰之间的联系,满目狂喜的仰望天穹。 但见——周天星辰流转,日升月落之际,某一颗与自己等人相互呼应的星辰,正不断吞吐天地秘力,不断运转壮大! 甚至,冥冥中其似乎更为自身所修行之大道所眷顾,正如权柄之于他们一般,那一颗颗星辰,赫然便是道之象征! 此刻,七杀星君在七杀星之中感应到了深邃的杀戮之道;太白星君在太白星中感应到了圆满的庚金之道;还有岁星、荧惑…… 冥冥中,星君们以自身之心灵回归星辰,与之相合,自身便仿佛成了那权柄映射之道的灵性主宰,可合道,可推动大道运转! “礼赞,太上!” “礼赞,道祖!” 一名星君神祗喜极而泣,当即虔诚礼赞太上道祖,恭谨无限。 “礼赞太上道祖!” 煌煌礼赞之声迅速扩张,从第一名到其余星神,再到仙官到地祗,最后到被那翻天动地之异象惊动的人间众生…… 此刻,尽皆拱伏礼赞! 千千万万的礼赞之声,齐齐响彻天地,与他们发自内心的尊崇念头融汇在一处,化作一道洪流般的力量,涌向长空深处。 …… 天人二界之外。 正于冥冥中神融于阴阳大道,念动间沟通天之长生、造化二道,与长生大帝、造化道人交流合道以及合道之后道果大秘的叶凝, 此时闻得诸神礼赞,复感应到那股向他涌来的洪流大力,当即不动声色地斩出一道化身,与其混融,随后,不过须臾间, 天上地下,异象漫天! 但见—— 那遥远天穹之外,不论仙神二界之分,此刻,众神众灵尽皆可以看到,一尊仅立身于斯,便仿佛天地宇宙之中心的神圣, 头戴赤精玉冠,衣三气丹羽飞衣,驾丹龙,胸中赤气滔天,结为三炁丹灵庆云,背负一轮浩瀚的赤色神环,巍巍自天外而来! 祂,降临了! 仙界人间,此刻,尽皆为之而欢呼、震动! 但见天光紫气,朦胧如雾,凭空而生,顷刻间弥天盖地,纵横仙界人间亿万里! 有仙光,自那好似一轮赤色大日般的神环之中普照亿万众生,渡厄渡孽,焚灾毁病,净化天地! 此刻,天地齐尊,万象朝贺。 有天降瑞彩、仙花乱坠,地涌神泉、金莲朵朵,龙凤呈祥,麒麟献舞,寿龟吐瑞,瑶草生根,百鸟翔集,金鳞点头…… 有赤色神光自南而来,五色玄气如通天之柱,顶天而出,九色神虹,横架长空。 整个天地间的万籁齐奏,云霞云气自动化形显形,显化出无穷的祥瑞景象,向着这位“合道”的“圣人”朝拜朝贺,欢呼庆祝。 叮铃、叮铃铃…… 飘飘渺渺,犹如美玉般铿锵作响的天外道音,如丝如缕的笼罩仙人两界,渐渐雄浑。 禅唱、祭祀音、仙歌、神喝等等各种古音齐鸣,交织在天地四方,震得虚空隆隆作响。 冥冥中,似有三千尊佛陀唱念其名,三千尊仙人歌颂其德,三千尊天神告诫世人,这是一尊怎样伟大的存在! 此刻,天人二界之中,但凡有灵、有智之生物仰望天穹,便自然而然地自心中升起明悟,知晓那赤衣神圣,是为何人! “礼赞太上!” “鼎立天人界,运转万星阵!” “仙界开辟者,炼炁道之祖!” “礼赞,太上大天尊,太上道祖!法驾莅临!” 天人二界,凡有意识,有灵性诞生的存在,此刻齐齐长稽道礼,恭迎道祖降临。 纵使是如中元地官清虚大帝这等大神,在感应到那自天穹之上传递而下的、仿若九天十地倾覆而来的重压,也令他根本承受不住。 只能,止不住的行礼! 当然,早就被彻底折服的他,自然也不介意行礼便是了。 只是,时至此刻,他愈发深刻的了解到了自己与那位道祖之间的差距——而今,即便是那位降临时无意识的一道威压…… 他这堂堂天地间有数的大神,竟也似乎承受不住,隐隐有会被其随意抹杀之危机感! 正如那域外星空之中诞生的、某些无智慧的怪异星兽一般—— “吼!” 一尊尊可比肩炼气化神境界,口吞星辰万物的异兽,在此刻,在勿自向天咆哮之时,只顷刻间,便被那庞然天道威压,生生压爆! 磨灭成灰! 这非是赤帝化身的意思,而是天地的震动,为世间合道之路开辟者以及身合天地、神同大道的合道者所自然衍生的景象、欢呼。 天降甘霖,大道震动! 无数朝拜者,恭贺者,皆在这一波天地的反馈中获得了极大的好处,或是吸收天花紫气修为大进,或是悟得大道、境界突破…… 而不认可甚至反抗者,在此刻,便是与天相逆,立遭劫运! 是故,即便是那因长生大帝需全力合道而被找出破绽,遁逃而出的不朽神王,以及被他救走的其他三大神王…… 还有,隐藏于紫霄天之内的太始山中的二女,以及被度化为护法灵兽的灵猿“空”等等,在此刻,亦必须恭恭敬敬的稽首行礼! 当然,外人尚能获益匪浅,本就与叶凝关系匪浅的江婉儿、竹幼幽二女,此时不但修为大进,更是—— 莫名的,一道道彩虹一般的光圈光晕落到江婉儿、竹幼幽二女以及空的身上。 一圈圈的光晕光圈在她\/他们的脑后显化,使她\/它们看起来仿佛无上的“仙佛神圣”一般,充满了威仪和神圣。 本能的,江婉儿、竹幼幽二女以及空便明白,这些彩虹一样的光圈光晕,乃是天眷天顾, 是“圣人”对她\/它们的喜爱,以至乎引动的天道异象! …… 此时此刻,所有的神灵,所有的修行者,尽皆自心中崇敬万分却又震撼至极。 赤帝化身所莅临时的这样一道道异象,一幅幅场景,便宛若永恒般,烙印在了他们心间,使之难以忘却—— 赤帝化身背负神环,足踏丹龙,伟岸无边,顶上庆云浮沉,有无尽异象蕴生,道音轰鸣,身周赤气通天,好似大日! 其下,万灵众生朝拜,天地异象自生,人间恍若进入炎夏,万火蒸腾! 如斯种种,着实令人震撼,乃至于无数人“心如火”,生“当如斯”之念,开始奋发图强! …… 赤帝化身足踏丹龙。 他立身于天人二界之外,并未有任何动作,但无论是仙界之神灵还是人间之修士,却尽皆看到,祂,在向他们走来! 这一刻,那天上地下、仙人两界仿佛同时进入了炎炎酷暑一般,天如穹盖地如蒸,由无形而化有形的赤红,温而不伤,热而不酷。 这一刻,他们的心脏不由自主的砰砰巨震,丝丝赤红元炁自心脏而生,随血液通达百骸,令他们心意如火,心潮澎湃。 而当他们“看”向赤帝化身时,则顿觉天地间浑然又多了一方更胜于大日的大阳, 众生虽不觉暑意,但那后生的大日却位于大宇宙之中心,气染乾坤,恢宏浩大,摩梭天地世界,照耀万古时空! 然而,巍然不动地赤帝化身何止乎大日? 便是那无尽的星空海洋,也不过是他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就是兆亿的恒星齐明,也难以照亮这方深邃如渊,莫测难明的星海! 赤帝化身的赤红双眸微动,他没有看向任何人,但人间之人与仙界之神,却尽皆感应到,赤帝化身似乎是在看他们…… 他们的过去,现在乃至乎未来,都似乎在这一目之间,已然被那位彻底洞彻分明! 这种自身之所有秘密,尽皆被曝光在他人之眼中的透明感、恐惧感,瞬间便让所有人乃至乎净无瑕秽的神灵,都忍不住背生冷汗! 然而,虽说天人二界在赤帝化身那一目之下,已尽皆被洞彻分明,可若强字之看,并定义一个对象的话,那,因该是—— 混乱虚空之外的无尽星辰之中,最最庞大,最富生机活力,有着无尽生灵定居的中央大世界吧! 昔日,若说其他的天外天世界之星辰是烛火,那中央大世界就是浩日,其光辉盖过了无穷的天外天世界,没有一个世界能与其相比。 然现在,虽说叶凝造化的亿万群星还未完全成长至巅峰。 可此时的中央大世界,相较之于昔日,虽有增无减,但论在域外星空之格局地位,却已然有所不及那三百六十五颗周天主星! 虽然,这些主星在不久之前,论地位,论能级,论大小……还远在中央大世界之外。 可经历了本尊的那一波操作,并将其镶嵌入天地之一元流转的关键窍穴位之后。 得叶凝造化、法则加身,得天地位格、成为“道之象”,再加之仙界加持,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一体,仙元秘力蕴养…… 此时此刻,而今之域外星空,真正的巨无霸、中心世界只有一个,那就是,位于多维空间层次却处处皆在的九重仙界! 紧随其后,便是周天星斗大阵所运转的、环绕着仙界而行的三百六十五颗周天主星以及亿万群星、辅星。 再之后,才是那堪称“边缘荒漠”之地的最大星辰——中央大世界! “盘皇世界——身化星辰,延寿之方,彼岸之法……另开天地,替代大千……” 只眸光微动,随后一切如常。 但立身于天人二界之外的赤帝化身,在那望穿天地的一眼之余光中,却是已然洞彻了中央大世界内的一切奥秘。 ‘或许,本尊之所以在移星换斗、排列周天星斗大阵的过程中,一直未曾移动中央大世界,便是因此吧。’ 此刻,在他那赤红双眸中,中央大世界的光阴不断退转,一幕幕发生在过去的事,此时再度在他面前不断展开。 最近之虚易时代,领袖为“果”之时代,九五至尊时代,诸子传道时代,“尘”之时代,九九圣皇时代……“寿”之时代…… 人族迁移……盘皇创世时代……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盘皇创世之上——盘皇,那是一个非常英武的青年男子,似乎经历了太多的磨难,他皮肤粗糙黝黑。 他头戴雄伟高冠,身子笼罩在宽大的星辰帝袍之下,仅仅立足于斯,便自有一股磅礴帝气席卷八方,令众生不由闻之臣服! 他的眸子是漆黑的,却透着一种博爱与坚毅,任何人从中都可以看出他那无匹的、兼而具王霸之道的信念! 他的力量是灿金的,仿佛一轮神日,透着丝丝不朽,在他开天之时,以无比璀璨而普照天下之势自他身躯之上绽放,照彻无量星空。 “相较之于投影以留万古,等待未来的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盘星倒是更为果决,竟是以身试验了他所构思的彼岸大道……” 到了本尊如今之境界,已然深刻的与天道相合,动辄天地为之变,异象群生,过去未来在他一眸之中,无不可见,可推衍。 或正是因此,为了不干涉、打断盘皇的彼岸证道之途,本尊才未对那中央大世界动手吧…… “相较之于未来走在诸子乃至世界安排、推动之下的易子,这种自开一道,并敢于以身实验的天赋才情及精神,就算是易子…… 也未免逊之三分!” 未来…… 在赤帝化身的推演之中—— 易子的诞生是一种必然,就算是他如今已经将这个时代的命运彻底改写,但易子,依旧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点诞生! “易子”。 