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不存在的古代行佛》
第1章 应云何住,降伏其心
与相恋四年的女友分了手,许平阳忽然间好累。
为了一句“咱们一起攒够二十万就结婚”,四年前他独自北漂,在那样的地方为了省吃喝拉撒睡,一天两顿每月只花一千五,工资从三千五到四千,再到五千,八千,再到两万,为了加班赶项目没法回去,便每隔一段时间给她买三千一套的护肤品,几百一支的口红,然后还把工资卡上交……
不是没遇到过好女孩,甚至有个比他大些的胖胖本地姑娘愿意和他处。
但他都拒绝了,不是嫌弃人家比自己高,也不是嫌弃人家有房有车,更不是嫌弃人家没谈过男朋友爱拉闺蜜出国旅游……
只是他抱着一个坚定的信念,认为最初相遇的才是最好的。
结果算了算卡里钱差不多够了,回去才发现卡里还剩一千五。
问干什么去了,答给自家老房子装修买实木家具电器不行吗,用得都是她的钱,你一个月北漂穷打工的能赚多少,她可是在老家苦等了四年。
对……四年换了八份工作,一年在家宅着有空自己出去旅游。
失望至极的许平阳分了手,然后没三个月前女友结婚了,又没两个月人家老房子拆迁赔了很多,怀了孕,生了龙凤胎……
老公是富二代还是自己创业成功的小老板。
那一刻,许平阳已经不知道四年北漂牛马为何物。
那一刻,许平阳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把四年来为了省理发钱留的长头发都给剪了,剃了个圆寸头。
别人说,头发太短,头型很圆,脸太斯文老实,真像个沙弥pro。
他和人家轻松闲聊,脸上已经没了任何表情。
剃完了头发,他背上包,带着卖掉头发赚来的钱买的一堆零食和四年来带习惯的一堆东西乘坐公交车,在六月毒辣天远离家门。
他离家远远的,去了父母看不到他的地方——十几公里外的惠山。
打算爬完了惠山去爬玉女峰,然后是华山泰山什么的。
惠山上的上山路,那是环绕山体修建的一圈圈螺旋上升水泥柏油路,很快,很舒服,车子都能开,但对几年办公室生涯的人来说,简直要了牛马命。
才爬了一百多米,他就想调头回家睡觉了,顺便让老妈做点想吃的菜。
不过不知为什么,越是浑身难受,越是心里有股气,越是想爬。
他想爬到死。
今天来爬山的人不少,毕竟天气晴朗。
趴着趴着,刚刚好好好的天不知怎么就阴了。
渐渐地,周围人少了起来。
他浑身汗出如浆,气喘如狗,低着头往前走,也没注意。
就这样爬了没一会儿,柏油路前面逐渐长出了青苔,然后破碎的路段逐渐出现碎石和沙土,布满了枯叶,再往前走,路似乎变得狭窄起来。
渐渐地,周围起了雾。
他没有在意,因为惠山他小时候经常来,这里也就那么一条路。
“奇了怪了,我明明记得全山就这条路柏油路面都修到山顶停车场了啊,怎么到这里就没路了……”
他依旧往前走着,阴沉的天空忽然起了打雷声。
见状他连忙抬头看,只见天空黑压压的。
一滴雨正好落在了额头。
冰凉的感觉让他心头一紧,连忙朝前跑。
他记得前面有个茶棚来着。
其实茶棚不茶棚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个地方躲雨还不被雷劈。
没跑多远,他就看到旁边山坡上有一条上去的路。
布满青苔和缝隙里长满蕨类的青石台阶层层往上,曲折悠远。
尽头是一道黄墙拱门。
“寺庙!”
他心头狂喜,连忙迈开腿朝里面冲去。
双腿已经酸麻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浑身也被汗水湿透。
不过头上不断涌动的雷声,让他菊花发紧,动心忍性拼命跑。
没会儿就到了庙门口,然后就愣住了。
这庙周围黄色墙壁上爬满了葛藤,开满了葛藤花,地面上到处都是枯叶,门口的地面上是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伏心寺”三字。
许平阳以前有机会考艺术生的,粗通书法。
尤其是这段时间,因为前女友这件事让他夜不能寐,心不能安,他也一直在练书法让自己平静下来,总算是拾掇了不少。
书法分大书和小书。
题匾额、作题记之类,都要用大书,追求每个字都深邃有力具风骨。
小书多用于信件之类,追求的是自然书写。
只是让他有些诧异的是,这块匾额“伏心寺”三字,竟然是在原作者基础上加刻的,而非拿着原作者的纸书进行摹刻。
且这三字……
粗厚平顺,没有任何棱角,却有种让人看了之后心中镇定的奇妙之感。
他低头扫开落叶,仔细抚摸这笔迹,心头便浮现了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汇聚成一个字,就是“静”。
心头平静的久违感觉回来了,这一刻压抑着他这么久的难受总算尽去,他没来由觉得欢喜,不禁眼泪直流。
只是吊水没撒几滴,老天爷就迎风飙尿了。
要说这老天爷也蛮狗畜生的,因为它逆风撒尿也不湿鞋。
许平阳连忙抱着这块已经腐朽到很轻的破烂匾额往里跑。
跑过空旷至极的偌大前院,跨过门槛就是前堂。
这里面更是灰尘、稻草、朽烂门框、破布一堆,实在不堪。
他进来后大雨便稀里哗啦滂沱如蹿稀。
随着雨水扫过,前堂门口庭院内的这唯一的一棵树原本灰扑扑的,旋即被洗刷出了苍翠无比的颜色。
这棵树巨大,站在门口的许平阳被其吸引盯着看,才发现是菩提树。
菩提树其实是一种桑榕类的树木,长出来的果实和无花果很像,紫红发黑成团成簇地长,无法食用。
所谓菩提子,其实指的是一切可用来盘串的种子。
其中相当部分都是棕榈科的植物。
说的不准确点就是椰子一类的玩意儿……当然,椰壳也能盘。
“这儿啥时候有这种庙,还有这菩提树了?”
菩提树喜高温,气温低于十二度容易冻死,本地温度不支持户外长出这种三十几米、两三人合抱粗的巨型菩提树。
吸引许平阳的并非是这菩提树本身。
而是菩提树树干中间部分有着七个包。
七个包呈现一个倒悬的北斗七星形状。
北斗指东南西北,正好与春夏秋冬对应。
所以北斗既能指明方向,又能看季节。
也因为时间流逝,最终北斗指向北,北即冬,故说北斗注死。
许平阳看了好会儿,没弄明白为什么菩提树上有个“北斗指南”,倒是因为晦暗天空下过度用眼,瞧得眼里满是那七个点的影子,转过身去时,一眼看到不远处阴暗角落边上正又一人盘坐,吓了一跳。
须知,这佛堂结构都是大佛在中间,前面放香案贡品,然后是蒲团功德箱,周围靠墙壁的地方,通常放着很多灵位、莲灯、罗汉菩萨,可他进来时粗略扫了一眼,明明完全空旷破败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下雨天太黑,这前殿又不小,我没一眼看清……”
许平阳嘟囔着走过去喊了两声,看那人一动不动,心里更害怕。
他这些年跟组各地走动,寻找拍摄地时看过不少尸体,报警后无一例外是新闻上没出现过但实则确实当地早有传言的命案。
“如果真这么不巧,那我还是要报警的,我……嗯?我手机呢?”
摸了下没摸到,才想起昨晚黑灯瞎火看视频跟着做手艺,弄得太晚醒来发现没电了,于是便落家里充电,来时丢钢镚乘公交来的,本想着爬完山悄悄回去拿走手机再乘大巴穷游去隔壁省爬山的。
谁想现在还能碰到这种事。
他胆子一向小,却还是想着逝者安息走了过去。
靠近时不禁松口气。
这哪是什么人影,分明是尊黑色佛像。
看佛像棱角,应当是石头的无疑,就是不知道什么石头这么黑。
也不知道为什么佛像要放在前殿一角。
“这啥佛?弥勒?”
乍一看这石头跏趺而坐,体态憨憨,可细看这石头只是石头,连开脸都没完全开脸,胸口还有钉子,只是大概有个人形,啥也不是。
钉子?
他仔细看了看,竟然和门口菩提树上的七个鼓包一样,只不过这里是七颗金色的钉子……金子这么软,哪里能打入石头,许平阳猜应该是铜钉。这里七颗钉子组成了北斗,倒是指向西边。
北斗指西,那不是秋么?
他倒不是很在意这个,到处走得多了就知道,很多寺庙和道观都有自己的仪轨,外人不知道也很正常,他这唯物主义,也不在意这些。
只是站在跟前仔细瞧这佛像两眼,他忽然有种错觉……
怎么越看越觉得这石头像前女友?
“唉,心有所念,看啥是啥,都是假的……”
一想到前女友他就愤愤不平,呼吸紊乱,心头热辣抽痛。
这感觉很难受,他又忍不住跑到门口回看了眼“伏心寺”三字。
这一看,那熟悉的宁静感又上来了。
忍不住背诵起了加班加到浮躁时常常背的一段话。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
这一段话念完,心头迷茫好了许多,似也轻松许多。
“我真的释然了吗?不对,我是在逃避啊……逃什么,我应该面对的。”
他回到石像前抬眼看。
果然,越看越像前女友。
一时间又迷茫了,只觉身子很重,忍不住坐下。
这一坐,才发现石像下方石台上还刻着字。
这个字风格笔法,和匾额上一模一样,内容是——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心猿意马——如何停住意马,如何降服心猿。
……
第2章 我来诵经以救佛
这不就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全文么?
它有个最广为人知的称呼——金刚经。
很多老太太拿着这个东西整天背,整天念,一边折元宝烧香一边念,还和寺庙里秃驴攀比谁念得更好,其实念了半辈子都不知道啥意思。
这经文说得是“世尊”也就是佛陀为弟子开悟的故事。
整个东西就是个故事,可以用来观摩用来启发,用来开解,唯独不能用来念,那是吊用一根没有的——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他对老太太们烧香拜佛行为很反感。
对那些说着佛祖保佑的和尚也很反感。
明明佛家没有怪力乱神,有的只是世人贪嗔痴三毒各种虚妄,因我执而痛苦不已,最终万劫不复,读这佛经就是用来疏导自身的。
你拜佛求佛度你,可佛不渡你,渡你的是你自己,那你自身不就是佛么?
渡己者为罗汉,渡人者为菩萨,渡众生者为佛。
众生醒悟,天行健自强不息,众志成城则人定胜天……
那不就镇灭世上一切苦厄,人人如龙,人人成佛了?
想到这,许平阳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我执么……所以我执着的是什么?”
“是这些年被她一句骗付出那么多毫无回报么?是我诚意在这也没害人,结果遭了这种事,而那坑蒙拐骗的人不光幸福美满还儿女双全么?”
“唉……想当初,我和她认识……”
“我和她怎么认识来着的?”
他思绪飘远了,想起那时刚踏入社会工作没多久,在工作室里认识她的。
其实他不喜欢她,这人当时便是花钱没底,爱吃喝玩乐,脾气也特别差。
只是因为没女朋友的缘故,周围人都在撮合,追求她的那个男生长得不好看,然后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在一起了。
这么想来,自己其实也不喜欢她。
和她在一起,一个是责任,一个是想结婚,还有一个是有女朋友的人可以不打英雄联盟,最后就是自己其实也挺沉默寡言孤孤单单的。
这么看来,其实两人在一起也是注定分开的了……
也是好巧不巧,一念至此他抬眼刚好看到经文上重要的一句。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原来如此,倒是有意思。”
他嘟囔着,顿时满心了然,与自己和解了。
但不知为何,心里却满满涨涨的,尽是莫名的闷胀。
却也没在意,毕竟压抑了这么久,这都是小事了。
倒是忽然对这佛经感兴趣了起来。
再仔细看这上面的书法刻字时,心里头的宁静之外,又生出了些许欢喜。
看着看着,不禁入了迷。
不知不觉间,外面天黑了下来,雨不知何时停了,大雾弥漫。
悄然中,一阵阴风涌入了庙宇……
他浑然未觉一道飘忽的身影出现在了身后。
这身影浑然白色,如披着褴褛白纱,又好似那一身褴褛白色本就是塌下来的皮肉,看似有肩有膀,实则空荡没有手臂,它头发墨黑,脸孔尽是黑色,眼耳口鼻等处只是一个黑窟窿,原是一条鬼。
这鬼凑着黑脸,高高在上看着许平阳。
下方的许平阳双肩与头上泛着红,丝丝缕缕人眼不可察的白气从红色中散发出来,整个人犹如是特大号燃烧香烛,纷纷涌入了其脸上七个孔窍之中。
吸着吸着,这丝丝缕缕的白气飘涌出来更多。
这条鬼愈发贪婪,朝下凑去,如此吸取的气便多了起来。
然而吸着吸着,这飘飘悠悠的气中,却凝结出了一幅生动景象。
细细看去,只见景象之中,一个衣着褴褛的赤脚地中海大胡子番僧,拿着钵盂在城中乞讨,要完了饭回到一片到处是石块的园林中,吃好了收起钵盂,洗了洗脚,便在石头上打坐。
周围还有一大群和尚,数千人。
一个叫须菩提的和尚从众和尚之中走出,走到那大胡子番僧前,恭敬行礼说道:“少见啊,为世间所尊之人。如来会善加护念每一位菩萨,并妥善传授般若法门。为世间所尊之人啊,善的人要怎么发无上,上等且正的心愿?要怎么样说,才能停下不该有的心外之念,怎样才能让躁动的心、容易被花花世界迷乱的心安定下来,消弭多余欲求?”
周围数千僧人听了,纷纷交头接耳聊了起来。
“只要是人,就有欲求,这些又岂是消弭得了的?”
“不是这样说,欲求是欲求,心外之念是心外之念。人都有吃喝拉撒,也有贪嗔痴。可有些是因为本心被扰如此,有些则不是。”
“这还有心外和心内么?”
“你吃饭,为何吃饭?你的心告诉你,吃饱了,享受该有的就可以了。可当你看到别人吃饭时,山珍海味,珍馐无穷,油水香气肆意,你便动了心,也要去尝试一下。这便是动了心外念,那些本也不是你的。这便是贪。我若说这些本不是你的,你心里不忿,这便是嗔。你自己得不到,看着别人顿顿如此,心中有怨,这便是嫉妒。越是得不到,时间一久,越是想得到,这便是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人皆如此,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这样意如马难以停住,心如猿难以降伏。”
僧人议论中,便让人明白了心内心外,贪嗔痴三毒之理。
随着这烟气内景象涌动,整个故事还在不断往前推进,而这些烟雾则纷纷被吸入了这鬼身体之内,成为鬼的香火血食,融入鬼身。
鬼察觉不对时已晚,它扭动着身体想要抽离。
可是这一道烟气此刻却从食物化为了锁链,将其牢牢锁住。
佛与须菩提、僧众说法之事,从在烟气内变化,涌入了鬼脑海内。
鬼难受,挣扎,可却无济于事。
须菩提所问,直击它自身根本,僧众所言更是将其问题言明,最后则是佛陀娓娓道来,给了解决之法。
一时间,过往各种不甘、不愿、不平,纷纷消散。
与此同时,这鬼周身也慢慢白纱缥缈,生出纤长苍白手脚,只剩空洞的脸上也在烟雾笼罩中,黑色退却,长出眼耳口鼻五官等。
片刻间,一条鬼便化为了一道倩影。
这倩影便安安静静地守在许平阳身后。
……
第3章 我不是和尚
大量的烟气仍旧从许平阳双肩与头顶红光中涌出,汨汨渗入女鬼体内,女鬼体内丝丝缕缕黑气则纷纷涌入许平阳身体之中。
许平阳还在一遍遍深入研读这——金刚经。
他是文职工作,读过很多书,收集过很多资料,但这金刚经还是第一次如此仔细研读,最开始只是因为这经的书法刻字让他心安,读着读着他就发现很多词汇都得慢慢想其中的意思,还有些东西说得朦胧的,他便只能用自己的知识补全,这么一来,整个一篇金刚经方才能通读。
他是个万恶的处女座……
至少对于这种和自己工作属性相关的事,他非常在意。
一遍遍仔细研读时,哪怕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对劲,他都要反复推敲,好好想想,不断问为什么,比如说这个“须菩提”,经文内容里面说是佛祖世尊如来的弟子,实际上这三个字还有一番含义,且这个人也有故事。
结合须菩提三字含义,和这个人经历,通读这经文才更有意思。
大概读了十几遍后,他才勉强能把这经文读流畅了。
接着又读了近乎上百遍,反复推敲各种细节,最终把这些定下时,他才觉得自己应该是基本能通篇通顺了。
能够记住真正意思以及理解,这才是他的天性。
过了这茬,忘了都行。
至于背经文……他从来没有背这个习惯。
看着看着,他就觉得身体发冷,头顶和双肩有些凉飕飕的,那感觉像极了淋浴后吹空调似的,可能是外面风雨很大的缘故,也可能是山上的缘故,这些也都正常,根本没多想,身后之事也没发现。
读到一半时,他便觉得心里忽然升出一股莫名难受的感觉来。
仔细体悟一下这感觉,真是一言难尽,也有些莫名其妙。
那是一种知道自己快死了,躺在病床上,病入膏肓,看着外面春光明媚,生机盎然,听着外面欢快充满活力的儿童嬉戏声,鸟鸣虫吟,自己充满向往,想要活下去,最终却只能一点点生机流失的无奈与不甘。
他是可以理解这种感觉的。
刚得到分手噩耗,被前女友指谪一通时,整个人都懵了,然后他大病了一场,当时一个人租住,没有朋友,不敢告诉家里人,躺在床上浑身肌肉酸痛,发烧,喉咙撕裂干干痛冒火,他想要爬起来凑到自来水龙头处喝口水都做不到。
还好年轻,身体是不差的,爬下床扶着墙去烧了水,吃了药。
加上常年坐办公室,身体各种小毛病,肝还一直作疼,数年没有去医院体检过,出了这样的事,那段时间刚好又有好几个名人是忽然间肝癌发作死掉的,他害怕得惶惶噩噩不可终日,最后无奈之下反省了一遍也就释然了。
要是能够活着,那便好好活着。
如果死了,也不打紧,谁不是活到死的呢,提前面对罢了。
就是挺过来后,他感觉像是脱了层皮。
问个姓花的朋友借钱去医院检查,结果屁事没有,当场还了钱。
只是现在这种感觉又浮上来了,虽然也不知道怎么有这种感觉的,可他随着通读金刚经,自我开导,这种感觉很快化掉了。
一同化掉的,还有相当部分心里阴霾。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便觉这些都化开后,心中真释然放下后,那心头处的鼓胀感默然化为热流,心头一热,涌向全身,浑身寒意散去……
来不及细细感受,门外忽然来传来声音。
他回过神,这才发现外面黑得一塌糊涂,顿时不由得心头一紧。
连忙要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结果浑身摸索一阵,彻底慌了神。
手机不见了,难道是弄丢了。
现代社会的人,可以饿肚子,不能没手机。
可他很快想起,自己压根没带手机,乘公交也是带的零钱。
是了,他不想被手机骚扰,因为带着手机每次打开,总是习惯性想找某人,这次爬山本来也是打算爬完后再回去拿手机打车出去的。
没想到这样不方便。
“天黑得这么快,这雷雨也太吓人了吧……”
整理了下思绪,他走出去。
身后的女鬼恍然一飘,钻入了他书包里。
前堂空处内来了两人,正在那里啪啪地不知道做什么。
两道黑暗模糊的身影里,伴随啪啪声,隐约有火星子迸出来。
听到脚步声两人抬头看,不禁吓一跳。
他们用一种类似普通话的古怪口音道:“你是人是鬼!”
许平阳道:“废话,都什么年代了,还迷信有鬼。”
这两人松了口气,其中一人道:“这位道友可有火石?”
“火石?”许平阳愕然了下道:“你们要生火?”
他的工作和电影、游戏设计有关,涉及到的内容方方面面,杂七杂八,乍听到这“火石”还以为是“伙食”,不过看到火花迸溅,再看看两人跟前聚拢着一堆东西,便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是大哥,山上一把火,山下十年牢啊。”他有些懵然地打量两人,都是男的,一个书生打扮,一个则是书童,面貌看不清,忍不住道:“你们怎么还用火石,这是在拍古装短剧吗?”
两人顿了顿,旋即道:“下雨,浑身打湿了,要生生火驱寒,免得遭了风寒,道友要是有火石帮帮忙,没有也莫要说风凉话。”
这么一说,许平阳还真觉得有点湿冷。
而且外面黑成这样,他没带手机,也没有手电筒……
关键他是穿着黑色七分袖上来的,眼下温度好像有点不对劲。
“成,你们等下,我有火机。”
说着他在包里一阵掏,很快就把防风打火机拿了出来。
拨动转轮,火星子迸发,火苗升腾。
他从杂物堆里拿出一条好像是纸张却有些潮的东西点着扔了下去。
哪想呼哧一声,火焰暴涨,吓得他一跳,手上也沾着火了。
“道友小心啊,这些东西都发潮,我撒了火油。”
“没事没事。”许平阳“啪”一声收起防风打火机,放入书包。
随着火焰升腾,光芒撑起这一片漆黑的前堂,温暖散开,三人这才互相看清对方的面容,仔细打量起来。
跟前这两人,一个是十八岁左右的清秀书生,穿着青色压边长衣,头发梳成中髻,用青色绸带扎着,横叉一根发簪。
另一个则是穿着粗布短打,发髻包着方巾,瞧着十三四岁。
这孩子瞧着白里透红,应当是书童无疑了。
两人身后还有布包裹和书笈。
看两人这样,多半是自己凭借兴趣爱好搞的短视频小短剧,其实被熟人看到挺尴尬的,被陌生人问起来也有些尴尬,他工作过,理解,所以眼下瞧着也是看破不说破,只能说这两人服化道还是挺敬业的。
尤其是这书笈,和宁采臣的几乎一模一样。
“在下魏安厘,不知法师法号——”
两人打量完许平阳,不禁一怔,抬起手作揖打招呼。
那手势很奇特,右手抓着左手大拇指抱拳。
这种手礼他倒是没见过。
“你们弄错了,我不是和尚。我叫许平阳,就是来爬山的。结果爬到一半打雷了,正好碰到这里有个庙就跑了上来。”
魏安厘愣了愣,目光扫了眼书童。
书童看着许平阳道:“既非僧人,便未出家,那您头发何故这般?”
许平阳自嘲胡扯道:“本来想出家的,等剔完了忽然觉得没了头发,想法也通透了,又觉得出不出家无所谓,哪里修行不是修行呢。”
……
第4章 相遇即缘,缘起性空
魏安厘连忙道:“许兄说得不错,倒是我家书童无礼了,王焦——”
叫王焦的书童起身弯腰,双手前后交叠一礼道:“是小的唐突了,望许郎君海涵,原谅则个。”
许平阳暗道这两人是入戏太深了么?
许郎君,这是元朝以前的称呼吧?
不对……不会是有点精神不正常吧?
他常年待在剧组,很清楚有些人的精神状态那是间歇性异常不稳定的。
自己这常年坐办公室的身体羸弱,哪里扛得住两人精神病发作?
当下笑呵呵摆手道:“无妨,都是小事,坐,烤火吧,确实冷。”
三人聚在火堆旁,不说话也尴尬,许平阳本想找个话头的,不想魏安厘先开了口说道:“许兄,适才那个火折子倒是奇特,是什么法宝?”
“那个是打火机啊,不是什么法宝。”许平阳说完就后悔了,立马闭嘴。
魏安厘对他行礼道:“许兄,可否借某一观?”
许平阳把厚厚的背包提过来,拉开拉链,就这一个动作,不禁又让魏安厘和王焦主仆两个瞪大了眼。
只见他拿出了一个方块递过去。
魏安厘双手接过看了又看,只见这个方块乃是一种红黑相间极好的木料,应当有不弱的年份,包浆光滑,让木料看着如玛瑙,丝丝细密扭曲的纹理,就像是流水漱石般有意境,旁边则雕刻着一只狻猊。
这狻猊也是雕工精细了得,好像要跃出来似的。
“好漂亮的东西,许兄,这怎么用的?”魏安厘反复观看,越发觉得这个是个好东西,心头生出了喜欢之意。
许平阳暗自无语,拿过来,直接甩开盖子一个拨弄。
便见火星子自滚轮下喷入中间棉芯,青烟过后火苗升腾。
魏安厘主仆两个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接过来玩了玩,又反复看了一阵,仿佛才恍然大悟:“好精巧的东西,原来这是外面套了层精雕木壳,这叫火机的东西,是火镰和火折子的结合之物。就是这火镰嵌套做得极小。嗯……是好东西,这不便宜吧?”
“不便宜,这……有点小贵,几百吧。”
许平阳本想说几百大洋来着,怕这两人又觉得出戏,刨根问底。
其实一个防风打火机能值多少钱?
这里头值钱的还是这外面满瘤疤小叶紫檀机雕外壳后,机缘巧合下,借着剧组做道具的便利,又请大师手工修正。
几百两?!
王焦诧异道:“这个小东西这么贵么?”
魏安厘道:“物以稀为贵,这东西看着平常,你可见过第二个?”
正聊着,外面忽然又传来动静。
听脚步声来人还不少。
很快,一行五人涌入了小小庙宇前堂。
这三人里面,有三人具是戴着斗笠,披着蓑衣,进来后在门口解开,露出里面一身皮护腕绑腿的黑色短打,这乃是劲装打扮,且都背着包袱。
两个人是十六七岁年轻人,腰间挂着木剑。
为首的是个束着中髻发簪的老人,手中拄着藤杖。
另外两人都撑着伞,看着并不像一路。
一个是身材修长,一身青衣的俊秀书生打扮。
头上束发没有魏安厘和那老头一样的横簪,只是用长长发带给绑了。
倒是添了不少的俊逸。
另一个是配着把刀,面孔冷峻方正的青年,粗眉横目,体格健壮。
这五人先后进的庙,脱蓑衣的脱蓑衣,晾伞的晾伞,各成一伙。
不过那俊逸书生倒是先走了过来作揖行礼道:“可否方便烤个火?”
“自是无妨。”魏安厘挪了挪屁股,和书童王焦坐在一起。
“多谢。”这俊逸书生笑了笑,从袖口中抽出块帕子来垫地上坐下,抬手朝着火堆,目光且扫过魏安厘和王焦,最终落在许平阳身上,他不禁问道:“在下乔阙芝,不知三位如何称呼?”
“在下魏安厘,这位是在下书童,王焦。”
“在下许平阳。”
乔阙芝看着许平阳有些疑道:“法师可是还俗了?”
许平阳点了点头道:“还没出家就还俗了。”
“咳咳……”那边魏安厘和王焦没忍住,笑完道:“许兄抱歉,失礼了。”
乔阙芝回味了这话不解道:“乔某姑且也冒昧,称一声许兄。许兄,听你所言,似乎这里面还颇有些故事了?”
“呃……没故事,就是本来想出家的,剔完了想通了,不想出家了。”
“啊这……寺庙里的长老们没有责怪?”
“怪不到。”
“为何?”
“寺庙都没去。”
两人对话比较清晰,也不知怎么戳中了这些人的笑点,说完后不仅魏安厘,乔阙芝,便是靠着墙抱着刀的青年汉子,还有那边似是师徒的三人,也都没忍住,暗暗笑了起来,一时间这里的氛围似轻松许多。
笑罢,这乔阙芝继续打量许平阳道:“可惜了,我倒觉得许兄真与佛有缘。”
许平阳撇撇嘴:“我穷,与佛无圆。”
顿了顿,庙里氛围似乎凝滞了下,直到王焦问道:“许郎君,这圆何意?”
他们也都听出这个“圆”应当不是同音字“缘”。
“钱的意思,呃……铜钱嘛,圆圆的。”
“哈哈哈哈……妙哉妙哉。”
下一刻,庙里又爆发出了足以呛地的笑声。
那个躺靠墙壁的冷峻青年汉子,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那边的老头哈哈大笑道:“确实如此,那些秃驴死守寺庙不纳税,田产多得很,山下还有受不了的百姓来投僧田,唉……”顿了顿后,似想到了啥,拿着个油润玄红的葫芦递来:“哦不,这位小兄弟,我可不是在说你,说的是那些恶僧,你可莫要介怀。来,吃口酒驱驱寒,算老头冒失,向你赔礼道歉。”
许平阳不知道这些人笑什么。
可是一眼看到那么多人来,都是穿着古装的,还以为是一起的。
瞧着递到跟前的葫芦,他接过,不禁道:“老哥,你这葫芦盘玩得有些年头了吧,这么好的品相可真不多见啊。”
虽然但是,他还是不会去吃人家吃过的葫芦嘴,肉麻恶心。
直接从包侧面掏出了自己的不锈钢水杯,拧开盖子就是个杯子。
先倒了一点看,见是黄酒,便象征性倒了半杯尝尝。
这黄酒异常清爽清凉,酸甜中酒香浓郁。
酒味不浓,入肚子后有些火热,浑身透汗。
“小兄弟,我这酒……如何?”老头自来熟地坐在他旁边问道。
许平阳道:“老哥,这东西好喝是真好喝,可这也叫酒么?”
“怎的不是?”老头似有些不满:“上等花雕。”
许平阳直接从另一个侧包里抽出了一个不锈钢保温壶——他有两个两斤的不锈钢保温壶,一个闷泡生普,一个装自己浸泡的果酒。
果酒不是酿的,水果酒容易甲醇多,这是果胶被分解后产生的。
他这酒是用苹果、葡萄、水蜜桃发酵后,勾兑白酒、冰糖、梅子、杨梅、百香果、生姜、紫苏、薄荷等东西浸泡出来的。
度数不低,但吃起来酒精感却不强。
都被果汁和糖给遮盖了。
这打开后倒了一杯,还没喝,那种强烈舒服的芬芳便弥散开来。
“喔唷……”老头连忙接过尝了一口,不禁咂咂嘴,眼睛都直了,他连忙说道:“小友,这酒可否卖我点?”
许平阳摇摇头。
……
第5章 烘炉业火是啥
“你要喜欢,我送你半壶,多的也没有,剩下的都在家里——”他目光扫向其余人道:“你们可要尝尝?若是要,我也匀你们些,还有那哥们。”
最终,那墙角的人也抵不过浓郁香味走了过来。
魏安厘则从书笈中拿出了吃饭用的家伙事,一些黑釉碗碟分与众人。
许平阳则一一分出去。
剩下的,全凑着老头递过来的葫芦倒了进去。
老头递来的葫芦里本来也是有酒的,晃一晃还不少。
许平阳分给众人后,怎么着还能剩下一斤。
本以为这小葫芦倒满后,怎么都应该装不下,结果好像错估了。
“好酒!醇厚鲜美,简直是仙酿。在下赵魁安,承许道友的情。”赵魁安喝了半碗,剩下半碗好好品鉴,最后一滴都舍不得落下,仰着脖子悬滴入喉,喝完了放下碗碟,持刀对许平阳抱拳,又缩回墙壁处了。
“好说好说……”许平阳点点头,暗道这人演技可以啊。
不过相貌上不行,去了剧组只能当个特型或武替。
“许兄,这酒是你自己酿的?”乔阙芝拿着碗碟小口嘬着,看起来无比享受,根本舍不得一口吃完。
魏安厘和王焦也是如此。
不过王焦吃了几口,便给了魏安厘,说是不胜酒力。
老头把葫芦用红绳系腰间,自己也是拿着碗碟嘬着,好一阵道:“许小友,相遇即是有缘,我白玄向来是不愿欠人什么的,但你这酒我是真喜欢。这样,我这儿有件法器,便送与你护身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条手串递了过来。
许平阳接过看了看,不禁笑道:“老白啊,这是枣木的吧?看着也有些年头了,这东西包浆得不错,看来你平时也一直盘完啊。”
白玄笑呵呵道:“这是自然,法器嘛,可不得打静桩时用来修持?”
许平阳当下把这形状随形的枣木手串递还白玄,然后在自己背包里一阵翻找,都是玩手串的,那交流一下呗。
旋即便掏出了一个麂皮袋,从里面抽出一条差不多的手串递过去。
“来,老白,瞧瞧我的如何。”
白玄拿过一看,本来是笑着的,旋即眉头凝重起来,不禁点头:“陈年崖柏,白膏黑油料,还是瘤疤根料,看着线纹密集,少说有几百年了……真是上等的料器,可惜了,只是个没修持过的料器……”
“嘿,别急,我这还有呢,瞧瞧——”
接着许平阳又拿出了几条手串来,这里有质地如玛瑙的椰壳的葫芦串,有紫油梨串,有铁竹根串,驼骨串,披毛犀角串,猛犸象牙串,整颗橄榄清水雕二十四节气手持串,紫檀串,百年黄杨木串,龙骨菩提,凤眼菩提,千眼菩提等。
这一堆东西,就是许平阳四年以来独属于自己的战利品了。
可以说,他包里的东西除了吃的之外,其余的,包括这只背包,都是四年来紧跟着自己的东西,走到哪带到哪的。
都是玩手串的,碰到同为玩手串的,就爱互相交流一下。
白玄从震惊到眼睛直,最后都看麻了。
同样看麻了的,还有旁边的乔阙芝和魏安厘等人。
好一会儿,白玄才回过神,看了看手里的枣木手串道:“我这也不差……”
“我知道,法器嘛,那你看看我这条雷击香柏木呢。”
“这……”白玄有些懵,拿过来看了看,不禁皱起眉头嘟囔道:“这是渡劫失败被做成手串了啊……”
许平阳笑道:“这串是我在青藏那里结缘的,原料据说是一棵两百多年的香柏树上取下来的,当时我也说这是渡劫失败了,呵……”
白玄无奈道:“既如此,我便送你道法门吧,你可有想学的法术?”
送法器不成,人家这里料器不光比他多,还没有一样比他差的。
做工也好,用料也罢,都是极品。
关键还有他看得都眼馋的雷击木。
许平阳听了他这话,暗道这人还真入戏,也不知道周围是不是安装了摄像头,也可能是摄像头就安装在了这些人随身携带的东西里面。
可那也不可能啊,这里这么暗,怎么补光?
许平阳回过神,看着白玄还看着自己,他想了想笑呵道:“我打小就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御剑飞行,斩尽邻居家的十里油菜花。”
“御剑飞行那可有得修了,只是斩油菜花什么鬼,那玩意儿还能成精?”
“不是啊,你没玩过吗?小时候捡到一条棍子,就当剑,以为自己是侠客,挥着棍子什么的,看到野草上去挥扫一下,那时候人嫌狗厌的。毕竟看到路边的狗,都得冲上去喊声妖孽抡两棍子。不过斩得最舒服的还是油菜花,从田耕一路飞奔一路左右挥扫乱砍,就像冲入千军万马杀穿敌军似的……然后回家就挨了爷爷奶奶父母的四重揍,领居家告状嘛。”
话没说完,整个前堂里又响起了笑声。
说完后笑声更是不绝。
王焦道:“还别说,我确实看到村里好些个孩子都这样,然后被家里长辈抓到了,吊起来打得哇哇叫,哭声能传整个村。邻居家还劝着,千万别打死。我当时听了都气笑了,暗道怎的这般劝的。后来家里种了芸薹菜,被邻居家小子拿着自己削制的竹剑给嚯嚯了,才知道这话多对。”
乔阙芝也被勾起回忆道:“小时候我在柴房得了一根很趁手的竹条,费了很大劲将其削磨成剑。竹条上有节嘛,我就取名‘天笋’。当时我拿着天笋剑,看到哥哥弟弟都要比划比划。我哥打不过我就去跟我娘告状,结果我娘抢走了天笋剑请我吃了顿天笋炒肉。现在想起来,我哥那是多损啊。后来天笋剑被烘炉业火给烧了,我还哭着说身死道消了。”
“烘炉业火是啥?”王焦疑惑道。
顺便也把许平阳的疑惑说了出来。
白玄道:“扔进灶膛当柴烧,用来煮饭了。”
言罢,众人又是一阵笑,气氛好不欢快。
“这叫什么?”许平阳笑着道,还以为众人能够接上话茬,结果所有人都停下笑意来看他,他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我苦,未必有我善。”
前堂内气氛一滞,旋即魏安厘大喝一声:“好!说得好!”
“说得真好!”众人纷纷点头,似听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许平阳就无语了,暗道你们不知道老郭么?
这装得也太像了不是。
聊了这么一会儿,许平阳看着外面不禁疑惑道:“怎么这天还没亮。”
魏安厘疑惑道:“这才刚天黑入夜没多久,怎的会天亮?”
“啊?”许平阳道:“老魏,你别开玩笑,我上午七八点来的,就这一会会儿怎么会天黑入夜?”
魏安厘愕然地看着他道:“许兄,现在应该都快戌时了,怎会早上?”
戌时,那不是七点到九点的时间段了?
……
第6章 夜游破寺
许平阳不信邪地摇摇头:“不对,我就是早上来这里的,下着雨躲进来的,就是这雨云太厚太黑,看着天一点点黑下来的,怎么……”
“现在的确快戌时了,许兄,魏兄说得没错。”乔阙芝道。
那边赵魁安抱着刀躺靠墙角也道:“确实快戌时了。”
白玄从那边包里翻出了一本册子递给许平阳道:“这送你,如此人情便还清了——他们说得没错,现在确实是戌时,下雨天,又是山里,黑得快。”
“哈?”许平阳有点怀疑这些人在联合起来骗他。
他拿着册子拍着手,起身来到门口看向天空。
山里虽然雾气很重,可现在已经不下雨了,天空之上偶尔星星闪烁。
“卧槽……什么情况这是……”许平阳也有点懵。
他记得清楚,就是在那佛像前看了会儿佛经,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
沉默过后,他又回到了火堆旁,苦笑道:“是我记错了……唉,这可怎么办啊,难不成要在这庙里过夜?”
王焦疑惑道:“许郎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这一座庙避身。外面水汽浓重,路滑泥泞,看也看不清。莫说豺狼虎豹这些,单是山精鬼怪出来,也真是要命的。更何况,我还听说这山里还有熊瞎子呢。今个儿暂且度上一夜,待天明了再下山,这不更好么?”
许平阳一听也是这个理,当即便起身道:“我去后面看看……对了,老赵,赵兄,那个后面应该还有居所吧,窝在前面也不是个事啊,一起看看?”
赵魁安沉声道:“按理说后面还有中殿,偏殿,后院,可这地方这般破落,怕是前中后三殿没甚区别。”
乔阙芝起身拍了拍衣裳道:“去看看无妨,可天如此黑,缺照明之物。”
“这个不难。”白玄对身后两人道:“阿庆阿明,找点腐草符出来。”
“是,师父。”那两人异口同声道。
很快,白玄便递给了许平阳十张黄符。
许平阳低头看着手里的黄符,又抬头看看白玄,脸上是大写的懵。
不是大哥,你当我跟你一样都是精神病?
都现在这样了,还继续演?
你能不能去检查下隐藏摄像头,看看有没有电了。
没电咱们恢复正常点不行么?
“白先生,许兄可没修为,还是我来吧。”乔阙芝哭笑不得,抽出一张黄符,剑指夹着,闭上眼似念叨了句什么,紧接着黄符就亮了。
这光芒起初是绿色,但伴随光芒浓郁,有些呈现白色。
许平阳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瞪直了。
这个道具组做道具这么用心的嘛,这得省多少后期特效费啊。
“来,许兄拿着。”许平阳接过这腐草符两指夹着。
乔阙芝又抽走一张,念叨了什么再次引亮黄符,朝前甩了甩脑袋。
两人便一同拿着这发光符箓朝前走去。
这前堂中间靠后的地方是一面石头墙。
石头墙后面就是通往后面的大门。
出了大门,便是一方庭院,前面是中堂,也可以说是中殿,左右各有偏殿,那里面狭小,不适合居住。
这里全都塌了,一片废墟,乱七八糟的。
下过雨后,到处都是浓重水雾。
随着腐草符扫去,可看到废墟上爬满了葛藤。
乍一看,看不到废墟,只看到一大片爬满藤须鼓包,犹如坟墓。
中殿这儿还好,里面空空如也,屋顶坍塌了一半。
许平阳的目光落在本该安放佛像的中间石台上。
眼下这里只剩一堆碎石块,但完全看得出这些石块原先是莲台。
乔阙芝看许平阳看着这一地碎石块不动,不禁道:“许兄,可有什么问题。”
许平阳道:“你没发现这里有点不对劲吗?”
乔阙芝心思一动问道:“哪里不对劲?”
许平阳道:“你看这些破碎的砖石、木料,看其风化程度,绝没有到支撑不住而坍塌的时候。还有这莲台,显然是人为毁坏的。莲台还是一整块大石头雕刻而成,怎么能被砸成这般四分五裂?这里用的都是抬梁式结构,几根柱子中间堆砌砖块,讲究的是一个屋塌墙不倒。可看看周围这些偏殿,大部分都是整个屋顶完整盖在废墟下的,显是人为推墙破坏。”
寺庙前后三殿,这中殿一般来说最大。
这座中殿也是这样,墙体粗厚高大,想要推倒不易。
所以中殿明显就是屋顶烂了一半。
他倒是知道建国后有些运动,把很多地方上的东西都给拆了,但也不是纯粹拆房子,只是把里面一些东西给弄掉,房子本身还能够用来当仓库学校的。
这里毁坏成这样,又没有额外利用,有啥意思?
为破坏而破坏?
乔阙芝以为他能说出一些惊人之语,就像刚刚那般,没想到只是如此,不禁道:“许兄,还是往前看看吧,找个栖身之处才要紧。”
“也是。”
许平阳点头往前走,过了中殿又是一方与后殿连着的空地。
这里是后院了。
后院左右也是有偏殿的。
其实中殿四周环绕一圈都是路,都能够走动。
但这里偏殿全塌,左道有右道已经全堵,唯有三殿相连的这条中道可行。
后院这里还算空旷,满地都是落叶,地面坑坑洼洼的。
一阵风吹过,将一大堆树叶尽吹到一边。
原本要经过后院的许平阳,在风吹过后一眼看到了地上躺着的碑石。
这碑石原本应该有五米高来着,底下驮着一只石龟。
石龟有两种,没角的叫龟趺,。
眼下这只石龟长着角,就是另一种,叫赑屃,也叫霸下。
现在霸下和石碑都已四分五裂,看着好似保持着最初倒地破碎的样子。
许平阳走过去看了眼,只见上用浑厚的字体写着“天华三年”,只是还没看完就被乔阙芝催着往前走。
后殿已经完全坍塌。
好在坍塌中还有一条小路,两人走了过去。
如此便来到了僧侣居住生活的后堂。
后堂也是一方庭院,这里坑坑洼洼的,看起来很古老很朴素,最前面也是整个寺庙最后面是一堆垒起来的废墟,看结构应该是一栋三层左右的阁楼,猜得不错这里应该是藏经楼。
藏经楼前面角落里,种着一棵高大的枳椇树。
枳椇树下是一口水井。
吸引两人的还是左右,左右不是偏殿,是一列木结构的二层小楼。
看得出来原先应该是和藏经楼相连的,楼上还有走廊。
不过年代应该太久远了,上面楼房已经破损坍塌不少,爬满了葛藤,好在下面所有的房屋看起来还非常扎实,似乎问题不大。
两人连忙推开这些门检查了一下。
有些门一碰就倒了,拍起浓浓灰尘。
不过里面房间倒是完好。
就是大部分房间里面都灰尘很厚。
好处是有桌椅床板,并没有朽烂,都能用。
只是个别房间楼板渗水。
这些头顶渗水的房间是不能住的,说明楼上坍塌差不多了,这一觉睡下去,意外比明天先来的概率大太多。
许平阳本来说分开行动,你检查对面的,我检查这里的。
乔阙芝却没肯,他道:“两人一起也快些,万一要有个不长脚的或者长了很多脚的,互相之间也能照拂一下……妈呀!”
说完推开门,就见一条大蛇悬在房梁上,乔阙芝吓得往许平阳背后一缩。
……
第7章 都说了,我不是和尚
那大蛇的眼睛处有黑斑,一眼黑眉锦蛇。
只是这条黑眉锦蛇的长度也太夸张了,足足三米。
他看过的网上资料也说这玩意儿野外最多两米五。
粗更是吓人,有手腕这么粗。
许平阳在屋子里看了看,便在窗下看到了一条棍子——这里的建筑都很老,窗子用的都是支窗,窗户没有玻璃也没有纸,关上便是全封闭的,支窗的话必然有这么一根木棍能用。
因为窗户窗户,棍子棍子,棍子撑开窗户,这个小小的暗示还被用在了西门大官人和金莲嫂子身上,成了一段佳话。
若说当年老吴没有这个意思,是过度解读,那也不一定。
看风雪山神庙那一章,便可见老吴对于景、情、人三者之间联系所成刻画的功力,由此对很多情节都有意地进行“意境塑造”。
许平阳也是事后从这角度再看那书,才发现一些“彩蛋”的。
话说回来,他拿着棍子朝上面捅了捅,便惹恼了这黑眉锦蛇。
黑眉锦蛇是无毒蛇,还吃蛇虫鼠蚁,算是益虫。
这东西能在这里长这么大,也是一条“看家蛇”。
但通常无毒蛇脾气都不小,攻击性很强。
随着棍子这么捅几下后,这蛇便朝前猛啄而来。
上下间的距离有点长,它啄了几下啄不到,便自然伸长身子。
三米长蛇,伸出三成身子,乍看上去便是探出好长一截了。
许平阳本想是将它驱赶走的,按理说蛇试探性进攻几次无果后会立刻抽身离开,越大的越知道进退,没想这家伙不光不退,反而还进攻。
随着它不断探来,许平阳一棍子砸在它脑袋上。
打得它一阵晃荡,趁此时刻,抬手一把抓住蛇头下最细的部分,也就是蛇脖子,顺手用竹竿去打蛇挂在房梁上的身体。
蛇受到掣肘,身体本能后缩拉扯。
但被这么一打立刻松弛下来,然后就被许平阳整个一条拽下。
然后到了院子里找个地方抡了几圈,扔到了墙壁外的地方去了。
“你你你、你不怕蛇?”乔阙芝人都傻了。
“怕呀。”许平阳道:“怕蛇是天性,不怕的也有,但很少。”
“那那那那那……”
“就因为怕,所以才要面对啊。那啥,战胜恐惧的最好方法,就是直面恐惧,死死盯着它看,看清楚它每一寸细节。慢慢地,你就不怕了,然后开始尝试上手,但不能鲁莽。这叫什么……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我以前工作时也经常碰到蛇,也怕得要死,后来自己买了宠物蛇,发现蛇之所以可怕,还是因为人对这种东西因为恐惧而逃避,所以了解太少了。熟悉后,也就那样。”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直面恐惧,战胜恐惧!
乔阙芝心头震撼,不禁深吸一口气感叹道:“许兄果然是大师啊。”
许平阳无奈道:“都说了,我不是和尚。”
“这是自然,呵呵呵……”
笑话,和尚可是尊称,整个江南国也没几个大和尚。
出了名的禅师、法师倒是不少。
许平阳没理她,把背包反过来挂在胸口,拉开拉链,取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擦擦手,然后把擦完的收起来,装入个垃圾袋中。
乔阙芝看着这一幕,又瞪大了眼。
“许兄这是……擦手?”
“是啊,那蛇是野生的,不知道身上有什么病或寄生虫呢,出门在外还是得小心点,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嘛……”
这倒不是他矫情,是因为他经历太多这样的事了。
背包里还放着布洛芬,蒙脱石散,诺氟沙星,阿奇霉素,阿莫西林之类的东西呢,他肠胃脆弱,跟组时大吃大喝又熬夜,跟着去吃刺身不吃不行,十吃就拉,还有魔鬼辣火锅更是折磨人,前些年那场大灾还差些白肺。
怎么说呢,只能说,说到底还是现代社会好。
两人又巡视了其余房间,倒还有些意外收获。
例如火油,火把,灯盏,绢布灯笼之类。
有了这些,便把腐草符给扔掉,点起灯笼。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灯笼古色古香的,很有味道。
尤其是用这秤钩挑着时,只觉感觉妙得很,真像穿越回了古代。
两人挑着灯笼又一路返回前面,与众人说了事,所有人大喜。
于是纷纷跟着到了这后堂挑选自己的房屋,点灯。
白玄提议所有人住得凑近一些,要是有事也好照应。
许平阳觉得有道理,毕竟这儿又是危房又是蛇,指不定晚上还要下大雨,万一塌房了还能有人来救他。
其余人明显犹豫了下,倒也同意了。
这么一来剩下的便只是简单打扫下房屋了。
那床板桌面上的灰尘一指厚,就算是乞丐也受不了。
旁边有柴房。
里面锅碗瓢盆什么是没有的,一些柴火和扫帚簸箕倒是不缺。
魏安厘、乔阙芝都爱干净,想要打水再擦擦,还问许平阳要不要。
“我就不用了。”许平阳回答道。
乔阙芝不解道:“许兄可是爱干净得很,怎的不用了?”
许平阳把背包放在扫得七七八八的床板上,打开后取出一卷东西直接在床上摊开,指了指道:“我有睡袋。”
“睡、睡袋?”
乔阙芝和魏安厘异口同声,对视一眼。
魏安厘好奇道:“许兄,可否给我看看是啥样的?”
“就这样啊……”许平阳看他们样子也很疑惑,挥挥手不以为意。
两人近前看了看,便发现原来是一个看似单薄但扎实的袋子。
里面的布料看似丝绸,非常滑溜舒适,却又不像。
即便是他们也看得出来这要怎么用。
“倒的确方便,用时摊开即可,不用时一卷,只是……”乔阙芝看着不知道在翻什么的许平阳问道:“这东西如此单薄,不冷么?”
“冷是因为体热无法保存,我这东西里面隔料特殊,可以保暖,外面又能隔水,根本不用担心有的没的……”
商家根据场景都帮你考虑完了,哪要这么费脑子。
他不想去太冷的地方,所以这个睡袋主要以防水为主。
三人相聊之时,王焦已经提着桶独自一人走向枳椇树下的井边。
快到时,忽然一样东西落下,砸在他跟前。
啪。
他吓一跳,连忙后退看了看头顶。
目中所见,只见这棵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巨大枳椇树上,垂下一条条褴褛绳索与布条,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他又慢慢低头,看着眼前地面。
目中所见,原来是一块开成两半的木牌。
拿起细看——
只见木牌一面似刻着“张久明”“吴丹”,北面刻着“百年好合”。
这木牌落地一摔为二,正好把这名字从中分开。
“原来是祈愿牌,这里是寺庙,想来以前香火鼎盛时,必有不少人来这里扔祈愿牌挂树吧,唉……”
刚嘟囔此处,王焦眼角猛扫到枳椇树上。
只见树上挂着一具具尸体,随风飘荡,每一张耷拉血红舌头苍白的面孔,都直勾勾地俯视着自己。
他吓得一屁股坐地,可再看去却是什么也没有。
有的,只是那一根根挂在寂静不动枳椇树杆上飘荡的褴褛绳索布条。
……
第8章 鬼啊!
想来这些都是当年挂祈愿牌朽烂后留下的。
老家村里也拜树神,逢年过节树下香火腾腾,树上则挂满了牌子,但不过半年牌子就掉干净了,只留下一缕缕红绳。
年年如此,牌子虽落,红绳却留下,越积越多。
王焦虽然内心底如此宽慰自己,但终究是被吓了一下,连忙拿起桶到水井边,准备打着水就走,岂料到了井边又被吓了一跳。
只见井边靠着一具盘坐白骨。
白骨身上有一串黑色大佛珠,把白骨和井口圈缠一起。
“冤有头债有主,阿弥陀佛,无量老母,皇帝保佑……小的只是来求一桶水,若有惊扰,切莫怪罪、切莫怪罪……”
王焦不是没见过白骨,说害怕谈不上,敬畏倒是有的。
口中语无伦次说着,提桶便往井口砸去。
很快一桶水提了上来,他拎着刚转身,却是打了个趔趄。
水桶摇晃,小半泼在大佛珠上。
“什么玩意儿……钉子,怎会有钉子?”王焦有些恼,低头踢了踢,却发现是根偌大凿钉,眼角所及,井口朝上处总共三颗。
“谁人这般无聊在井边打钉子,怕人摔不死么……”
王焦骂骂咧咧走远,佛珠忽然散了一地,白骨也化作一堆。
又过不知多久,一股股白雾从漆黑井口喷出……
许平阳和两人聊了会儿,看夜已深了,便说明天再聊。
两人也不好打搅,这便纷纷告退。
门关上,原本聊得热切的两人,却忽然少了些什么,一下变成了陌生人,各走各的,乔阙芝和白玄、赵魁安一样,都住在许平阳隔壁。
倒是魏安厘有些独特,住得离众人明显有些远,隔了至少两三间屋子。
所有屋子灯火很快都灭了。
小片刻后,一道木门悄悄打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这道身影来到许平阳门前,闭目,一手抓着手腕,另一手剑指点在额心,十几息过后,指尖泛起青光如霞,抬手便在门页,墙壁,窗户上各点了几下。
每点一下,便有一道青光没入其中。
完事后,他收起手,缓缓吐出一口气道:“赵兄,剩下便交给你了。”
楼上木头走廊中发出低沉男声:“还人情罢了,自当尽力。”
“呵……”乔阙芝不知可否笑了笑离开了。
他走后不久,又有一道身影走了过来,乃是白玄。
白玄拿出几张黄符,一一贴在门上,窗上,墙上,还有门口地上。
做完这些,白玄道:“赵小子,适才起老夫便心绪不宁,这里不知怎的有些安静过了头,今晚守夜还是劳烦你了。”
“我只是还人情,你的事让你徒弟去做。”
“我倒也想,可这山上入夜,阴寒浓重,你武修血气浓重,自是更合适。”
“哼……”
白玄笑了笑,淡淡往回走,目光落在不远处房门上时,不禁摇头。
“作孽……”
入夜深沉,无光无月,黑得可怕,伸手不见五指。
就如白玄所言寂静得可怕。
这般寺庙按理说是鸟兽乐园,可眼下连鸟叫都没有。
隐约间,似可听到水声涌动。
卟噜卟噜……卟噜卟噜噜……
枳椇树下水井里一阵白气猛然涌动。
唰啦……
蓦然间,似风吹来,整棵枳椇树摇响。
抱着刀坐在二楼走廊中黑暗处的赵魁安忽地睁开眼,但目光却是落在了远处一楼的房门上,只见那房门打开了,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若非他目力极好,这般情况下根本看不清什么。
那是魏安厘的书童王焦。
他紧紧盯着。
只见王焦头发有些散乱,浑身好似出了汗,衣衫不整,提着一个桶拿着块帕子走出来,轻轻合上门,一手提桶一手捂着屁股走向井边。
快到时,贼兮兮地四下看看,找个地方蹲下来。
一阵后方才直接提着裤子站起,去井边打水。
水桶拴着绳,倒扣着直接往井口一丢,这样水桶落下去时就会……
砰。
井中发出一声清脆声响,似砸到了什么。
听到这不对的声音,王焦立刻左右晃了晃绳索,只当是碰到了井壁。
但听哗啦啦水响,便将水桶提起,然后又脱下裤子拿起帕子擦洗。
“嘶……啊……这山上井水怎这般冷……冷点也好……能紧些……”
洗着洗着,他忽然感觉旁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扭头看去,只见紧挨着的井口边上,一张生着漆黑眼珠的苍白面孔缓缓升起,正好和他四目相对。
下一刻,惊恐到极致的王焦,拽起水桶劈砸过去。
砰!
水桶破碎,王焦提起裤子往回狂奔!
“鬼啊!”
他才喊出一声,便觉身后寒气袭来。
扭头看去,那张面孔穿着身粉色桃花氅,已近在咫尺。
呼吸间,生着漆黑指甲的苍白手指已点到眼前。
王焦脑海一片空白。
正值此时,这苍白手爪忽然朝旁横扫。
手掌瞬间与刀刃相碰。
铿!
火花迸溅。
女鬼被震退,一道身影落在王焦跟前,正是赵魁安。
只是一顿,赵魁安身形一晃。
再出现在王焦眼中时,已与不远处的女鬼撞在了一起。
铿铿铿铿铿铿……
伴随金铁碰撞,黑暗中火星子不断迸发。
王焦顾不得其他,大喊道:“快、快来人!有鬼、有鬼啊!”
喊完又跑到房间里,狠狠摇着床上的魏安厘道:“少郎君、少郎君!快醒醒少郎君!这寺庙不干净有女鬼!”
魏安厘刚躺下,浑身乏力腿也软,正睡得沉。
被人如此摇晃就有起床气,可一听鬼,瞬间打了个激灵醒来了。
“快点灯关门!”
魏安厘催道,听着打斗声看了眼外面,立刻穿起了衣裳。
王焦道:“咱们火镰没用了啊!”
他愣了愣,连忙道:“走,去找许兄。”
主仆二人正要踏出门,一阵能将人冻得僵麻的寒风忽地吹来。
刚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连忙将门关上。
说时迟那时快,短短片刻,赵魁安已与那女鬼打了几十手。
手中刀子不论如何砍击,都如劈在了金铁之上,竟无法破开其皮肉。
反倒是如此急促的一阵交手,浑身气机已开始散乱。
恰在此时,身后门忽然打开,一道红光从黑暗门中射出。
……
第9章 不是鬼,这是罗刹
他感受身后动静,连忙撤手后退。
扑来来的女鬼对上那红光,抬手便要捉住。
岂料这一碰,顿时滋啦啦作响,手上冒烟,连忙撒手后撤。
红光也飞快暗淡落地,只听得咣当一声,原来是柄木剑。
“赵小子挡下。”
屋内飞出人影,扑过去抓住木剑。
女鬼正要扑去,却被赵魁安甩刀猛斩给震退。
与此同时,另外一道房间也打开门,白玄两个徒弟李庆与李明走出。
两人具是一手木剑,一手黄符。
但见李庆抓住一沓黄符,黄符发光,他用发光黄符往木剑上一擦,顿时整把木剑变得金光灿灿,旋即木剑点地,他拖拽木剑沿着这后堂跑圈。
跑完一圈,地面也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圈。
当圈首尾相连后,他收起木剑横在眼前,另一手两指夹着木剑,两手发力朝前一按,顿时整个金圈迸发黄光冲入上空,形成一个钟罩。
与此同时,李明抬起手上一沓黄符,伸出木剑,剑尖往黄符上一点。
瞬间,整个一沓黄符泛起光芒。
这光芒骤然发绿,旋即又发白。
随着剑尖抽离黄符,黄符也一张接着一张跟着飞起来。
李明挥舞木剑,所有黄符飞舞,贴到了这巨大黄色钟罩之上。
做完,李明竖起木剑在面前,另一手两指夹着木剑,身形一动不动。
顿时,整个后堂之内一片明亮,宛如白昼。
那女鬼样貌也出现在赵魁安和白玄眼前。
只见女鬼一头黑发如瀑,浑身披着桃花氅,肤色苍白,双眼嘴唇具是漆黑一片,眉间到额头上却有着黑色紧凑扭曲的纹理,让这脸显得愈发狰狞。
“白老道,你可知晓这是什么东西,我怎觉得不像鬼。”
瞧着这女鬼,赵魁安心头莫名凝重。
他和白玄对视一眼,当即分开,以女鬼为中心绕着走。
“真糟。”白玄叹息道:“早知道便不来了,这破地方怎有如此凶煞……”
“这到底是何物,怎至此还卖关子。”
“此为罗刹,非鬼,乃是魔物。”
“那不是传说之物么?”
“什么传说,说白了便是水中僵尸。别用刀,可会拳脚?”
“我这百锻刀都没用……”
“罗刹至阴,金铁至僵至硬至沉也属阴,她乃大阴,你的是小阴,自然克你,克你是武修,练的便是血气,血气至阳,阴阳相冲反而有效。”
“打不过便逃吧,想个拖延时间的法子。”
“你当老夫不想?罗刹生时便是外道二境,乃是老精,不仅有灵智,还能喷吐阴煞和飞纵。你个区区一重天,她让你先跑一个时辰都能追上。你个武修都如此,何况老夫?将此僚困在这狭小地方,若运气好天亮,太阳一晒,叫她灰飞烟灭,太阳不晒,她也实力大削,那样也方便诛灭。”
罗刹女被两人相对而立,不敢直接动手。
她每每前探,另一人便在身后有动作。
两人对话间几番试探,果然发现这罗刹女身子有些僵硬,虽直来直去的速度快,可却不怎么能拐弯。
只是赵魁安信了白玄的话,出拳与之对了下,结果被一拳打飞两丈。
交手瞬间,拳上凝聚的血气被冲散,接着便觉一股子阴寒渗入骨髓,透入体内,整条手臂都麻了,怎么飞出去的都不知道。
罗刹女再要扑来时,幸得白玄手脚快,缠符木剑一记拍去。
只听得一声砰响,罗刹女被生生逼退。
白玄快速退到赵魁安身边,抽出一张符引动,黄符化为一团火球。
抬手一拍,便将火球拍在赵魁安胳膊上,又冲出去迎上罗刹女。
只是为了帮赵魁安,错失了主动,一转身就迎上了扑来的罗刹女,他抬手刺出木剑,顿时如戳在了墙壁上,随着罗刹女往前,他被顶得连连后退。
眼看退无可退,当即收剑就地一滚。
下一刻,罗刹女直接撞在了钟壁上。
咚!
整个透明的黄色大钟发出巨响,这声音不伤耳,倒是听的人心肝发颤。
罗刹女也被震得发懵,身形一下后飘退去。
声音过后,这黄色大钟明显暗淡了三成。
罗刹女脚下一停,又朝白玄扑去。
恰逢此时,赵魁安提刀杀来,一刀狠狠斩下,恰砸在罗刹女那脖子上。
铿!
刀刃火花迸溅,罗刹女被逼退,脖子上只露出一道浅痕。
这一击似乎惹怒了罗刹女,她死盯着赵魁安猛扑过来。
罗刹女的进攻方式虽然单一,但速度极快,力量极大。
赵魁安不用什么玄妙的刀法,只是用厚厚刀背劈砸过去。
每一击都得使出浑身力量,才能勉强把罗刹女震退。
但一击过后,刀体冷得结霜,他胳膊也被反震得发麻,没法立刻恢复。
可与之相比,怎么也好过他刚刚和罗刹女徒手对的那下。
若非白玄那张阳火符化开胳膊内的阴煞,别说手臂,人都得废掉。
只是眼下,一击过后他浑身僵直之间,罗刹女瞬息而至。
“快补上黄钟符!”
白玄往自己身上拍了张黄符,吼了声,徒手抓着一张黄符,冲过去推开赵魁安,顺势将黄符拍在罗刹女身上,自己这被罗刹女撞飞。
他身体直接砸在了黄钟之上。
咚!
黄钟再次震响,光芒又暗淡三分。
白玄从钟壁上滑落而下,嘴角鼻子里都渗血,满面寒霜。
但很快,胸口黄符化为火焰渗入体内,寒霜骤减。
顾不得这些,他抬起木剑对着扑来的罗刹女一指:“着。”
砰!砰!砰!砰!砰!
下一刻,黄符接二连三爆开,好似炸雷,罗刹女被震得连连后退,胸口衣服也在爆发中变得褴褛,露出里头苍白肌肤。
她低头看了眼,大怒,身形速度竟然暴涨。
但觉眼中一花,她已扑上了白玄。
骤然间,一道身形横在她跟前,双手甩刀,用刀背狠狠抡砸。
砰!
整把刀骤然破碎,赵魁安也被撞上,身形暴退砸在黄钟上。
这般换来的却也只是罗刹女脚步停顿一下,接着继续扑向白玄。
但白玄已经掏出一沓黄符穿过木剑,很快黄符烧化为灰,木剑则发出浓郁清光,他抬手间乱扫木剑,便见木剑迸发阵阵白色剑气射了过去。
砰!砰!砰!
每道剑气都会让罗刹女后退一步。
然而当整把木剑射走最后一缕剑气,恢复如常,白玄再摸向胸口抄出黄符时便是一愣,手中竟只剩阳火符了。
“白老道……救命……”赵魁安声音微弱道。
……
第10章 都什么时候了,还睡!
扭头看去,只见躺靠钟壁前的赵魁安捂着胸口,浑身发抖,脸色苍白。
白玄连忙将黄符贴在木剑上引动,朝赵魁安胸口点了下。
与此同时,黄钟之外,李庆快速从怀中抄出黄符拍在木剑上。
可就这一下,恢复过来的罗刹女已扑到二人跟前。
黄符一沾染木剑纷纷烧化,化为一道道金光钻入木剑,却如泥牛入海消失不见,但整个黄钟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亮起来。
他不断掏着掏着,很快便掏没了,顿时脸色一白,看向李明。
突然,一道青光如霞,自身后射出,脱出长长一道,似青霞匹练。
但见这道青霞瞬间打在黄钟上,黄钟“咚”一声刹那破碎,漫天腐草符飘零落下,就像是几十只蝴蝶一般。
这一声震得所有人包括罗刹女都是身子一僵。
就这一僵之中,青霞直击其脖颈。
砰!
罗刹女身形暴飞出去。
而那青霞悬停,方才让回过神来的众人看清,这是一柄剑身、剑格、剑柄融为一体、但并无剑首的怪剑,剑通体青色光彩流动,璀璨夺目。
“本命飞剑——剑修!”
白玄和赵魁安异口同声道。
“稳住腐草符。”屋内传来乔阙芝的声音。
李明闻言连忙回过神,立刻持剑站立,犹如雕塑。
所有飘落而下的腐草符瞬时一滞,纷纷悬停,接着各就其位照亮四周。
罗刹女仍旧扑过来,那飞剑直接迎上,速度比之更快。
飞剑与罗刹女缠斗之间,竟然占了些上风,将其掣肘住了
“不愧是剑修,当真生猛。”白玄叹道。
赵魁安却哼了声:“有甚了不起,不过仗着境界高罢了……”
“你俩别磨叽,我撑不了多久。”屋内传来乔阙芝的沉冷声音。
原本以为可以休息的两人,心头一紧。
可赵魁安站起来一摸腰间空空的刀鞘,才想起自己钢刀折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罗刹女浑身阴煞让他吃了几次苦头,有兵刃都折了,现在没兵刃他更不敢碰。
正犹豫间,白玄将自己木剑递过去道:“接着。”
“这破木剑有什么用?”赵魁安冷脸一滞。
白玄则抓走徒弟李庆的木剑,拿出几张黄符贴在赵魁安后背道:“你催动法门,将运转血气,血气注满后自然会返回入体。若是铁剑自无法这般做,但这是木剑,纹理通透。用血气对付她。”
赵魁安冷漠脸上有些不安道:“还来?”
白玄没有理他,直接抓着木剑冲了出去,手中则抓着仅剩的一沓阳火符。
阳火符加持的木剑,每每抽在罗刹女身上,都能打得她身体冒出一些白烟。
有飞剑压制,白玄虽然剑法不怎样,但却能安然无恙,屡屡得手。
赵魁安见状,看了看手中木剑,咬牙注入血气。
但见血气不断注入,整把木剑开始微微泛红。
他提剑冲过去,与白玄二人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夹击。
白玄在前用剑刺上面,他便在后面用剑抽下面。
每次戳刺抽打,都会激起一阵白烟,激得罗刹女连连发出低吼。
见真的有效,赵魁安大喜,出手更为卖力。
飞剑压制之下,罗刹女跳不起来,白玄与赵魁安配合得有来有往。
辗转腾挪之间,桃花氅飘忽,赵魁安一剑刺破。
罗刹女身形一滞,下一刻飞剑横来,朝其咽喉猛扎。
白玄见状也咬牙朝其心口刺出木剑,拿出阳火符朝剑身猛拍。
只是下一刻,罗刹女猛然凄厉嘶吼,浑身爆发一圈浓烈白烟。
阴煞所过之处,寸寸冰结华霜。
飞剑被震飞,白玄见状连忙后退,背后赵魁安慢了一拍,想要躲避已然不及,便被生生震飞出去,直至身体打在柱子上方才停下,浑身都结冰霜。
李庆李明二人道行低,更是猝不及防,顿时浑身冻僵。
白玄虽然退后,但也沾染阴煞,浑身冷结僵硬。
他颤颤巍巍拿出一张阳火符替自己解掉阴煞,可一抬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暴怒中的罗刹女扑向赵魁安。
千钧一发之际,飞剑正面冲来想将罗刹女狠狠抵住。
可盛怒的罗刹女却步步前行,只是速度慢下。
砰。
忽然旁边房门打开,一道身影冲到赵魁安前面,原来是魏安厘,只见他拿着个小水钵朝罗刹女身上泼去。
小水钵中飞出红浆,浇了罗刹女正脸。
下一刻,罗刹女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拍在身上,狠狠倒飞出去。
砰!
她身形射入对面厢房,好巧不巧砸断梁柱,弄倒一片房屋。
劫后余生的白玄震惊不已,连忙拿出阳火符给赵魁安和徒弟解阴煞。
“魏道生,你那是何手段?”所有人松了口气,白玄震惊不已地问道。
但见魏安厘穿着大气转过那布满豆大汗珠的脸来道:“朱砂,五行属阳金阳水阳火阳土,罗刹乃癸水妖邪,自受阴阳五行死克。诸位可以放心,那罗刹女纵然不死,此番也是重伤。倘若再出现,必能轻松胜之……”
话未说完,前方厢房废墟中一阵爆鸣。
但见粉色身影飞出,朝着众人杀来。
魏安厘吓得蹲地抱头,其余人见状因消耗太大,没反应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几道青霞色剑气从屋内骤然射出,直冲罗刹女。
瞬间撞上。
砰!砰!砰!
剑气爆开,反应过来的其余人连忙朝后跑。
但罗刹女也仅仅是被打得顿住,待一切停下抬起眼时,眼前暂没了人影,她四下扫视,目光落在其中一间散发浓浓人气的屋门上,骤然冲去。
“不好!”其余屋内顿时发出惊恐之声。
砰砰砰砰砰!
罗刹女靠近房间时,房门与地面上的黄符、剑气纷纷爆发,将其震退一步,但也仅仅是将其震退一步,便又扑了进去。
老旧门扉被骤然撞开,如同无物。
“郎君快醒醒!郎君快醒醒!”
外面打斗声激烈,黑暗中,一道幽影自许平阳背包中飘出,本想飘出去看看,可还未碰到门便被反震了回来,于是便一个劲催了起来。
可屋子里只有许平阳拉大牛般的呛天呼噜声。
整个人就跟睡死了过去,缩在睡袋里就跟一大条毛毛虫似的。
那幽影无了个大语。
听外面动静便感到不妙,内心焦虑,转头看着怎么叫都叫不醒的许平阳,忽然看到他头顶中飘出的人气杂乱,似正做着什么坏梦,不禁心中一动。
她身形一阵飘忽,凑到许平阳耳边念起了金刚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
她声音幽幽,有着说不出的穿透力,飘飘忽忽地便渗入了梦中。
……
第11章 这是……金刚法界!
渐渐地,飘出来的人气逐渐变得有规律起来。
熟睡中的许平阳确实正做着一个噩梦,那是和前女友在一起相爱相杀的情景,整个人纠结焦虑万分,这也是他心病所在。
恍惚中听到了有人念金刚经。
他思绪忽然被这金刚经勾起,渐渐地,整个梦境变幻,前女友的模样逐渐变成了黑石佛的模样,他则蹲坐在黑石佛跟前看着石坐上的金刚经,一边看一边思考,当他沉浸其中时,然后梦境再次改变,变成了经中所描述的场景。
他则时而化身沙弥,时而化身须菩提,时而化身达摩。
当同样的场景随着经文第二遍开始重新开始时,他忽然一顿,有所明悟。
“六合八方我为主,九天十地我独尊。”
下一刻,他便化为达摩,或者说那石台上跏趺而坐的秃顶大胡子僧人,化作了他的模样,他在台上讲说,说服台下芸芸众生。
既要教化,自当我是对的。
若我不对,何敢误人子弟。
但台下这些人也纷纷变化模样。
须菩提变成了许平阳,那双手合十询问,既是询问,求助,又是质问。
这是须菩提吗?这不是。
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这是他的心。
其余数千僧人则纷纷变成了前女友模样,他们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亦或者是对许平阳嘲笑,嘲弄,戏谑不屑。
这是比丘僧吗?这不是。
这些是他的意。
心起则意生,一心三千意。
心烦则意乱,心猿则意马。
心执所在,意如磐石。
但……伏心,先得降意。
三千比丘僧三千意,各有各不同,但不论何念何意,皆因声色犬马所起,其眼耳口鼻身所触之,便起感觉,觉在感在后,因觉因感所起,觉为触觉感为心,如此感觉所起,故而方才有意动。
一心所动,便起了欲。
欲望驱使,三千意动。
意动,各种感官便为犬马驱使,四下张望搜寻。
一切欲,是生老病死,是爱憎、恨别离、求不得,是色、受、想、行、识掩盖本性之障名五阴盛。
许平阳知道,这就是所谓金刚经,那是与自己对话。
须菩提就是执拗的自己,有问题的自己内心所化,但既然是询问,分明又是想求帮助,这样的自己,他越看越可怜,心中泛起悲悯,态度也慈柔起来。
至于这些前女友所化之诸相,他也直接面对,仔细看,细细瞧,静静听。
石头上作为如来化身的自己,却是自己内心中最冷静、客观的一部分。
这一刻,所有人既是他自己,但他又与自己分割。
什么拿起放下,什么拿得起放得下,什么爱要懂得放手……狗屁。
都是假的。
前面的须菩提所化的自己,还有前女友所化的比丘僧,看似是质疑嘲弄,可实际上呢……爱憎会,恨别离,求不得!他们所现,是人生八苦。八苦,便是根本欲望上的不满足,自己也好,前女友也罢,都是可怜人。
他为前女友北漂打拼,吃辛吃苦,只是原生家庭中的不睦,让他有了想要快点成家逃避原生家庭的拘束罢了。
相较之下,又有什么好逃避。
北漂四年,让他看到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前女友那样,也是原生家庭并不富裕,上学时因为是女孩父母又不关心,本身缺爱,和她前前男友之间也是折腾,后来她前前男友受不了强行分手,回去后就结了婚,她后悔后追过去发现人家结婚,心里难受,生了执念而已。
各种各样的原因,造就了这么一个拧巴的自己和拧巴的别人。
说起来,他是懦弱,前女友也是可怜虫。
那可怜虫本就不爱自己,只是在寻找她所需求的,她其实谁都不爱,她只想找个顺眼的、有钱的人爱自己,唉……多可怜。
这么一来,她所做的这些倒也合情合理了。
自己所作这些,其实也是识人不明,贪念遮眼,这是必然结果。
现在这么客观冷静地分析一下,好像这一切都在开始之初有了定数,如果他早早能看到这层,认识到自己,那么这种结果可以早已料到,那时他有能力改变,不过不需要,因为那时候那人和他没多少关系。
重要的还是改变自己,因为……
过去,不可变。
黑暗的房间之中,不知不觉飘满了人气。
这些肉眼不可见的人气充斥整个房间,演绎着金刚经的内容。
幽影见状,不禁怔然,也守在许平阳身边,静静聆听。
金刚经一遍一遍演绎中,整个房间的人气越来越浓。
慢慢地,整个房间景象变幻,直接化为了“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可这哪里是什么佛陀讲法的园子,分明就是传说中的——金刚界。
砰!
忽然间门被破开,粉色身影豁然冲来。
可随着她骤然冲入金刚界的那一刻,速度变慢,越来越慢,直至停下,身形一动不动,就像是僵住了似的,就停在床边。
其余人纷纷跑过来,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大气不敢喘。
以这罗刹女强横的力量,他们加起来也不是对手,更何况此时此刻近在咫尺的许平阳,他们就怕稍微有所动作,这罗刹女就下手。
可是眼前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对,房间里好像有东西……开。”
白玄虽然综合来看,修为不高,但阅历足道行深,能快速看出一些问题。
他说完便闭上眼,竖起剑指默默念咒后朝着自己额心一点,这才睁开眼。
目中所见的屋子,已与先前不同。
“这……这是人气,好浓的人气、不对这……这是……法界!”
法界?!
所有人吃了一惊。
沉默半晌后,赵魁安道:“啥是法界?”
旁边屋门打开,一道青色身影走了出来。
但此刻乔阙芝那俊朗秀逸的面容,却显得有些憔悴。
“法界是幻象与幻景所结合之物,但又不是。乃是灵修大能的手段之一,以自身莫大元神之力,将观想情景释于周遭。但凡进入者,心志不坚便会迷失。但许兄的这法界,应当是佛门法界,非比寻常。”
白玄看了眼乔阙芝,抬手递过去一张阳火符。
乔阙芝道谢接过,往自己身上一拍,脸色这才好了许多。
定了定,他收起心神朝前踏出一步,却被赵魁安拦下。
“许兄在施法,切莫妨碍。”
乔阙芝瞥了眼他道:“你就不想进许兄的法界看看?”
赵魁安愣了下,有些不确定道:“能……么?”
“那是正宗的大乘金刚法界,又非邪魔歪道,岂会伤人。”
“这……我自是知晓,可我担心影响许兄施法。”
白玄也道:“能够撑起金刚法界,我也是看走了眼,还以为小友是普通人,没想到佛门修为这般高深,不过……影响许道友倒是不至于,可一旦我等进入,我等七情六欲便会出现在法界中,到时候兴许会影响这罗刹女。”
乔阙芝闻言,这才收起心思,与众人一同在门外静静看着屋内。
罗刹女身形一动不动,但丝丝缕缕黑气却源源不断从头顶散发出来。
……
第12章 前尘往事,一切有为法
那黑气中狰狞扭曲,似有很多人的面孔。
却说许平阳刚在法界中讲法,超脱了自己,彻底释然,根性刚正坚毅不少,不再为过去所困,只是感到一些忧伤,却在此时,自己坐下处忽然出现争吵,他垂目看过去,只见坐下处一片黑云缭绕。
目光穿透漆黑云雾,便见到一片烟雨江南的朦胧景象。
放眼尽去,是粉墙黛瓦、屋顶高低错落的青石老街。
天气虽潮湿,行人寥落,却也未想大雨说来就来,只能站在屋檐下四顾。
忽然,身后一道年轻的男人声音响起:“是吴丹吴姑娘吧?”
转头看去,便见是个衣着粗简但与相貌俱是干净的青年。
青年相貌刚毅,模样健朗,看着倒是无比舒心。
“你是……”
“吴姑娘,我叫张久明,就是个干苦力的普通人,现在做杂役时见过你,当时听你吹箫可是入了迷……吴姑娘可是要急着回去?这个借你,只收两文钱。”
“嗯……那便多谢了。”
看到这里,许平阳才反应过来,这云雾中所见,原来皆是其中之人所见。
其中画面一晃,已是出现在一处竹林下,那叫张久明的青年抱着个布包裹似在等谁,吴丹蛰伏在附近看了一阵后方才现身走过去。
看到吴丹来,张久明高兴不已,解开布包裹拿出了一件粉色氅衣。
氅衣就是对襟宽袖的外套,也就是“罩衫”,没有扣子。
最早是男子所穿,后来男女老幼皆可,最初也是男女同款,也就料子和花色更易于区分男女,再后来女子氅衣靠上处会有布扣装饰之类以作区分。
尤其是这件粉色氅衣,绸缎所成也还罢了,更是用了稀有的桃花粉颜料所染,虽然没有一点刺绣,但仍不是寻常人能买得起的。
“这桃花氅哪来的?”
吴丹对这氅子爱不释手,欢喜之情溢于言表,但询问中又透着不安。
“先前带人给府衙赶工,赚了些钱,我便随手买了这料子让隔壁婶子给做了,婶子手艺还不错,但就怕你瞧不上……”
话未落,浓浓的欢喜就让吴丹抱住了张久明。
画面一转。
竹林之中,两人随意找了横竹坐下,吴丹吹着长长的洞箫,声音呜咽。
曲罢,张久明犹豫了下问道:“你……是不是想家了?”
“不想……有甚可想的……便是他们将我卖掉……”吴丹呜咽道。
张久明上前将其抱住道:“无妨无妨,此事过后,你我便有家了……”
画面一转,目光透过晴空烈日的阁楼眺眼远望,县外田野干涸崩裂,河道中只剩淤泥和白骨,面黄肌瘦的人躺在各处矮小屋檐下,衣衫褴褛,一道陌生的男子声音自身后飘来:“你在等他?哼。他不会来了。你若不信便随我来。”
画面一转,只见目光透过房屋缝隙,看向里头。
那是几道正在喝酒吃肉的身影,一群五大三粗的人边吃边喝骂骂咧咧。
其中一人清瘦,正是张久明。
周围人笑道:“张老大,等此事成功,功成名就,大伙儿不图你带着吃香喝辣,但你美人入怀,可是得给一杯喜酒与我们吃吃啊。”
说至此处,众人一阵笑。
谁料张久明脸色一沉道:“什么喜酒,我怎不知。”
“诶?不是说你与那吴美人……”
“逢场作戏罢了!就那人尽可夫的婊子也配?!”
画面忽然变得扭曲模糊,跳动不已,仿佛有什么要冲出枷锁出来。
再清晰时,只见张久明已经被钉在了一棵树上,浑身是血,正阴狠狠地看着她,周围几个五大三粗的人拿鞭子抽他,鞭子上已沾满黏稠血肉,他也已麻木,那干裂的嘴唇已发不出声音,却还用蠕动的唇语发着“婊子,安敢卖我”。
紧接着忽然间,外面便响起了喊杀人。
吴丹身边发出一声惊喝道:“怎回事!”
那几个挥鞭的粗汉猛回过脸来听着外面惶恐道:“不知道啊大人,我们只知这张久明投靠罗教,蓄意掀起民变……”
砰!
突然间院门被冲破,大量人涌入。
接下来一切都乱了,乱得一塌糊涂。
画面再定下时,她已被捆住全身,最终塞满布条,被一众人扔进水井。
冰凉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进入眼耳口鼻。
她拼命挣扎求饶,却发不出声音也无用。
恐慌,惊骇,可不,痛苦,后悔……最终都化为了怨恨涌上心头。
一切的一切,都沉寂于黑暗,只剩一个杀掉所有人的念头。
“爱憎会,怨别离,求不得……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许平阳看着这情景,只以为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最后部分情景,明显就是这座寺庙。
自己怎么会梦到寺庙里发生过的事呢,一定是白天太累瞎做梦。
不过,这梦境还在重复,来来回回就这些片段。
他看着这些片段就一个感觉——执念。
执念很深,很痛恨,这个叫吴丹的女子,痛恨的不只是那个利用了她将她抛弃的张久明,还痛恨周遭所有人。
他看着这情景中出现的一些事,便已猜出这吴丹应曾是乐师。
乐师,也是伎师,或者叫乐伎,都是古代娱乐场所培养出来的一些有才艺的人,但并不是卖艺不卖身,而是有了技艺有点选择性,可以卖的价格更高,在这样的地方大部分女子是根本没有选择的,哪里有自由挑拣?
人权都没有。
那吴丹又怎么沦落成了乐伎呢?
听其言语,是家人将其卖掉的,也就是被家里人抛弃了。她凭借努力,学得技艺,好不容易站住了脚,如今却也年纪大了。眼下又碰上了张久明,被其言语哄骗,两人间似乎在谋划什么事。只是吴丹发现了被骗被抛弃,出卖了张久明。看当时情景,张久明衣着普通,周围钳制他的都是官兵,似乎是官兵之间冲突。最后喊杀声起,混乱过后,吴丹是被一群平头百姓样的人捉起来,丢入的井中。这一路上她虽然恐慌,可更多的似是对周围所有人的怨恨。
被抛弃,利用,抛弃,利用……最终抹杀。
……
第13章 有效超度
“有欲便有所求,有求必受制于人。若人动杀念,受制于人莫过于引颈受戮。这般怨念,若是于我而言,只恨自己弱小。”
“不过,也可以说是被蛊惑,动了欲念,这才招惹杀身之祸。大部分深怨郁结,还是因为时间停了,停在了死亡前那一刻,是对死亡的惊怖畏惧所致。可倘若没有死亡,这个吴丹会怨恨吗?”
“不会,因为欺骗她最深的张久明已经死了……”
“也不对,会,她会发现自己就是在被人不断利用和抛弃,只能随波逐流,听之任之……”
“不对不对,应该不会,因为那样的环境下又有谁有选择的自由,随波逐流被人利用还能活着,大家都一样,吴丹又有什么选择呢。或许她中间有选择,但一步错步步错……”
“不对不对不对,吴丹其实最大的怨恨还是欺骗利用了她的张久明。因为她对张久明是动了情的,那是她唯一一次自由选择,在那样大环境下,无比珍贵的自由选择,其余的选择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或者说她也清楚利用与被利用,也不在乎。”
“看看这些她为主视角的画面就知道了,往复循环,重现最多的就是张久明。最温暖的和煦舒服的,便是张久明送她桃花氅表白的这一刻。扭曲最甚的就是发现张久明背叛的这一刻。”
“一切空寂则是张久明被钉死树上死亡的这一刻。”
“接下来她被人捆住扔进井中溺杀前,对这些人没有怨恨,更多的就是恐惧。死亡前她后悔的一切,就是认识张久明。”
“没有张久明,她即便沦落风尘,那也还能收着自己的心,不被骗亦不受伤。嗯……这吴丹可怜,却也愚蠢无知可恨。那张久明看似可恨,就不可怜么?”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许平阳看着台下云雾中发生的这一切,不断自言自语。
直到说到最后这句,整个一团漆黑云雾便猛地弥散开来,下一刻,前方那么多僧人除须菩提外,全部化为了一身桃花氅的吴丹模样。
吴丹眉头深深拧着,整块额头皮肉因此纠结扭曲,显得她满脸狰狞。
她看着石头上的许平阳道:“那负心汉有甚可怜的!说他可怜!你不亏心么!我吴丹何错之有!我亏谁欠谁了!为何要被这般对待!”
许平阳愕然了下,没想到这个梦境还能这么玩。
看来的确是自己白天太累,思想负担太重了。
不过梦境这东西,一向乱七八糟的,不能以常理度之。
要是可以用常理解释,那他现在还成了佛祖在这普渡众生呢,这怎么说?
“我虽不了解事情全过程,但也能猜到一二。你莫急,世上之事皆有因果,哪有人对你无缘无故的好,对吗?”
吴丹一顿,仍旧厉声,但态度却缓和了不少。
“自是如此!那张久明就是刻意接近我、欺骗我、利用我!”
“既然你也知道没有无缘无故的好,那岂有无缘无故的坏?”
吴丹顿时愣住了,沉默一下过后立即道:“谁知道呢,有些人就是天生坏种。”
虽如此说,但吴丹这话的语气比起刚才已明显不足。
许平阳继续问道:“那我问你,那我问你,你既知张久明起事,为何又背叛于他,让他遭受这钉树之苦?”
说到这个吴丹再次暴怒道:“你眼瞎么!分明是他背叛我在先!”
“痴儿,你好好想想,你若不发现他这般说你,你又怎知他背叛于你,你又如何会投敌背叛他,你又是如何恰巧发现他背叛你的。”
吴丹忽地身体一颤,刹那间仿佛明白了所有。
她思绪一阵紊乱,额头上因为痛苦怨恨而狰狞的褶皱舒缓过来,整个身体顿时又化为丝丝缕缕黑气,黑气中各种画面闪过。
渐渐地,变成了其中三个画面来回切换。
一个画面是那日她偷窥到张久明与人吃酒吐露真言。
一个画面是张久明被钉在树上受人鞭笞。
最后一个画面便是一众人冲进来后,本来要抵抗的官兵中,忽然一部分官兵背叛,将抵抗中的官兵捅杀。身旁那个穿着云纹氅衣官袍的高大男人,骤然拔出佩剑将她护在身后,抬手砍杀两名围过来的官兵。但紧接着,就有人从后面用绳索勒住脖子,其余人过去将其捅杀。她也被周围人拉住压着往远处拖拽,就看到那勒住高大身影之人用的是一条血淋淋的鞭子。
忽然黑雾一收,重新聚为吴丹身形。
她捂着恍然大悟的面孔,跪地失声痛哭。
“是我害了明郎……是我害了明郎啊……这些天杀的……天杀的……”
再抬起眼来时,只见吴丹痛哭却无泪,哭着哭着血水渗出。
许平阳看着她凄厉模样悲悯道:“爱憎会,恨别离,求不得——你若所怨恨的是死亡这因果,那你无需怨他恨他,你也看到了,此事与他也无关。你若怨恨的是他的背叛,那也无需怨恨他,你同样看到了,你是被人设下了局,他又何尝不是被人设下了局。你若悔过,有心即可,无需太过。事已发生,发生即过,逝者如斯,过往不可变,所期不可得。世上之事,都有定数。张久明身死,若不起贪欲,又何来为人蛊惑?他所行之事,必然需以他人性命为垫脚石,事既不成,他身死也是必然。至于你,却在其中因果牵连极深,虽只害一人,身上却也因果累累。那官人最后关头还是护你的,也算因你而亡,那周围多少官差因你而死,前面那些跟着张久明起事之人失败,亦是因你而亡。这些人又有哪一个算是死得其所?这是定数。至于其余人,杀人者人恒杀之,自有定数。”
“是,是,大师我已明白,是我之过。当初之事,哪怕我什么都不做,也不至于死那么多人。现在想来,许多事乃是我动了嗔念以至于心头痴愚,未能发现其中这些个不对之处,多谢大师指点开解。眼下我已悔过,后悔当初为何不能冷静一些,哪怕……哪怕不那么快下决定,也不至于那般局面。”
许平阳看着她这样懊恼后悔模样,虽然心中悲悯,却也生了爱护的意思。
当下开解道:“说来,此事真正的因果并非是你,你也身不由己。别想多了,放宽心吧。如今一切既已过去,你也是时候选择放下了。如今你被过往压得停下来,你放下这段事,自得解脱,这样才能往前走向未来。”
“是,大师,弟子明白——大师,弟子将去,可否言送弟子。”
许平阳想了想道:“你可愧于天地?”
吴丹想了想苦笑摇头:“生来微末,岂有资格。”
“你可愧于父母。”
吴丹一顿道:“父母早忘,为亲眷养,亲眷将我卖掉换钱,自已偿还饭恩。”
“但你愧对自己,去吧,前方路上,好好待自己,惜己身,珍重。”
吴丹浑身一颤,顿时双手合十看向许平阳留下热泪,这次终于是眼泪而非血泪,她道:“世尊慈悲,多谢怜爱,弟子去也——”
言罢,吴丹身形消散,但留一团青色光华飞出,没入他额心。
房间之内,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的罗刹女忽然周身泛起一阵白光。
她动了。
只一个动作,便吓得外面乔阙芝、魏安厘等人心惊不已。
……
第14章 轮回可能存在,轮回存在不可能
但下一刻,便见罗刹女双臂一松,桃花氅从身上滑落,露出她苍白肌肤上穿着的素白内衬,只是紧接着,这素白内衬化为白烟消散。
她那一身苍白背影暴露在众人眼前。
众人一愣之间,罗刹女将桃花氅还在许平阳身上。
只是桃花氅还未落下,她身体便如干沙忽然朝下化作一滩,刚落地,这些白色沙土又化为浓浓白气在金刚法界内消散。
可金刚法界在这,阴煞难以消弭。
反倒是伴随阴煞这么一阵涌动,倒是让整个金刚法界显露出来。
但见房间中白色阴煞缭绕,一道人影坐在一块小崖石上,正吹着长长洞箫。
只是法界内的事,若不进入那便不可知,谁也不知吹的是什么曲子。
渐渐地,阴煞消失了,法界也消失了……
门口,魏安厘,王焦,乔阙芝,赵魁安,白玄,李庆,李明一众人都看着里头,神色难免有些呆愣愣的。
彼时,一阵凉凉微风吹来,将这后堂的沉闷吹散不少。
地面上干枯叶子被吹得与青石地面发出刮擦,唰啦啦的莫名舒心。
“师父,那罗刹女可是被诛灭了?”李庆小声问道。
白玄摇头:“并非诛灭,而是超度。”
“那不还是死了嘛,死了就好……”李明嘟囔道:“真吓人……”
“并非死了,这些妖魔鬼怪多是业障太多而成,若是能开解业障,自然能脱得轻松,倘若不能,便只能强行诛灭。超度后,便入轮回投胎去了。”
“师父,你不是说不存在轮回么?”
“老夫说的是不存在轮回道地府这些东西,可没说不存在轮回。天地之间,何处没有轮回?田地里长出的米,被你吃下,被你拉出,又入了土,成了它物肥料,继续生长于它物,亦或者进了你身体,成了你血肉一部分,等你死后入土,身体腐化为土气,自然还在天地中,只是消散四处罢了,一样是轮回。那罗刹女则是魂魄遭了业障囚困身体,死后尸身又恰好不腐,这才成就如此冤孽。如今业障被许道友以如此法界超脱,其根性化为希夷,自是入了自然中。”
王焦感叹道:“原以为许郎君只是普通人,未想修为这般高深……”
魏安厘笑了笑:“任何你够不到的境界修为,看起来皆与寻常无异。”他稍微一顿,连忙道:“王焦,你是如何发现这罗刹女的?”
这话将所有人目光吸引了过来,都盯着王焦。
不等王焦开口,赵魁安便指着那井道:“应当是那口井。”
王焦狠狠点头道:“我打水洗漱时感觉不对,一回头便见有东西从井口冒出来,当即吓了个半死……对了,那井边还有佛珠和枯骨。”
众人疑惑,纷纷跑去井边看。
李庆、李明、王焦三个被要求留下来给许平阳看门。
这门已经被罗刹女撞了个四分五裂,修是修不好的。
四人拿着白玄给的腐草符来到井边时,果然就看到了散落在地的佛珠,还有旁边的一具白骨,但也同时看到了身后这棵枳椇树。
白玄只是扫了一眼,便捋着胡须疑惑道:“不应该啊……”
周围无人回答他,他也没有理会众人,只是嘟囔道:“此处为山头,山头土为艮,其势为阳。此处开眼出水,旁边有枳椇树,枳椇树也为阳树。这儿按理说阳气本该深重,又有木克土,土克水,水生木打三合,怎能养出罗刹来?”
魏安厘四下扫过后却道:“白老道,你这基本功还不够扎实啊。木土水打三合不假,阳木阳土也不假,可问题正出在这里。枳椇树喜阳,树冠蔽日,下方自然是最阴凉的地方。一个树冠之隔,便分出上下阴阳之别。其次,此处艮土为阳也不假,可艮土之阳,乃是取山势向上,阳上阴下,可土上打洞,其中有水,这便是其势下沉,沉土出水,自为阴也。最后,便是这井中水了。枳椇树向上生长,所需之水自然是汲取上走的,上走之水为阳,那洞中经由土木过滤所剩之水,自然是便是癸水,阴寒极重了。只是如此,还不至能养尸,必有其余原因。”
“你这儒生说得倒是挺有道理……”赵魁安也不禁点头。
魏安厘却摇头道:“赵兄这可就错了,书院分儒道兵法四堂,我乃是道堂的道生,儒生与我毫无关系。那些儒生整日只知之乎者也,如何能知阴阳之妙。”
乔阙芝有些惊讶道:“如此说来,魏兄此番是去赶考了?”
“不才,正是要去江南道的道台赶八月乡试秋闱。”
白玄哼笑道:“魏道生,那我就奇怪了,既如此你为何没学点术法傍身?难道你与儒生一般都修了浩然正气不成?”
“倒不是如此说,我等道生最终是考入督天府,主要钻研的并非是法术本身而是法术种种理论,天象堪舆望气等等。想要修行,待入了督天府再说。江南国上等法门都在督天府中藏着呢,到时拿着朝廷发的俸禄修持,虽后起,但速度精进只会比散修要快,还有许多先生指点,不用多担心的。”
魏安厘被白玄问得也有些火气,说话时难免有些傲气。
相较之下,乔阙芝倒是没有闲心与他们斗嘴。
他仔细观察骷髅,犹豫了下,双手合十拜了拜,然后才伸出手在这堆井边骸骨里拨弄,伴随手指触碰,这些骨头竟四分五裂。
稍微愣了愣,拿起根骨头看。
便见这骨头也是遍布裂纹,拿起便悉数粉碎。
他皱着眉头放下骨骼沫子,继续朝下扒拉。
很快手指便像是碰到了个什么冰凉硬物。
打着腐草符仔细看,这竟然是一只钵盂。
随手拿了拿,没有拿动。
旁边赵魁安见状,凑过来看了看,伸手便道:“我来。”
乔阙芝连忙道:“慢……”
制止已是不及,只听仓啷一声,整个钵盂带着火星便被拽了出来。
魏安厘与白玄打住,也连忙看过来,一眼便看到那钵盂下挂着一枚钉子。
赵魁安端着钵盂往里瞧,只见这钉子是从钵盂中间往里打,钉穿了底部,这才直接钉了地上,也难怪没拿动。
只是他是武修,力道大,于他而言这不算什么。
“看这骸骨外的衣服当是袈裟,周围有佛珠,这儿有钵盂,衣钵倒是全了,这倒是好理解,可是怎么会有钉子的?”白玄盯着这钵盂仔细看,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吃惊道:“这是紫金钵!”
“紫金钵?!”其余三人皆是吃惊不已。
“这就是至刚至阳的紫金?”赵魁安连忙拿起来仔细端详,从中把钉子抽走,放在手心看:“这钉子好像……”
白玄道:“是铁钉罢了。”
当……
钉子便被丢在了地上,众人都在盯着这紫金钵看。
据传闻一斤黄金中,才能出一钱紫金。
紫金这东西与寻常金铁最大不同之处在于,可以传渡血气。
寻常骨骼、皮毛、草木可以传渡血气,金铁不能。
但那些东西又不适合作兵器,只适合作法器。
紫金的则不一样,此物虽然颇为柔软,但只需往金铁之中添加一些,便可让炼制出来的兵刃能传渡血气,还有增持修为之功。
江南国一斤黄金至少值十万钱,一钱紫金等若一斤黄金。
十钱为一两,十两为一斤——这只紫金钵看着不大,胎也薄,少说有三两。
那便是三十钱紫金,折三十斤黄金,都够多少人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故而眼下不管是谁瞧着这东西,都起了贪心。
……
第15章 高僧养罗刹之谜
又一阵风吹来,比之先前大了不少,更为舒爽,但也有些阴凉。
乔阙芝拉了拉衣裳,抬手捡起地上的钉子疑道:“你们不觉得奇怪么,这破寺庙里怎会有这么个紫金钵,如此纯紫金做的钵盂它的主人是谁,又为何会被钉在这地上,这一切和刚刚那被超度的罗刹女有何关系?”
其余话并未触动众人。
倒是这最后一句里“罗刹女”三字让众人打了个激灵。
“是了!”突然,魏安厘反应过来,指着赵魁安手中紫金钵道:“紫金钵可以传渡修为,这传渡来的修为又去了哪里?必是那颗钉子。如此说来,这紫金钵应当是件法器,上面应当有仪轨与钉子相连,快瞧瞧这钉子与钵有何问题。”
魏安厘作为道生,修习的乃是纯粹道家阴阳五行学问。
这些学问与天地道法自然有关,自然也与各种法门术法有关。
从他刚刚与白玄对话便看得出,白玄这个散修有阅历和修为,但理论根基却差劲得很,与之相比,魏安厘则完全相反。
眼下他这么一说,众人自然更相信他的。
乔阙芝检查着钉子一阵后道:“钉子上似有什么花纹,只是锈蚀严重。”
“莫要只看花纹,倘若是法器,尺寸形状都是有规定的,要与各种天地之数吻合,如此方能与天地共鸣。”魏安厘则与白玄、赵魁安在检查着钵盂。
乔阙芝道:“这枚钉子长七寸,钉呈四方,头呈蛋面……仅此。”
“封棺钉?”闻言魏安厘与白玄异口同声道,都有些疑惑。
与此同时,这只紫金钵完整样貌也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外面一圈雕刻着一套看似简单的拳法,底下则是一道符箓。但符箓中间的箓名正好被钉穿坏,暂看不清是什么。反过来,钵盂内部四壁上刻着奇异纹理,魏安厘说按此敲击,可以发出伽蓝八音——伽蓝乃是佛门寺院护法神之意,这八音也称之为护法神咒。钵盂除了用来吃饭喝水,平日里还要拿来敲击诵经的。钵盂底部正中间,应该是一个“大梵卍字”,即由一万个卍组成的卍字。这大梵卍字相当于是佛门符箓,有着修行增持之功。
关键是,如今整个江南国也没听说谁会做大乘佛门至高法门的大梵卍字。
“这莫非是一件法器?”
赵魁安看说着说着不说话的魏安厘和白玄,不禁询问道。
“用了足足三两紫金,在内壁上打造伽蓝八音,在底部打造大梵卍字,自然便是法器,只是……”乔阙芝低头看着手上的封棺钉,陷入沉思。
赵魁安看几人没有说下去,有些急。
想问一句只是什么,这么贵重的法器怎么被钉子打穿钉在地上也没说啊,然而一念至此,他也才反应过来了些什么,沉默了下来。
白玄突然道:“把钵盂翻过来给我看看。”
赵魁安应允,这东西至今还在他手里抓着,并没有松手。
他也知道,这东西轻易可不能撒手。
其余人虽然心有贪念,却也知道此事不是分抢的时机。
代把钵盂翻过来后,白玄用符箓照了一阵,语气有些骇然道:“我想起来了,这符箓应当是‘五岳符’。”
五岳,分别是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
此五山乃是神州大地最出名的五大名山。
别的山,要么高则高已,荒凉无比,要么就是生机虽然,却低矮绵延,这五岳则是钟灵秀之所在,夺天地造化之神奇。
故而又说,五岳有镇压一切之功。
这五岳符,自然是天底下最响当当的镇压符箓。
关键是……
魏安厘皱眉道:“说起来,这五岳符和大梵卍字一样,都是百年前随着五岳法教消亡也一同失传了,此符箓也是法教中至高符箓之一。”
佛门与法教两家至高符箓出现在同一件东西上……
关键是这两样东西百年前就失传了……
饶是赵魁安忽然之间,也觉得这东西有些莫名烫手。
“不对。”魏安厘似突然想起什么,对乔阙芝伸手道:“封棺钉与我看看。”
乔阙芝直接递了过去,还帮其用腐草符照着。
只见魏安厘掂量了一下后,徒手量了量尺寸道:“天圆地方,长七寸,的确是用来钉棺材的封棺钉。但封棺钉并不是用来封住棺材的,而是用来泄气的。若是棺材锁得太死,很容易滋生邪障。封棺钉则是用以导引。故而上圆下方,天圆地方,目的就是与天地相连。这根封棺钉看似是铁钉,但比寻常铁钉要重许多,且锈蚀并不严重,这是加了紫金的‘朱铁’。若非是可为法器的朱铁,便是将其钉在地上也无用,反而会坏了这紫金钵。这钉头上……嗯,确实看不清了。”
只是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呢?
将这朱铁封棺钉把如此紫金钵钉在地上,吸收天地之气,用来镇压,可问题是那玩意儿是井里出来的,你钉在井边有什么用?
就算你用大梵卍字加持百倍那也没用。
就像让你打靶,只要打中即可,结果你使出吃奶得劲在描边。
这对吗?
赵魁安看了看众人道:“要不把许兄弟给叫醒吧,他不显山露水,看着年纪轻轻,佛法修为却这般高深……”
闻言乔阙芝心头一动,扭头朝身后房门处看去。
但扭头时,眼角忽然扫到不远处井边好像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他轻咦一声走到井口北面,用脚拨开——众人也是看着他这动作的,随着他用脚扫开这里积累得密密麻麻的落叶,便看到地面上又露出三个圆点来。
“又三颗朱铁封棺钉?!”赵魁安头一次觉得朱铁这么不值钱。
可魏安厘看到这三根朱铁封棺钉时,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看井口南边骸骨的位置,立刻来到井边,抬起脚来扫掉周围的落叶,然后……
围绕着井口东,西,北三面,又有三颗朱铁封棺钉。
此刻即便是赵魁安不是太懂这些,都发现了规律,不禁道:“北斗?”
“北斗注死,这一条北斗指的是北面,预示冬天。北面,冬天,属水,色黑,而北斗勺头中间,正好就是这口井。这就说得通了……”白玄道:“是这僧人死之前对这井下了禁制,用紫金钵这法器为引,来养了这条罗刹女。”
“不对,说不过去。”魏安厘当即反驳,他从地上捡起一颗散落的佛珠,这东西一颗就有鸭蛋大小,丢给白玄道:“白老道,你看看这是何物。”
白玄接过细看,闻了闻道:“青檀?青檀佛珠……青檀佛珠?”
魏安厘道:“按照我家王焦所说,这青檀佛珠原先是把这尸骨与井口捆在一起的,此物一向是佛门的压物,用来困锁恶鬼妖邪的。寻常僧人还持不得青檀佛珠,一般都是高僧修持。许多僧人死前都会青檀佛珠把自己和妖邪捆在一起,死后一定时间内,佛珠还能汲取僧人身上力量维持封印。虽然没甚大用,但这也是一种以死明志的象征。如此说,这死去的僧人既非寻常高僧,又非恶僧。作出此举,想来是怕后世人误会……”
赵魁安抢道:“既如此又为何要养罗刹?他不知罗刹出世要害死多少人?”
……
第16章 满树皆是吊死鬼
乔阙芝道:“我适才看过那骸骨,上面裂纹不少。想来这高僧在此处圆寂之前经历过一番恶战,至此方才力竭。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便是他经历恶战后,没有能力拔除这罗刹,只能如此,可……”
赵魁安哼笑一声,没有反驳。
这话乔阙芝自己都不信。
既如此,那是谁把这个紫金钵钉在地面上的?
后来人么?
那后来人为什么不挪走这碍事的尸体?
一阵风来,天上乌云恰好飘过,露出圆圆月亮撒下一片月光。
月光照亮了伏心寺前院,原本沉寂的巨大菩提树忽然缭乱起来。
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作响,隐约树上好似生出了一张人脸……
不,不止一张人脸,是一张接着一张人脸。
这些人脸或痛苦,或嘶吼,都在树皮下死死挣扎,仿佛随时扑出。
伴随着越来越多人脸出现,更多的面孔似被挤兑地往上涌。
从主干涌入了分支,从分支涌入了小枝,只见小枝上挂着的紫红色菩提果一阵剧烈颤动,浓浓白色阴煞涌出,凝结成一道道苍白褴褛的身影。
这些白影虽相貌不一,但个个面孔苍白,没有嘴,双眼一片漆黑。
“出来了!出来了!哈哈哈哈哈……终于出来了!哈哈哈哈……”
那声音虽只有一个,但嗡声嗡气,似有男女老少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阴风骤起,天上月光旋即被黑云遮盖。
“贱人!贱人!生前出卖我,死后镇压我!死死死死!总算是死了,哈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妙,可惜不能死在我手里。”
“老大,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个?”黑暗中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说道。
此时前院之中,鬼影密密麻麻,已多达几十道。
那重叠之声收起癫狂,沉声道:“小欢么……”
“那贱婢不会跑了吧?”
“跑?她拿什么跑,根骨还在我这。我让她去为我寻找血食……嗯……似来了不少人,这里全是人味……莫不是被抓了?好大胆子。给我去找,找到了便吃光他们,然后兄弟们随我出山,去外面镇上吃个痛快,去——”
一种恶鬼身形飘忽,发出尖锐的阴恻笑声,朝着庙宇后面直冲而去。
“人味!都是人味!好重的人味!哈哈哈哈……人气给我!给我!”
“不对!”后堂中,井边,魏安厘似想到了什么,忽然声音大了三分,吓了周围人一跳,所有人看向他,只见他严肃说道:“还有一种……”
话音未落,周围忽然刮来阵狂风。
若仅仅是狂风也就罢了,可偏偏这狂风中带着一股刺骨阴寒。
四人都察觉不妙,连忙朝着许平阳所在屋中跑去。
到了近前,催着另外三人一同进去,然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拿起地上的门板或者拆掉隔壁大门用来堵住门口。
这些厢房都是独门独窗,也没前后出口,好封得很。
众人刚把门板堵上,外面便骤然传来一股巨力,好似有人顶撞似的。
透过门口缝隙,便可看到整个后堂院落内飘满白影。
白影到处乱窜,冲入一间间房间,像是寻找着什么。
此刻又正值子夜,阴气浓郁时,整个院落内到处开始凝结霜华,寒气森森。
小片刻后,一道苍白鬼影贴着门缝隙朝里看。
那漆黑一片的眼窝往里张望一阵,似发现了什么,猛地拽身飞走发出尖啸。
与此同时,另一群鬼则聚集在枳椇树仰头看着什么。
在他们眼中,头顶树上飘满了一条条耷拉红舌、脖子被拉长的苍白吊死鬼。
“是你们!”众鬼围观后似发现了什么,豁然间激动万分。
吊死鬼们则低头冷冷看着他们声音咆哮:“放我们出来!”
“放你们出来……放你们出来……哈哈哈哈……放你们出来……”
后堂院落内回荡着凄厉笑声,透着浓浓嘲讽。
“是你们!是你们!不是你们!我们不会这样!都是你们!”
众鬼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充满愤怒,哀伤,后悔。
“我们也是被骗的!我们有什么办法!大家都死了!都成了鬼!我们又能弄到什么好处!该付出的代价我们也都付出了!”一众吊死鬼咆哮。
众鬼闻言发出呜咽,或咆哮,或痛哭,或哀嚎,或惨笑,或嘲弄。
只是一阵商议后,纷纷冲到了枳椇树前撞了起来。
整棵树被撞得沙沙作响……
黑暗中就听得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似有什么金铁之物落地。
随后一众吊死鬼从枳椇树上挣脱,身形四下飘飞。
“挣脱了!挣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好饿!我要吃人!”
一众吊死鬼四下乱飞后,忽然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飞不出去?”
“我也是!这寺庙周围好像有墙壁!”
“我们往下飞,从门中冲出去!”
“咦?我们飞不下去?!”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我们往上飞,墙再高也有头!”
“咦?我们飞不上去?!”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吊死鬼们上不通天,下不接地,只能飘在半空中,各种求而不得,痛苦万分,一时间怨气直拔,恰此时,传来下方一众鬼的嘲笑声,顿时更是怒不可遏,拼命往下冲,可冲到他们吊死时脚下悬停处时,便难以寸进。
仿佛与下方众鬼之间,同样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啊!!!”一众吊死鬼们又急又怒又不甘,纷纷发出咆哮。
咆哮在嘲笑中更甚,他们红色舌头愈发鲜亮。
忽然,舌头犹如利箭射出,落到一只正嘲笑的鬼跟前将其穿透。
这鬼愣了愣,那吊死鬼也愣了愣,旋即猩红舌头如灵蛇般一圈一拉,那被缠住的鬼没来得及反抗,便被瞬间拽入空中,一口吞入腹中。
这下双方都炸开了锅。
吊死鬼们仿佛找到了存在的意义,纷纷射出舌头。
下方众鬼们则纷纷抵挡反抗。
两拨鬼打着打着纠缠在了一起。
下方鬼虽然数量众多,却明显不是这些吊死鬼的对手,边打边往寺庙前院跑,鬼类身形飘忽如风,转瞬便没了影。
整个后堂一下安静了下来。
躲在许平阳屋内的众人,浑身冷汗,却也松了口气。
“好好的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鬼?这地方邪性。”李庆小声道。
“看来我的猜想没有错。”魏安厘道。
众人看着他,危机过去,这才想起先前魏安厘没说完的话。
赵魁安道:“你说还有种可能。”
……
第17章 既有故人,何无故鬼
魏安厘看着所有人:“还有种可能,养罗刹的目的,是为了镇住这里更邪性的存在。适才忽然冒出那么多鬼便解释得通了。罗刹女虽然是魔物,但自身乃是阴母,吸收阴气的能力比任何鬼邪都要强。有她在吞噬阴气,这些鬼纵然能活得下来,也绝活不好。”
“可你也说了,鬼是弱势一方,多又如何?”乔阙芝不解道。
赵魁安也道:“不错,若是与罗刹女打一架前,不说你们,单我一个浑身血气,对付三五个这等小鬼不成问题。更何况还有这尊剑修在。”
养那么大一尊罗刹女用来镇压几十上百的鬼,看似合理,但也勉强。
因为就算有上百的鬼,真闹腾起来,附近镇子上也有人能对付。
可罗刹女就不一样了,莫说一座镇子,哪怕是县城中不定有人能镇住。
然而,只要有一座镇子活物给她当血食,那莫说县城,便是郡城,府城都可得,这便是如同滚雪球一般,越闹越厉害。
能够养罗刹的那个高僧,不知道这么做的结果么?
但最说不通的还是这个紫金钵。
这个紫金钵上的护法神咒齐鸣,只一下就能消灭适才出现的大半阴祟。
那人家临死前有力气这么搞,没力气去诛灭这些小鬼?
“冤有头,债有主,人有情,情有根。”魏安厘淡淡道:“你们不觉得奇怪,这些鬼都是哪来的么?怎么忽然间来了这么多?”
开头这句话有些没头没脑,但这番话说完众人便有些明白了。
突然,赵魁安脸色肃道:“我刚刚似乎听到了金铁落地的声响——”
众人顿了顿,似想到什么,连忙把门板拿开,纷纷冲出去。
连带着王焦几人也纷纷跟着。
众人前脚刚走,后脚一道白影便悄悄溜进了屋子里。
这正是适才涌来的阴祟。
只是瞧着众鬼相斗,胆子小,于是躲在了其中一间屋子里。
眼下趁着众人走出屋子,他本想离开,可路过门口时,顿时被里面满满的人气所吸引,定睛一看,床板上还躺着一个。
当下生起贪婪,朝后看了眼,便朝前扑去。
只是刚一靠近,一道白影便挥了过来。
砰!
这鬼被抽得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浑身也被撞得阴煞弥散,身形模糊。
定睛看时,只见前方那道身影既熟悉又陌生。
顿了下,那没有嘴的脸上发出愕然声:“欢姐?”
白色幽影也是一愣:“小桐?”
“欢姐你怎在这,还变成这样了?老大在找你,大伙儿都在找你,快回去吧。”这鬼目光落在床上道:“欢姐,咱俩一起把人气给采了,回去也好交差。”
“我不许。”白色幽影语气决绝。
“欢姐,我们的根骨在老大哪里,老大留着我们就是给他找人气的,忤逆老大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已经是死人了,难道还要害死更多人吗?小桐你醒醒。”
“好死不如赖活,能够活为什么要死?当不了活人当鬼还不成吗?为什么要死,活着难道不好吗,死了什么都没了!欢姐,爹没了,娘没了,叔叔和哥他们也都没了,难道你也要离开我吗?”
“小桐……”白色幽影沉默些许后道:“走吧。”
那叫小桐的鬼一眼看向床上酣睡的人道:“是因为这个人吗?在这伏心寺就没有活人,凭什么他能活着。我要杀了他。”
小桐白色周身黑气大涨,满是怨愤戾气,忽地扑过去。
白色幽影瞬息而至,拦在身前,抬手一挥便将其击退。
但这却是增长了小桐怨愤与戾气,再次扑杀过来时速度更快,白色幽影阻拦之间又不忍下手过重,很快黑白两色快速纠缠。
来回之间,屋子里刮起阴风。
却说七人到了井边,四下观察,一共六颗,一颗没少。
剩下一颗和那紫金钵都在赵魁安手上。
“你听错了不成?”白玄犹疑,指了指院子地面上的钢刀碎片:“兴许是适才阴祟们搅合起来的阴风太大,卷了这些也不定。”
“不,赵兄应当没听错,朱铁声音与寻常锻铁决然不一。赵兄是一重天圆满的武夫,熬练出的精血虽只加持到全身肉,筋,膜,皮,骨这五体。但血乃身体之媒,何处不在?精血充沛,血气充盈,自然脏腑与五感也比咱们强。”
说着,他让魏安厘将手中朱铁封棺钉扔地上。
那钉子落地,发出一声颇有些悦耳的音鸣。
顿了顿,魏安厘似想起什么,猛地转身指向身后道:“是那——”
众人随他所指方向看去,原来是枳椇树。
随着刚刚那阵阴风,后堂大量枯叶被吹走,地面前所未有的干净。
树底下虽然黑,可乔阙芝一眼看到了样东西。
他立刻走过去把东西捡起来,惊讶道:“第八根朱铁封棺钉。”
“绝不可能,这封棺钉要么四根一组,要么七根一组。”魏安厘连忙道。
说话间,众人也连忙凑过来看,白玄抬手打出腐草符照明。
这一照,光芒所至,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这棵枳椇树巨大的漆黑树干上。
只见眼前出现了一个洞,洞的周围是六个鼓包。
整个形状正是个北斗七星。
只不过这个北斗七星指向的却不是北,而是东。
“春北斗?”众人一阵疑惑。
井边的北斗指北,乃是冬北斗,也可以叫水北斗。
春北斗属木,水生木,以土为媒,自然克制水,倒也说得过去。
可既然是要克,为什么不直接把封棺钉打在地上?
魏安厘好似反应过来了什么说道:“不对,我弄错了一点,井边的北斗不是水北斗,而是土北斗。木克土,土克水,水生木,木又克土。这封棺钉不是为了克,而是为了生。钉在井边是为了生土克水,钉在树上是为了生木克土。”
“不对,如你所说,那为何会有这罗刹女?”白玄反驳道。
魏安厘早有答案,笃定道:“阴死阳生,罗刹女本就是阴祟,阳气对其是妨害,所以被克死的井中水阴气重,是其养料。但与此同时,井中水阴气被其吸收,剩下的便是阳气,也就为枳椇树所食。孤阴不生,孤阳不长。枳椇树虽喜阳,但若无水,只长不生,死路一条,那么只有汲取罗刹女之阴气才能生。这么一来,就形成了一个结构,枳椇树在镇克罗刹女。但光给枳椇树钉子毫无意义,最关键的还是这枳椇树上有什么。”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有什么,刚刚众人也看到了,那就是一群上不通天、下不接地,怨气极重的吊死鬼,那些吊死鬼本该在树上的,他们只看到遇到这些阴祟后不知怎么冲下来了,但看到这树上的封棺钉被拔后也就明白了。
封棺钉既是生,也是镇。
一想到这,所有人又想到了一件事,脸色大变。
这里都有春冬了,那夏秋呢?
……
第18章 儒释道外看不见的第四道
要是他们没猜错的话,应该还有夏北斗和秋北斗。
这些阴祟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在罗刹女往生后钉子被拔后出现,又拔了枳椇树上的封棺钉解放了这些吊死鬼?
答案呼之欲出。
众人目光都有些在看着赵魁安。
赵魁安沉默了一下,有些害怕道:“我……是不是闯祸了?”
他现在捏着紫金钵和朱铁封棺钉这两件好东西,那不是烫手,是后悔。
说到此处,魏安厘忽然一甩手道:“不瞒各位,我魏安厘真只是一个赶赴乡试秋闱的秀才道生罢了。现在大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还希望坦白些。各位都说说吧,为何会来这里,可别告诉我只是经过。”
乔阙芝把手中朱铁封棺钉丢到赵魁安手中的紫金钵里,拍了拍铁锈。
“我乃是出来游历的剑修。剑修们,都是方外之人,隐居修行。但宅在家里闷了,便要出来走走。刚巧,经过此处,听说附近闹鬼,老是有人在这龙鳍山身死,便过来瞧瞧,斩妖除邪。就是……你们口中的爱管闲事。”
说完白玄便接着道:“老夫是散修,散修也要钱,路过附近时听闻本地出了告示,悬赏纹银八十两铲除邪祟,这才过来的。”
他直接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打开,众人一看,果然是张皱巴巴的告示。
李庆、李明是他徒弟,自然不用解释。
如此便轮到赵魁安了。
他话不多,说话多时也多避开自己,大家都看得出来这人有些怪。
而他给的理由只是两字“省亲”。
但看这个答案令人不满意,便继续道:“我本就是龙鳍县杨家圩人。”
说完,众人不约而同看向了正在熟睡的许平阳。
刚刚冲入房屋时,他们还担心冲入金刚界,结果并没有。
而眼下,那人仍旧一片熟睡。
要不要去喊醒呢?
乔阙芝想了想道:“许兄我看就不用了,虽然着装古怪,但修为这般高深,又能解脱那罗刹女,自不是坏人。若非许兄,我等也挺不过适才罗刹女……”
说到这里,他便没有再说下去,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凝重。
众人看向魏安厘道:“怎么说。”
“看到这紫金钵和这些朱铁封棺钉,我想到了一件事……”魏安厘看着周围人说道:“各位可听过百年前‘武帝灭佛’?”
“这谁不知道。”李明嘟囔道。
“武帝灭佛,灭的不仅仅是佛寺。天下总共有四教……”
“哪里来的四教,儒释道三教。”赵魁安打断道。
白玄却道:“确实是四教。都说儒释道三教并立,实则最大的并非是儒释道,乃是民间法教,也叫土教。最初之时,哪里来儒释道。三教之中都说道教最早,实则乃是儒教。儒教之前乃是儒家,道教之前乃是道家,儒家、道家、佛家与儒释道三教完全两种东西。那之前,各地都有土巫,祭司,萨满,葬师,阿公等。就是乡间村里祭祀、占卜、驱邪看病之用,只是这些何时消失的却是不知。”
与这些人相比,魏安厘说起这些来如数家珍。
言语闲庭信步,充满自信。
“百家争鸣那时起,开始出现儒家,道家,兵家,法家,墨家,农家等。待祖秦一统后,本以法治国,谁料三世而亡,此后宗汉一统。祖秦制是尊法家,抑制各地法教,宣扬正统祭祀,杜绝淫祀邪祭,实则是为防止各国因祭祀而集结民心,死灰复燃。却也正因统一未几,打压过甚,以至覆灭。”
“但宗汉一统后,为更好统治,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提出‘天人合一’,其中这个‘术’之一,就是用儒家来规范各地法教。国家大事,在祀与戎,戎在皇帝手中,祀也如此规范一统,企图长治久安。”
“自此,儒家从家变成教,从杜绝怪力乱神,变成尊神重鬼。”
“道家被打压,为追求更高,则散播道法于民间,如此民间自己便以道家之法来封神祭祀,形成道教。”
“其实本质就是法教。”
“不过自从佛家进入后,为了适应本地,重往生轮回之说。民间为求个来生,于是信奉上座部那套佛祖保佑,于是这一套也融入了民间法教。民间法教看似消亡,实则已彻底融入到了儒释道之中。”
“百年前前武宗灭佛,灭的不止是寺庙,还有各种融入了佛门的民间法教,比如当时的——五岳法教。”
“这些民间法教对外说是道,实则行的却是佛门那一套,细看谁都不服,也不服朝廷管制,民间做大。当时一来灭佛,二来灭的就是这些法教,以至于许多厉害的秘法都失传了。”
“其中最有名的……源于五岳法教东岳泰山,名为‘北斗指冥术’。”
魏安厘说到这里,身后屋子中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众人慢了一拍,都沉浸在他的述说中,回头看去时便见一阵阴风从没了门的屋子口里涌出,忽觉不妙,立刻冲过去。
到达房间时,便见得房间里阴风狂乱。
只是在场之人都非寻常世俗之人,勉强可以看清这是两道鬼影在纠缠。
再看看床上的某人,竟然又开始打呼噜了。
不管是谁看了眼都不得不感叹,这睡眠质量好是真的好。
众人目光都落在了这两道鬼影之上,唯独赵魁安似有些急,他左右看看,直接把朱铁封棺钉与紫金钵往李明手中一塞,伸手就抢过他手中的木剑,当即注入血气于其中,顿时便见整把木剑微微泛红。
“慢……”白玄反应过来想将人拉住却是晚了。
只见赵魁安身形矫健,挥舞木剑纵横无忌,三下五除二就将两道鬼影分开,也以一敌二,同时将这两鬼抽在了地上。
这血气加持的木剑虽只温热,但这点温热于鬼祟而言却异常致命。
便犹如一点温水浇在薄冰上,薄冰顷刻便能彻底消融。
就在他要进一步时,白玄和乔阙芝却是分开行动,将两鬼制住。
魏安厘直接将其拦下。
赵魁安急道:“这是作甚。鬼者阴祟也,怨气所生,纵是我也知晓得以人气为供,与人而言便是恶邪,难不成你们还以为我会滥杀无辜不成?”
魏安厘摆手道:“赵兄莫急,你细看这两鬼,可能瞧出些问题。”
赵魁安仔细看了眼道:“都是鬼。”
“再看。”
“都是有问题的鬼。”
……
第19章 五阴炽盛
白玄不耐烦道:“你跟个武愣子卖什么关子。这个女鬼虽然是鬼,你仔细看,可有鬼相?但凡因业障所成之鬼,皆因生、老、病、死、色、受、想、行、识八苦所成七情六欲,死后有所鬼相呈现。如你身边那鬼,双眼漆黑,嘴巴全无,便是死前遭了大恐怖所致,这便是鬼相。你在看着女鬼,虽浑身有些阴气,可身上阴气并不重,阴身却凝实。按理说,这般鬼越发阴邪,阴身才会越发凝练,御物也越发有力。可这女鬼却恰恰相反,这说明什么?”
赵魁安想了想道:“这说明这女鬼不一般,善于伪装。”
房间内莫名静了一下。
白玄的徒弟李庆受不了道:“想伪装成这样,少说也有日游之能。日游之能的鬼,那是灵修四境,化煞为罡,可以御火,比罗刹女还可怕。眼下这显然是受了高人调拨,有所醒悟,化掉了业障,这才没了鬼相,显露生前容貌。”
点化,谁点化?
床上人忽然鼻子里哼哼唧唧了一下,发出磨牙声。
接着便是乍听模糊,细听又无比清晰的梦呓。
“吃……吃……我……的……抹茶奶茶……反正不要钱……我要全家福……嗯……嘬嘬嘬嘬……木嘛木嘛木嘛……咯吱咯吱咯吱……”
“啃……”乔阙芝没忍住,笑声是从鼻腔里发出的。
其余人中就算赵魁安都没忍住笑了。
这时还是那道被乔阙芝用剑指摁住额头的白色幽影道:“各位高人,小女名清欢,本是龙鳍山外石桥峪良家,因病死前还未及笄,只能葬于乱葬岗。父母怕我遭孤魂野鬼欺负,并未葬于这龙鳍山山脚下,而是葬在了这伏心寺附近。这伏心寺这附近昔年原本也是一片墓地。本想求个佛祖余荫庇护,谁料死后不得安宁,为菩提大君拘来魂魄,成了手下伥鬼,平日里专门负责四下搜寻人气为供奉大君。幸遇郎君,受其点化摆脱控制。那个小鬼名叫小桐,也是菩提大君手下伥鬼,平日里与妾身交好,只是此番他受大君控制,不得不如此,还请各位高抬贵手。”
“原来如此,那时才是你为护许兄与他相斗,是也不是。”赵魁安喝问道。
清欢应了一声:“正是如此,小桐也是为情势所迫……”
乔阙芝收起手指放了她。
赵魁安却冷哼道:“什么情势所迫,鬼祟这种东西皆因死前业障拦路,阻断轮回,生不生死不死,徒留一腔执念,只为还执念害人,只为生而害人,只为害人而害人,岂有什么青红皂白道德可言。便如山中豺狼虎豹这般畜生饿了要吃人,鬼饿了要吃人气,有些鬼以执念为根,那是本能。你当谁都与你一样,有能受许兄这点化机缘,恢复本性么?”
换而言之,比如有些鬼是被人冤枉害死,死前只一心想要复仇。
那死后化成鬼,复仇便是执念。
这鬼不用吃喝,不会死,于其而言对复仇的渴望与饥饿对人一模一样。
等完成了复仇,满足了,业障消了,也就烟消云散了。
至于思考什么的,那是不存在的,心心念念就那么一个念头,因念而生。
这个念便是业障之所在。
色受想行识——色即外在的一切表面,形形色色;受指的是感受,是色传给感官,让人感受到;有了感受就会有所想法;有所想法就会有所行动;行动受阻就会生出别的念头——比如一个人口渴了,这是感受,有了口渴感受自然想喝水,想要喝水就要去找水喝,找不到水喝或者水有很多种选择就会有别的想法,这是很正常的,但在这个大条件之前再加一个,不是因为口渴想喝水,而是因为看到人家喝某种饮料喝得很爽,也想爽一爽,那这就是受想行识之前的色了。
当人因为“色受想行识”这些虚的产生动力,充满干劲,这就是“五阴炽盛”。
鬼魅阴祟,大部分都是五阴炽盛的产物。
所谓鬼相,也是五阴炽盛之显化。
正因如此,赵魁安这话倒是不假,清欢受了金刚经点化,化掉了执念,又因为金刚经存于心中,这才身体勉强达到了一种阴阳平衡,没有那么浓重阴气,这也就是“五阴炽盛”被“灭火”了。
再看这小桐,被白玄用黄符镇住,还在挣扎,浑身阴煞不断散出。
这么多人在这,他都浑然不惧,如果是人就是冲昏了头脑,一时脑热,正在兴头上——正在兴头上也是五阴炽盛之相,小桐这鬼则是执念怨愤深重,看似还能人言,实则说的哪有一句人话,哪一句都离不开吃人。
赵魁安这么说其余人没有反对,所以这小桐势必要被消灭的。
乔阙芝道:“清欢娘子,我且问你,你说的菩提大君是何人。”
清欢摇摇头:“妾身只知他是这伏心寺前院门口的那棵大菩提树,但凡被他拿到根骨的,鬼魂便会为其所辖。真实模样如何并未见过,只知他手下伥鬼极多,足有七八十,寻常时候却是一个也不能出来。妾身这般的,也是后来的,却是为其所驱使,时常出来谋事。”
“门口有菩提树?”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疑惑。
魏安厘想了想,指着小桐道:“清欢娘子,你可能与这伥鬼交流一番?”
清欢对着众人双手交叠作揖放腰间道:“妾身知晓各位高人要什么,有些事妾身早就问过了,小桐去世时似是年岁尚小,亦或是受了什么大恐怖,知晓的并不多。其余伥鬼妾身也问过,每每问起,便是怨愤极深,不敢多问。”
赵魁安看着这浑身涌动黑气的小桐道:“你真不知?”
小桐恶狠狠道:“该死!你们都该死!”
“孽障。”赵魁安闻言怒从心头起,猛地瞪眼,抄起木剑就扎下。
正此时,一阵似有似无的微风忽地刮过,顿时整个房间内都安静了下来。
赵魁安自觉地心头怒火顿消,手中木剑悬停。
而这叫小桐的伥鬼,原本不长嘴巴,双眼一片黑,肤色苍白,一身白影分不清是肤色还是白衣,在这风吹过后,双眼黑色散去变得清明,鼻子下也长出了嘴唇,身上白色也分明起来,肤色虽仍苍白,但外面已是套了层白衫。
众人不禁一愣,因为这小桐竟是个……
……
第20章 白骨树可曾听过
竟然是个五官精巧,颇为漂亮的小姑娘!
听其原来的声音沙哑怨戾,都以为是个恶男孩……
“许兄佛法高深,及时出手点化了这伥鬼,当真是慈悲为怀。”乔阙芝对睡梦中还能刹那施展这般手段的许平阳,不禁双掌合十,虔诚作揖。
可以点化、超度阴祟的高僧她不是没见过。
只是这般躺着都能做到,做到也是一瞬之间,还真头回见。
众人也齐齐作揖,包括赵魁安。
原本用符箓摁住小桐的白玄,收起了手。
小桐便有些害怕地飘到清欢身后。
清欢见此也松了口气。
看了眼睡袋中还在磨牙流口水的许平阳,双手合十虔诚作揖。
“小桐莫怕,郎君既已点化了你,各位高人便不会再对你动手,你可想起了什么,快予各位高人说说。”
“清欢姐姐……我不知道……我们……好多人……一大群官兵冲到家里来,把我们押到了伏心寺,然后……然后爹娘死了……哥哥嫂嫂也死了……”
“你也不知菩提大君是谁?”
“好像是姓张什么来着,不知道,都叫他张老大,一直都这么叫……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有人叫菩提大君了。”
“兀那丫头,我且问你……”
赵魁安拿着木剑指指点点打断,急着要说话,却是把小桐吓得往后缩,乔阙芝出手按下木剑,拦在他身前问道:“丫头,你清欢姐姐说菩提大君乃是长在这伏心寺前院里的一棵菩提树,是也不是?”
小桐看着乔阙芝长得修长俊朗,也无比和善,便从清欢后背冒出头来道:“就是长在前院啊,那里又没别的树……哦不对,你们看不到。我好像听不知谁说过,这里有个什么禁制,不通禁制的人找不到,没有慧眼的人看不到。我们根骨被张老大压着,自然只能听之任之。”
魏安厘不解地看着清欢道:“清欢娘子,先前你说你是葬在这寺院外的墓地中的,这菩提树眼下又说长在寺庙前院内,你这又是如何进来的?”
清欢摇头道:“妾身做鬼时间不长,只区区几十年,作伥鬼之后又浑浑噩噩,在外时只受大君控制,也唯有栖身入菩提树下方才有些清醒时间……”
“我知道。”小桐突然道:“那菩提树就是张老大的身体,上面结的菩提果结是阴煞所凝。张老大将自身神念注入其中,引诱鸟雀来吃,便可以心神控制鸟雀。随后再控制鸟雀为其余山中野兽所食,如此便可控制这些野兽。清欢姐还有许多人的根骨,都是张老大用这等手段刨出来后扔在树下,被张老大用菩提根收走。”
白玄奇怪道:“一般死后三天下葬,如此说来,这个张老大还是菩提大君什么的,岂不是只能刨未满头七之人的坟才能炼取伥鬼?”
小桐道:“不是啊,一般都是七天以上,而且基本都是女鬼。”
“咦?”白玄更加疑惑了。
赵魁安不解问道:“老道,有何问题?”
“死后三天下葬没错,但魂魄通常头七凝聚子时凝聚。一般来说,若无意外,过了头七子时后,寅时下半节开始鸡鸣,卯时阳气生发,鸡鸣开始,一般鬼魂就被惊散了,死活撑不过卯时。除非头七时家中有人做节做得不好,让鬼魂起了留恋之意,五阴炽盛,如此便会想法子藏匿家中。可这也说不过去……”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旁边道:“魏道生,你有何看法。”
魏安厘道:“我已经知晓那是何物了,只是还有一事……”
“何物!”众人连忙问道。
他也不卖关子直接道:“白骨树,可曾有人听过?”
“白骨树?”其余人都是一脸懵。
“白骨树!”白玄吃了一大惊道:“这等东西上次出现还是在上次,如今江南国不能说国泰民安,也能说太平,怎会如此?”
“这不重要,重……”
突然,外面又尖啸起来,阴风暴乱。
“又来?”赵魁安怔了怔,立刻从地上拿起木板要堵上。
魏安厘一把摁下道:“不行!这些伥鬼要拔封棺钉!他们要除制!拦着!”
反应最快的还是白玄。
他再次把自己木剑丢给赵魁安,自己拿李明木剑,带着大徒弟李庆冲了出去,至于李明则被要求待在许平阳身边。
三人拿着木剑冲出去,一下杀到了井边。
赵魁安注入血气,这被白玄温养了多年的木剑顿时阳气森森,其中通达更胜先前李庆的那把木剑。
木剑挥扫,但鬼祟速度极快,根本够不到。
鬼祟们被这阳气深重的木剑搅得烦躁,怨愤暴涨,却又根本近身不得。
相较之下,却是白玄挥舞木剑配合灵符,一道道灵符如活了般,如臂挥指,该发的时候发,该藏的时候藏,这便是驾驭符箓的符法。
师徒两人适才都回房中取了包裹,补充了符箓。
白玄一边操纵符箓护身,一边指挥符箓进攻,虽说也没杀死一个伥鬼,但符箓频频爆发,却是伤了足足七八个。
自然,这也全赖徒弟李庆不用符箓护身,舍身配合。
乔阙芝想要冲过去帮忙,魏安厘直接将其拦住,好十几条伥鬼被赵魁安、白玄、李庆三人打得恼怒不已,又不得手,只能朝着房门口冲来,乔阙芝只能操纵飞剑进行防护——门口间隙不小,这些鬼太多,鬼身飘忽,速度不受实质掣肘,纵然是飞剑,也难以同时对付十几只鬼。
“乔道友护我。”魏安厘道。
乔阙芝皱眉应了一声后,魏安厘便带着王焦,从李明这里取了点阳火符一同前冲,直接冲入斜对角原先住的屋子。
一路上有乔阙芝飞剑横扫和阳火符,伥鬼没怎奈何。
冲入之后,魏安厘陷进去,王焦后进去一把堵住门。
乔阙芝眉头皱得更甚,却也只是撤回飞剑守护跟前,并未多管。
魏安厘与王焦很快又冲了出来,这次则是带着书笈抱着包裹。
两人一路冲到这边门口,从包裹中取出了朱砂和一个水囊。
那水囊解开,里面都是酒味。
便见魏安厘用酒来磨朱砂墨,随后将其涂在周围窗户和门框上。
接着又取出两个纸包。
一个上面写“檀香灰”,一个上面写“水飞朱砂”。
他将两者混合后,直接用火油混合成墨。
又拿出了一些很薄的黄表纸,以毛笔蘸着墨料直接在上涂抹。
涂好一大把,王焦就拿着这些黄表纸朝外撒。
“清欢姐,那是什么啊,好香,我好想吃……”小桐和清欢守在许平阳睡觉的床板上,她嗅嗅鼻子小声说道。
“是檀香。”清欢喃喃道:“难怪以前上香要用这个……”
那些伥鬼看着飞来的黄纸还以为是黄符,纷纷躲避。
但旋即似发现了什么,又纷纷飞过来。
于是黄表纸还未落地便纷纷飞起,卷得上空都是。
……
第21章 书生猛啊
李明也被叫过来帮忙涂抹。
两人一同画,王焦扔,很快一把把黄纸就散得空中都是,全部被伥鬼争抢着,以至于都看不清前面三人在做什么了。
“李明小友,看你的了。”魏安厘交代一声道。
李明稍作犹豫,便拿出一张阳火符咬破指尖,手指点在上面,如此有血牵引,阳火符便粘在了手上,随着他手指朝前一指,那阳火符便朝前飞射过去。
阳火符一瞬间便随着黄表纸卷入了伥鬼所化阴风之中。
“着。”李明低声道。
噗嗤……
阳火符燃烧了起来。
下一刻,所有黄表纸爆燃。
轰!
骤然爆发的火焰,随着燃烧凌空形成了一大团火球,但被阴风卷着,火球化为了一道火龙卷,然而火龙卷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只听无数伥鬼凄厉叫着,四下奔逃。
先前这些伥鬼还朝屋子冲击时,乔阙芝还能有办法。
可现在受了惊吓的乔阙芝却是一个都拿捏不准,他只能往前一步提前防御,可也就在这时,魏安厘连忙道:“信我,朝后退。”
乔阙芝没有犹豫,朝后跳了进来。
前脚进来,后脚一只伥鬼不知从哪冒出来,直接要往门内钻。
这些伥鬼似也知道不能飘着入门,会被飞剑切斩。
于是就从门框边上爬进来。
“杀。”魏安厘道。
伥鬼闻言吃了一惊,就要后退,却忽然发现身体竟然被黏住了。
一时间大惊失色。
可已经晚了,直接就被飞剑掠过,一瞬烟消云散。
这便不是斩杀,而是强行超度。
短短三十弹指,乔阙芝便已让足足十几只伥鬼灰飞烟灭。
再看白玄等人,死死守着井边,却仍旧一只伥鬼都未杀死。
“这样太慢,不能直接把这些黄表纸给浸一下么?”
李明看着那里鏖战吃力的师父和师兄,实在着急。
魏安厘却仍旧很冷静道:“一来料子不够,二来就算够,一旦浸了便也飞不起来了,三来此法只能用一次。伥鬼不是只有执念的鬼,其生存很大程度还依赖这背后之主。若那背后之主死了,这些伥鬼也很难存活。就算活下来,也会慢慢失去心智,变成只剩本能的阴祟。”
“那现在怎办?”乔阙芝道:“我看赵兄体力似乎快不及了。”
“无妨,我有办法,你们再撑一阵。”
魏安厘似正用黄表纸写着什么,落笔迅速,语气平静从容。
眼下一众伥鬼被杀,剩下伥鬼不敢再靠近门口,便纷纷转头进攻白玄等人,乔阙芝则操纵飞剑支援,打了一阵也摸索出些门路,配合着赵魁安击杀伥鬼,如此一来王焦也能腾出手过来帮忙。
王焦和李明在魏安厘安排下进行染纸。
魏安厘就把一张张染好的黄表纸搓卷成纸条,一张纸还没卷完,便又夹上一张纸,这样整个纸条越搓越长,每隔一段中间还夹入一张阳火符。
这些阳火符都被李明点过了血媒。
待纸条搓得差不多长时,魏安厘喊了声“乔兄助我”便冲了出去。
其余人也知道眼下只能依靠这个道生了,一时间也纷纷出手,卖力驱赶周围这些伥鬼,魏安厘则钻了进去,直接到了井边。
只见他把绳子缠绕在井边附近的钉子上。
六颗钉子旋即便被黄绳连成一圈。
待完成后,魏安厘朝屋子跑去。
“各位道友,风紧扯呼!”
众人一愣,看着那么多伥鬼无比犹豫。
“扯呼!信我!”魏安厘大喊道。
众人咬了咬牙,放弃与伥鬼缠斗,纷纷跑回了屋子中。
那些伥鬼没了阻碍,纷纷化为黑风缠卷钉子。
井边的六颗封棺钉在黑风缠卷下颤栗不已,仿佛随时脱开。
但这点力量根本不够。
乔阙芝是剑修,亦非常人,出手抓钉子也难以一时拔动。
更何况这些鬼祟。
但伴随着加入的伥鬼越来越多,每一颗钉子上产生黑风卷越来越浓,威力也越来越大,后堂内气温骤降,周围开始凝结霜华。
“诶呀!”赵魁安焦虑道:“道生,你到底行不行!”
“别急,别急……别急。”魏安厘皱着眉看着,睁大眼睛仔细盯着,喃喃道:“还差一点……差一点……别急……沉得住气……不好!李明!快!”
一阵阴风袭来,魏安厘忽然察觉不对。
眼睛看到了上方天空飘着一道道白影,他顿时大喝。
说话间已经慢了一拍。
忽然到来的吊死鬼射出一道道红色长舌,缠卷颤栗中慢慢浮上地面的钉子,这直接加速了钉子拔出。
李明竖起剑指点在额心,大喝着猛然跺跺脚。
忽地一下,缠卷所有钉子的黄绳燃烧了起来。
涌出的火焰随着黑风一卷,顿时化为六道火龙卷。
火龙卷顺着猩红长舌朝天空吊死鬼烧去。
一时间整个后堂充斥吊死鬼和伥鬼们凄厉尖啸。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妙啊……妙啊!”白玄见此愣了一愣,虽然书院看不上他们这些民间散修,他们这些散修也瞧不起理论当先的书院派,但是看到魏安厘竟然能有这般妙法直接斩阴,也忍不住大赞。
“不愧是道家的道生,深得阴阳之道。”乔阙芝也抚掌称颂。
“逆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悠悠声音响起时,所有闻言也是一愣,不禁对这话陷入了深思。
如今江南国书院四堂“儒道兵法”,道是道家的道,不是道教的道。
这个道家的道,所用根本是《三易总撰》和《德道经》,道观中道士要做的功课之一便是观察天象,研究宇宙星辰。
《德道经》一书中通篇都在讲天地人的规律道理,全无鬼神之意。
整本书甚至是罕见的“唯物主义”。
魏安厘作为众人之中,最没有修为的一个——许平阳被认为是众人之中修为最高深的一个,其实大家多少有些看轻。
更何况魏安厘还只是一个秀才功名的道生。
可谁能想到,正是这么一个道生,前前后后杀的伥鬼最多。
剩下成果最好的乔阙芝,实际上也只是沾了魏安厘的光。
然而这话不是白玄说的,也不是乔阙芝,更不是魏安厘。
众人闻言,纷纷朝后看去,只见某人已搓着脸孔打着哈欠,从睡袋中爬了起来,坐在了床边,一阵风吹来,带着浓烈阴寒,毕竟外面的鬼祟太多,他冷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便随手抓起睡袋上的桃花氅往身上一裹。
……
第22章 菩提大君
还别说,这桃花氅的用料是真的不错,非常丝滑舒爽。
“许兄——”魏安厘、赵奎安、乔阙芝见状,纷纷围拢过来。
许平阳摆摆手,继续搓脸道:“让我静静……”
就在刚刚众人冲入门内后,他才察觉不对。
察觉不对时,金刚法界收了,可又好像没完全收。
他进入到了一种很奇妙的状态之中。
没有实体,没有魂魄,就一个可以看得到、可以听得到、可以闻得到的意识漂浮在周围,连作为阴鬼的这些伥鬼还有被点化的清欢也是看不到他的。
他就这么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起初还以为是影视拍摄呢。
可拍影视那两下子他很清楚,想要做这样的特效,直接打是不行的,必须动作引导加上一些模型方可,这样录入后做电脑渲染,才能形成特效。
就比如那些奇幻电影里常见的神兽,也是先要道具组做模型在绿棚里拍。
拍完后进行抠图和渲染,这样才能成为最终看到的画面。
否则的话,所见的就是绿幕中一个人和一个怪兽模型打来打去,好一点的后面还有小绿人在角落里辅助操控。
可是……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已超出他的认知。
那绝不是影视这一套。
一切最好的佐证就是他醒过来后,如果看到的和醒过来之前是一模一样的话,那么适才看到的那些都不是梦,而是真的。
如果是那样,那就证明一件事,他在上山时进入迷雾时便穿越了。
他很清楚记得这座山上不该有那么一座寺庙,就算有也不是伏心寺。
然后,当一切醒来,他所见所闻,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想。
可是他却没有一点高兴的。
作为一名影视从业者,一名为生活奔波漂泊的牛马,他很清楚古代生存环境的恶劣,那真是要什么没什么,一个感冒能死人,而他作为现代人穿越,日子过得不一定比古代好,更重要的是,如果是穿越正常古代也就算了,偏偏穿越的是一个能修行的光怪陆离的不知名古代。
这啥呀,还能不能给他一条活路了?