这并不是某个固定的存在,在未来,人人都有可能成易子,因为,易子就是天地本源所孕育出来的,为了推动世界进化的存在。 而所有众生,都是天地的产物,所以,指不定这份气运最后会掉落在谁的头上。 当然,若是他愿意,又或者说长生大帝以及造化道人愿意,那么,他们这三人只要主意一定,便足以把持住未来的演化! 易子之位,是为推动天地进化而存,而相较之于未来诞生的众生之可能性,他们这些修为高深、与天地深切相合的“圣人”, 自然是,更加,当仁不让! 只是,易子之位,有利有弊,其利弊之比,不足以为叶凝乃至长生大帝,造化道人所取! 第344章 心,修行,道! 飞速中文. 中文域名一键直达 行无可行,便于绝境之中自开一条路来,这就是盘皇要做之事! 在对于彼岸之道的参悟上,或许他的路与叶凝并不同,也没有叶凝所构思的那样完美, 但却已经走在了一直驻足不前的长生大帝等人的前面! 彼岸难得,各有各的道路,而盘皇却是在死生之前,见世界从古至今皆如此,巍峨不动,寿元远超生灵,故欲以身化生世界, 其一,世界广博,论力量远迈生灵;其二,或许世界亦有大限,但人类乃至神魔在其面前,却仍不过朝菌晦朔,浮蝣一粟! 其三,盘皇昔心有一念,欲要建立一个大同的民主社会,但显然,在这个力量至上的世界,他虽然成为了第一位九九至尊。 但,他,最终还是失败了。 为了完成自己的梦想,盘皇在开天之时,隔绝外力,以自身所化的中央大世界“盘星”,便是他对于大同民主的最后推演! 只是可惜, 即便时至最后的易子诞生之刻,盘星文明虽然在很多方面都已经超越了大千,但,却依旧不甚完美,甚至有些畸形! 最后易子的诞生不在天外天,而在大千,便可知世界之抉择! …… 盘皇的梦想堪称宏伟,他以身化星辰、探索世界之路也并非无稽,甚至他对于未来的构思—— 以自身所化的世界代替大千世界,成为阳神大世界之中心,并继续汲取阳神大世界之营养, 不断成长,以此来成长为一个独立的中千世界! 即便是现在,这仍无疑是一个非常具有创造力甚至可行动性的方法,若非如此,只怕也不会有历代阳神前仆后继的化身星辰, 以期延寿、长生! 在他的彼岸之道下,本就朦朦胧胧的阳神大世界之天心意识,根本无法干涉中央世界,而反过来—— 中央世界却还在源源不断的汲取着阳神大世界的本源力量! 这无数年来,中央世界通过各种途径扩张,而今已越来越强大,其内虽然没有天雷孕生,但却已经可以诞生出强大的武道强者—— 对于环境的要求,武道一途,无疑是要低上很多! 但盘星,特别是迅速成长之后的盘星,而今已然诞生了百万人仙,甚至还有千变万化级、有望粉碎真空境界的至强者! 相较之于普通星辰乃至于其余阳神所化作的星球,这个新生的星球世界,无疑,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须知,粉碎星空与阳神乃是整个阳神大世界内昔日的最高位格,想要诞生出这一境界的高手,便是大千世界也还差了些许。 须广纳天地四方之造化、气运,方可成就一人! 这不关乎天赋才情,仅因环境所限,浅水里养不出大龙来,弱小的世界,更无法诞生出至强者! 而中央世界,却偏偏打破了这个定理,虽然那只是阳神所化作的星辰世界,但里面却也强者如云。 由此观之,显然,盘星已然高出了寻常星辰世界不止一筹,盘皇的道,无疑也随之而水涨船高! …… “舍身化星辰,由星辰及世界,果然是个巧妙的法子。” 赤帝化身目光炯炯,盘皇的世界之道虽然也堪称强大,但相较之他而言,便是此时的盘皇复生,驾御盘星世界,也难见他之背影! 但,盘皇的境界与实力虽然不及他,可在对方身上,却仍然有许多能够教他学习的地方。 就如对方的舍身化星辰之法,经历了盘皇的开创与历代阳神乃至粉碎真空级强者的完善…… 而今结合后代阳神版,再与他这位开创者的开创版相参照,便是于此时的他而言,也依旧是获益匪浅! 还有,还有盘皇对世界之道的推演、践行与扩张,扎根于大世界本源、生长汲取之法,对大同文明的探索等等。 这些对于未来同样准备开辟世界的本尊而言,都有不少可借鉴之处,更可扩张他的思路,令他少走不少弯路! “盘皇……世界……‘太’” 正如开辟了九重仙界的黄帝化身,叶凝将他斩出来,不可能仅是为了回复众生,他此身,自然也肩负着某些责任…… 此刻,赤帝化身的赤红双眸犹如两轮大日之神鉴,烛照乾坤,镜鉴万古! 芸芸众生乃至世界本身,这大天地间的一切种种,此刻尽皆在他眸中被映照出现、解析分明! 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昔日曾深入混沌,也曾追溯历史,最后收获寥寥的他们,不得不立足于起源之地,展望未来。 盘皇舍身化星辰,而今道增界涨,只是自身意识沉沦于星核之中,朦朦胧胧,自身一念而外界百年。 在他之后,中央星辰之外,不少阳神所化作的星辰之中,同样也或多或少的依旧保留着些许前生的意识、讯息,只是更为混沌。 如果说盘星能按照盘皇所推衍的道路,不断发展壮大,盘皇未来未必没有再归来之刻。 而他们,若无意外,则注定只会在未来的纪元轮转之中,化为劫灰,融入世界之本源! 舍上述诸人之外。 古阳神之中,还有数位智慧与实力尽皆通天者,对于一直仅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彼岸,他们同样也有着许多探索。 甚至有不少存在,至今依旧未曾消亡干净,仍然顽强的在这个宇宙之中留存着烙印,以期待归来。 这其中,有不少想法,不少探索,就如那位由道创佛的元皇—— 他的摩诃般若波罗蜜之道,集过去智慧,现在力量与未来梦想于一身,统合三者之力,超越自我,到达彼岸…… 以及他此时那非有非空非非无的境界,合寂灭与解脱于一体,融身于佛陀信仰之中,以众生之膜拜信仰为食续命,似陨仍存! 此道此法,便是于赤帝化身而言,也是啧啧称奇,甚至颇有所获。 只是,可惜,没想看到的看到了,可想看到的,却以正如长生大帝昔日之所言一般—— 这个世界的古天尊“太”,似是真的已经于西出大千之后,彻底化道入了世界,任凭赤帝化身上穷碧落下九幽,也依旧难见其之踪迹! 心下微微叹息,再看了一眼盘星星核之中混沌难明的盘皇意志,赤帝化身那仿佛刀雕斧凿出来的完美面容上不见半分痕迹。 立足于两天交界之处,身形却被映照至天上、人间乃至无穷星辰、无穷空间的他,此刻口中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心!” 一声轻柔温和,却瞬间如烈火一般燃烧肆虐,随即又仿佛天道一般恢弘浩瀚的话语,响彻天地。 砰! 天地应声而震,苍穹如网,白昼显星,星光列布,角芒勾勒,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辉! 原本祥云、瑞气腾腾的天穹之上,此刻突然蔓延出了一条又一条各色的丝线,光线与波晕,于其间彼此交错,自虚无中显形! 各异的丝线彼此交错,密布天穹,深入大地,蔓延人间,将整个世界分割为了一个又一个细小的网格,人与物既在线上,又在格中。 此刻,浩大恢弘而又千变万化的声音,带着如梦一般飘渺却又沉重似岳的意志,在网格中、在天地间共鸣, 仿佛有无尽的回音一般,在天与地的共鸣中,一遍遍的回荡着! 蓬~~~ 世界被剥去了表象,天地现出了真形。此时的人间众生,亿万生灵身神皆震,心灵意识便如心脏跳跃一般,瞬间为之所夺! 心? 在“心”跳跃之际,众生心中尽皆浮起一念,“心?!” 凡有所念,必有回响! 顺着依旧在天地中震动,袅袅回荡的余音,一缕缕无形无质的力量,从天地八方,如丝如缕地向着赤帝化身所在的位置,缠绕而去! 无论是有心有智之生灵,还是仅有朦胧意识的存在…… 刹那间,无穷无尽的心光念力顺着丝丝联系,从仙界人间、从周天星空、从天南海北,纷纭而来! ‘心通万灵,心衍大道,心生万法,心,连天接地,万涓归海!’ 昔日,叶凝在成道阳神之时,有诸子作劫,在渡劫争道之刻,他一语破诸子道,点亮了一盏灯,在众生心中照亮了一抹希望之光, 驱逐蒙昧,迷茫。 而今,赤帝化身施展心通天地,勾连众生之法,瞬间以自身为核心,沟通了众生之心灵,将众生之心汇于一处。 最先被联通的是芸芸众生,紧接着是诸修行者,再后面,有化作星辰的古阳神大帝,也有遁入非有非无之间的元皇佛祖,还有…… 最后,甚至连那处于合道之间的长生道人与造化大帝,也纷纷感觉一缕心念灵光被触动勾连,随即,无穷纷杂俗念涌上心来。 这来自于人间的红尘与混浊,令他们心生厌恶之际,也瞬间让他们的天心无情之心境为之一退! 这天心无情之境一退, 二‘圣’本我之心便再度复还,这一还,些许杂念瞬间便被斩尽,而二‘圣’此时之面上却尽是险死还生之惊容。 合道,从不易! 便是这一门法的开创者,叶凝,虽然这些时日以来曾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与天同体、合道乾坤, 但却自始至终从未如他们二人那般,舍弃一切,直接与天道相合! 这种合道法,固然会给修行者带来莫大的进益,但也无疑将会承受天地那最为剧烈的同化! 当然,彼时彼刻,非是此时此刻,长生大帝与造化道人也不是此时的叶凝,彼时的他们,不过是万古前留驻起源之一念罢了! …… 心! 心! 心! 天人交界之处,赤帝化身体表自然泛起的赤红祥光之外,众生万灵因一心念而被接引,此时尽皆纷纭汇于此处,化作一汪心海。 起先,那初成且不断成长的心海还能维持纯净。 然,绝大多数之世人乃至修行者,终究不能定心止念。 于是,不过片刻—— 在第一枚微小的心光变色之刻,那一汪心海,须臾便化作了一方千奇百怪却又尽是家长里短,人间俗事的杂念海洋! 至于那些能够降服心猿意马的修行者以及诸阳神古帝,则尽皆仿佛受到了牵引一般,进入到了那赤色祥光的笼罩范围之内。 任凭外界的浑浊杂念之海,汹涌澎湃,潮起潮来之际,但凡触及那赤色祥光,便被瞬间净化、吸附于祥光之中! 须臾,祥光层层增长,覆盖万千,净化杂念! 在位居核心的赤帝化身之道心光芒的感染下,尘俗枷锁瞬间消散,众生于此刻,终于复归本性,尽皆堪破尘杂,生向道之念。 “我是谁?” “生我何用?” “我生为何?” …… “我为何而活?” “我欲求何物?” “我欲往何处?” …… 这一刻,在赤帝化身所主导的众生心灵碰撞之中,无穷道念瞬间纷纭而起,堆叠九重天。 然而,相较之于众生那被动的微薄心念,此刻在这天地众生心灵汇聚的海洋中,以赤帝化身之修为心灵境界,他的念头变动, 影响自然更为广大,甚至瞬间便波及众生! “何以修行?世人为何修行?” “修行,是为了超越自我,是为了追逐大道真理,圆满自我,长生与力量,只不过是修行这条路上,所附带的一点点枝蔓而已, 从不是…… 修行的全部!” “我所谓之修行,是一个不断坚持,不断向上,不断蜕变,不断进化自身的过程!” “这……才是我之所求,我之修行!” “世人所求之道各异,求道者皆心有所执,道是方向,而道理却是收获,我等当作求道者,亦当为修行者!” “求道,求的是结果,求的是大道真理,而修行者则是沿着心中的方向前行,沿着心中的道,永不止步,不断前行!” …… “我有一念,起于微末,与心并进,贯穿始终……这一念,是道心本性,亦是求道之初衷,以此为基,便有不竭前进之源!” 赤帝化身,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叶凝的这一念,便是修行;这一念,因心中向往而生,随后追逐,求道。 所谓求道,是修行的目标,而修行,则是具体的做法,是蜕变进化,是向上,是自我的升华! 本尊,叶凝出生于灵机荒漠之物质宇宙,在那里,他不过一凡夫俗子,无名过客。 论智慧心性,他不过中人之姿,小时曾了了,大却不佳,有不甘之心,却无不移之志; 论形容相貌,他也称不上英俊,亦不过“中人之姿”;至于家境、运气,更是不足为谈…… 只是,即便如此,在人潮人海之中,苍茫天穹之下,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在孤寂与黑暗中,他曾寻问自身,曾不甘于平凡,也曾努力,也曾心灰,最终不得不承认自身的平凡,寄情亍小说等梦幻之中。 风吹叶随,风落叶止之际,他之身名具灭,便再无一人会知这世间曾有过他这样一平凡过客! 然,一朝乘运起风云,遍历四界称天尊! 某时某刻。 太上镜无声无息的降临,裹挟着他前往了一个他最喜爱的修行世界,那里的修行者追逐长生,上可九天揽日月,下可入海伏蛟龙! 驾驭着苦海神力的一拳击碎的青石,记忆之中的神功妙法……还有那不可知,却又无比神秘、能转轮世界的太上镜…… 这一切的一切,撕裂了他人生之上的层层雾霾,崩溃了于唯物世界养成的三观,让他欣喜让他狂,也有忧思也有惧…… 所谓前世种种譬如昨日死,往后种种譬如今日生,将前尘之种种抛之脑后,带着无尽的欢喜与一丝隐隐的担忧, 那时的他开始全身心的搜索自己那略显残破的记忆,想要学习修行法,争取有所成就,拥有小说中那等弹指摘星、气吞寰宇之威。 甚至斩天骄、踏辛路,追逐长生,寻求永生不死之路…… 上一世,他不过世间之无涯过客、平凡尘埃,这一生绝不愿重蹈覆辙,他欲做那世界舞台之主角,更敢问上天,可有永恒? 于是,怀揣着这样的目标,叶凝迎来了自己飘起之后的第一个打击,甚至差点因此而丧命! 那一刻,他有无穷震惊,无穷怨念,无穷怒火,更有无尽茫然、空虚,甚至畏惧,他,难道……不是主角吗? 直至久违的外挂再度显威,明白无故的打破他的主角梦后,在惶恐、惊惧等等负面情绪交集,进入大唐双龙世界之后, 在师尊苏道标的倾心教导、楼观道的大力培养下,十六年如一日的不问俗事、一心求道,再加之太上镜给他开的一点小挂…… 这才叫他断绝凡心俗念,真正定心生慧,从那个庸俗平凡的旧我之中生出了“新胎”,见着了真如本性! 世事皆虚伪,唯“我”是真!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这个我,指的是自己! 在大唐世界,他曾经在深山远谷之中一心修行,养道心道性; 也曾与那话本小说之中的天骄人物论剑争锋,以百胜养自身之无敌信念;更曾遍揽中原之大好河山,锦绣平原。 他行走过世界的屋脊,也曾一帆游于瀚海之上与巨浪搏斗,西域之拜火教,欧巴罗之拜占庭,满目荒芜的美洲…… 还有,还有东方神话中的万山之祖——昆仑,那一日,他重回中原,登顶昆仑玉珠峰,俯视着下方无垠的雪山深谷。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那一日,叶凝陡然想起了这首诗,那是念起来分外有味道。 他在那里呆了一年,看遍了天上地下皆是的苍白,死寂,冰冷,空虚;也曾见,积雪融化,聚水成河,滔滔奔流向大海…… 日复日,月复月,春换秋。 这一段岁月的闭关,彻底净化甚至升华了叶凝的心灵。 天地何其浩大,自然何等辽阔,人世纷争,红尘弥漫,与此相比,何足为道? 可叹世人愚昧,沉迷于无尽苦海,不可自拔,可悲亦可叹。 我今获此奇缘,从苦海中超拔,不论这蜜糖中是否有毒,可,能超越平凡,得此灿烂一生, 足矣! 此后,自当愈加奋发向上,不负韶华青春,大好机缘! 俯瞰下方的无垠雪白,在日复一日的岁月中,承受着天地自然给予他的打击,与此过程之中,他不断思考,不断拷问自我。 昔日他曾与宋缺论刀,天问九刀之完美,令他赞叹不已,屈子之问,此刻更令他深为认同,甚至同样有疑从心生。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 何所不死?长人何守? 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 天式从横,阳离爰死。 …… 吾告堵敖以不长。 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 在无尽的苍白间,叶凝闭目自守,一个又一个疑问打破了定境,涌上心头,充斥在他的心海。 他站在古人所说的众神之乡、充斥着神话色彩的万山之祖的最高处,仰望天空,无尽星辰,浩瀚的宇宙,寻求着答案。 “人生有穷若晨霜,而天地无极限,大道永无涯。生有涯,知无涯,道更无涯! 吾生须臾如蜉蝣,但大道无穷尽,吾辈修行人之求,便是以己身渺小之心求得无垠之大道!虽不可为而为之,我辈无悔矣!” 那一日。 叶凝屹立在昆仑之巅,俯瞰天地,感受着天地之浩大,己身之渺小,被师长教导着筑下的道心种子,此刻渐渐生根发芽…… 这一刻,他真正明白了他的道路,以有穷之生命,寻无尽之大道;以渺小之身心,代苍穹之天道! 无尽的时空,无限的世界,漫长的旅途下, 这条道,永无止境!他,注定会与孤独为伴,与死亡共舞,最终,他将谱写出最雄壮的乐曲,在这条路上铭刻下不朽的痕迹! ……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不论未来如何,有欠自当有还,但,若是要他还不可承受之物、做不可接受之事,他虽是蝼蚁,却也不惧以卵击石, 不论后果如何, 拼过,足矣! 不过,无论是面对什么,我都一定能面对,一定能继续走下去,享受着寂寞,走到最后,永恒的最终,最终的永恒! 冰冷死寂的天地,一道坚定的身影屹立,深邃的眸子永远的看着前方,即便有再多艰难险阻,即便苍穹之下只剩下他自己。 此时此刻,他无怨无悔,走上此路之后,无论前方有多少艰苦,他,都会……走下去! 自己选择的路,爬,也要爬到终点——不是这条道的终点,就是自己的终点! 道心萌发,念头一定,永不改! 此后,叶凝便因这颗心、这个念,披荆斩棘,历经诸天,纵使舍弃一切也不会让此念蒙尘。 因为,相较之其余力量,这个念,才是叶凝心灵的支柱,一切的源头! 第345章 织念成丝,心“丝”成网! 飞速中文. 中文域名一键直达 那一日的叶凝,兀然立足于斯,眼中再无旁物,唯心灵安然之际,他与那方巍峨纯洁、死寂冰冷的雪山,浑然化作了一体。 天地宇宙,浩瀚自然! 他忘记了一切,忘人、忘己、忘界! 无人相,无我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天地是虚无,苍生是虚无,所有存在的都是虚无,他自身也是虚无,只有他的心,他的念是真实的! 只要你觉得自己存在,你就是真实不需。 那一刻,千古未移的神山,直插九霄的巨柱,因为他的出现,似乎再度向那渺茫之天穹蔓延了微不足道, 却又仿佛极为重要的九尺! 于无尽的冰冷与雪白之间,他聆听到了遥远的昆仑山脉外的雪水滴落的声音,山中寒风的呼啸乃至乎山体的震动…… 那一秒,他与早已熟悉无比的雪山相合,心灵乃至肉身都融入了那茫茫寒川,顺着雪山龙脉的蜿蜒彻底融入大自然, 化作了这宇宙,化为了这苍穹,化成了一切! 从小被楼观道精心培养,又有着名师教导,无数资源,无数经典,再加之太上镜的一点小小帮助铸就的早已非凡的他, 功法修为早已经臻至了当前境界的巅峰,而今所困锁他的,已不再是修为,而是心灵的一种明悟,一点灵光! 就如此刻,道心的萌发不过须臾,叶凝整个人却是仿佛瞬间便完成了一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整个人都似乎已然脱凡而登仙! 那一刻,他的身上再也不染半分烟火气息,他负手立于雪山之巅,虽未下望,却也仍似一尊谪仙,俯瞰着人间河山! 呼~~~ 一缕寒风拂来,吹过他的身躯,此时他仿佛就要随着这缕清风、消散在这天地间,羽化而去! 灵机萌发! 顺着这一缕寒风,早已修出的阴神与外界的阳神交融,如阴阳交泰,天地大同,返回了一种元始、混沌的状态,是为元神! 阴神乃是己身灵识之寄托,阳神则是合于天地虚空,与万物同在。