他只是想来一场说走就走、为自己而走、寻找自己的旅途,结束了还是要回归到每日吃喝拉撒睡当牛马的正常生活来的。
如果是正常古代,他还能当文抄公。
可经常穿越的都知道,在能够修行的世界里当普通人,那真就是刍狗。
什么是刍狗,那就是古早用稻草扎、后来用纸扎的狗或牲口、人偶,用来代替活牲进行祭祀,烧起来可以不用心疼。
就算能修行,也修为高碾压修为低,低的不也是刍狗么?
看别人是刍狗时,当然只觉得这是一句话。
可当自己沦为刍狗时,方才能明白“视人命如草芥”这话的残酷与沉重。
“许兄可是……身体有所不适?”乔阙芝有些关切道。
众人互相看看,都有些关心他,还以为是适才点化消耗太大。
至于外面的危机,眼下已经解除,自然无需牵挂。
许平阳抬起手摆了摆,看向乔阙芝道:“如今是何年月?”
赵魁安疑道:“许兄这都不知么?”
“睡觉睡糊涂了,有些头昏。”许平阳道。
魏安厘道:“按照江南国记年来算,应当是楚祚历四百五十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不对,过了子时,是六月二十九了。”
“咦……”许平阳顿了顿,话到嘴边改口道:“我记得不是用干支纪年法么?”
“那都是老黄历了。”白玄道:“江南国虽姓东方,但自称继承的是前朝大楚国祚,为了方便记年,直接用平白数字来记……”
“也不然。”魏安厘道:“其实很多官宦人家还是用的干支纪年,为的也是迎合江南国国祚……”
赵魁安哼了声道:“金,中原,蜀,这三国不认又能如何?还是只能用楚祚历,这点民间百姓认,国主认,其余三国也只能认。”
众人背对着门口围着许平阳聊天,许平阳坐在床板上看着前面。
目光越过门口,看到前方庭院内到处飘飞的火龙卷和鬼影,便见一道好似黑色匹练般的风悄然袭来,所过之处火焰骤灭。
他嘟囔道:“这是烧完了吗?”
正聊着的众人愣了下,扭头看去,便听到几道清脆声响落地。
随后,这后堂内一片漆黑。
恰好乌云移过,月光撒下,只见一道庞大的黑影悬空而立,周围一众吊死鬼、伥鬼见状,纷纷俯首叩拜。
细看去,便见那道黑影手持一根棍子,满头黑发张扬缭乱,每一缕头发犹如蛇般蜿蜒,面皮发青,双眼漆黑,嘴巴很大,嘴角咧到了耳后根,獠牙长出了嘴唇,脖子上系着一拳青灰色珠串,细看那是一颗颗狰狞的头颅,还都在活动。
“菩提大君!”默默守在许平阳身后的清欢和小桐震惊道。
尽管看到这一幕,众人已知道遭遇了鬼王,惊恐得说不出话来……
可亲耳听到这四个字时,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死了。
没想到最终还是被除制,放出了这个魔物。
“魏道生,魔物一来,这火便灭了,如此多的鬼祟再加这么一头魔物,你我今夜怕是凶多吉少,可有法子。”白玄沉声道。
魏安厘沉默了下道:“对付鬼祟尚可,对付这魔物只能硬撼,接下来……这白骨树的速度并不快,只是千万别被打中,接下来只能依仗乔道友了。乔道友乃是剑修,对付这等魔物纵然打不过,也能扛得住。眼下已是丑时末,再撑那么一会儿,等公鸡打鸣咱们便可逃走……”
说到这里,魏安厘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让人抓起地上门板。
他拿着毛笔蘸着刚刚调配的朱砂墨便往上面涂抹。
“不如先下手为强。”白玄咬牙道。
魏安厘道:“你知道这魔物怎么回事吗,还先下手为强。你们若是下手不成被打死了,我们这么多人可有反抗余力?”
众人议论之时,菩提大君应该是在对众鬼说着什么。
只是众人听到的都是风的呜咽声或忽而尖啸起来的风声,随后,所有鬼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惊慌失措就要逃跑,却见那菩提大君张开大嘴,嘴里没有血色只一片漆黑,却有种莫名力量,短短几个呼吸就把所有鬼吸入腹中。
只见鬼祟入腹,他自身也起了变化。
……
第23章 为何不怕?麻了
一条条蛇般的头发末梢长出了一张张只有嘴没有五官的人脸;他那双漆黑的眼窝里,也长出了两颗苍白眼珠,细看却是两颗狞笑的人头;面孔两腮好似也出现了蜂窝般的溃烂,只是细看溃烂,皆是一张张好似想挣脱泥泞的人脸;脖子上那一串活人头珠纷纷飞起聚拢,变成一颗散发黑气的人头。
随着他目光一拧,看向下方房屋门口。
漂浮着的人头骤然厉啸着飞了过来。
魏安厘连忙伸手抬起木板,可他力气小,赵魁安一把抢过门板朝前挡住,将整个门口的入口缩小数倍。
乔阙芝伸出剑指,飞剑激射而出,霍然撞上人头。
砰!
人头散了。
众人正要高兴,却见大人头散成诸多小人头朝各处缝隙钻来。
赵魁安,白玄,李庆拿着木剑抵挡。
“郎君,请准允妾身出手。”清欢连忙拉着小桐对许平阳行礼道。
许平阳打量着满脸清秀还有点好看的清欢,以及旁边这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蹙眉道:“你们能帮什么忙?”顿了顿,摆摆手道:“去吧。”
得了应允之后,清欢和小桐立刻飞出门口,不断用手臂朝前挥扫着小人头。
这些小人头虽然飞得不快,却是有实体的魔物,也是菩提大君一部分身体所化,实力远不是寻常伥鬼能比。
清欢与小桐两个加起来,也只勉强与一个人头斗得有来有回。
其余人头看两个可以欺负,便连忙过来,却正中白玄和李庆下怀,两人以此为饵,对着这些飞来的小人头偷袭,却能轻易得手。
就在这时,一阵凌厉阴风吹来。
清欢与小桐被吹得站立不稳。
这些小人头本想钻空子,却在这一阵阴风过后颤栗惊恐不已,纷纷发了疯似的朝着屋内冲击,直接顶撞门板。
然而一沾染门板上的朱砂墨,便浑身滋啦啦冒黑烟,痛苦不已。
赵魁安和乔阙芝趁机动手,将其斩切。
悬空而立的菩提大君虽没动手的意思,可意随心动,周围忽然又吹过一阵冷厉阴风,当这阴风起前,许平阳忽感不妙喝道:“回来。”
清欢和小桐不知发生了什么,立刻飞回。
下一刻,所有腾飞的小人头纷纷爆炸,门板被震碎。
森寒忽地涌进来,所过之处寒冷刺骨,很快便已皮肤冻结僵麻。
白玄抓着一把阳火符,割开手掌以血浸符,将符纸拍在地上,用血气注入木剑朝其一扎,怒喝道:“开!”
黄符忽然爆发出一圈浓烈火光扫过四周。
所过之处,寒霜退却,所有人立刻恢复。
众人感激地看着白玄,但在看到白玄凝重的面色后,猛扭头朝门外天上看去,见那仍旧悬空而立的魔物,不禁头皮发麻。
魏安厘顿了顿,立刻道:“适才那些都是这魔物本体,眼下本体遭损,他无法立刻动手,先下手为强!”
赵魁安闻言,提着木剑注入血气杀了出去。
紧接着便是白玄带着弟子李庆。
乔阙芝剑指操控飞剑为三人开路,既是掩护又是主攻。
以飞剑的灵敏和凶猛,自是比木剑这等法器要强很多。
毕竟木剑再好也只是法器,飞剑却是本命飞剑。
赵魁安一个纵步便飞跳五米多高,直接杀到了魔物跟前。
许平阳纵是被刚刚染了一身寒霜,也就觉得这是制冷剂泄漏罢了,没觉得这个魔物多牛逼,但却着实被赵魁安这一个不借助任何外力的暴纵给看呆了。
特么的,他要有这能力去打篮球或者跳街舞,那还轻轻松松两年半能入二百五十万,这也太吊了不是。
乔阙芝的飞剑么……这么华丽的东西,他这个普通人想学几乎不可能吧。
白玄的符箓虽然也很厉害,可他觉得这不是自己能学的。
想到这,他才想起白玄给了自己一本书,正要拿出来看,却又觉得不是时候,眼下他对这个魔物感受不深,毕竟他既不懂修行,也不懂这里的境界,但与此同时,作为一名影视从业者,这些年与服化道三组打交道足够多,涉及题材也足够广,对所谓“大恐怖”的东西早就免疫了,麻木,甚至看一些片子时还觉得好笑,有些组服化道不精拍鬼片,就通过镜头来造成突兀和恐吓,一惊一乍得看得他攒着户口本骂,至于眼下,就觉得这小别致长得挺东西。
真……也就那样。
再者,那件事对他的冲击也挺大的,眼下刚解脱出来,整个人却也是茫然得无所适从,所以也不知道这个魔物有啥好恐怖的。
撑死不过吃人拘魂,也就那样。
看着众人这样如临大敌,他现在心里竟然想的是“不要紧张,放松点”,可又觉得说这话可能不是时候。
不过身上这件吴丹留给他的桃花氅是真舒服。
刚刚所谓的“阴煞”冲过来,都被这东西给吸收了。
这东西的面料足足有一毫米厚,可穿在身上就像穿了空调似的,不算热也不算冷,能够平衡温度,也是真舒服。
吴丹残留给他的记忆里,这东西已被淬炼成了灵宝。
灵宝并不是法宝,也不是法器,只是具备强力功用的一些器物。
比如一块木头,没有任何符箓,没有任何炮炼,但却有明显辟邪之效果,那这个东西也是一件灵宝。
许平阳坐在床上看外面打了一阵,真有种看现场表演的感觉。
这个叫菩提大君的魔物,可以说浑身刀枪不入,飞剑和注入血气的木剑,也仅仅只能将其皮肉划开,却伤不了根本。
反倒是他自身的攻击手段,直接让地面长出藤蔓根须对众人进攻,以一敌多,防不胜防。这些藤蔓根须从地底下长出来时,有些甚至直接抱着土石大块,成团成球,或成锤子轰砸下来,或是投掷抛射。
这都把为了保护身后众人的乔阙芝给打得束手束脚,只能应付。
飞剑所过之处,石头崩裂,藤蔓破碎,然后周围房屋遭殃,成片成片倒塌。
许平阳看到这里,忽然有个疑惑。
……
第24章 这儿有第二棵菩提树么?
他望着身前焦虑观战却插手不了的魏安厘道:“魏兄,你说这魔物既然可以从地下伸出藤蔓来,为何不直接绕过来折腾咱们?”
魏安厘紧张道:“我早已在门口布下朱砂墨,这东西虽然挡不住魔物,却也能防上一防,可惜……全都用光了,无能为力——”
他说到最后,紧紧捏着拳头,骨节发白。
许平阳愕然了下,起身把自己包拽过来,从后面小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这是个挂着不少东西的钥匙扣,上面有一支瑞士军刀,家里钥匙,还有一把当初拍某部古装武侠大戏时,要请师傅锻造兵器,他顺带着让道具组帮忙,以公谋私了下,打造的一把弹簧刀。
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大巴而不是高铁的原因之一。
有很多东西过不了安检,也办理不了托运。
他拿着这把弹簧刀,按上按钮,刀刃“啪”地射出后,他就蹲在地上仔细看,清欢和小桐两个也不解地看着他。直到他发现一块砖头有些浮突,用刀刃插入砖缝敲开时,便见砖下泥土中,有条根须正如蚯蚓般钻行。
嗤——
他毫不犹豫地一刀扎了下去。
顶级钢材的强度与锐利度双重保证下,切下去犹如切豆腐一般,直接把这胳膊粗的藤蔓给斩断了。
顿时,大量的黑气和白色森然阴煞涌出。
他连忙拉扯桃花氅遮住身体。
那些黑气遇到桃花氅纷纷退散,阴煞则被尽数吸收。
藤蔓被斩断一截后,剩下暴怒,直接破土而出要朝众人扎来。
等动静把魏安厘、李明、王焦三个从观战中拉回来时,许平阳已经把这些藤蔓跟做“锋利度测试”似的给全切了。
有一根还被一节节切下去,快速切成了好几节。
落地便化为黑气和阴煞弥散。
这动静便是连乔阙芝都回头看了眼。
正是这一眼,没来及挡住砸向白玄的飞石。
赵魁安及时推开白玄,却被飞石砸中胳膊。
他虽是武修体魄,身体强健,但这一砸之下,胳膊也变了形。
不过他右手换左手,依旧操持木剑杀向菩提大君。
乔阙芝心中一紧,生出些愧疚,同时也大怒,剑指操控飞剑原本有条不紊,一下变得躁乱,那些藤蔓枝条竟转瞬被斩切了个七八。
菩提大君遭受重创也是大怒,黑气涌动,藤蔓转瞬复原。
众人再进攻时,他抬手挥动那根手中长棍,众人不知那东西是何物,立刻心生警惕后退,也就这时,那棍子发出一阵呜呜咽咽夹杂着尖锐刺耳的声音。
这声音空洞中有着时不时的刺利,扎得众人心口难受,浑身不适。
“呕……”王焦和李明两个当场吐了起来。
魏安厘白着脸也在死死忍着。
“堵住耳朵,这时魔音……”
咬牙挤出这几个字,他也“哇”地翻白眼吐了。
清欢和小桐两个更是要命,本就是阴身,一听这个身形竟直接变得模糊。
众人中好些的也就乔阙芝,咬着牙在坚持。
如果不是他用飞剑生生抗住这菩提大君的攻势,那么在这贯耳魔音的攻势下,众人怕是要被藤蔓和石头戳穿砸烂。
“你俩能进保温杯吗?”
许平阳听着这声音皱眉,打开先前装酒的不锈钢保温壶道。
清欢拉着小桐也没来得及应声,直接钻了进去。
这一进去,整个世界就安静了。
“清欢姐,郎君这东西可真玄妙,竟然能隔绝魔音,难不成是法宝?”
一进来后,小桐便舒服很多,顿时惊诧不已。
许平阳立刻翻找背包,从里面找出一只塑料盒,这里是一大盒耳塞。
这些年没少日夜颠倒熬夜,弄得整个人肾虚。
肾虚仅仅是开始,熬夜对什么都不好。
之后又心肾不交,整个人恍惚烦躁无力,打不起精神但又失眠。
要是周围没有声音还好,一有噪音他就很容易醒来。
为此他特地买了这些耳塞。
不过辞掉工作后,身体逐渐恢复,这东西是用剩下的没拆封的。
他打开后递给魏安厘,王焦,李明,让他们塞在耳朵里。
这样子就跟那时候当场记给片场助理帮忙的喽啰似的。
“方便腾出手吗?”许平阳看乔阙芝问道。
“不方便。”乔阙芝勉强道。
“我帮你。”许平阳直接把耳塞捏一捏,往他耳朵里一插。
记忆棉耳塞捏成条塞入耳朵自然膨胀,就直接堵住了。
大量声音涌入,也被这记忆棉给过滤了七八九。
乔阙芝被人碰耳朵一皱眉头,似很生气,有些恼怒。
但旋即感受不到那刺挠心肝的魔音时,又不由得轻松许多,不由一喜。
许平阳贴着墙壁走,也不敢走得过前,整个后堂这一块地面就跟拆迁办来过似的,砖石早就没了,坑坑洼洼,到处土石飞扬。
他小心翼翼来到就近的李庆身边,让他塞住耳朵。
李庆比师弟黎明修为显要高不少,可在这魔头面前和喽啰没区别。
他跟着师父过来,也是聊胜于无。
现在忽然魔音贯耳,他修为弱的首当其冲倒霉。
还是师父护着才得以后退。
戴上耳塞后,李庆便拿着耳塞找师父白玄。
许平阳则拿着耳塞去找赵魁安。
自然,整个过程都有乔阙芝用飞剑掩护着。
耳塞一戴上,情况顿时好了许多。
这个菩提大君还在挥着那根发出魔音的木棍,似是因为无法发心的缘故,一边发魔音,一边操纵藤蔓土石进攻的威力小了许多。
“许兄,这样下去不行,根本撑不到天亮。”
回来后魏安厘把许平阳拉到角落里小声聊着。
“我也没有办法。”许平阳很平静说道,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他现在整个人就是这样的一种状态,对很多事都提不起心思。
甚至屎都到屁门子了,好像那也不是自己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出来爬山穷游的缘故,就是为了恢复自我。
魏安厘皱着眉头焦虑道:“我自是知晓的,一般魔物都很难超渡,尤其是这种还会用魔音的,用佛家诵经之法也基本无用,可问题是……乔道友几人都是血肉之躯,力量有限,熬不到天亮就要耗尽身体了,可这个魔物他的根不在此处,只要本体不灭,那么眼下将他杀死,他也死不了,反而恢复后会来报复。”
“你的意思是,他本体干掉就行?”许平阳听明白了。
魏安厘点头道:“这魔物的本体应该藏在这伏心寺某处,找到后将其破坏,便可让乔道友等人轻松许多。若是可以将其焚烧殆尽,那便无后顾之忧。只是此物本体应当是被禁制藏了起来……”
“这个东西的本体是菩提树?”
“不错。”
“这儿有第二棵菩提树吗?”
……
第25章 这魍鬼是人机么?
魏安厘愣了愣,摇头道:“若是没错,那便仅此一棵……许兄能解开禁制?”
“不会。”
魏安厘无奈叹息。
“可那棵树不就在伏心寺进正门后的前院角落么?”
“许兄看到过?”
“呃……你们看不到?”
魏安厘一阵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他们哪里有那个慧眼可以瞧见?
“许兄,快带我去,我们一起将那树拔除。这魔物虽厉害,可本体却无比脆弱。只要拔除,那便无后顾之忧了。”
“好——你去哪?”
许平阳刚答应,魏安厘就朝外走。
被他一把拉住后,魏安厘满脸疑惑道:“那魔物本地就在这里?”
“不是,你这么走出去,定会惹那东西注意。”
“便是如此,可以让乔道友等人轻松些。”
“他们轻松咱们可就遭殃了,他们有能力自保咱们可没有。”
说完,许平阳来到这厢房朝南的墙壁这,抬起脚来一脚蹬出。
砰!
一脚下去,灰尘簌簌落下,墙壁已然变形。
“帮忙。”王焦催着李明道。
几人过去踹踢推墙,很快墙壁就倒塌。
这样就能直接到隔壁房间了。
进入后又如法炮制推着对面的墙。
许平阳检查了一下背包,找了些东西带着便跟上。
剩下房子本就残破,推起来很有问题。
最后一间房子脱开后,便是后殿外走廊。
许平阳,魏安厘,王焦,李明四人一路往前,直接冲向最前面。
就像许平阳猜测的那样,突破最难突破的后堂,剩下畅通无阻。
如此便直接来到了前院,许平阳一眼看到了前面的菩提树。
他指着道:“就在这,你们看到了吗?”
魏安厘等三人看着空空如也的前面,摇摇头。
顿了顿,他搭着许平阳的肩道:“许兄往前走,禁制有一定范围,你带着我们进入一定范围,我们便看得见了。”
王焦搭着魏安厘肩头,黎明搭着王焦肩头。
四人一列,许平阳打头,径直朝菩提树走去。
说是什么禁制,他也丝毫没有感受到。
就这么走着走着,随着越发靠近菩提树,周围的白雾愈发浓密起来。
这些白雾纷纷被吸入了他身上这件桃花氅,他便发觉有点问题。
“看到了,许兄……好大的菩提树!”
几人走着走着,也只觉眼前雾气逐渐浓郁。
白雾缭绕中,前方一棵硕大无比的菩提树慢慢显现。
“好浓的阴煞,各位小心,这儿可能还有阴祟。”
出声提醒的是李明,他手中夹着一张阳火符,也把阳火符递给其余人,许平阳也拿到了一张,也就拿着,不知道怎么用。
只是随着他话音落,周围阴煞猛地一收,纷纷聚拢入树下。
阴煞转瞬间干干净净,而菩提树下则在白色阴煞凝聚后,出现一道身影。
这是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足足一米八。
但关键不是这个头,如果个头没有铺肉,那再高也给人一种风吹即倒的羸弱感,而能称之为魁梧的,便是那从下盘往上逐渐变细,整体给人一种好似铁塔般的感觉,那是腿粗腰圆肚子大,脖子粗膀子厚,双臂如柱。
那人……不对,这明显是鬼。
这只魁梧的鬼和其余的鬼不同,他不是一身白衣飘来飘去的,脸上也没有鬼相,头发散乱着,额头直接用一根红色额绳绑着,一身黑色皮甲,从护肩到护心镜都有,还有腿甲,没有头盔,但腰间那条粗大的红绳颇为显眼。
可让四人感到心惊的,还是他手上那把手刀。
手刀,也是环首刀,但却是宽刃而非窄刃横刀。
这把手刀乃是平口,最适合劈砍,但无什么捅刺能力。
只是这般体格,如果是个活人,那用这手刀一刀下去,能直接劈开牛头。
月光下,那把手刀竟寒光凌冽。
“冥器!”魏安厘瞳孔骤缩道:“小心,这是夜游境的魍鬼……”
那魍鬼开口打断,声音低沉:“老大让我在这里看着,你们不能过去。”
“这魔物还挺聪明,直到留人看家。”许平阳不合时宜笑着道:“不过我就奇了怪了,不是说这些鬼都是只有执念,无法交流的嘛,那个魔物都不会说人话,反倒是留下来看家的还能说两句。”
魏安厘却脸色凝重道:“许兄,你可知何为魍鬼?”
“不知道,我对这些都不知道。”
“所谓魍鬼,便是不知因何而生,不知因何而死,不知从何处来,到何处去,甚至不知自己是谁,迷惘至极。若说寻常阴鬼怨念很深,皆因对一些事耿耿于怀,那也不过是犯了八苦之一罢了,可这魍鬼生、老、病、死、色、受、想、行、识共占生死识三障,三障互相纠缠,根本难以找到根由为其超度。”
许平阳想了想道:“所以只能物理超度吗?”
“物理超度?”
“直接灭杀的意思。”
“没错,只能斩阴。”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过来?”
“这魍鬼是那魔物依托于魔物而生,听命于魔物,只要我们不进一定范围,他便不会动手,现在咱们还在圈外。”
“真的?”
“自然是真,书院里都有记载。”
“呃……冥器是何意?”
“寻常金铁无法成为法器,因为修为无法加持其上。但那些陪葬原主死亡的器物,受原主尸身浸养,不仅能为灵修驾驭,其中还能灌注阴煞、法术等。虽说使用也有限制,可金铁之物本就比木骨之类法器要强。”
“被那东西砍一下会怎样?”
“会死。”
许平阳看到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没绷住。
“我知道会死,我说那东西有没有毒。”
“有,有些有尸毒,有些有阴毒,还有些能带邪障,但通常为冥器造成的伤口,若无阳火符处理,都很难愈合,若是钝器击打的淤伤,还容易溃烂。”
“嘶……”许平阳倒吸一口冷气,心里又有些害怕了。
不过犹豫再三,他还是小心翼翼往前走。
魏安厘没有阻拦,他相信许平阳本事比自己高。
就这么一步两步三步,走到第四步时,就看到这魁梧的魍鬼,握着手刀的手忽然动了,许平阳立刻缩回脚。
那魍鬼手又松开。
然后许平阳快速朝前踏出一脚收回来。
魍鬼快速握刀又放下去。
“这么人机,我该不会穿越到的是一个游戏世界吧,那可还真是够恶心的,只是要是那样也好,很容易找出一些设定来进行攻略。”
他自言自语着,不断用脚尖越过红线又收回来。
那魍鬼握着刀的手不断紧紧松松紧紧。
魏安厘等人看得一头雾水。
就在李明王焦甚至都觉得滑稽想笑时,一声冷喝忽地响起。
“你若再敢消遣我,我特么剁了你。”
……
第26章 你特么有病是不是!
魏安厘等人吓了一跳,不禁往后退,立马额头都渗出了汗珠。
“老哥,你叫什么。”许平阳问道。
魍鬼不说话。
许平阳又问道:“我又没越界,你是想违背你家老大的命令吗?”
魍鬼不说话。
许平阳在此道:“我越界了你不砍我,你是想违背你老大的命令吗?”
魍鬼不说话。
许平阳无所谓笑了笑,忽然摆出朝前冲的架势。
魍鬼立刻握紧手刀准备杀来。
可是许平阳就是停在了那条线上,没过来。
无奈,他死死盯着许平阳,又松下了手。
“老哥,你叫什么。”许平阳问道。
魍鬼不说话。
突然,许平阳快速来回伸脚收脚,魍鬼不断握紧松开,松开握紧。
“延布!”魍鬼大喝道。
许平阳点了点头,又问道:“你生前是干什么的?”
魍鬼不说话。
许平阳慢慢抬起脚朝前。
延布道:“屠户。”
许平阳道:“屠户主要干什么。”
魍鬼不说话。
许平阳快速抬起脚朝前伸朝后收……
“屠猪宰狗!杀牛分羊!”
许平阳收起脚道:“会杀鸡吗?”
“会。”
“杀鸭呢。”
“会。”
“杀鹅呢。”
“会。”
“杀人呢。”
“会。”
“那你死后是干嘛的。”
“当鬼。”
“不干老本行了吗?”
延布正要回答,突然反应过来骂道:“你他妈有病不是不是!”
他骂时浑身黑气腾腾,是真生气了。
别说延布这个魍鬼,要不是场合不对,王焦等人早笑出猪叫了。
魏安厘也是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这许兄还在开玩笑。
“老哥,你为什么在这。”
“不知道。”
“那你想离开吗?”
“不知道。”
许平阳有些无语道:“你为何要帮助这魔物。”
“干你屁事。”
许平阳道:“你是不是没有妻子儿女?”
“没。”
“原来是个光棍鬼啊,难怪,理解理解……”
“你他妈有病赶紧找大夫去瞧瞧!”
“既然你知晓自己叫什么,那还不是浑人。我先前只以为你是被那魔物制住,这才不愿离开,现在看来是你自愿留下的了。”
“没错。”
“你当初跟着张久明等人杀官造反不成,以至于很多人家人也被牵连,你做这些,心里头难道就没有愧疚么?”
“没。”
“我知道,毕竟你杀牲口杀人都杀习惯了,麻了,也没有家人,杀人便杀人,造反便造反,你也没什么顾忌,没有廉耻,亦无良知。”
“你放屁!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是自杀的。”许平阳道。
延布闻言浑身猛地一颤,鬼身也有些模糊,他沉声道:“你是怎知晓的。”
“当初那个叫高有的官员,在这菩提树下屠杀众人时,所有人但凡手中还有兵刃,也不至于引颈就戮。对么?”
延布似被说中了什么,心绪低沉,但周身黑雾却愈发浓密。
“不错……”
“你事后过来,带着这把手刀在菩提树下自裁,是也不是。”
“是……”
“你是因为自己顾虑太多,心生胆怯,这才没有参与起事,但却看到了一切,这才心生愧疚,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不知道……”
延布愈发消沉,周身黑气甚至弥散了出来。
隐约间可见黑气中,他那看不清相貌的脸上,双眼泛红。
一人一鬼之间的谈话,仿佛跨越时空,一起回到了若干年前那一天。
但是那日发生的事,对于魏安厘等人来说却是一头雾水。
按当地人说,这伏心寺已经破落了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啊,那这事一定发生在一百多年前。
那许平阳看起来这么年轻,又是怎如此清楚当年之事的?
尽管心中有各种疑惑,可魏安厘却是大气也不敢喘。
这个延布魍鬼双眼泛红,说明已泛起杀心成厉鬼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节骨眼上,他是万不敢出声刺激的,只能干瞪眼看着。
就在他注视中,许平阳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差些六神无主。
只见许平阳朝前踏出一步,稳稳进入了魍鬼所设范围。
魍鬼顿时周身黑气一收,显出原貌,但双眼里却已被两团红气取代。
下一瞬,他便挥刀砍来。
许平阳就这么看着,双手合十闭上眼微微颔首,谓之心诚。
欲修其身,须正其心,诚其意,致其知。
一圈无形气势,若有若无地从他周身朝外冲开。
劈杀过来的延布,原本极快的速度忽地慢了下来。
“法界!”看到许平阳再次施展出这佛门手段,魏安厘差一口就吐出来的心又被咽回了肚子里,暗暗松了口气。
魏安厘只以为先前许平阳不用金刚法界,是超度那罗刹女消耗太大。
但其实是众人冲入屋子后,他的金刚法界收回,自身也进入到了一种似有意识还无意识的状态,他自己都不知怎么用出的这金刚法界。
虽然金刚法界还在时,他在里头玩了好一会儿。
可就像小孩子会拿着鼠标在电脑桌面上乱点,能摸索出一点东西来,可不知道怎么开关电脑,电脑一关就完全没办法。
他就是这样,不知道怎么开合金刚法界。
刚刚也不是在闲聊,就是在摸索如何开合。
也是突然想到清欢自述被点化过程时,他当时正在那黑石佛前面看金刚经,如果是那时点化的,他就在想点化过程中的各种细节。
想来想去,也只是想到背了一段《礼记·大学》。
那他猜测,这段文字中应该有触发金刚法界的“心法”。
于是反复尝试后,总算在刚刚确定了下来,正是这样。
“欲修其身,须正其心,诚其意,致其知——不管如何,贵在心诚,至诚则正,想要诚就得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现在……我想帮一帮这延布。”
法界之内,延布无法以鬼身出现。
这里的一切,用许平阳的理解,完全就是意识所化。
而这些意识所化的景象,又来源于金刚经在灵台内的具象。
有金刚法界的压制,任何进入到这里的意识能做的,也只有好好说话。
“老哥,你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吗?”许平阳直接问道。
延布看着许平阳道:“你认识张老大?”
……
第27章 痴儿
“我不认识他,我知道一些他。”
“张老大是一个很好的人,有段时间我跟朋友去狩猎,不在家,我娘生病了,差些病死,是张老大帮我救回了老娘。我娘让我报答这份恩情,她说张老大是个冲动又正义的人,一腔热血很容易上头犯错惹祸,到时候让我保护他。我答应了。后来母亲去世,张老大还过来帮我治丧,我们渐渐走得近了。他比我大两岁,我认他当大哥。那年他起事,先与我说了很多事,我劝他这件事要考虑下,里面有问题。可结果张老大起事没有带我,我到时,所见的是那么多无辜之人因为起事不成被诛杀,其中最小的孩子不过六岁……那不是一个人,不是几十人,是几百人。张老大死了,被钉在了菩提树上,我到死也没报答他。唉……我愧对他,愧对母亲,也愧对所有人,我……无颜面对母亲,便在菩提树下自刎。既然生时不能守着,那便死后当个恶鬼,甘为牛马趋势。只是如此,不为其他。”
听完延布的话,许平阳仍旧无所获。
虽如此,可心下莫名有些感动,不禁泛起悲悯。
这个延布生前不是坏人,死后也不是。
从这语气之中,他能感受到浓浓的懊悔之意,只是又感觉有些不对。
至于是哪里不对,一时也说不上来。
在金刚法界内,他的“色受想行识”都是敏锐的。
既然想不出来,那就凭借工作经验聊吧。
“老哥,我听闻至孝之人,通常幼时多不易。令堂将你拉扯到大,这一路走来,想来也是坎坷甚多。我倒是对令堂甚是钦佩,可否与我说说?”
说到母亲,延布似变了个人,言语也不再如得了话癌般稀少。
“唉,坎坷确实不少,其实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也没甚好说的。”
“我出生不久,生母便去世了,我爹为了将我养大,取了个勾栏女子回来。那便是我母亲。可我那爹没多久,便将我与母亲抛弃,勾搭了个有钱寡妇离开了。我母亲没有奶,视我如己出,挨家挨户敲门求奶喝。”
“她一个弱女子,不忍我就此死去,却也没多少余力赚钱。”
“那时光为养我,便倾尽所有。”
“可我本就非是足月所生,自下来就体弱多病,又是秋冬交替时所生,别人都说我活不过半岁。果然,春夏交替时我生了重病。母亲没钱,便去求大夫,跪在人家门口一天,浑身被蚊虫叮咬。”
“最终那大夫为我看了病。”
“待我好后,母亲又得了疟疾,被折磨得瘦成皮包骨。”
“这些我自小就听周围邻居说。”
“我问我母亲可有此事,我母亲说她不想活,可看着我还小,不敢死。”
“我母亲为我取名布字,这个布不是布帛之意,乃是布施之意。我是吃百家奶、百家饭长大的,受百家布施,往后也要布施他人,予以帮助。不过我周围邻居却从来不让我偿还,他们只让我好好伺候我母亲。”
“她这辈子本是出嫁的年纪,结果成婚当天本该就是去冲喜的,还未过门丈夫便死了,夫家嫌她克夫要退婚讨回聘礼。”
“娘家不许,要拿这聘礼给她弟弟成亲。也不让我母亲回去,后来闹得没办法了,便把母亲卖到勾栏接客。”
“好在遇到了比较好的干娘,可没多久干娘死了,她又被人骗了身子。那骗她身子的还是镇上富户,她胆子小,没敢去讨说法。倒是那人发妻找上门,带人将母亲一顿打,打掉了孩子。”
“那之后便是被我那混账爹骗了人又骗了积蓄。”
“待我大些时,她每天做几份散工,只为送我去读书识字,然后跟个师父学门本事。我便跟了屠户,学了屠宰刀法,也学了一门拳脚。”
“我母亲在病前,盼着我成亲生子,唉……”
说到此处,延布浑身黑气涌动,化为一个旋涡。
旋涡之中,一方方画面浮现。
那是个土墙草顶的房子里,病榻前,苍老干瘦慈爱的妇人一片模糊。
直到画面中伸出手擦了擦,想来是当时延布哭了,擦了擦眼泪。
如此,画面才清晰。
那是个相貌一般,但面目颇为慈蔼的老妇人,面带笑意。
她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延布,朝着画面伸出手一阵抚摸道:“儿啊,时间过得真快啊,那时娘刚抱你时,你还只有一尺半那么长呢。恍恍惚惚啊,你已经这么大只了……可瞧你这熊样,怎还不如小时候那般,哭得这般稀里哗啦,娘们儿唧唧的。记得有次,那些孩子圈踢你,你傻乎乎的不还手,被踢得鼻青脸肿都没吱一声……诶对了,那会儿咋回事,儿啊,以前怎么问你都不说,眼下总能告诉娘了吧?莫哭……莫哭……总要有那么一天的,哭甚……哭甚?”
“那回……他们骂我没爹要,没娘疼……我说我不光有娘,我娘还是这世上最疼最疼我的,比你们娘都好。他们就说……就说……就说……就说……我就骂了他们,他们打我,我想还手。可娘你说,我是周围邻居拉扯大的……既然这样,那我便忍着了,反正又打不死,我也皮实……”
老妇人听完大笑起来,虽面色虚弱可仍旧很开心:“哈哈哈哈……傻孩子,我的痴儿哟……天下间哪有娘不疼自己孩儿的,他们的娘也疼自己孩儿。那回你弄成那样回来,娘可生气了,反复问你,你也不说。娘要是知道,肯定打上门去。咱们是人,当人活着,本就卑微,不求顶天立地吧,至少得像个人,可不是他们的奴隶和畜生。何况你还是娘花了性命拉扯大的,岂容他们欺负。他们欺负你,你不还手,弄成这样,娘就不会心疼?好叫娘心疼嘛,痴儿哟……”
只是说着说着,老妇人脸色灰败下去。
她不再言语,只是慈蔼地掐着延布的塞肉,嘟囔道:“不舒服,不过到底是长大了,有肉了,小时候掐也掐不起来……有肉了,好啊,娘也放心了……”
似感受到什么的延布,焦急道:“娘、娘、求求你……求求你别死……我这些天便带姑娘回来成亲,给您抱孙子,给您……”
……
第28章 打今儿起,我没娘了
“痴儿啊,娘以前就是个普通姑娘,虽没什么本事,可赚的每一分钱皆非坑蒙拐骗,哪怕是走,也能走得轻松,从来是……因为娘从不欠人什么。那些人情债,娘该还的都还了。纵然再难,娘也没动过歪脑筋。你啊,不可找人草草成亲,毁了姑娘也毁了你,不可亏心,更不可欺心。娘啊,娘希望你遇到一个心仪的女子,可以好好成亲,和和美美,一同过日子,养儿育女,日子平淡,但夫妻恩爱,家庭和睦。至于生老病死,皆是天意,虽然无可更改,不过有时也争一争。娘的干娘说过,人定胜天。你啊,往后踏踏实实过日子。”
“娘……就不能再等等孩儿吗,这辈子你够苦了,儿想孝敬你……”
“痴儿……娘不苦,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娘不苦……娘那时在勾栏失了干娘,失了孩子,可后来遇到你爹。娘说实话,你爹油嘴滑舌,谁都知道是个混账,娘不喜欢。嫁给你爹,也是娘生不了孩子了,他没嫌弃。虽说被他骗了钱吧,可他却把这屋子留给了娘,还送了个你,娘有这屋子有你时可开心了。可娘那时也没本事,也没法子,不会拉扯,你记事前在鬼门关走了十几遭。哈哈……看着你一天天长大,看着你病好,看着你开始会说话,会喊娘,会骂人,会自己做吃的,会识字,学会了本事,看你人高马大踏踏实实,为人中肯街坊领居无不称颂,说又哪家的女子瞧上了你,娘啊……高兴。痴儿,娘有你啊,怎会苦呢?只是娘没本事,这个家业也是你挣来的,娘没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娘还记得,那时隔壁二丫得了个布大虫,周围孩子都羡慕得紧,那是你唯一一次求娘给你买。可娘当时真拿不出那么多钱,娘也是没法了,只能骂你……那之后你再未开口,想来是还记着这事吧?唉,买得起时,你也大了,我为何不能快些挣到钱呢……”
“没、没有……我有娘就够了,就够了,娘你……”
“儿啊,对不起了,没有就好,娘……这就安心了。”
老妇人说完不再开口,只是抚摸着,手便滑落下来。
她脸上带着笑意,没有一滴眼泪,面目安详如初。
画面一黑,便是延布撕心裂肺的嚎啕。
等画面再变时,已是一道健朗身影闻讯跑入屋内,和坐在床边的延布对视上,这人许平阳认识,正是出现在吴丹记忆中的张久明。
张久明脸色凝重,走上前来拍着他肩道:“节哀。”
画面再一晃,那是下葬,周围亲朋好友过来铲土。
直到棺材为土埋没,延布无力地跪在地上,张久明来安抚,延布抬起头泛红的眼,眼神茫然如灰。
“明哥,打今儿起,我没娘了。”
画面再次一晃,老母亲下葬后,延布在众人劝说下收拾遗物。
延布在母亲床下找到了一个被布包裹好打着灰的小箱子。
这小箱子上了锁。
他找不到钥匙,好在张久明人脉广,帮忙找人撬了开。
盒子打开后,没有什么书信,也没有什么钱财,有的只是……
两只布做的小老虎。
一只用各种布头拼接缝制成,另一只则是红布黄线做成的精巧玩意。
画面顿时一变,回到了那天老母亲临终时所言。
“唉,买得起时,你也大了,我为何不能快些挣到钱呢……”
延布抱着两只老虎,又是嚎啕大哭。
画面一变,延布抱着两只老虎靠在了母亲墓碑前,这样过了许多个日夜,期间只有张久明过来探望,劝说,送吃喝。
不过延布却是吃喝得少,叹息得多,也不知在想什么。
画面一变,日复一日,他就在肉摊前,茫然麻木。
周围萧瑟,混乱,他也全然视而不见。
直到周围的混乱中,忽然传来“张老大起事”的消息,他才回过神,立刻回去拿刀子冲向伏心寺。
可到时已经晚了。
只能看到大量官兵残杀着百姓,且已到了尾声。
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
他就这么一路跑,一路看,眼睁睁看着一个个被杀死。
画面一晃,他整个人站在菩提树下,茫然地抬眼看着曾经最要好的兄弟和恩人,此刻成了一具被钉在菩提树上遭受过极刑的尸体。
他就直勾勾看着,看着,又是茫然……
至此,许平阳已经明白过来了,延布是麻了。
在短时间内失去那么多,看着作为曾经邻居的鲜活生命就这么失去,他已经麻了,生又何欢,死亦何哀,既然起事可能会死,又为什么要凑着……
为什么,难道活着不好么,可是死的时候,又为什么要如此挣扎?
他不懂,不明白,也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
既如此,只能守住最后一份道义了,最终自刎。
《金刚经》中云:应云何住,降伏其心。
要怎么止住这心猿意马,心猿上蹿下跳,意马奔腾难以止住。
大部分心思明确,都好说。
可生死之间,似是而非,这又要怎么说呢?
现在更要命的还是这延布本来也不怎么想活了,死后还想找母亲,结果死后也没有老母亲,只剩那么最后一道执念去守道义。
受道义的执念,还和现在他的业障相悖。
一般鬼的执念也是业障,可这魍鬼却并非如此,简称难搞。
他能够理解,也是因为他自身也近乎是这样的情况。
稍作一顿后,他便找到了解法。
他不再言语,伸手一招,一支长长的洞箫便出现在了手上。
低头闭目间,念头起,吹气动,手指动,箫声起,心意起。
一首悠悠轻松欢快的曲子起,又充满淡淡寂寥与惆怅,随后调子便婉转美好起来,但旋即又变得晦暗坎坷,艰涩困难,仿佛无比痛心……
吴丹超度后,所生的那青色光团便是“舍利子”。
因吴丹舍掉了一切,得到真正解脱,所剩下的这些带不走的,便是她那些年历练得来的本事,也是她为人生存时的根本。
这些根本与根性相关,舍利之后,方才能脱出,自然给了他。
吴丹的舍利子是两首洞箫曲子。
一首叫《月涌大江流》,一首就叫《桃花氅》。
前者是她在那种地方多年练出来的本事,也是她最熟练的曲子,当年是名曲,人人爱听,只要会吹奏就不愁没饭吃。
另一首则是她在遭受张久明背叛后,回忆整段恋情所作。
这曲子充满了对痛失美好的痛惜,勾起人内心底的美好。
当这首《桃花氅》吹奏满整个金刚法界时,在外面等待着结果的魏安厘等人也似看到了法界内的一些变化,隐约可听到一些箫声,但又不确定。
倒是可见,金刚法界内,保持持刀杀向许平阳的延布浑身黑气弥散。
大量黑气都进入了许平阳的身体,犹如泥牛入海。
在这些黑气弥散过后,延布额头和腰间的粗红绳也都消失不见了,他那双红色的眼睛也逐渐恢复了清明。
“大师,我明白了,只是我生时不能兑现承诺,死后必须守着。”
金刚法界内,了悟的延布只觉浑身轻松许多,心思也清明起来。
只是当许平阳放下洞箫说起此事时,仍旧态度坚决。
“痴儿。”
……
第29章 风动,还是树动
许平阳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道:“张久明起事失败身亡,死后被困于这菩提树上,怨气太大,身与菩提树相融,成了白骨树。白骨树,那不是鬼,不是妖,是魔。现在的张久明是张久明,菩提大君是菩提大君,完全不是一个人。菩提树以他为引,吞噬了那么多鬼祟,攒了那么多怨气执念,你觉得张久明眼下还是自己么?死都死了,还要走这么一遭,被所困此处不得自由。身而为人,可他眼下模样,还算是个人鬼么?诸业缠身,只能随万般恶业走。你所谓守着他,实则是在保着魔囚困于他。你是护他么?”
延布幡然醒悟,顿时双手合十。
许平阳一挥手,解开了他在金刚法界内的禁制,但是……只能这样,他现在开会开了,还不知道怎么关金刚法界,只能这样撑着。
好在有延布能出去。
外界,延布出去后,直接对魏安厘几人道:“大师让我助你们,随我来。”
魏安厘等人本来看到许平阳还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但这魍鬼却能动了,一时间有些害怕,可在听到这话后,顿时松了口气,大喜过望。
三人立刻跟过去,来到了这巨大的菩提树下。
王焦和李明提着两坛火油正要浇过去,却被延布阻拦。
“我需与你们说明白,这东西就算烧得起来,也对张老大无用。如果只是如此,那还是赶快离开吧。看在大师的面子上,我会护佑你们安然离开。”
“我自然知道。这白骨树并非天生的白骨树,是有人下了禁制练成。让其中一人成为头,剩下人成为这树养料,实则是由这树拘魂,吸食这些人业障执念铸为魔物。原先作为魔头的主魂,在这其中会被万般恶业缠身,障如南山不可破,只能身陷其中无法自拔,为业障驱使行事——还请老哥帮忙,拔掉这七根封棺钉,如此再加火油烧便无问题了。”
延布一怔:“原来如此。”
他当即动手帮忙,去把这与树几乎长在一起的北斗封棺钉劈斩刨挖出来。
挖取会,魏安厘不禁问道:“老哥,许兄他如何了?怎的还在法界内?”
“不知,大师佛法高深,如此作为自有深意,非我等能揣测。”
七颗朱铁封棺钉被拔出来后,交给了李明保管。
随着钉子拔出,露出的洞口里汨汨流出了血液。
魏安厘和王焦主仆两个,提着火油就往树上浇。
再一磕火星,顿时整棵树火光冲天。
后堂处,菩提大君正和一众人交战,随着时间点点过去,白玄、乔阙芝等人都出现了严重体力不支的情况,只是在苦苦支撑。
可忽然间,菩提大君浑身黑气腾腾冒出,身形竟开始涣散。
察觉到不妙的菩提大君甩下众人,扭头要跑。
乔阙芝目光一拧,抬手操纵飞剑背后袭击,洞穿菩提大君脑袋。
砰!
伴随飞剑洞穿,菩提大君脑袋炸开,可他却没有死。
下一刻,全身爆散,化为数不清的阴祟鬼魅朝着前方扑去。
这阴鬼的数量至少有两三百,多得令人感到头皮发麻。
白玄等人见状,先是一喜,许平阳等人一定得手了,一念至此就看到不远处最前方升腾起了火光,可紧接着就是心头一沉。
那么多鬼扑过去,说不定要出意外。
几人互视一眼没有多言,纷纷朝着前方冲去。
到了前院之后,便看到了火势已经蔓延全部的菩提树。
那巨大的菩提树变成了一棵火光冲天的火树,照透夜幕。
扑过来的数百恶鬼见状暴怒无比,纷纷杀向魏安厘等人。
“快去法界呢!”
在延布提醒和保护下,三人加上延布边打边退靠近许平阳。
伴随着他们进入金刚法界,这数百恶鬼纷纷朝法界扑来。
可一进入,就好似泥牛入海,飞快没入其中。
白玄等人赶到时,本来说要帮忙的,结果却也是徒惹阴祟攻击,见状也不多想,纷纷跑过去,进入了金刚法界。
人一进入金刚法界,目中所见变了个大模样。
蓝天,白芸,树林,草地,山石,一众僧侣纷纷围在一处崖石上。
那上面一道熟悉的身影随意坐着,正朝下侃侃而谈。
细细听去,原来是在讲《金刚经》。
只是不论是谁,一进来听到了那讲法,便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听了起来。
随着讲法进行,进来的人还在不断增多,这些显然都是外界进来的阴祟。
当讲法进到三成之时,开始有人散尽浑身黑气,双手合十,身形消散,体内涌出颗颗光团,纷纷涌入到了许平阳额心。
许平阳如常,讲法继续,崖下听讲的人越来越少。
一遍讲完,不算白玄等人,下方只剩两人。
一个是延布,另一个则是已恢复面目的张久明。
原来刚刚这把火只是破了他的魔身。
魔身一散,他便在无法拘束那么多阴鬼了,自身也恢复了正常。
但见张久明双手合十作揖一礼道:“大师所言不错,此经法甚妙,只是对于心性坚定之辈,即便真的错了,心知有错,也会一路到底。大师又当如何?是劝,还是不劝,若是要劝,又要怎么劝。”
许平阳从崖石上跳下来,站在他跟前道:“我不是要证明谁错谁对,也不是要谁承认谁错谁对。对错自在心中,知道就好。倘若他执迷不悟,我且忍他,让他,帮他,推波助澜,让他快速看到结果,瞧个究竟。”
“好……好啊大师,好啊……大师。”张久明如哭似笑,顿了顿道:“大师,我有一事不明,还请指点。”
“请说,你我可共同探讨。”
“大师,佛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真如此么?”
“这话也就骗骗人的,你也信。”
问题是正经问题,严肃问题,问完所有人也都在竖耳听着。
可谁能想到是这答案,一众人都目瞪口呆。
许平阳瞧着那么多愕然目光,不禁笑道:“那我且问你几个问题,你可自行想想。倘若善恶有报,你会为善为恶吗?反之,倘若善恶无报,你会为善为恶吗?这件事,你觉得每个人心中答案一样吗?为何一样,又为何不一样?”
延布与张久明都陷入深思,好一阵后深以为然点头。
张久明犹豫了一下,定定看着许平阳好一下。
许平阳不语,不问。
张久明良久才道:“大师,为何人心异变。”
许平阳想了想问道:“你心变了吗?”
“始终不曾。”
“当真?”
“当真。”
“你又如何断定他人心易变?”
“观其行,明其心。”
“读过书?”
“不才,昔年也是个儒生,师从静河先生,为记名弟子。”
“可曾闻‘君子论迹不论心’。”
“当时如此……”张久明说着说着,声音弱下,似在思考着什么。
许平阳道:“罢了,我且问你,你看风吹树,是树动还是风动。”
……
第30章 另一件信物
“常言道,树欲静而风不止,自是风先动,树后动。”
“色受想行识,自是心在动。”
外界变化,自身感受,引发联想,想了就有行动……
但想时,便是心动。
外界形形色色,引发了心动。
风动过吗?风自然是动的,不动的能是风吗?
但风一直都是那样的风,树也一直是那样的树。
张久明是个有想法也颇为聪明的人,就这么一点拨,自然明白了些道理。
他道:“那大师的意思是……花花世界,扰人心动,心动即变?”
“意动,心先动。心动,根不动。根性生本性,本性生心性。张久明,适才我讲经,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
“大师,弟子执念深重,还请解惑。”
“你说‘观其行,明其心’,可是如此?”
“是。”
“正因如此,见其言行变了,便预见其已变心?”
“是。”
“其言行所成,即为色,色即为相。你观色所感,即为受。受之所明便是想。适才经中第五品中所言,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你没细听。经中第二十六品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你说观其行,明其心,如何能见如来?所见相非相,色皆空,如来是假。”
张久明不语,脸色很纠结。
他在怀疑什么,在想着什么。
本就有执念,眼下动摇了,状态便很不稳定。
恍恍惚惚的,他便陷入了我执之中。
周身黑气散发形成旋涡,旋涡里出现种种画面。
许平阳看了看周围人,却发现周围人有些无动于衷,似乎只有他才能看到这一切,那他便凑近看了起来。
最初的画面,是他跟着师兄到落红居参加清谈。
似是因为这记忆太过久远,又或者他的关注点并不在这,画面中师兄和其余人的面孔都非常模糊,隐约只有一些两人谈话声。
“六相共政,本以为群贤毕至,尧舜禹汤,哪想各为牟利,民不聊生……”
“可不是么,如今辽蛮下来了,不费吹灰之力,还怪下面无能……”
“不说这个了,喝酒喝酒……今个我可是特地点了《月涌大江流》,这落红居里也唯有吴美人弹得最好,为兄够意思吧?嘿嘿,瞧你这家仆,眼睛都直了。”
“哈哈哈哈……这小子第一次来,很正常。”
觥筹交错间,一首节奏紧凑、气势逐渐变浩然的箫曲逐渐让全场止静。
画面一变,张久明被人正在帮工,被人带着去落红居干杂活。
经过楼下桃花林时,听到《月涌大江流》的箫声,抬眼便看到阁楼一角处,一身青绿比甲、外罩素纱薄氅的少女,正在吹着洞箫,那是在屏风后面,应该是厅内有人在吃酒说话,所以要请人在不起眼的角落吹奏。
“小声点,楼上的可是县尊,搅了大人雅兴,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张久明也被催着往前走。
画面一变,江南烟雨中,张久明撑伞往回走,便见前方屋檐下一道身影正在躲雨,翘首盼天,露出素颈,那姿态不禁让人想到了碧水清波上羽毛洁白的鹅。
他犹豫了一下,便走上前去搭话。
这一幕许平阳颇为熟悉,只不过先前是吴丹的视角,这次是张久明的。
之后以伞为引,两人之间关系愈发紧密起来。
画面一变,张久明看到了吴丹站在桃花树下,有些伤感地看着凋零的桃花,不禁计上心头,他去布料店询问了一下桃花色的绸缎。
得知要做一身料子所需五两银钱时,便觉一窘,与掌柜讨价还价。
这时身后出现一个声音道:“张师弟,为兄有件事要正要人帮忙,你若帮师兄这一个忙,师兄便将这一块料送你,如何?”
画面一变,张久明出现在裁缝铺,望着眼前制成的桃花氅,赏心悦目。
看到这里,许平阳内心倒是生起了奇怪。
这中间的事张久明没有回忆,可这个人的声音他却是记得的。
也就是出现在吴丹阁楼之中加以撺掇的那个。
就算他再傻,看到这里也能明白一些事了。
画面一变,便是张久明与吴丹在竹林中表白的那段。
这次是张久明的视角,事情虽大差不差,但却有些额外细节——张久明送吴丹桃花氅,吴丹送张久明洞箫。
这洞箫乃是金丝楠竹变种龙血实心竹制成。
其骨节为红色,每一节皆呈紫色。
这儿叫红玉竹,或叫无具竹。
吴丹将这洞箫放到张久明手上道:“这只洞箫长二十四寸,是我师父当年游历时经过无具竹竹海躲雨,听到雨滴敲打某棵竹子发出声响时采摘下来,才发现这一棵红玉竹中间竟然是空的。后来请了名匠制成了三支,我手中的这一支名叫谷雨,乃是因为谷雨时节制成。我出师时,师父赠给我,我贴身携带,日夜吹奏,从不舍离——你拿着,替我好好保管。”
你拿着,替我好好保管——这便是少女全部的情了。
画面一变,烈日炎炎,江南之地已变得民不聊生。
县里发布了告示,天下灾情如此,辽皇要在江南道兴建佛寺,求百姓庇佑,而梁溪县本地,并不兴建,只要征调徭役扩建伏心寺即可,以彰显仁德。
征调徭役,并非寻常征调,而是以工代赈。
大家都去扩建寺庙,给发工钱,还给吃的,这样寺庙建好了,百姓也就能挺过这一年的多灾多难了,多少比什么都不做能活下来不少。
百姓们本就饥饿难耐,闻言纷纷报名,这里就有张久明。
但是,伏心寺在本地龙鳍山的险要之处,大楚建立前是本地响当当的匪寨,都是山下日子过不下去的或者犯了事的进了山里,抛弃原本户籍成了山民,山民们聚集在一起,为了营生才干起那些勾当。
凭借路窄和地势险要,曾轻而易举击退多次官兵围剿。
再后来,土匪们屡屡得手开始嚣张了,经常侵扰百姓和官府,直到惹了本地大姓陆家,陆家家学乃是兵家一系,又是大族,直接带领八百佃户屠灭了整个山寨,直接曝尸荒野,以至于往后十年诡谲之事不绝。
最后是孙家起头,联合其余五家出钱修建寺庙,请了高僧来超度。
这寺庙便是后来的伏心寺。
伏心寺所在就是化为废墟的山寨,也是数百山匪殒命之处,而伏心寺西侧有一片被塔林包围的短松林,那里面只有一尊石佛,石佛下的莲花台上,每一片花瓣都刻着名字,也正是那些匪徒的共碑。
这块地方,亦是清欢的埋骨之地。
当初为了修建伏心寺和这块墓地,便死了不少人。
不是因为地势险要死掉的,而是地势险要之下往山上运输石料木料,这些东西一不小心脱开绳索滚下来,成为滚木礌石,砸死一大片。
眼下修建仍是如此,山路依旧狭窄坎坷。
但这也就罢了,得到的食物也没说的那么好,甚至一天比一天差。
有人受了伤,去讨要工钱治伤,结果却被县衙打了出来。
很快就有消息传出来,说是贪官污吏蛀空府库。
顿时修建伏心寺的劳役们不安起来。
为了接济乡亲,张久明把自己这儿得来的口粮分了下去。
正踌躇时,身后传来那个让许平阳感到熟悉的声音。
许平阳仔细盯着画面,想看看这个人到底长啥样。
结果张久明一回头,所见的却是一张模糊的人脸。
起初许平阳还以为是时间太久,张久明记忆有些模糊。
可是与之相比,周围乡亲们的脸虽然模糊,可大概模样还是能看清的。
他忽然感觉这件事貌似问题有点深。
“师兄,你怎的来了,不在家备秋闱么?”
……
第31章 会闹的孩子有奶吃
“唉……还秋闱,师弟你有所不知啊……辽皇眼下各地兴建佛寺,弄得民不聊生,多地都掀起了起义。这大辽本就是关外辽蛮,趁着六相共政的空子这才杀进来主政,本就是根基不稳。如今,怕是分崩离析指日可待啦。我若去秋闱,不中还好,若是中了的话,万一改朝换代,那多少会有污点。”
两人走着说着,渐渐离开了乡亲,但这些话却都是落入了耳中。
身后隐约传来一些焦虑的声音。
“都打仗了,那都需要粮草,朝廷哪还能拨出钱粮来给修寺庙?”
“是极是极,想来那些漂亮话都是狗官忽悠咱们的。”
“这些当官的可不就是这样,上下两张嘴,说一套做一套。”
这些话张久明显然是听进去了,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记忆中。
不过等走远了,这个师兄却对张久明道:“师弟,在这般下去不是个事。如今本就是灾年,本来修建寺庙还有口粮食勉强活命,可眼下呢,粮食给不到位,活还要干,这些胥吏又拿着鞭子催工,这不是要把人逼死么?”
“师兄,我也知道如此,可这又能如何?”
“会闹的孩子有奶吃。闹吧,你若不闹,那当官的也以为咱们软弱可欺。闹一闹,当官的就怕事情做不成,他们要敢对咱们下手,折损了人,事情办不成。咱们也没什么坏心眼,不过就是想吃口饭活下去罢了。要是没这口饭,早晚也是个死,何不死前折腾一番呢。不闹,如此下去死路一条。闹了,还有活路。”
张久明闻言,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他转身便召集一众劳役,商量好了大致时间,接着便跑去了梁溪县衙。
胥吏们见状也不由吓了一跳,班头转身进去,很快师爷便出来了。
只是再出来时,身边带着的不是县尊,而是县丞。
县丞一出来,便对众人进行喝问,扣谋反的帽子。
张久明直接站出来道:“乡亲们,此人说我们谋反。谋反杀头是死,如此等下去没有吃的还要干活也是死。既如此,那咱们便反一个给他们看看。”
他振臂一呼,数百劳役齐齐暴喝,那气势生生把几十人的县衙给压了下去。
县丞见了也惊恐不已,只能柔声妥协,命人立刻拿来钱粮分了。
“县衙哪里来多的钱粮,你们当我们真的不发么?我们发来的钱粮,也是上面拨发下来的,这个月就剩这么多了,全给你们了。剩下的,只能等下个月上面播下来。不信你们跟我来看,我们也没办法。”
众人得了钱粮,不能再过分,便拿回去分了散场。
事后,那个“师兄”又找了过来,对此诧异无比。
“这就算了?师弟,糊涂啊。那县丞诓你们呢。若是不信,过两天为兄便带你去官仓里看看,如何?”
张久明应了一声,看着这满是灰尘漂泊的烈日干燥大街,叹了口气。
当天傍晚时,他从落红居后门进入,如往常那般找吴丹。
结果吴丹不在,他等了许久,直到深夜,吴丹方才从一架华贵的马车上下来,一同下来的还有几个落红居乐伎,都是面色疲惫,头发缭乱。
张久明趁人不注意,把吴丹叫了过去。
吴丹见他时,疲惫面色上浮现喜色,四下张望后,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塞给张久明,打开,里面是半个油酥肉馅烧饼。
如今世道,便是富庶江南也缺少水粮。
即便不缺少水粮,平日里也不见得能时常吃荤腥。
这半个夹着肉馅的油酥烧饼,闻一闻都觉得馋虫要被勾起来了。
“来了多久?”吴丹小声问道。
张久明收起烧饼,塞回吴丹手里道:“想你了,刚来,没想到刚巧碰上。今个儿去要了钱粮,吃好过……”
话未说完,肚子便响起了一阵饥肠辘辘声。
两人沉默了下,吴丹拆出烧饼咬了一口,剩下递给张久明。
“今个高家宴请宾客,请了吴家,孙家等。高家特地来我们落红居请乐师过去演奏助兴。你猜,我见到谁了?”
“高家?六姓?”
“不错。”
“六姓已经够高了,还能见到谁?”
“县尊高有。”
“高有是高家子弟?”
“不错,正是高家子弟。我也是才知晓的此时。只是他这一支已经没落了,也幸亏到他这做了官,这才又光耀门楣。你不用担心我,我吃得可好了。今日宴会上,美酒佳肴不绝。高县尊甚至请了山海楼的席面,那可是金饼肴呢。”
金饼即黄金做的铜钱,都有制式,不大,一个等若万钱。
张久明听了之后,狠狠咬了一口饼子道:“狗官。”
吴丹见他突然如此,便揉着他脸孔关切道:“怎的了?”
张久明当下就把扩建伏心寺,运输石头和木料死了不少人,有人伤了之后不相干了,就去要钱治伤结果被打了的种种事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吴丹也是气愤不已。
她道:“那你还不知,今日临回来前,我还看见下人们把那些剩下的酒食都倒了喂猪喂狗,当真是……”
吴丹说到这里时,画面忽然一阵剧颤。
便是观看中的许平阳都能感觉到愤怒。
张久明道:“丹丹,再这样下去,怕是民变是迟早的事。这些时日,你替我留心一下那狗官,看看他有何动向。”
“这……”吴丹一下冷静了下来,她咬着嘴唇担忧道:“造反可是要杀头的。”
“我师兄告诉他,不准备秋闱了。自去年年末至今,大灾小灾不断。辽皇不想着如何赈灾,反而兴建佛寺。此时已在全国各地激起民变。本来粮食就少,还要做这些事……眼下不少地方都在打仗,这些辽人本也是辽蛮,岂能懂得治国。中原与外族恩怨自古有之,如今这些人入关,丝毫没把我等当子民。本就民心不稳,想来这辽皇也是大限将至。你想,各处都在闹腾,上面肯定要镇压。镇压,这不得出钱出粮?镇压不要耗费力气吗?不需要吃饭吗?不需要兵甲么?受了伤死了人不需要抚恤么?这笔钱谁出?官府是不会种粮食的,自然是百姓。可越是如此,越是这般,辽国忘也是迟早的事。与其到时候被这些狗官征兵去杀自己人,不如反了他们。若事情成功,至少咱么能开仓放粮。熬过这年。”
吴丹明白了张久明的想法,深深点头。
两人四手,紧紧抓在一起。
接下来画面琐碎,快速变化,往日一段时间中,两人屡屡碰面,互诉衷肠,你侬我侬,又传递消息。
许平阳在这些快速闪过的画面中,发现了一点。
吴丹的衣着一次比一次好,妆容也一次比一次浓。
得到的消息也一次比一次有用。
只是有次,张久明提前在来了等着,因为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她。
谁料在等待时,却听落红居里经过的一些龟公说头牌乐伎被县尊看中,拉入房内吹箫,却不见声音,出来时衣衫不整。
等这些人走后,吴丹便出来了,如同没事人一般。
张久明与她碰头后上下打量,吴丹不解询问:“看什么?”
“听说你适才见了县尊?”
吴丹看着张久明,眼神闪过一丝慌道:“见了。”
“你可被他占了便宜?”
“没……”
“为何这般慌张?”
“没有的事,你切莫多想。”
“我哪有多想。”
画面一变,张久明又与师兄碰头。
……
第32章 度魔已成
师兄不禁夸赞道:“师弟可以啊,你哪来的情报,竟比我还快一步。”
张久明讪笑着摆摆手。
旁人道:“张老大在落红居中有人,消息自是比咱们要灵验。”
师兄闻言却道:“师弟,事以密成,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落红居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别怪师兄说话难听,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那样地方,你交友且需谨慎。消息易得,却也易失。对了师弟,我今日在落红居订了雅间,总算是请到了头牌吴美人。唉,师弟,你是不知,如今吴美人真是千金难请。若非要带师弟你见重要的人,为兄也不想花这冤枉钱。师弟可有空?”
如此两人傍晚时分,便一同去了落红居。
刚踏入时,便见不远处角落有一道粉色身影,正在和一道高大身影纠缠。
那高大身影张久明认识,正是县尊高有。
那粉色身影他虽然不识,可他却认得那身粉色氅子。
两人上楼后,师兄便叫了人来奏乐,结果龟公跑回来说,近些时日吴美人接客太多,身子不舒服,只能回绝了。
画面一变,张久明又和吴丹交接拿消息,态度上起了微妙变化。
其实看到这里,许平阳已经明白了许多事。
画面几经变换后,最终到了众人设计把高有骗过来,堵在伏心寺,结果却惨遭埋伏,众人拼杀不过,张久明见状主动站出来投降止杀。
如此,张久明便被钉在了树上遭受鞭刑。
周围人谩骂如何,高有质问如何,他已不知。
但看到靠在高有身边的粉色身影时,顿时悲从心中来。
他无力喊道:“吴丹,何致如此。”
只是在这一最后画面中,许平阳看到的吴丹,面目十分苍白。
那不是因为看到杀戮而害怕,更多的是憔悴。
这些回忆结束,黑气重新凝聚为张久明,他有些无力地看着许平阳道:“大师,我悟了……可是此事……”
“你与吴丹的事我知晓,我已将她超度了。”许平阳道。
张久明一怔,不禁愕然地看着许平阳。
许平阳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大师,我虽不再信她,可她何至于害我如此?”
许平阳想了想道:“你还是没发现自己的问题,唉……我且问你,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发现她与县尊亲昵时,是什么季节。”
“夏——起事在秋,我不会记错。”
“哦,大热个天,她穿那身桃花氅对吧?”
张久明一愣,忽然间明白了一切,后悔不已,跪地抱头无比懊恼。
“你心思一向细腻,为何就没发现,她只有与你单独在一起时,才会穿那桃花氅,其余时候哪怕穿素装,也不会将那桃花氅穿在人前?”
“啊!”这话出口,张久明又是一愣,懊恼更甚,眼中血泪汩汨。
许平阳叹了口气道:“你们都被人给算计利用了。先前我超度她时,便看到你这位师兄见过她,挑唆她不信你。自然,那县尊高有也不知为何知晓了你通过吴丹收集消息准备起事之事,想来也与你那位师兄有关。”
“怎会?我师兄是绝不会那么做的!”
张久明听到这消息,刹那又被轰懵了。
许平阳便把在吴丹那里看到的后续记忆说了下,也就是高有被官兵莫名背叛,然后吴丹也被人捆绑着扔下了井。
听完后,张久明整个人震惊得无以复加,已不知说什么好。
金刚法界外,菩提树火焰腾腾,烧化的灰烬带着火焰四处飘散,有不少都纷纷落在了金刚法界上,但却被金刚法界挡下,滑落在外。
整个金刚法界在开法讲经后,随着伥鬼、吊死鬼一个个被超度,金刚法界也在不断变大,如今已能笼罩直径十米。
哗啦……
伴随一声巨响,菩提树崩裂开来。
砰!
一声闷响,伏心寺前殿角落内,黑石佛开裂。
以黑石佛身上七根封棺钉为中心,黑石佛裂成两半,连带着下方底座也绽开,大量黑气像是浓郁的黑色浪潮涌出。
转瞬涌出了前殿,朝着金刚法界内站着一群人扑去。
但黑潮扑向金刚法界,有如泥牛入海般,旋即便消失不见了。
许平阳虽然对这件事感兴趣,可通过各种蛛丝马迹来看,这件事少说也发生了好多年,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
果然,听完这些后许久,平静下来的张久明叹了口气。
“事情过去都过去了,执着于过去毫无意义。我此生罪孽深重,为一己之执念害死那么多人,唉……如此说了,我才是那个恶人。吴丹这辈子过得很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一个依靠,结果又因为我让她觉得所托非人,唉……说起来,也是我一时被事情蒙了心。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那段时日她为了帮我套消息,苦练箫技,屡屡出场打出名气,出入各种宴会结交各种名流,以至于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我……我……唉……如此,我心结已了,只想去找她。多谢大师开导,临别可否再赠我一言?”
许平阳正要开口,忽然整个金刚法界之中涌来一道道身影。
这些身影骨瘦如柴,衣衫褴褛,一个个嘴巴很大,嘴角裂到耳后根,且满嘴尖牙,更恐怖的是,这些人肚皮也变成了一张人脸,以乳为目,肚脐眼变成了一张黑色的嘴,看得他有些头皮发麻。
这不对劲,法界内一切显出真容,这些鬼却带着浓烈鬼相,是哪来的?
这些鬼进来后,很快便朝着许平阳等人扑来。
许平阳看着这些鬼疑惑看着张久明。
张久明道:“大师,我亦不知这些是何物,我……”顿了顿,他连忙道:“大师,我想起来了。似在我死后,有个和尚过来,在菩提树上打了七根钉子,将我封在菩提树内。随着那东西落下,我便感觉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将我顶开出来。不过我与菩提树相融后,在那钉子作用下,菩提树吸收魂魄,逼得我只能吃下这些鬼。每次吃下后,我虽感觉自身变得更强,能将下方那东西给压下去,可脑子里也多出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和想法。再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今日若非大师破了这菩提树,我也无法挣脱。只是如此一来,那下方的东西就出来了,想来就是这些……只是这些是何物,我亦是不知。”
“是殍!!!”
那边魏安厘大惊失色喊道,旋即就朝这里跑过来。
随着他跑,身后大量这样的鬼双手爬地,以极快速度扑过来。
王焦,李明,赵魁安,白玄等人纷纷朝他这里狂奔。
……
第33章 恶殍如潮
他们旋即发现,这金刚法界内看似就这么大,许平阳好似也就在几丈开外,可他们这一跑,却发现许平阳好似在百丈开外,怎么跑一时都难以触及。
“殍?什么东西?”
许平阳来不及多想,看着那么多鬼涌来,顿时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
“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修一切善法……”
做善事时不可想着我能得到什么,不应看人家对不对自己胃口,也不应看众生如何,更不应该执着于寿命长短,时间有限,生命轮回等等,这法才能修善。
默念中,他正心诚意,双手合十,对着这些扑来的鬼虔诚一拜。
正心诚意后,现在他看到的只是一群可怜人——鬼相是因为魂本无相,只因心中念想我执所聚心神、戾气、阴气所成模样,这便是鬼相,到了金刚法界内,所呈现的便是自己根本,都是根本,谁还不是个人?