阴神阳神的交融,不仅仅是代表着元神的诞生, 更代表着叶凝的灵识开始真正且彻底的与这虚空,与这天地融为一体,处于了一种永恒的天人合一,万物同在的状态! 一缕又一缕的精神力量在此刻化为神识,以天地为己眼,洞察天地人,观看日月星。 这是一种外人绝难以想象的状态,仿佛胎儿在母体之内,通过脐带与母亲两位一体,关系无间。 通过母体,胎儿可以不断汲取能量,让自己成长,直到饱和的时候,就是出生之际。 而破碎虚空,就是剪下那脐带,离开母体,化为独立的个体,迎接浩瀚无尽的天地! …… 无有欣然、喜悦等七情之感,此时之叶凝心中,唯有一缕明悟所返照的讯息,令他与那亘古不变的巍峨雪山,有了差异。 就在这一刻,他自然而然的明白了,自己已然进入了道家所谓的“入道”,天人合一又或天法的境界。 从此,道心不改,永不跌落! “入道”二字,看似不过初入道门之学徒,实则,大道深如海,广袤无边缘,这已是一种与众生交感,天地人合一的无上境界。 修行者初窥此门径,便能完美掌控自身的心灵,永远不因外物变化而受干扰。 佛言: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故这又叫断清净,斩红尘,隔断己心与万事万物的一切联系,不以荣辱而动,不因情欲而变,高如穹天,俯瞰世人! 道所谓人法,人者,自我也,唯有完美掌控了自身的心灵,才是走向强者的开端。 至于此后再进一步,真正的“入道”,则是天心与己心合一,故又可云:天法。 真正踏入此境界后,修行者执一道而行,以己心之念可影响天变,天人近乎一体,万物与身同在,太虚与己同量! 若是生于仙道或高武大世界,此境者一念之间,风云起,雷霆动,崩山岳,断江海,逐渐由人而及苍茫天道自然! 此时身在大唐世界的叶凝,虽然对这一境界有所感悟,但自然不可能达到那种境界…… 但是,在回归遮天世界,随后又进入仙剑系世界,修行并拓展了地仙福地之道后,在那一界, 他却是不逊于先人,真正迈入了昔日所思所想的那等境界,天地在乎手,宇宙在乎身,以瀚海蝣蝣之身,御无疆之大力! 天由人心而动,人因天地而变。水火、风雷、五行、万象,诸法摩挲在手;念动间,可纵横百里,腾云驾雾,裂地开天! …… 此后,沟通天道、开辟仙界,得仙界之主位格,叶凝于彼时深切的与天道相合,又有着此方世界之主,伏羲天帝愿意放开权限。 不过短短百载岁月,叶凝于其间,可谓是进境如飞,真正窥见了那天心天道之境界! 特别是在那一界之最后,借助世界之本身,他虽依旧未曾窥见太上镜出手的痕迹。 但,那一尊彻底与仙道世界相合,既似合道之圣人,又仿佛天生之神魔无异的仙界之主,玄都天尊, 却是在太上镜出手之后,依旧留存在仙剑系世界! 在加之在那个世界的女娲大神愿意相助,而天帝伏羲虽未出手,却也默然旁观他之动作…… 无论其间或有多少他还不知晓之事,可,在那一刻,他心中之最大的“隐患”,虽谈不上瓦解,却已然动摇! 而他虽一直未受影响,但却时时刻刻萦绕于心间的危机感,此时此刻便如有一颗红日初升,驱散万方黑暗! 那一刻,他真正由以己心合天心之境,悟到了以己心代天心、以己道做天道的深微境界! 那一刻,虽然黑暗依旧在,他的路,也谈不上光明坦途,可他却已然看到了未来的路—— 在不远而可见的未来,他的头顶,将会再也没有天,因为,他就是那天,他就是那道! 他将向着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十方无影像,六道绝行踪”的无上境界,不断前进,永无止境! 正如《黑山老妖》中,王钟最后所达到的境界,改天换日,岁月历史尽在己心,刹那即是永恒。又如其开头,黑山老妖所说—— 如果你可以做到,你就是那天,你就是那道! 这就是于道的初窥门径之后,登堂入室的境界,一个极为晦涩无尽的领域,强自字之,或可称之为“法”,法的巅峰,法的极致! 法在道中! 法是没有尽头的,而道更是囊括法,衍生万术,深邃如渊,包容万有,不在此岸,亦不在彼岸,更不在中间。 其效之天地,却在己心求! 那到底是怎样一个境界,叶凝也解释不清楚,他至今依旧仍在求道路上,以阴阳为本,参天地万象,悟道行道,而未执道! 叶凝不知道,或许是有一天他会如入道时这样……忽然明白了。 那就是他,得道之时! ……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凡人能治心,方是道中人!” 赤帝化身悠悠开口,言语之间自有一股宁静安祥却又令人觉悟的力量,感染着,裹挟着众生,止而定,定而静,随后方见心之本性。 万丈红尘,欲海茫茫,须见心明性,方晓真实。修道之路有大自在,唯超脱了狭义之旧我,才可看到更为广阔的寰宇! 神思纷飞之际,引导众生明悟本心之刻,赤帝化身不经意间,再度回想起了昔日在大唐世界破碎虚空时的情景。 同时,他又将那时本尊心中的那一份勇气,分享给了众生…… 大修行者,要有大勇气! 天人极致之修士,与破碎虚空间差的,就只有一份剪下“脐带”,离开母体的庇护,独立面对茫茫未知、浩瀚天地的勇气。 未知的,永远是最可怕的。 而且,正如胎儿在出生之时也是最为容易夭折一般, 生于死、黑暗与未知纠缠的恐怖,不是每一个天人修士都有这种勇气,敢于破开那一关的。 就如大唐世界的数百年后、覆雨翻云里的那个可谓得天独厚的传鹰之子鹰缘般,他就是在跨出这一步时,生生退了回来。 因为,得道的太易,令他欠了一份勇气! 而且,在破碎之前,谁也不知道,破开了那虚妄的世间,破碎者可以见到的真实是什么。 神话中的仙界?十八层地狱?是漆黑,还是光明,又或冰冷,死寂,空洞,虚无,无限,永恒…… 谁也不知道,唯有走出这一步的人知道。 就仿佛活人永远不知道死后是什么样子般,其实,要知道这个答案很简单,死一下就明白了,可那么多哲学大家,谁又有这个勇气?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到那里去? 这三个哲学最终极的难题,要弄清楚它们,或许本可以很简单,只看你有没有那份勇气! 修行亦如此! 修行同样是一个无比复杂且困难的难题,在这条忐忑而又荆棘密布,更兼具无数歧途的路上, 或许有很多东西,都能让修行者走得更顺畅、更快捷,但真要到舍弃的时候,什么东西能舍?什么东西不能弃? 这是所有修行者,在前行,在面对无数艰难困苦,在必须舍弃之时,都要考虑的问题。 而心与勇气在这一过程中,并不怎么起眼,但于真正的修道者而言,却绝不能舍弃! 所以,赤帝化身显圣之后以心入手,随即,他便将本尊昔日在面对未知与死亡等等之际,心中所存的那一份勇气,分享给了众生! 叶凝胸中所存之勇,不是孤勇也非血勇,弱者挥刀向更弱者,强者挥刀向更强,而逐道者—— 一颗心,立于渺茫之天地,享受忐忑前途、黑暗道路,无尽孤寂、对手狡诈强大……之磨砺,吾心一定,便矢志不移,不悔不退! 无限欲望交织的天地,让人五蕴皆迷,红尘颠倒,万种浮沉,所谓尘世纠葛,所谓爱恨情仇,所谓锦衣玉食、富贵享受…… 这一切的一切与浩瀚无穷的宇宙相比,根本不足为道。 于真正的修行者而言,当知天时,晓地利,通人和,可,那一份勇气,同样也必不可少——朝闻道,夕死可矣! …… 以道心本性为灯,以胸中之勇气为油。 而今,赤帝化身接下来所要做的,便是以一缕希望做火,点亮这盏灯,既是照亮自己,探索道途,也是照亮他人,指引众生! 昔日之“太”有三刀,刀者道也,曰天意,曰寰宇,曰光阴,所谓所求者,无非永恒之事。 他先前所见之盘皇亦有三剑,曰生灵,曰虚空,曰岁月。 盘皇在求道途中,发现了亿万生灵的力量,积水成渊,万众一心之际,无可睥睨! 因此,他最终确立的他之道,乃是引渡亿万生灵,共渡苦海,建设彼岸之道! 是故,相较之于“太”在寰宇光阴之后所参到的天意,他却是在虚空岁月之后悟出了生灵之剑。 只是,人心多变,又为五蕴红尘所迷,盘皇终其一生,虽开拓了他的身化世界之法,却终究也没能完成引渡众生、共度苦海的梦想。 相较之于本就求诸天地而效于天地,最后又化入天地的“太”,这两个隐隐相对之人,谁胜谁负,外人实难参透! 不过,叶凝自求道之始,在楼观道,在遮天界,在天墉城,甚至在这一世界,都在一直循着太上之路,而缓缓前行。 但—— 相较之于此界之“太”,身为“后世”之人、知晓众生之力的他,虽也行着太上大道,但却并不抗拒甚至想要同样把握众生之力! 黄帝化身打造了天网,地网虽未现,却冥冥之中已有其根基。 所谓天地人者,大三合,赤帝化身而今所要编织的,乃是人网,亦是心网! …… 丹唇轻语,不讲法,却言道。 五指微动,算天机,演术法。 不过须臾,赤帝化身牵来百千缕心光灵线,稍作尝试,便推演出了一门阐述人道之织法。 自此,他一面传道,一面心念微动之际,以自身之心光念力为主,牵来百千万亿心光灵线,徐徐穿插,反复编织,迫出杂秽。 不过片刻,一方海、一座渊一般的心光念力,便被他编织并萃成了一捧品质上乘,似存于有无之间,变幻莫测的心“丝”! 人心之念本就微茫,可如今其经过赤帝化身的一番萃炼之后,更是细微至不可估量,渺渺若无,便是修行者感知其存,亦见之不在! 将这一捧心“丝”轻轻一抖,赤帝化身满意的点了点头,此物既细且轻,二者皆渺茫难感。 此外,其看起来虽只有细细一捧,实则,若根根相连,只怕已足以环绕大千世界数圈! 牵起一根根心“丝”,赤帝化身按照自己先前所推演出的阐述人道的织法,以心意穿针引线,不疾不徐的编织了起来。 很快,便有一匹轻柔的绡纱在他掌指间出现! 这门织道之法,玄妙莫测,虽不过是赤帝化身片刻所悟,却能以心光念力将大道真理编织出来, 一成品便是一宗法宝,一道实体化的术法,一宗凝固的道理,如天地显化法则于天材地宝中一样,是修行者以智慧效仿天道之果! 赤帝化身虽不是织女,但他毕竟功行深厚,智慧如渊,这一捧心“丝”,前后不过十数息光景,便被他编织成了一匹无缝之绡纱。 这绡纱,光华内敛, 看着并无出奇之处,但众生思绪起伏之间,却隐隐皆与这匹轻纱相连,甚至其一思一想,都尽可于那轻纱之中反映出来! 而当赤帝化身轻轻将那一匹绡纱抛入人间,随后又牵引天罗之痕与地网之线,使此三者于虚空之后、天地之间相连。 再于举手抬足间,打入自身所独有的几门特殊秘法,又牵引下了些许集诸子百圣之智慧所得的百家百道,无上智慧。 那原本轻柔细腻的绡纱,此刻顿时仿佛吃撑了一般,迅速膨胀起来,连接众生,遍布天地! 那绡纱本就是丝织之物,此刻随着其迅速膨胀与链接众生万灵,原本无缝之轻纱,此刻其上渐渐露出了一个又一个小洞。 但那一根根微不可查的心“思”,此时却一反其相,任其如何膨胀蔓延,却无比坚韧,始终不断! 甚至,随着无数思想心念通过与其连接之处涌入纱中,那绡纱开始自增自长,顺着受力之处,迅速弥补起先前被挤开的漏洞, 并,再度化作那无缝之天衣! 不同于昔日的黄帝化身所编织的天网,一如大道五十、天演四九一般,留与众生一线生机。 这本就诞生于众生的思想之中的“轻纱”、“心网”,却是讲究无漏无缝,圆满无暇,包容万有。 只是,随着众生思潮的起伏与念头的涌动,那绡纱不断被挤开,现出一枚枚更为微小的漏洞,又不断被修复…… 如此循环往复,伴着人道众生一同,既牵引其获得希望,亦不断受其冲击祭炼,二者如一黑一白之阴阳,正可共同且不断成长! …… 呲啦、呲啦~~~ 那匹绡纱受赤帝化身之力,猛然巨震,无数心光念力流转于其间之际,因着这股巨力,瞬间相互摩擦滚荡,碰撞之声大作。 待这一切摩擦与碰撞,顺着那股巨力臻至巅峰之后,无数沸腾撞击之力于那绡纱上万川归海…… 轰隆隆! 刹那间,那一声巨响,正具开天辟地之势! 在最激烈的碰撞之中心,那微、柔不可察的心“丝”之上,绡纱之中,竟生生在这剧烈的碰撞之间,诞生出了一方尘埃天地! 起初,其模糊如气泡,但很快,随着无数顺着天地初开之势,不断涌入其中的心光念力,再加之赤帝化身的支撑。 这一方世界迅速清晰,并不断扩张、壮大。 大地越来越厚,沉啶凝结,由虚幻转为实质,又演化出了山川河流。天空神光交汇,演化出了点点星辰日月,照射出光芒下来…… 这方新生的世界,便仿佛一面镜子,将外界大天地乃至众生所想之中精萃而来的景物,都烙印在其中,迅速复刻生成。 不过盏茶功夫,于那绡纱“心网”之中,一方奇特而又完备的小世界,俨然已经成型! 这一方天地,既不同于仙界,也不与人间相似,反而介乎于虚幻之间,却又具备了部分真实本质! 许多神灵乃至人间的强者,此刻都能够察觉得到,有一股秘力在吸引着他们,仿佛要让他们的灵魂脱窍而出,涌入其中一般—— 那是一方存在于虚空中的、介乎于虚实之间的神秘世界! 那世界广袤无边,其内各类物景千奇百怪,又有一股宏大神圣,却又变幻莫测的力量将之包裹, 使之既似在众人身前,又仿佛远在天边,难以捉摸,难以接近! “又要变天了!道祖最近每一次现世都在大刀阔斧的改造这个天地,也不知这一次又是为何,这个天地,最后会变成何等形状?” 人间大地之上的地官清虚大帝分念微微叹息了一声后,感应着那股牵引之力,按下了心中之抗拒。 他很清楚,道祖之手段,是他远远无法比拟的,若是道祖愿意,衪一念便可直接将他的灵魂从肉身之中摄走! 因此,抗拒无用,反倒不如顺而享受!毕竟,道祖这么大的动作,总不可能只是在针对他这么一个小小的二品神灵…… 此事,十之八九便如衪当初开辟仙界一般,是一场大机缘! 地官大帝心有此念,其他的神灵又或人间强者自然也不甘落后,同样也不认为这会是什么针对于他们的陷阱。 “新世界?!与心有关?!” “机缘!大机缘!能得道祖出手造就,这绝对又是一桩惊世机缘,我等绝不容错过!” “昔日飞升之时,我慢了那虚易一步,所得之造化便差了不值一等,这一次,我王玄机,定要做那第一,让道祖,亦知我名!” …… 所有神灵、所有能与定中仍具有分心之念的修士,此刻毫不犹豫的压下了本能中的抗拒之心,心神于冥冥间引动那股牵引之力。 至于寻常的普通人间百姓,早就都被赤帝化身聚拢在了一起,正处于定境之中,根本无法分念感慨。 …… “种子已经种下,其他的……就看以后了!” 赤帝化身微微一叹,随后念头一动,真正的开启了这方世界! “轰隆隆!” 在大千乃至整个阳神大世界内无数生灵的心海中,此刻都响起了一缕神圣的道音,仿佛有一方宏大的画卷在他们的脑海中打开般—— 一道神圣而高渺的赤色身影耸立在所有人的心灵之中,众生众神只能够看到其背影,却不能见其真容! 一道熟悉而又高亢的声音在这一刻,在所有人的心内响起:“心生法,法衍界……心界,开!” “喀嚓!” 无尽的起源气、混沌气汹涌! 须臾间, 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那尊如古神真仙一般的人影在开天辟地,无量的神光弥漫在天地间,一方宏大的世界映入所有人的脑海。 莽荒,原始,迷蒙……这是所有人对于那个世界的第一印象,所有人都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天地开辟之初,看到了最初的蛮荒天地。 旋即,所有人心神一眩,转瞬便落入了那方世界之中! 第346章 食气者,神明不死;食念者,不死而神! 飞速中文. 中文域名一键直达 “炉!” 一声轻喝,一尊恍如一颗大星一般的丹炉现于虚空之中,此炉形似九窍人体,有玄黄气浮沉,一者上浮于天,一者下沉于地。 人与天地之奥秘,于此炉中,一展无遗! 若非此刻,天地众生之灵智都已然进入了那方新开辟的心界,众生有缘得见此炉,必然能在自身与天地之道上,大有裨益! 轰隆隆~~~ 此刻,日月乾坤炉震动,炉口吞吐出无尽的起源造化气,形似烈火,焚烧、锤打着,那冥冥之中、天罗之网与人心之网的链接处! 赤帝化身缓缓抬起右手,而后在虚空之中划动,施展属于合道者的手段,以天罗之网为基础,彻底引动了天地万道! 轰…… 这个世界在震动,大道纹络交织,恐怖的力量彻底席卷了这一片乃至整片星穹! 起源气流转, 日月乾坤炉浮沉,仙界,人间,甚至那九幽之下的无尽死寂之力,在这一刻亦被引动,共聚于炉中,炼成白茫茫一片。 以天地万道为火,以三界源气为柴薪,星穹上云蒸霞蔚,炉被仙气包裹,天罗、人心乃至自冥冥之中蔓延出来的死寂九幽之意…… 在这一刻,被炼做一炉,天地人完美勾连! …… 天有天心,地有九幽,“人”亦有其灵性之海。 此海,汇聚万灵众生之意识,也链接着每一个有灵之众生! 自天地有灵众生诞生以来,无尽岁月汇聚的无数散乱的意识、混乱的记忆,还有各种破碎的信息,每时每刻都在那斑斓的灵海之中肆意翻腾。 这里,无比隐秘,即便是以古之阳神大帝的心灵境界、神通手段,也难以进入此间,更是几乎无法在此地长时间生存! 因为,但凡有外力进入此地,即便只是惊起一丝波澜,也会瞬间被翻滚而来的、浩瀚的意识与记忆信息所同化,成为灵海的一部分! 然而,古今未有人进入的万灵之海,却于这一日,有着无尽之丝线,自现实之中,蔓延至此处,进入这方属于灵性意识的世界! 哗啦、哗啦~~~ 人间急剧扩张的心网,此刻探入那灵海之后,瞬间大肆鲸吞、汲取着这方世界,无尽岁月以来积攒的各种灵性意识、信息…… 无尽思潮滚滚,根根心“丝”蔓延,上至斑斓海面,下至幽深莫侧之海下积淀,迅速便为那心“丝”遍布,引导、排列、汲取、吞噬…… 在这由万灵众生之灵性意识所汇聚而成的万灵之海中,时间的概念早已被彻底模糊。 因此,于外界不过须臾,那万灵之海便被心网入主,无尽岁月以来积淀的各种灵性信息等等,此时尽在其下,被排列分明! 灵海外。 鲸吞了灵海,再加上来自于天与地的神力,顺着炉中被锤锻处,迅速蔓延向心网,令这张起于人心之网,在质的方面迅速飞腾! 人心虽有无穷奥秘,但毕竟才铸成不久,又太过虚幻渺茫。 此时经过天、地、灵三方之力的汇聚,这张由虚化实、介乎于真假虚幻之间的网,瞬间真实度飞涨, 且其内世界之某些规则,彻底与真实世界无异,令众生于其间历练,便如历练于现实世界一般,可有同样收获,可返照现实! 此外,天地无灵,这张网,最初,链接的是人心。可此时,它在入主万灵之海后,却开始与天地,深层次相通。 来自于人心之中,可叫虚实颠覆,可化天地万物的秘力勾连天之源,叫天罗之网,愈发完善;探入九幽深渊,与幽冥之力相连—— 须臾,因那天地人三者之间冥冥的联系,九幽之下,深渊之中,幽冥之光闪现间,竟已然隐隐有丝线出现,神秘莫测! 天地人,大三合,共同蜕变。 而且,按着赤帝化身的心意,一些特殊的规则,被排列于其中,渐渐铭刻于天地之间。 就如那已然与天地彻底相通,化作世界之一部分,漫布天地的人网,此时其中便出现了一些固定的规则,如感召生灵,复刻感悟…… 而日月乾坤炉在这其中,也受到了洗礼,被仙雾包裹,与大道共鸣,各种规则交织,神光四射。 赤帝化身在这一过程中也在其通体演化出了各种符文,那是复杂莫名的道痕,那是天与地间最深层的奥秘,此时铭刻于其上, 分列八方,渐成八卦之状,令这件神物更上一层楼,更加的贴近那浩瀚的宇宙本源! “嗡隆!” 这一过程间,天地大道在震荡,龙凤和鸣、白虎跃天、玄武出海、神只翱于九天上,人形生物举霞飞升…… 祥光一片片,瑞彩一道道,完全将神炉淹没了,簇拥于中央。 不久之后,神光渐息。 炉中骤有冲霄光芒腾起,直冲九天,随后,神炉消失,一个炽盛的光团出现在原地,巨大无比,炽盛夺目,压的虚空都崩塌了。 它非常的绚烂,像是一轮太阳般横空,悬在那里,而后快速转动,洒下飞仙般的光雨,极度灿烂。 直至赤帝化身抬手虚虚一按,各种道光内敛,不再显露于外,那一轮太阳便就此消失于天地人三网相连处,天地复归于平静。 ………… 这是什么地方? 所有站在世界之外远眺了一眼心界的生灵们,在仿若自天穹跌落、于浓重的失重感后微微一眩,随即,茫然远眺,纷纷大愕。 这里是一片非常奇异的空间,一点朦朦的亮光,像是黎明时东方刚要见鱼肚白时的景象,不刺眼,柔和却又能让人洞见四方。 阵阵轻雾缭绕,迷迷蒙蒙的散布在这方空间中,地面上是如水一般波转流动、变幻不定,却又坚韧如铁的云石。 云石无缝,仿若天成,向着四面八方平平蔓延而去,渐渐消失于雾霭中,看不到尽头。 