可这些到这里来还是这样子,只能说根本已坏。
脸上的嘴这么大,肚子上还长了嘴,他不知道殍是什么,但知道嘴是用来说话呼吸和吃东西的,吃喝拉撒都是根本,根本衍生出来的欲望就是根性需求,这些人能两张嘴,肯定不是说话或贪念所成的根本业障,而是“吃”。
吃,源于饥饿。
但寻常饿死鬼只是因为死前无法得到食物,而产生对食物的执念,不至于呈现这般贪婪模样,更不至于这份业障直接扭曲根性。
眼下也来不及多想,他直接开始开法讲经了。
就见伴随着他面对如此浩大的殍来袭,毫无畏惧,虔诚朝其一拜,周身气势顿时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人体魄见风就长,肉眼可见变大。
当他体格变大时,身前好似出现了一堵无形的墙,生生把殍阻拦在前。
魏安厘等人恰好跑过来,躲到他身后,看着这一幕都仰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同样惊骇的还有延布与张久明。
“我佛世尊——”
延布与张久明具是双手合十,心生虔诚。
“如是我闻——”
随着许平阳开讲,那浩大但清晰的声音充斥整个金刚法界之内。
声音大则大,却一点不刺耳,反倒有着一股奇异穿透力,直接在心头响起。
一众殍们顿住,纷纷仰头痴痴看着。
只是看着看着,他们周身黑气散发,越来越浓郁。
这些黑气在所有殍的上方凝结成一个旋涡。
旋涡之中是一幅画面。
画面中水井,有枳椇树,那枳椇树上还吊着一具具尸体,树下一道身影盘膝而坐,但相貌却全然模糊。
尽管如此,许平阳还是一眼就看出,这人就是那个“师兄”。
只见这人也讲起了法。
那讲法声音竟然也具备相当穿透力,直接穿过了整个旋涡,散到了金刚法界之内,直接与许平阳讲法对峙,还形成了干扰。
许平阳这里讲法讲不下去时,众殍便往前压。
一碰到许平阳,便张开上下两张嘴对他啃食。
“如是我闻:一朝佛在西,入乡间乞食,见田间禾木繁盛,硕粒无边,耕民却面生菜色,遂乃问询……”
许平阳忍着浑身痛楚,听着里面的讲法,越听越疑惑。
他知道的佛经虽然不多,可绝对没有这个。
即便是公认的伪经《寿生经》《血盆经》里也没有这些,那些伪经里有着浓重的中式但丁游地狱看到的种种,然后询问佛陀如何解决,佛陀给的方法不是像金刚经里一样,告诉你缘由,如何对抗,如何开解,而是让你供奉祈祷之类。
其实这些经都很像是借了佛家地狱理论创作的。
原型应该是地藏经,就是佛陀讲述地藏菩萨修行的事。
但因为用大恐怖劝人修行向善达成自我目的这套好用,也就被有心之人动了歪念,用来进行二次创作,蛊惑众生。
现在这个“师兄”讲的经却不一样,风格和金刚经一样。
可内容却绝对不是源自天竺的原经文,因为里面描述的内容,都是佛陀在乞讨时看到的各种不公,人们虽然守着富饶的土地,也辛勤劳作不敢偷懒,可为什么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没有足够收获的农民,为了活下去,只能先卖田地,再卖房产。
接下来卖儿卖女,儿女为奴为婢。
接下来一代代,一世世不论如何都翻不了身。
那些欺压百姓的作恶之人,并没有恶有恶报,反而杀人放火金腰带,接下来日子越过越好,逐渐成了富户,大户,慢慢从暴发户变成诗书传家,洗白上岸,高官厚禄,萌荫子孙,慢慢地成为了人上人。
富不过三代,可只要根基在,一代代都这么下去了。
百姓就像是田间的草,死了又长,可草总归是草,为人践踏,永翻不了身。
因为有钱了有权了,有地位了,也可以有更多资源维护统治。
不管是文的还是武的,只要这份力量在,就能维护地位。
作为百姓去讲道理,道理是他们定的,纵然道理的确有漏洞,被人抓到了,难以说明,可刀剑还掌握在这些人手里,能够镇压回去。
你服,也得服,不服,也得服。
佛陀在见到如此种种后,心中忿怒,即让所有人记住所见所闻,细细感受,明白这些欺负与压迫,去反抗压迫,用这被榨干血肉的身体去对抗,去掠夺,去吞噬,去抢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去毁灭这些高高在上的一切。
一切官老爷,一切朝廷,一切神,一切天地,都不许在人上。
谁在人上就拼尽一切力量将他拽下来。
因为……九天十地,唯我独尊!
许平阳仔细听着这段讲法,陷入沉思,周身被啃食的苦痛逐渐忘却,他知道这道题不能用金刚经解了。
金刚经是唯心主义的大成……
可眼下这人假借佛陀之名所出的伪经,却是真正的唯物主义问题。
经,乃是经历,经过,亦是经验。
伪经,很显然就是佛陀没说过,是编撰者胡说八道的。
一般造伪经的就是会用些大恐怖的东西,有的没的来进行恐吓。
可这个伪经佛陀不管是不是真,所有问题是真,而解决问题的方法也很粗暴,就是让所有人咬咬牙,燃烧血肉,化欲望为动力,和这样的世道拼了。
说实话许平阳挺感动的。
只是……撰写这经的人犯了一个根本性错误,用唯心主义的话说唯物主义,最后又用唯心主义的方法来解决,这就是典型的牛头不对马嘴。
“经是好经,还好老子长在红旗下,这道题难得对口,刚好能解。”
许平阳当下便张口,抬眼所见是黑暗虚空无边,解起了经。
……
第34章 《灭龙经》
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一片黑暗,因为金刚法界之内,他自己已经被众殍爬满身躯给蚕食殆尽都没知道,只因太关注这这经典了。
所以他也不知道,当法界之内众人看着山一般庞大体格的他,被众殍吞噬殆尽时,乔阙芝等人的绝望。
“这是……什么邪经恶法?”白玄声音带着颤抖:“许道友这般高深的金刚经竟然都对抗不了么?”
“这是伪经,不是邪经恶法,乃是传说中的……《灭龙经》。”
众人看向说话底气不足的魏安厘,等待着下文。
能说出这话,显然魏安厘知道这是什么。
“六百年前有一儒生名为云安,出身名门,乃是官宦世家。”
“其母亲因为诚心礼佛,捐了家中诸多钱财,以至家中青黄不接不说,还被骗了身子。此事传出去后,其父气得吐血而亡,其母不光不后悔,反而拉着姐姐一同出家。更难堪的是,这母女两个不久之后,竟双双怀孕。”
“母女两个回家要求家中出钱抚养,家中给的少了便加以辱骂,诅咒云家全家下地狱。云安是被嫂子养大的,因为这话说出后不久,家里竟真的遭了灾,据说也是和尚搞的鬼。因为家中虽被陷害,可最后云家的田产都被那些寺庙给拿走当了僧田。”
“其长兄云瑾乃是有名的才子,三元及第,成为翰林,替朝廷编纂大书,他也一直跟着,不过他长兄似得罪了天家,遭受无妄之灾,被放出来前一天不知怎么就醉死了。”
“之后云安一路苦读,竟然也连中三元。可却因为天性耿直,当时朝中奸人当道,他直接动手将奸宦暴揍,以至于直接被流放。每次流放,他总能够做出很多功绩,化险为夷。可正也因为如此,总是不死,被越贬越远。”
“期间云安看到民间种种,包括佛门种种,于是便写了两本书。”
“一本书便是《问金刚经》,另一本叫《明光经》。”
“他曾经说过,那《问金刚经》出世之日,便是佛门被诛灭之时。当时还是昱朝,昱朝立佛教为国教。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不少僧人来辩经,结果当世十大僧人被辩死了七个,剩下三个里两个弃佛从儒,一个往西去了。朝廷见情况不对,直接差遣人将云安诛杀,不过来刺杀之人也成了云安的弟子。只是云安自身损了根基,最后病死。死后那《问金刚经》也不知所踪。”
“这本书后来被一个叫曹煌菊的人得到,建立了修罗门。”
“曹煌菊本是梵音教的人,梵音教被剿灭后,他携带梵音教金银珠宝逃遁,几经生死后得到了这经书,然后将其改成了《灭龙经》。”
“梵音寂灭,修罗救世,便是当时修罗门口号。”
“不过修罗门没有立刻对朝廷下手,而是先通过辩经与传授法门,吞并了民间各个法教以此壮大自身,完善《灭龙经》。”
“之后这经书一出世,佛门便被摧枯拉朽般拔除。”
“打不过的佛门纷纷选择加入了修罗门。”
“昱朝只能借助儒道兵法四家势力来对抗。”
“虽然成了,但昱朝也元气大伤,佛家也几乎被摧毁殆尽——当时曹煌菊在英州大败,五十万乌合之众被围困在城中,被四家联合加上朝廷军队八十万封锁,之后也是使出了《灭龙经》,将生者尽化为殍。”
“殍,乃是饱经磨难、艰苦挣扎生存,哪怕最终易子而食要吃人肉也要活下去,却最终饿死之人。这些不是鬼,乃是魔物,世间最凶猛最凶猛的魔物之一。它们永远吃不饱,一旦被它们吃了,便会化为殍。若是将它们一只杀了,剩下的便会将其吞噬变得壮大。”
“当年英州之战,八十万大军加上四大家几乎全军覆没,一路横推经过云州时,被云安显圣拦下,灭掉了所有的殍,整个昱朝这才化险为夷,得以保存。”
“不过因为朝廷对云家所做的事,伺候民间对朝廷愈发不满,最终导致昱朝覆灭。覆灭后,昱朝皇室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人抓到剥皮实草,亦或凌迟、凌虐致死。据说昱朝最后一任皇帝,便是被当面摔死了皇嗣,被要求生吃下子嗣遗体而死,死后还被拘魂永世不得超生。也可见所有人对昱朝何其恼恨。”
说到最后,魏安厘也是叹息一声。
“你又是如何知晓的?”赵魁安问道。
望着即将被吞噬殆尽的许平阳,他忽然间也没那么害怕了。
等死吧,要死一起死。
唉,当年英州之战那么多大能说没就没了,他们这些无能小辈又能如何?
魏安厘无奈道:“因为世上有不少法门是可以炼鬼的,也有可以养魔的,可这些都需要时间,很长很长时间,只有一种经,可以直接把人化为魔,而且是殍,或者说恶殍,那就是这本传说中的《灭龙经》。”
显然,这些由特殊经文形成的恶殍,根性扭曲,无法战胜。
但最可怕的还是这东西,正是佛法的克星。
《灭龙经》在六百年前就没了,谁能想如今还能见到。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说话之人不是乔阙芝等人,而是这边看着这一切的张久明,他叹道:“原来当日那个老和尚设下如此种种,将我与菩提树融为一体,化为魔物,就是为了镇压这些恶殍。”
明白有什么用,一切已经晚了。
谁都没有答话,也没一点想法,就那么默默看着涌来的黑潮。
许平阳也被吞噬殆尽,如同潮水一样的恶殍扑向众人,将众人淹没。
但也就在此时,一道金光忽然涌出,撑开一片地方勉强保护住了众人。
众人愕然了下,纷纷看去,只见白玄的小徒弟李明,咬着牙拿着那只紫金钵,双手正在不断颤抖。
白玄反应过来连忙道:“快把紫金钵给为师,我等一同来催动。”
“不……”李明吃力道:“师父,我没催动,是这东西自己在动,”
众人都是一怔,纷纷看向魏安厘。
魏安厘道:“我也不知道这些朱铁钉和紫金钵是怎回事……”
“等等,这钵盂我见过。”
循声看去,说话之人原来是延布。
……
第35章 有些事,说开就好
延布道:“伏心寺有个穿黑袈裟的老和尚,叫什么我忘记了,反正我只见过一次。他当时拿着这个东西问我要饭,我还好心地给了他一块牛肉……我当时问他是哪里来的,他说他叫金昙……”
“伏心寺?黑袈裟老和尚?”魏安厘一愣道:“黑虎禅师空衍?!”
“不是,他说他叫金昙。”延布摇摇头。
白玄惊道:“就是空衍,金昙是他俗名,拒封辽国国师的那个大和尚!既如此,那这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法宝‘飞莱谷’了。魏道生,现在怎办?有这飞莱谷在,咱们还能撑一撑,得想法子离开此处才是。”
所有人目光都希冀地看着魏安厘。
博学多识的魏安厘,虽然修为几乎没有,却几乎是眼下所有人的救星。
可魏安厘却苦笑道:“若这飞莱谷完好无损,那我还能想法子催动它,让它收走这些恶殍,可……唉,英州之战,四五十万大军变成恶殍,吞噬百万朝廷兵马,然后一路朝昱朝帝都推过去时,所过之处皆化为空城,待到云州时,恶殍已增至八百万。当时是小云子显圣,这才度化恶殍,我何来那般本事?莫说佛法没有本事,当时朝廷军队中还有儒道兵法四家,多少大能说没就没,都变成了恶殍一份子,那情景何其恐怖,唉……”
这话还是不听的为好,越听众人心情越发难受。
绝望不是知道不可为,而是不可为时忽然迸发可为的希望,结果振奋全部精神准备冲一冲,结果发现希望是假的。
“唉……”延布道:“死则死矣,你们怕甚,看世尊,毫无惧色。”
王焦闻言嘟囔道:“你都叫许郎君世尊了,为何不如此叫我们?”
“你们配么?被个恶殍吓成这样。”延布直言不讳道。
王焦道:“既然我们不配,那我们为何不能怕?”
“呃……”延布直接被说得哑了火,一时无语。
张久明看着延布,拍拍他肩膀苦笑道:“你啊,何苦来哉?活着不好么?”
延布看着张久明,忽然眼泪就出来了:“明哥,多少年了,你总算是能好好说话一回了,唉……你变成这个魔物的时候,我还纳闷,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原来你也身不由己……”
“我虽身不由己,可那时你刚成鬼时,我却还能保持清醒,只是你……”
“我母亲让我听你的话,保护你,可我活着时没给母亲尽孝,也没保护你。当时你相信我,与我说了那么多,便是希望我跟着起事。我觉得此事有问题,必然失败,劝你也劝不听,便犹豫不定。你许是生我的气,起事也没叫我,我赶过去时,便……唉……我懊恼无比。”
“大势所趋,失败注定,你也无需自责,其实吧……”
延布懊恼打断道:“谁说的?万一正好差个我呢?我本事你又不是不知!”
“我的意思是,呵呵,其实吧……”
张久明笑着拍拍延布肩膀,事已至此,好兄弟话都说开就行,他正想解释一下,谁料李明手中的紫金钵法宝飞莱谷忽然光芒大盛……
砰!
紫金钵骤然破碎,金光消失,碎片乱飞。
这一瞬,仿佛时间变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看着破碎,看着金光消失,看着四面八方的恶殍焯水涌来,将自己湮灭。
一切如此突然,却又仿佛本因如此。
只是短短一个呼吸间,所有恶殍身上忽然裂开,迸发出光芒。
整个金刚法界一片忙光炽亮,弄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光亮消失,一切归于平静,众人这才慢慢睁开眼。
只见四周一片蓝天白云,草地树林,鸟语花香。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还是金刚法界。
金刚法界?
众人一愣,连忙四下寻找,便见不远处一道人影一如往常,其手中拿着一只紫金钵正在翻看,却是底下的孔洞不见了。
不对,刚刚紫金钵不是破碎了吗?
怎么在眼前破碎的紫金钵,到了那人手上就完整了?
“世尊?”张久明反应过来,连忙喊了声走过去。
许平阳闻言,拿着这个紫金钵走过来,打量众人点了点头:“还好及时,你们都没事,这些殍可真难搞得很呐。”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骇然。
魏安厘道:“许兄,你把那些恶殍都超度了?”
许平阳点点头道:“是啊,那些人啊其实根性不坏,他们就是被人蛊惑了。我看到有个人专门说些歪理邪说……哦,那个也不算歪理邪说,因为理论基础很扎实,就是‘土地兼并论’,但是关于这个论述的根本原因却很扯淡,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上层社会。我就跟那人辩了辩经……当然,不是那个人本人。那人在用这经把这些人都变成恶殍后,这些恶殍便是这些经论的化身。我看着是和那个人辩经,实际上是和持有这些经论众人的集体意志在辩论。还好,这种事对我来说不算难……那些恶殍被我拨乱反正后,都自行解脱了。不过解脱之前,说要赔偿我,作为偿还造成损失的业债,就把这个东西修好给我了。可这东西又不是我的,我要了有什么用?你们谁要?”
说着,他就把这完好紫金钵递过去。
“我……”白玄见了伸手就要抓。
嗡!
忽地一下,紫金钵迸发一股力量,把白玄手给弹开了。
见状,周围一阵沉默。
许平阳也诧异地看着手中的这东西。
刚刚他一直拿在手里,也没见这东西把他给弹开。
这太神奇了不是,怎么个事?
魏安厘看着白玄笑道:“白老道,这飞莱谷乃是法宝?何为法宝?本身是灵物,又经过祭炼,其中衍生周天经络,能有灵智,可自行修炼的才是法宝。既然有灵,那么便能认主,你啊……呵呵。”
“哼。”白玄甩了甩有些发抖的手道:“少卖弄,老夫岂能不知?”
“有灵?怎么感觉像是机器人装了个小爱同学下载了个深度求索似的……”许平阳看了看这个东西嘟囔了句。
嗡嗡嗡~
刚说完,手中紫金钵就一阵震动。
这震动力道,弄得许平阳都有点想法了,可这玩意儿这形状……
……
第36章 尘埃落定
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这紫金钵上时,旁边却传来张久明的声音:“世尊,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可否予我句揭语,送我一程?”
延布连忙道:“我也要。”
张久明看着延布笑道:“你就不必了。”
“我……”
张久明抬手,笑着打断延布道:“兄弟,我知你想什么。那日与你聊过我,我发现自己想法欠妥。因为起事有成有败,若是败了当如何?你娘苦了一辈子,便是为了将你拉扯到大,盼着你结婚生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还未成亲,我若为了一时意气如此,那不是害了你么?所以我没有叫你。你也无需介怀,我知道你心中不好受,可那日你没来,事后我还庆幸你没来。谁料……唉,你若心中不好受,觉得有所亏欠,那便当世尊的伽蓝吧。世尊行走世间,度一切苦厄,终究力有穷时,需要人帮衬。我这辈子作孽多端,你若当我是兄弟,便莫要跟来,且帮我背一背,多行善事当护法,行善积德还清这阴债吧。”
延布看了神色轻松,态度明确的张久明,沉默过后,看向许平阳。
他烦我这手刀,单膝跪地,抱拳作揖道:“从今往后,愿为世尊差遣。”
“呃……”许平阳看着周围人不知道为何投来的羡慕眼神,挠了挠头道:“我自己都养不活,哪来本事养得起你这般壮汉。”
其余人听这话差点没绷住。
许平阳连忙道:“我真的……不是和尚,也不会养鬼……”
白玄道:“这有何难,找个木牌做成灵位,每日供香即可。”
魏安厘摆手道:“延布他自持有冥器,再说许兄有这金刚经所成的法界,法界根本也是自身心神所化。作为伽蓝,可入法界之内聆听佛法修持自身,将鬼身度化至阴阳均衡的灵身。这可比杂念为质的人气要好许多。自然,最好还是供些香烛瓜果什么的,这些香火元气也能促进灵身。回头若是运气好,再结缘些灵修的法门,修些法相术法什么的,便再好不过。”
许平阳点了点头,既然可以不用花钱,那他就放心了。
这么一来,他也放心收下了延布,扶着他起来,这边算认了,然后看向了正等着他的张久明道:“我这儿刚好有首诗适合你,你且听一听——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下半首这两句之玄妙,直让人心旷神怡。
问道,何为道,云在青天水在瓶,一切真正面目便是本来模样。
尘归尘,土归土,云归天,水归瓶,一切还归原处。
张久明恍然,心头最后一口气也解了,原来自己自始至终都是平凡之人,从来不是什么救世主,只是一切有求罢了。
因何而求,利也。
舍去一切利后,便发现当真一切色即是色,空便是空。
是故,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张久明双手合十,虔诚道:“善哉,弟子谨记,多谢世尊——”
许平阳双手合十:“善。”
“对了世尊,记得去菩提树灰……”
张久明忽然想起什么,只是还没说完,身形便彻底消散了。
一团蓝色光芒飞出,涌入许平阳额心。
这是张久明的舍利子,就犹如《月涌大江流》这首箫曲乃是吴丹千锤百炼,练成犹如本能一般的存在,那能力已深入根性。
要不是眼下已经超度,根性解脱,鬼身散为希夷,这东西也自然飞出。
“原来张久明是个雕刻匠,篆刻和木雕,嗯……有意思。”
刚刚超度的那么多人里,每个人都给了他一点舍利子。
只不过绝大多数人的舍利子都无用的灰色舍利子。
目前来看,舍利子最低是灰色,然后是白色,蓝色,青色。
比如有人是钓鱼佬,他得到了垂钓技术,可他一个现代人,钓鱼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也就是经常空军而已。
再比如有个农民,种田种了一辈子,这门技术随着舍利子融入了他身体。
但也有些有用的,比如药农能辨认一些药草,一些大夫会把脉之类的。
不过这些也基本是鸡肋,有哪个大夫能弄到日子过不下去跟着去起事?
超度的几百人里就没几颗舍利子是白色的……
目前为止,也就吴丹给的舍利子是青色,张久明给的是蓝色。
眼下这几百颗舍利子停留在体内,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合并都合并不了。
不过倒是金刚法界,每超度一个鬼就能增大一分。
现在整个金刚法界的直径已经达到了五十二米,这涵盖平方可真够大的。
“那个许兄,可否收了这法界?”魏安厘看许平阳久久不语,眼神有些讷讷,不禁出言提醒了下。
众人其实刚刚想要后退离开这儿的。
可很快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那就是根本离开不了。
许平阳回过神,应了声,当即竖起单掌闭上眼,眼观鼻,鼻观心,收其意,敛其心,往下沉,往下静,直至心如明镜,水波不兴。
嗡——
似有一声响,刹那之间,周围剧变,蓝天白云统统消失,转瞬化为黑暗,地面还是青石地面,旁边还是一处破庙,熊熊燃烧的菩提树,眼下也已烧了一半了,好在没有把前殿给点着,天上月亮静静照着,一片明亮。
众人望着四周,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延布将手刀插入刀鞘之中,一言不发,将这把刀递给许平阳。
许平阳这儿回过神,才发现手中竟然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长八十公分左右的紫黑色竹棍,这棍子关节发红透明,犹如红玛瑙,上面还有一个个孔。
这才反应过来,这是那支洞箫“谷雨”。
眼下这谷雨经过淬炼,倒也成了一件灵物,只是不知有什么用。
他接过延布给的手刀时,延布消失了。
如此手上有三样东西,冥器手刀,灵物谷雨洞箫,法宝飞莱谷紫金钵……哦对了,还有身上这么一件灵物桃花氅。
两只手东西都快拿不下了……
只是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一抬眼,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乔阙芝道:“许兄,眼下如何?”
……
第37章 穿越百年的一缕残魂
许平阳疑惑道:“还能如何?回去睡觉呗,累死了。”
“理应如此,走吧。”魏安厘挥手朝前道。
众人应允,便一同往前走。
只是刚进入前殿,就发现了那尊碎成两半的黑石佛。
这黑石佛里面都是黑的,魏安厘看着这东西却感慨万千道:“这应当就是伏心寺的镇寺之宝‘无相佛’了。伏心寺名气不是很大,但是这据说可以印照每个人内心的灵物无相佛,倒是大名鼎鼎。此物也是百年前失踪的,原以为毁在了战火之中,不想原来是被黑虎禅师拿来当了镇物……咦?这还有封棺钉。”
他说完,众人也发现了扎在佛像内的几颗钉子。
将七颗钉子拿过来,仔细看了看,丢给了李明,让他收好了。
“这里放了个北斗指冥术,即用四组朱铁封棺钉摆春夏秋冬四个北斗,以此形成环环相扣的封印,用以镇压恶殍,唉……”
众人也是唏嘘不已,叹息完了还是往前走。
许平阳看着这尊无相佛,不禁驻足下来,双手合十低头行个诚心礼,想到这东西最初给予自己的帮助,他便让众人先行,自己在这要念一遍金刚经。
他把谷雨箫,手刀,飞莱谷紫金钵放下,便开始心中默念金刚经。
随着诚心所在,金刚法界又施展了出来,将这儿笼罩。
只见金刚法界之中,这尊无相佛也跟着进来了。
只不过和化为两半不同,这无相佛在金刚法界内是完整的,那紫金钵直接飞到了无相佛胸口,没入其中,接着无相佛便化为了一道人影。
这人影乃是一个披着黑袈裟的魁梧老和尚。
和尚眉毛很粗,模样有些憨厚,瞧着长得像个小白脸版的鲁智深。
这人出现时,许平阳都懵了。
“善哉,便是你继承了老子的衣钵嘛?”
“啊?这……”许平阳被震得说不出话,好一下才道:“算是吧,我学了你留在座子上的金刚经,阴差阳错地又修好了这个钵,你……黑虎禅师?”
“黑你大爷,老子叫金昙。”
“金昙大爷,这是你残魂还是鬼魂?”
“嗯……你小子倒是聪明,这是老子的残魂。力量微弱,也是借了你这法界的光才显出来的。你这修为也不高啊,那恶殍是你降服的?”
“我给超度了,嗯……超度的时候,我看到你和恶殍打了,您也不容易。”
“咳咳……”金昙老脸一红,有些恼道:“你这小兔崽子,得了老子衣钵还阴阳老子,有你这么膈应人的嘛?”
“你这衣钵谁要谁要,我不当秃驴。”
“行了行了行了,哎哟……烦,算老子服了你行了吧,你爱当不当,没说学会佛法一定要光头的。佛法本就是用来渡人帮人帮己,调解这世道的,若能做到这些,不当光头又如何。做不到这些,死守清规又如何,还不是和光头造粪人形活畜?你别打搅我,时间不够,我长话短说。眼下如此情况,唉……算了,不说了。金刚法界你虽得了,却不知这其中玄妙。飞莱谷你得了,亦不知如何用。还有我留给你的北斗指冥术,大梵卍字,伽蓝八音,五岳符,以及这飞莱谷上记下的金刚剑、明王咒两道法门。这些我现在都传授于你,但你爱学不学,不学拉到,回头不想学就传给别人,总之莫要失传了。”
“诶诶诶,金昙大爷你快说……”
“闭嘴。”
说真的,许平阳先前还以为这个大和尚是得道高僧,真与这残魂见面了才发现,真有点老流氓的样子,那说话就跟该溜子似的。
他也的确在超度恶殍时见过。
因为那是恶殍在被镇压封印前,与之打的最后一场,恶殍的记忆里全都是这个大和尚作威作福、恶贯满盈的样子。
比如甩手挥出一道金色大剑狂轰滥炸一般劈砍。
再比如口中喷出金色火焰,烧得恶殍滋啦啦作响。
待这黑虎禅师空衍把该教的都教完后,他叹了一口气道:“当年这件事,背后乃是罗教一手策划掀起的。此事各地都在发生,当真是生灵涂炭。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此间事了,我也放心了……”
说罢他双手合十,身形消散,显露出了那只紫金钵。
许平阳得了他的指点,立刻对金刚法界了解许多。
一挥手,手刀与谷雨箫便出现在了金刚法界之中,紫金钵与此同时也猛一下变大,整个大如一只圆形大浴池。
他把手刀和谷雨箫放入其中,这再一挥手,结束了金刚法界。
当周围一切恢复正常时,眼前只有这么一只紫金钵了。
手刀与谷雨箫则不知去了哪里——自然,是装入紫金钵了。
这紫金钵虽然理论上来说,可以装很多东西,可实际上用起来颇为麻烦,必须要搭配好金刚法界才行,也必须是金刚法界。
且装虽然是装了,可分量上不会减轻多少。
想要减轻,就得源源不断注入力量才行。
许平阳平白无故得了这么一个紫金钵,是真觉得烫手。
衣钵衣钵,僧人穿的袈裟原本是从坟地中捡布料拼接起来的,故而称之为衲衣,那些苦修者又称之为“老衲”,加上僧人吃饭用的钵盂,那便是一个僧人所有的修行所在,临终前把这些交给弟子,意味着修行之路传承下去,自己走的路从赤条条来世上,再赤条条走,便是圆满寂静。
黑虎禅师空衍……算了,还是叫金昙吧,他就把这钵盂给了许平阳。
许平阳是接受得接受,不接受……那也已经接受了。
回过神来,一身修为和各种指点,还有这法宝,都到了他手里……
可他是真不想当和尚啊。
虽然金昙说了,当不当随他,可这传承不能断,必须找个人传下去。
想了想,忽然一顿,抬手敲打了一下钵盂道:“延布,延布,可能听到?”
空空框框的钵盂里传来延布那低宏的声音:“世尊,延布在。”
“延布,你可想成佛?”
“不想。”
许平阳直接卡住了。
……
第38章 分享穿越者的救急粮
似乎感受到许平阳的意思,延布改口道:“世尊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那行,我把法门传你,你好好修炼。”
“世尊……”
“怎了,不愿意?”
“世尊,刚刚大和尚说话时,我都听到了,他没避着我。”
“所以你……”
“我都听到了。”
“哦,那你好好修炼,不要辜负禅师所托。”
“可是世尊,这伏心寺传承‘金刚禅’我是修不成的。金刚禅的根本是金刚法界与布施,但凡布施存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便不可得舍利子。没有这舍利子加持,金刚法界威能有限。”
“你不能修吗?”
“世尊,我也是凡人,渡己尚且艰难,何谈渡人。若是世尊准许,延布可修习其余的法门……”
“你修好了。适才手刀并不在金刚法界内,你既然也能听到,说明是金昙有意透露给你,便是允许你学了。”
“是,世尊——世尊,这钵盂内自成一方世界,易于修行,无需再供奉。”
“嗯?这样么……那感情好啊,你好好修炼吧。”
许平阳拖着钵盂,一路走到了后堂这。
此时多间屋子灯火已灭,唯许平阳的屋子里灯火亮着。
但里面没有人,想来是乔阙芝等人帮忙点了油灯。
坐下后,他才想起还有两只鬼,当即打开保温壶塞将两鬼放出来。
“见过郎君——”清欢拉着小桐行礼道。
被人这样奉着,许平阳只觉尴尬。
这两个他是一个也不熟。
就好像生活里突然多了两个陌生外国人,但这两陌生人还和你很熟似的,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尽管是无心之举造成。
而且这两个都是女鬼,回头带着一起多有不方便。
说白了,又不能日,还整天盯着,这不尴尬么。
“清欢啊……”许平阳沉默了下说道:“你和小桐有什么打算吗?我是说,其余人都想求解脱,你们可想往生?”
小桐摇头道:“不要,我想跟着郎君一起走走看看。”
清欢也摇头道:“妾身只愿侍奉郎君左右……”
“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
清欢连忙道:“郎君,妾身想……想回去看看。”
“回家看看……”许平阳嘟囔了一句,说到“家”这个字,突然有点恍如隔世,他莫名其妙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一想到这里肚子饿了。
也是,一晚上这么折腾,他体力又不行,早就饿了。
“好。”他应了一声,拿出钵盂道:“你们两个进钵盂吧。”
小桐一看钵盂,当即有些害怕。
清欢拉着她道:“郎君不会害我们的。”
两人应了一声,便身形一飘朝钵盂飞去。
只是靠近时,却又被一股无名力量弹了出来。
“抱歉抱歉……”许平阳有些尴尬,连忙施展金刚法界,打开钵盂,将两个收入其中,这么一来,屋子里就彻底安静了。
他揉了揉肚子,又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打开了厚重背包。
这里面放了很多应急食品,比如压缩饼干,猪肉脯,牛肉干,鳕鱼片,鱿鱼丝,能量棒,德芙,泡腾片,海苔,也就这些。
泡面是没有的,太占地方了。
他出行本来就不怎么考虑味道,以实用性为主。
同样体积的压缩饼干或者能量棒,提供的能量是多少袋泡面能比的?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又是鬼又是魔的,阴气森森。
他现在就想吃点热乎的。
想了想,就把不锈钢饭盒拿了出来,加点压缩饼干和矿泉水,直接在油灯上面搭个支架,架在这上面煮起来。
小片刻,一小份压缩饼干就成了一大盒子粥糊。
那浓厚的香味四下飘散,很快就传来了其余房间的开门声。
许平阳正想着吃呢,便听到敲门,顿时心里就尴尬了。
随着开门,外面又站了一群人,白玄师徒,魏安厘主仆,乔阙芝……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赵魁安躲在了最后面。
“许兄你这是吃什么好吃的?我们肚子也饿了,厚脸皮来瞧瞧。”
魏安厘这话说得,许平阳还能说啥,只能让开路,让众人进来。
“就是一些粥糊,你们不是有碗筷么?过来吧,我这有的是。”
白玄师徒与魏安厘主仆都拿出了碗筷来,多的也仅仅能给赵魁安,乔阙芝这里不够了,许平阳就把自己的保温杯杯罩拿过来。
一共八个人,分这么一不锈钢饭盒肯定是不够的。
至少得再加四饭盒。
许平阳又在这粥里撒了点海苔碎,那带着咸鲜微辣的海苔碎一加,这立马就爆了,香得直冲人脑门。
不过他显然低估赵魁安的饭量了。
甚至低估了白玄的。
这两人堪称老青两饭桶。
尤其赵魁安是武修,现在经历一番生死,众人关系近了许多,也没那么多讲究了,他吃起来叫一个英姿飒爽,风华绝代。
许平阳无奈下,便把能量棒拆了出来。
能量棒是他网上专门买的,一共三种口味,一种是压缩坚果碎裹糖浆,外面蘸一层巧克力,另一种是坚果碎替换成蓝莓干,蔓越莓干,草莓干,芒果干,香蕉干,葡萄干等,最后一种则是两种混合的。
不过名为能量棒,为了方便取用,全都切成了片。
本来他还想把牛肉干拿出来的,可是想了想,觉得这事儿万不能有。
可这么一大盒能量棒,五包压缩饼干,吃完了还不够。
许平阳自己都没吃多少,最终也只能把鱿鱼丝献出来了。
这个做法才是正确选择。
号称人间至味是腮帮折磨王的强力鱿鱼丝,味道鲜美又耐嚼,这些人嚼着嚼着又舍不得吞下,就是赵魁安这个武修饭桶……
牙口未免太好了点。
他吃鱿鱼丝的速度也不慢。
乔阙芝吃了几口后,苦笑着摆摆手,指了指能量棒道:“许兄,这个东西可还有,若是可以,还请卖我些。”
“你喜欢吃这个啊,这个没了。”
“坚果、蜜饯我倒不稀奇,就是颇为喜欢这外面那层棕色的。”
“那是巧克力。”
“巧……克力?”
“呐,你尝尝这个。”
……
第39章 许师傅,豪气!
许平阳拿出两支德芙给她。
一支是抹茶曲奇,一支是榛子黑巧。
想了想,直接撕开,在袋子里折下后倒给她和其余人。
“不吃,闻着就甜得发齁,许兄,你吃的东西怎么都这么甜,这年头再有钱也不能这么放糖啊。”赵魁安嚼着鱿鱼丝道,就他和白玄两个还吃得起劲。
其余人吃着吃着,也慢慢停了下来。
尤其是王焦,躲着悄悄揉腮帮子。
“嘿,我也出身江南,我们江南人就爱吃甜的……”
赵魁安道:“许兄你是江南道哪的?我就是本地杨家圩的。”
“嗯……离家多年,忘了。”许平阳道:“先前一直在海外漂泊,最近也才回来,早已物是人非……家里早年遭难,后来去海上又遇到了海难,一直生活在海外。如今回来,路上又遭遇了海难,人生地不熟,走着走着就到这了。我与你们说,我不是和尚,海外都是这样的发型。那儿终年炎热潮湿,只有春夏秋冬三季,便是冬日也比江南春日要暖和,若不把头发剃短,很容易长虫烂头皮。”
“哦~”众人恍然大悟。
魏安厘笑着道:“我就说许兄一开始说在家剃发是笑谈。”
许平阳也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在海外呆习惯了,对这些感受不深,只知道很多事去繁从简,怎么舒服怎么来,但也知道本地礼教还是挺严的,这才无奈编了个笑话,虽然吧……在家剃发是真的。”
他把巧克力给其余人尝尝。
赵魁安严厉拒绝了。其余人里白玄闻了闻,摇摇头,也觉得太甜。白玄两个徒弟李庆和李明,分别拿了一个吃。李庆拿的是抹茶曲奇的,吃得皱眉摇头,连说发齁。李明拿的是榛子黑巧,便说又苦又甜还黏糊糊的。说到这个,本来想拿的王焦便笑着婉拒了,魏安厘犹豫了下,问有没有不甜的。
“我有纯度很高的黑巧,苦的,你要吗?”他问道。
魏安厘犹豫了下道:“比这个苦吗?”
“是这个的几十倍吧,一点也不甜。”
魏安厘沉默了下道:“其实我已经吃饱了,多谢许兄,奈何没肚子了。”
众人一阵笑。
倒是乔阙芝,默默地拿着吃了,他道:“我倒是觉得这个滋味很好。”
魏安厘点头:“那您多吃点。”
众人又一阵笑。
“都归你了,我也吃不下了。”许平阳把拆开的两支巧克力都给了他。
就这样,众人吃着聊着,不知不觉外面变得极黑。
极黑过后又慢慢好似阴天一般。
然后阴天逐渐放光明,天色慢慢亮了。
休息差不多时,魏安厘道:“对了,这些东西咱们还是得分一分的。”
说罢,他看向白玄。
白玄点了点头,就让弟子转身去房间取来了一个包裹。
包裹打开,这里面是一堆方柄圆头、锈迹斑斑的七寸长钉。
一共二十八个。
其中有七个通体金色。
原来刚才回来后,魏安厘带着众人逛了逛,把所有朱铁封棺钉收集了起来,北斗指冥术一组至少二十八根,全在了这里。
“分钉子?”许平阳有些懵。
这玩意儿有啥好分的?
看着众人期待中透着贪婪,他意识到这应该是法器的缘故。
金昙传授了他北斗指冥术,说了其中关键。
一共八个人,其实也就五组。
许平阳,魏安厘,白玄,赵魁安,乔阙芝。
众人看向许平阳,魏安厘道:“许兄,你出力最多,理应由你主持。”
“那你们看着拿吧,剩下归我。”他摆摆手,毫不在意。
赵魁安先来:“我要三根,我的刀子折了,需要打造一把。”
他说的时候看向许平阳。
许平阳点头问道:“三根可够?再多拿两根?”
赵魁安连连摇头。
按理说五个人每个人能够分五根,可若按出力,谁都出了大力气,就看谁出力有用了,那毫无疑问,他赵魁安最次。
有三根都足够了。
“你拿三根,我与你差不多,也不能拿多。”白玄其次,直接取走三根。
接着是魏安厘,也取走了三根,他道:“我不算什么,若无许兄,别说这些,今晚我等都得丧命于此,甚至成为祸害,也没这个资格拿多。”
乔阙芝摆摆手道:“我不拿,于我不用,还是这巧克力实在。”
如此三个人拿了九根,二十八根剩下十九根。
许平阳要这么多钉子也没用,直接从十九根里又拿出了五根,分别给赵魁安,白玄一根,给魏安厘两根,如此还剩下十四根。
他把十四根拿出七根来给乔阙芝,乔阙芝再次拒绝。
“不若你把巧克力给些我如何?”
许平阳顿了顿,便把一盒剩下都给了他。
吩咐这不能过热,否则会融化。
如此不知不觉间天已亮。
众人各自回去收拾一下,准备离开这伏心寺。
只是操劳了一晚上,没怎么休息,夜的时候还好,眼下天亮反倒困顿异常。
可再困顿也得赶路,今天赶到附近落脚点住下,总比睡这地方好吧?
许平阳叫住了众人,打开另一只保温壶,这里面是闷泡的一撮生普。
生普这东西,虽然伤胃,但提神力道极强。
许平阳口粮茶,自身有点免疫,毕竟喝了十几年了,见效有些慢。
其余人则是吃完立竿见影地提起了神。
“许兄,你这是何物,吃着像茶却又不似。”乔阙芝连忙询问,似乎除了巧克力外,他对这个也很感兴趣。
众人也很好奇。
许平阳疑惑道:“你们……没喝过茶?”
“自是喝过,可茶里不该放些桂皮、花椒、姜片、饴糖么?”乔阙芝也疑惑道:“不然那茶砖里的茶霉气闻着塞喉闹心,很不舒服。”
魏安厘道:“家姜片还正常些,可为何要加花椒桂皮?谁家经得起这般吃?明明应该加酱油和醋。”
李明道:“我师父都是煮了茶水用来加紫苏和姜烧粥的。”
赵魁安嘟囔道:“那种东西比猪食还难吃,又贵又浪费钱,谁会吃,许兄的这个茶才叫茶,入口苦,随后回甘浓郁,满满都是自然茶香……”
喝茶和不喝茶的都沉默了。
……
第40章 纷纷赠献法门
许平阳为避免纷争,直接把剩下的生普拿出来分给众人一些。
“东西是好东西,可我赵某人虽然草莽混账,却也不是个糊涂蛋,如此白吃白拿的事我可走不出。来,许兄,行走红尘岂可没有黄白之物傍身。三分钱能让人把蹿稀憋回去,这里不多,且还拿着。”
赵魁安拿出一只小布袋递给许平阳,不容拒绝。
许平阳却道:“给了我,你怎办?”
“许兄,你海外归来,可知这本地物价?”
许平阳一愣,连连摇头,但旋即道:“你与我说铜钱银子,粮米肉价几何,我便基本有数了。”
“江南国用的铸钱分小钱和大钱——”
同样是铜钱,寻常“开元通宝”背后会写“一文”。
也有大一些的钱,背后会写“当五”“当十”“当二十”。
这些便是一枚五文钱,十文钱,二十文钱。
一百文钱叫“一吊”,一千文钱叫“一贯”。
也有银票,但银票民间几乎不用,都是各地大额交易用。
那都五贯起步,也有十贯,二十贯,五十贯,顶多也就百贯钱。
银票不是朝廷发行的,是民间钱庄用来大额交付的,民间也用不了。
但行走江湖为了图方便,不会带几斤铜钱在身上,也不会用银票。
一般都是带银瓜子——带压边和钢印的银瓜子。
压边是为了防止剪边,有剪边的银瓜子可以不收。
钢印是各家银号认可才打的,没甚作用,代表的是信誉。
如果银瓜子上没有钢印,那可能是私铸的,里面添加了什么谁知道?
银瓜子一颗一钱银子,各地兑换不同,但能用银子的也差不了几文钱,约莫都是在一钱银子等若一吊钱左右。
江南道本就是鱼米之乡,大米很便宜。
精米也只要二十文一斤,猪肉只要四十文,羊肉要六十文。
一个普通伙夫收入稳定,每月可以拿十二钱银子,也就是每天四十文。
这笔钱一人吃饱还有足够余钱。
若是一家三口,夫妻两个男主外,女主内打闲工,倒是勉强能糊口。
赵魁安这一袋银瓜子有五十颗,也就是五十钱银子,五两银子,即五贯。
许平阳算了算,按照超市米家三块钱一斤等于这里二十文,也就是现代社会三块钱等于这里二十文,这么算是严重有些不对的。
他老家最低工资三千五,这儿最低工资八百钱。
可这里物价高,通胀这么猛……
他光听物价也知道这个叫江南国的地方不咋滴。
这一袋就是五千文,换算成钞票也就七百五十块钱。
虽然这够他买好多口粮茶了,可人又不是只能依靠口粮茶存活。
还好其余人也纷纷拿出了些钱来。
“我身上是没有钱的,也就不跟你们假客气了。”许平阳把这话说开,这才能安心接受其余人买他茶叶给的钱。
乔阙芝给了一张十贯钱的银票。
魏安厘有些窘,他想了想,从书笈中取出一本书。
这书还是帛书,厚厚一本,上写着“外道图志”。
打开,里面几乎没有文字,只有各种妖魔鬼怪的插图。
笔法倒是非常精细,再加上绢帛材质,也是十分昂贵了。
许平阳看魏安厘有些舍不得,便将书递还道:“魏兄,君子不夺人所好,虽然我也不是君子,可也不强求。有些东西对我只是寻常,你切莫当真。你若觉得不好意思,便回头请我吃顿饭吧。”
这么一说,魏安厘反倒心头开阔了。
他笑着把书一把塞入许平阳的手道:“许兄,是我着相。这书虽然不错,可却我却早已熟记于心。只是喜欢此物画功精巧,并无甚的。还请收着吧。”
许平阳也没矫情,便收下了。
白玄也直接拿出了一本老旧册子送给他,道:“我是修符箓的,得来的钱财也都拿来修行了,没多的。虽是小门小派,可宗门规矩在,修持之法不能外传。这本《五灵符法》是我早年所得,便给你了。”
五灵符法分为腐草符,阳火符,爆竹符,玄鸟符,戊己符。
书收下了,以后的事以后说。
待这边了清,许平阳正收拾,赵魁安走了过来,他拿起一本书册递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道:“许兄,此番能活下来全赖你功……一码归一码,我这人不爱欠人情,可别的也没有,这道‘弓拳飞羿术’你莫要嫌弃,权且拿着。”
说完抱了抱拳便转身离开。
许平阳也被弄得有些懵,都没来得及拒绝。
“这个小赵心眼倒是不坏。”赵魁安走后没会儿,白玄悄悄走了过来,他对许平阳道:“原以为此人会见财起意,没想到为人倒是忠厚。”
许平阳疑惑道:“我一直觉得赵兄弟还行啊。”
“许道友,不要把人想得那么好,直面直面不知心,这世上的事大抵都是如此,更何况,这姓赵的小子也不是个正经人。”顿了顿,白玄看着许平阳道:“许道友,不是我嚼舌根。那个魏道生自然没问题,乔剑修来历却不一般。至于这个小赵,若我所见不错,应当是做剪道营生的。”
“剪道……打劫?”
“不错。像这般打扮的走江湖武修,多是两种人,一种是镖客,一种便是做剪道的。若是镖客,通常不会孤身一人,除非本事很大。镖客之中也有两种,一种是正经镖局镖师,只有内聘才能如此称呼。另一种就是聘请一些刀客,剑客,或者拳师。不过不论如何,寻常人也不会穿黑色。穿黑色有两个好处,一个是方便夜色或者进入山里,另一个是遮掩血渍。那小赵不是一个不合群的人,之所以起初远离众人,一来是保持警惕心,二来是避免人闻到身上血腥味。不过我与他一同对付阴祟那么久,他身上血腥有些重。”
“他杀过人?”
“这年头,杀人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尤其是荒郊野外。有些人该杀,有些人不该死。小赵杀人是肯定杀过的,但他做事不是没分寸,遇到事也是真的上,可见这人有担当,也有义气,不是坏人。如此,即便真做错事也无妨。有些人一旦开了荤,杀起人来便没了顾忌,他不是这样的人就好。”
“如果是呢?”
……
第41章 菩提树里的东西
“如果是的话,就算我不出手,那个魏道生也会想法子动手。”
“魏兄也看出来了?”
“我只是年纪大了,走南闯北阅历上来了,自身资质愚钝,但能够进入书院还有秀才功名的道生,岂是一般人能比的?那道生心思机敏着呢,若不然一个人带着个书童,没多少修为,岂能走那么远的路去赶赴秋闱?真当这世道太平?”
许平阳听了这话心有余悸。
不管如何,还是作揖拜谢了这老头。
片刻后,他把包收拾好了。
各种没用的垃圾也找个角落烧了。
原本还想把塑料袋也扔了的,可一想到穿越后基本是回不去了,手里的东西哪怕是塑料袋、塑料瓶都是好东西,便又留了下来。
小片刻,一行八人纷纷在一塌糊涂的院子里集合,这便往外走去。
经过中院时,众人都纷纷把目光落在了那块碎裂石碑上。
细细看石碑上的字,虽然大部分都认识,可因为是之乎者也的官话,连起来有些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让魏安厘解读一下。
“说的是辽国入主中原后,天下大灾,降下旨意修建佛寺祈求太平。”
若是这话落在史书里,那更少,顶多寥寥数字便能概括。
可许平阳想到从这些被超度之人记忆中所见的情景,还是不由得皱眉。
谁能想到一件事最后能变得如此血腥……
那么多人丧命,那么多家庭破碎……
破碎也就罢了,很多人家就是直接绝户……
“我江南国立国以来,武宗灭佛还是很有道理的。”白玄嘟囔了一句,旋即看着许平阳尴尬道:“许道友,我没别的意思。”
许平阳摇摇头:“该灭,我又不是和尚,无妨。”
“也是……”话虽如此,可白玄看许平阳这干净利落的圆寸,以及这一身精深非常的佛法,实在无法将其不与秃驴联系起来。
直至走到前院,看到那棵被烧成灰烬还冒着烟的菩提树,一阵感慨。
谁能想到,这一晚上是如此漫长,惊心动魄。
看着这灰烬,许平阳忽然一怔,想起了张久明消散前的话。
心中起了好奇,附近找了根木条走过去一阵扒拉。
众人也围观过来好奇看着。
这么扒拉着扒拉着,也没见个所以然。
魏安厘疑惑道:“许兄这是找什么?”
“张久明说菩提树里有东西……”
魏安厘闻言直接道:“真要有,那也烧成灰了。如果没烧成灰,应该往没有烧成灰的地方找。赵兄,劳烦你帮个忙,把这树根给破了。”
赵魁安也不多说什么,既然和许平阳有关,他自然毫不推脱。
左右看了看后,对着烧成焦炭桩茬的菩提树根处便踹去。
砰!
偌大的碳化根茬子,直接被踹得粉碎。
一脚过后又是一脚,碳化木屑被踹得到处崩飞,直到一样东西出现。
赵魁安停下脚,在根底部扒拉,很快就扒拉出了一颗……蛋。
他把这颗鸡蛋大小的东西递给许平阳时,所有人都瞪大眼看着。
这东西的颜色是白色,其中泛着丝丝红色,犹如血丝。
“这是何物,魏兄可知晓?”许平阳问道。
魏安厘摇摇头:“这可真难倒我了,真不知。一夜之间,光是连续见了罗刹,白骨树,殍这三等稀世罕见的魔物,便足以令我开眼界……”
“白骨树这等东西,便是我师父也只是听过。”白玄也感叹道。
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许平阳便也只能收起来了。
如此一行八人方才出了这伏心寺,往山下走去。
山上的道路崎岖坎坷,一路上碰到了不少狐狸,黄鼠狼,豹子和狼,至于蛇,那更多得离谱,走着走着便能遇到。
毕竟如今是六月天,山里不通风,非常闷湿。
好在这龙鳍山不高,走直线下山也就三百多米,去路绕来绕去,横竖不过是几里路的脚程,就是山路到底不比平原,也没水泥路,还得时刻留心附近的蛇虫鼠蚁,比方说适才遇到的那头狼,众人不理它,竟还尾随了好会儿,这又是体力,又是心力,走着走着难免会感觉累。
不过有赵魁安卖力,走得还颇为舒心。
那头咬尾巴的狼被赵魁安抓起石头甩过去,隔着三十来米,一记打在了身上,嗷叫着逃走,众人这才松气不少。
“对了许兄,瞧你与这些鬼祟交谈,似是对这伏心寺甚是了解……”
路上若不说话,难免气氛有些凝重,魏安厘算是套话,也算是解闷,许平阳无所谓,就把整个事情大概经过说了。
横竖就是一件农民起义失败的事。
可听完后众人确实吃惊不小。
乔阙芝吃惊道:“昔年六相共政,互相争斗,以至于朝堂紊乱,最终引发了辽国入侵,入主中原,只是没多久便被全国各地起义给掀翻了。此事不假,很多人都知道。也是因为当初兴建佛寺引发的。不过这件事如今却称之为‘九方裂土’,直到江南国建立才算结束。可我没听过罗教竟还参与其中。”
魏安厘也感叹道:“我也只听说罗教在北方闹得凶,没想到罗教竟然还在江南闹。不过九方裂土太混乱了,你方唱罢我登场,乱七八糟的太多。至今咱们江南国还在修九方裂土的史书,可到现在也没修好。据说许多史料都对不上。”
“都过去多少年了,唉……”白玄捋着胡须慨叹不已。
许平阳没有答话,罗教应该横竖就是一个邪教罢了,类似白莲教。
不过他越听越不对劲。
江南国,在他印象里也就宋朝建立之前的那个南唐,可这个江南国也没持续多少年啊,眼下这个江南国从建国至今,倒是足足有一百多年有余了,而且国主这儿复姓东方,自称是九方裂土之前大楚朝皇室私生子。
虽然就连他这个不懂本地历史的穿越者都觉得扯淡,但……
这一招真的好使。
不管你觉不觉得扯淡,江南国这儿都能合情合理地继承楚朝制度,自上而下延续一个稳定统治,并且做很多事都师出有名。
其次,既然是江南国不是楚朝,那有很多地方也是可以改的。
都是为了集中权力么。
许平阳直接询问魏安厘历史,魏安厘推脱说不懂。
“我只要知道大概的即可,毕竟常年海外,家人也没教。”
乔阙芝道:“那还是我来与许兄说说吧——”
皇朝历史正式是从秦朝开始。
……
第42章 祖秦宗汉,王莽魏武都有
秦朝之前的历史和他知道的差不多,也是一统七国,建立秦朝。
所以秦朝称之为祖秦,祖宗的祖。
天下归一合为龙气,秦始皇就是祖龙。
秦朝建立三十七年,经历三世而亡,之后为汉朝取代。
汉朝故而被称之为宗汉,祖宗的宗。
开创基业为祖,弘扬发展基业为宗。
汉承秦制,自然当得起这称呼。
只是宗汉持续一段时间后,在武帝刚完成平定塞外,威服四夷后,整个汉朝爆发巫蛊之祸,此后执政的皇帝遭遇了四十年楚乱,以至于亡国。之后收复失地,却全靠王莽。但王莽作为外戚,却要建立新朝,打算砍掉诸王与宗族,形成更强的中央集权,于是就被推翻了。
之后,宗族推举诸王复兴汉室,定都洛阳,故称之为洛汉。
洛汉末年是十国之乱。
乱世最终为魏武结束。
只是寒门出身的魏朝一心想要打压豪强和削去世家,结果引发内乱,北方蛮夷趁机南下,侵占了北方都城,为了政权稳固拥立魏武皇室为皇帝,实际上朝廷中的官员大部分都是外族。
原本朝廷中的各大世家等,都南迁入长江以南建立朝廷。
这个朝廷就叫汉,也不知道哪里找来个汉朝刘姓宗亲立下的。
这段时期也叫北魏南汉。
北魏之中还有很多汉人官员,选择与外族联姻稳固地位,其中就有人因此升任到了宰相的位置,自己女儿是皇后,胡人血统浓重的外孙是皇帝,利用保卫皇室为口号,直接抹杀了诸多立根在朝的胡人家族,然后统一军队南下,最终把安于享乐的南汉给冲垮,由此完成统一,篡位建立昱朝。
昱朝过后就是大楚。
楚朝执政末期,出现了皇室子嗣死绝,一时难以选出皇帝的局面,于是经过商议后,国家政务由六部尚书再往上拔擢出一位,组建“龙图阁”,相当于分摊宰相权力,用来处理掉所有政务。
但实际上,这六位宰相都是各个势力的代表。
选不出皇帝,也是所有势力想要的局面。
这样的局面也导致了一旦出现利益纠纷谁都不服谁的局面。
最终,引发了那年辽国南下,这也是九方裂土的开端。
这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乱,小到几十个县都能凑成一锅粥打。
江南国主如今称之为江南国太祖武皇帝的东方道,用意想不到的速度统一了江南道,湖楚道,江南西道,百越道,大粤道这五道。
大楚三成版图尽归江南国。
这三成,还是最为繁华富庶的地方。
天下十三道,五道在江南国。
“其实说东方道为太宗武皇帝有些不准确。从太祖出道至建国,用时不到五年,那速度之快便是打仗都不可能做到。只因他用的法子并非打仗,而是坐下来与各地商谈,连横合纵。真正打仗的还是太宗文皇帝东方修,此人杀伐果断,便是他兴起了当年灭佛之行,这才真正解决了大隐患,一统江南国。”
说到江南国的太祖太宗,周围人都是钦佩之色。
毕竟这事儿虽然是事实,可在许平阳听来也确实挺离谱的。
当整个神州大地,都还在为争夺版图杀来杀去时,有人反过来,以利诱之,合纵连横,快速合拢版图,用嘴炮就建国了。
把这些地盘吃下后,继任者再集中兵力巩固财力,完成统一。
在江南国吞没大量版图彻底建国后,版图之外的土地也快速消停起来,各自建了国,并且完成统一,形成了周边三国,即金国,中原国,蜀国。
关键是按照规定,开疆拓土建立基业者可称之为“武”。
太祖武皇帝却没动过多少刀兵,甚至他杀的人比大部分朝代都少。
而被称之为文皇帝的太宗,一生掀起了治军,灭佛,除贪三大案,一共杀了五十多万人,杀得真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金国还想趁此机会南下,结果御驾亲征,皇帝被文宗给亲手射杀了。
如此一来,天下无人不对东方修闻风丧胆。
光是“治军案”就把太祖时期留下的各个军权老臣、勋贵给杀了个七七八八,这些人飞扬跋扈惯了,也正是如此,江南国军队方才有可战之力。
看众人聊得眉飞色舞,许平阳忽然有些感叹。
这江南国武祖文宗两位皇帝,如此牛逼,可若干年后,几个朝代更迭过后,史书上记载又会是多少笔墨?
无非是一笔“治军”,以何为由头,多少年多少天杀谁谁谁,杀多少人,什么名义,抄家灭族之类。
若非处于这个时代,亲身感受,哪能感受历史笔墨的厚重。
如此说着聊着,路途轻快不少。
也就一个时辰不到,便出了山,来到了山脚下。
龙鳍山的山脚下,放眼过去,尽是大片大片平原荒地。
空气倒是好得很,非常干净清新舒适。
眺目远望,先看到这些荒地中有不少成片的坟地。
那些都是乱葬岗了。
正常的坟地都是家族墓地,这种杂姓的就是乱葬岗,过了几十上百年,再来看,墓碑上的字迹模糊,都不知道谁是谁祖宗,怎能不乱?
再往前倒是可以看到十几里外的田野、村子、镇子等。
正值六月天的夏日,气候炎热,却也是稻谷生长的好时节。
一块块水田连成一片浓郁的绿色稻海,可见很多人戴着草帽,穿着短褂正在面朝黄土背朝天忙活着,还有戴着草帽骑在青色水牛背上吹笛子的牧童。
偶尔风吹过,到处可见柳树飘摇,竹林沙沙。
青山绿水,真是有点纯粹的田园感,美不胜收。
也是此刻,许平阳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他可以确定真的就是穿越了。
高楼大厦没有,伪装成树木的电线杆也没有,水泥路都没有,有的就是土路,要啥没啥,就觉得心里莫名难受。
他也是要生活的,这种环境哪里受得了?
没有电脑电视机网络也就算了,他么连个电都没有。
电?
哦对了,他带了太阳能充电板,用来充灯具的。
结果手机没带,真日了狗了。
早知道穿越,手机冰箱洗衣机真特么都想带着。
顺便贷款配置顶级电脑下载满单机游戏……
……
第43章 江湖路,民不举官不究
算了,这些都是痴心妄想。
魏安厘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许兄,就此再往前一段,咱们就要别过了……许兄可有要去的地方?若是没有的话,我带你去道台看看。”
许平阳道:“我还要去下这附近的石桥峪。”
“那可不顺路……各位呢?”
“我回杨家圩,方向相反,也不顺路。”赵魁安道。
白玄笑着点了点赵魁安道:“我与你一同,不过我是去梁溪县城。”
赵魁安点了点头:“那倒是的确顺路……”
乔阙芝笑着道:“这不赶巧了?我在石桥峪有位老朋友。许兄,同往。”
众人松了一口气,都在担心许平阳不认识路。
许平阳有些担忧道:“那你可认识路?”
“自然是认识的。”
许平阳松了口气,这样众人走着聊着,又往前走了一段后,到了岔路口便各向东西了,回过神也只剩乔阙芝和许平阳一起走着。
一路上他都在向乔阙芝请教风土人情。
江南这里能说的有很多很多,毕竟富庶,事情也就不少。
但这里能为人说道的,无非就是上下两件事。
上面这件事就是江南国以江南道为主,江南道这里又是以江南六姓为主,这些世家豪门也是正儿八经的经历千年的“余孽”了。
九方裂土五十三年期间,大部分世家都被乱战给搞死了。
要不是江南国太祖建立江南国太快,也不至于能让这六姓有喘息。
可说回来,当年文宗三大案能够办下来,也全是江南六姓在支持。
正因为这样,江南六姓和如今江南国朝廷主体是势同水火的。
虽然文宗最终赢了,可六姓也无法挣脱江南道这块地盘,只能在本地发展。
只是回过头来又说,江南道本地,遇到六姓子弟,一定得敬而远之。
另一件事,就是往下了说,即“江湖路”。
江南国能够繁华,其中重要的原因不在于江南国所占五道皆富庶,而是宣宗皇帝大肆发展商业,支持民间商贸,直接打破重农抑商的政策。
这也就慢慢地在民间形成了自江南到湖楚的东西商道。
这条路一路都是繁华,但途中也多有匪徒,这就需要镖局之类的人来了,但又不止镖局,还有马帮,船帮,盐帮,称之为“一局三帮”。
匪徒,山贼,马匪,杀手,一局三帮,恩怨纠葛……
全在这条水陆皆有的商道上发生,这便是民间说书人口中的“江湖道”。
故而民间也流行游侠和武馆,还有各种小帮派。
总结一下,江南之地往上看是六姓,往下看是江湖路。
十几里的路,两人方才从野外小路走入乡道。
乡道串联着一块地方各地村庄,村庄是以农耕为主,大片大片水稻田中心是村子,循着乡道一直往前走便可走到乡间的中心镇子,出镇子循着官道可以到县城,然后是郡城,州府,道台。
这乡道也是官道了。
路不算太宽,也不算很平整,人却不再稀疏,偶尔有牛板车、马车经过。
还可以看到一些戴着斗笠拿着武器的人,押着一车车经过。
偶尔还能看到有人拿着刀剑打架的。
让许平阳觉得最头大的,还是那俩用刀剑打架的,你来我往打得很凶,丝毫没留手,速度很快,看得出来也是武修,然后其中一人被周围人吸引了注意力,扭过头去,下一刻就被削掉了脑袋,断口处血液狂喷。
周围人围观,从头看到尾,然后叫好。
结束后,尸体就被丢在路边。
许平阳上次看到这么血腥的场景还是在《冰与火》里面。
但引入的电视很多场景都被处理过了。
这个却是脖子断口横截面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算他看惯了做得极为精巧的道具组,都觉得这个……有点牛逼。
“不报官吗?”许平阳看完后浑身打了个哆嗦问道。
乔阙芝淡淡道:“江湖事江湖了。”
“有尸体不处理?”
“民不举官不究。”
“这……”
“一般事情也不会做绝,那两个人生死斗,一定是有不可开解的矛盾,即便是剪道的也有一些规矩,盗亦有道。比如妇女之类不可辱,一般不能杀人。拿了钱财就行,否则真要动手,这世道游侠儿多,爱管闲事的也多,你敢杀无辜的人,官府自己没能力动手,也会发出悬赏。游侠儿拿了人头,赢得名声,这便是江湖大侠成名第一步。但如果你只是剪道的,从不伤人性命,那这世道大伙儿都是为了活下去,丢了点钱财,性命贞洁都在,人家也没辱你,这又算什么?纵然游侠儿上门真搞你,也只不过是惩治一顿,不至于杀人。”
“江湖上素质真那么高吗?”
“真小人有,伪君子也多,江湖规矩就是没有规矩的规矩,若是连一些基本道理都不遵守,大家共诛之。江湖路,就是比名气。你名气大,名气好,谁都给你个面子,大家都愿意做你朋友。反过来,大家都想借你人头扬名。你看适才那人被杀,周围人可有惋惜?”
这么一聊,许平阳心里倒是舒服了很多。
“凡事都有根的……要不然,为何有些杀官被通缉的人,都能光明正大出现,没人举报,官府也不拿?名声太好,民间百姓都愿意帮助。”
“真有这种事?”
“自然有,还不少。”
“那江南国朝廷挺失败的。”
乔阙芝皱眉,沉声道:“看来许兄对此颇有见解。”
许平阳没察觉到他的态度变化,道:“朝廷是公权组织,说话算话依托的是百姓对其给予的信任,也就是公信力。当官员被杀,百姓愿意保护凶手,这于情于理都是本末倒置,可事实上却大快人心。由此可见,这种事背后,充分体现了公信力弱,公权和百姓不是站在一起,而是成了对抗关系。民如水,君如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那你说,出现这种事,背后是不是问题很大?”
乔阙芝眉头舒展,恍然大悟,不禁深深点了点头。
“唉,不说这个了,前面有凉亭,歇歇脚吧,吃点东西。”
“许兄你这还有吃的?不如省省,我这儿还有点烧饼。”
“鱿鱼丝。”
“呃……我觉得烧饼不错。”
……
第44章 老许,你的慈悲心呢
“哈哈哈哈……”
“许兄你这不够意思了,故意的,是也不是?”
“来来来,吃点鳕鱼饼吧,还有些牛肉干呢。”
“牛、牛肉干?”
“呃……不要惊讶,先吃。”
到了凉亭,许平阳坐下来,拿出食物和乔阙芝分享。
鳕鱼饼,很好吃,鲜美异常。
牛肉干,很好吃,香得离谱。
外加他这儿还有没喝完的生普,两人就着茶水吃了个饱。
虽然但是,乔阙芝还是拿出了饼子给他,让他一定吃。
不吃的话走不动路。
许平阳犹豫了下,还是吃了这干巴巴、没啥味道的涩喉饼子……
太折磨人了。
吃完他死的心都有了。
其余的倒也没什么,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经过路边茶肆时要了一壶热水,换了茶叶进行闷泡,这还花了三文钱。
想到之后路上还需要花小钱,他拿了银瓜子让伙计找开。
茶肆人不少,他过来时不少人也都在打量着他。
毕竟一个大男人,这么炎热夏天却穿这么一身厚厚的桃花氅,关键还是剃了如此爽利的圆寸头,身后背了个奇怪的大包,走哪都是令人侧目的。
可他们又哪里知道,这身桃花氅穿在身上,犹如给衣服里装空调呢。
别提多舒服了。
许平阳虽然一直在出汗,可因为这身桃花氅,却始终能保持不错体力。
如此中午时,方才到了一座石头铸就的高大城墙门口。
望着那深邃的城门洞,抬眼看到的是“石桥峪”三字。
这里,便是镇子了。
镇子门口有守兵,还没进入人就被拦下来盘问了。
“找人?找谁?住哪儿?”卫兵直接盘问道。
乔阙芝身上有腰牌,这个是江南国登记黄册后有了户籍才能得到的身份牌,有了这个东西去哪里都方便,没有这个一般是不允许进入镇以上地方的。
“我找西三街陈君戎,他是个教书先生。”
石桥峪又是龙鳍山下的大镇,镇内六纵六横十二条街,人口上万。
纵横之间,莫过于由东到西,由南到北。
但这个街不是从东往西这么一家家算的。
算到一半就得停了,得另外起头从西往东算。
这样也容易让人记住。
许平阳直接清晰地报出名字和地点,本以为要等一会儿,毕竟这可是人口上万的大镇,折算起来至少也有两千多户,虽然教书匠的身份在这小地方显赫,可如此大镇又不缺,怎么都得等一会儿。
然而,这话说出口后,眼前拦着他的卫兵却皱起了眉头打量起了他。
“你说你叫……许平阳,你是哪儿人,找陈老先生作甚?”
许平阳感觉到再这样纠缠下去没完没了了,不禁双手合十:“有缘人。”
“你是和尚,那度牒呢?”
“没有。”
“原来是野和尚……”
许平阳淡淡道:“不是和尚,你若有问题,直接去知会陈家一声,直接报上陈清欢的名字即可。”
“哼,我就是陈家人,我怎不知有你这号人物?”这守兵直接自报身份道。
许平阳一愣,没想到如此巧合,还真……有点撞枪口了。
“我看你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陈家人,不然不至于连陈清欢都不知道是谁,算了,反正也是耽误你们陈家的事……”
许平阳说着转身离开,却直接被这陈家人伸出手拦住。
“有什么事说清楚,不然不能放你离开。”
“放肆。”突然,旁边乔阙芝一声暴喝,抬手一记耳光砸在了卫兵面孔上,这一手直接把周围卫兵都激得要亮刀子了,他却一挥手淡淡道:“把顾棠溪给我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治的地方……招了你们这些刁奴蠹虫。”
这些卫兵一听“顾棠溪”三字,刹那又全都僵住。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向那陈姓卫兵。
事情是他惹的,自然也由他来处理。
陈姓卫兵硬着头皮抱拳行礼道:“不知阁下如何称……”
“敬酒不吃吃罚酒,适才身份牌已给你看过,顾棠溪都不敢跟我如此说话,你们算什么东西……滚开。”
乔阙芝低喝过后,甩手带着许平阳就往里走。
这些卫兵没有一个有要阻拦的意思。
陈姓卫兵道:“快拦着啊。”
其余人道:“你怎不拦?”
两人就这样进了城,离得远了,许平阳才诧异道:“老乔,没想到你要找的熟人这么厉害,你早说啊,省得我跟他们瞎掰扯。”
乔阙芝却忍不住笑道:“这些人都是狗仗人势的,你当我真认识那谁么?顾棠溪是六姓顾家人,也是这石桥峪镇的镇长。我这般说,便是气势上压过了他们,他们不得不信。若不信,就去找顾棠溪,可他们能找么?”
“倒也是……”
石桥峪镇里面比外面好太多,真就另一番天地。
中间运河支流穿过,左右是青石铺路,晓岸杨柳,水面乌篷船、货船、画舫、渔船一条条,侧面看则是细细长长的石桥跨过河面,桥上撑油纸伞经过的女子美如画,路边则是一座座挂成串灯笼的酒楼客栈,还有楚馆。
楚馆便是娼舍,懂的都懂。
正是午时,到处都是饭菜香,不过两人刚吃过,倒是没什么胃口。
尤其是乔阙芝作为土着知晓这里饭菜啥味道,根本没法和许平阳提供的零食比,那鳕鱼饼和牛肉干,他真的吃了还想吃。
两人一路走一路询问,很快就到了西三街。
一路上虽然看到的是大部分人衣着干净,但路边乞丐还真不少。
许平阳看到这路边乞丐就很不适应。
他记得小时候家附近乞丐也很多。
尤其逢年过节,叫花子们还上门唱莲花落讨饭。
很小的时候要口吃的。
后来他们不要吃的,要钱。
再后来一块两块看不上,要五块十块。
然后不知何时起,一个也看不到了。
而这里,所谓富庶的江南,乞丐却随处可见。
路上也碰不到好几个拦路要钱的。
许平阳一个也没给。
乔阙芝有些调侃道:“老许,你的慈悲心呢?”
许平阳疑惑道:“说啥啥话呢,让乞丐变多的是江南国,又不是我,为啥我要给江南国负责来帮这些乞丐,我又不是皇帝。”
乔阙芝一愣,竟然无言以对。
……
第45章 有没可能,那是老夫亲姐?
石桥峪在龙鳍山下。
之所以叫峪,也是被两条山脚环抱,甚至有三成建在了山坡上。
两人几乎是绕着龙鳍山大半个圈,这才来到这里。
相较于乔阙芝似乎习以为常,许平阳却对这里充满新奇。
比起穿越前那些景区和搭景,这里经历沧桑,古味更浓重。
片刻后,乔阙芝和许平阳问路到了陈家。
“这是……陈家?”