万灵众生左转右望,只见此地,茫茫一片,空荡无边,却浑然不见半个人影,亦难辨方向位置。 只是,透过那不知边际的雾霭,于蒙蒙中窥视外界,一种荒凉而久远,像是一片混沌世界般的气息迎面扑来,令人心迷。 地官大帝、玄真帝君、洞真帝君……诸天星君地神乃至乎其他各路强者,纷纷面露异色。 须知,道祖的手笔何其之大,无量万灵众生皆被其裹挟,一同入此心界,而今,此地茫茫,为何众人皆不见,唯留自己一人? 诸天帝君、星君安在? 诸人一时心念起伏,却又不敢妄动,毕竟此事出自乎道祖之大手笔,怎会有无端之举?或是这其间有什么奥秘,他们还未参透吧! 嗤~~~! 就在众人念动之须臾间,一点灵光普照,遍及整个奇异空间,一段不甚长的讯息,瞬间仿佛自万灵心中自然浮现一般。 略一读取,有关这个世界乃至乎自身此时之环境等各种讯息,便自然为众人所知。 这是一方,堪称奇迹的世界! 此界介乎于真实与虚假之间,为道祖开辟,由众生之心光念力共同孕育、诞生,天地之间,凡有念且能定其心者,皆可入得其中! 这一方心界,众生进入的是精神念头,进入后都宛若经历了一番再生,与真身在内没有任何区别,一切皆与真实无异! 因此,众生之精神念头在心界之中磨砺,在回归现实世界之后,不但能将所有与真实无误的感悟带回肉身,共同蜕变。 甚至,更是能从这方于真实与虚幻之间跳跃不定的世界之中,取回某些真真切切的天材地宝,带回现实! ——一心一念,一念有九十刹那,一刹那又有九百生灭,每一生灭便是一方造化地甚至一方世界,深藏于心界之中,静候有缘。 这其间, 一切的一切都如在真实世界修行一般,与真实无误,然,众生于其间即便是死亡,损失的也不过一段精神心念,不损本身! 这就是心界的神秘所在,真的是具备无量价值! 此外,星界之中还有各种特殊密地,众生进入后都可获得机缘,如大道之门,门上篆刻万千大道之痕,可助众生悟道。 真理殿堂,存无尽知识,古今之经典、神通、秘法,道术……其内皆可得见! 宝海药山,位于非有非无之间,唯满足一定条件者方能进入,宝海之中有天成灵宝浮沉,药山之上生长着仙根灵药。 通天灵路,此路通天,路尽后有莫大机缘。众生皆可历此路,一路于其间与古今英雄人物论战争锋,获取其中造化。 虚空平台,视空间若等闲,众生于此即可无视距离传递物品与现实,亦可本人凭此跨越现实空间! 灵网,众生可于精神之中,勾勒一组特殊道符,即可进入灵网,其间有无数奥秘静候有缘,最基础的,便是可凭此与万灵沟通。 还有, 还有很多…… 很多奥秘都在心界之中,静静的等候着有缘人开启! …… 凭借着进入星界之众生中,最高深的境界心灵,迅速吸收,理解了那一道信息之后,虚易神色复杂,深吸了一口气。 此时,他已然知晓了,自己所在之位置名为灵台,既为自己进入心界之初始地,也是心界所分配、给予他的一片私人空间。 ——无量众生,此时尽在这灵台之中,各自分据一方空间! 在这里,他可凭借自身之精神念力勾勒,再以些许代价借助心网之力造物,一念即可叫这空荡云台化作仙山福地! 此刻,他将自身之印记与信息烙印于此后,以中元赦罪地官清虚大帝之名,念动间于此地重现了那自家之帝君府邸, 随后,感受着所消耗掉的大量精神念力,他一步迈出,瞬间,便进入了真正的心界! 吼! 一声兽吼,振动山河,万木摇颤,乱叶簌簌坠落。 虚易此刻蓦然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一方蛮荒、原始的世界。 此地。 大山巍峨,碧木参天。群山万壑间,洪荒猛兽横行,妖兽异种出没,各种凶悍的吼叫在山河大地上此起彼伏,直欲裂开这方天地! 嗤~~~ 俄而西阙天穹一黯,竟是一头大鹏振翅,扶摇直上九万里,挥翼蔽日月,探爪若星辰。 轰! 东天之上探下一根巨大天柱,此柱自天后撑向大地,落足便似万劫难移神山之根,又如撑天之柱,击沉了大地,撑起了天穹! …… 天穹高远,大地厚重,长河茫茫无尽,神山巍峨通天,古木参差蔽日,青藤蜿蜒如龙,金鹏振翅遮日月,神象顿足如天柱! 这是一方与现实有些相似、却又有极大不同的世界,天地初成的气机弥漫在山河间,令这方天地间的万物都生长得格外巨大!! 吸~~~ 鼻翼震动,轻轻一吸,瞬间,以虚易立足之地为中心, 无穷无尽的能量瞬间被牵引而来,直接化作了一道道潮汐,在天穹上,翻滚着、呼啸着,涌出了一朵以他为中心的巨大浪花! 这一处的天地能量,远甚大千世界,只稍一触碰,便可轻易影响物质世界,叫凡人肉眼可见! 这一界,这里,绝对是炼炁士的天堂! 滔滔洪流在虚空之中滚滚滚奔腾,同样覆盖了一阙天穹,使得日月无光,山河黯淡,却又转瞬恢复如常,只因—— 那灵流已被地官大帝吞吐炼化殆尽! “这莽荒灵流,低了仙界仙气不止一层,亦不如仙气全能,但……” 感应着天地间那原始而又近乎明显的大道轨迹,再品味着那灵气洪流之间夹杂的莽荒气息,地官大帝迅速做出了判断。 “此气之能,重在肉身,以此气养身,不但可助肉身修行,更可开发肉身精微奥秘!” “若能生于此,且常年经此气淬炼肉身,在这一大道外显的世界,无论人族又或妖兽异种……必可生而具,近道神通!” …… 感悟着此间大界初成、万物滋生的莽荒气息,虚易心中微惊。 他贵为天庭地官大帝,论位格,除却道祖与天帝之外,众神帝君便以他为尊,他之气数何其宏大?早已是淡紫,甚至更有异象升腾! 因此,他这一步迈入心界,瞬间便进入了先前心界消息之中所言的八万一千造化界内! 只是八万一千分之一的一个莽荒世界,一进入,便叫他这等存在于肉身之上,都有些许进益,若能完整带回现实…… 再想想其他的世界的造化…… 那这心界,真真可谓是逆天造化!道祖,又一次的深刻且必然持续的、彻底改变了这个世界! 就在地官大帝胸中泛起深深敬畏之时,他念头微动,便立刻洞悉了这桩造化将对整个世界所形成的巨大改变—— 此刻,天地之万灵众生,都已然站在了一个全新的起跑线上! 此时之他,便如当今之人族,虽是遥遥在前,未来却未必不会发生改变,至少…… 如今天地之万灵众生、虚易的那些个老对手,都已经站在了跑道上,虽然人族与他不仅跑得快,而且早就跑出来很长的距离。 但是——其他的生灵与他的那些对手,确实,也上了这条报道!即便他们起步低、跑得慢,可却未必不能同样跑到终点! 甚至,心界之中,机缘众多。 那些人,那些生灵未必不会从这些机缘中抄着近路、赶超他们! 虽然,这很难!可,却不再是不可能!! “朝夕皆当争,寸步不能让!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虚易的心中,久违的再一次涌起了一种时不我待的迫切、誓欲再迈群雄的豪情壮志。 他虽不及道祖、天帝,但这第三之位,却是绝然不会让与任何人! …… 在虚易进入云台空间,收到心界消息的同时,亿亿万万个初始大小相等,位于心界下层的初始地灵台空间之中,众生亦同获此讯! 大至心界之中,各类规则以及各种机缘秘地,小至每次进出心界之方法—— 进入需定心,入定之后,勾连心界法则即可,进入后第一时间会出现在灵台空间之中。 出去亦如此。 在心界之中除却某些特殊之地外,任何一处,只需以心灵精神勾勒一组位置道纹,数息后即可回归灵台空间,再于此定心则可出界。 还有,还有每个进入心界之人,都会自动获得一组代表自身身份之道纹,通过这一道纹,任何人都可以面对面直接互联! 此外,每一个进入心界之人,初始姓名会默认为本身名字,但,并非不可修改…… …… 心界所给予的,虽然都只是一些最基本、最简单却又颇为重要的表层信息,但相较之于心界的庞大,这份信息自然不少。 因此,愈是境界高深,愈是心灵强大者,便愈能以最快速的速度吸收、理解完心界讯息,迫不及待的、真正的进入心界, 进入那个世界初开,各类资源、天材地宝遍地,正待人寻取、殛待开发的宝藏地,以最快的速度寻找、获取,占据资源! 然而,却无人知晓。 无论对于信息理解接受的或快或慢,事实上,正如众生在同一时间接收到心界讯息一般,当他们踏出灵台空间之刻,亦是同时! 念动间定好自身姓名,以自身之精神印记,捆绑好各自所属且默认认主的灵台空间,随后,一步跨出。 在众生无感无知间,他们便同时,出现在了外界! 这期间,除了极少数有大气运、或大机缘者,能够幸入各大造化地外。 绝大多数的,世间那平平无奇之常人,在一步迈出灵台空间后,却是瞬间,直接出现在了一片与外世大天地近乎一模一样的初世界! 而他们所出现的地方,却恰恰正是他们以念头进入心界时,肉身所立足之处! 那一处处,汇聚众生记忆所成,一砖一瓦、一沙一石都与外界之大天地,毫无区别的熟悉世界,瞬间便让许多生灵舒了口气。 “这……这就是心界?!” 舒气之后,众生不由再度惊而发声,话语间满是不可置信。 在自己家中进入心界者,此刻,亦出现在了那心界之中的、他们的“家”中! 那“家”中之一榻一椅、一案一床、一杯一碗,寝衣衾裯,甚至那因饱经烈日灼晒与岁月侵袭的仪门上的裂痕,桌上的一块茶痕…… 一切的一切,尽皆与外界、现实中的自己的家,毫无差异! 在古城大街中进入心界者,此时亦身在那繁华大街之中,只是相较至于先前的热闹喧嚣,此时却是一片寂静,甚至,众人面面相觑! 在青山、府邸,在朝堂、陛下,在山河、湖海…… 进入心界者,此刻愕然遍历四方,同样,无论山河大地,青草树木,尽是,分毫无差! 这一刻,进入原初世界的无尽众生,都不禁用带着三分好奇与七分狐疑的目光, 小心的打量着这方世界,打量着这方叫人分不清现实与梦幻的世界—— 若非对于道祖的敬畏与信仰,若非先前的灵台空间,若非自己记忆之中所得的心界讯息…… 他们几乎就要怀疑,自己先前所知所见,是否是梦幻空花?而今依旧处在真实的世界? 一时间,不少人忍不住通过各种手段,开始根据自己所知的信息,小心的,尝试了起来…… “轰!” 巍峨青山中,有一仙门,此时之古松下,有炼炁士运转体内法力,感受着那宛若立身于现实,与外界完全一致的真实, 先是不禁以法力洞察自身,在发现与过往未有分毫变化后。 他一掌拍出,拍在虚空中,强烈的法力鼓荡起一阵劲风,瞬间便叫那数丈外的青石,无声无息的化作一捧细灰,顺着掌风飞溅。 “我的实力,我的实力……一分不差!这个世界……福生无量道祖,福生无量天尊!” 这名炼炁士又尝试了一番吞吐天地灵气,顿时,他欣喜若狂的向着在不远处看他出手的宗门师长们叫道: “形似大千,而质尤胜之!刚刚我所吞吐的那一口灵机,炼化后,于量、质上,皆足以抵得上在大千练气一个时辰!” …… 有修为在身之人,检验两界之差,可以直接运转真炁法力,而通过这些,便能很快地认知到这个世界与现实的相似与不同之处。 而数量更为广大的、修为浅薄,仅有强身健体之能的人道众生,第一时间,却是借助心界所赋予的权柄能力—— 迅速勾动自己先前留在灵台空间之中的印记,勾勒道纹,回归灵台空间,再出来,反复尝试…… 当然,众生亿万,所选不一,就如,也有不少人凭借着心界所赋予的信息,沟通心网—— 立时,点点光辉氤氲,流动着奇迹之机,根根心丝编织成物,化作一方虚悬于此人双目正前方约摸一寸处之光幕。 光幕上, 心界所赋予他的唯一道纹编号位于左上,其下便是他之名姓,在下则是有关他之种种信息,如体质、修为…… 尽在其中! …… 第347章 初始多维界,青石路通天 飞速中文. 中文域名一键直达 心界·初始世界。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之上,此时已经是到了初冬时节。 大片大片的草地枯黄,满目皆是一片萧瑟的情景,浓浓而庞大的生机蕴藏在了泥土之中,等待来年再释放出来。 枯草在寒风之中飞扬,被吹得漫天皆是,草原上隐隐有着一股“残”的意境氤氲。 残冬的“残”。 万物凋零。 一种萧索的意味弥漫于其间,令人神伤。 云蒙草原之上,一个个草原独有的帐篷,牛羊,马匹,到处星罗棋布,不过,却都是生活在一些河流旁边。 草原上的牧民通常都是逐草而居,到处流动。 所谓水草肥美, 往往一个水草肥美的地方,都有成千上万的帐篷,栅栏,那种小小土墙,石墙,人群聚集着,形成了一个个集市。 整个草原之上,便是由无数的集市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商业系统。 …… “初始世界,第一维?炼精化气域?” 茫茫云蒙大地草原之中心,野狼原上,与曾经之云蒙皇宫相对,甚至更加壮观华丽、与边缘之各个帐篷、集市截然相反的, 乃是昔日号称大千世界六大圣地之一的玄天馆! 这玄天馆,虽名为道馆,实则却是一座由无数或华丽宏伟,或精美精致,或古朴庄严的高台楼阁、殿宇庭院共同组成的一座大城。 这座大城的最中央,自然便是玄天馆所占据之地,精美而华丽。仅一座宫殿,便比玉京城皇宫,火罗国皇宫,都要巨大、宽广! 而在那巨型宫殿之外的,则是一条条干净整洁而又宽敞的街道,一座座商铺,集市,庄园…… 无数人群密密麻麻地遍布于其中,充塞着这座巨大的城池,令这座位于无边草原中央的城池格外的富庶,格外的繁华。 与此同时,在“玄天大城”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集市,一直延绵数百里,其中也有各种各样的华丽的建筑,大型的庄园。 在这片荒野五方,还环立着五座稍小一些的城池,如同五行一般共同拱卫着中央大城,彰显得玄天大城宏伟、壮观而又富有威严。 相较之而言,这座云蒙圣地玄天馆,论及豪华、占地规模之大,便是云蒙皇都,乃至大禅寺都有所不及! 然而,与地面上之大城内那富有勃勃生机的活力不同, 在玄天大城下,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黑暗,似乎,那就是一切的终点,空洞,虚无,是世界寂灭,归墟之所在! 那黑暗笼罩于斯,若在人间,地上城内之凡夫俗子只稍微感应到了这黑暗一刹,便会须臾被夺去灵魂、侵蚀肉身! 然而,此时此刻,那地下之黑暗震动,传出了一道干枯而又古老的艰涩话语。 砰~砰~砰! 黑暗扩散,如夜幕一般弥盖城池,却仅是夺取了城中生灵之光明与活力,虽令他们如入黑暗,恐慌死寂,却不曾伤及性命分毫! 城下,震动间,随着黑暗外溢,一颗硕大的球体渐渐自其中显出真容。这——竟是一颗比那黑暗还要更加深沉黑暗死寂的星辰! 这颗星辰漆黑如墨,表面上什么都没有,无论是山河草木,还是飞鸟虫鱼,通通没有,普通星球上该有的一切,这里都完全看不到! 相较之于真正的生命星球,这颗星辰并不算太大,但是,那仿佛黑暗的代名词、通体漆黑无比,完全看不到其他的杂色的星体, 论威势却是煊赫无边,予人的震撼力,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件神物乃至真正的生命星辰! 此刻,那硕大的星辰上还不断的蒸腾起一缕缕黑色的烟云,就像是星辰外边环绕着的一层大气层。 显然,此地之种种异象,尽皆由此而起! 咚咚咚! 沉寂了万古的星辰,随着那不知名的存在一语,这颗死寂星辰之上,渐渐的似乎又诞生起了丝丝并且急速壮大的鲜活生命力。 这一刻,这颗黑暗星辰的最深处,仿佛正有着一颗充满生命力的心脏,在砰砰的跳动! “暗星的力量也被压制了么?” 星辰深处的存在再次开始开口,此时,那黑云之上黑气化开,渐渐显露出了一座座辉煌的宫殿。 一个个金甲神将林林立立,一个个神灵端坐王座,彰显着无边威严,好像耸立在云端之上的天宫。 洪荒、古老、黑暗的暗星深处,那不知名的存在似乎是沉吟了片刻,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再度开口: “进入,炼神还虚域!” 嗡~~~ 那不知名的存在,话语一出,瞬间便感应到了那死死的束缚住自己的心界规则之力,迅速松解、消散。 同时,他本人之时空位置,虽然无有分毫变化,但他却隐隐有一种自身位格抬升之感,须臾间,天地万物万道仿佛他一眼可尽窥。 只是,这种感觉不过刹那,还不待他细心体会,便已然悄无声息的消逝于心头。 此时,没了束缚与压制,他一身之无边黑暗大道、法力,滚滚腾腾,迅速攀升至巅峰,将其周遭之空间都腐蚀为黑暗的一部分。 甚至于,随着这个仿佛亘古之黑暗夜幕的掌控者的出现,此处之天地都被夺走了光明,彻底带入了浓浓的黑暗! 这一刻,那被心界投影而出的暗星完全塌陷下去,化作了一个黑衣飘飘的道人模样的存在。 这道人正是先前开口者,但见此人脸颊瘦长,三尺黑须飘飘,整个人显得古奇矍铄,黑色道袍一甩,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道人的双目漆黑无比,没有一点眼白,眼神深邃空洞,好像要吞噬掉周边的一切光线,形成一片绝对黑暗的世界。 神威如狱,神恩如海。 一股股强横之极的法力波动,丝毫没有任何的掩饰,赤裸裸的横行着整个虚空, 再衍生到无穷远处,突破了层层不知名的空间和世界…… 然而,空间外还是空间,世界外还是世界,这个世界与初始世界完全一模一样,只是,此时这个世界之中,除了他以外,再无他人! 那暗星之上的玄天大城之中,看似还有无数人充斥其中,实则,那些人与这个道人已然不处于一个维度世界。 因此,任凭他怎么将自己的意志与力量蔓延出去,都根本无法进入到他最初进入的初始世界·炼精化气域, 自然也就无法捕捉到那些存在于其中的生灵! “界外有界,天外有天,一重界域便是一重一模一样的大千世界……连师尊的暗星都能模拟得一模一样……这就是道祖的手段么? 果然不愧道祖之名!” 道人喃喃开口,话语间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惊与感慨。 太古之时,百家争鸣,多位阳神共同存世。 在盘皇之后,元皇的时代,就有一位玄天道尊,能够和他对抗,甚至两人还因为某些私怨相互对立,互为对手。 在那时,同为阳神,既是为了压服他人,也为了探索彼岸之道,再加之当时天地初开,无数奇珍异宝无数。 因此,那些阳神们,一般都会铸就一件适合自身大道的法器,这些法器流传下来后,便被称为阳神法器,也简称为神器。 在太古,虽同为阳神境界,但同境界之中,毕竟还有着三六九等。 其中最顶级的存在,耗费无数资源时间,铸就了数件远远超过其他阳神法器的宝物,想要靠着这些法宝超越阳神,横渡彼岸…… 因此,这种等级的法宝也被称为彼岸法器,又或者神器之王! 而此时现世的这颗暗星,就是太古阳神玄天道尊的本命神器,不过后来随着玄天道尊的失踪,便传到了他的弟子,暗皇道人手中。 当初,元皇的弟子“禅”继承其师尊所炼制的如来袈裟,建立了大禅寺,而暗皇道人也就带着暗星,创立了玄天馆,和禅相互对峙。 如今,这名玄天大城下的道人口称师尊,又掌握有暗星,修为高深至此者,玄天馆中,舍开山祖师暗皇道人外,还有何人? 只是,那暗皇道人似乎在上古与战神殇的战斗中,就已经同归于尽了…… 可谁曾知晓,这位昔日至少也是八劫鬼仙境界的存在,竟然已经悄无声息的死而复生、甚至还炼化了阳神法器,暗星?! 这种存在出世,再加上手中已被完全炼化的阳神法器,若是放在过去,只怕是昔日的九劫鬼仙,也难以是此等大凶的对手。 只可惜,现在——时代变了! 那暗皇道人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因此,得益于叶凝反哺天地之造化而提前复生的他,自复生以来就一直小心翼翼。 甚至几乎从未出过暗星! …… “起始世界,是心界之中最基础、同时也是最为广大的一方世界……所有存在进入其中默认便是第一域炼精化气域……” “此域之中无有修为需求,但最高只能发挥出炼精化气境界圆满的修为。再上之诸域,便有一定的境界要求…… 如我所在的炼神还虚域,便最低需有炼神还虚级的修为。” “强者可向下,纵向进入低层次的界域,但每一域所能发挥的修为被锁定为同一境界,而弱者想上跨,则需付出一定的费用…… 付费上跨后,弱者进入强者的界域后,会被自动赋予一份本界域之……基础修为??!!!” 