站在一座朱红大门前,抬眼看着层层台阶上的宽大匾额,许平阳有点瞠目结舌,在清欢的零碎记忆里,陈家挺穷的啊。
就在他怀疑自己走错地方的时候,朱红大门开了。
一道苍老年迈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拄着拐杖,恰好与许平阳四目相对。
这老人身子还算挺拔,旁边有个相对年轻的老妇人搀扶着。
“缘法缘法,缘来皆是法,善。”许平阳看到这老人,心头便升起了这是陈家家主的感觉,虽然年纪已经大了,但面相还是很突出的。
清欢和他很像。
这老人看着许平阳走到跟前,微微颔首行礼,先开了口:“不知小师傅从何而来,要去何方。”
许平阳道:“敢问可是陈君戎陈老先生?”
“是。我是。敢问小师傅法号。”
“我叫许平阳,过客,不是和尚,与你们家有些缘分……”
旁边老妇人闻言,对身后示意了一番,立刻双手奉上了个钱袋。
许平阳愕然了下,哭笑不得摇头。
这老妇人道:“小师傅,可莫要嫌少。”
许平阳道:“我既不是要饭的,也不是和尚,你们不要误会——陈老先生,你应该还记得陈清欢吧?”
“陈清欢……陈清欢……”陈君戎嘟囔着,似在回忆什么。
许平阳提醒道:“您女儿……”
老人忽然眼泪出来了,有些激动道:“她是我姐,我亲姐啊……”
莫说许平阳,跟着的乔阙芝也愕然了。
只是老人这么一哭,身子似乎有些撑不住,整个人颤得不行。
旁人怎么劝似乎都有些劝不动。
许平阳双手合十一拍,声音低沉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声音有着莫名穿透力,一言出,陈君戎状态也立刻平复了下来。
连带着旁边的老妇人和下人们也平静了下来。
这是金昙传授给他的金刚禅之一“唱偈”,即在施展出金刚法界仅仅笼罩自身时,唱出偈语,每一句都有独特效果。
偈语是经书精华所在,也是经书效用的组成。
修习唱偈,就是为了节省时间,可以在关键时刻快速使出金刚经修为。
想要提升唱偈的力量,本身还得加深对偈语的理解,以及金刚法界的扩张。
在这么一喝之下,陈君戎等人恢复过来,擦干净眼泪。
老人道:“许师傅,你是怎知我那苦命的姐姐的?”
“你姐姐还未到当时的及笄之年便得了重病病逝,死后为你父母埋葬于伏心寺旁的短松林,原本是要埋于山脚下的,但你父母舍不得……”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陈君戎有些激动地打断道。
许平阳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我记得你家原本不是住茅草屋的么?”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唉……我当了教书匠,我两个儿子都中了举人,有了官身,这家里自然早就修弄好了……许师傅,快里面请,快里面请。不知可吃过斋饭了,若是没吃,还请不要嫌弃……”
“呃,我不是和尚。”
“知道了许师傅。”
许平阳无语,扭头看向乔阙芝:“老乔,肚子还饿吗,带你蹭饭。”
“我不饿,你吃吧。”
“我也不饿。”
“那你现在这里办事,我也去拜访一下,回头来找你。”
“成。”
两人简单交流后,就在这门口分别。
许平阳直接被请入了内堂,下人们要端茶水来,他直接拒绝,只要了茶杯,直接倒自己闷的生普喝,本地这茶水听听吃法就让人害怕。
“许师傅您稍等,老爷有些激动,要修整一番。”仆人恭敬道。
许平阳点点头,表示理解。
陈家卧室里,陈君戎坐到书桌前,又是伏案哭了起来。
旁边老妇人道:“老爷,切莫多想,这事儿都过去多少年了,可此人为何知道得那么清楚,指不定是个上门来骗钱的骗子。”
陈君戎摆摆手,抹着眼泪道:“此事过去多少年了,比我年纪稍微大一些的人也都死光了,更何况是当年操办此事的亲朋?你觉得他是如何知晓的?嗯?你告诉我,他是如何知晓的?这事儿我几个儿子都不知道,我姐去世时,我才只有十二岁,如今过去那么多年了,又有谁知道?”
老妇人愕然,不禁道:“或许他长辈就是当年操办此事之人呢?”
“唉……”陈君戎摆摆手:“我看这许师傅年纪不大,本事不小,却也不知他此行前来,意欲何为,唉……”
“老爷,您的意思是,许师傅是精通鬼神之事的修士?”老妇人小心翼翼问道,语气又带着惊诧。
陈君戎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
老妇人道:“在熟悉能有督天府熟悉么?”
“自古皇权不下县,督天府再熟悉,也止步于县城。唉……江南之地,六姓说了算,六姓有自养的修士。朝天派遣下来的,也不过是在那里糊弄罢了。可六姓这些修士,也只是为六姓办事。若不然,这座龙鳍山闹了这么多年,为何龙鳍县府衙督天府缉灵司这些司命不出手?”
“那……老爷您的意思是——”
“这许师傅来历不明,身份不明,目的不明,不过我陈家养些修士也无妨,回头先试上他一试,若是过了,便添为西席吧。”
如此主仆两人商议好了,整理了一番,这才走到内堂与许平阳相见。
只是到了内堂时,却不见人,只看到了一只奇怪的钢铁杯子,以及那茶香,还有半杯没有喝完、汤色甜润的茶水。
找来仆人询问,才知道许平阳坐在这里一个人喝茶,一杯接一杯……
然后就憋不住去找茅房了。
这倒是让陈老爷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回去整顿心情,再加上和大儿媳妇相聊,这一聊就忘了时间,倒是将人怠慢了。
“去了多久了?”老妇人问道。
仆人道:“刚去,还没半盏茶工夫。”
“可有人带着?”
“未有,那茅房就在最后面,指了路。”
事实上,此时的许平阳还真就迷了路。
……
第46章 红尘已故,皆是过往
这陈家里头真太大了,整个房子哪里是房子,东西厢房成片,小院一座连着一座,还有好几个互相独立又能串联起来的小花园凉亭,简直离谱。
一路上却还没碰到人,这里又没有路标。
好在他凭借经验分析了下,找到了大概位置。
一般茅房所在不能太近,所以通常都放在靠后门的地方,也不能太远,要满足这两个条件,就只能把路程放短,所以去茅房的路应该是直路比较多。江南之地,那些并排的小门小户人家,通常用的都是集体茅房。稍微开阔一些的人家,家里不会有茅房,只会用马桶,也叫净桶、恭桶。
大户人家虽然房间里必然配备恭桶,有专门倒恭桶的下人,但是为了方便客人,也必然是会配备茅房的。
只是擦屁股这件事,还是噩梦,用的基本是厕筹。
这厕所是大小便不分开的。
厕间里面还放着一个方形陶瓷小水盂,专门用来清洗剐蹭刮完菊花后的厕筹的,许平阳看得头皮发麻,暗道还好自己有带纸的习惯。
只是……
一想到不能回去,带的纸有限,他就觉得恐慌。
撒完了尿,整个人神清气爽,可往回走时却是懵了。
一扭头,所见的景色和来时完全不一样。
这倒不是说这里出现诡异之事,而是行走在陌生地方有个规矩是“不能回头”,也是因为人的习惯性视野会导致这种情况发生。
这要是在野外,还简单一些。
可是在陈府,里面道路实在有些崎岖。
许平阳兜兜转转,看那间房子都像是刚刚喝茶的内堂。
这转着转着,便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宅院。
这宅院大门和内堂几乎一模一样。
他推门而入后便傻了眼。
这进门是一片砖石场地,角落里有一口井,旁边种着一棵苍老桂树,再往前便是一处内堂,这里面则是供桌灵牌油灯香火。
内堂门头赫然挂着“陈桂祠”。
原来是直接进了人家祠堂了。
就算他是穿越者,也知道直接踏入这样地方是不礼貌的事。
站在门口往里?一眼就要走时,眼角忽然看到了一样东西。
又皱着眉头盯了几下。
犹豫过后,他还是走了进去,踏入了祠堂里头。
目光扫了眼所有灵位,都是陈姓以及嫁过来的女性。
灵位不多,十几个,这对于陈家偌大家宅来说算是少了。
毕竟陈家发家也只是从陈君戎父亲算起,陈君戎父亲就是教书匠,陈君戎也是,但到陈君戎儿子孙子就不一样了,他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里,两个儿子都中了举人,一个儿子则是秀才,子承父业当了教书匠,剩下两个女儿嫁人也嫁得不错,如今生下的一群孙子、外孙也基本全都中了童生,甚至有三个都是秀才。
只是如此,也改不了陈君戎是陈家独子这件事的事实。
也算是他光耀门楣、开枝散叶了。
所以这令堂内摆设的,大部分都是陈君戎平辈和长辈。
这祠堂的尽头是一尊菩萨站象,用料乃是老山檀,这菩萨很简单,只是穿着袈裟,光头,站着,一手锡杖,一手为掌平托胸前。
这是地藏菩萨,佛门《地藏菩萨本愿经》的主角。
祠堂里供奉这个倒也说得过去,毕竟是新祠堂,不是老祠堂。
大家族的老祠堂里供奉了几十年上百年的祖宗,香火充盈,位格稳定,便是家中祖神,这新起的家族第二代还没去世,真正支撑起来家族的还是二代,供奉的位格都在二代身上,自然压不住,宗祠位格空虚,得让菩萨帮忙。
当然,这些说法也是他工作期间自民间听来的,不置可否罢了。
许平阳扫了眼,没有在平辈里找到“陈清欢”的名字,倒也合情合理。
目光落在祠堂侧墙,这上面有一幅画,才是他进来的真正目的。
画卷已经泛黄,但画上少女却清秀脱俗,一身衣衫衬托下极为出尘。
许平阳当即解下了背包,拿出了紫金钵,竖掌低唱偈语。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嗡——
一股无形庞大力量自他身上迸发,生生笼罩方圆直径五十二米。
直径五十二米,半径二十六米,好像并不长。
可若折算成平方,那可是足足有两千多平。
别说小小祠堂,大半个陈家都被笼罩了进去。
金刚法界缩小后,只是笼罩祠堂,形态更为明显,也更为稳定。
法界内,他敲打了下紫金钵,里面便飞出了一道人影。
“清欢见过郎君。”
许平阳摆摆手道:“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来你陈家看看,不过你父母都已不在世,唉……你也真是的,怎么不说陈君戎是你弟?”
清欢有些愕然道:“郎君,我做鬼都做了六十几年了,父母又怎可能健在,在世的自然只能是我兄弟姐妹啊。”
“呃……”许平阳一时语塞,觉得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好吧,是他着相了,看到那老头与清欢相貌相仿,就以为老头年纪大,陈清欢相貌是长得与他相似,所以本能认为是其父亲。
还是有点不适应……
都忘了鬼的相貌在阳寿将近那一刻便定格了。
“看看吧。”许平阳示意清欢朝回望。
清欢转身,一眼看到了墙壁上的画,沉默了下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这……这是妾身么?”
“我觉得……嗯……有点像。”
“妾身父亲在时,家境贫寒,哪里能穿得起这般绫罗绸缎?妾身下葬时,随身穿的也不过是素裙……”
“你既然知道弟弟情况,为什么不知道家里给你作了画像?”
“这事妾身不甚清楚,知晓弟弟当了教书匠,也还是托了菩提大君的福。菩提大君收鬼时,我便向新鬼询问家中之事……只知子承父业,颇有名望。”
“原来是这样,你还有什么想法么?”
“至此尘缘已了,只愿伴随郎君左右。”
“都活在尘世里,哪有什么尘缘已了……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有为法皆是如此,无为法便是缘法,缘随自然,莫刻意为之。”
“谨记郎君之言。”
清欢又施以礼节后,忍不住伸手抚摸这画像,好一些她才道:“郎君,我父亲素擅工笔,这应当是我父亲画的,只是画得时间应当有些晚了……我去世时哪有这般丰腴幼嫩,瞧着像是十二三岁还梳总角的模样,都快及笄了……想来年岁久远,父亲也不太记得我的样子,照着弟弟与母亲描摹的吧。”
许平阳感觉到这话语里的心酸,也不知道怎么宽慰,只能默默看着。
清欢便这般抚摸画像……
不想这么一抚摸,画像之中透发丝丝青烟,纷纷涌入清欢身体之中。
……
第47章 家庙神
片刻之间,清欢浑身已变了模样,换做了那画中一身釉绿衣裙环着藕色帔帛,那帔帛便是环绕腋下到肩后的丝带,额心也出现了三道柳叶红,这是花钿,另一种贴在脸颊上的纹样叫花黄。
大楚最繁盛之时,大家闺秀多是如此装扮。
此装扮古已有之,但大楚流行还是因为出了名的红颜祸水“慕容双姝”,这乃是一对高矮胖瘦性格风格完全不一样的双胞胎姐妹,据说正因如此,才引得当时的楚皇不理朝政,而两姐妹能令楚皇如此的秘密便是帔帛,花钿与花黄,此事传出后宫外纷纷效仿,因此也被称之为楚宫装。
这件事乔阙芝在与许平阳说历史时说过,当时还被魏安厘打趣了。
只是伴随着九方裂土开始,世家排队给阎王爷拜年,一切从盛变俭,楚宫装的出现也渐渐因此多出现在画中,尤其是……遗像。
此刻清欢的变化,清欢自己都吃惊,许平阳就更吃惊了。
清欢虽然是被点化成了灵身的鬼,但本身也是鬼,若以灵修的境界来算,一境御物,二境夜游,三境附身,四境日游,五境阴仙,六境鬼仙,七境阳神,那她先前顶多就是御物的境界,仅可以拿起一些不算重的物品,就这么一会会儿的功夫,修为竟然直接突破到了二境野游!
想来,也是这画像在宗祠内,享受陈家香火供奉所致。
这些供奉的香火,名为香火,实则为纯粹的陈家人气信力。
若是鬼,自然只能吃些闲散人气罢了,连强一些的人气都受不了。
弱的鬼也只能如此,就如初生婴儿吃肉和吃砒霜没区别。
更何况这种乃是由人气通过祭拜仪式祭炼而成的香火。
眼下正主来了,这些香火自然归于正主。
“郎君我这是……”
清欢正要询问,忽然间整个金刚法界一阵颤动。
许平阳回过神来时,只见一个拿着锡杖走了进来怒斥道:“何方宵小,胆敢来人家宅盗取香火,速将香火还来,否则便将你等打入十八层地狱。”
“地藏菩萨!”清欢吓了一跳。
她正要上前道歉,直接被许平阳一把拦住:“什么地藏菩萨,这就是你们陈家祠堂供奉出来的家庙神。若真是地藏,又怎会认不出你是陈家人?”许平阳看着前面的这尊家庙神道:“无意冒犯,我们这就走。”
“走可以,且将香火还来,否则定教你等魂飞魄散。”
这一份香火,本就是陈家人供奉清欢的。
正主来了,自然而然融入其身体,成为了清欢的修为。
想要还,那清欢还不得魂飞魄散?
清欢又不是窃取香火的孤魂野鬼,那窃取之后还得炼化。
故而若被要挟也还能还得出来。
许平阳一向不愿与人为恶,他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个人机还是真鸡儿有灵,所以还是耐着心解释一下道:“这位家庙神,这位姑娘叫陈清欢,本也是陈家人,适才那画像正是她。这番回来,意外之下收了其中香火。也算物归原主,并非有意盗窃,还请您看清楚,莫要伤了自己人。”
“哼,冥顽不灵,这宗祠内香火你等休想带走一分。”
言罢家庙神举起锡杖砸过来。
那锡杖举起时,忽然变得浩大,落下时犹如巨柱。
清欢看得惊恐不已。
许平阳暗叹一声弄了半天原来是人机,于是抬手一抓。
忽然间,金刚法界的天空之中伸下一只金色大手,速度极快,转瞬捉住这地藏模样的家庙神,就如拎鸡仔似的将其高高提起,松开手。
家庙神向下坠落时,这巨手屈指一弹。
砰!
家庙神犹如一颗鼻屎似的飞射出去,转瞬便飞离了金刚法界。
“明王法身还真好用。”许平阳嘟囔了一句,让清欢回到紫金钵内,自己则收走了金刚法界,四下瞧瞧,什么也没损毁,松了口气。
他转身出了这宗祠。
前脚走,后脚宗祠内的老山檀地藏菩萨像便裂开一小道缝隙,那画像也好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化为一堆碎片。
许平阳出去后没多久,便遇到了仆人。
问了路后径直到了内堂,见到了陈君戎陈老爷。
只是此间事了,许平阳并没有与之多聊,来了后喝掉了放凉的茶,要了点热水添满了保温壶,拧上了盖子收拾下包便准备离开了。
这倒是把陈君戎的算盘全拨乱了。
陈君戎有些着急道:“许师傅,不知此行来陈家,所为何事?”
许平阳道:“受人所托,来陈家看看。如今看也看了,聊也聊了,事情也算办完了,我也该走了。陈老爷莫要劝留。”
“且慢。”老妇人连忙道:“许师傅要走,我们自然不会阻拦。只是许师傅适才不是与朋友约好了么?可知那朋友在何处,你们可约好了碰头的时间和地点?若是没有的话,不如在这儿休息会儿吧。”
“呃……也好。”许平阳愣了下,这话还真戳中了他心坎儿了。
陈君戎这才继续道:“不知许师傅受何人所托?”
许平阳暗道要是说实话,说是你姐,也不知道你这老心肝能不能受得了,思忖一番后便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陈君戎和老妇人听了这句诗,都是眼前一亮。
两人相视一眼道:“不知许师傅在哪座书院修行?所修何道?”
“非儒道兵法四家,海外之人,近日刚重归故土,只是一些家学罢了,身上净染海外蛮夷气息,上不得台面,不值一提。”
许平阳就像个聊天终结者,弄得主仆二人都不知怎么问是好。
还好这老妇人玲珑,唤来了仆从去取糕点、蜜饯、果脯、坚果之类的来招待,要准备茶汤时就被许平阳拒绝了,死活不要。
老妇人道:“想来郎君有自己的口味,无妨,郎君喜欢在茶汤里加什么,尽管说便是,油盐酱醋,葱姜茱萸紫苏,八角桂皮花椒,我陈家还不缺。”
许平阳真特么服了,只能说他有自己的茶,喝不惯本地茶汤。
“不知许师傅喝的是何方名茶?”
“海外茶叶,不值一哂——陈老先生可要尝尝?”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
第48章 金币买好茶
许平阳就拿着不锈钢保温壶给陈君戎倒了一盏。
这茶汤干净鲜润明亮,闻着就有一股子清新自然的香味,尝一口起初时是异常甘甜的,但一瞬过后便为苦所取代,只是入喉后净是甘润不说,便连舌头上的苦也很快消散,有的只是充斥口腔的甘爽。
甜和甘,是两种味觉。
茶叶里面很难出现可明确为甜的感觉,甘才是主流。
陈君戎一口尝下,只觉这东西喝得他浑身舒爽,脏腑干净通透,人也精神。
“好茶……好茶啊。”陈君戎连连点头道:“不知许郎君可否割爱卖与我些。”
许平阳笑了笑:“不是我不卖,是我朋友刚买过了,现在我手里的也不多,只够几泡的……哦对了,别的茶叶还有,你要想买,我倒是可以分你。”
这个时代虽然茶叶都是黑茶,但除了茶叶外以外的饮料还算颇为发达。
什么花茶,药茶,香茶,果茶之类都有。
只是茶有茶的功能性,这是无可取代的,乃至很多年后出现了咖啡这种东西,也都无法作为平替。
陈君戎连忙询问道:“也是这般清甘的茶叶么?”
“反正不是如今的这些黑茶。”
说着他便从背包里解开,从里拿出一个盒子出来。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袋凤凰单枞,一袋二级寿眉,一袋祁红,角落里还有个纸包,那是剩下两三壶生普的量。
许平阳让陈君戎取来一些开水和茶碗。
不过他一看这茶碗,没有盖子,询问了两句,得知果然这时代还没有发明盖子,于是便让人取来个干净炖盅。
这炖盅用开水涮过后,便投茶摇晃一下。
打开盖子,闻了闻已经醒的茶香,便倒入了半杯开水冲洗茶叶。
冲洗下来的茶水浇在其余茶碗上,冲洗一下。
等冲洗好了,再正式浇茶,让这陈君戎尝尝三种茶叶。
陈君戎尝过后,又给了一杯身旁的老妇人,顺便为许平阳介绍,这是他的大儿媳妇,长子长房,也是如今账房管事,陈钱氏。
“原来如此……”
许平阳看着陈钱氏,一阵无奈,这陈钱氏也就比他奶奶小点。
怎么说呢……唉,谁能想到这是清欢的晚辈?
三种茶叶,各有特色。
他这点微薄的钱,买不起好的凤凰单枞。
但这茶仍旧是二人皆认为最好的茶。
只是陈君戎觉得寿眉喝起来更好,有股话梅香。
陈钱氏则觉得祁红的味道绝了。
三种茶叶都只有半斤,许平阳想到自己眼下缺的是钱,直接表示这些都能卖给他们,不用争论哪种最好。
陈君戎听罢便询问价钱几何。
“陈老先生,在商言商,恕我直言,我也是近些时日才回来,不知道行情几何,但怎么着也得比如今的陈茶要好吧?”
陈君戎点头道:“岂止是好,这茶简直是甘泉呐……”
他看向大儿媳妇陈钱氏。
这时代一般来说,男人不掌钱的,书生不可染于铜臭,他也不清楚行情,相较之下家中掌财的陈钱氏更有话语权。
陈钱氏看着许平阳道:“许师傅……陈茶自是不用说,寻常茶叶根本无法与之相比,民间所谓好茶撑死也不过五钱银子一斤。如今最好的茶叶,乃是百越道出产的香露茶。香露茶中的极品银虎牙乃是贡茶,也不过万钱一斤。银虎牙我们家有,此物也是有价无市,有钱难以得到,但凡有的都是贡品。寻常人家想要拿到,要么赏赐,要么走六姓门路。不过么……这些茶与银虎牙相比,还是略有些不如的。许师傅,你看九贯钱一斤,如何?”
“我这儿有一斤半,全给你也无妨,只是有个要求,不要银票。”
“这是自然。”
见许平阳答应,这边陈钱氏立刻起身收东西,去账房支取钱财。
取钱时,因为“不要银票”这一句给难住了。
其实不要银票也好理解,大部分人也都是不要银票的,兑换不算难,但跑腿的总需要一番功夫,寻常人家也不适合拿这个。
只是不要银票的话,一万三千五百钱,正常人谁能背那么多铜钱?
人家要这个显然是为了出行方便的。
于是陈钱氏又过来询问许平阳,是否急用钱。
许平阳摇摇头。
得到答案就好办了。
陈钱氏再出来时,托盘上就一枚金灿灿的小钱,还有三十五颗银瓜子。
许平阳拿起这小钱看了看。
“金花钱?”
他脱口而出,但很快发现,这外圆内方也有压边的金钱,正面四个字不是“长安太平”而是“天下太平”,背面则是各个钱庄的钢印,也不是八方花色,旋即便是一愣,感觉有些看不懂。
陈君戎解释道:“金花钱乃是大楚内帑印制,总共也就万枚,原先一枚抵得上万钱,又称之为万万钱。可是大楚灭亡后,这钱便没有再印的了。加上九方裂土,金花钱越来越少。不过,金花钱当时虽然作为赏赐,可钱庄发现,用黄金铸造的这种宝钱倒是可以作为大额钱币流通,毕竟是黄金,乱世黄金盛世古董。由此各个钱庄也开始仿照金花钱铸造黄金钱币。这个叫金信钱,比银票更保值些,毕竟银票说毁也就毁了,此物比银票携带也更方便。”
许平阳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叫金信钱,还真是硬通货。
“这个不是足金吧?”许平阳询问道。
陈君戎摇摇头:“怎会不是足金?这东西出现得比银票还早,若非是足金,也就没那个价了,哪里能称之为金信钱?”
足金,这玩意儿铸造工艺还那么精良,瞧着确实不错。
只不过他总觉得有些亏。
按照现在的金价,算他一克八百,一钱也就五克,这也就四千块钱。
要是换成银子,就是一百三十五钱,即六百七十五克,银价八块钱一克,那也能换个五千四。
“唉……都穿越了,别想着回去了,既来之则安之。”
许平阳收了这些钱,拜谢了陈君戎,两人一团和气。
就在此时,突然来了一个上了年纪的仆从,陈钱氏见状直接带着那个仆从去了偏房聊了起来,只留许平阳还在这里陪陈君戎。
因为这么一番“生意”,陈君戎对许平阳也有所了解。
他想了想道:“许师傅可有身份牌?”
“没有。”说到这个,许平阳也在纳闷呢,他还不知道原来古代还要身份证这事,只知道明朝有路引,原本还等着乔阙芝回来聊聊,想法子办一个,可现在机缘到了,他便直接询问道:“陈老先生,这个身份牌不知怎么办。”
……
第49章 修行路子,境界,缉灵司
“许师傅若是本地人,办理起来倒也不是太难。可许师傅是海外归民,这就有点难了。按照正常流程,得先写一份文书,写明姓甚名谁,性别年龄,相貌如何,自何处来,往哪儿去等等写明。这文书得有本地人作保。若是没有熟人,得去牙行花钱找个保人。然后文书由本地保人递交给镇长。镇长再呈交县衙。县衙得了这个会派人下来核实,确认无误后要交一笔钱,把这东西盖上印上交。如此县衙上交给郡府,郡府上交州府,州府上交给道台,道台上交户部。户部审议没有问题,这身份牌便会下来。整个流程最快也要半年。”
许平阳听得头皮发麻到鸡儿,整个人都有些不淡定了。
真要这样,那他还不如直接在山里生活,成为隐民黑户。
陈君戎看着许平阳,继续道:“这第一条路子有个问题,那就是核实起来很麻烦。若是路子不够硬,按照道理,人家会按照你说的路子去溯源。可这世道,不说妖魔鬼怪吧,山匪贼寇也不少,那些胥吏为几个钱何必费命?一般来说是根本不成的。所以还有条简单的路子,那就是先给人家当家仆,然后去登记。大户人家有很多隐田隐奴,都是为了逃税。除非有人揭发或者自己主动,否则朝廷也拿本地富户没办法。若是动一人其余人不帮,那么意味着可以动所有人。所以动一人,地主们便要联合起来对抗了。为了稳定,朝廷也不会来做田查。若是有富户作保,自然领取个身份容易。只不过,这也要在本地生活半年才行。”
许平阳沉默了下问道:“就是说,得给有钱人家当半年狗?”
“不是半年,是至少半年。名义为奴为仆,具体如何还是得再看。在本地有个半年生活,除了在户人家外,本地也能认识不少人,这些都能佐证。且若没身份牌,正儿八经酒楼客栈是住不了的,只能够住黑店。黑店有黑店的好,也有黑店的险。住正经酒楼客栈时,需要用身份牌盖印留痕。自然,也有人去办理假身份牌。可朝廷的身份牌又岂是那么容易仿制的?首先是这身份牌的料子,非金非木,督天府造出来的料子,无人能够仿制。其次,这身份牌上有二十四道暗印,深浅不一,大小不一,但又有潜在规律,比银票上暗印还精妙。另外便是去购买兵刃什么的,也需要用身份牌留印。官造铁匠打造的兵刃,又便宜又好,不过打造时也会留下一些特殊印记,一旦发案容易追索。”
许平阳是万没想到,办理个身份牌能麻烦成这样。
这儿甚至还有防伪技术。
果然印证了那句话,古人只是古,不是傻。
其实现代人也没见得多聪明,就是因为科技各方面的缘故,可以比古人更容易打破消息和知识的封锁,这不意味着智商高低。
如果硬要说高低,那也只能说“科学”了。
可是江南国虽然没有科学,却有“道学”,这几乎与科学没区别。
而且这里好像也不怎么归牛老爷子管……
就在许平阳沉默的时候,陈君戎笑了笑,喝了口水,不疾不徐道:“其实还有第三条路子,这条容易,只是……”
许平阳没有接话,只是平静看着他。
陈君戎道:“只是,这条路不适合普通人。本地曾经来了个游方散修,为一户人家驱邪除鬼,此事人尽皆知。因为他是散修,又为本地做过功绩,县府这儿直接差遣督天府下辖机构缉灵司来审议,确认无误后便上报朝廷,根据修行路子和修为直接给了一份冕牌。这冕牌乃是朝廷认可的散修象征,登记造册过的,比起寻常身份牌更好用。且冕牌走的是督天府,督天府不归六部,皇帝直隶,因而一旦定下后确认无误,就能直接拿牌。”
许平阳闻言脸色一喜,但旋即又黯淡下来。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修为,也不知道走什么路子。
这特么的……真是钱难赚屎难吃。
目前他知晓的,也就五种修行路子——武剑灵符丹。
武修,剑修,灵修,符修,丹修。
武修灵修都是七个境界,剑修丹修都是五等境,符修是四个境界。
他现在没办法,修的是金刚禅。
但金刚禅只是一种修行思路,不是修炼方法。
金昙残魂传授给他那么多,他目前也就一个金刚法界和一个明王法身,剩下的啥也没动——从昨天到今天,这点时间他能动啥?
沉默也是有成本的。
许平阳意识到过于安静了,便主动开口打破安静。
他询问了下缉灵司是干啥的。
督天府他知道,魏安厘这个书院道堂的道生,往上考道堂举人,再往上考就是道堂进士了,接下来便是要为考入督天府而继续深造备考。
在他印象中,督天府像是钦天监,但又有点不像。
现在又出现一个没听过的缉灵司,是真不知道这干啥了。
“地方上或有修士作奸犯科,或出现妖魔鬼怪乱世,这些都归缉灵司管,里面的人皆称之为司命。司命们不用九品中正制,是以衣袍区分高低。最低白衣,往上依次是青衣,红衣,紫衣,黄衣。”
一般来说,紫衣司命已经到头了,那是缉灵司大司命才能穿的。
大司命总共有八位,帝都三位,五条道的道台各一位。
往下则是各州府的红衣司命,各郡府的青衣司命。
再往下就是县府的白衣司命。
黄衣,那都是缉灵司里养老的供奉,轻易不出手。
此外,纯粹武修不归入修士或者散修行列。
因为武修入门的门槛很低,但想要够到修士之列又要求比较高,比如说武修四重天,到了这个境界重塑筋骨,滋润血髓,那才真正明显异于常人,可谁都知道,三重天易得,四重天难进,这就是一道坎。
进了四重天,还有五重天,六重天,七重天。
不说七重天,往后每一重天,都是对自身资质与资源的极致考验。
要不然怎么叫“重天”不叫“重楼”?
不过灵修和武修倒是异曲同工,武修七重天也是化阳神,和灵修一样,也是阴阳两极殊途同归了,但武修自身限制比灵修大太多。
可以说六重天以前,灵修有太多地方都比武修方便。
就在两人闲聊之时,外面又来了一个陈家仆从。
这仆从乃是门房,他到了跟前,直接说道:“老爷,外面来了个人,说是来找许平阳许郎君的。”
许平阳一喜,起身就要走。
陈君戎示意许平阳坐下道:“让那位进来。”
很快,一个人就过来了,可这人许平阳并不认识。
这人目光落在许平阳身上,稍微打量了下道:“尊下可是许平阳许郎君?”
“我是,是老乔让你来的?”
……
第50章 这房子,不对劲
“正是,乔郎君说了,他暂且有事脱不开身,让我替您去办下客栈住处,明早儿过来找您,您看您何时方便?”
不等许平阳开口,陈君戎道:“许师傅若不嫌弃,还是住我陈家吧。我陈家空厢房多得是,也有人伺候。”他没有问“意下如何”,而是直接撑着桌面微微起身,凑过来小声道:“许师傅,身份牌的事不解决,去哪都不便。”
许平阳有些无奈,点了点头,对来人道:“劳烦你回去跟老乔说声,就说我暂时住陈家,明早和他碰面。”
“诶,好嘞,成。”这人作揖,后退三步,这才转身朝外走。
江南之地就是这样,礼不可废。
哪怕是个普通人都知道,最少最少的礼节得保持。
待这人走后,陈钱氏也走了过来,脸色不是很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陈君戎就把事情和这大儿媳妇说了,陈钱氏顿了顿,有些嗔怪道:“爹,你也真是老糊涂了。厢房里住的都是下人,哪能给许师傅住?”
许平阳本来想说不碍事的,有个地方窝一夜就行。
反正连伏心寺那种狗地方他都挺尸一夜了,有睡袋,不怕。
可这俩也没给他说话机会。
陈君戎道:“谁说给许师傅住厢房?自是别院。”
“家里哪里有别院?”
“哪里没有?”
“东院没屋子了,西院住的都是姑娘。”
“这……”
“渎河那里还有一套雅苑,离西三街也不远,爹您看如何?”
“那便那里吧,只是有些委屈许师傅了。”
许平阳摆摆手,连忙说了几句客套话。
这事定了下来,便要带人去看,下人们在陈钱氏嘱托下,拿着钥匙带许平阳离开了陈家,沿着两边都是酒楼当铺茶肆娼舍的青石长阶往前走,走着走着便又回到了许平阳和乔阙芝刚入镇子时所走的这条河。
这条河叫“渎河”,运河支流。
顺着河往前看,看不到头,但是往后看,一眼便是龙鳍山最高峰。
龙鳍山之所以叫龙鳍山,便是着一条山脉很长,中间起起伏伏,每一个突出的山峰形状都像是鱼鳍,总共有九峰,九为数之极,故而称之为龙鳍山。
现在这儿一片叫龙鳍县。
其实很早以前没有龙鳍县,江南国建立以前这儿一大块都是梁溪县的。
许平阳跟着仆从一路走一路聊,对这了解不少。
仆从也是好心提醒许平阳,身上这衣服该换还是得换,要不然一个和尚穿着桃粉色的女人氅子,背着着古怪大包,实在怪惹眼的。
便是跟着一起过来的仆从都被人看得有些羞耻。
“莫要着相,只要你不觉得羞耻,觉得羞耻的便是别人。”许平阳劝道。
仆从一片无语之时,渎河雅苑也到了。
这雅苑的门不大,就是穿越前一般人家正常门大小,只不过是双开的。
门前虽无石阶,但入门有门槛。
黑色柴门打开,入门便见前方一块长满青苔、蕨类、藤蔓的青黑色石头遮住视野,仔细看这石头上满是密集小孔,似还有水淌下。
这是水浮石,也叫蜂窝石,浮石,能飘在水面上。
穿越前很多老太太拿来搓脚去死皮的。
这种石头有着很强的吸水能力,用来养苔藓蕨类再适合不过。
不过这么大一块浮石杵在进门前这块地方,它的建筑功能性名称为“影石”,有些地方直接砌一堵墙,也叫影墙或者——萧墙。
一看到这影石,他就知道这宅院有格局,不一般。
绕过影石往里看,才知道这影石后面竟然是一方水很浅的石头池子。
这池子里面长满水绿苔,不过已是夏天,里面的荷花荷叶倒是都撑开了。
这是“聚宝盆”,和明堂周围走廊上斜角很大的屋檐配合着使用,下雨天水全都往这里注,来一个“四水归堂”。
周围是一片门前场地,称之为“明堂”。
这明堂的西边厢房是厨房,东边厢房是茶室,和客人长聊的地方,北边厢房则是正厅,正厅和东厢房之间,也就是明堂的东北角这里种了一棵高大的朴树,那不用说后面一定种了一棵榉树,这叫前朴后榉。
朴树上会长很多硬的子。
这些籽可以放在小竹管里,前后放一颗,用筷子一捅后面的,就听得噼啪一声,前面那颗就爆射了出去。
所以这也叫噼啪管或霹雳管。
朴树高大,树硬,多籽,能遮阴,故而有多子多福,萌荫子孙的意思。
榉树就不用说了,这就是“中举”的意思,也有撑起家业的意思。
有榉树总比“不举”强吧?
正厅与东厢房间有一条廊路,直接连到后面,这廊路靠墙处栽种着花草。
走正厅也好,走廊路也罢,到了后面,便可看到后面这儿中间也是一块空地,没有种树,只有石桌石椅葡萄架子和一口井,前面西厢房后面连着的是偏房,应该是给家里仆人住的,东面继续连着花园与葡萄架,没有厢房,与正厅对应位置则是一栋两层阁楼,一楼里头是卧室什么的,二楼则是书房。
再往后就是后门了,这里有个小马厩,紧挨着小茅厕。
看得出来,这里应该经常有人来打扫。
看着虽然什么也没有,可没有灰尘,颇为干净。
许平阳看了一阵,发现这宅院里有很多焦痕,花园这里的墙壁也做成了山墙,而且是新起的山墙——这山墙一般是用来防火的。
他问道:“这里以前有过火灾?”
仆人眼神有些闪躲道:“是,起过火,大部分都是重建的……您看您需要什么,我这儿记下,待会儿给您送过来。”
“也……没什么需要的,除了油灯外,其余都有了。”许平阳道。
仆人道:“纱帐席褥等待会儿都会送来,您勿率。”
“不用麻烦,我暂住一天,替我多谢陈老先生。”
“这些都是礼数,您可以不要,我们不能不给。再说,我们也是听命行事。您若要出去,记得锁门。咱们江南富庶,偏偏外地逃难过来的又多,一些人很容易动歪心思……自然,这屋子里没什么,可您身上钱财可得保管好。”
“诶,知道了,多谢。”
待仆人离开后,许平阳只觉这陈家不愧是大户人家,礼数周全。
不过刚想到这,脑子里突然泛起金刚经四偈来——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清欢这个弟弟……不至于吧?”
……
第51章 我不是小师傅
也不知怎的,这偈语一起时,他脑子突然清醒过来,忽然发现与这老头初次见面,对方似乎有些好客过头了。
虽然也不排除本地人本就大方……
也不对,若真大方,也不见得陈家接济乞丐不是?
“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如来就是答案,那陈君戎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想到这,许平阳脑子再次清醒不少。
反过来,从陈君戎的角度来看他今天这上门行为,好像能理解了。
一个古怪的人上门拜访,说是来看看,但看看啥又不说,讳莫如深的,所以这样的人不能留在家宅,也不能随意放走,得放在外宅里观察。
“咦?这倒是说得通了,可为什么他得不到答案?”
“呃……他想知道我到底要做什么,想做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肯定失望了,我就纯粹住一下啊。”
许平阳想到这不禁翻了个白眼,当即在怀中揣上一点钱,把书包放屋子里后锁上了门,直接沿着渎河逛了起来。
这里真是古色古香,可惜没带手机,他也没画画能力。
说来也惭愧,跟美术组相处那么多年,竟然没学会这能力。
他慨叹之余,忽然发现前面不远处的岸滩边聚拢了好些人。
凑过去一看,只见岸滩上躺着一个男人,那人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周围人指指点点,许平阳方才意识到这人淹死了。
出门就碰到死人也真是有点晦气的。
心头刚浮现“晦气”一词,他又莫名一怔,脑海浮现另一个词。
寿者相。
“这谁啊?脸都泡发成这般模样了,看着却似是本地人……”
“张三啊,你不认识吗?”
“啥?张三?怎么可能!张三可在水下屏息两盏茶,水底下蹬掌踩水,整个人可以胸口浮到水线上,如此水性还能淹死?”
“唉,你没听老人说嘛,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你想要淹死也得进水啊,水火无情,是个人都知道离远些,也就自认为水性好才如此肆无忌惮。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张三常在河底走,淹死也是迟早的事。”
“不对啊,张三这人胆小得很,一向无利不起早,你看他哪次下水不是为了钱?不是替人捞东西,就是和人打赌。除此之外,这人便不务正业。”
“嗐,听说是替人捞尸体,不知怎么尸体找着了,他也浮了起来。”
许平阳听着周围人议论,转身便要走,却忽然被人拉住。
“诶,这位小师傅、小师傅等等。”
许平阳看了看拉扯,转头瞧去,只见随着这拉扯之人喊话,周围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弄得他有些懵,也有点害怕。
“你……有事?”
“小师傅帮帮忙,您行行好,给这人念个往生咒吧。”
许平阳直接道:“我不是和尚,也不会往生咒。”
周围人连忙道:“小师傅你行行好,帮帮忙,就当可怜可怜他,大伙儿也都感谢你,这人生前擅长水却因水而死,怨气可不小……”
许平阳哭笑不得道:“你们看我哪里像和尚了?我真不会往生咒。”
其中一人直接喊道:“咱们拿些善钱来,可不能让小师傅白忙活。”
“对对对,不能让小师傅白忙活,这张三死则死了,莫要来找咱们。”
许平阳走不了,解释也不听,直接摆摆手道:“我念个金刚经可行?我只会一个金刚经,别的不会。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不行莫在找我。钱我不收,我不是和尚,不是来化缘的,也不接受施舍。”
“好好好,小师傅答应就好,答应就好……”
“我不是小师傅,我今年都二十八了。”
谁料此话一出口,众人纷纷不信。
“小师傅不可打诳语,我看你今年十八还差不多。”
其实许平阳十八岁那年拍了一张照片,当时是他第一次把头发剔成很短的圆寸头,今年又拍了一张,两张照片除了衣服不一样,竟然没多少区别。
可能这也和他很少笑有关。
因为笑得越多皱纹越多。
折腾过后,许平阳来到张三尸体跟前,众人纷纷让开空间。
许平阳双手合十,深深吸气呼吸,默默念着“正其心,诚其意”,目光始终盯着张三的尸体,从直面死者起初的本能恐惧,到盯着盯着心情平复,他开始闭上眼,正式开始全文背诵起了金刚经。
虽然他对佛家有所了解,可这也没办法不是。
佛家的经典通常分为“修行经书”与“咒语”。
修行经书是用来揭示“佛理”的,当然“咒语”也是,但更是核心思想,就比如《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和《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区别,一个全文三十二章五千字,逻辑层层推进,一个二百六十字无分章,直接说“色即是空”。
可有啥办法,许平阳现在脑子里就只能容得下金刚经。
至于心经,他小时候就跟着奶奶一起背一起念,如今接触金刚经后,莫名其妙只记得核心意思,不记得其中经文总体了。
更别说其它经文只是听说过,甚至没有听说过。
也就是这样,他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从头到尾背完了五千多字。
他很早以前不懂事的时候,接触佛家,只觉得唱经声好听,心情平和,也曾想着去学一学,始终没有机会,眼下接触金刚经后,也学不会了,他就是全文背诵下来,吐字清晰,就跟诗朗诵般有情感。
低声念的时候,不自觉地代入到了其中……
周围人起初也只是在看着他念,听着听着,安静下来,都在屏息凝神听这经文,然后慢慢地,一个一个也默默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他的声音幽幽轻轻,传得很深很远,自己不知。
他也没有用金刚法界,只是这么念着。
一遍念完后,许平阳看众人还在双手合十,连忙悄悄离开了这。
众人则是过了好一下才反应过来,慢慢睁开眼。
“小师傅呢?”
“咦?小师傅哪去了?”
“这钱还没给……”
“呀!你们看着尸体是不是有变化?”
……
第52章 爹,我不是王八蛋
众人本来是要找许平阳的,但随这么一声,注意力被吸引,纷纷看过来。
只见原本苍白浮肿的张三尸体,竟不知何时消去了水中,大量水从其体内溢出,尸体变得清瘦,甚至有些如往常般健硕。
与此同时,一个艄公正撑船前行,忽然发现竹篙下泛起大量水泡。
他怔了怔:“如此磨星,莫非底下有大……鱼?”
本地人看到水底下浮出的一连串泡泡,就是鱼在水底摩擦引起的,故而称之为“磨星”,只是这艄公说着说着顺着这一路磨星往前看,顿时眼睛直了。
如此宽阔的那么大一条伯渎河,到处都在泛着泡泡水涌花,好似沸腾。
不过此事没有持续多久便结束了。
倒是岸上的行人也好,水上船只也罢,到处都看到了这一景象。
不少人都纷纷称奇。
还有的说这底下可能有宝贝,不是灵物就是法宝。
快速离开的许平阳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他是才出狼口又入虎穴,逃离了没一会儿,沿着街边走,就当旅游,想买点特色小吃,结果就看到不远处有个人走着走着,就忽然被几个穿短打的汉子拉到巷口一顿好打。
那个人也不是一开始就挨打的,还出手反抗了下。
瞧样子是会点拳脚的,一拳朝为首之人脸上呼去,落了空,打在墙上,砸出一点拳印子,下一刻就被人摁住,挣脱不得。
他这次没有看热闹,连忙逃离了这儿。
经过羊肉摊的时候本想吃碗面的,可他对羊肉有点过敏,一吃就拉肚子,比泻药都还灵,但还好,他遇到了隔壁家更好的店,这儿卖鹿肉的。
说实话,他还没吃过牛羊猪狗鸡鸭鹅鱼之外的肉。
鹿肉早就想试试什么味道了。
问了问,一盘子要一百二十文,差点当场喊一声没缘分。
“诶,小师傅莫要急,来份鹿肉汤面可好?这便宜,只需五十文。”
许平阳沉默了下:“我不是和尚。”
“小师傅放心,我口风严得很,绝不会对外宣扬说您破了戒的。”
“我真不是……秃驴。”
“是是是,您不是,所以……您要来碗鹿肉汤面吗?”
“来一份吧。”
“我们这儿有中份,大份,特大份,您要哪种?”
许平阳默默地站起,后退几步,抬眼看了看招牌,确定不是白绿相间的招牌后,这才重新走回店里道:“中份。”
“好嘞好嘞,您要什么宽度?”
“有裤袋宽吗?”
“裤袋宽?我们这儿只有细面,二细,三细,韭叶宽,小宽,中宽,大宽七种,更宽和更细的压不出来,也没见过。”
“那来份细面吧,要拌面。”
“拌面?”老板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您说的是冷淘吧?”
“哦,对,我差点忘了,应该说冷淘的。”
“说拌面倒也没错,反正也是拌着吃的,冷淘是达官贵人的雅称,咱们不管那么多,只管着好吃就行,吃饱就行。”
“说得好。”
许平阳付了钱,坐着等着吃,老板一边弄一边聊。
外面又来了客人,老板回头看了眼,脸有些黑。
不等许平阳回头,就听身后传来了个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小王八蛋还敢还手……直娘贼,老子以后见一次打一次……真以为进了武馆就能学到东西了?呀呀呸的,那里面能教真货吗?也不看看自个儿什么根骨,就凡人一个,还图人家能教真的……诶?这里有个沙弥。”
“哈哈哈……这沙弥怎还穿一身女人的衣服?”
许平阳不想理的,可这狗日的说着说着过来揉摸他的头。
等反应过来时,几个人已经笑呵呵地坐了过来,一阵指指点点打趣。
就在他恼火到一定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低喝。
“混账东西,到处找你人找不到,在这里厮混什么?”
听到声音,为首之人脖子一缩,朝外看去。
才侧头,一只手便伸了过来,拧住了他耳朵。
这人便倒抽冷地站了起来:“诶诶诶、爹、爹爹……疼,放手放手……”
来人四十岁左右,个头不高,甚至有些瘦小。
但是抬手一把掐住这汉子耳朵,这汉子半点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
许平阳抬眼看去,正好和那人对了一眼。
这人看到许平阳后立马高兴起来,抬手一甩,把儿子扔掉,对着许平阳便双手合十道:“师傅原来您在这里啊,刚刚可让我们一阵好找。正巧了,省得我去找您。来来来,这笔钱您可千万收着,这不是施舍,这是辛苦钱。”
许平阳连忙推脱道:“诶,不敢收不敢收,我这人呐,手无缚鸡之力的,前脚收后脚就被人盯上抢了去。”
这人愣了愣,扭头看向了儿子,脸色一沉,抬手一巴掌砸了过去。
啪!
“爹!不是我!我不是!我没有!”那汉子偌大块头委屈道。
“你过来。”
“爹……”
“我不抽你。”
汉子听了走过去,刚靠近便被一个毛栗子砸在了头顶。
“爹!”
“老子敲不死你!当老子眼瞎耳朵聋?不知道你这畜生整日做什么?店里那么多座位,你为何就坐在这里?过来。跪着。磕头认错。”
天底下爹和儿子的关系,大体上就是猫和老鼠差不多了。
这偌大的汉子如此委屈巴巴,周围两人虽不说话,但也早站起来,站到了一边,毕竟老大都被这般,更别说他们了。
这汉子就被带到跟前跪了下来,要磕头时许平阳却站起往旁边躲开。
“师傅?”这人连忙疑惑地询问许平阳。
许平阳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尊重他人便是尊重自己,这道理若是不懂,那这膝下的不是黄金,撑死不过粪土。若是知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已诚心悔过,何须跪下道歉?你若真跪我,不如找面镜子跪跪自己。”
这鸡汤文听得汉子脸色一片茫然。
啪!
汉子的爹手掌往其后脑勺爽利一拍,那动作简洁有力,千锤百炼,怎么看都像是有二十年功夫,直接把汉子拍得回过神起身,躬身道歉。
“道什么歉?道谢。这是师傅在指点你这王八蛋呢!”
“多谢师傅,多谢师傅。”汉子连连点头。
然后汉子转头对许平阳腆着笑,拉着儿子离开了。
到了外面,汉子有些委屈道:“爹,我不是王八蛋……”
“你看看你做的事,不是王八蛋还是什么?”
“王八是王八下的蛋……”
“屁话,自然是王八下的蛋,难道还是鸡吗?”
说完,父子两个默默朝前走了十几步,反应过来的老子忽然要动手,在他抬手刹那儿子刀下亡魂般逃也似的朝前冲去。
……
第53章 大雷音拳
店里,许平阳默默看着桌上简陋的麻布钱袋,一阵无语。
直到老板把面送过来,他这才拿起来打开看了看。
多的也没有,就是一百多文钱,也算不错了。
就在这时,老板忽然把一把钱放在他跟前,在他疑惑的眼神中,老板双手合十道:“适才不知是真法师,还请您见谅。”
“假法师吃饭要给钱,真的难道连假的都不如?拿去。”
许平阳没有一点贪小便宜的心思,语气还有点呵斥。
劳动,就该有所得,否则那不就是剥削吗?
黄天在上,许某人誓与赌毒及一切剥削压迫不共戴天。
不过这鹿肉冷淘是真实在,面实在,肉也不是兰州牛肉面那能与康帅傅不分伯仲的几片,颗颗都是骰子酱鹿肉块,味道么……
唉,只能说纯天然的肉的确不错,仅此而已。
这肉卤烧的时候都不加糖的,能好吃到哪里去?
就是卤肉本身的鲜加上盐味,仅此而已。
这盐味还有点苦,日了狗了,不如回去拿书包里的牛肉干吃。
许平阳也只是为了填个肚子,顺便体验一下古代特色。
嗯,架空的古代也算古代,就当在旅游吧。
吃完了,他喊了声,与店主打过招呼转身离开。
回到渎河雅苑时,发现门开着,还以为进贼了,连忙跑过去,正好碰上走出来的陈家下人,才知道陈家下人是过来帮忙搞屋子的。
房间内纱帐梁溪瓷枕都已放好,还给了个竹夫人。
架子上水盆毛巾之类的也放好了。
然后便是旁边房间里,运来了好多炭火以及火炉,烧水的水壶茶杯等。
“许师傅,晚些时候会把饭食送来,您要吃什么说一声,家里都能做。您在附近转转即可,若是遇到事了,直接报西三街陈府即可。咱们这石桥峪繁华,人多,游手好闲的人多。这些人待着底下的人欺负,可不敢惹咱们。若是实在不行,您也可以报周大石,孙三川,吴颖的名头——”
周大石是本地码头帮老大。
渎河出去,一边是运河,另一边也走江湖。走运河的船帮是漕帮,走江湖的是船帮,但这两个都是水面上的运输行当,可以理解为水面快递自带安保的公司,镖局则是主要提供各种安保的公司,但是码头这里得有人负责装卸啊,这些苦力必须找头商量才行,不然不给你干,这就是码头帮的由来了。
漕帮,船帮,码头帮,泾渭分明。
孙三川是本地闲汉里的头。
闲汉简单地理解就是饿了么、美团骑手,经常在街坊内巷子口处蹲着,有些人家要买些什么吃食,直接招呼一声给点钱跑个腿就成,剩下钱是辛苦费,亦或者帮忙传个话,给个消息,或者找些人。
本质上还是游侠性质的退变版本。
真要有事了,给个钱,召集一伙人,也是可以帮忙火并的。
吴颖则是本地出了名的大泼皮。
闲汉只是看着闲,其实本质上也是有工作的,只不过营生不太体面,但泼皮就是真正游手好闲这些人了。
这些人平日里做的也是收保护费,名曰“保税”。
有时候也帮人打架,或者殴打别人,亦或者去看场子,耍无赖折腾人家的生意,大概就是靠以保护治安的名义来扰乱治安为生的。
大体上每个地方,都会有这些性质的势力构成。
民间嘛,就是如此,这就是三教九流之一了。
常言道,阎王好见小鬼难搪,有时候报陈家未必有用,但是报这三家不论哪一家,都必然有用,这三家又都和陈家有些关系。
尤其是陈家从陈君戎爹到儿子,三代人都当教书匠。
三代教书匠啊,本地有多少人给他们家教过束修,喊一声先生?
不管真龙还是业龙,一处地方的龙只有一条,但蛇有很多。
陈家毫无疑问,就是三代人经营起来的地头蛇之一。
不说三代人教多少学生,陈君戎另外两个儿子还是举人,孙子辈不是童生就是秀才,一家族那么多人都是有功名的,府衙里也都能说话算话,这份能耐不说全龙鳍县多厉害,至少石桥峪有几个敢惹?
许平阳听了这个下人招呼,便拉着聊了聊。
这一聊之下才发现,原来一句“西三街陈家”的份量这么重。
这么一想,好像中午前抽了某个守城卫兵一耳光,确实有点过分了。
不过好像真正的巨无霸是那个姓顾的来着……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我还是得想想接下来怎办吧,唉……”
一想到吃个鹿肉冷淘还被人骚扰羞辱,他就觉得火大。
要是他能有赵魁安那修为,或者乔阙芝那飞剑手段,还不分分钟暴揍?
要是晚上也行啊,直接放出延布来搞他们一顿。
不过正经人谁会晚上出来瞎溜达?
“他妈的……这简直是他妈的他妈了……”
坐在书桌前,许平阳越想越气,立刻脑海里一阵搜寻可以修炼的方法。
白玄给的《五灵符法》一套,没看,给的《御物术》一套也没看到。
貌似御物术可以修炼了,符法还是算了吧。
御物术其实也不行,民间打架可以用武修手段,但若是用其余手段,被司命们知道了,肯定要来拿人涮功绩。
赵魁安给的《弓拳飞羿术》,这个是武修手段,可以。
然后是……
五岳符,大梵卍字,北斗指冥术,伽蓝八音,金刚剑,明王身,大雷音拳这些,这里面也就一个大雷音拳适合眼下修炼。
大雷音拳是武修,但又不是进攻法门。
只是一门类似锻炼身体的体操手段,淬筋炼骨,提升身体基础。
真正进攻法门是“弓拳飞羿术”,这只是飞镖手段。
两门倒是可以配合着来。
一阵思忖后,他决定还是从先练大雷音拳开始。
大雷音拳一共有八个动作,每个动作横练一条线,但这条线要以方向为准,进行正反八个演练,每个动作之间衔接要求圆润,总体来说有点像用八卦拳走圈来练八极拳,既要明朗、快力、简洁、通达,又要圆润、流畅、气力尽。
一套打下来就是八八六十四次动作演练。
看起来多,其实记住八个基础动作就行了。
许平阳脑海里关于金昙传授的法门,完全都是刻在脑子里的,是金昙有意为之,想忘都忘不了,自然他也抽时间写在了随身携带的手札本上。
写手札,做记录,是这么多年的工作习惯了。
只是打完一套后,他除了感觉累得有点不行,其余也没什么特殊感觉。
丝毫没有金昙说的“气力通达,连绵不绝”,反倒是力竭如死狗。
“不对,金昙不是说了燃烧舍利子能增益一切修炼吗?怎么回事,也没见舍利子有燃烧啊……难道得撑开金刚法界?”
……
第54章 金刚禅是这样用的
想到这,先休息一阵,恢复下气喘如牛的身体。
然后立刻唱偈“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立刻把金刚法界给撑开了。
这一撑开可了不得,就发现整个金刚法界内漂浮着大量灰色光团,足足几十颗,其中也有几颗是白色的。
撑开后,这些舍利子便纷纷没入他的额心,融入他身体。
“咦?我啥时候又多了这么多舍利子?难道舍利子能自己孵化繁衍?”
他没多想这些是怎么来的,反正舍利子的来源总归是干净清白的,现在他把注意力全集中在大雷音拳的修炼上。
撑开法界后,他在法界内又打了一套,还是没感觉。
进入身体的舍利子,也没一颗燃烧。
有些纳闷,不过他还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当下,他紧守心神,金刚法界顿时收缩到了极小的状态。
直接化为一层膜,覆盖在体表。
大雷音拳——
院子内,许平阳一拳一脚打了起来。
随着身体动起,周身这层金刚法界也出现了晃动。
晃晃然,犹如透明的火焰。
在他脑后,则有一轮透明的圆盘浮现。
细看,这哪是神呢圆盘,分明是一颗颗珠子排并而成。
隐隐能发现,这些珠子最外面的都是灰色,往里头颜色越浓,白色,蓝色,青色……最中心也就一颗青色。
原来这些都是体内舍利子的投影。
每颗舍利子都象征着他一道超度功德。
与此同时,许平阳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就这么照搬照抄金昙教的,似有点不对,得稍微做出改变,找一种适应自己的角度,不过这得建立在大雷音拳“一招一式尽其力展其筋”的基础之上。
刚想到这里时,舍利圆盘最外一颗悠悠发光,燃烧殆尽。
与此同时,舍利圆盘中心,出现了一颗新的灰色舍利。
等打完一遍,他便觉得改完细节后的大雷音拳用起来舒服很多。
细细想来也是,金昙那个和尚一把年纪了,体格还这么壮硕魁梧,体型也和他完全不一样,适合金昙的动作绝对不适合他。
打第二遍时,他突然又意识到,光这么打是没用的。
拳头打出去,有收回来的时候,脚前伸,也有收回来的时候,身体有舒展,也有扭曲的时候,想要做到“一招一式尽其力展其筋”,就得配合呼吸,呼吸有靠上的肺呼吸,也有靠下的隔膜呼吸,有呼有吸,有快有慢,快呼吸是因为身体运动心脏供给力量需要足够的氧,所以频次会高,但如果身体和心脏足够强壮,每次跳动迸发力量足够多,就不需要高频次。
那么,这套大雷音拳是专门练筋骨的,没有攻击性……
说白了就是锻炼身体的,自然是要以慢为主。
“在保持自身舒适中又有点煎熬的状态,让呼吸上下长短与拳脚身体收缩伸展配合,这样便可达到出拳呼吸吐纳与身体协调……”
有了这层明悟,他便开始重新打起了拳。
舍利圆盘最末端的灰色舍利又燃尽一颗。
圆盘中间新出现的灰色舍利颜色逐渐浓郁。
第三遍打下来,身体与呼吸完全配合,每出一拳都有种酣畅淋漓的快感,仿佛身体就根皮筋似的被拉长,潜力在被挖掘。
到第四遍时,他又意识到除了呼吸与身体配合外,还有意识。
意,随拳走,伴随着拳与气舒展,意也要舒展放松。
随着第五遍打下来,舍利圆盘末端的灰色舍利又烧了一颗,中间的那颗新出现的灰色舍利,则在此刻变得浓郁异常,彻底转为了白色。
接下来是第六遍,第七遍,第八遍,第九遍。
每一遍,都会燃烧掉一颗灰舍利,白舍利的颜色也会浓郁一分,体气意三者相合,并不是说能够了悟就能够完美做到的,必须放缓速度,仔细感受,让三者不断处于一个完美融合的契点,然后保持这个点不断打下去,形成习惯。
灰舍利燃烧之下,这个点可以一直保持,习惯也能快速养成。
直至第九遍,白舍利微微泛蓝,许平阳也感受到了体气意三者的融合。
只是虽然融合,却还达不到统一。
所谓统一,不是时刻有意识地保持三者协调,完美如一,而是无疑是地三者合为一体,一拳出时,呼吸与意识具到。
“应云何住,降伏其心——是心动。”
让三者完美融合为一的契机是“心”。
许平阳明悟这个答案,舍利圆盘中灰舍利又燃烧一颗。
中间的淡蓝色舍利一下变得浓郁起来,变成了纯粹的蓝色。
他开始打第十遍,第十一遍,第十二遍……
每一遍都要燃烧掉一颗两颗灰舍利。
直至第十七遍时,蓝舍利化为青舍利,至此,他感觉到大雷音拳已达到了他目前所能达到的一个极致了,既是思想上的,也是身体上的。
每一遍打起来时,都觉整个身体都在自上而下、由内而外淬炼。
十七遍下来,他浑身汗出如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也是这时,他能明显感觉到伴随那一口呼吸起,一拳出,气入肺中,不再像原来那样漫散入全身,而是随着出拳凝练为股进入拳中,随着出脚进入脚中,随着扭身进入身板中,但凡气息所入之处,都增速增力非常。
“我这么快就修出气感了?赵魁安不是说至少至少得十日吗?”
路上许平阳和众人请教了修行,其中武修这块儿是请教的赵魁安。
赵魁安很明确告诉他,武修的核心乃是“血气”。
血气字面上看,似是淬炼血液成气,其实是淬炼血液化为精血,精血乃是血之精华,比血液更加轻却更加凝浑。
身体有力,是因为使力时,使力部位充血所致。
正因如此,体内精血越多,爆发力量自然更强。
如何催动精血,就是得靠着法门,以动作与呼吸吐纳共进催动,当呼吸与精血流向一致时,便会形成好似呼吸进入体内的气凝聚为一股,注入相应部位,这种感觉就叫“气感”,也称之为“得气”。
……
第55章 从零开始入武修
武道七重天,得气是成为武修的第一步。
武道第一重天分为得气,凝气入肌,聚膜敛肌,拧膜强筋,收膜滚皮,卷肉壮骨,五体炼血这七重楼小境界。
现在许平阳刚踏入得气境界。
能够做的就是发力时,局部粗略注入血气增加力量。
等到可以把血气凝聚成束,注入到发力部位的肌肉中时,力量将迎来质的飞跃,这就是凝气入肌。
这里的武道体系颇为完善,也蛮先进的。
赵魁安说,肌肉外面包裹着一层薄膜,薄膜与肌肉末端乃是连着骨的筋,这筋的末端又是一层连贯全身的膈膜,第一重天主要练的就是筋。
这个筋包括肌筋与白筋——肌腱与韧带,代表速度。
筋连着膜又链接全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到哪都一样,所以练武的核心就是练筋,这是速度,其次是练骨,这是洞穿力,两者加一起才是真谛。
而血气要注入到筋中,首先必须注入肌肉之内。
当筋膜收束肌肉时,便可迸发出速度,这也是为何要聚膜敛肌。
总之,武道七重天,这条路是无数先人实践出来的,一步一步来,错不会错,只是修炼方法各有千秋,且修炼是如此修炼,另外一些进攻法门可以弥补境界不足带来的差距,这也是武修实践中所必须的。
不然有的人高大,根骨差异下,绝对实力所在,那还修炼个什么?
基础修炼比的是绝对力量,各种法门就是比的对这一份绝对力量运用的绝对技巧,以某种思路来达成某种目的。
“武修这条路其实不适合我,但穿越到这样的地方,也只能用这傍身了。”
许平阳一口气修炼到武修一重天一重楼,解除金刚法界时,整个人都有些虚脱,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少了什么支撑。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黑,夕阳西下。
陈家家仆敲门过后,推门而入,带着食盒过来给他送餐。
见他这样,便询问是否要洗澡。
许平阳现在恨不得跳进河里,闻言立刻点头。
于是家仆便去厨房用深锅烧水——深锅就是南方独有的锅底深的大铁锅,这种锅子一般是江南之地冬天时老人、女人、小孩洗澡用的,至于为什么没有男人,因为男人可以是臭男人,不用洗澡……没错,直接蹲在锅子里洗,下面的澡堂里还有控制很弱的火在加热,锅底要放一张小凳子,免得屁股烫糊。
这个锅子也是大户人家用来烧洗澡水的。
要不然普通锅子烧洗澡水,一次性能烧多少?
许平阳看这些下人忙活来去,就为他一句“好”,便跑得浑身是汗,也实在不好意思,拿出银瓜子就要塞,只是仆人死活不要。
原来陈家家风很严,有些事是明令禁止的。
这样做的目的一来是口风好,二来也是为了防止府中下人被人买通——若是被买通,钱财肯定会多,府中也容易察觉。
“许师傅,您先等着,我回去拿些皂角木槿来,这样洗得舒服。”
“不必麻烦了,我自己有清洗之物。”
出门在外,背包里肥皂洗发水牙刷牙膏毛巾肯定是得带的。
宾馆里那些东西根本不好用,尤其是牙膏,眼屎大一坨够干啥,牙刷也跟刷猪欢喜似的,能把人牙龈都给刷没了。
洗完了澡,下人又端来了洗脚水给泡脚。
说实话,从昨天爬山到今天大半天脚程,他这身体他这脚,真的吃不消。
洗澡是洗澡,洗澡时衣服一脱,袜子一扔,都是僵的。
这洗好了再泡泡脚,顿时人都销魂上了天,浑身毛孔到头皮都在排气,好似要把体内的污浊倾泻出去,当真爽得鸡儿发麻。
这泡好了,下人们要把衣服拿走清洗,直接被许平阳拦住了。
“放着吧,我自己会洗。”
“这怎么成……”
“我没让人帮忙洗衣服的习惯,放着吧。”
“是,许师傅。”
下人们倾倒了洗澡水和洗脚水,天色大黑,收拾了餐具和木桶之类的后,又给灯添加了油,这才离开,吩咐许平阳从内闩好门。
许平阳闩好门后,便去井边打水,上肥皂搓洗衣服。
就如过去好多年一人漂泊工作时那样。
都弄好了,便晾晒在院内葡萄架下的晾衣绳上。
洗澡吃饭,浑身轻松,虽然有所折腾,但也恢复了不少体力。
陈家的饭菜只能说还行,吃味同嚼蜡的便宜盒饭他都吃习惯了,也不在乎这里味道差还是好了,不过……这儿的大米真的好香好香。
这儿的米在他看来真的比肉要好吃。
唯一让他感觉到惊艳的菜就是“野鸽子汤”,也就是斑鸠炖汤。
香,鲜,浓,厚,到没边了,可这年头是没有味精鸡精的。
酱油倒是有,不过他问了下,酱油的做法也还不完善。
可见这一道野鸽子汤,只是食材好罢了。
身体需要米面,也需要肉,反正多碳水多蛋白没错,就这么来。
注意饮食才能让修炼更有成效。
一阵生活琐碎后,他本打算在庭院石桌石椅前喝茶乘凉,结果这儿蚊子实在有点多,他喷了花露水后,蚊虫不敢来,但在周围嗡嗡响,弄得人心烦。
思虑一阵后,他便跑到前面明堂去修炼“弓拳飞羿术”了。
这“弓拳飞羿术”也是一套练筋为主的方法,只是起步是以拉弓之法练力,拉弓分为步弓和马弓,以步弓开始练上肢力量与动作,接着转为马弓之法拉练下盘,力从根起,脚为大地根,这样以脚带胯,以胯带腰盘发力,便能增力。
而这一切练法,只是为了甩臂做准备。
甩臂又是为了射飞镖。
所谓“弓拳飞羿术”,就是一套以射镖为核心的练体拳法,在身上打磨出一套发射飞镖的血气周天。
所谓“周天”他理解大概就是类似“肌肉记忆”的存在。
只不过有始有终。
身体固定做某件事,就会形成对某件事的肌肉记忆,以及相关发力流程。
比如同为体育运动员,力量举和游泳的看着身材都很健硕,可能平时基础训练有点类似,可真进行比赛,两者完全不能互换。
这可以理解为两者在各自身体上形成了专业的“周天”。
许平阳原本觉得眼下已经步入武道,再修炼这法门应该也比较容易,一法通万法通嘛,修炼无非也就那样,谁料摸了半天找不到关键。
不得已,还是得金刚法界加身。
……
第56章 感觉像是抄了差生作业
加身后旋即一练,那对这法门的理解和修炼便是突飞猛进。
很快就掌握到了窍要。
不过这道法门似乎非常吃筋力。
几轮练下来,从脚到后脖子,浑身筋就没不疼的。
只是技巧已经掌握,接下来就看身体的跟进程度了。
金刚法界加身,脑后舍利圆盘又烧掉了十几颗灰舍利,相应的,圆盘中央则又出现了一颗青舍利——灰,白,蓝,青舍利前四色,代表的是领悟与技巧的层次,而非是自身修为的极致,代表的是这条路的宽窄与曲直。
毫无疑问,许平阳有金刚禅加持,这路子是不会差的。
只是拿着石块当飞镖打朴树,一边练技巧,一边练准头,颇为耗费力量。
练了一轮下来,感觉自己掌握了技巧之后,许平阳浑身也是酸疼得不行,又打了一遍大雷音拳,这才浑身发热,酸痛恢复不少,倒是换来浑身疲惫。
实在吃不消了,便回到卧室吹了灯,躺回了床榻上。
纱帐还是很牢靠的,里头没有一只蚊子。
闭上眼,一时间又睡不着,因为只是身体疲惫,头脑倒还清醒。
再一个,眼下也才八点左右,哪个现代年轻人这个点能入睡?