嗯?!! 赋予修为??? 若我选择付费进入炼虚合道大域的话,岂不是会被新界赋予一份炼虚合道境界的基础修为? 以心界之真实度,若我能有这样一番体悟,未来突破境界,甚至踏入超越古之阳神的炼虚合道境界,岂不是易如反掌?! 即便不是易如反掌,可有着处于过这一境界的经验与体悟,顺势而行,那也必然会容易上许多! 那看似寻常的虚神界信息之中,竟然还暗藏了这样一着大秘? 还好被我发现了! 不过,该怎么向上跨域呢? 暗皇道人念头变幻之际,他忍不住按下心中的激动,迅速开始沟通起了心界中,那好似无所不在,却又仿佛不存在的心界意志。 须臾。 一面方方正正的光幕显现在他眼前,从左上向下,明明白白的登记着他的编号、身份、信息,甚至体质,境界,修为,功法…… 再在下方,则是心界所回馈给他的信息,想要从炼神还虚域,强行跨入炼虚合道域所需付出的代价—— 炼精化气域,强跨炼气化神域,须心力值,一百点! 炼气化神域,强跨炼神还虚誉域,须心力值,一万点! 炼神还虚域,强跨炼虚合道域,须心力值,一亿点! 顾不得震惊、担忧那光幕上、笼统却又深刻而真实详细的将他写得清清楚楚的身份信息。 暗皇道人第一时间便再度询问起了如何获取心力——虽不知道这笔心力究竟是价值多少,但他现在,肯定是付不起的。 因此,自踏入修行时便从未因财富和资源而担忧的他,此刻,也只能想办法打“工”赚“钱”了! 【获取心力方法如下: 1创造符合新时代的练炁功法,心界会自动奖励一定的心力值,同时,若将其置入真理殿堂,他人购买之值,将会有相应的部分返还创造者。 2接取心界任务,每个任务都会有报酬,报酬即是一定额度的心力值。 3心界机缘无数,其中某些特殊机缘便附带心力值。 4获取心界特殊荣誉,特殊荣誉,自动附带一定的心力值。 5进入通天灵路,败同境之敌或通关都会有所奖励,奖励中便有有心力值。 6双方认同并且经过心界仲裁后的心力交易。 …… 】 稍稍沉吟片刻,在试图将自家之《玄天黑暗录》上传却无果后,再看了看那大大小小的繁琐任务。 暗皇道人想了想,却是直接沟通心界意志,选择了第5条,这个他本就极有兴趣的机缘福地! …… 刷! 根本感觉不到时间与空间的变化,暗皇道人沟通心界,只念头一动,便瞬间来到了一片朦胧之地,此地有洁白雾霭流动,宛若仙气。 在这仙气深处,一对青铜门,直似相对之大山,壮阔无边,古拙神圣,通体遍布花纹,泛着粗犷而又古老的气息。 轰隆~~~ 暗皇道人一出现,那巨大的青铜门便轰隆隆的打开,向外涌出阵阵混沌气。 暗皇道人瞳孔一缩,身为阳神强者之亲传弟子,他可不是那些没见识的人,便是起源之地内的起源真气,他也未不是没见过。 可现在,眼前那古老而沉重,仿佛一切之初始与终结的气息,他却从未见过,甚至从未从大千世界乃至阳神大世界之中感应到过! 这是道祖所凝练的、属于他的大道气吗?那种仿佛万物万道之初、一切万有之终,浑然迷蒙一体的沉重气息…… 道祖,当真是神通无量! 心界,亦是不凡! 在微微感叹过后,他毫不犹豫的大步迈向其中。 在经过青铜门时,一道讯息无声无息的进入了他的心海。 这道信息是解释通天灵路的,简述了一番此山中之造化。 同时,与机缘相对的,这里更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了闯关者,想要进入此路,一路所需击败的,都是万古之顶尖天才、强者所留下的投影。 因此,修士若能击溃对方之投影,除了种种奖励外,更是可将自身之投影刻入其中,名传万古,等待后人挑战! 于山一般高的青铜门背后,茫茫无边,雾气很浓,根本看不清有什么,暗皇道人行了好长时间才模糊可见,有一条路,蜿蜒向天穹。 那是一条青石路,很特别,不是铺在山上,而是悬在虚空中,并不受力,犹若一条青色的云带,通向高天。 通天灵路,通天灵路,此路不负其名,像是一条天路,踏着它,似乎可以登天而去! “嗡!” 在暗皇道人踏上那条青石路后,雾霭剧烈涌动,让那里清晰可见,他的脚仿佛将白雾震散了,露出古朴的青石路。 这一刻,他心头一凛,才踏上这条路而已,便是以他的修为在此刻都感觉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 果然不愧是青铜门信息中所言的与闯关者之境界修为对等的考验! 随着他心念一定,一步一步的向前行,沿着蜿蜒的小径走向高空,前方的雾霭不断散开,像是在拨云见日。 “有人进去了!” “是谁?那人我似乎从未见过!” “管他是谁,只希望他能带出点有用的情报!” 有几个先暗皇道人一步来到此地的修行者,并不打算亲自冒险。 即便进入心界的仅是精神念力,他们也不打算亲身涉险,故与其自己去冒险,倒不如先让别人为他们探探路。 这些人自以为精明,殊不知正是因为他们这样的做法,才使得他们一步步落后于他人,甚至与机缘失诸交臂,渐渐落后更多。 当然。 在有着第一人进入真正的通天灵路后,也有不少人紧随其后闯入青石路。 这其中,有人渐行渐远,消失于雾气之中,也有人在一阵突如其来的金铁交击的喊杀声中身体摇动,而后大叫着一头栽落了下去。 小径旁,云雾下,竟是万丈深渊,一眼看不到底,有一种莫名的杀气冲上,将他们绞碎。 这一幕看得后来人倒吸一口冷气,一时间,再无人敢犯险! …… 踏,踏,踏。 沿着青石路向天行去,暗皇道人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着实承受了不算小的压力,但这也难挡他的脚步。 只是此地,前方漫无际,后视不见归途,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行到了哪里。 俄而,走着走着,一缕雾气浮动,牵引着暗皇道人,瞬间便消失在了那清幽的青石天路上。 在新出现且袭来的雾气中,暗皇道人仿佛瞬间出现在了一方浩瀚而又生机勃勃的海洋上。 但见那海洋蔚蓝无边,波涛滚滚,海中还有着大大小小的各色鱼儿在欢畅游泳。 暗皇道人立身于海面之上,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他一手弯曲成爪子,虚虚探向海面,那浓厚的黑暗真气四处弥漫来开,席卷虚空乱流,把所到之处全部转化为了暗之世界! 狂暴的法力运转周身, 暗皇道人胡须根根直立,怒目虬张,一改以前的冷漠,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在毫无保留的施展出自己的大神通! 这“寒武冥古宙神爪”绝对并不是一般的神通,而是玄天道尊的杀手铜,相当于过去燃烧念头的道术! 虽然其在变化上没有天心大法印那么精妙,但却是纯粹的杀伤性道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吼~~~ 九霄龙吟惊天变! 那冥冥中锁定了暗皇道人的存在,似乎也发觉了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当即怒吼一声,飞腾出海面,这—— 竟是一条长达百丈、粗如华表的大龙! 其通体闪烁着赤金色、尊贵的光芒,每一片鳞片都有脸盆大小,上面似乎是天然生成了各种各样的符箓,文字。 此刻,这条大龙张牙舞爪,蟠在空中,周身全部都被一种大威祥云所笼罩。 云从龙,真正的龙,吐纳天地精华时,会凝聚成一片大威祥云,正所谓是大威天龙。 祖龙蟠在云中,速度快得几乎不需要时间,简直就像是直接从云中探出了和暗皇道人一般大小的龙爪,携带着“大威祥云”…… 狠狠的向着“寒武冥古宙神爪”,拍打了过去! 云龙探爪! “嗯?是龙?祖龙!” 暗皇道人是何等存在? 这位可是史诗中的史诗,高人中的高人,足可以和中古诸子媲美的存在,甚至曾经与有过战神之称的殇战斗并与之同归于尽过。 他的反应何其迅速? 在听到龙吟的瞬间,在瞥见龙狙的刹那,他就已经念动了咒言。 “玄都秘魔大暗咒……如是我闻,一时玄天道尊在寒武纪元,冥古宙极讲道,撒播黑暗……” 这篇咒语,也是如是我闻,是玄天道尊口头传达下来的。 玄都秘魔大暗咒! 这是玄天道尊又一大厉害法术,虽消耗元气,但却可以催动一切暗黑之力,使其威力陡增。 莽古!莽古!莽古! 此刻,暗皇道人便是以“玄都秘魔大暗咒”催动“寒武冥古宙神爪”,令这一击的威力再度暴涨, 黑气狂涌间,于那噼里啪啦的澎湃中,竟是令那海面都彻底化作了黑暗。 这却是即便是面对祖龙这样的盖代强者,在同境界之时,暗皇道人却也不想退让分毫。 因此,这位绝代凶人,却是想要正面与太古闻名的祖龙交锋! ………… 在暗皇道人进入通天灵路之同时,而今以王家为首的诸子百家,却是盯向了存无尽知识,放古今经典的真理殿堂。 这些诸子的后裔,虽然在品德上压根就不能与他们的祖先相比,但对于他们赖以生存的知识,他们还是极度重视的。 因此,在发现真理殿堂的第一瞬间,王朗、梵青云等等诸子百家的家主,便纷纷沟通心界意识来到了真理殿堂外。 ——那是一尊巨大的宏伟殿堂,壮阔无边,通体若石质,却坚固不朽,古朴神圣,周身缭绕着滚滚混沌气。 任何人都在接近它后,都会从心底的深感自身渺小,仿佛一粒微尘,抬头看见了巨山。 殿堂之上高挂横匾,上提“真理”二字,其下,门中,王朗、梵青云等人,隐隐从中窥见了各种各样的知识和信息。 然而,当他们想要推门走入其中时,却发现自己等人根本推不开殿堂的大门。 在仔细研究了一番真理殿堂的规则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的个人光幕、面板上,正有着来自于心界意识的提示—— “进入真理殿堂需一点心力值,您的心力值余额为空,无法进入真理殿堂,请赚取了足够的心力值后, 再选择进入真理殿堂,学习其中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