可蚊子也实在多,他不想再下床了。
想了一阵后,他直接躺在床上,给自己加持起了金刚法界。
闭上眼,感受着身体,放空身心,保持着“身体乃躯壳”的想法,让身体沉下来,随后不断催动身体动起来,就这样动与静的矛盾之中,一丝丝神念便从手中透出,总共五丝化为一缕飘出纱帐,在屋内到处飘动探索。
就像是触手怪的触手。
片刻后,总算摸索到了大背包。
背包开着,最上面放着一份抽纸。
这一缕神念融入进了抽纸中,整张抽纸顿时立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往上抽,但却又怎么都抽不来似的。
与此同时,纱帐内躺着的许平阳额头又冒汗了。
舍利圆盘中间出现了一颗新的白舍利,末端的灰舍利不断烧着,一颗接着一颗,好一阵后白舍利颜色才逐渐浓郁起来。
“白玄给的《御物术》这本书上,关于‘御物术’的记载有误。”
“元神分心神,神识,神念。”
“只是用神念之力来融入物品之中加以操控,逐渐加重操控之物重量,以此来锻炼神念,这见效很慢,甚至根本不可行。”
“书上说千万不可融入神识,以免元神之力遭创时神识也被波及。”
“更不能直接将心神之力融入其中,心神遭受创伤,便是元神根本受伤。”
“可心神为主掌操控,神识为感知,神念为手臂,三者的关系就像血肉,感官与思想,这三者分出一部分释放出身体,直接以元神之力融入被操控之物,就像是戴手套或穿护甲一样。”
“所谓锻炼,也是类似对抗训练,用相应阻力来训练相应力量。”
“可训练成果完全取决于训练性质,而不是取决于身体本身。”
“比如我要训练力量举,首先用的是双臂。我要训练拳击,首先用的也是双臂。我要训练卧推,首先用的还是双臂。同样双臂代表的是这份元神力,不同训练方式代表的是我用元神力融入不同被操控物。”
“双臂之中,骨骼用来支撑,筋肉提供牵引,血液提供血压给力。”
“元神之中,心神主导操控,神识负责感知,神念负责力量。”
“虽然有功能区分,可以针对性训练,但本质不可分割。”
“用,自然还是得按照这书上说的来用,但练不能这么练。”
伴随他想法冒出,思路快速被理顺,灰舍利不要钱似的一口气燃烧了五颗,而这也让他彻底把“御物术”的基本逻辑梳理通达,舍利圆盘内代表御物术的那颗白舍利,也飞速从白色转为蓝色。
这时一直没有在意到舍利燃烧的许平阳,也感受到了这情况。
整理一番,便立刻理解了“舍利妙用”。
“这便是金刚禅吧,即便自身悟性不够,根骨不行,只要对金刚经有足够造诣,可以帮助更多鬼祟妖魔解除业障超脱,便可得到舍利……有些舍利有用,但即便没用,也可以用来燃烧,增益其余法门的修行。”
许平阳对金昙传授的金刚禅有了更深的认识。
其实这些金昙已经与他说了,只是残魂罢了,要给的东西太多,时间不够,一切太匆忙,只能把该教的教了,剩下的靠自行领悟体会。
眼下反应过来的许平阳仔细感受了一下舍利子数量。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下午修炼大雷音拳之前,记得有五百多颗舍利来着的,现在只有四百出头了,虽然浓缩就是精华,换来的是更高品质的舍利,但这也……
他本来想说有些心疼的。
可仔细一想,这些灰舍利也没什么大用,烧便烧了,虽然成为新舍利养分过程中难免有所损耗,会降低整个金刚法界的范围,但金刚法界比起范围来,更重要的是依靠高质量的舍利支撑起的法界质量。
这么一想,念头通达,再修炼起来倒也无所顾忌了。
明确“御物术”修炼后,又演练了一阵。
只见房间内,一张纸巾忽然自己从抽纸中飞出,凌空飞舞。
好一阵后又落下,又飞起,这样上上下下之间,犹如练杠铃似的。
之后这纸巾又在整个房间内转大圈飘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这是许平阳用元神力顶着纸巾在练“跑步”。
果然,随着速度增加,阻力稍微加大一点,他便感觉纸巾前面好像抵着一堵重墙,速度越快,墙越厚重,直到一个极限后,保持这速度继续。
一直到最终力量耗尽。
练御物术本质就是练元神。
练元神时,主要靠着心神操控。
心神,其实就是脑子。
所以许平阳练的时候,躺在床上,额头起初冒汗,冒着冒着,汗水来不及凝集,直接飘了出来,成为了自头发里透出的丝丝白气。
脑袋消耗力量占身体的两成。
练完飞镖和大雷音拳的许平阳本就有点饿,这么一练更是饥肠辘辘。
顿时也不练了。
再练下去就要损伤血气了。
御物乃是灵修的手段,灵修练的就是元神,武修练的是血气,两者看似不相干,但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身体之间存在着自然转换之道与平衡,再加上时间有限,这也是灵修与武修冲突所在,不过……
只要掌握好这个“度”就行。
许平阳饿得不行,停下修炼,下了床找出肉干吃了点,喷了点花露水防蚊后,又开始写起了手札,防止转头把一些细节给忘掉。
如此弄完,这才运转“明王咒”入睡。
……
第57章 姐,别啊
明王法身的修炼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主要这东西是“忿怒化身”,既要以“怒”来增加明王本身大威能,但这个怒又不能变成“杀意”。
许平阳接受金昙传承时,金昙强调说,这明王本质是慈悲佛心在看到世人痴愚顽固,明知有错偏要一撮到底时,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忿怒”,本质是慈悲心所化,并不是单纯对某种行为嫉恨贪婪等所生。
所以明王身虽然威力穷绝,是金刚禅中对付魔物的绝招……
但修炼时最忌讳的就是动杀心。
一旦动了便修炼不成,源于慈悲的忿怒变为杀心,明王自然也就散了。
修炼时以入梦之法修炼,以观想之法入梦。
梦中回溯白日所见种种,因生忿怒。
再将这忿怒淘洗后融入象征明王身的舍利中即可。
这金刚禅中,其余舍利皆可通过燃烧舍利来增加修行,唯独与金刚禅相关的本命法门,只能够通过这种积累功业的方式来修持。
他当时听完后的理解就是,蛮王攒满红条按q,把怒气压缩后存起来,只不过蛮王的红条是用来恢复生命值的,这个则是用来给纳尔变身的。
不过,真正让他修炼明王咒的原因,还是这修炼可以和睡觉并行。
一边睡觉恢复身体,一边修炼,这再香不过。
夜幕降临,渎河雅苑庭院井口深处,井水翻涌。
屋子里,偶尔飘出些许焦味,脚踩着楼板发出的咚咚声乍听有,细听无。
陈家厅堂里灯火通明,厅内圆桌有三张,中间这一张上坐着三个中年人,往后依次是青年,少年,主位空悬。
右边这张桌子上,则坐满了女眷,陈钱氏居首。
左边这张桌上,坐着府内管家,主管,管事,班头等。
每个人跟前都有一份餐盘,上面简单几个菜,荤素混汤一个饭。
只是地位不同,桌次不同,盘子里的菜色也不同。
所有人小声聊着事,一如往常,直到一个老人撑着拐杖走了过来,所有人纷纷起来,一直到老人坐下后其余人才纷纷坐下。
陈君戎坐下后,动了一筷子菜,吃了一口饭,喝了一口汤——
直到汤勺放下,众人方才拿起餐具。
先是主桌,然后是女眷一桌,最后才是仆从一桌。
别看陈君戎一把年纪了,饭吃得爽利,牙口极好。
吃完之后,拄着拐杖离席,自行散步去了。
有眼力劲的仆人连忙扒拉两口,起身跟上。
走了几步,陈君戎驻足看着灯笼道:“行廊挂灯有何用,有石灯笼即可。唉……跟大郎说声,挣钱不易,不可浪费。”
“是,老爷,小的这就去和郎主说。”下人当即转身往厅堂走。
厅堂内,陈钱氏没有吃完,起身来到自家丈夫跟前。
“夫君,四郎的事我与你说下。”
陈君戎长子陈志渠应了声,咀嚼完食物,喝了口汤,这才起身。
夫妻两个到了外面,也没进房间,直接聊了起来。
“四郎又惹事了?”陈志渠询问道。
陈钱氏直接把今天白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这里便包括了那个叫许平阳的古怪沙弥不明目的到来,以及祠堂内画像损毁和地藏菩萨像开裂。
陈志渠听罢瞪大了眼睛:“大姑的画像毁了?”
“我去看了,亲眼所见,一地碎片……”
“那可是我爷爷亲手画的,爹也视若珍宝……你可曾找人修复?”
“修不好,一地碎片,不知怎的捏起来就成了粉。”
“爹可知晓此事?”
“瞒着呢,怕他受不了……”
“糊涂,不可瞒着,瞒不了,去说吧。爹时常要去看大姑画像,怎的瞒得了?也莫要担心爹,他这辈子大风大雨什么没经历过?当年灭佛除贪他都经历过。不可瞒,瞒着便是大不孝……唉,我去说吧。”
“你莫一人去,叫上二叔三叔。”
“挨罚我一人来……”
“你愿挨你挨,没人不让你挨,可爹若是气不顺怎办?二叔三叔都厮混官场,原话得很,嘴也比你甜,你比会劝人。真让你去,你也只能气爹。”
“倒也是,我怎么没想到呢……”
陈家灯火一片,石桥峪灯火万家。
高楼之上凉风习习,灯火葳蕤,锦帘之后,是层层黄铜莲花油灯架。
水声淋淋,一身鹅黄纱裙的美貌婢子正为人洗着脚。
这脚虽有筋骨,但脚形极好,白嫩如藕肉。
清洗好了,婢子小心翼翼擦拭干净,套上绢袜,这才躬身后退。
脚的主人一身青袍,湿漉漉青丝如瀑披在身后,一副笔直凌厉的剑眉平整,自然无修,双眼皮丹凤眼周遭略有些桃红,眸子清澈,鼻梁秀挺,略有些薄的唇瓣淡粉娇润,像是春日霞红色般的小樱桃。
女子拿着书翻看着,周围还摆满了书。
榻上茶几放着一壶清茶,老旧的狻猊铜香炉中青烟袅袅。
婢子刚出去,一道身影便敲门而入。
来人一身锦缎回纹白衣,竖着中髻乃是金冠,手中拿着精帛透丝绣孤竹宫扇,末端还缀着玉环,丰神俊朗,风度翩翩。
“姐……嘿嘿嘿……您找我……”
他走到近前,微微一笑,满脸讨好地给女子扇着风,一副俊容顿时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一张可被称之为“阿谀奉承”的嘴脸。
女子低头翻着书眼皮也不抬。
“顾三郎……翅膀硬了,我啊……不能找了。”
“哪能啊,我、我就是、我就是……我就是太忙了,唉,您也知道,我身为一镇之长也不容易啊,别看咱石桥峪只是镇,这在北方起码得是一个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里也是声色犬马一样不差。人多事情多,弟弟我……”
“一本《论语》从五岁背到十五岁没背下来,你什么人我还不清楚。”
“呃……姐,您说的是,您说得都对,可正因如此,我才能不够,这处理事情自然没有一般人轻松……”
“缉灵司司命给你当狗,老子剑修进县用的是身份牌,还报了名号。”
“您……您用的是名字是……”
“行了,所有人里就你理由最多,为了不读书,一月三十一天你能找出三十六种请假理由,老子也不想跟你瞎扯。”
“姐,别介啊,我真忙,你可不知,今天我这石桥峪出了一件怪事,我这儿都忙了一整天了,都没头绪,要不然也不至于听说您来了,现在才过来,这给我吃了真龙胆子我也不敢啊。”
“哦,编。”
……
第58章 一夜多入梦
“今日不知怎的,整条渎河都在翻滚,翻滚得又不剧烈,也不知知道出了什么事。毕竟此事发生在白天,你说怪不怪?这事儿整个石桥峪人尽皆知,不信您可以随便听听。若仅仅这般那还好了,我刚想着除了翻滚也没别的事便打算回来,可入夜没多久,水面忽然出现不少船只侧翻人落水的情况。当时我与几个白衣本来是要撤了,见此便只能下去救人。还好一个也没事。您看,我惨也是真惨。其他人多少都有客卿帮忙,我这儿也只能把白衣拉过来了。”
“哼……坐吧。”
青年如蒙大赦,立刻上榻,自顾自倒了杯茶水尝尝。
这一尝,先是眉头一皱,接着眼睛便亮了。
“贡茶?也不是……这茶这般好可又为何这般苦?怪哉。喝着倒是舒服……姐你来就来了,干嘛还客气呢,嘿嘿嘿嘿……”青年又自斟自饮一番,看女子拿着的书,有些疑惑道:“姐,你怎忽然对本地县志感兴趣了?”
“我且问你,这龙鳍山上伏心寺的来历你可知晓。”
“山上有个破庙我倒是知道的,只知道是当年辽人破关南下,入主中原时所建的四百八十寺之一,其余的不知……哦对了,据说这伏心寺当年里头有两样宝物,一样是无相佛,乃是立根之本。据说那无相佛能映照任何人内心,也不知真假。剩下一样不知。此外便是这伏心寺最后一任住持,乃是大名鼎鼎的黑虎禅师,拒绝了辽皇国事敕封后便不知所踪。”
“你不觉得自己这话有问题么?”
“怎了?”
“既然伏心寺是辽人南下所建,那何来立根之本?”
“呃……应当是扩建,但扩建之前的事谁都不知,应当早已遗失在战火中了。此事唯一有些古怪的便是如今的龙鳍县乃是当年梁溪县的一部分,九方裂土中,龙鳍县本地成了死地,也是江南国建国后这儿才迁入人口兴建的。只是这块地方依靠着龙鳍山,有山有水有湖泊,到处都是沃土肥田,也不知为何会变成死地,此事亦无记载,只能归咎于战火。可能让如此繁华之地变成死地的战火,却无记载,这很奇怪。更奇怪的是,原梁溪县的县志里也没记载,似根本不知。”
“你没派过人查么?”
“不用我派,史官早就来过了,我也随口问过,人家的意思是九方裂土五十三年,九州大地到处都发生过这样的怪事,无甚稀奇的。”
“还有件事,我有个朋友,需要个户籍,我不方便出面。”
“姓甚名谁?我来让人拟文书。”
“此事有些麻烦,他乃是海外归民,本地无依无靠,还是个隐修,你直接上报的话流程根本走不下来,第一关县衙那儿就得卡死。”
“这……姐,你也知道我出息,如此……”
“每年不是都会有死人么,这些死伤人数不都得上报给朝廷户部作统辖,你直接拦掉一个改改,又有何难?”
“姐,我给您跪了还不成么?改容易,可哪经得出查?我若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偏偏我姓顾,多少人盯着呢……”
“没别的法子?”
“除了您知道的那几个外,还有一个,就是他嫁娶本地人,如此一来即便是流民,也有本地人身份,直接去府衙补户籍即可。”
“唉……没一个简单的。”
忽然一阵风吹来,吹得窗格帘子作响,满屋子灯火摇曳。
“这风还真阴凉啊,舒服……”青年刚说完,便见女子蹙眉,素手屈指一弹,顿时一道青光如霞迸射出去,投入远方黑暗之中。
“天笋剑!”青年旋即惊诧起来,脸上又挂着浓郁的羡慕。
女子却冷道:“炎炎六月,石桥峪阴气这么重,你是饭桶么?”
“不知道啊,这事儿都是缉灵司在管……”
女子豁然起身,一身袍裙凛冽,浑身都透着股勃然英气,本就美雅的脸庞更增七分凌冽,她目光透入黑夜如剑。
青色的剑穿过黑夜,倏地刺入渎河一处腾冒大水花的河面。
仿佛那里有什么要出来。
铿!
水底迸发出一阵剧烈声响。
声响过后,水花消失,河面复归平静,青霞色飞剑出水,投入远方。
午夜子时,正是不少人家熟睡之时。
狭窄房间中,床上妇女紧闭着双眼,额头冒汗,似在嘟囔着什么。
旁边躺着的男人睡着睡着,忽然感觉到枕边人身子有些寒冷,却还出着黏腻的汗,慢了一拍方才反应过来,连忙推着喊道:“五娘,五娘,五娘醒醒。”
喊声加摇晃具是无用,男人有些慌。
感受着枕边人越来越冷的身子,他直接找来被褥将其裹着,自己也牢牢抱住,这一熬便是到了鸡鸣,那冷就像潮水般消退。
叫五娘的女人睁开虚弱的眼,一眼便看到身边脸色有些发白的男人。
四目相对,男子眼神满是关切,只是她目光却颇为闪躲愧疚。
“五娘,你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可是醒过来了,真吓着我了……五娘,你说话啊,莫要吓我。”男人连忙说道。
“哇……”五娘哭了起来,哽噎呜咽道:“钱郎,我梦到他了……他骂我不守妇道,要把我带走,我说什么他都不听,呜呜呜呜……”
“莫要担心,你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在时,尚可靠着撑船度日。可他不在了,扔下你们娘俩,这日子又要如何过?若真是他,应当是不会怪你的。权且当这是一个噩梦吧,接下来日子还得继续过。”
虽说做了个噩梦,可醒来后事情该做还得做。
井边打水洗脸,柳枝蘸青盐咬着,劈柴生火早饭。
天不亮时便要如往常一般弄好这一切。
然后把昨夜泡发好的黄豆洗一下,放入石磨中赶着驴来拉。
这驴的眼睛得蒙着。
不然这倔脾气若是知道怎回事,便是将其捅杀也不愿意再起来干活。
五娘与钱四两人磨了豆浆,烧过后点了卤水,捞出絮物放入垫入纱布的木模,压了石板后便将豆腐搬上板车,挂上驴子,顺带把刚起床的男孩喊上,挂上了板车,一同催着驴子,听着“啊吁啊吁”的不满声往前走。
到了集市时,钱四便与五娘作别,转身去了附近的铁匠铺。
“五娘啊……来块豆腐。”一个大婶子挽着包浆竹篮打着哈欠过来说道。
集市人来人往,很快来了客人。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候,来往客人多是熟客,自然互相都认识。
“好嘞,你这是怎的了,昨个儿没睡好?”五娘见状关切道。
……
第59章 对,得去找高僧
“嗐,甭提了,做噩梦了……”大婶子又打了个哈欠,眼角直冒水道。
五娘闻言心思一动,问道:“好端端的,怎做噩梦?”
大婶子看了眼旁边的小家伙,拉着五娘小声道:“昨个儿夜里,忽然梦到我家那死鬼……都死了十来年了,忽然跑过来要找我亲热,说啥最后一次。我醒来浑身是水,要不知道这是太热出了汗,就那采菱淹死的死鬼,还真要以为是鬼压床了。不过这一觉醒来也不知怎的,我那儿寒凉得真难受……”
五娘闻言吃了一惊,拉着大婶子小声说了几句。
大婶子听完眼睛都瞪直了:“我记得你家那死鬼是乘船时,不知怎么船翻后扣在船下闷死的吧,这是怎的了?”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时,旁边忽然又来了个老头。
“我记得你两男人都是淹死的吧?昨晚可做噩梦了?”
两人瞪大眼道:“八叔,八婶她是涮马桶时迁入河里淹死的,难道……”
“是啊,也就前年的事……昨晚她忽然托梦给我,说这水底有夜叉,害他们溺亡,死后魂魄囚在这渎河河底,有高僧超度,帮她解脱……”
“呀!”大婶子一拍大腿道:“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好像是有这事来着,我家那死鬼也说是有高僧帮他超度,解脱囚困得以往生。我家那位还说了,这水底下还有不少鬼魂被囚着,要高僧帮忙才行。”
集市人热络,人来人往。
三四个人聊天,声音稍微大些,立刻引来了周围的人。
很快有第六个、第七个有类似境遇的人也插话说了起来。
大伙儿都开始找起了那位“高僧”。
既然超度鬼魂,那一定是做的是往生咒了,既然是高僧,一定是身披袈裟手拿锡杖,白胡子白眉的老法师了。
可本地哪里有这样的人呢?
一群人很快就想到了十三里外,龙鳍县与梁溪县交接处的“招隐寺”,那里的住持福慧法师,倒是很符合人们心目中的印象。
至于许平阳则是一大早上醒来后,便刷牙洗脸,开始了锻炼。
身上的桃花氅被他收入了紫金钵飞莱谷之中。
这东西晚上拿出来穿着睡觉就行了,白天确实有些招摇。
锻炼便是打一趟大雷音拳热身后,出门沿着渎河进行跑步。
经历伏心寺这一系列事情后,他发现自己身体真的是太羸弱了,而这里也不是什么法治社会,与其厚积薄发修炼法术,不如直接入武修先保全自身,赢一个最低的生存空间来得划算,这可比什么都好。
跑着跑着,他忽然来了点想法。
“要是我跑步也开金刚法界加身会发生啥?”
想到这,他立刻开金刚法界。
有了先前使用的经验,现在不会一用出范围开得很大,然后慢慢收,而是直接能够控制得住笼罩自身。
至于他身上这样的异象,普通人是看不到的。
“有氧长跑时,整体姿势要保持高位,膝盖不要过分弯曲。”
“身板微微前倾,双肩自然下垂,前后摆动不要过中线。”
“不要始终匀速跑,八成匀速跑,两成快跑,为突破准备。”
“呼吸这块儿,可以用大雷音拳的技巧,身气意三合协调。”
随着灰舍利不断燃烧,舍利圆盘中间又出现了新的灰舍利。
灰舍利逐渐变浓,化为白色,接着又变为淡蓝色,最终变为青色。
青色,是相关法门理论上的圆满。
许平阳就这么浪费了十几颗灰舍利,换来了有氧长跑的至高技巧,接下来要做的只是不断使用这技巧淬炼身体,提升体能体魄。
适当的长跑,有益于心肺,身体代谢。
跑着跑着,他的身体轻快起来,这也是技巧加持下,只觉得呼吸意识与准确的动作完美配合,身体好像进入了不断燃烧体能,不断增长的良性循环之中,有着说不出来的酣畅淋漓,颇为通透舒服。
差不多时,他路过裁缝店,进去看了看,买了些衣服和鞋子带回去。
这衣服鞋子还不便宜,两套换洗衣服和一双鞋子,加起来五钱银子。
衣服也不是什么棉布或丝绸,就是细葛,也不算太差。
这会儿本地也没有“棉”这种料子。
回到渎河雅苑时,便见门开着,他知道陈家仆从来了,昨天便说好的,今天要过来送早饭,只是进入时却发现,坐着等吃早饭的还不止一个。
已经换了身简单青灰色便服的乔阙芝,已在厅堂里等着了。
他正和仆人聊着天,见许平阳过来连忙打招呼。
“老许,真叫我好找,原来你住到这儿来了,陈家礼数可还真周到。”
“老乔啊,一起吃个早饭吧,如何?”
“不跟你客气了,就等你开口呢。”
两人笑了笑,坐下来吃着早饭聊着事,也不管旁边等着伺候的陈家仆人。
当然,许平阳也是问了他们有没有吃过了,要不要一起来点,这仆从连忙拒绝,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就是来伺候的。
“想来是昨个儿我把剩下一斤半茶叶卖给了陈老先生,有了这份交易的情面,他待我才如此客气。待会儿我要去陈府再找他,说下租房的事。他若愿意,这渎河雅苑我就暂时租下来了。没有身份牌这东西,去哪里都不方便。我还是得想办法把这个牌子给办理一下的。”
“你要如何办理?事情我已经替你问过了……”
许平阳抢断,把陈老爷说的前几个方法说了出来,问道:“是否是这些?”
“还少一个。”乔阙芝道:“你可以娶个本地女子,其实最好不是娶,因为你娶了人,人家是要入你家户籍的,可你也没户籍是不是?”
“呃……我……入赘?”许平阳不敢置信问道。
乔阙芝捏着下巴,狠狠打量了一下许平阳道:“光这卖相,老许,你入赘还是可以的,就是头发得长长些,免得人说招婿招了个……”
“秃驴。”
“嘿,我可没说,其实我倒是觉得你这短发模样挺好的,就是容易被不明是非的人说是佛门败类。”
“就算是佛门败类,败的也是自己,总比某些秃驴伤天害理强。”
“某些?”
“我佛只度有圆人。”
“哈哈哈哈……就知道你要提这茬。”
……
第60章 给穿越者搞身份证也太难了
许平阳其实也挺郁闷的,自己莫名其妙穿越了,看样子眼下似乎要往赘婿龙王剧本上发展了,可回头一想,他还真咽不下这口气。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拿冕牌。”许平阳道:“陈老先生和我说的。”
“不可。”乔阙芝连忙阻止道:“冕牌是呈报督天府后直接给你发的,这玩意儿又叫散修牌,每年都需要向当地缉灵司报备一番。倘若修为有提升了,也要报备。你真拿了冕牌,缉灵司给你事做,你还拒绝不得。其实这也就罢了,关键是缉灵司底层是白衣说了算的,这些白衣直接把功劳往自己头上一算,你干多干少还不都是他们一句话。这些人,很多都是尸位素餐的败类罢了。”
“唉……可我有啥办法?正常法子一个比一个难。”
“有,最后一个法子,也许更难,但值得一试。”
“还有?”
他皱眉看着乔阙芝,乔阙芝看着他道:“去考书院,儒道兵法四堂随便进一堂就行,这么一来你的身份就是书院四堂之一的书生。”
“呃……我记得进书院没那么容易吧?”
这时旁边的陈家下人开口说话了:“许师傅,书院都是朝廷公办的,想要进入至少也得是童生才行。想要成为童生,得进行县里的童生考。进入县里的童生考的名额,都是各家私塾、族学推荐的。龙鳍县下辖七个镇,每个镇有至少五家私塾族学,每一家每次考顶多给五个名额到县里考。历年上报名额大概都在二百人左右,最终可中者不足二十人。这二十人却只是初定,真正决定谁是童生还得进入到郡府中,由郡守老爷考校过后裁定。裁定之后,真正成为童生的,才能进入到本县唯一书院修行。咱们龙鳍县的书院不在龙鳍县城,而在咱们石桥峪,因为咱们石桥峪依山傍水,是附近三座县里最好最大的镇子,没有之一。”
“你的意思是……我得先入族学或私塾?”许平阳询问道。
他才想起,陈家一门三代教书匠,儿子皆举人,孙辈不是秀才就是童生,各种童生、秀才、举人、进士的学生几十年经营,应有尽有,两个举人还都有官身,两个女儿家的人家也和官身人家有关,可以说是本地豪强了。
最重要的是……陈家有陈家塾。
陈家自己开的私塾。
这陈家仆人点头道:“许师傅,年如今少说也有十八岁了,再入私塾不合适,起步太晚了,不过这事待会儿您可以和老爷说下,也未尝不可。”
许平阳沉默了下:“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是说……我有个朋友,今年二十八,他进私塾可以吗?”
陈家仆人笑了:“我家郎主十六岁成亲,十七岁有大郎的,他三十岁时已经当上爷爷了。这年纪,不能说起步太晚吧,只能说没有起步意义。人家八岁蒙学,十八岁考中童生都算快的,三十来岁考中秀才也不算晚,一般中举得再过个十年,四十来岁左右吧,这还是家里宽裕的情况下……呃,那个朋友不会是您吧?”
看着说着说着反应过来,不再敢笑,缩着脖子的陈家仆人,许平阳点点头。
一时,陈家仆人和乔阙芝都愕然地看着许平阳。
乔阙芝难以置信道:“老许,你今年二十八?”
许平阳点了点头道:“怎么,我不像吗?”
“我一直以为你……十八。”乔阙芝瞪大了眼。
许平阳看着他道:“你看着……三十一?”
乔阙芝吃惊道:“你怎么看出来的?人家可都说方才二十三四。”
“人和人的差别吧,你看人看得多了,就能感觉出来年龄一年一年积累都是有刻度的……所以说,我看自己丝毫没觉得自己十八。”顿了顿,许平阳看向这陈家家仆道:“石桥峪也不过万把来人,算上所有流民隐户,能有三万人吗?这样的地方作为镇子的确不小,可……书院怎么着也不该建在这吧?”
陈家仆人有些哭笑不得道:“许师傅,这还不够吗?”
乔阙芝也无奈道:“老许,镇子是周围村子的中心,一个镇子都这么大,你可想过周围从事农耕的村子得有多少?石桥峪是附近镇子里,唯一有运河穿过的镇子。其余镇子有河但不是运河支流,比如龙鳍县城,只是因为地理位置特殊才被设为县城,本身内部的河流运载力不足以成为运河支流。有这些关系在,周遭村子给石桥峪自然更方便管束。别的镇子顶多下辖十来个村,石桥峪足足下辖四十二个村,不说田地,四十个二村哪怕每村只有一百户,就得多少人了?像陈家,周围四十二个村里,有至少一两个村庄都是陈家田产。”
许平阳听得头皮发麻,没想到小小陈家竟然是如此擘然巨物。
“唉……清欢家这亲戚可真不简单啊。”许平阳有些无语。
乔阙芝道:“你别着急,我跟你说下思路,现在是这样的。书院分为儒道兵法四堂——你要进兵堂,可以进入本地拳馆交学费修习。你要进入道堂,就得去本地道观三山道观皈依,不过皈依入道籍前,你得从道观里领经书进行背,至少要通背三册。进儒堂就别想了,年纪太大,儒堂不收。法堂虽然收,可门槛太高,要熟知各种断案流程。我觉得你更适合兵堂或道堂。”
许平阳沉默了好一下才问道:“也就是说我这一点佛修没啥用了?”
“那你想去这附近的招隐寺正式出家吗?”
“完全不想。”
“那个……”陈家下人犹豫了一下道:“其实……许师傅,一般武馆只收十六岁弟子,骨骼闭合前两三年修炼打基础,这样骨骼后身子骨才稳固。太小习武和太晚习武都不行,您……您去的话,只能当个记名弟子,除非有门路。可有门路,也还是需要武道境界作支撑,这才能进入书院。”
许平阳他妈彻底无语了。
穿越也就穿越了,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
第61章 不就是莺桃么?
“老许,别着急,一定有别的办法的。”乔阙芝道:“你看,原本咱们都以为不过那几种法子,聊着聊着还是有意外收获的嘛。”
许平阳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所以我现在还是先去拜访下陈老先生吧。”
他刚刚甚至在想要不要把清欢拉出来遛遛了。
可就怕陈君戎看到后激动受不了,一命呜呼。
那老头看着年纪不小,身体不好。
万一那啥,他现在还没身份牌,那真就是……
总之,一切求稳吧。
吃好了早饭,下人收拾了下,然后一行三人出了门锁上后往陈府走。
到了陈府,噩耗传来,说是今早陈君戎吃完早饭,去祠堂闲逛了下后,回来身体不舒服,直接躺在房间里休息不见客。
眼下家中大小事务,外事全由长子陈志渠处理。
陈志渠既是长子,又是眼下陈府郎主,自然有资格处理。
此子陈志城则是陈家目前的宗正,管着家法和家中子弟。
内务由长子长媳陈钱氏处理。
早饭过后家里男人都去上衙了,剩下萧郎君和娘子都去私塾读书,所以偌大个家中,眼下真正能说话的也就是陈钱氏一个。
许平阳过来关切问了下陈君戎身体状况,然后便便切入正题。
“夫人,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
“许师傅请说。”
“我想租下渎河雅苑,不知道月租几何。”
陈钱氏都愣了下。
她试探性问道:“许师傅有此要求,想来是昨夜睡得还行了?”
许平阳点头:“除了蚊虫有点离谱外,其余问题不大。”
“许师傅要住便住好了,陈家不差这一两个钱……”
“夫人,你也知道我现在焦心于身份牌问题,短期内离开有点难,接下来怕是要长住。长住得有长住的法,还请您开个具体的数额,写个契书,我给钱,这样再开个收据条,如此一来我也住得放心。您说,是这个理吧?”
“那就先……半年起吧,半年三千钱如何?”
那就是每月五百钱,或者说五钱银子,相当于二十五斤精米。
那也的确差不多。
这么一笔钱可以租到名堂、中院、厢房如此格局的屋子,可以说便宜得有些逆天了,想来也是人家不缺那么点钱。
“那就当我占便宜吧,多谢了夫人。”
实际情况如此,许平阳也没有拒绝。
他身上钱看似多,可真要生活起来,没有收入之下,其实根本撑不了多久。
再怎么省吃俭用,没有足够收入,也只能是坐吃山空。
条子虽然写了两份,字迹也有点出入,但这点这个古代的人似乎早已想过,那就是签名画押盖印都作骑缝的,这么一来两张对得上就行。
许平阳收了条子,这才和陈钱氏说了声离开。
在他走后,陈钱氏让仆从把条子之类递给账房进行入账,账房看了眼条子后很快跑了过来问道:“夫人,那渎河雅苑半年六月,只收三千钱?”
陈钱氏皱了皱眉道:“你再仔细瞧瞧是哪一间。”
闻言账房仔细看了看条子,这才愕然:“怎是那一间,这……”
“好了,没你的事,这些是爹的决定。”
许平阳和乔阙芝出了陈府,看着外面湛蓝无比的天空,感受着炎热和空气的清新,一时间也有些茫然。
乔阙芝想了想道:“老许,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有啊……”
“何打算?”
“赚钱。”
“这是自然,可问题是怎么赚。”
“你说到关键上了,我就在想怎么赚。”
“不如这样,这石桥峪我也不算陌生,我带你逛逛吧。”
“成……哦对了,得先回去拿个东西。”
“拿什么?”
“扇子。”
“扇子我有。”说着乔阙芝便从腰后抄起了一把宫扇。
许平阳拿过这扇子一看,不禁愕然。
这宫扇的压边木条和中间扇骨竟用的是紫檀。
如此细的紫檀上面还雕了花。
中间上面是薄薄一层绢,这绢虽薄却细腻,是精绢而非粗糙的纱绢。
绢上还有绣花,绣的是一只狸花猫仰头盯着树上的蝉。
最妙的还是正反两面都是一样的,这是典型的苏绣。
若是其它绣,大部分反面肯定都是针脚。
而这扇子末端还以深红色丝绸编织成了如意结,中间挂香囊,末端挂流苏。
许平阳把这扇子递还乔阙芝。
“这宫扇一看便是价值不菲,我糙人,用不起。”
说话间,两人聊着便回了渎河雅苑,一直到许平阳居住之处。
他就在那坐着,四下看看,许平阳就在翻着大背包。
各种东西就被翻了出来,很快他也找到了自己的扇子。
“老许,找到了么?”
“找到了。”
许平阳把包整理一下,将里面一些东西拿出来放在卧室空柜子中,包括那只紫金钵,剩下的则放回书包,如手纸之类。
顺带把太阳能充电灯拿出来,放在门口暴晒一下。
弄好这些,他便背着包要和乔阙芝走。
乔阙芝连忙道:“老许,你就把那飞莱谷扔这?”
“不然呢?”
“此物乃是宝贝中的宝贝,你……”
“放心,也不知道怎的,这东西除我之外别人还碰不得,出门带该带的就行了,剩下的别折腾,尽量从简。”
“也好,那扇子呢。”
“喏,这不是吗?”
许平阳指了指手里的一支竹条,旋即“啪”一声甩开。
“这是……”
“折扇,这儿没有吗?按理说应该有啊。”
“没,有钱人家用团扇,这般好些的叫宫扇,寻常人家用蒲扇。”
“江南国的书生里,难道就没有吟诗作赋、附庸风雅的吗?”
“有啊,多了,不过他们拿的不是团扇就是羽扇。”
“诶……那你说,做这折扇生意有没有搞头?”
许平阳似寻到了路子,暂时也不想出去了,拉着乔阙芝坐下,然后从包里拿出待会儿准备吃的东西之一——樱桃。
不是进口的那个,虽然看着像。
但这就是正常本地种本地卖的“美早”。
“吃呗,樱桃,本地应该没有。”
“谁说本地没有的?这不就是莺桃么?”
“啊?这……”许平阳愣愣看着乔阙芝。
……
第62章 经常穿越的人千万别看爽文
乔阙芝也疑惑地看着他道:“你不是打海外南方蛮夷之地来的么,按理说那儿气候湿热,不该长莺桃。莺桃只能长在像齐鲁道这样气候的地方……不过莺桃这东西也就稀罕颜色好,肉少核大味酸,甘甜美者少。”
许平阳讷讷问道:“本地莺桃哪来的?”
“古已有之。周天子拿来祭祀先祖,作为贡品。最早叫含桃,因为有人瞧见黄莺将此物含食。后来改叫莺桃,黄莺的莺……宗汉时飞燕姊妹喜欢这个,汉皇便下旨倾心栽培,飞燕姊妹便含着莺桃伺候汉皇。到了前楚,每年春闱会为进士举办莺桃宴……虽说莺桃不好吃,可去了核后做成蜜饯,酸甜可口很是不错。只是老许,你这莺桃哪来的,眼下过了吃莺桃的时候,你这莺桃还这般大。”
“嗯……我这是新品种,在江南之地就能栽培出来,你不尝尝?”
“这……”乔阙芝犹豫了下,莺桃蜜饯他倒是挺喜欢吃的,只是这没经过蜜炼的新鲜莺桃么……颜色这般好,个头也这般大,可是……也罢,既是许平阳邀请,吃上一个又何妨,他捏起一个尝尝,眼睛亮了。
酸甜爽口,只是甜大于爽,莺桃味浓郁,又带着芬芳。
这新鲜的自然比蜜饯好吃。
“老许,你这儿好东西可怎不少。”
“不是我好东西多,是海外好东西多,江南国固步自封了。”
“那也不能怪江南国。整个江南国周围,北面是金国和中原国,西面是蜀国,东边还有倭患。大楚走的丝绸之路早被封了,如今想要走海上丝绸之路也被倭患给封了,国内情况如此,本地可以维持稳定已是天下大幸。”顿了顿,乔阙芝吐出这核连忙询问道:“这在江南本地种得出来?”
“种得出来,但成本不低,从出苗到结果至少五年……”
“五年也不算长,等能结果了便找砧木嫁接,这不就成了?”
“那也得找到合适的砧木才行。”
对于现代果业来说,没必要在水果种子上下太多工夫。
因为现代最重要的其实是工业化带来的时间成本。
与其盗取种子栽培果苗,那直接从人家苗圃里买进大量果树当年结果盈利,它不香么,要花费的仅仅是果苗钱,地租,水电化肥。
只是乔阙芝一听这个就来了劲。
他道:“老许,跟你商量个事,这些果核都卖给我呗。”
“你要全拿去就是,也不用说卖了,咱俩也算过命交情了,只不过这种子你拿了,知道怎么种,知道种哪里吗?”
乔阙芝哈哈一笑道:“你说。”
“这些种子弄出来后清理干净,好生晾晒,待天冷后将其用湿纸张包着,埋入土中,最好是种山上。江南之地大平原,天一冷那就全部冷,不如山上气候有所保证。这东西江南之所以出不了,便是因为它需要‘蓄冷’……”
许平阳和他边吃边聊,屋内闷热,他拿着折扇扇风。
聊得差不离时,他把这一堆果核收集起来,用纸巾给包好。
旋即乔阙芝又紧接着折扇的话茬说了下去:“这扇子倒是奇特,其实细看也简单,这里的问题主要有两个。第一,是这纸张制作之法掌握在大姓手中。第二,这东西太容易仿制。别人不是不会造纸,一来是人家造纸成本高,二来人家造纸不见得比大姓好,三来就是你若有很好的秘方,大姓会巧取豪夺。上面当官的基本都是大姓居多,不似周边三国虽然不稳定,可大姓被乱世清理得差不多了,科举盛行起来,为国选拔人才,反立于公平发展。”
“那陈家不是平民起家么?”
“人家是平民起家,可人家起家多早?”
大楚末年,历代楚皇励精图治,通过和世家大族掰手腕,已经成功撑开局面,把科举自上而下、自下而上推行下去。
莺桃宴,便是象征。
樱桃这种东西核大、味酸、肉薄,但好看,这与平民类似,故而进士宴用莺桃来举行,便是有平民崛起满堂红的寓意。
可六相共政却把这一切都给摧毁了。
当时朝中还没有大量士族站稳脚跟,把持朝政的仍旧是世家,世家通过分化、拉拢、打压,成功把科举变成自家的东西。
这时的世家也看清楚了科举的好处。
既然皇帝可以用科举来选拔人才,为皇家效力,为何世家不能从民间选拔顶尖人才成为自己世家一份子,为自己家族效力呢?
也因为如此,六相共政时期,科举竟然前所未有的公平严苛。
民间大量有能力的书生被甄选出来,然后就被榜下捉婿了。
江南国自称是大楚继承者,很多制度沿用的都是大楚,包括为了巩固统治,最初的时候任用的也是世家,这些地方士绅豪强统治本地那么多年,瘦死骆驼比马大,让他们来帮忙召集乡勇和集合物资,总比大字不识一个的平民里选出来的所谓领头的要干得好吧?
不过因为九方裂土摧毁得实在太严重,江南国建立后也推行了科举。
相较之下,其余三国最初用的却是保举制,之后改的科举制。
江南国大多地方都和周边三国反着来,虽然起初大获成功,可也为如今世家壮大,士族沦为世家走狗这件事埋下伏笔。
其实系统地来看,江南太祖做得也没错,甚至没得选。
直接让世家们举行科举,结果就是科举非常公平严苛,且由简入难,一步步来,做得很好,当时人才凋零,世家饱学之士放开族学来教平民,真就批量选拔出了名士,短时间内快速撑开了江南国局面。
相较之下,其余三国则是因为保举制,派系之争弄得一团糟。
只是随着局面撑开,这些族学出来的书生,自然也被打上了各个家族各个地方大派系的烙印,要不是太宗除贪与宣宗打压,逼迫世家从台前转为幕后,让各个家族成为书生背后的支持者,那么如今朝廷说话的必然就是一群地方势力代表的大官互相攻讦,局面一片混乱。
陈家,其背后也是六姓之一的顾家。
陈家是典型的士族,而且还是顾家扶持出来的士族。
但关系又不是太紧密。
因为陈家起来得早,太祖末期就开始起来了,太宗时期得到扶持,没有被世家完全影响,正也因为这样,被世家摁着进不了中枢,只能在敌方混。
眼下陈家也在积蓄力量,打开局面。
“老乔,听你口音不是江南本地人吧?”许平阳随口说道,也没在意:“你怎对江南这儿了解这么多?难道你家也是士族或世家?”
“不是士族,是小世家,还不是本地的,南迁入江南国的。”
“哦……那这么说来,我这扇子生意肯定会被抄上了?”
“几根竹片,一根钉子两张纸……不说别的,你随便让个做厕筹的厕筹匠看一眼,人家保准做得比你好。这东西必然是要卖的,一旦卖出去,纵然人家不来抢你的,你难道还能卖得过那些门路遍及各郡县的世家?”
“诶呀……”许平阳忍不住敲敲脑壳。
感情以前看网文光看那些爽文了,以至于觉得只要有技术,做啥都容易。
……
第63章 原来许兄你好这口
“若是我有办法做如雪精盐,如雪白糖呢?”
“你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乔阙芝看了看许平阳无奈道:“我知老许你身上有大才,可这世道便是皇帝与士族、各大世家的天下,百姓,只是用来被吸血吃肉的血肉供养罢了。我说的难听点,事实便是如此。但是,说一千道一万,江南之地也算是最高的了,眼下你所见的乃是膏腴,真正国泰民安的一面。这儿的陈家,顾家,还有别的什么,做事固然对底下霸道,可也讲规矩。你若走出江南道,尤其是去别处瞧瞧,便会明白何为‘人间炼狱’。”
“这皇帝难道不想集权,说话算话吗?”
“谁不想,谁都想要一份话语权,可正是这样,才有如今局面。皇帝想,世家想,中间作为桥梁和平衡的士族想,最惨便是百姓。可有什么法子呢?”
“有啊,搞个一条鞭法,搞个土改,这不就行了?”
“怎么说?”
“算了算了……都是胡吊扯……”许平阳不是傻子,忽然意识到在这样环境下说这话,那真比砒霜还毒,连连摆手。
乔阙芝被他弄得心痒痒,连忙道:“老许,说说呗,我请你去爽爽。”
“爽爽?怎么爽?”
“石桥峪这儿的落红居可是出了名的,里面清倌人红倌人都是色艺双绝。”
“打住——”
乔阙芝疑惑地看着许平阳道:“你不是不当和尚吗?”
“我是没说禁这些,可我不喜欢这些……鸡。你别甭带我去。”
乔阙芝不禁重新打量了一下许平阳,旋即反应过来:“原来你喜欢良家……”
“打住——”
乔阙芝好像彻底反应过来了,往后有些挪挪:“你和魏兄一样爱好?”
许平阳疑惑道:“魏兄有什么爱好?喜欢人妇?”
“他喜欢兔儿爷,娈童。”
“打住——”
许平阳敲了敲桌子,实在无语地看着乔阙芝道:“我这辈子最大的冤枉,就是平平凡凡,安安稳稳,温饱富足,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说白了,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洁身自好最重要,省得染病。”
“都有羊肠衣,但行好事,有何惧哉……”
“噗……咳咳咳咳……”许平阳要被乔阙芝给呛死了,他好一下才无语地看着这个长得如此俊朗秀气、一开口却虎狼之词井喷的老哥:“咱能不说这个吗?我老实人一个,哪能想到你们这些古……人心不古,玩得这么花。”
“就这便受不了了?老许,你若真去落红居,怕是要弄得面红耳赤被榨干哦。这年头,谁不是除了吃了拉撒睡之外的正事,便是嫖与赌?附庸风雅固然有,可食色性也,这也是根本。没事儿全往这块儿钻了,花活只多不少。”
许平阳愕然了下,一想逻辑没毛病,还就是真如此。
说到这,乔阙芝连忙道:“对了老许,你画画可还行?若有画画这本事,可以给书斋做些画本,或者……做些秘戏图,这东西卖得贵又好。尤其是带故事的,你画一册,一年营生便有了。有了钱,去置办些田产……啧,有了田产,便可雇佣佃户,那样你便不用为……算了,你没身份牌,挂不了田产。”
“你觉得我有那本事吗?”
“你若写字好,也可以替人抄书。虽说眼下有活字印刷,可活字印刷质量不高,远不如世家里的雕版,雕版又不是手写。”
书法这块儿许平阳倒是会一些,只不过他是写大字的。
大字法度比较深,抄书是小字,讲究行笔自然,完全不是一回事。
“行了,我请你吃莺桃,若是你无事,合该带着我逛逛,如何?”
乔阙芝哈哈一笑,带着许平阳往外走。
只是临出门前,乔阙芝求着许平阳把折扇跟他团扇换一换。
这折扇上正面画着悬崖上掉下条绳索勒着马脖子,反面则是一首诗——
心头忽有故人过,山河回眸已然秋。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皓絮只消青丝客,红尘尽炼负心人。
倏然一朝卿在侧,岂让风雪寄红颜。
这首诗非古人所作,只是很有名的网络诗,作者是大名鼎鼎的佚名,许平阳抄下来后改的,为了写好这扇面,还练了许久的字。
乔阙芝拿着这扇子后一直看。
许平阳有些得意道:“这诗不错吧?”
“这么难看的字不是老许你写的吧?”
“我有个朋友,让他给代笔的。”
“若是有机会,改日可得带那朋友给我认识认识。”
“下次一定。”
两人磨磨唧唧出了门,时间才刚日晒三竿,也就是辰时中左右。
说人话,早上八点。
一路在附近集市逛逛,看看卖菜卖杂货讨生活的,也看看什么叫闲汉,什么叫富人区——街道入口都有两根门柱,上面挂着一块横牌,写着什么什么坊,进入就是一条街,相当于是小区。
穷人坊和富人坊,那天差地别,光看牌坊便知道了。
但乔阙芝说,真正有钱人不会住得很奢豪,都是看着不起眼的老旧柴门,进去后会发现,地方不算小,屋子老旧,但绝对干净舒适。
像陈府这种,一看就知道是后起之秀。
此外,每个地方都有东市西市,这两块都是很大的集市,卖的东西不同。
石桥峪的东市西市,就是以渎河为界。
乔阙芝本来想拉着许平阳去书斋、落红居之类的地方看看的,许平阳嫌脏,死活不去,倒是对民间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极为感兴趣。
路上又问了不少税收方面的事。
走到腿累时,许平阳要找个凉亭休息,乔阙芝则拉着他,强搂着他肩把他拽到了靠边的一艘画舫上。
这画舫倒也漂亮,根根暗红色大漆木头抛光圆润,还雕磨成竹节模样。
乍看船型不算大,细看便觉得用的木料上佳,做工也精巧非常。
似年代还比较久远,颇有沉淀的味道。
看着许平阳那“吃屎”般的表情乔阙芝就想笑。
“你瞧瞧你,什么表情,若真富足,谁愿意做这般事?你想要的平凡日子,那是无数人做梦都不敢做的。”乔阙芝笑劝着,就把他往里面拉。
站在画舫甲板上往里走,还要推开一扇门,犹如进了屋子。
这里面还有一道门,推开一道门进去的地方是正式入内前的客厅,摆着几张桌椅供人坐下来,许平阳感觉阴凉,一坐下来就不想走了。
乔阙芝脸上笑容慢慢消失,他拉着许平阳道:“老许,我觉得你是对的。”
……
第64章 诡异画舫
“那巧了,咱俩果然是能够做兄弟的,心有灵犀,我也觉得你是对的。”
“换一艘吧,这艘……怕是咱俩钱不够。”
许平阳一愣,事情关系到钱,一句话就跟在他命根子上掐一把似的,纵然腰腿发酸,也立马站了起来准备走。
可内门却忽然开了,一道湖绿色身影走了出来。
这女人一身清凉衣裙,肤若凝脂,白皙得让人眼前一亮,眼眸也含着桃花。
人分皮相与骨相。
这女子便是典型的骨相一般,比中规中矩高些,但皮相很好,又有打扮的心思,看着便让人感觉颇为可以。
“今日无客,两位何不里头坐坐?”
女人声音干净明澈,像是清水似的,听得人心头如洗,当真舒服。
许平阳道:“不了,我们还得去要饭,等要到饭来再来。”
乔阙芝愕然地看着许平阳眼睛都不眨说着这傻子都知道的假话,有些无语。
女人怔了下,笑了一声道:“两人衣着不凡,休要打趣妾身。”
许平阳道:“诶,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个小姑娘家家的不懂。”
女人疑惑道:“哦?还请这位小师傅指教。”
“人分心与身——有些人富得流油,绫罗绸缎,娇妻美妾无数,就比如我身边这位乔兄,他乃是楚馆圣手,人送外号娼舍惊鸿客。你瞧瞧这相貌堂堂,仪表非凡,也不缺钱,甚至能从楚馆中赚钱,可是呢,这样有钱的人,心里头却是贫穷。我等乞讨,积累富贵,乃是臻求心中满足罢了。”
乔阙芝再次愕然地看着许平阳,这人怎么瞎话张口就来?
要不是知道这人佛修水平非同一般,他真以为是个油嘴滑舌登徒子。
女子瞄了许平阳一眼道:“那有些人,则只是身上贫穷,心头……”
“没错,比如我——就是身上贫穷,心头更穷的那位。”许平阳叹息道:“若是姑娘能够施舍一二,先让我身上富足富足,我就很开心啦。”
要不是场合不对,乔阙芝也想笑。
许平阳这个人太有趣了,他也是头次遇到穷还如此理直气壮的。
女子听完,掩嘴咯咯直笑道:“小师傅如何称呼?”
“在下延布,并非和尚。原本家中富足,也早早定下亲事。可谁想,家道中落,女方上门悔婚,我想不开要去剃度当和尚。只是头发快剔完了,方才想通,好死不如赖活,这才只是成了秃驴。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妾身蔺郭羽,延郎君可是觉得这姓名很怪?”
“不是很怪,是根本不正常。”
“本姓蔺,蔺相如的蔺。幼时家中也富足,念过书。那时住在城郭,母亲生时,父亲在外等着,忽听得一声婴儿啼哭,惊了外面的鸟扑簌飞起,落下一根羽毛。我父亲以为那是信物,便去拿,结果那羽毛被吹到了城郭上,因而得名。家中本对妾身寄予厚望,不过……唉……”
“知道知道,谁还没个过去呢。今日天色已晚,你我山水相逢,改日再会。蔺娘子,这番便是别过……嗯?”
许平阳正说着,却被乔阙芝拉了拉,眼角一扫才发现画舫已离岸。
“相逢便是缘,延郎君,里面请吧。”
“没钱。”
“谈钱多俗。”
“谁还不是俗人一个。”
“延郎君便是不俗——”
蔺郭羽转过身去,入了内居,乔阙芝小声道:“这画舫只她一人。这船动时又平又稳,我也没察觉。想来这人是个灵修,修为不低。”
“这么大一艘画舫,她能驾驭得过来?”
许平阳昨晚修炼了御物术,扯一张手纸都跟硬拉一百公斤似的。
御物乃是灵修基础,这蔺郭羽能催动这么大一艘画舫,这不扯淡么?
乔阙芝小声道:“不一定是船,也可能是御水推舟,这样便轻松许多。”
“要是御水推舟……得什么修为?”
“三境。”
“你能对付吗?”
“不能。”
“现在怎么办?”
“既然相请便进去聊聊吧……”
“你早发现了?”
“这六月天如此热,哪来这般阴凉地?老许你没察觉异样?”
许平阳沉默了,讲真,他乘船旅游时里头都有空调,比这还凉爽,都习惯了,只感觉舒服,哪来什么异样。
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
他叹了口气,也只能跟着往里走了。
这里面光线不是很足,但梳滤了大部分烈光,留下的散光很是温柔。
加上凉飕飕的,其实挺舒服的。
这屋子里摆设也是干净整洁,茶具,字画,书,乐器,也是一应俱全。
两人找个地方坐下来,蔺郭羽便给两人端来茶水糕点。
靠着船舷坐,抬眼可见窗棂之外的景色。
对于一个影视从业者来说,窗外的景色真比不知多少古装剧三分做七分吹的服化道不知好多少,那两岸路上寻常人家的衣着一般都是粗葛或细麻,路上那些有些富贵人家穿的也不过是细葛,走路穿绫罗绸缎的,路过人都低头主动避开,这里头的身份地位一目了然。
除此之外,板车,驴车,马车,牛车,也尽是功用不一。
江南大部分人出行用的都是牛车。
即便有马那也不行,那些马都是“驮马”,真正有骑载能力的,大部分都被征调给了边境,所以能用马车的人家也是绝对惹不起的。
其实像六姓这样的老牌世家,信奉的都是和光同尘。
不是说不想人前显贵,人家早过了那种低等享受,手中权力势力足够大,千万不要让人知道你底牌多大,越朴素越好。
“适才听两位似不愿逗留妾身地方,可是这儿有什么不干净么?”
蔺郭羽的声音把许平阳拉了回来。
“没有,只是我单纯不喜欢楚馆画舫这样的地方……”许平阳笑了笑,有些尴尬,这话显然他自己都不信,于是下意识从手腕上摘下了平日里佩戴的椰壳葫芦小手串盘了起来,同时脑子在快速思索。
这一串椰壳葫芦小手串一百零八颗,绕腕五圈,颜色棕红、棕黄、黄红之间黑线如花斑驳,他盘了三年,早已色如玛瑙。
以前工作每当有卡顿或疲惫时,总会脱下来盘。
陪他度过了一千多天,乃是他心头好。
“世人多爱这般地方,延郎君不喜,是嫌弃妾身这儿残花败柳么?”
……
第65章 唯物论渡人亦是救己
“诶,这么说就过了,其实吧……我相信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这话乍听有道理,只是……延郎君可否为妾身详解其中深意?”
“世道越乱,越需要力量来挣脱。如此世道,女子,老人,小孩,一向都是弱势群体。最乱之时,甚至人只是两脚羊。人皆是趋利避害的,只是每个人对利害定义不同,而有些人则看到的利害不同。倘若拒绝这等事,从我做起,那这行业也就凋零了。对于整个行业来说,痛苦只是一时的。但从长远来看,若人皆如此做,那么也就会少卖儿卖女、逼良为娼的事了。”
“拔一毛以利天下,不为也——延布兄竟还懂杨朱之学。”乔阙芝也是眼前一亮,没想到许平阳在儒学上还有造诣。
蔺郭羽轻笑一声:“郎君所言未免太理想了……那么多人便是为了活下去才如此,这般做无异于把人最后希望掐灭,若活不下去,天晓得会发生什么。”
“那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想让天下楚馆关门,只有朝廷才有力量这般做。朝廷倘若这般做了,那……只怕是会暴动吧?这背后,是多少人的利益呢。”
“是啊,然后呢?”
“暴动还不够吗?”
“失业率……整个世道超过两成人口没有收入,这才会引起世道暴动。天下所有楚馆加起来可有江南国两成人?再则,这暴动的是楚馆内的女子,还是楚馆背后之人?倘若朝廷强行镇压呢,又会如何?”
“会如何?死一批人呗,苦命人到底还是苦命人……”
“不会。”
“如何不会?”
“我与你说个故事,你就知道了。曾经有个人,发明了一种器具,可以一个人一头牛,一天之内播种完三十亩田,这种东西一个人一天之内,便可轻松收割完十亩地。你说,有这样的存在,对天下是幸事还是不幸?”
蔺郭羽闻言笑道:“若非法术,亦或者神仙手段,怎会有这般东西?”
“我就说,它有——”
“自然是天下大幸……”
“错。”旁边听着一直未发言的乔阙芝忽然开口道:“天下大灾。”
蔺郭羽看着乔阙芝蹙眉道:“这位郎君,危言耸听不成?”
乔阙芝道:“一个壮汉一天也只能收割四亩地,撑死如此。但收割一亩地缴纳完税收和租子后,还剩多少?所以想要养活一家人,得要多少地?现在一个人可以顶得上两家人,那接下来呢,家里其余人干嘛?这不意味着世道会多很多吃饱了没事干的人么?百姓有事做,世道才能安稳。没事做,天天想着造反。这种事前朝的确出现过,当时楚皇看完之后便说,此物甚好,下回莫作。”
蔺郭羽眉头皱着更深,似乎明白了许平阳的意思。
不过旋即眉头一松,看着许平阳道:“这故事后续呢?”
“后来起了大战,天下人口凋零,耕力不足。那东西便被拿出来推广到了民间,这才让天底下生机恢复。只是慢慢地,天底下人口越来越多,世道也越来越繁盛,甚至超过了前朝,也并未出现大乱。”
蔺郭羽和乔阙芝都一点不相信地看着许平阳:“这不可能。”
“别急——那个东西我们姑且命名为农耕机,行不行?”
“行。”
“一户人家有农耕机,可以养活一家六口人,对不对?”
“对。”
“那么问题来了。天底下有多少农民?”
“不清楚。”
“这样算,假设一家六口要十亩地养活,十亩地又只需要一口农耕机,没有牛,也可以用人力来取代,那是……假设天下有一万亩地,那是不是至少需要一千架耕地机,不准确地比喻,是否如此?”
“自然可。”
“农耕机谁来制造?”
“自然有人制造。”
“农耕时候就要,一户人家制造来得及吗?制造需要木料,需要铁,这些哪里来?木料是否需要有人砍伐运输?铁料是否需要有人开采冶炼?冶炼是否需要燃料?这些又是否都需要人力?这些东西有个几年就会损耗,是否要重新购买?有些人为了售卖自家农耕机,是否会想办法做得更精?”
“啊这……”蔺郭羽和乔阙芝都懵了,他们丝毫没有想过这背后问题。
乔阙芝摇头道:“延布兄,你这算数虽然好,但却漏算了一件事。一个人干一家人的活,制作一台农耕机却不要那么多人,到底还是人力有剩。这些人力积累下来,迟早会成为整个朝廷之下祸患。”
“不错。”蔺郭羽也深以为然。
“一个人都能养活家里那么多人了,那多出来的孩子不能去好好读书吗?读书孩子多了,私塾、族学、县学等等里头的先生是不是要增加?这些地方又是集体去饭堂吃,一同住宿的,那我问你,饭堂饭菜谁来供应,住宿谁来建设,用什么供应,用什么建设?”
“啊这……”蔺郭羽和乔阙芝再次愕然。
“你看,这么多行当起来,必然有人盈利发家,那么发家之后呢,家宅需不需要重新盖,用什么盖,请谁来盖,伙食要不要改一改?科举的人多了,整个国家整体治理水平就会提高,然后呢,会发生什么?人多了,多到一定程度,资源就必须要再分配。所谓再分配,就是说,背后真正掌控地方国土的士绅豪强必须让利,否则就会出现问题。但你不管让不让利,国家税收都会提升上去。国家有钱了,就有足够力量做很多事。比如兴修水利,保证风调雨顺。修路,保证畅通无阻。派遣更多人维护治安,让本地百姓不受滋扰。等等等等……那么,话说回来,让全天下楚馆关了,会有多少女子从良,相夫教子,又会有多少女子投入到其余行业,增添劳力?难道真的什么都不做等死吗?人会自己找出路,只要世道有路,而不是如同前朝末年,世道各种出路都被封死,只有造反那么一条。那就是官逼民反了,为何不反?百姓一向都是淳朴的,但凡只要有一条不是造反的路可以活下去,那必然不会选择造反。所以,若是某天江南国某些地方真有说是民变造反了,要么就是官逼民反,要么牙根不是民反。不管如何,都是朝廷的问题,不可能是底层这些毫无抵抗力量、一盘散沙、乌合之众的百姓问题。”
许平阳这番话,由浅入深,说得蔺郭羽和乔阙芝都是深深沉默。
沉默好一阵,蔺郭羽瞥了眼乔阙芝,忽然笑道:“看延郎君年纪也不小了,似乎还未成家,可有心仪女子?”
……
第66章 你这嫁娶条件也未免太那啥
“诶,甭提了,我一个外地人,穷也是真穷,哪有资格找媳妇。”
“便是无资格找,那总有资格想的嘛……”蔺郭羽掩嘴轻笑一声:“延郎君不去修佛真可惜了……倘若再年轻个十岁,也是世所罕见的大才,就是……这世道啊,如今可不怎么喜欢延郎君这样的。”
“可不是么,我现在吃饭都成问题……”
“说说呗。”
“我要求也不高,先是容貌尚且过得去……”
“延郎君这般相貌的,只是要求容貌尚且过得去么?”顿了顿,蔺郭羽目光落在许平阳手上,眯着眼道:“延郎君这手珠不错。”
“这是自然,此物江南国从料到工,绝无。”
“哦?可否与妾身看看,妾身素日里也常拨弄珠串念佛,手上也有一条。”
“行,换着看。”
许平阳以为遇到了串友了,便摘下手腕的椰壳葫芦小手串递过去,蔺郭羽也从衣袖之中拿出了一串泛黄玉质的手串,递给许平阳。
这手串刚入手,便是一阵说不出的温润与凉意。
但只是入手那么一凉,接下来也不冷了,只是感觉这东西凉在内里。
一共一百二十颗,这是三才之数。
二十四乘以五,二十四节气与五行,三分之一年,暗合三才。
细看珠子,上面有轮纹,每一颗都不是纯粹的圆,大小倒是差不多,应该是珍珠一类,可珍珠是那种珍珠色的,这却是像纯粹的陈年驼骨驼骨般,泛着温润剔透的黄玉色,不过表面的确有点珍珠色。
他不喜欢那种很均匀的,虽然难得,但却太刻意了。
这串东西,倒是越看越喜欢。
“延郎君,妾身这条也是盘了许多年的清河珍珠,与你换可好?你这串的确不错,人味十足,玉石玛瑙般剔透,料子到做工也的确见所未见……虽说妾身这珍珠串儿宝贵,可整个江南国找找,要多少还是有多少的……延郎君二位上船休息,妾身陪着聊天,且当茶水钱了,如何?”
“行吧,你喜欢就好……”
蔺郭羽低着头不断抚摸、揉搓着那串椰壳葫芦小手串,眼里就没人了,看得出来的确很喜欢,她道:“延郎君继续说,为何只求相貌普通呢?”
“女子弱势,容貌好的以色为资,多少心性轻浮而不自知。”
“也是……还有呢?”
“然后就是得是完璧之身。”
“呵呵呵……这是自然,娶妻嘛,正经人家女子当如此……延郎君这要求未免……有些太低了不是,好似上街抓都能一大把。”
“那也不是,得年纪稍微相仿些的。”
“唉……这可有些难。”
“我知道,我年纪太大,人家看不上,实在找不到相仿的,大个几岁也是可以的。女打算抱金砖,只要不是女大十几赛王母就行……”
“噗……咳咳咳咳……”
“呵呵呵呵……”
乔阙芝被“女大十几赛王母”差些呛死,蔺郭羽也没好到哪里去。
笑完了,蔺郭羽有些无奈道:“延郎君,我的意思你理解错了,我是说,你要找也只能找年轻的。如旁边这位这般年纪的民间女子,都当奶奶了。像延郎君这般年纪的,大部分都在教孩子看秘戏图了,没嫁人的……唉……延郎君,据我所知,整个石桥峪二十二岁以上的寡妇不少,但未嫁人的真没有。”
“那我一个二十八的,娶个小姑娘回来当女儿么?我还得伺候她?我这一把年纪了,还想找个人来伺候呢,还要白天当马晚上当牛不成?”
“诶诶诶……”乔阙芝看不下去了,连忙道:“延布兄,这里是江南国,不是海外,莫非海外还有二十八未嫁的?”
“嗯……有不少,那里婚嫁都晚,很多甚至不成婚。”
“海外果然是蛮夷之地——不过江南国不同,别地方不敢说,本地妾身还是熟悉的。延郎君,豆蔻年华的姑娘有的是,也都懂事乖巧。咱们江南之地的姑娘,虽说娇惯的不少,可多也是懂道理,心思细的。”
许平阳苦笑道:“最后一个条件,想来许多姑娘应当是做不到的。”
“说说看。”
“我想有那么一个人啊,我造房子时她给我递砖,晚年时我俩一同在屋檐下乘凉,有说不尽的话——江南这儿有吗?”
乔阙芝看着许平阳道:“你造房还要亲自动手吗?”
许平阳戏谑道:“我不动手那你是过来帮我造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多赚点钱,请人不就行了?”
“请人不还得花钱吗?能省是省吧。”
蔺郭羽闻言,目光忽然从手串上挪走,扫了下两人,随后突然笑了。
这笑得有点莫名其妙,有些诡异……
似也感受到些许不对,两人齐齐转过头来,蔺郭羽挥手,似有些冷淡又似不耐烦:“好了两位,船已到岸,慢走不送。”
身后舍门忽然打开。
两人愣了愣,连忙朝外看去,还真是不知何时已到了岸。
疑惑纳闷很快就被惊喜取代,当下道了谢,起身便出去。
到了岸边,身后突然又传来蔺郭羽的声音:“延郎君若是想赚钱,可以去景门看看,只是要赚大钱……还是修行得起来才是。不然,赚到了也保不住。”
许平阳应了声,和乔阙芝扭头看去,哪还有画舫?
两人所在的地方,乃是渎河的尽头,渎河码头。
这儿可不小,周围停了很多船,大部分都是商船、运输船,基本就没有渔船客船的,因为这儿附近主要也是码头和仓库,周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大多是绳子绑着额头,赤着上身扛麻布袋的苦工。
还能听到不少码头帮监工的吆喝。
这儿就是一片偌大的广场,周围大店铺高阁楼也不少。
但更重要的是,石桥峪是在山脉的两条分支环抱中间建成的,靠后三成都建设在了龙鳍山的山坡上。
眼下两人就到了渎河码头,往前也是一层比一层高、每一层都是一大片屋舍的石桥峪富人坊。
“景门是什么地方?”许平阳问乔阙芝。
抬手间就把那一串一百二十颗玉黄色珍珠手串缠在了手腕上,只觉这东西丝丝凉意入体,人精神疲惫尽去,大太阳也不是那么燥热了。
还挺舒服的。
乔阙芝被这么一问,立刻从对蔺郭羽身份的思考中回过神来。
……
第67章 这儿就是景门?
“不知道啊,我没听过这儿。”
“你不是对石桥峪很熟吗?”
“你知不知道石桥峪有多大?咱们刚刚逛得腿酸,也没逛完六纵六横之中的三条长街。我就是这儿有朋友常来,再熟悉也比不上本地人啊。”
“倒也是啊。”许平阳想了想,随手拉住一个苦工道:“兄弟可知景门?”
这苦工不耐烦道:“自己去前面那块儿看看便是。”
“多谢。”许平阳拿出一个当十大钱塞入他手,转身便示意乔阙芝跟着。
两人下船后,那艘暗红摹竹画舫上很快来了新的客人。
这人赤着脚,手大脚大,手中拿着一只黑色竹杖,额头缠着条首尾相咬的蛇形皮绳,脸瞧着有些沧桑,不过却很白,看着像是个船夫。
“送上门的你不要,还阻我,水娼婆,这是何意?”
“老娘做事用你个水王八教,滚回河底去。”
突然舍内顶棚、窗棂、地面伸出一只只暗红色骨手,骨手如同绳子拧成一只大拳头轰出,这船夫喉中发出嘶哑怪鸣,猛然变得狰狞,脸孔原本就白,忽然变得一片青白,眼睛发黑,满头水藻般的绿发,拿出黑竹杖朝前扎。
砰!
瞬间,一道身影从船中飞射出去,砸入水面,消失不见。
却说许平阳和乔阙芝两人兜兜转转,在这片繁华无比的街坊中一路走一路问,刚休息好的腿脚又算了,得到的却仍旧是无人知晓“景门”在哪。
两人喘着气出着汗,随便找了块石墩子坐下,正打算去吃中饭。
旁边忽然出现一只手,拍了拍他肩膀。
许平阳扭头看去,只见这是个黑脸魁梧、满脸敦厚模样的浓眉大眼糙汉子。
这汉子相貌方正,打扮也有些奇特,脖子上挂着一块玉玦,手腕上系着一根编织粗红绳,腰间还别着把锤子,手上还提着个粗糙的藤编笼子。
笼子里头没有鸟,也没有蝈蝈蛐蛐什么的。
“大叔,有何事?”许平阳起身作揖问道。
这汉子笑呵呵道:“你们找景门怎来这找,去北七街旧巷最后一家。”
“多谢大叔指……咦?”
许平阳的了指点刚作揖,做了一半就发现眼前没人了。
忽然旁边肩头又被人拍了拍,侧头看去是乔阙芝。
“发什么呆?”
许平阳指了指空空如也的跟前道:“刚刚你没看到么,有个黑脸大叔告诉咱们景门在哪,你……”
“我一转头就看到你在发呆……景门在哪?”乔阙芝四下张望问道。
“那大叔说是北七街旧巷最后一家。”
“北七街旧巷?那儿有景门?”乔阙芝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平阳。
“有没有咱们走走不就知道了?”
“行吧……”
于是两人又几乎绕了小半个镇子,总算来到了北七街。
刚到这里时,许平阳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和靠近渎河的建筑相比,这里的房子瓦片零零落落,参差不齐,地面上也起起伏伏,青石破碎,道路坑洼,砖缝里长草,老旧墙角长苔藓……
这里的屋子很多都矮小,有些甚至歪歪扭扭。
不少房子顶端都长了瓦花。
这些长瓦花的房子,里面是没有人的。
所谓的旧巷,比这儿更破,有三成房屋都是坍塌废墟,大片大片长着葛藤、萝藦藤、山药藤,还有勾人藤、爬墙虎、牵牛花之类……
说这里大白天闹鬼他都信。
可就这么走到旧巷最后一家时,两人都是一愣。
这儿竟然有一家门头没有牌匾,门口放着两只独角石狮子,这是獬豸。
门口还挂着两只三尺高立柱型的……白灯笼。
灯笼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字也没有花。
刚刚经历那水上一遭后,乔阙芝似乎对于这种地方有些害怕。
他拉着要进去的许平阳。
许平阳却指着这獬豸道:“这叫獬豸,辟邪,辨忠奸,能在门口放这个,说明主人有意拦截邪祟,那应该不是鬼祟。”
“两只獬豸又能说明什么……”
乔阙芝正要劝阻,一道身影却忽然从里面走了出来。
“来者是客,两位,里面请。”
两人抬眼看去,只见是一个面色苍白一身黑袍,脸颊两团红,正微笑的纸人,天上恰巧飘来一朵云遮住太阳,以至于短时间大地处于阴天之中。
一直到云朵飘走,阳光洒下,两人感受到温暖方才动了动身子。
这时才发现后背已经湿了。
“卧槽,吓死爹了。”许平阳说了句,却是抬脚走了进去。
乔阙芝咬咬牙连忙跟上。
不过走进去后,才发现这儿是个灯笼香烛店……
似乎是,又好像不是。
里头也没有别人,就一个躺在藤椅上。
那人五六十岁,山羊胡,穿着寿衣,手里挂着一串手持珠子。
那珠子十八颗,颗颗出肉,应当是桃核。
只是等许平阳想要靠近看得更清楚一些时,那人连忙道:“小伙子,切莫靠近。你手上这串黄骸珠与我手中的山桃枭一阴一阳,皆为灵物却相克。”
许平阳愣了愣,连忙抬起手腕看这串从蔺郭羽那换来的黄玉珍珠手串,有些纳闷道:“桃枭我知道,阳刚辟邪,可我这黄骸珠到底是何物?”
“你既不知道,又是怎么来的?”山羊胡老头坐起来也看稀奇似的问道。
“和人换来的。”
“什么玩意儿能换足足一百二十颗黄骸珠?”
“那人说这个江南国找找还是有不少的,所以愿意和我换,我给的就是一串只有海外有的手串,江南国绝对没有。老先生请教下,黄骸珠是何物。”
“用死人喂蚌精,喂到蚌精可以吞吐月光……也就是太阴精华,以太阴精华为核,凝结成蚌珠,便是黄骸珠。此物阴气集中,可以镇定元神。于元神修炼大有裨益,但你实力不够,容易招惹阴祟。”
“用、用用死人喂?!”许平阳还以为听错了。
这人却好似不爱废话似的,摆摆手道:“你们是来作甚的,买还是卖?料器,符箓,亦或是请神像,自己看吧。”
“这儿也能卖么?”
“只收修士之物。”
言罢,这个山羊胡寿衣老头便再不开口,继续躺着了。
这么一番聊天后,两人对这里也算有所了解了。
接下来四下看看,果然符箓,丹药,做法器的材料,种种东西倒是应有尽有,可是价格都高得吓人,比如一张黄符就得一钱银子。
一钱银子一百文,那可是五斤精米啊,就只值这么一张黄纸。
不过看到黄符许平阳却想到了自个儿还有一套画符的书呢。
如果画符可以卖钱,岂不是说——
……
第68章 刚刚谁说穿越好的?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直接买了一些黄符纸、朱砂墨和符笔带了回去。
总共加起来,花了他足足一两银子,心脏都在滴血。
只是一想到画符层后可以用来卖钱,他就激动。
乔阙芝本来就陪许平阳来,没有想买的意思,不过他在看到这里竟然有卖一种叫“沉魂香”的东西后,竟然拿出一张十贯钱银票买了下来。
许平阳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看他手中这么塔香似的一颗,竟然还十贯,他还像是捡了大便宜似的样子,不禁暗叹剑修这玩意儿,只可远观不忍直视,太烧钱。
两人各有收获,出了门便立刻找地方吃饭,然后回了渎河雅苑。
到了地方后,乔阙芝说要回去修炼,便与许平阳分开。
许平阳则是整理了下桌椅,打算在书房画符,可忽然想起租房之后,接下来生活就都得靠自己了,于是便去厨房看看。
陈家让人弄来了一大堆柴火还有木炭,都堆在小柴房,足够用。
厨房里灶台上两个灶眼,一口深锅,一口炒菜大铁锅,其余什么都没有。
许平阳只能立了一个清单,然后出门去采买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
一应采买全了,才发现油盐酱醋还没买。
醋这种东西,他是不吃的,这儿的酱也不怎么好,油得去买猪板油,拿回来自己熬,那么仅剩的调味品也只有盐了。
这盐还有好多种,最便宜的就是大颗粒粗盐。
粗盐不好吃,苦味不是一点点,而是很明显。
江南运河畔嘛,像开洋也就是虾皮,紫菜,海带,咸鱼这些干货,以及各种香料,其实有的是,就是价格贵得离谱。
一斤花椒要四十八文,这还是最便宜的。
其余的更贵。
许平阳想了想,转头就去药房抓了点栀子、公母丁香、荜拨之类的。
抓着抓着,就发现广藿香、艾叶、白纸、榆树粉、香茅草、雄黄之类,不禁心思一动,又花了几两银子抓了一堆,还买了些器材带走。
末了便想到还少些厨具,比如——刀子。
他问了人,直接跑去铁匠铺购买。
本以为只是直接交钱买卖的事,不想铁匠铺的老板直接问道:“你要加印还是不加印的,不加印的得加钱。”
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道:“不加印的。”
没有身份牌也只能价钱搞定了,谁能想到买个菜刀也这么严苛。
不过铁匠铺这里还贴心送了块不值钱的磨刀石。
“对了,我要打造兵器,你们这儿也能不加印接么?”
“接不了,犯法的,我们这儿可是正规铁匠铺,都得加印。”
无奈,只能先回到家里。
他把碗筷厨具该添加的添好后,便去打水,将水缸填满。
然后冷水放猪板油烧开焯水,把水倒了后,放入香叶桂皮八角花椒大葱熬烧开水,同时将肥肉切成厚厚的薄片,扔进水已熬剩不多的锅里。
片刻后便开始出油了。
待油渣熬得差不多时,便将其和香料一同捞出,接着用手勺捞猪油装罐。
灶膛里有不少草木灰,这些都是原先烧火积累下来的。
如果没有这些草木灰,烧火时柴块塞入平铺,不容易燃烧。
但有草木灰,柴块人进去后可以通过火钳将灰往左右拨弄,从而在中间下方打出一个空腔,这样烧起来才会旺盛。
当要减少火时,就用灰往下拨。
许平阳刚刚买了筛罗,那是个圆形的框子,底部嵌着一片细铜丝编成的网。
刚刚他在渎河码头时,发现那里沙子还比较多。
本来想花钱买一些的,问人要时,人家让他随便拿。
其实拿不了多少,他只要了这堆黄沙旁筛下来的粗石英沙砾。
把这些砂砾洗干净后铺在筛罗底部,再往上铺一层细沙,细沙上再铺一层用石臼砸炭块出来的炭粉,再铺一层细沙,上面再铺设一层艾绒。
这样就做好了一个多层过滤器。
他再用纱布包裹草木灰放在锅子里浸出,锅中再放炭粉搅合,最后升火放入粗盐颗粒,全部融化成水。
说起来这几斤盐可是花了他好大价钱买来的。
江南国有规定,十五岁以下者,每月只能买半斤盐。
十五岁以上每月一斤盐。
如果你要买多,就得拿着身份牌。
江南这里富庶,东边靠海有盐场,所以本地多吃的是海盐,而非池盐、崖盐,但海盐就是海晒盐,海水尚且不能直接喝,何况直接晒出的海晒盐。
这海盐多少有些苦,虽然也是处理过的,但仍旧属于粗盐一类。
许平阳是实在受不了这盐里的杂味。
他把烧好的一锅子黑乎乎的水,一勺一勺舀出来,浇入了筛罗过滤。
等这水从下方流出来,落入铜盆时,便变得无比清澈。
他把这清澈的水再倒入锅中一阵烧熬,这出来的盐就是雪白粉末状了。
五斤粗盐出四斤左右的细盐,效率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这出来的盐很纯粹,没有一点杂味。
他知道,除了没有碘外,剩下的该有的也都有了。
至于碘,他已经买了海带。
海带这东西,是最便宜的海鲜,哪里都有。
油有了,盐有了,也买了糖,不过只有红糖和饴糖。
饴糖就是麦芽糖,这是最便宜的糖。
红糖不便宜,三十文一斤,可以买好几斤普通大米了。
相较之下,糖并非必需品,但大米却是普通人的必需品。
都折腾好了,他把买来的两斤猪肉腌渍焯水,切块后先下锅煮一下,盛出来后便放在灶台一边,用竹编罩子盖上。
剩下的便是淘米,择菜。
把买来的干香菇、虾皮、紫菜分开清洗后炒干,放石臼研成粉末。
这年头,这玩意儿必须洗。
这里没有食品安全卫生标准,很多东西都是捞上来弄干直接卖,筛都不筛,还有发霉的,沙子,看不见的灰更是多得可怕。
一次清洗可以少个一两。
完全不如现代工业化后的日常……
这粉末还要过筛,粗颗粒的继续放药船里研磨。
全都磨细腻后拿出来混合,装入罐子里。
这么一来,继糖、盐之后,味精也有了,顺便还把花椒磨成粉筛一下。
吃这块儿的基本都弄好了,离傍晚还有些时间。
许平阳拿出了榆树粉、炭粉、艾草粉之类的,将其研磨混合。
这里最重要的就是榆树粉,这是粘合剂,没有这个难成型。
榆树粉却也并非是榆树木粉,而是榆树皮做成的粉。
这是制香的必备材料之一。
很快,一条条黑乎乎的东西就被搓出来了,并被许平阳盘成了弯弯曲曲的盘香型,直接放在筛罗里晾着。
他的手艺并不好,甚至这也是第一次做。
但肯定是可以成功的。
那几年李子柒大火后,很多人也争相效仿,他也参与过不少类似的制作。
作为文案剧情这块,所有资料都是他找的,因此看了不少古书。
……
第69章 一碗红烧肉
当时老老实实地搞创新,有些东西按照古书来根本不可能成功,比如黄泥水淋糖法,根本就是扯淡,于是实验很多次,拍摄很多次不成功后,就搞别的,等好不容易搞出一个了,很多人争相效仿……
后来导演摆烂,他们也开始抄别人的了。
主演毕竟是个小白,没有粉丝基础,团队这块儿本质上吃运营,他们没有很好的运营,光靠一群人老老实实做,就算做出来的东西很精,也不成功,那时他们一次次汗水付出,深深明白了酒香也怕巷子深。
有一次,几人喝醉了,讨论到了一个话题,选择重要还是努力重要。
所有人都觉得努力重要。
可这不是没有话头聊了么,然后导演唱反调,说选择重要。
众人纷纷反对。
尤其是他,反对最激烈。
他说的是,每个人都会有前方的机会在等着,只要努力,做足准备,等机会到了就能牢牢抓住,一飞冲天,不求机会很多,只求死死抓住一个。
众人都为他喝彩,大家能够相聚,本质其实是一类人。
都是辛苦起来不计较得失,只为将眼前这件事给弄好弄精。
其实导演内心也是反对的,他和许平阳关系最铁。
后来,导演离开了团队,团队就散了。
再后来,经历社会大学的暴打,再加上感情受挫,许平阳忽然意识到,其实当时年少气盛,还是选择重要。
现在许平阳做着自制蚊香,忽然苦笑起来,眼睛有些酸。
手工活当时做的最好的是主演,谁能想到只专心找资料做策划的他,能有一天把这些都派上用场,心里莫名堵得慌。
其实黄泥水淋糖法最终还是成功了。
他把黄泥给取代成了细沙、炭粉、高岭土混合物,然后用的方法也不是黄泥水淋糖法,而是古代用厕所碱土制取硝的办法。
把调和好的硝土水浇入茅草,随着水顺着茅草杆子一点点滴下蒸发,就会在茅草杆子上形成结晶,把这些收集起来就是硝了。
他从这里得到启发,换了些材料也成功了。
只不过这个法子一来麻烦,二来当时团队也濒临解散,三来大家都觉得和古书上说的多少不符,怕惹争议,也就没拍。
现在许平阳当然也不会去弄。
经过这几天的“沉浸式穿越体验”,他深刻体会到了何为“封建”。
上学时就听麻了的两个字,没想到却是古代人民身上不可逾越的天山。
只是等他把蚊香做好,菜烧好,米饭蒸好,最后炒个糖色把先前烧好的肉再烧个回锅做成正宗红烧肉后,陈家下人却过来了。
“好香啊,许师傅您怎么做饭了?”
陈家这下人叫“弧关”,这几天给他烧水倒水伺候洗澡洗脚,送饭,收拾屋子什么的,都是他来弄的,也没别人。
一来二去,两人倒也熟了。
不过这弧关看着有二十五六了,实则才十八,刚成亲一年。
他媳妇儿也是陈家下人,已经怀孕了,算是晚婚。
自然,弧关他爹也是陈家下人,以后生的孩子也是陈家下人。
陈家看着豪门大户有些暴发户模样,对外做事霸道的也不少,但在府里头家教甚严,下人都得去读书习字练拳脚,走路也不许驼背躬身,陈家从陈君戎到如今掌家的陈钱氏,对待下人跟老板对待员工没区别。
甚至比对待员工还好很多。
因此陈家这些下人都对陈家一家子极为忠心。
“小弧啊,你怎来了?”许平阳刚做好饭菜,在明堂这儿拉了拉酸痛的身子,准备打打朴树练会儿飞镖,等乔阙芝来吃饭。
结果进来的却是弧关。
弧关也有些疑惑,提了提手上的食盒道:“给许师傅你送饭菜啊。”
“啊?”许平阳愣住了:“大夫人没跟你说我今天已经租了这雅苑么?”
“说了啊……难道租了房便可不吃饭了么?”
“不是……”许平阳有些疑惑道:“租陈家房子还管饭的吗?”
弧关哭笑不得道:“别处是不知道,不过但凡是陈家的客人,必然都是如此礼遇,这是不能缺的,您是租客,那也是客,岂能厚此薄彼?”
“啊这……我都不知道,自己饭菜都做好了,你这一弄我都吃不掉。”许平阳拉着弧关道:“要不你在我这儿吃了再回去吧?”
“那可不成,我们这些下仆都是跟厨子一样,在给客人烧饭前得先自己吃好了。吃得虽然一般,但饱腹足以。许师傅你烧的是何物,怎这般香?”
“红烧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哪家红烧肉是这般味道?”
许平阳心思一动道:“小弧,你过来,陈家给的菜我领了,这份红烧肉分走一半,你带回去给大夫人,当时我的答谢。就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虽是海外归民,可到底也是这儿的人,多少懂点礼数的。”
“成。”对于人家感恩陈家,弧关自然不会说什么。
羊三猪四牛五,说的是三种肉的极端缩水率。
两斤猪肉烧完还剩一斤四两,许平阳吃不掉那么多,取了四两,剩下一斤分给了家大业大的陈家,毕竟陈家这儿给的饭菜都是啥——酱鹿肉,葱爆鸡杂,香煎鲫鱼,蛋花鸡汤,山药萝卜炒冬瓜。
相较之下,这一份红烧肉算啥?
许平阳这儿也就一份红烧肉,一份韭菜炒鸡蛋,一份油渣炝菘菜。
菘菜或者矮黄就是白菜,本地没有白菜这个叫法。
弧关还想伺候许平阳洗澡、涮碗筷来着,许平阳罢手,自己来就行。
却说弧关拿着食盒回到陈家,本来想找大夫人陈钱氏的,结果就听到陈钱氏在房间内呵斥着什么,也不敢提了,正要转身就遇到了大管家。
把事情说了一下后,大管家让他把食盒放回厨房,自己去和大夫人说。
“这两天祠堂里出了点事,老爷正闹脾气,大夫人怎么劝都没用,大夫人眼下也在气头上,你莫要往上面撞。”
弧关如蒙大赦,立马离开了。
大管家敲门走了进去,看到了脸孔沉着的陈钱氏,行了礼后说道:“大夫人,老爷还是没吃饭,下人们谁也不见,不让我们找他。”
“唉……那便不找了,你下去吧。”
却说陈君戎确实待在房间生闷气,看到祠堂里父亲亲自画的姐姐画像成了一堆碎片,捏都捏不起来,他哪能好脾气。
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便是父亲和姐姐。
温柔善良的姐姐,自小便是病怏怏的,在他还年少时便撒手人寰。
父亲为了把家撑起来,也是饱经当时世道的折磨。
他即便尽了努力,想要快点成家,让父亲抱孙子,结果还是没赶上。
终究是守了三年孝。
还好母亲十来年前去世的,也是高寿。
父亲没有留下画像,唯一留下画像的就是姐姐,现在却……
就这么折腾下来也是到了晚上,陈君戎腹中饥饿,说不吃饭只是跟家里头一群老小子赌气,哪能真不吃。
他悄悄走出房门,四下看看,一路摸到了厨房翻找。
还别说,一找就找到了些剩饭和一份吊在井口上竹篮子里的肉。
……
第70章 始练符箓
饭菜要热着吃才香,他不是没时间,也不是等不及,便兀自一人在厨房里烧火蒸炖起了剩饭剩菜来。
炖了没会儿,那浓郁的香味勾得原本便饥饿的他,更是口水直流。
不等完全蒸好,他便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肉尝了一块。
这一入口,他眼睛都瞪直了。
香,鲜,甜,软糯,但不烂,一夹就碎,一抿就烂,嚼劲恰到好处。
明明是猪肉,怎的味道这般好。
一辈子风风雨雨,熊掌鱼翅不是没吃过,可如此美味还是头回尝到。
“奇也怪哉,如此美味的红烧肉岂会剩下?家中厨子何时有这般手艺了?”
就这样,一盘红烧肉,连肉汤都没放过,被他拌饭吃了个干净。
“此刻若是有酒在旁,那就痛快至极啦……”
有了这顿饭,隔天陈君戎罕见地主动出现在桌上。
只是看了眼饭菜,扒拉几口便又甩下碗筷了。
始作俑者许平阳并不知道这一切。
他等到太阳落山也没有等到乔阙芝来,便一人干了饭菜后洗漱烧水泡脚。
洗澡是没法洗的了,一次性用那么多水,没人伺候,自己时间也不够,真不想就这么浪费时间,只是用热水浑身擦了一遍。
剩下时间便是喷点花露水,把太阳能灯挂到书房亮起来。
他草拟了一份生活计划,从洗漱到练拳,从买菜到做饭,从练御物术到画符,这些都囊括在内,想明白了修改一番,总算定了下来。
太阳能灯上有时间——这个时间已经不准,许平阳调了下。
今天游玩时他看到日晷了。
那日晷也并非是死的,周围有一块石盘,上面刻着二十四节气,镇子上有专门伺候这东西的胥吏,每过一个节气就会调整一下日晷影盘。
如此一来,时间便能精准了。
许平阳也是从这里得到了眼下确切时间。
即便没有,入夜之后外面也会有敲梆子的打更人,听梆子就知道了。
调整好时间,看看计划表,立刻澄心静气,使出了御物术,以元神注入到纸巾之中进行快速飞行转圈训练。
看着太阳能灯上的秒表,他便知道训练效率。
目前主要练的乃是耐力,要在一定时间内,一口气跑完一百圈。
一圈十米,一百圈就是一千米。
这对元神消耗是个巨大的考验。
不过,巧的是眼下刚得到了一件灵物,那就是手上的黄骸珠。
这东西对于元神的提升、恢复、稳定都有非常强的效用。
许平阳训练时把这个摘下,等元神有些透支时便将其佩戴起来。
快速恢复好了之后继续。
《御物术》这本书里,有“出元神”“恢复元神”之类的整套法门。
这一整套法门里面只是告诉你怎么做即可,对于为什么这么做,元神是什么这种基础理论提及的极少。
不过许平阳有金刚禅,还有三百多颗灰舍利能烧着用。
在看这些法门时,心有所想,便自然而然心生感受、推演、领悟,便可很快看透这些法门的弊端,将其填补修复。
虽然得到的都是一些基础概念的明确,可没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基础概念就如同基石,没有这些基石造出来的房子,一吹就倒。
晚上九点钟,御物术修炼完毕,不管是否意犹未尽,都必须停下。
闭上眼,深呼吸,澄心静气,摒却所有杂念后,翻开《五灵符法》这书。
金刚法界加身——
在画符之前,还是得自己好好研读这法门的。
有了金刚法界的加持,灰舍利不要钱似的燃烧,看完一遍后便发现了这里面的一些逻辑漏洞,通过反复对比后确定一些问题的正确答案,在原书上写写画画一阵,将这些都给补齐,如此一来这东西才能用。
白玄给的东西不少,可没有一个是没问题的。
修炼起来相应的代价就是灰舍利玩命地烧。
看完这一本东西,原本将近四百的灰舍利,眼下还剩三百出头。
原来一本薄薄的册子,现在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有些怀疑白玄是不是故意的,这东西问题这么大这么多,也能修炼么?
“真是隔行如隔山,从御物术到画符,完全是两个世界,两种修炼体系,不过没想到这画符还和医道有关……”
符箓从品阶来说,分为上,中,下三大品。
画符,之所以画符,不是写符,就是因为落笔画符与画龙点睛有关系。
同样一道符箓,一样朱砂墨一样纸,普通人画的就算有用,和大师画的,那效力上来说也有天差地别,问题出在哪里?
那就是品相。
品相之别,就像画一只凤凰,普通人是小鸡啄米,大师是百鸟朝凤。
这里本质上的区别,还是对线条的把握。
没错,这种东西又和书法扯上了关系。
同一个字不同人写,之所以带着个人特征,便是每个人写下来的字结构,也就是结体不一样,笔画粗细曲直衔接也不一样。
总的来说,就是线条与结体不一样,导致了字不一样。
而那些写字厉害的,便仿佛强健有力,入木三分,看得人都觉得这个字能印入心中,这就是自身对字的理解,对笔的控制。
常言道,书画同源。
画符,就是书画一体,要以书法之法来画得符箓出神——出神符,这便是符箓一道的终极追求。
符箓分为四部分,符头,符心,符脚,符胆。
符头通常是个“敕令”合一的字。
符心是个看似是字,实则是用简笔画法画的“神形”。
既是神形,也是神名。
符脚通常是一些纹样,比如雷纹,剑纹,风纹等。
符胆则是符头符脚结合在一起的点,靠着这个点让符头、符心、符脚三者连为一个整体,可以说就靠着这里“画龙点睛”。
故而符头用楷,符心用大篆行书,符脚用草,符胆用小篆。
比如一张“五雷符”,从上往下的意思是“敕令雷神落五雷”。
符心处大篆写的不认识的字,乍看是一个神灵形象,细看是笔画成字,实则既是神灵形象,也是神灵的名字。
……
第71章 每个穿越者回避的噩梦
符脚上的纹样,代表的就是神灵用的手段。
比如雷神就打雷,风神就刮风等。
符胆象征“阴阳合万物生”。
画出来的符箓,引动时只需心头生发如将军下令般的“敕令念”就能催动,催动的效果也看催动者本身“敕令”够不够强,这也是符法修行之一,符箓启动的因素并非是人力,而是这符箓透过人与天地沟通。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符箓中的概念认为,道根据自己衍生了天地,天地根据自己衍生了人,所以人、天地、道三者之间存在对应关系。
比如,人体内的经脉窍穴,和天上星辰是对应的。
因而人可以通过媒介来引动天上星辰之力,为己所用。
这个媒介就是符箓。
事实上,这本《五灵符法》也明确说了,人无法动用星辰之力,只是人通过对“天庭”这一概念的编织,将天上星辰给神话,离人更近,用的是天庭之力,而天庭本质上也并不存在,不是真正天庭,之所以仍旧可以用,是因为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夷,希夷就是万物生灵的本质。
生灵生时为生灵,死后便只剩一丝无法察觉的灵融入天地。
万物有灵,无数年以来,无数生老病死,这些希夷都在积累,无处不在。
人们通过对“天庭”的编织,由此将希夷聚拢。
符箓的符胆“阴阳合万物生”,阳就是人自己,阴就是希夷,由此引动符箓,敕令箓名,就是让希夷来引动天地之力。
要不然,人有什么资格命令被人膜拜、高高在上的天庭诸神?
有了这层理解,再画符头“敕令”,符心“箓名”,符脚的“神纹”,符胆的“阴阳合万物生”,一下子心态也就不同了。
符头,符心,符脚,符胆,是为符箓四相。
四相所需字法不同,每一相有人篆,地篆,天篆,道篆四等。
所以一张符满品为十六篆。
可符箓想要有用,必须四相每一相都达到人篆,这样四相才能连贯,连贯才能够得气,得气了在敕令时才能生感,符箓才能有用。
所以四篆符是符箓有效的最低品相。
画符是符修的基本功,但符修和画符修行是两码事。
人体之内有经脉窍穴,那是体内之气的运行所在,以特殊之法勾结窍穴贯连成“箓名”,犹如天上星辰连接为相,是为“神相”。
符修,修的是这个神相。
符箓四相,这四相是什么,互相之间关联如何,整本《五灵符法》之中记得很散乱,只言片语也没有说明,不像九年制义务教育里面的一样,会写明“定义”“公式”“由来”,这里直接告诉你怎么画怎么做和注意点就行。
为什么要注意也不说。
还好有金刚禅加持,燃烧灰舍利来推演补全。
这样弄好后,他还得把满满当当的破册子给誊抄到手札上。
写完了方才开始画符。
这里又遇到一些问题——册本上给的符箓样本,完全就是瞎扯淡,只是给打了个符箓的样子,告诉你什么什么符箓是长什么什么样的。
具体怎么画,如何把握线条与结体,全得靠自己。
这理论补全了,实践层面又完全是从零开始。
他再一次深深体会到了白玄的“坑”。
等画完第一张阳火符时,时间都过去了。
只是初试笔,一张黄纸便毁了,符没有画成。
符箓用纸很特殊,似是用丝、纸浆以及特殊的染料蒸制而成。
本身有着类似活物那般通达、可加持修为的纹理。
这些纸张细细感受,仿佛不是纸张,更像是肌肤或血肉。
修炼这种事枯燥乏味,这种感觉和那时候因为长时间坐办公室,身体变得肥胖而高血压的许平阳,开始健身时的感觉一模一样,一个人就得熬得住寂寞,熬得住枯燥,在那撸铁,忍着疲惫酸疼,做好味同嚼蜡的饮食……
但与之相对的便是可以感受到提升。
一分付出,一分收获,每天都有增进。
没有白浪费时间和汗水,这就够了。
看了看时间,收拾下便拿着太阳能灯照路回卧室睡。
“这种古代房子也是真不好……”
躺床上临闭眼前,许平阳还要狠狠吐槽一下。
以前他参观古建筑,就觉得园林型的宅子是真雅致宽敞。
现在自己住了,就发现回房间得走那么长一段路。
没有电灯,没有自来水,一个人住只剩各种不便。
洗个衣服洗衣机都没有,得靠手搓,这浪费的都是时间。
忽然发现家里头那种自建三层楼也是挺不错的,吃饭与客厅在一楼,二楼三楼都是住房书房,干活的时候干活,睡觉的时候洗澡睡觉……
叹息一声,才想闭眼,忽然肚子有些不舒服,连忙起床到后面茅房去。
所谓茅房,就是一个木头小瓦棚,底下铺着一口套缸,上面放两排板子给站脚,蹲在上面直接拉就行,除了味道如狼似虎,蚊蝇如狼似虎,其余还好。
至少他擦屁股能用手纸,这就谢天谢地了。
虽说他肠胃一向比较脆弱,可这几天不仅每天脚程至少上万步,飞镖修炼和大雷音拳修炼也都坚持,每天要出好几身大汗,肠胃倒是强健了许多。
上完厕所擦起来也没那么麻烦了……
这顿腌臜处理好了,还得从后跑到前面去,到中庭这儿打水洗手。
“嗯?”
水桶往井口里头一砸,提水时忽然发现这水重得有些离谱。
想起伏心寺那口井和王焦把水桶拉上来时遇到罗刹女的阐述,他忽然有些忐忑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桶一个劲往上拽。
同时做好也拉出一头鬼的准备。
当水桶拉出井口的刹那……他失望了。
水桶里什么没有,水桶重,是因为有一缕黑色的东西缠在了提环旁。
看样子应该是一缕头发。
井里头怎么会有头发的,莫不成又是“尸水”?
想到这,他就觉得恶心。
洗澡洗脚洗脸刷牙还有泡茶烧饭,用的可都是这口井的井水。
连忙把手洗了洗,然后将这缕头发拿着带到了屋子里。
找出防风打火机,撒上一点火油,当场就给烧干净了。
他觉得这井底应该是这有什么东西,但不该再是个罗刹女。
……
第72章 与井有缘,井有故事
纯天然无污染的罗刹很难养成,条件苛刻,就连伏心寺里那罗刹女都是被金昙用北斗指冥术刻意养出来的,这儿有个屁禁制。
如果是尸体,那也更不可能了,陈家人难道不知道不会处理?
再说真要是尸水,这井水味道肯定有异味。
许平阳在离开井口之后,井底便传来了一阵低沉笑声,仿佛在等着什么。
可紧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惨叫冥冥,寻常人听不到,屋子里的许平阳也听不到。
说来也怪,头发虽然很潮湿,可一沾火瞬间便烧成了青烟,灰都不剩。
味道却比寻常头发烧糊的焦臭更胜几十倍。
点火刹那,许平阳忽然感觉这屋子里有些怪异,似乎什么东西动了下。
抬头用太阳能手电筒四下照射,这灯光一眼就能穿过梁架射到屋内顶。
啥也没有,干干净净。
他又循着这卧室四下走动,照了照,却是什么都没有。
虽然什么都没有,但因为已经亲眼见过那么多妖魔鬼怪了,结合这里刚进入时就有烧灼痕迹,他基本确定这儿就是事故房。
这种木头房子发生火灾也是很常见了。
十之八九是有鬼的。
只是不知道这个鬼在哪里,毕竟对这儿也不了解。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是因为火灾而死亡的鬼,那一定很讨厌火灾,自身怨愤所化皆是烟火,只是此烟火为阴火,非阳火,所以……
“有太阳能灯真好,完全避免了走水,睡觉——”
魏安厘给他的《外道图志》他不光有看,但这书到底只是画了妖魔鬼怪,并没有写妖魔鬼怪特性,他则是提笔补充了“伥鬼”“罗刹”“白骨树”“恶殍”“吊死鬼”“魍鬼”“病鬼”这七种鬼与魔的相关文字资料。
鬼与魔不同之处,一个是死后怨魂所化,一个则是执念极深,死后魂魄并未与身体分离,因为执念和环境等缘故,尸身不腐,化为非人非鬼的存在。
大部分鬼都是残魂,像魍鬼延布、病鬼清欢这样的,也是极少。
清欢和小桐都不是自愿成鬼,而是遭受了魔的影响,魂魄完整下还必然成鬼,这也是魔的可怕远胜鬼的原因。
那里面同样画了“水鬼”“溺死鬼”“烟鬼”之类的图画。
同样问题,只是有形象,没有具体资料。
只是根据“鬼乃怨愤所生之残魂”一点可知,对于鬼来说,大部分人可能是没有一点存在感的,只有某些特定行为或特征才会触发。
比如,若是死于失火,那遭受火焰灼烧时痛苦而生的鬼,对火很敏感。
许平阳用太阳能灯,不用油灯,便不会将其触怒。
因为想找也找不到,那大家同为房客,友好相处不行么?
如此,一夜过去,清早到来时,许平阳也伸了个懒腰起床。
果然,啥事都没有。
睡觉睡得比较早,起床也比较早。
五点多就醒了,起来后直接去升火烧粥,然后洗漱打个大雷音拳后,出门开始晨跑,顺便买点酱菜鸡蛋什么的……
鸡蛋是真的贵,本地卖鸡蛋还是一个几文钱这么卖的。
跑完后许平阳回来做了个小葱炒鸡蛋,咸菜炒肉丝,吃完时才见弧关提着食盒过来,给他送早饭,那是瘦肉粥,肉包子,酥油烧饼。
这瘦肉粥里没有皮蛋,但炖得极好,里面有香菇香菜虾皮瘦肉。
主打一个咸鲜。
许平阳把这些饭菜留下后,弧关就打水清理餐具带回去。
“许师傅,你这起得怎这般早,可是有什么事吗?”弧关随口问道。
许平阳却心思一动,直接道:“小弧啊,问你个事。”
“啥事啊,许师傅。”
“这雅苑里头先前走水,是不是烧死过人。”
闻言弧关脸色变得很不好,没有直接回答。
许平阳见状笑道:“果然死过人。”
弧关有些不确定道:“许师傅为何这般说?”
“没有烧死你犹豫个什么,这般晦气的事没有就没有,你如此迟疑,显然是烧死过人的。”许平阳摆摆手道:“无妨,我就问问,作为住客我有知情权。”
弧关叹了口气道:“烧死过两个。”
“一男一女,是夫妻么?好像有些不对。”
“不算夫妻,是姘头。以前住这儿的我们家老管家的儿媳妇,是个寡妇。儿子是溺死的。这寡妇一个人住么,总归有点事。这事儿被老管家知道了,便设了局,把那堂室左右前后都给封死,趁着那狗男女刚完事时点着了。女的没来得及跑,被烧成了焦尸,男的跑不掉呼喊无望跳入井中溺死了。”
“原来如此……那老管家呢?”
“老管家直接向老爷禀告了此事,自愿被拿着送入官府。不过老爷没允许,包庇着,对外就说是走水。虽然尸体也都捞上来了……唉,这事儿都过去十来年了。老管家的孩子是独子,独子死了,老管家悄摸出去投河自尽了。死前留下书信,一个是不愿意给家里惹麻烦,二来也没活下去的奔头。”
“唉……也是可怜。你放心,我只是问问,住还是会住的。”
弧关松了口气,拿着洗好的碗洒了洒水。
他整理着食盒说故事似地,说起了十几年前那么一段故事。
“可怜么?倒也不见得。”
“老管家的儿子生前时,一直不满老管家定下的婚事,婚后对人家娘子非打即骂。那娘子找老管家诉苦,老管家充耳不闻。那个姘头虽是本地出了名的浑人,却也颇有情义,更兼是那娘子发小。”
“原本两个好好的,那娘子父母贪图富贵,强行拆散了这一对,那人原本不浑,却也因此混了,成了泼皮。”
“老管家的儿子原本也不算恶人,只是喜欢上了另一家寡妇,老管家不许,强行拆散了做这等事。若如此也就罢了,还趁着成婚,差人强了那寡妇,诬说是通奸。那寡妇也刚烈,当着众人的面与人对峙,撕破脸皮,把所有事说出来后,撕了自身衣服,赤身投河以证清白。”
……
第73章 豆腐脑你要甜的还是咸的
“那寡妇投河,老管家儿子受不了,当场将那强了寡妇之人一家尽数捅杀后也投了河。十几年前,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这两对男女都不算坏人。若说真的坏,也就老管家了,其次便是那强人。”
“此人也是出了名的恶霸,就是可惜了他家里人……”
“当时我还小,却是亲眼看到老管家的儿子一身是血,带着恶霸一家十口人,男女老少的人头挂在身上,直接找到了那害了人却死活不认,嚣张不已的恶霸。此人被众人戳脊梁骨都不怵,反而仗着老管家要对众人动手。老管家的儿子直接把一堆人头扔过去,生生将其吓傻了,我也看傻了。”
“那恶霸就这么傻在那里后,被老管家的儿子活活捅死。”
“唉……只能说是冤孽。”
“事情过了那么多年,老管家叫什么,他儿子媳妇叫什么,寡妇叫什么,姘头叫什么,恶霸叫什么,我都不记得了,但那场景回忆起来犹如昨日。”
“回头若与大夫人说起此事,许师傅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事情并不复杂,可这背后的辛酸与无奈,倒实在有些赤裸裸了。
许平阳道:“那这别院之后是否经常闹事?”
“我也只是听说……”
许平阳看着弧关这有些不敢说的样子,连忙摆摆手:“有一说一,直接说就是,你那脸上就差写着‘等我编好’四字了。”
“是。”弧关无奈道:“先前也有人来租住,时常闹鬼。自从原先住在此处的一家五口死了两口后,这儿便没再给人住了。”
“哦,这就对了嘛……”
弧关看着许平阳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不禁道:“对啥?”
“小弧啊,我跟你说,昨晚啊……”
许平阳把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下,可刚说完井边打水这件事,弧关便朝井口看了眼后,忙不迭跑了出去,说什么也不想听下去了。
“鬼有这么可怕吗?喂?说你呢。”
许平阳郁闷地来到井边,朝里头喊了声,只听一些水声晃动。
弧关走后,整个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许平阳便在院内打起了大雷音拳,一趟又一趟,只觉消耗巨大。
查看了计划表和时间后,便开始练“弓拳飞羿术”,朝着朴树射镖。
按照计划练好时,整个人也大汗出小汗,累成了死狗。
凑着一口力气去厨房将饭菜吃了个饱,这才感到浑身暖流涌起。
这般休息了会儿,大清早的计划便做完了。
他准备去继续研究符箓,门被敲响了。
开门,只见是一身青衣的乔阙芝,他那俊秀朗逸的脸孔上,似蒙着一层阴翳,明显是有心事,许平阳将其请入书房倒着茶询问。
乔阙芝只是叹息:“我有一个亲戚去世了,与之关系不好,不知该去还是不该去,唉……老许,你给我出出主意。”
“出什么主意?别人还能给你拿主意?还记得我在伏心寺时,开玩笑说的那段打油诗么?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我苦,未必有我善。你与这亲戚是有情还是有义,此去是尽情还是尽义,想清楚罢。我没法指点你,也没那个资格,但倘若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能帮尽量帮。不能帮的,也没办法不是。”
乔阙芝闻言沉默良久,忽然苦笑。
“老许,我若早些认识你便好了……那些年,也是年少气盛,听了周围一群狗腿子的话走了不少弯路,唉……”
“现在认识也不晚啊,万事万物皆讲究个缘法……呸,又缘法。”许平阳看着乔阙芝望着自己的古怪眼神道:“都是剔这个头害的,老是以为自己是秃驴,连着说话做事都有点光头气了。”
“缘法倒也没错……何错之有?”乔阙芝不解。
许平阳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段的意思,全在第一句了。有为法是梦幻泡影,那无为法便不是。强求之事,自然不是缘分,相遇便是有缘,缘聚缘散但求自然,这便是无为法,也是自然法。你看看,你我相遇在伏心寺,这谁能想到?出了伏心寺,你我在又在这石桥峪待了几天,眼下你又遭遇另一桩缘分了,说明此番缘尽。可此番缘尽,彼方缘起,焉不知彼方缘尽时,是否是此方缘续?”
“有道理,不强求,只是……有些事我想争取,你有什么建议吗?”乔阙芝拧着眉头看着许平阳道:“我也是六神无主了。”
许平阳想了想问道:“老乔,你觉得选择重要,还是努力重要?”
“努……”
“想想清楚再说。”
这个问题想也不用想,可被许平阳打断后,乔阙芝却醒悟了。
缘分到了,就是机会到了。
机会若是不到,努力也无用。
机会若是真到了,那要做的就是选择。
虽说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把握时更有利,可……
机会不到时,人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样机缘。
“选择与努力同样重要,但于世上大部分事情而言,确实选择更重要,因为人活世上,再努力,也很难敌得过一句身不由己。”
“是啊,理当如此,你找到答案了吗?”
“找到了,许大师。”
“别介……我不是和尚。”许平阳都对这种话有些应激了。
“老许,陪我走走吧。”
许平阳应了声,收拾下便准备和他一同出去。
结果一开门就碰到了卖豆腐脑的。
“卖豆腐脑嘞,新鲜出炉的豆腐脑诶~”
卖豆腐花的是个挑着担的女人,走起路来步伐稳健。
许平阳看了之后感叹不容易,便将人拦住买上两份。
“豆腐脑有甚好吃的……”乔阙芝摇摇头。
许平阳没说啥,直接花了点铜钱买了。
这大娘问道:“郎君,是要甜的还是咸的?”
“有辣的吗?”
“这可没……”
“诶,那麻烦喽,我怎么选都会有人骂。”
乔阙芝笑道:“我吃甜的,不骂你。”
许平阳笑着道:“还是吃咸的吧。”
“咸的不成……”
“诶,信我。”
“成,听你的。”
这年头可没什么快餐盒之类的,许平阳直接得转身去厨房取来碗勺。
他拿了点花椒粉、土味精、盐和猪油放在碗底。
“大娘,莫要放盐,放点其余佐料就成。”
“不加盐那怎么行?”
“我自己带了。”
“嘿……成吧。”
两份豆腐脑很快装入了碗中,表面撒上了葱花芫荽沫榨菜碎紫菜虾皮。
许平阳也不多说,就让乔阙芝学着他这样拌着。
很快,那猪油与花椒粉,混合着葱花芫荽的清香散发出来,形成了极其浓郁美妙的香味,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乔阙芝本来有点瞧不起这玩意的。
可闻着香味尝一口后,眼睛就亮了,啥也不说便默默吃着。
许平阳瞧着笑了笑,却看到这卖豆腐脑的大娘没走,不禁笑道:“大娘,这豆花做得真不错,挺细腻的。”
大娘笑呵呵道:“郎君,你加的是何物,怎的这般香?”
“我独家配方。”许平阳道。
大娘顿了顿,笑嘻嘻渴求道:“可否与我尝尝,这两碗我便不收钱了。”
……
第74章 就当互相表白了
许平阳摆摆手道:“人生有三苦,乘船打铁磨豆腐,你也不容易,有劳动就该有收获,这是你应得的——来,尝尝看吧。”
这卖豆腐脑的大娘被许平阳的话弄得很感动。
擦了擦手后,从担子下拿出了碗勺舀了点尝。
这一尝也是眼睛亮了,不禁道:“郎君,你这配方好生厉害!此物与葱花芫荽榨菜碎搭配,当真是妙极。郎君,不知此物价格几何,老身能否买些?”
许平阳犹豫了下道:“这东西造价不低……你若要,一两二百文。”
码头苦工一日也不过百文,如此算每月能够拿三两银子,这收入可谓不菲,不过苦工这活不缺人干,大部分也是干干歇歇,免得扭伤了汤药钱都不够。
这二百文一两的价格,即便在江南也着实有些骇人。
一两不是一斤,便是好些的民用香料也没这般的。
如此一斤岂不是要二两银子?
乔阙芝听了也是惊讶。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大娘抬手就拿出了个银质圆形钱币来。
确切地说,这不是圆的,正面凸,背面凹,是个窝窝头型。
其正面有着一圈压边,里面是一条行龙,背面则有着“一两”和铸造年份的钢印,这是江南国独有的银钱“龙窝”,一个一两。
“郎君,还请给老身半斤。”
许平阳无奈道:“顶多只能给你二两,我自己都没多少。”
二两就是四钱银子。
这大娘应了声:“二两便二两。”
许平阳吃完豆花,转身便去拿小盘秤打了二两用桑皮纸包着给了这大娘。
于许平阳而言,不过是个小插曲。
四钱银子的入账,及不上他答应乔阙芝走走这件事。
“老许,你这调料可否给我些?”
“给你?我这儿都没了,回头还得去买些料子重新调……”
“不如现在就去买吧,顺道走走。”
许平阳觉得这提议也可,便答应了下来,反正干活做事两不误。
于是出了门后便到处逛了起来,这边买虾皮,那边买紫菜。
原本乔阙芝也疑惑,很多店里明明所有东西齐全,为何许平阳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过想到这东西既是“秘方”也就了然了。
“对了老许,昨天我回去后见了朋友,在背后聊了聊你。”
“不会是八卦我昨日所说的选妻标准吧?”
“八卦?”
“便是一群老妇女聚在一起,神神秘秘,小声说着人家私事,各种风言风语,但也不是正经聊,就是背后这般议论。”
乔阙芝身子和表情俱是僵了僵,旋即尴尬笑道:“我一个大男人,岂会做这等事?老许你不识好人心啊,我这是给你找姑娘呢。”
“嘿,我这一个身份牌暂时没下落,再一个就是穷。便是我有心看上人家,那也算了。娶回来一同吃苦么?”
乔阙芝笑道:“也是看人的,有些人本就是以利合,轻情意,大难临头各自飞,有些人则不然……”
“情到尽时缘分散。”
“老许你怎能这般悲观?难道世上便没海枯石烂么?”乔阙芝抿了抿嘴,蠕动了下喉咙看着身旁目光朝前的许平阳道:“宗汉乐府民歌《上邪》中唱道: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老许,你信也不信?”
“嘿……”许平阳看着他道:“如此说来,我还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呢。”
乔阙芝不由得一怔,看着许平阳有些无奈道:“昨日聊到此事时,我有个朋友乃是孀居,长得倾国倾城,秉性亦是绝佳……她似有意,托我来问。”
“倾国倾城?”许平阳疑惑地看着乔阙芝。
乔阙芝被他看得头发发毛,心虚不已道:“怎的?人家就是长得漂亮……”
许平阳扭过头去,四下看了看,指着石桥边一道撑着黄油纸伞的倩影,伸出胳膊搂着乔阙芝肩头,小声道:“老乔,看那妞没?”
乔阙芝眼神古怪地看着许平阳道:“瞧见了,你待怎的?”
“你觉得那妞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还算不错吧……”
“若十分满分,五分一般,六分则是稍有些好看,你觉得那妞几分。”
“嗯……光看相貌?”
“不然呢?”
“你不看胸和屁股吗?”
“不是……那另说,现在就说相貌。”
“勉强七分吧。”
“哦,还行。”
许平阳松开乔阙芝肩,点了点头。
乔阙芝更加疑惑了,问道:“老许,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我说实话你不要生气。”
“我不能保证自己不生气,只能保证不动手。”
“呃……那也行,你说你那朋友倾国倾城,我觉得要么是她不要脸,要么是你眼瞎,哪有人倾国倾城的,要么自己吹,你也不好实话实说,毕竟媒婆都这样,要么就是你审美不行,看姑娘美丑的角度比较独特。”
“嘿……你……”乔阙芝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一时间真哭笑不得:“行行行,行了吧,你说得对,原来你让我看妞就是为了看看我审美是否正常?”
“不然呢,万一你真为了做媒婆撮合,来个选择性忽视咋办?”
“我人品堂堂正正你还信不过,能坑自家兄弟不成?说吧,你怎想的?”
“我不要。”
“为……为何?”
“以我几十年光棍经验来看,我只能接受处子。一个姑娘要么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铭记、忍受、陪伴一辈子,倘若对第一个男人不是如此,这也意味着她对往后男人更非如此。倘若一个处子一个寡妇,都是后者这般的,我宁愿选处子。”
“万一人家是……好人呢。”
“老乔,真要遇到这么个好人,我自然是愿意守着一辈子的,可……人是会变的,有些事谁知道呢。可我赌不起,也不想赌了,累了。只想求稳。”
“本以为你这要求很低,没想到还不低……若找不到呢?”
“有钱了,随便去牙行买三四个长得漂亮的当妾。换着来,不光有新鲜感,还能操持家务,不必多费感情。唉……不聊这事了,聊得我难受。聊点开心的,比方说老乔你为何一把年纪了,还这般孤身一人。”
“这他娘哪里高兴了?”乔阙芝实在没忍住,爆了粗口。
旋即顿了顿,两人互相看着,一阵笑了起来。
……
第75章 国丧,别离,赠礼
如此两人聊着说着回了渎河雅苑。
路上老乔说自己年少多金,生性风流,只想玩着美人食色生香,并不想成亲后整日遭受家中拘束,再则家里头男丁多,也不需要他多心。
许平阳才想起乔阙芝说过,他家里是北方南迁下来的小世家。
再小的世家也比士族厉害,光这点便能甩开许多人十七八条街了。
许平阳在厨房内忙活,乔阙芝就在外面搬着椅子,在门外阴凉处晒太阳,两人隔着门聊天,他也不进去,防止知道秘方。
只是这聊着聊着,蚊子便过来了。
许平阳听着他拍着蚊子骂骂咧咧,便拿了个小口酒坛放在他跟前,转身去屋子里取来了蚊香——这蚊香经过昨天下午和今天早上的暴晒,已颇为干燥,用防风打火机一点就着,香味还算好,略有些呛。
不过就这么一点,周围便没了蚊虫。
“老许,你这好东西不少啊。打熏香蚊虫都不禁,你这一点却是这般有用。这叫什么,可还有么,我买些带回去用。”
“就叫蚊香,不过这配方还得调一调,不能给孕妇婴儿闻,有硫磺。”
“知晓……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此物如此厉害,若是没有世家士族豪强盯着,你妥定能成富翁。”
“成什么富翁,够用就行,只是……唉,我这身份牌哦……”
“江南国这律令未免太严苛了些,这般不便,唉……”
“律令严苛能够执行下去便是好事,怕就跟祖秦一般,最初制定的那些法律到最后形同虚设……统治者完全特权阶级,所说之言与法律无异,越过法律行事,这般变成了严苛律法,残暴不仁。”
“老许,照你这般说,我觉得其实江南国迟早亡国。”
“怎了?”
“法律只对底层百姓有用,对那些士绅豪强完全形同虚设。如你先前所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等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这不就崩盘了么?”
“所以说,皇帝若是脑子没病,就得放下身段,多拉拢拉拢百姓,和百姓一上一下夹击这中间的士绅豪强,严格推行以法治国。”
“老许你似乎很尊崇法家。”
“我对这些人深恶痛绝。依法治国,越往后走,律法会愈发刁钻苛刻。越苛刻精细的律法,是否意味着世道愈发险恶,人心愈发不古?倘若德化到位,百姓自有良知分寸,能知晓荣辱羞耻,有错就认,何须严刑律法?自然,仓实知礼,如今天下这般模样,刁民遍地也是能理解的,只能依法治国。”
两人聊了许久。
差不多时土味精也做好了。
一共做了三个瓷瓶——这瓷瓶还是专门买的。
一瓶是纯粹土味精,一瓶加了花椒粉,一瓶则是椒盐粉。
三瓶外加收拾起了十盘蚊香装起来,一同放入木盒。
没有收乔阙芝的钱。
这些就是朋友间互相赠送罢了,不是买卖。
乔阙芝看许平阳态度平和坚定,无奈笑了笑,从脖子上摘下一枚玉玦挂到了许平阳的脖子上道:“你将我当朋友,我岂能不将你当兄弟?收着。”
许平阳低头看,不禁吃了一惊。
脖子上这枚玉玦乃是绿松石,还不是一般的绿松石,整个底层是高瓷蓝,上面长了一层高瓷绿,高瓷绿中间有铁线,但有能工巧匠把绿色和铁线巧雕成了一只饕餮——那铁线正好在凹下去的地方,成了饕餮的轮廓,饕餮突出的阳面则完全都是高瓷绿部分,如此倒很有青铜之感,更绝的是饕餮眼睛正好是两点浓郁至极的菜籽黄,这玩意儿从料到工都是极品!
“这太贵重了……”许平阳最有钱时也玩不起绿松石。
更玩不起这种极品。
他正要脱下来还回去,却被乔阙芝瞪了眼道:“啧,还能不能当兄弟了?此物于我不算贵重,只是作个信物罢了。等我回来,你可得给我多弄些好吃的。”
“成。”
如此乔阙芝便走了。
他这一走,许平阳忽然感觉孤零零的了。
只是该做的还是得做,生活依旧得继续。
当天下午时,许平阳吃过午饭练好了大雷音拳,正在屋中画符。
在连续失败了三张后,他又蘸水在院内洗衣的石板上画着,在开着金刚法界连续烧了不少灰舍利后,进步飞快,果然摸到了门槛。
也就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锣声。
锣声过后,外面便变得喧闹起来。
碍于这年头信息传播极为可怜的程度,他犹豫再三还是打断了画符,推门出去看看怎么回事,便见到左邻右舍不少人都在交头接耳聊着什么。
许平阳一听,才知道原来是太子少师死了。
江南国朝廷下了追悼,追封太子少师为太子太师,并令全国三日缟素。
这是极尽哀荣的国葬啊。
许平阳不知道这方面的知识,便直接上前询问。
“不用管太多,多的我们也不懂,总之穿素服就是。”
“素服?我这样的可以吗?”许平阳指着身上的青灰布料的衣服问道。
却是惹来一阵笑。
“你这哪里是素服?素服便是白色衣物或者不染色泛黄素布衣。”
“不穿待在家里可行?”
“不行,会有人来查,这等国葬若是查到,那问题可不小。”
许平阳奇了个怪了,不禁问道:“这太子少师谁啊,怎能享有国葬?”
“不知道,上面的事我们这些屁民哪能晓得,只知道叫乔春秋来着……”
许平阳听到“乔”这个姓,便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会吧。
无奈之下,只能去店里买一套了。
他这辈子还是头回给陌生人穿素服,心里别提多异样了。
不过这一路上,他也是听了不少关于这位“乔春秋”的传说,感觉的确挺令人敬佩的,不因为这个人出身贫寒,是正儿八经佃农出身,更因为他发达后没有抛弃糟糠妻,还在江南国到处灾情时挺身而出捐献家产治灾,以至于他如今去世家中都出不起丧葬费,幸亏有了这次国葬。
只是许平阳听着听着就感觉不对劲了。
太子少师穷到治不起丧,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
第76章 这派头,真高僧啊
回去路上,不少人已经开始穿素服了,镇子里不少胥吏也开始整顿河道,勒令画舫之类靠边,不准营业,同样接受“制裁”的还有酒肆,楚馆娼舍这些地方该封的也都封了,不许歌乐与营业,最后便是一路敲锣打鼓,让打更人通知各处,国丧期间明令禁止一切嫁娶。
虽然丧事可以,但不能直接发丧,必须上报。
石桥峪是个镇子,镇子和村不同之处在于外面有城墙,城墙上面有旗帜,旗帜上面有字,可以让人远远看到后明白这儿是哪里。
眼下这些旗帜都得降半,犹如人弯腰鞠躬般,象征举镇行丧。
“三日后,渎河神庙设灵堂,所有人务必到场行丧,届时将会画押——”
整个镇子的这个下午都有些混乱。
许平阳看着如此浩大的声势,忽然发现,自己正在经历“国丧”。
何谓史书中的“风光大葬”?
天下缟素,举国哀悼,便是如此。
“可惜手机没带过来,不然真想把这些都拍下来,真太牛逼了……”
许平阳看着如此真实浩大的动静,一时间内心也感慨万千。
不过看着一个个男的被从楚馆中赶出来,还是有点想笑。
这么一闹,整个石桥峪大街小巷都挤满了人,都在说着聊着这件事。
“让让,让让嘞,都让让,大师来了,都让让啊……”
就在他看热闹时,一声吆喝打开人群。
人群中让开一条路,只见一群人簇拥着几个和尚走了过来。
为首和尚白胡子白眉,穿着红袈裟黄僧衣,一手禅杖,一手念珠;其余沙弥皆穿青灰僧衣,脖子上挂着大串串,分成两列,双手合十跟在身后。
“这谁啊?怎么来了和尚?是来做法的吗?”
“准备还没做完呢,做什么法?这老法师好像是福慧。”
“福慧住持?招隐寺住持?他来作甚?”
“莫不是哪家豪门大户也死了人,要他来唱经超度?”
众人议论纷纷,也看热闹跟着。
许平阳也好奇,来了兴趣,跟着过去凑了热闹。
毕竟这个福慧住持看着就老大不小了,人模狗样,似乎很是不俗。
只瞧见这群和尚在福慧带领下,一路往前走,身后跟随的人越来越多。
很快到了渎河尽头的码头,这里船只货运已经停下,前面塘口也被清理了出来,原本挤满的船只都被停靠到了两边。
码头边上放着一条香案,上面放香炉,放地藏菩萨,放了瓜果之类。
除此之外,还放满了灵位,足足几百个。
许平阳听着周围人议论,不禁头皮发麻。
原来这些灵位都是在这渎河之中溺死的人。
有的船家或者船家女,有的是来游玩的,有的则是钓鱼溺亡,有的是涮马桶洗菜洗衣服时落入水中,还有的则是喝酒从桥上掉下去,或自寻短见。
这倒也不稀奇。
跟组这些年,有时拍着戏附近都有小孩野泳溺亡。
以前家门前那河里,每年都要淹死几个。
再则新闻里为了救人,连续搭进去好几个,最终全没了的事还少?
这还是在现代社会,如今这般的古代,还是通入镇内的这般大河,每年溺死之人至少十几个也不稀奇,几乎每月都有,尤其如今夏日更是不少。
许平阳没在本地见过溺死的人,毕竟来的时间尚短。
将心比心,可真要见到溺亡的,他也不会亲自下去救援。
他不是不会游泳,而是更知道溺水之人在水中爆发的混乱求生欲的可怕。
现在么……
就看这个大师带着人,怎么搞这场水醮来超度溺水亡魂了。
只见福慧先引火,点着火盆,有人拿来一捆修剪好的稻柴,每个沙弥都拿了一根,每个人一边诵经一边将稻草折起来,最终递到福慧手中。福慧将所有稻草捆扎起来,念着经投入火盆。
火盆熊熊燃烧,他拿着一只盒子,将里面东西倒入火盆中,火焰小了很多,但仍旧燃烧着。燃烧起来的味道充满香味,原来是檀香沫。
至此,福慧方才对着火盆双手合十,念经跨过。
跨过后,所有沙弥拿出木鱼来一边敲打一边跨过火盆。
每过一个,福慧就会拿出铜槌击打放在桌上的黄铜颂钵,发出一声极其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会用铜槌磨着颂钵边缘,那声响就会出现变化,仿佛能浸透心灵。
全员过火盆后,福慧拿过来一只葫芦,将水倒入颂钵中,拿着柳枝蘸着水,朝每个沙弥身上洒一下。
撒完后,又朝着周围场地洒上一圈。
剩下的水也没有洒开,把颂钵放在香案上,沙弥们纷纷跏趺而坐,坐到了场地边缘的蒲团上,竖起挂佛珠的单掌,眼观鼻鼻观心,静默——
福慧一手禅杖——锡杖,一手拿着铜槌。
“南无阿弥多婆夜……”
福慧唱经,每唱一小段,到停顿处都会抬起锡杖。
锡杖落地时,上面铜环碰撞发出声响,他继续念。
念了一大段后,到要大顿换气处,便拿着铜槌敲打颂钵。
如此往复,一遍经唱完,周围人都安安静静看着听着,有种如听仙乐耳暂明的感觉,许平阳也觉得这个福慧和尚有点本事,这《往生咒》唱得是真好。
至少吐字清晰不囫囵,但也不是一字一顿卡得很厉害。
有种温润平静的流畅感。
不过超度那么多人,你就唱个《往生咒》这算啥?
就在许平阳疑惑时,第二遍经文起来了。
这一次是所有沙弥一同敲打着木鱼跟着唱,却是《佛说阿弥陀经》。
这经文可不是一般长。
其中佛与众生一问一答,也由福慧和这些沙弥替代。
最让许平阳吃惊的还是……福慧和这些沙弥竟然唱的也是梵语。
他不了解这经,更不知道梵语,只是修习了金刚禅后,对这些东西有种似隐约又比较明确的感应,可以直接断定。
看到这里,许平阳也就不想再看下去了,觉得浪费时间。
《阿弥陀经》长得一比吊糟,与其在这里看热闹,还不如回去画符。
就在他要走时,人群忽然有些骚动。
“怎么回事……”
“水面……”
“和那天一样……”
“高僧啊……不愧是高僧……”
……
第77章 超度不成差些反被超渡
许平阳疑惑地定睛看去,只见这塘口前方水面上,一层一层冒起了泡。
起初只有东一串西一串,像是鱼在水底搞出来的磨星。
可往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整个塘口都是,冒出来的泡泡也越来越大,接着便开始带着淤泥翻滚,且淤泥越来越多,水面都黑了。
那淤泥臭味散得空中都是。
有些受不了的人都跑到后面呕了起来。
可这还不算完,接下来整个水面都涌起了暗泉,一大股一大股。
乍看去,仿佛整个河面都沸腾了似的,弥漫着一层淡淡水雾。
“高僧啊,真是高僧……”
“这定是被囚禁在水下的亡魂得以开脱,以致如此!”
“可怜我那被困多年的孩儿啊……”
众人有的惊叹,有的喜极而泣,有的虔诚膜拜。
却都不敢声音太大,怕影响这水醮。
就在赞叹声不绝时,却见河面翻起了不少白肚皮,漂上了死鱼。
这死鱼一条条接着一条条,很快就是河面刷白一层。
但最可怕的还是这些鱼在水流翻滚下,竟快速腐烂发出恶臭。
许平阳看到这情况,连忙后退,退到了人群最后面去了。
他还没走出多远,忽然传来轰的一声。
扭头看去,他眼睛都直了,连忙朝着坡上街坊跑。
“啊!!!”
人群混乱了,因为整个塘口水面忽然卷起了三丈大浪,犹如一张大口,一下拍在了塘口边上,似要吞没一切。
浪头过头,众人惨叫惊恐,和尚们纷纷四散朝后逃。
许平阳已经跑远了,感觉身后声音落下,回头看,一条死鱼恰巧迎面飞来,径直拍在了他脸上,弄得满脸鱼腥。
“哈哈……”他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种搞笑桥段他以前写过,可没想今天亲身经历了,莫名有趣。
不过,他更笑这几天每天跑步锻炼,让他身体已有了改变。
虽然练的是长跑,可真正要想提高耐力,就得时不时在长跑途中冲刺爆发,猛然消耗体能,进行一些无氧,这样有氧无氧、长跑短跑、爆发舒缓,一张一弛地来回交替有节奏地进行,才能让身体快速提高。
有金刚禅的加持,技巧完全掌握之下,他每天锻炼都是拼了命消耗。
他从来不怕苦,就怕前途未卜。
既然明确路是对的,就当撒开腿的二哈就行。
只是下方的情况似乎不妙。
这一刻浪头退去时,不少人没来得及跑,直接被卷入了河中。
塘口处一片慌乱,竟然还有人捡死鱼的,根本不理塘口里那么多落水之人,如同下饺子一般挣扎。
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催着贴边停靠的小船去救人了。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
很快落水的几十个人就被全部拉上了船……
忽然,船只晃荡,莫名其妙左右晃动,把一些人重新掀入水中。有些人连忙去救,结果刚起来,船只一晃,自己也落入了水中。其余人见状,感觉不妙,就要往岸上跑,哪想船只竟然一下翻了个朝天。
“何方宵小胆敢造次!”
一声暴喝骤然冲破云霄,人未到声先至。
声音如同炸雷,充满爆发,许平阳离得老远都觉得耳朵疼。
只瞧见附近巷口、屋顶处,三道白色人影一闪,齐齐扑向河面。
三人都是手持佩剑,掠过河面时一剑朝河中或扫、或刺、或拍。
一掠过后,河面平静了下,紧接着砰砰砰水花炸开。
再次落水的众人只觉得莫名一松,连忙拼命游到了岸边朝上爬。
很快部分人已爬上了岸。
“卧槽……这特么比特效还好看!”许平阳见状忍不住说道。
一般特效要么就是用电脑加点五毛钱,要么就是在水底下埋爆药。
可刚刚那三人三剑,他能清晰看到,好似是剑气没入水中,发生碰撞爆炸,然后爆炸由下往上掀,这种感触就是……受力逻辑感很强很真实。
只是看归看,仍旧还有些人落入水中脱了力,上不来。
经历过刚刚这事后,大家都知道水底下的水鬼发怒了……
都是普通人,玩什么命,于是纷纷逃窜。
这么一来,剩下的人便游不到岸边,也没人帮忙。
关键时刻,那三道人影又飞掠过河面,一人一手,抓着人就到了岸上。
来回两三次后,河面已没人了……
“红红!红红!你们可有看到我家红红!红红你在哪!可别吓娘啊!”
人群中冲出一个浑身湿乎乎的妇人,四下焦急喊着,直接找了起来。
其余人也连忙四下寻找,没有冷漠,一个人力量有限,平日里都是人帮人,若是此时袖手旁观,下回被冷眼相看的人就是自己了。
岸上众人立马忙活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好像看到有个孩子还在船底,随后众人纷纷去拉扯船只,不过不论谁都不愿意再到船上去。
可不到船上去,光靠绳子拉船,很容易错过营救契机。
这点谁都知道。
那妇女急得直拍大腿,看到那岸边三道白衣时,直接冲过去跪下,砰砰砰磕头道:“三位官人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吧!求求你们!”
这三人连忙拉住这妇女道:“大娘,不是我们不愿意,是我们也不会水!”
正焦急之时,有人大怒道:“就是这群和尚!没本事强作法!激怒了这水下恶鬼才招致如此!”
众人闻言纷纷应和,将怒火往和尚身上撒。
此刻的福慧一众落水僧哪里还有适才德高望重的样子,一个个就像孤苦无依、委屈巴巴、任人欺凌的受气包似的,被几十上百百姓围着。
围着围着就动起了手。
其中一个壮汉一把拉住福慧的胡子,将他揪出来。
犹如牵着山羊似的,直接拉到河边,就要把他往河中丢。
“别折腾了,准备好绳子。”
旁边忽然伸出一条胳膊,将差点被推入河中的福慧推倒在地。
众人看时,只见一个头发短得和秃驴无异的青年,直接脱了裤子衣裳,二话不说朝着水中一纵,很快没入了水中。
“快快!快准备绳子!”壮汉反应过来连忙吆喝。
许平阳扎入水中后,四下巡视,却感觉不对。
……
第78章 水下乱七八糟的啥都有
这夏天河水照晒大半天,上面是热的,越往下越冷,但也不至于冷到哪里去,虽然这个塘口比河道宽大很多,也深很多,可周围的冷却如同能游动似的,纷纷朝着他涌了过来,转瞬片刻,他就感觉身体快要冻僵了。
他忍着眼睛极为难受在水底下睁眼,看到的是水中一道道黑影飘来飘去。
而他手腕上的黄骸珠却在发着光。
“卧槽……”他吓得脑袋一片空白,这才想起黄骸珠这东西招阴。
正想要回岸上脱掉黄骸珠,顺便换口气时,脚下一凉。
只见得双脚已被黑色藻带似的东西缠住了,冻得腿脚直发僵,有种控制不住颤抖的感觉,这感觉太熟悉了……
他知道自己快抽筋了,必须回岸上。
然而周围黑色飘忽的东西,却越来越多。
许平阳有些惶恐,感觉快呼吸不过来了……
可越是缺氧的时候,人越是混乱,无所适从。
正当此时,脑海忽然泛起一句话——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他下意识双手合十。
嗡——
金刚法界自周身撑开,排开着水成为气泡。
只是四面八方的水压过来,这让他感觉到了无比困顿。
虽然撑开了,暂时得以呼吸,却也难以坚持。
周围这些个黑影来不及逃,纷纷没入了金刚法界内,显出了原型,原是一道道男女老少的模样。
人都是复杂的,从来没有人说死磕到底,也没有人说放弃就放弃。
只是每个人在各自坚持的领域会犟,会钻牛角尖。
对于不是自己的领域,根本不会多考虑……
至少许平阳就是这样。
金刚法界要对付四面八方的水压,还要沉下去寻找人,干嘛还保持着这法界的状态呢,有了修炼时浓缩金刚法界加身的经验,眼下他心思一动,金刚法界便变了形状,化为一层鱼般的外形,笼罩在他周身。
这么一弄,顿时舒服了许多。
但这些对于法界之内的这些鬼魂来说,却无所察觉。
于他们而言,法界之内仍旧是一片仿若无限大的世外之地。
看着前方站着的圆寸头青年,一众鬼又看了看自己已经恢复人形的模样,便明白遇到了高人,纷纷上前叩拜。
“我等见过法师,还望法师恕罪,莫要怪罪我等,我等也是被迫的……”
许平阳摆摆手道:“我且问你们,适才水中可见过一个小孩。”
众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忽然道:“见过,那孩子好像被其余水果拖走了,正往前去。”
许平阳对着这鬼双手合十,稽首了一下,便又闭上眼。
水中,透明的鱼形金刚法界内,许平阳看向前方,双腿一阵拂动。
后脑勺处,舍利圆盘中间又出现了一颗新的灰舍利,圆盘末端的灰舍利则在不断燃烧着,消失着,新出来的灰舍利颜色则不断变浓郁。
金刚禅加持下,许平阳很快发现了自己的问题。
游泳的技巧不对,不该是双腿上下拂水,应当腰盘发力……
却也不对,应该胸口发力,如此从上往下运力,犹如推浪……
还是不对,差一点,手上也应该把握力道,浑身用力往前钻……
不对不对,鱼游泳主要依靠鱼尾摆动,侧鳍和背鳍主要是平衡和方向。
他现在是用双腿来模拟鱼尾,但真正发力的应该是腰腹!
“将大雷音拳身气意三合之技巧融入——”
伴随着“渡水”这门技法提升到青色时,许平阳在水中游行的速度快如猛舟,身形一下便蹿了出去。
与此同时得益于这年头水质好,他对周围也看了个清楚。
水下风光独特,他无暇欣赏。
片刻之间,便看到了一道朝前漂游的小小身影。
看到那身影,许平阳皱着眉,连忙游过去。
可还未靠近,那身影周围忽然涌出黑暗,纷纷朝他扑来。
他没有管,任由这些黑影扑来。
黑影一入鱼形的金刚法界内,便立刻显出原样。
在其余鬼的诉说下,这些鬼便也安分了下来。
然而那身影身上竟然还有鬼的存在,许平阳靠近时,这小小身影速度骤然加快,朝前冲了出去,许平阳不得不追。
可他也不是什么神人。
才修炼了几天的大雷音拳,武修境界方才到一重天一重楼得气圆满,照这速度修炼下去,至少明后天才能到二重楼。
就这份能耐,一口气在水下游个几百米已是极限。
他只是掌握了这份技巧,可不代表身体力量也跟得上。
若是技巧力量都足够,也不是眼下这境界了。
每天修炼,修的就是这份力量,这就是修为。
然而眼下已经力竭,他也只能看着这小孩被水鬼拖走。
若是看不到也就罢了,看到了却无法救,于内心何其煎熬。
这份救人心切的煎熬之下,忽然间他只觉心头涌热,弥漫全身,一时消耗的体力竟恢复了不少,顿时咬牙爆发出所有力量冲了过去。
转瞬之间,接近了这道小小身影,抬手一把抓住了孩子脚踝。
“抓到你了。”许平阳心头一喜,可紧接着脸色一变。
下一刻,前方出现一道大鱼黑影。
说时迟那时快,黑影张开足以吞掉一艘乌篷船的大嘴,朝小孩咬了过来。
许平阳做不了别的,只能拼了力量把小孩拽过来抱在怀中,用身体护着。
眼见这大嘴要将他直接吞没时,忽然间上千只血红骷髅手从黑不见底的河床底部伸出,朝上一推。
轰!
那大鱼被生生往上推去,偏离了原来位置,但搅动的巨大水涡也把许平阳掀得七荤八素,全然不知道身在何方。
国丧缘故,两岸都是人。
就听一声响后,所有人吓了一跳,循声望去,但见河面中间水花爆涌,一条三丈长青灰色巨鱼横着飞上半空,轰然一下又很快落下,只是一眼便让所有人难以忘记那张面孔,头大如马车,整张嘴宽大能够塞入一对朱漆大门,尤其左右嘴和额心长出的三条粗厚触须,更是好似龙角。
伴随落水,整个渎河水面又砰然炸开,晃荡不已。
奔涌的河水跃出堤岸,朝着两边路上蔓延。
一同飞出来的,还有一道身影。
只是那身影还未落入水面,一支黑色竹棍便借着水花爆涌捅了过来。
许平阳虽然反应过来,可身在空中下落根本无法避开。
一切发生很快。
下一瞬,一柄铁锤倏地飞来,砸在竹竿上。
砰!
……
第79章 自有民众为我踩一捧一
巨大声音犹如炸裂,迸发的罡气肉眼可见,许平阳还没落地又被冲飞。
身子朝着后面水面坠落,一张巨大的嘴伸出水面张开,好似水底长出的深渊,许平阳身怕后背撞到什么不该撞的,朝后看了眼,正好看到那大嘴鲜红,可其中的舌头却根本不是舌头,而是一个浑身青黑的苍白女人。
忽然,一道黑色囚笼从天而降,把那黑色大嘴罩住。
与此同时,一道红绳不知何时缠住了他腰,将他一下拽到了岸边。
待站稳,他连忙朝后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除了剧烈翻腾晃荡的水面。
他连忙回过神,看了看怀中的孩子。
这应该就是那个妇女口中的“红红”了,是个男孩。
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许平阳将他倒拎过来拍着背。
此刻身上的金刚法界仍旧笼着全身,暂时也不能撤去,否则里面几十个鬼魂都要魂飞魄散,可这也好,他动了救溺水者的心思,脑后舍利圆盘中间出了一颗灰色舍利,末端的灰舍利则开始燃烧。
“拍打,不能太用力,要用巧劲,把肺里、器官里的水捋出来。”
只是敲打了几下,出来的水也不是很多。
“肺脏闭塞,没有活性,阴僵,当想办法刺激肺经,土生金,刺激脾脏。”
许平阳并没有急着进行抢救,而是快速整理出巧劲,把肺部和气管里的水逼迫出来,然后才将其放在地上进行摁压心脏与捏鼻子吹气。
做着做着,他便感觉气闷……
抬眼看去,只见周围围满了人看着,指指点点。
“都让开,别挡着。”他喊道。
周围人退了,但是没退太多,仍旧看热闹似的。
“让开!”他心中有对救人的紧迫,也有对这些人的忿怒,这股气顿时从心中起,直接引动修炼的明王之力加持,一吼犹如咆哮,低沉有力。
众人被冲得脸色一白,心头发闷,纷纷害怕朝后退去。
许平阳也不理会周围这些人,继续进行心肺复苏。
做一阵,听一下心跳。
头一次救个溺死之人,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只是尽力为之。
只是金刚禅带来的冥冥悟性告诉他,这样做还不够。
“对了,还得搓揉手脚,温热经脉,散掉阴寒……阴寒?”
许平阳忽然意识到,这孩子落水并没有太久,可能是遭受阴气侵身才这样。
何为阴?
冷,硬,僵,麻,冰,静皆是阴的特性,就是往冻结静止休停这上走。
人的身体如此,血肉如此,血液如此,那便是接近死人了。
但阴气与阴又不一样,可以说阴气是导致阴性出现的根源。
想到这,他立刻把孩子鞋子脱下来,用黄骸珠贴着进行揉搓。
脚底板,小腿,大腿,双手掌心,小臂,胳膊,肚脐眼,后背……
一边揉搓,一边给这小孩做心肺复苏。
小一阵后,伴随黄骸珠发力,这孩子体内丝丝阴气尽被吸纳入了珠串中,而许平阳揉搓手脚与心肺复苏之下,这孩子心也跳转了起来。
“呼……”
听到这微弱心跳,和小孩子咳嗽几声将残水吐出,他放心了。
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来,他直接坐在旁边出着汗,都有点站不起来。
不过还不能完全松懈,金刚法界之中还有不少鬼魂。
抬眼看,这大街上那么多人,他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拨开人群往回走。
人群也不敢阻拦,那一声吼的力道,震得他们内心底无名恐惧猛翻。
在他走后不久,一群人便冲过来,拨开人群。
“找到了!”为首的是个男人,看到地上躺着的孩子后喊了声。
很快,其余人也跑了过来。
妇女急切地拨开人群,看到地上孩子大喊一声“红红”扑了过去。
她抱着这孩子哇哇大哭起来:“我的红红……我苦命的儿啊……”
女人如此,周围看着的男人也悲痛不忍。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嚎丧什么,人又没死……”
寻孩子跑过来的众人一怔,纷纷看向了那个孩子。
妇女哭得太猛,周围说什么也听不到。
男人拍了拍其肩膀,却喊不醒,想将其拨开,也没拨得动。
“大嫂子,孩子没死。”
就这么一句话,妇女愣了,连忙抹了一把眼泪鼻涕看向怀中的孩子,伸手弹了弹鼻息,因为苦的缘故,手冷得厉害,对这呼出来的热气尤感明显。
“呀!”妇女诧异。
失而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又哭又笑。
“对了,是谁把这孩子捞上来的,可有看到一个师傅?那个师傅十八九岁模样,头发很短……”
“就是那师傅把这孩子救上来的,他人已经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那师傅不是你们请来举办水醮的吗?”
“不是,那师傅不认识,不是招隐寺的……”
“也是,就招隐寺那些只会念经的和尚能有什么本事?当时这孩子上岸时,都没了呼吸,脸色煞白,大家没一个觉得有救了。看那师傅对着这孩子又亲又摸的,大伙儿起初还生了误会。可到后来这孩子醒来,才知道人家才是真大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适才看到的整个情况都说了一遍。
关于那条三丈多长的大鱼跃出水面,从码头赶来的众人也看到了。
但是,码头赶来的众人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这里的人同样看得到码头的情况,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伙人交流一合计,这才把所有事给弄清楚。
“原来这么多年一直有人无端溺水,是这河里的鲶鱼怪所致。如此说来,那个孩子能从码头溺水,来到这百来丈外的河滩,也是这鲶鱼怪要吃小孩。唉,鱼在水底力气可是大得很,光一个怪浪就能把那么多岸上人拍散,可想而知那大师在水底下为了救下这小孩,花了多少气力。你们也是眼瞎,谁都知道招隐寺那群秃子只会念经,给寻常丧事做做法事,哪有这般能耐主持水醮。这住持不好,恼了下面的孽障,差点害人害己。还好有大师在旁护佑。”
……
第80章 这渎河之水,深
佛道两家很少有冲突,真正有冲突的也是佛道两法教。
毕竟佛道两家只有钻研佛理道理的经师、法师、道士,没有信徒。
但法教有。
有人相信这些和尚,自然也有人不信。
那些去参观水醮的,多是相信的。
眼下这么一对账,不信佛教的众人也是冷嘲热讽了起来。
话说得不重,可说话的语气阴阳怪气,让人不舒服。
这些参观水醮之人遭了这般光景,心里头也难受,也委屈。
其中就有人忍不住道:“又不是老子邀请,就是一群婆娘前些天纷纷说着做了怪梦,梦到家里溺死的人托梦,说有高僧超度,才让他们从水底解脱,但水底还有许多的怨魂,也让高僧来帮着超度……”
“没错,就是那些婆娘,长舌妇,不晓事的老女人,嘴跟裤裆似的。”
“那些婆娘说什么要找高僧,德高望重,还能超度的,这不找来找去,附近也就招隐寺福慧老和尚了么?”
“等等!不对不对……你们说这托梦怎么回事?可是前两天?”
其余人七嘴八舌,就把至少上百家人托梦之事说了。
听完人群又是议论纷纷。
其中一人忽然道:“不对,照你们这般说,这些溺死的是已被超度,余愿未了,故而托梦与家人重聚,这才离别而去——”
“这是自然,否则那还不是闹鬼了?”
“还别说,有些人家这些天的确在闹鬼……”
“别管那些,如果是这样,就说明这些鬼岂不是那天是因被人超度,才得以解脱的,那么……那日咱们这儿谁家举了法事?”
“没听说过哪家啊……啊!对了!那日有个叫张三的溺死了,捞尸体的大伙儿抓了路过的小沙弥来帮忙念经来着。那个小沙弥穿着一身桃花氅,那桃花氅左下角还有个破洞,那小师傅背上还背着个大包。当时那小师傅开开玩笑说自己不是十八,是二十八了……”
“我也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小师傅还说自己不是和尚来着,不会往生咒,大伙儿让他随便念点什么,他就念了金刚经。”
“嘿!这师傅不就是咱们要找的高僧吗?”
“是啊!所以关那老秃驴什么事?”
一众人对了半天账,才发现这事儿被女人们闹腾的给摸了个乌龙,该请的人没请到,不该请的请来了还差点酿成大祸。
可这么一来,大伙儿也就知道该找谁了。
渎河塘口河底,没有开口的巨大黑色囚笼内,那巨大鲶鱼怪横冲直撞。
黑色出杆从四面八方戳来,却被一柄黑色锤子不断打开。
良久后那黑竹竿稍停,一道青白色皮肤、满头绿发的男人身形在水中凝聚。
男人额头绑着条首尾相咬的蛇,双眼一片漆黑。
“欧太公,您能出来镇场子是给大伙儿面子,可您能当这河神是大伙儿给您面子,眼下真要撕破脸拿下镇压蟒龙爷吗?”
没见他动嘴,但声音却穿透层层水波四下扩散。
紧接着一个低沉声音出现,带着呵斥。
“赵福三,何人给你的胆气与我这般说话的?你和这孽畜想坑害百姓,一个吞魂,一个吃肉,当真好算计。”
“欧太公,你也见着了,老子那么多手下被那厮吞了,这损失算谁的?”
“偷鸡不成蚀把米,你若无此举,何来这事?”
“少他娘来这套,我就问你,蟒龙爷你是放还是不放。”
“孽畜就在此处,你若有本事来取便是。”
顷刻间,黑竹竿又在水底与铁锤缠斗在了一起。
水底下激烈非常,码头内的塘口上却只是推波逐浪。
就在铁锤与竹竿斗得你来我往之时,一道黑影悄然靠近黑笼。
忽然,一只只血红骷髅手从河床底的黑暗中探出,狠狠抓了过去。
那黑影猛地一闪挣脱抓握,和血红骷髅手掌心之中裂开,又伸出一支血红骷髅手,那新长出的血红骷髅手中间再次裂开伸出血红骷髅手,如此往复,手心长着手,快速抓向那黑影,稍一抓住,血红骷髅手便生出侧手,根根手指不断长成血红骷髅手掌,转瞬间便攀握住那黑影。
那黑影也狡猾,猛地一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一只直鱼钩悄然落下,好巧不巧落入了黑色笼中。
笼中挣扎无望的鲶鱼怪见状,一口咬住,身形飞速变小,猛猛地一提,便出了笼子,逃出生天。
出去后撒欢般对着周遭一阵狂搅。
很快,周围便被弄得一团糟,各方不得不抽手。
“老瞎子,有你何事。”水底迸发一个冷冷女人声音道。
塘口岸上,一个白发苍苍,衣着朴素的老头收了鱼竿,转身就走。
“唉……今天看热闹的太多,听书人都没了……”
附近相熟的苦工搬着麻袋,见状苦中作乐笑道:“瞎老头,今日可有口?”
“嘿,你这后生,瞧这话说的,老头我哪天没口?”
“既如此,那鱼呢?”
“都养在河里呢。”
这话引得一众人哈哈大笑,双眼全白的瞎老头也呵呵笑。
只是回望了一眼,天边夕阳西下,映照霞红一片,映得江南水乡家家户户白墙一片金红,煞是好看。
三道抱着剑的影子,映在了霞光白墙上。
三人抬眼看了看这门,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正要去敲门,却被拦住。
另一人四下张望后,看到不远处一户人家门口坐着几个择菜大妈,当即走过去询问开口询问道:“大妈,问个事,那户人家住得是谁。”
几个大妈正聊着,瞥了眼三人道:“不晓得。”
闻言三人有些失望,正要转头,其中一人蹲下来作揖道:“大姐,您就说说呗,都是邻里邻居的,我们也是在县衙当差,不是什么坏人。”
这大妈聊了聊头发,呵呵笑道:“那户人家连着左右三间,都没人住,这些都是西三街陈家的宅院。不过呢,你说的那家,最近好像住了陈家的客人。不知道是租客还是什么的,深居简出,倒是没怎么见着人。据说是个刚还俗的沙弥,肤色虽不甚太白,不过也算俏,骨相倒是极好。只是也不知那陈家怎想的,竟然让这小沙弥住那间院子,唉……”
“那院子有什么问题吗?”
……
第81章 偶得武修舍利
“那院子不干净,听说经常闹鬼,都很长时间没忍住了。去年还有个贼翻墙进去偷东西,据说在里头油灯一点,便看到了鬼,吓得屁滚尿流。”
“这好端端的又怎会闹鬼?姐姐,你就说说嘛~”
“这事儿说来话可就长喽,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儿啦……”
片刻后,这人道了谢,与另外两人转身离开。
三人走到附近巷子里后,其中一人道:“真亏你牙口好,好几个老货黄土都埋过欢喜了,指不定人家孙子都快生娃了,亏你喊得出。”
“诶,你们不知,这些大妈看着是普通人,可一个个都掌握着本地秘闻。若论这些街头巷尾的风闻,她们可谓是神通广大。喊一句姐姐,啥都知道了,不亏。毕竟正事要紧,再不愿意喊也得喊。”
最后一人笑着道:“要说荣宇你什么都不输郑明成,可为何人家郑明成身边从来不缺女人,你这么多年了,相貌不差,却还是光棍呢?”
“哼,罗应物你别说风凉话,老子一心修炼,追求丹阳大道,岂会动那些个儿女私情。哪像你,跟在郑明成屁股后面逛馆子,对着那些红倌人使劲揩油。”
“好啦好啦,正事要紧,过了国丧,我请你们爽一爽。”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前后也看看,确认没人后,脚下一点,身形跳跃起来,转瞬到了墙上,随后几个起落,身形如飞,直接落到了渎河雅苑院墙上。
又从院墙跳到屋顶,朝着里头看。
只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中庭内椅子上的许平阳。
这时的许平阳已经打冷井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正赤着上身。
从上往下看,可以明显看到他周身有着一层无形力量笼罩。
这层力量之中,前方重重叠叠着许多身影。
他看着这些身影,不断点头,好像在说着什么。
“原来如此,我说哪里来那么多水鬼,原来你们也是伥鬼……水娼婆,赵福三,阿蝶,蟒龙爷,蛇爷高耀祖,欧阳欧太公,华太公……没想到这小小渎河竟然有这么多东西,还真是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你们只知道这些么?”
“回法师的话,我们都是被拘的伥鬼,老大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只能做,也不敢反抗啊。他一句话,我们便控制不了自身,只能照吩咐行事……就这些,也是我们当鬼当了这么多年才知晓的……”
“罢了,你们也不易,都过来,我与你们讲讲经——”
许平阳招招手,示意这些鬼魂凑近,随后他便讲起了金刚经。
众鬼魂听了金刚经后,心头明悟,茅塞顿开。
他们本就是鬼,身随心变,这般开悟后,便从心底内生诞生了力量,摆脱恐惧,挣脱了那还被拘着的根源,一个个立得解脱。
伴随被超度,一颗颗舍利也从各自鬼魂体内飞出。
其中有一颗舍利竟是淡蓝色。
许平阳感受了下,原来这是个生前练鹰爪手的武修所留。
这武修生前也就一重天圆满,困顿于圆满无法突破,借酒消愁,回家途中在岸边撒尿,然后就被拽入水中淹死。
这血气充沛的尸体被那鲶鱼怪,也就是蟒龙爷给吃掉。
魂魄则成了赵福三的伥鬼。
乔阙芝带着他逛镇子时,还真看过两家武馆。
一家主教授的是鹰爪手,另一家则主教虎爪功。
武馆也不是谁都能去的,更没有想象中那么纯粹——书院分为儒道兵法四堂,上的基本是经义,但不管是哪种书生,都有一定锻炼身体的课业,只是每一家侧重不同罢了,上锻炼身体的课业便是基本包给这些武馆的,这些武馆里的教习也基本有官身。除此之外,县衙之中的胥吏捕快,也必须会拳脚,这些也都教给武馆。武馆之中出来的弟子,除了可以去县衙当差外,还能够去马帮,漕帮,镖局,或者给大户人家当护院。
自然,武馆这块儿也不是谁都能开的。
最早的武馆是镖局开的,本来就是为了培养自家的镖师……当然,这些能开镖局的人,也都有身手和关系,通常都是朝廷兵部或刑部退下来的,亦或者是豪门大户在支持……总之经过这么多年沉淀,格局也早已稳定。
虽然武馆背后仍旧有镖局的关系,但早已不是纯粹镖局在掌控。
至少像许平阳这样的人,二十八岁,外地来的,没身份牌根本进不去,万一这样的人惹事,撒手一逃,没身份牌逃也容易,可武馆就得承担关系了。
这年纪要进武馆,不光得花大钱,还只能学点皮毛,当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之上有外门弟子,入门弟子,内门弟子,入室弟子,亲传弟子,衣钵弟子——记名弟子只是得到一本基本拳术练法,并不被允许在馆内滞留;外门弟子则是允许在馆内打杂,伺候入门弟子;入门弟子给内门弟子当陪练和沙包;武馆的格局也是从家宅格局改过来的,家宅格局中前面接待客人的地方叫前厅,后面一家人汇聚吃饭的地方叫大堂,其余弟子在前厅练,会有内门弟子监督,内门弟子则在大堂练,由教习监督;大堂后面则是武馆各个教习住所别院,被教习看上的则进入别院打杂伺候,成为入室弟子;别院内,由教习亲自督导练功的,则是亲传弟子,既是弟子也要替教习干活,教习除了是武馆教习还要负责武馆内各种大小杂事;真正能够被传授压箱底手段的,就是衣钵弟子。
这一套体系由来已久。
在神州大地各处宗门之中也流行,早已奠定了基础。
有些大宗门因为人多,分得更加严格。
许平阳适才超度的人里头,这个会鹰爪手的,便是武馆中的内门弟子,因为快满三十岁了还无法突破到二重天,也就没资格成为入室弟子,那样的话也就无法成为武馆的管理层,只能成为底下跑腿的。
正因如此,根骨天赋皆有限之下,前途无望,才会借酒消愁。
许平阳感受着这颗淡蓝色舍利,却收获颇丰。
原来这人虽然在鹰爪手修炼上无法提升,但往日里和师兄弟切磋,也经常去镖局里接镖外出押镖,途中多与匪徒发生过打斗,还有就是偶尔也会当闲汉,去富人家的巷子里等着去跑腿,时常与人发生争执,打斗经验颇为丰富。
就这份经验,既然融入到他身体内,他便完全继承了。
刚好可以弥补自身实战能力上的不足,不过——
……
第82章 此子真令人看不透
许平阳仔细琢磨着这鹰爪手的练法,脑后舍利圆盘转动,灰舍利燃烧,这颗淡蓝色的舍利被一分为二,变成了两颗白色舍利。
其中一颗是实战经验,可以称之为“道行”。
另一份则是鹰爪手的修炼成果,这才是“修为”。
鹰爪手的修炼之法,分为练法和打法两种。
打法也分擒拿和摔打两种,走的是摔跤擒拿的路子,而不是技击。
配合这掐筋、扣关节缝隙的有力鹰爪指法,擒拿与摔打倒显得很轻松。
那关于实战经验的舍利子倒是没法燃烧灰舍利补。
不过这鹰爪手的练法倒是缺陷很多,武馆里明显没有教全,更没有把真正的东西教了,只是教了外在的一些皮毛。
加上这人根骨有限,自然很难突破。
武馆这么做,看似严格残酷不人道,可细想一下,一家武馆可以昌盛六十年以上,顶着竞争对手和有人踢馆倒闭的风险之下,延续至今,那站在顶头的一撮人,不可能说是光努力就有用的,还必须有天赋。
天赋足够高,给的修炼手段有缺陷,也能达到一定高度。
要不然,天赋够的人上去了,天赋不够的也能上去,这武馆最终的上层力量不够强,不得走下坡路么。
任何行业顶尖的那么一撮人,都必然是天赋努力运气具在的。
许平阳眼下感受着这颗鹰爪手舍利,自身心神直接化身成了进入的武馆这人,循着身体自己动的感觉,练着鹰爪手,感受着其中缺陷和不足,想法上加以补充,渐渐地,灰舍利燃烧,这颗白舍利也快速由白转蓝,由蓝转青。
“鹰爪手的练法,应该和摔跤一起练。”
“用晃水缸的方法来练腰背,抓水缸要用十指,不要用整个手掌。”
“用铁板桥的方法来涮腰,涮腰时得用十指抓着树,增强指力。”
“抖皮条,霸王砖,甩地秤,看似练腰,都得额外用上指力。”
“练的时候,要身气意三合——我这里也没别的练法可以补足内敛缺失,不过这大雷音拳的法子大道至简,通俗易懂,想要练全练细特别难。”
许平阳将金刚法界加身,到了明堂处抓着朴树练了起来。
虽然有经验在,有这几天锻炼出来的运动基础在,上手不是太难,可没几下他就吃不消了,手指也好,腰腿也好,酸痛无比。
他咬牙坚持,酸痛到一定程度后停了下来,闭目凝神似在想着什么。
屋顶上三人只见金刚法界之内鬼影纷纷消失,大感惊奇。
看了一阵许平阳这拙劣的武修后,悄悄离开,回到了巷子内。
“这人怎么有些看不懂,起初我还以为他是修佛的,可身上没有一点佛门那种祥和之气,虽说有些平静,可更偏向咱们道家的这般‘自然清静’。”
“不错,起初我也以为他是佛修,可看着那些鬼魂,还以为是灵修……这也是最匪夷所思的地方,大白天的,这些鬼魂怎能抛头露面?”
“难不成他是灵修四境日游?”
“扯,日游境大白天哪能护得住这么多鬼魂?这至少得阴仙。”
“也不是那么说,指不定他身上有什么法宝……”
“你看他光着身子,身上哪里是有法宝的?法宝有灵,可是说有就有的。咱们烘炉山有几件法宝?我看兴许是此人修了某些秘法。”
“我觉得也是……你们想,咱们丹修只要能合周天,出手就有罡气,可是灵修得达到四境日游才能操控罡气,武修更是得六重天才有罡气。这说明不同修士在阴阳造化上是不同的……”
“说到这,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你们可还记得这人跳入水中救人,落水处是在塘口,可出现时已在百丈开外了,期间用时才多久?换做寻常武修或者丹修,想要在水里做到这般快的速度得多高境界?”
“这么说,此人之所以入水,一定是身上有不可外见的秘法,并非自身手段高超了……没错,一定如此,若是有这般高的境界,何惧那条鲶鱼怪。”
三人盘算了个七七八八,待确定差不多时便去敲了门。
渎河雅苑明堂内,许平阳站立良久,慢慢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浓烈显白,好似要凝滞似的。
就在刚刚,他若有所感——大雷音拳是一门练体的法门,没有任何攻击性,但这练体,却包含了练,化,恢复三等功效。
练,自然便是锻炼身体。
化,就是把食物好好消化。
恢复,则是恢复浑身锻炼造成的伤痛,包括内脏和体内不通。
可是每每使用这拳法,就得打拳。
打拳修炼叫行桩,桩就是基础的意思。
打坐修炼叫静桩。
那为什么非得行桩呢?
他便把这门三合一的法门给分出两道来,都是静桩。
一道叫“消食法”,一道叫“归元法”。
比如消食法使用,则是吃下去食物后,胃部会进行消化,那就气与意通过运转,集中在胃部,肝胆,脾脏。
往下游走,进入肠道,如此一来消化便能高效且细腻。
等食物营养吸收进入身体后,因为个人体质原因,自然吸收和代谢肯定会存在一定问题,那么这时候再运转归元法,将气与意集中在血液之上,随着血液游走全身,把这些营养代入全身各个部位,并集中运转这些部位,加速吸收。
同样的技术,也可用于打完拳锻炼过后……
比如说,刚刚在水里拼命游,弄得他大腿,腰腹,后背,肩膀没有一处是舒服的,运用“归元法”则可以针对性集中力量恢复。
两道法门分离出来后,又燃烧灰舍利补全。
技巧上的事,补全之后就好用很多。
刚刚他闭上眼恢复了一下,一轮下来,浑身酸胀不适去了三四分。
这效果真立竿见影。
他正想着是否继续修炼时,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弧关来送饭菜,朝着里头探头探脑。
“行了,甭看了,那两只鬼至少也得丑时才会出来。”
如此一说,弧关方才松了口气,边说边走了进来。
“许师傅,你可知道下午时门前渎河出了大事,我跟你说啊……”
只是进入明堂后还没聊几句,敲门声又响起。
许平阳和弧关齐齐看过去,只见三个穿着白衣抱着剑,身形清朗的青年走了进来,弧关一看这三人连忙作揖行礼。
“见过三位缉灵司司命。”
……
第83章 小子,缉灵司看中你了
许平阳愣了愣,原来这三人就是缉灵司底层白衣司命,刚刚还见过来着。
他可是被这三人使出的剑罡给羡慕坏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也跟着作揖行礼了下。
“不知三位司命前来所为何事。”弧关堆着笑往前道。
三人没有看他,目光直接落在了许平阳身上。
“这位道友也是修士吧,如何称呼?”
许平阳道:“许平阳,言午许,请教三位尊姓大名。”
“荣宇。”
“郑明成。”
“罗应物。”
“不知三位此行前来何事。”
荣宇道:“你应当知晓的,毕竟你刚也见过了我们。”
郑明成连忙笑着道:“许兄莫要误会。说起来还得多谢你呢,下午时那几个半吊子净土僧超度不成,差点反被这河底的鲶鱼怪超度,连带着一群人酿成惨祸,当时我们有心出手,却终究力薄。如今国丧,此期间再出这等事便是我等的失职了。还好许兄你舍身下水去与那鲶鱼怪搏杀,救下了那孩子,唉……我等深深钦佩,只是安顿好一切再找时不见了许兄踪影,这才找了过来。”
在旁边听着这一切的弧关眼睛瞪直,人都有些听傻了。
下午的事陈府内自然知晓。
当时听说是一个高僧入水狂游百丈,从潜游鲶鱼怪口中夺下已经溺毙的孩童,之后又施展医术秘法救治,将已没了气的人救活……因为没有亲眼所见,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那僧人是此次被请来的福慧手下。
刚刚他进来时还想和许平阳分享此事,谁料原来是正主。
“无妨,这事看不到也就算了,看到总归要管管的,不然有力做不去做,见母亲失了孩儿,总归良心不安。”许平阳说得很轻松,其实也有点疑惑。
下水的时候他可不知道底下有鲶鱼怪。
鲶鱼怪的出现他也一脸懵逼。
但是水底下肯定有水鬼,这个他还是清楚的。
怎么搞得好像是个人都看到他在水底下为了救人,一路和鲶鱼怪边游边打,奔游足足三百米似的,这什么鬼?
郑明成笑道:“许兄莫要谦虚了,你在水下和鲶鱼怪搏杀,我们看得一清二楚。说实话,那东西真是骇人,我们来这里两年半了,除了知晓龙鳍山上有一只神出鬼没的鸡怪外,还真不知这里头竟然藏着如此巨物。当时我们看到后,一个个都不敢上。既没那个潜水搏杀的勇气,也没那个水中狂追鲶鱼怪的本事。不论如何,还是非常钦佩许兄的。只是许兄既有如此慈良济世之心,斩妖除魔之意,除魔卫道之志,何不加入朝廷的缉灵司呢?”
许平阳笑着摆摆手道:“许某只是纯粹武修一个,不配。”
虽然开始能画符了,但不是符修。
金刚禅算是修佛,但只是一种修行方法,不是门类。
至于御物术……这算啥?御物是灵修基础,可不等于灵修。
御物术是锻炼元神的,灵修基础则是要元神脱壳。
所以他眼下真正算的也就只是武修了。
没啥的,实话实说。
三人都是被这话弄得一愣。
互相看看,目光落在了荣宇身上。
荣宇道:“许兄,按照规矩来说,朝廷的缉灵司的确只收丹修,灵修,符修,剑修,还有高境界武修。可实际上,缉灵司真正的职务,乃是摆平这民间一切修士作恶、外道作恶,防止平民百姓遭受损害。不说别的,单是今天许兄挺身而出这事,便已超过不知多少人。我觉得,许兄足以有资格进入缉灵司。”
“这样么……可我一介散修,不懂你们里面规矩啊……”
许平阳其实也是很想加入的,只是为了混个身份。
只是天晓得这里面水有多深。
他倒是完全忽视了荣宇最后这句傲慢十足的话。
而他的回答,也像是对荣宇最后这句话的反击一般,有拒绝的意思。
旁边郑明成听得有些着急,他道:“许兄,缉灵司没多少规矩,何况许兄是散修,进入缉灵司拿的也是冕牌。到时候要做的,就是辅助我等做事。”
一听这个许平阳更加不愿意了。
“这冕牌一拿,进了缉灵司,只怕接下来身不由己了吧?”
冕牌他是想拿的,只是一想到被拘束着,他就冷静了下来。
这一冷静,便发现,这三人对自己的态度都有点低三下四。
他对别人不了解,但至少对自己还是了解的。
就自己这么一个小垃圾,怎么值得这三个缉灵司白衣司命好言相劝?
江南国的官员也是九品中正制,最低从九品,其次是正九品,但这些都不算是官,只能说胥吏捕快,官员的话品阶都很大。
比如县令,在江南国属于正七品。
下辖县丞,县尉,主簿三个副手官员,都是从七品。
再往下,县尉手下捕头正八品,班头从八品,捕快正九品。
比捕快更低的也只有狱卒之类的了。
县尉以下这些都不算是官员,只能算是胥吏。
自前朝开始,当官便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保举制,有人举荐,可这条路如今在江南国已经放弃了,能走的只有科举这一条。
科举当官,下放再差都是从七品打底。
比如前朝大楚八品教谕,江南国这儿也是起底从七品。
县里从七品教谕很低?
一个县,那么多镇,镇下辖那么多村,那么多私塾族学书院县学……
教谕是直属顶头上司。
牛逼轰轰的族学、私塾、书院山长,在教谕面前屁都不是。
当然,那些特别厉害的书院族学除外。
在往上,郡府主官正六品,州府主官正五品,道台主官正四品,再往上的官员也只有京官了,正四品官在本地都是大到没有边的存在。
而白衣司命,正七品起底,拿了冕牌,从七品起底。
没错,可以往上升。
许平阳拿了冕牌的话,在本地的身份就相当于县里二把手。
只是,缉灵司也有缉灵司的限制,只是有这个品级。
除了在涉及“灵司”这件事上外,没有任何职权以及特权。
但如果事情涉及到了此事,需要地方帮助,职权大过县令。
不管怎么说,拿个冕牌对普通人来说,诱惑都不是一般大。
换做是普通散修,三人已经发火了,给你个散修加入是给你脸。
可对许平阳,他们不敢。
至少他们在“不敢和鲶鱼怪搏杀”这件事上,他们没话说。
“许兄,我们也知道散修自由,可自由有自由的好,也有不好。比如说,现在,咱们在县里缉灵司当差,那既然在其位就得谋其政。咱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就得给朝廷办差,这也避免不了……”
许平阳看着郑明成直接道:“我能拿多少俸禄。”
郑明成一时愕然,有点窘迫。
荣宇直接道:“每月五两银子,五十升精米,肉十斤,小盐五斤,香一斤。”
五两银子就是五贯钱,也就是五千钱,也就够买二百五十斤精米。
江南国的制度是一升精米为两斤,一百升为一石。
两百五十斤即一百二十五升。
这……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可以说是很丰厚了。
问题是,这特么是从七品的待遇啊。
如果是从七品的官,不要拖家带口加佣人的?
这么多人就这点俸禄?
说实在的,郑明成和罗应物之所以不说,便是因为很有逼数。
这点俸禄他们都自觉羞耻,难以开口。
荣宇继续道:“每处理一桩灵司,便可记功。灵司分甲乙丙丁四品,每品分上中下三等,合计十二等。若记不住,记十二等即可。第十二等的灵司最低,处理一桩可得一两银子——如今日那鲶鱼怪,乃是乙下。”
许平阳点了点头,有所了然,又问道:“处理一只伥鬼怎么算?”
“伥鬼,这没法算。伥鬼乃是妖魔走狗,修为高低通常与妖魔自身修为道行有关,厉害的伥鬼也能入乙品。不过伥鬼通常最低也是丁中,一只能有二两。”
许平阳听完只想说一句“卧槽”。
这不白白跑了百两?
……
第84章 好好生活皆修炼
沉默了下,他又问道:“那你们怎么确定灵司呢?就是怎么立案。”
荣宇皱眉道:“哪来这么多问题,有些岂可外传……”
郑明成连忙拦住荣宇,对罗应物使了个眼色。
罗应物笑着上前,拉住许平阳小声道:“许兄,荣兄就是这般口直心快,没有坏心。有些事,确实涉及到了内务,不太好能外传。”
“我都不了解你们,哪能说加入就加入。这种事,也不是加入了之后,说退就能退的。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许兄说得很对……其实吧,这事也不是太难。一般就两种,谁家出了问题,谁家就上报,层层上报。我江南国律法向来就是民不举官不究。比如村里出了灵司,上报到镇里,镇里接到后下来探查,进行口供留述进行定品定级,村里能处理就村里处理,村里不能处理要镇里处理的,就得上报县里。此外,若是没有上报,我等听到风闻后要进行探查,然后写留述呈交上级等命令。”
“这特么的那么麻烦,一来一回得浪费多少时间?”
“是很麻烦,但也不麻烦。这种规矩主要是为了防止谎报,胡攒功绩。至于时间,却是不浪费。传递文书短途用的是灵犀箭书,若是远途则用阴阳木鸾,都是以符箓之法炮制灵物所成的法器,专门用以传递书信。灵犀箭书郡内通传,弹指间可飞五十丈,盏茶时间便可飞百里。”
“当这司命没点特权吗?”
“正儿八经的七品官身,还是缉灵司的,朝上直属督天府。督天府乃是天子直辖,县官驻镇,镇里能横着走。也没几个不开眼的敢管,县里何处都去得。比方说……书院。书院之中的经楼,虽说大部分是通货,可也不是寻常人可以去的,有这身份,则进入无碍。”
“那我要是有事,不想出工呢?”
“得请假。”
“你们批?”
“我们批。”
“把话说清楚。”
许平阳再三了解之下,罗应物也只能给他讲了这里的门道。
不听不知道,里面水头还是挺深的。
首先便是请假不请假,都是一样。
不过每一个季度,都会有“道督”来巡检,相当于是监督和功绩考察。
自然,他们这些司命,如果可以拉散修进来,也是一件功绩。
此外,龙鳍县虽然是从原梁溪县中分出来三成,又吞了隔壁县两成所组成的新县,地盘不大,可下辖镇子也有十几个。
这么多镇子,只有三个白衣,他们不论怎么都是忙不过来的。
县和县之间的缉灵司通讯可以用灵犀箭书,但镇子和镇子之间,就只能白衣司命从县里往镇子里头跑了。
许平阳考虑再三,在问清楚冕牌的事后,方才答应下来。
他现在答应,最迟一个月后便会有回复。
只是真入了缉灵司,他就会成为只属于县里的下辖镇中镇守司命,专门负责一个镇的事务,具体镇守那座镇子,不是他说了算的,上面自会派遣,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绝对不是石桥峪。
三人得了许平阳的允诺,这才离开雅苑,回去处理这冕牌的事。
许平阳明确告诉三人,冕牌下来之前,他不会和缉灵司合作。
只是想法虽好,意外和明天谁都难以预料……
吃好晚饭休息好了,许平阳便在院内练功。
飞刀,鹰爪手,摔跤,擒拿,大雷音拳……每个都规划好了组次,和健身一模一样的规划,做好了就休息一下,然后烧水擦身子洗脚洗漱,这便到了书房里提笔开始写手札,写完之后画符。
这画符,一画就是几个小时过去了。
有蚊香的加持,没有蚊子,画得倒也安心。
时间快到时,许平阳忽来灵感,一笔落下,笔走龙蛇,先楷后大篆再草再小篆,符头符心符脚符胆,一气呵成。
如此,阳火符——成。
这是许平阳画成的第一张符箓。
从画这张符箓的第一个念头起,他就隐隐觉得,这符箓能成。
有了第一次能成后,他又循着这感觉画了第二张,第三张。
一口气画了十张,成了九张。
“原来如此……”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画符能够成功,不是因为那点灵感,而是因为画符技巧已经因为舍利子完善,剩下的便是对笔的驾驭,也就是笔力,这笔力的关键是腕劲。
先前他腕劲一直不足,但今天练了鹰爪手,刚好就够了。
也就针对性提升了那么一点,便够了。
画完了符,他扭动着手腕,运转呼吸吐纳,集中心意……身,气,意,三合一,手腕之中自然有力,但与此同时,许平阳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可以收束呼吸注入血肉之中,血肉因此饱满,待发力收束时,便迸发出了极强力量。
“凝气入肌!”
他脸色一喜,竟然就这么突破到武修一重天二重楼。
“不过……能够控制呼吸运入血肉,这并不是练出来的,身气意之中,意占了主导,也就是元神中心神,神识,神念三精之一的心神。我每天锻炼御物术,增长元神,但增长的元神又因为与武修冲突,因此被消耗……其实这不对,能量是守恒的,怎么能说消耗就消耗呢——其实是浓缩量换来了质。”
啪!
这么一来就想通了,其实修炼御物术也好,练大雷音拳也好,本质都是在锻炼精气神,只是侧重点不同,而当一些用法出现的时候,精气神的侧重点也在用法上体现了出来,比如画符,则是呼吸控制着意,意控制着手腕,手腕控制着笔,以此达到行笔如预期那般精妙流畅。
再比如御物术,是以气和身控制着元神,元神之中神念虽然量占主导,就等同是操控机器的一根电线,但更重要的还是电线里的电——心神。
练鹰爪手时,做摔跤的涮腰,用手指扣着树,这对手指来说很是摧残。
想要用十根手指来支撑整个身体,做如此大幅度和灵活的动作,身上一百多斤分量的剧烈活动,全靠十根手指支撑,想要牢牢抓住,光靠着手发力不够,必须用上心神坚持、坚持、再坚持。
如此一来,倒也锻炼了心意的凝练。
这层感悟颇为重要,是进步的关键,他将其写下来后方才拿着太阳能灯走回去后面的卧室去睡觉,如此又是一夜过去。
翌日清晨醒来,一如往常。
洗漱过后,便是拉伸筋骨,打大雷音拳热身,接着便出门跑步。
早上五点钟左右,六月多的夏天,天已经亮了,只是还有点阴沉。
整个黑瓦、白墙、斑驳老漆柴门、绿树、青石路、长长拱形石桥的江南小镇,龙鳍山下石桥峪,皆在尘雾弥漫的笼罩中。
“靠岸喽……”
操着吴侬语的斗笠艄公,竹篙撑着船只冲破尘雾,停在渡口。
有客人上去,也有客人下来。
这时候大街上人已经不少,但大多数都是生意人。
生意人比普通居民得更早过来赶集,抢占位置,售卖东西。
放眼过去,大街上全都是穿素服的。
恍恍惚惚的还以为回到了学校。
已经沿着渎河转圈,跑了足足七里路……也就是三点五公里的许平阳四下看看,见无人后施展金刚法界加身,聚拢全身化为鱼形,到了岸滩一个猛子扎下,钻入河道中央,爆发浑身力量游了整整一个来回。
还得在水里憋一会儿,趁人不注意上岸。
这可把他给憋坏了。
他才发现,金刚法界也不是完美的,虽然身体不承受水压,但这些水压带来的煎熬全都由心神承担,心神在水压挤压下,就跟被巨手紧攥的蛋似的。
虽然没爆,可被压得极为难受。
上岸后自然衣服没有湿,这便好。
但一早上这样奔跑,又这样游泳,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上岸时几乎站不住,还是找了个路边靠河亭子坐下,闭目打静桩,使出归元法,不断吐纳了好一会儿,这才恢复……
“小师傅,你没事吧?”
方才恢复,身后传来个苍老温和的声音。
……
第85章 三个好像颇有身份的怪老头
许平阳一愣,看着东边已经升高的太阳,才发现时间过去了不少。
转头看去时,只见三个穿着粗糙素衣,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老头正在下棋。
两个在下,一个在看,旁边还放着瓷壶茶水和糕点。
三个老头都比较清瘦,但都挺拔,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农人——满大街农人小贩,大部分三四十岁肩背就驼了,都是因为常年劳作的缘故。
其中有一个瞧着有些壮硕,但也不知怎么缩着脖子。
许平阳看到他的饺子耳时,不由得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他的手。
那双手虽然老,但宽大,指骨粗硕,由粗到细。
他道:“没事,就是休息下,三位老先生是误会了,我不是和尚。”
“我瞧着也不像……瞧你浑身血疲气虚,神色萎靡,一看便知是大清早空着肚子练了功,过来吃些糕点吧。空腹修炼过后,三盏茶内受享血食,效用最佳。”
乔阙芝给他买过糕点,陈家也给他吃过。
还说是本地最好的,吃起来味道寡淡。
颜色好看,但就是跟舍不得放糖似的,索粉味重。
索粉,也就是淀粉。
“多谢老先生抬爱,我自己有的。”许平阳摘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了闷泡的茶水和路上买的茶叶蛋,以及一个馒头。
杯子里的茶水,是最后一泡生茶了,喝完就没了。
许平阳想着待会儿要去店铺里买一些。
这个茶叶蛋倒是非常香浓,比穿越前要好吃很多——江南把茶叶蛋称之为“龙珠”,他才知道这茶叶蛋是江南国太祖皇帝发明的,当初太祖与朝臣议事,用八角桂皮陈皮等加入陈茶,也就是黑茶,煮了浓浓一锅准备赏赐,结果没一个人爱喝,他自己也不喜欢,太祖是个极其节俭的人,不忍倒掉,于是加入了糖调味,那更没法吃了,后来心思一动,把这一锅汤煮了活珠子。
没想到煮出来的活珠子异常鲜美。
不过皇后不爱吃那么肉麻的东西,便将活珠子换成了鸡蛋。
于是,这茶叶蛋就诞生了,又名“江南龙珠”。
一颗鸡蛋单买都得五文钱,一颗龙珠能卖至少八文钱。
相较之下两个白馒头也才四文钱。
许平阳买了两个龙珠,两个馒头,这便当训练后压压肚子的。
正餐还得赶回去等着弧关来送。
这只包里除了一点吃的以外,便只有那只紫金钵,朱铁封棺钉,还有乔阙芝和他换的那把精致宫扇了。
之所以带这些,是因为这几次出门靠近河边准没好事。
带着这件法宝以备不时之需吧。
说话间,他已经拿出了团扇扇了扇风,吃起了东西,喝了茶水。
顺带看两个老头来回落子了会儿。
他不懂围棋,得到的舍利子里也没有一颗是与下棋有关的,只是在这里默默吃着东西干看着,仿佛井水不犯河水似的。
吃食虽然很香,可仨老头却闻到了茶味,明显对茶水更感兴趣。
“老头叫宋大鲸,小师傅怎么称呼。”其中那个身子挺拔端正的清瘦老人开口问道,目光却仍旧注视着棋盘。
“唉,我不是和尚,也没出家,我叫许平阳,就是个普通人。”
“小许啊,听你口音不像本地啊。”
“那您说我哪儿人。”
“像是北方人,燕云那儿的。”
“嘿……就因为我这一口片儿汤话么?”许平阳说这话用的是本地吴侬语说的,穿越前他也是江南人,土话也是吴侬语系。
虽然如今官话有两种,一种是普通话,一种是吴侬语。
普通话是因为大楚国都在北方,早已明确了燕州话就是官话,几百年统治早已奠定了这般基础,但江南国在江南建立,也是依靠江南建立,支持者为了抬升江南大族的地位,便以吴侬语为贵。
只不过这件事至今江南国都没承认。
许平阳说的吴侬语和本地还是有明显区别的,只是并不别扭,不光不别扭,其实和江南以南一带的话很相似,这儿是西江南。
这三个老人听许平阳两种话都说得如此利索,不禁停下来回看。
饺子耳的老人那副粗厚眉毛下的小三角眼,瞅了许平阳一阵道:“你小子倒是有些奇,相貌也是江南人的骨相,只是一身气度却驳杂……你这般气度,想来也是早些年到处漂泊,接触杂人太多所致吧?”
“老爷子您还会望气看相呐,倒是挺准。”许平阳笑了笑。
“哪会这等杂术,只是树老根出,人老精出,有些阅历罢了……你小子这般笑,笑得有些轻浮,想来我也没完全猜对。”
“小子是海外归民。”许平阳没有多说,只那么一句。
这下三个老头又是一阵诧异了,纷纷看向许平阳。
“你自海外来?不是海禁了么,你怎么来的?”
海禁是把整个江南国占有的东海和南海两片都给封了。
北海那边原来是大楚的,现在是金国的,正西南以外那是蜀国,边界之外也没有海,都是番蛮之地。
许平阳从海外来,只能北海,东海,南海三处。
这些事他与乔阙芝、魏安厘相处的这些天也是了解的,早就编好了理由。
“东边有个倭国——前朝混乱时我们家举家迁徙海外,如今那里混乱,又迁徙回来。直接入的东海,结果遭了风浪,船只散架了。我抱着一块木板飘到了岸边,走了很久很久,才来到的这里。一路上,经历了一些事,遇到了一些人,结交了一些朋友,因为一些事,来到石桥峪后便打算定居。”
“原来如此,这么说你是没有身份牌的了?”
“没有,正在弄。”
许平阳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起身要告辞。
宋大鲸说道:“小许啊,你这是什么茶,闻着清香甘芳,似不简单呐。”
“生普洱茶,来,给各位倒点,其余都送了朋友,我这儿也没多少的,就这么最后一泡了。”许平阳让那个看棋不说话的老人找个容器装一下。
老人直接把瓷壶里的茶叶泼掉,接了这茶水。
“你这壶……倒也奇特,海外的么?”
“不错,这东西也不算太奇特,就是比较方便而已,泡入的开水可以一天之后,还能保持温度,称之为保温壶。”
“这般神奇?”三个老头又是惊讶不已。
许平阳应了声,把保温壶放回去,这便告了辞。
回去路上,看着繁华异常的大街,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吆喝声不绝,这样的“古代”,所有人也是在为生活而奔波,所求不过一日三餐,吃饱穿暖,余下就是养家糊口、相夫教子,偶尔有点眼福口福,便是生活的全部了。
“今天也是平凡的一天啊,遇到了三个好像有点来历的小老头……”
他嘟囔着朝着繁华街市走去,准备买个茶叶再说。
“卖包子喽,新鲜出炉的包子哦……”
“卖贴饼喽,又香又脆的大贴饼,可得劲啦……”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来看看哦,上好的伤药,祖传手艺……”
逛这古代地摊,看到的稀罕货可真不少。
说是稀罕,是因为许多乱七八糟的破铜烂铁,现代社会看不到。
经过一个杂货摊时,他目光被勾住。
……
第86章 这傩面是真不错
这摊位上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有野兽骨骼,牙齿,还有些箭簇,铜戈头,断剑,陶瓷瓦片,玉石,奇石。
这儿那么多东西,毫无疑问都是古董。
可惜他回不去了,就算买了这些也没用。
不过出于对文玩的喜欢,他还是蹲下来看看,有什么是值得盘的。
很快,他目光就落在了那堆牙齿上。
其中有一颗牙齿很粗很宽,足足十公分左右,也就是三寸,下一寸有些发白,上两寸则是颜色泛黄,黄白之间有明显的分层。
他把这颗牙齿拿出来仔细看,摊主连忙热心道:“师傅……”
“我不是和尚。”
“嘿嘿,这位郎君,你看看这牙齿,可是正宗的虎牙,还是大老虎的。”
“哦,这虎牙怎么卖?”
“三两。”
“有没有熊牙。”
“有啊,就这,对,这个,这个便宜,只要一两。”
“呵,你这人啊,不实诚。这特么是熊牙,虎牙这儿是没有分层的。这个是狼牙,埋在冒充熊牙。”许平阳一听这价钱便没了兴趣。
直接把东西放回原位,起身就走。
摊主连忙道:“郎君郎君,且住,你说个数,如何?”
“我说个数,你怕是无法接受。你说个数,我也无法接受。这样,咱俩拉拉价格,兜兜底。要是成就成,不成就算了。”
“成成成,我这儿最低给您二十五钱银。”
“二十五钱银太贵,你这东西明显不是猎来的,上面有风化的孔洞,想来是山里头捡来的,品相不好。品相好,也就二十三钱银,我杀个价,十五钱。”
“嘿,郎君是行家啊……”这摊主只是卖杂货的,哪里懂这么多。
这儿是古代,可不是网络横行、信息爆炸的时代。
许平阳露出手腕上的这串一百二十颗黄骸珠道:“你瞧瞧,可认识此物?”
“这……瞧着是珍珠,可珍珠怎能如琥珀黄玉这般色泽?”
“你见过的,我见过。你没见过的,我也见过。十五钱怎样。”
“那不成,太低了,我也是收来的,二十一钱吧。”
“你是当虎牙收来的,虎牙熊牙咱们这儿有些稀罕,但是越往北面越不稀罕,更何况这品相还一般。你收来的价格绝对不超过十五钱,我这已是让你赚了一些了,你若觉得赚得太少,那与我无缘。”
“郎君,行行好,再多给点吧,我也是要养家糊口的啊。”
“十六钱。”
“十八钱。”
“十八钱啊,没缘分……”
“郎君别介啊,这样,我这儿摊位上的金器你再挑个,送你了,如何?”
金器自然不是真金,泛指一切金属,包括金银铜铁铅锡青铜。
地摊上这些金器,对于这时代人来说,基本是破铜烂铁一堆。
许平阳皱着眉扫了眼,这些兵器他是真的不懂。
不过……他的目光却是一下落在了摊位上唯一一面铜镜上。
“就这了,给我如何?”
“这个啊……这个得价钱。”摊主瞥了眼,眼珠子默默一转笑嘻嘻道:“郎君,你看这东西与别的不同,这背面花纹多复杂细腻啊,光是这个工……”
“那当我没说。”
许平阳笑了笑,转身就走。
摊主急了,要是成了一次性能赚个一千八百文呢。
光这一笔钱,就抵得上许多人一月收入了。
当下连忙拦住道:“郎君郎君,适才相戏耳,送你了送你了。”
“哒哒、哒哒、哒哒……”许平阳拿起这熊牙和镜子,付了钱,正要走时,却见一个拖着鼻涕的小姑娘跑了过来,直接拉着摊主道:“哒哒……娘……”
摊主连忙揉了揉小姑娘脑袋,面露焦急道:“爹爹马上去。”
说着便准备收摊。
许平阳犹豫了下,随手拿了个似是装药的小瓷瓶道:“这多少。”
摊主连忙道:“郎君若是要,四钱银子拿走便是。”
许平阳没有还价,拿了瓷瓶给了钱便走了。
人间疾苦,并不能帮所有人,见到了还有余力,能帮多少是多少。
离开了这个摊位,许平阳朝前走,走着走着人群便拥挤了起来。
似乎都挤在了一个摊位上。
许平阳也好奇,往里看。
一看,原来是卖各种木头面具的。
这些面具可不是西游记凹凸曼那种题材,但也不是戏班子那种——这年头,江南国里是没有戏剧的,戏班子倒是有,分民间戏和宫廷戏,都是穿些奇装异服进行表演,但是并不画脸谱。
眼下这些面具,基本都是凶神恶煞,几乎看不出什么题材。
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这些面具虽然看着凶,其实却并不邪,很是有威严。
许平阳猜这应该是“傩面”了。
戴着面具跳着古怪的舞蹈,扮演的是一些神怪角色,用来驱邪避凶。
不过这是萨满文化的一种,江南这儿可没有,法教拜的基本是人神。
“货郎,你这面具怎么卖啊?”
“不贵,三钱银子一个。”
“啥?三钱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大姐,这个又不是拿来吃的,这玩意儿都是放在家里用来辟邪的。你三百文钱粮食,吃完也就吃完了,这玩意儿只要不坏,放家里挂着,就能一直当驱邪避凶的灵符那般挂下去。再说了,您瞧瞧,这用的木料可是好木料,上面打的漆还是一层层髹上去的,根本不会坏,多扎实。光这料都不止三百文,便宜得很拉。要不是急着用钱,莫说三百,一两银子一个都不卖。”
众人闻言一阵悻笑,不过不少人犹豫再三还是掏了钱。
都是平民,三百文说拿也就拿了,看来江南这儿有钱人多,确实不假。
“四个面具一两银子,如何?”许平阳挤过来询问道。
这摊主想了想,摆摆手:“行行行,便宜你了。”
木料不值钱,值钱的也就是漆料。
但许平阳要的,是这里面几个看着极为凶煞、看着便有包浆的四个。
付了钱,便把这些都给拿了,装在了包里。
如此离开了傩面的摊位,这才快速来到卖茶叶的铺子,从里挑选茶叶。
这些茶叶都是用稻草捆扎起来的,有些则是一个个茶饼。
包装都非常简单,有些甚至没有。
许平阳挑挑选选,看到这里头有些满金花的砖茶,这东西竟然还很便宜,一钱银子便可拿一块了,一块足足两斤,他一口气买了五块。
卖他的人都有些傻眼,还说着“宁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来劝。
没办法,本地人审美和口感都和他这个穿越者不同。
如此一来,整个背包便一下子重了十斤,倒是重了许多。
只是买完茶回到渎河雅苑时,人都傻了。
整个家门口堵满了人,里里外外都是,这些人全都在往里看着什么。
他还以为来错了地方。
特地朝后退了几步,左右看看,是否走错了路。
毕竟这附近的院子长得都差不多。
只是很快就有人朝后瞧了一眼,便目露喜色大声道:“高僧来啦!高僧在这!大家快来看!高僧在这!”
……
第87章 家家户户难念的经
许平阳胆子小,在这里又举目无亲,就怕不懂本地规矩惹事出事。
一听被人如此喊,还以为犯了什么忌讳,当下拔腿就想跑。
可那人的一声吼,直接让所有人齐齐回望过来,然后左右包围将他簇拥着往里头挤,挤呀挤的,他就浑浑噩噩地入了院门,看到里头一脸木然的弧关。
“高僧!大师!法师!您可算来了!我们总算等到您了!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人群中走出一老头,拉着许平阳便好似故人一般。
许平阳疑惑地看着他:“您……我记性不太好,您如何称呼?”
这老头愕然了下,一拍脑袋道:“许师傅……”
“停,我不是和尚。”
“许大师……”
“你叫我小许就行。”
所有人沉默了下,没一个敢答话的。
许平阳并不喜欢这个“大师”的名头,甚至异常厌恶。
总感觉是骂人的。
这老头犹豫了下道:“唤一声‘郎君’如何?”
先生是对长辈、德高望重或者学识修为卓绝之人的称呼。
许平阳显然还没达到解锁这项称号的成就。
“行,这也可以。”
“许郎君啊,我是这儿的坊正——”
镇子开始就以坊市为片区了,管理一块地方治安、秩序甚至收税的,都是坊正,也是胥吏之一,通常由德高望重之人来担任。
但是到了县里,这种事就开始由巡检来做了。
许平阳居住的地方叫“观渎坊”,坊正叫季大鸟。
据说是母亲做胎梦时,梦到了有不认识的大鸟横空飞过,遮天蔽日。
问了周围邻居,周围邻居说这种鸟叫“大鸟”。
名字取完了,才有人告诉其父亲,那玩意儿叫“鹏”。
本来可以改名的,但其父亲是不怎么识字的,觉得叫大鹏和叫大鸟差不多,鹏不就比鸟多点朋友么,多朋友也是狐朋狗友,孩子以后一定要当厉害的人物,必然是个为人称颂的君子,君子独善其身,叫大鸟合适。
写名字时还更容易些。
于是这个名字就跟了一辈子。
许平阳听到这个名字时,差点笑喷。
不过……这也是他这个穿越者和本地人文化不容的缘故。
在古代,生殖崇拜很常见,性这种事,比现代人开放得多得多。
许平阳不喜欢偷听人家谈话。
要是经常听,就会听到左邻右舍那些成了亲没多久的小大娘子互相聊天时,说的那些他听得都脸红的虎狼之词,那些姑娘说着就跟喝茶吃饭般平淡,反倒是他这般的有些少见多怪。
话说回来,坊正季大鸟找过来,不是为了别的事。
只是因为先前许平阳超度了溺死鬼张三,还有昨天救了那孩子所引发的一系列事情,主要还是救完孩子之后超度那几十个水伥鬼,那些伥鬼心愿已了,得以解脱后便化为了灵身,最后回去看了眼,托梦见了见家人……
如此一来,周遭知晓许平阳的人便更多了。
大家本来就在找他,一下子便找到了,这才早上过来等着开门。
谁想许平阳早就出去了,没等到许平阳,等来了送早饭的弧关。
“事情我知道了,你们想让我做什么?”许平阳很是无奈道。
其实有些事他也想过,打算压一压,等着冕牌下来,这样又能做事又能拿银子,现在看样子,那是银子拿不到,事情也必须得做了。
季大鸟连忙说道:“我们想请许师傅你给大伙儿家里,做个法事超度一下。”
许平阳抬眼看了眼周围,偌大个明堂挤满了人。
从里面再到门口,少说有两百来个。
他皱眉道:“没必要,那些家里托了梦的已经往生了,剩下还在河里的我也动不了手,里头的东西太猛,我道行修为都不够……这样,季坊正,你让人写一份状子,把看到的东西描述一下,找下人做个口述画押。状子末尾写明请求朝廷差人下来降妖伏魔,解决祸患。这份东西交给镇长,由镇长递交给县里。县里有缉灵司,专门负责此事。朝廷的力量,总比我个人要强。”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当场散了不少。
只是剩下的人还有很多。
许平阳疑惑地看着季大鸟。
季大鸟犹豫了下道:“许师傅,有些人家的确托梦了,可……有些人家,反而是做了噩梦,似乎……是生了怨气,纠缠不放,所以……”
许平阳直接问道:“谁,哪家,报给我……”
“我!许师傅我家!我家那个死鬼回来后与我相谈,得知儿子进了书院,说什么也不肯走,说要看着儿子娶妻生子方才能放心离开,眼下老娘每晚都梦到这死鬼,我儿子也说家里凉飕飕的,这样下去可不是事啊。许师傅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家啊,这人鬼殊途,因为他,家里老人这些天咳嗽不止。大夫却说伤寒~”
“还有我,许师傅,我们家老太太回来后,就说想看着孙女长大嫁人,唉,我那女儿今年也才七岁,大晚上一会儿看见了老太太,一会儿又看不见了,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都发烧了。”
有这样情况的还不少,许平阳却是头次遭遇这般情况。
明明在法界都内已超脱的鬼魂,化为灵身,顶多只有沟通元神的托梦能力,可谁能想到托个梦竟然还勾起执念,复阴化鬼……
“好了,够了,吵吵嚷嚷算什么事。不管你是不是本坊的,若是家里有事,都给我过来,排好队。那个谁,过来一下,取纸笔来。”
周围吵吵嚷嚷,有的人说完之后便又不管许平阳答应与否,转头就和周围人聊起了天,唧唧喳喳的,季大鸟这看着慈眉善目的老头一声喝,整个明堂立马便安静了下来,很快就有人挤出人群,拿来了笔墨纸砚。
要不说人家是坊正呢。
这积累下来的威严,主打的就是一个办事靠谱。
文房四宝来了后,便交给了许平阳。
许平阳本想拒绝的,自己方才拿起毛笔没多久,只是看季大鸟有些避开、周围人也有些讷然的脸色,便反应过来,这些人里怕是没几个识字的。
他拿起毛笔舔墨试峰后,直接让家中有问题的人过来。
也不要说明什么事,毕竟事关隐私,直接报个地址就行。
东南西北街第几街,什么坊,第几户人家,叫什么,这便够了。
这兼毫笔软硬适中,用起来也舒服,竟然比穿越前店里买的十几块钱一支的要好用不知多少,和他很早以前用过的某个老师的大师作笔差不多。
不禁有些感叹,其实工业化也不全好。
至少在这个时代,这种东西都是大家糊口的手艺,必须做好,不能砸招牌,工业化一起来,本质上就是“劣币驱逐良币”,但背后的逻辑是快速满足底层需求从而抢占市场,再利用抢占的市场来反扼上层市场,最终垄断。
笔好,连带着写出来的字也比平时好不少。
不过他写惯了大字,画幅逻辑也是大字笔法逻辑,不是小字的切入自然行笔痕迹,写起来还是有些别扭的。
眼下事情已经定下,他不是和周围人较劲,而是和毛笔写字较劲。
无奈,还是只能金刚法界加身,由此让自己快速进入状态,免得出糗。
一顿写下来,有问题的人家竟然多达几十户。
此外,还有些人家竟然说梦到家人被拘在河底,希望许平阳去解救。
许平阳果断拒绝,他没这个能力——如果只是那条鲶鱼怪,其实他还是敢去试一试的,但从被解脱的鬼魂那里知道了这渎河其实是魔窟后,他就有点害怕,甚至起了打死都不会在晚上靠近渎河的念头。
做记录的这么一会儿,人已走得差不多了。
许平阳收起了单子,方才得清闲,在弧关伺候下吃起了早饭。
“许师傅,实在想不到哇,原来你本事竟然这么大。”有本事去哪里都能得尊重,适才见众人对许平阳这般热切,弧关眼生热切。
眼下这伺候起来都带着劲头了。
“什么本事……只不过是有能力帮那么一把罢了。你只是没这个能力,你若有,我相信你也会帮大伙儿的。你看,抛开这本事不谈,咱俩没区别。”
……
第88章 不愧是许师傅
“不不不……我不过是陈家下人,是奴仆,哪里能和您比,比不得。”
“你是下人不假,可你生来有父母,人家富户少爷生下来也有父母,你父母疼爱你,人家少爷父母也疼爱少爷,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求不来,你并不比其他人差多少,只是这世道如此,只能说是有些人命好……可命好,不代表品格高尚,也不代表有能力,很多东西都是后天的。咱们改变不了这世道,可以改变改变自己——至少,摆正下心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许平阳还是有点适应不了这个时代。
即便眼下生活方面勉强能够接受,剩下阶级性风气还是让他皱眉。
甚至让他生气。
比如这个弧关,这事儿没出的时候,两人还能当个朋友聊聊,这不是挺好的嘛,可这事儿一出,弧关看到他就跟在陈家看到陈钱氏一样,低眉顺目,低三下四,就跟天生没有骨头的烂泥似的。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很不喜欢,也只能叹息一声罢了。
“是,许师傅说得对,弧关受教。”弧关也是读过书的,但是懂的道理不多,陈家教他的就是听话,尽忠尽孝唯尔尔。
眼下许平阳这番话,虽然放到现代也就是一番无用大道理……
甚至被鸡汤文泡腻了的现代,对此都嫌恶心,嗤之以鼻。
可对弧关来说,却不亚于是一束光。
“许师傅说的好,不愧是许师傅,是有本事的。”
忽然,门外传来个洪亮的声音,两人都吓一跳。
循声望去,便见是身材挺拔中脖子又有些垂弯的健硕中年人。
从衣服上,自然看不出这中年人什么地位。
因为国丧期间,大家都素服。
不过许平阳和弧关都是认识此人的。
这是陈府府内大管家冯文。
看到他,弧关似想起什么,立刻低下头站到一边,脸上似有害怕之色。
许平阳则笑着道:“冯管家,稀客啊,是为弧关久不回去来的吧?我这儿奈何有点事,幸亏弧关帮我压着。要怪就怪我吧。”
冯文呵呵一笑,看着弧关道:“本来见你送个早饭未回,有些生气,不过还没出府寻你,便知晓这儿的事了。你能留下来给许师傅帮忙,这便很好。我这儿还有件事要问你,前些天晚上你带回来的肉,是从哪弄的?”
肉?
弧关脸色一滞,还以为出事了,看了眼许平阳道:“那肉,是……”
许平阳道:“那肉是我给弧关的。当时我不是刚搬来么,不知道陈家还给我送吃的,我就自己买菜做饭。没想到饭菜都做好了,弧关来送吃食了。陈家送来的吃食我若不吃说不过去,可我自个儿做的那么多菜,也不能浪费。这天热,你们也知道容易坏掉。于是想了想,就拿出一斤肉来让弧关带回去,还让带话,替我谢谢大夫人。怎了,话没带到,还是那肉有问题?”
“诶呀!原来如此,我说呢……”冯文一拍手掌,对许平阳作揖,旋即坐下来苦笑道:“许师傅,没想到你还烧得如此一手好菜……我与你说,那日老爷子正生气,没吃晚饭。其实老爷子的脾气就是生气了,不和家里人一起吃饭,晚上自己饿了猫出来找吃的。那日赶巧了,弧关把肉带回去碰到了我,我怕他冲撞也在气头上的大夫人,于是便让他把肉放厨房,事情也没说。大夫人生气,听不得这些鸡毛蒜皮零碎琐事。那晚猫出来的老爷子正好吃了那碗肉,可是美得不行他还以为是家里做的,结果不是。这两天也吃不下别的东西,正在闹脾气。郎主硬着头皮顶着骂去问,这才知道事情原委。问了问厨房师傅,才知那日并未烧猪肉,我才想起这肉是弧关拿回来的。正要找弧关问个清楚,哪想久等不回,这才过来。许师傅啊,你可要帮帮忙啊。”
许平阳听完都笑了。
笑啥?
笑这冯文说话真是厉害,讲得情真意切,又不腻,语气节奏拿捏恰到好处,废话连篇,偏偏他还愿意听。
这人如此口才,要是能够去现代,少说也是个企业级pUA宗师。
许平阳笑了笑,听完拿着纸笔写了起来。
“所选之肉切记要用五花肉,就是猪肋排肉,肥瘦相间一层层的。这种肥肉一烧就容易化,瘦肉却不柴。自然,猪肉味道有些重,这不要紧……”
他直接把详细的菜谱写了下来。
格式便是名字,用料,流程,最后写上注意点。
火候什么,厨师自己把握即可。
他也不是大厨,自己做菜都是自己生活自己吃,烧熟即可。
这里面最关键的还是炒糖色和香料。
写完,吹了一口气,快速晾干墨迹,许平阳对自己的字有些小满意。
毛笔用得愈发熟练了。
冯文拿过这菜谱看着,有些激动,他不敢相信这菜谱许平阳说给就给了,要知道,这种手艺活都是多少人家的看家吃饭本事。
虽然不知道这肉味道具体如何,可他却很清楚自家老爷口味刁钻。
这两天家里山珍海味不是没试着给他弄,他却一概不吃,就要这红烧肉。
“许师傅……你当真把这菜谱赠送给我们陈家?”
“一份菜谱罢了,既是陈家要,送了也无妨,我能住下,还得感谢陈老先生提点与收留,便当是尽一份心意吧。”
“好好好,如此多谢了……”冯文眼睛一扫,落在了“香料”上。
大户人家的管家通常至少两个,一个是内管家,一个是外管家。
外管家主要负责出行,通常做事利落即可。
内管家则不同,人情世故很重,察言观色是基本素质。
冯文作为内管家,这份做事的道行可不浅。
他想了想道:“许师傅,菜谱上记了大料,可为何又单独写了这香料?”
“那是我自己做的香料,待会儿便取些给你。”
“许师傅,陈家愿意买这香料配方,不知……”
许平阳笑着道:“陈家家大业大,岂缺这一事,何必来与我这升斗小民夺这一口,冯管家还是高抬贵手吧。”
冯文笑了笑,点点头,也没说啥。
其实陈家香料配方还是不少的。
香料这种东西,凝神静气,贵则贵矣,于读书修炼都大有裨益。
陈家立足这么多年,家里存的香料配方不少,还有专门的香坊。
不管如何,冯文拿了这配方,得了许平阳给的“土味精”,带着弧关回了陈家,将方子给了大夫人,这才给了厨房。
又把“土味精”给香坊的香师。
只是香师闻了闻,尝了尝,眉头一松又一紧,最终摇摇头。
香师接触的香料,顶多是白芷桂皮这些。
可土味精是干香菇、虾皮、紫菜和糖等炒制而成。
糖主要是炒到焦化,用来增香。
这一点增出来的香很复杂,焦香、枣香、奶香等。
香师的鼻子灵敏,这一闻自然整个人都不会了。
冯文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包括想要买许平阳香料配方被拒。
“夫人,这许师傅是不是有些不识好歹?”
……
第89章 下雨撑伞,转角遇到姑娘
陈钱氏听罢没说什么。
一份配方一份食谱,对于陈家无非是锦上添花,可对于小门小户无异于是立根之本……尽管许平阳不是普通人,可正因如此更需要这些。修行者修行起来,需要的东西很多,没钱可不行,有钱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不欺负小门小户,做事有做事的道理,更别得罪修士——
这是陈家立身之本。
反正陈家也不缺这些,更没必要去争求。
只是当陈家厨房按照菜谱,把那份鲜香软糯的五花肉端上桌时,整个陈家一吃一个不吱声,余下只有满堂香。
“老冯,去账上支……十个金信钱。”
话音刚落,一个苍老声音便抢了过来。
“送钱有些俗了,十个金信钱,十万文,一道上等菜谱……去将渎河雅苑的地契取来吧,给许师傅送过去。”
冯文看着拄着拐杖、被下人搀扶过来的陈君戎,起身行礼道:“老爷有所不知,这菜谱好是好,可若没有那秘制香料,这道红烧肉调味便绝非这般。”
“香料去买便可,能花几个钱?”
下午时,许平阳便拿到了渎河雅苑的地契。
只是他没有身份牌,也根本变更不了这地契,只能暂时收着。
陈家做人做事没得说。
许平阳拿到地契时,也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竟还心生感谢。
等又卖了点土味精后,冯文又拉着许平阳聊了几句。
“许师傅,这香料方子真不卖吗?若是愿意,陈家愿出十个金信钱。”
许平阳还是微笑着拒绝了。
看着冯文仍旧微笑行礼离开,许平阳眉头微皱。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他叹了口气,耳中传来雷声,抬眼看天,阴沉沉的天空浓郁……
六月的天如此闷热,快下雨了。
这不是一般的雨,是黄梅天来了。
想到这,他目光穿过柴门,隔着青石板铺设的宽敞街道,看向渎河。
吃了午饭,许平阳手里得了钱,又去买了一大堆料子。
把这些料子该泡的泡,该弄的弄,便拿着单子和坊正季大鸟给的石桥峪地图,离开渎河雅苑前往出了灵司的人家中看看。
结果还没到,早不下晚不下,这雨偏偏这时下了。
没法,许平阳只得跑入旁边店里躲雨。
其实用金刚法界来避雨也是可以的,可有事没事这么用,总觉得太浪费,再一个大家都撑伞,就你一个撑着法界滴水不沾,装什么大头逼。
做人呐,还是得和光同尘,平凡一点好,所感所受也更多。
“这位师傅下雨了,可要买把伞吗?”
身后传来声音,本来想从背包里解开,拿走透明雨披的许平阳回头看了眼,这才发现好巧不巧进的是一家油纸伞店。
这一回脸,正好就和店主打了个照脸。
店主看许平阳后,惊讶道:“是你啊,许师傅!”
“呃……是我,您是……”
“许师傅不记得我也正常,今个早上,我在您院子里凑热闹。”
“哦……”
“许师傅这是要赶着去看事吧?”
“是啊……”
“真麻烦您了许师傅,拿,送您一把伞,不值几个钱,不过方便脚程。”
“嗐,这些都是您吃饭的根本,我可以买,可以为您做事您拿这个当报酬,但我决不能平白无故得到,这是不劳而获,对我修行有损。”
“原来如此,许师傅您可真是高僧啊。”
许平阳一愣,哭笑不得道:“我不是和尚,只是这个……头,清凉。”
其实他也无奈,好像自己的确越来越像和尚了。
只是回头一想,他这性格好像本来就特别讨厌陌生人送东西。
聊了几句后,许平阳便明白过来,这店里的伞价格高低,一个取决于伞大小,二取决于伞用料好坏伞骨多少,三则是取决于用伞面有无花色。
一尺十寸,这伞最小尺寸是二十寸,也就是两尺。
这么小的伞,一般是孩子用的,或者姑娘家的遮阳伞。
大一点的便是二十四寸,这是常见尺寸。
再大一点的便是二十八寸。
这种常用的罗伞最大尺寸也就三十六寸。
更大的不是做不了,是这三十六寸大小,差不多直径一米二,伞骨不论怎么轻,整体的份量加起来都非同一般,寻常人臂力肯定是不够的。
此外,同等尺寸之下,越是贵的伞,用料越是好。
寻常伞用的都是竹骨。
竹骨也有毛竹、青竹、紫竹、楠竹之分。
同样都是毛竹,也有老竹,新竹,陈竹之分。
所谓陈竹,不是陈年的意思,而是经过了一些木药处理过。
如用硼砂硫磺之类煮过后晾晒,木性稳定,不会开裂发霉,韧性也有保障。
像石桥峪这种环境下,很多店铺都至少经营了几十年,好几代人。
这里面的手艺经过一代代人改良和对家竞争,也变得越发精湛成熟。
不是说随便来一家篾匠,做个油纸伞就是罗伞的。
这也就是隔行如隔山。
反正下雨,聊着也是聊着,似乎是因为自己是修士的身份,以及确实帮助过人,老板对待他的态度很恭敬,几乎什么都说。
许平阳听完就问老板买伞,买这里最好的伞。
老板就把一堆泛黄的老伞拿了出来。
这些老伞是泛黄不假,也是因为时间长,但正因如此,料子才足够稳定,价格比起新伞高很多,且基本都是三十六骨起。
往上也有四十骨,五十六骨……最多七十二骨。
这七十二骨的伞,用的伞面料子乃是柞蚕丝绢料,伞骨用的是色泽紫黑、骨节泛红玛瑙的龙雪竹,伞面三十六寸,做得极其精道。
许平阳摸着这把伞的伞柄,用御物术朝其中注入元神。
元神之力转瞬贯通伞柄,伞骨,伞面……
虽说还有局部没打通,但的确流畅通透。
“我就要这个了。”许平阳道:“多少。”
老板有些诧异道:“许师傅,这把伞看上的人可不少,只是因为它太重了,以至于不少人都放弃了,您不考虑考虑?”
“重么……三斤,还行啊。”许平阳笑着道。
老板没有再劝,报了个数,十二钱银子。
许平阳没有还价,直接付了。
因为这把伞他是真的喜欢。
虽然但是,拿着伞走出去时,被滂沱大雨往下一打,原本三斤重的伞,立马好像又加重了几斤,一路走着举着,倒的确有些吃力了。
他默默注入元神之力试试……
试了一下就放弃了。
元神之力加持到伞面时,雨水冲击伞面也直接冲击着元神之力,他就感觉自己好像没有撑伞,并且变成了光头,冷冷的雨水直接往光头上拍。
关键是直接冲击元神之力,打得脑瓜子有点发嗡。
这雨下得的确有点大,抬眼远望,整条青石长街除了雨水茫茫,并无一人,整个江南黑瓦白墙的屋子,石桥,青石路,河道,河边枫树,亭子,数层高的陈旧红漆木楼……一切的一切,都在烟雨不言中。
许平阳路过街角尽头的拐角时,看到一个浅红色罗裙姑娘在避雨。
那姑娘也是看到了他。
……
第90章 你是鬼,你先来
两人四目相对,也就错了错目光,许平阳便继续往前走。
助人为乐不是不行,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多管闲事,大城市工作那些年他也试图帮助过路边人,很多时候过去问两句,就被当做心怀不轨……
那时年少,不信南墙比他脑袋硬。
十几次后,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傻逼。
路边的人别说瑟缩如狗,好像很需要帮助,就他妈真是乞丐也别同情。
“诶诶诶,那位小师傅,可否搭我一程?”
许平阳刚与之眼神错过,就被这姑娘喊住了。
他走过去,看着姑娘望着自己期待的眼神道:“我不是和尚。”
说完转身就走。
“诶!不是就不是嘛!知道你不是啦~”
许平阳听到这话方才退了回来,抬手伸出伞下空位道:“去哪里。”
“小女子岳鸢,郎君如何称呼?”
“许平阳。”
“许郎君有礼了,我想去书院,可否顺路?”
“书院是哪里,不认识路。”
“往那——”
许平阳看了看岳鸢指的方向道:“巧了。”
岳鸢一喜:“顺路吗?”
“完全相反。”
岳鸢笑容凝固。
许平阳甩甩头道:“走吧,带路,送你一程。”
“不是相反吗?”
“相遇即有缘。”
“呀,佛渡有缘人嘛~”
“是啊,只不过这个是圆圈的圆。”
“何意。”
“铜钱,金信钱,都是圆圆的,所以我佛不渡穷逼。”
“许郎君是和佛门有仇吗?”
“你把我当和尚,就是我和佛门最大的仇。”
“冤家宜解不宜结。”
“你说,倘若此时我把伞一抽,阁下是否会很开心。”
“许郎君可不兴这样,那可真结仇啦。”
“您不是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适才相戏耳。”
许平阳撑着伞罩着身旁岳鸢往前走,边走边聊。
这小姑娘能够主动搭讪,便是个活泼的性子,聊得也有趣。
如此一来路途倒是轻松许多,片刻就到了。
许平阳看着这要两人才能推开的巨大大门的门厅,有些懵。
没想到龙鳍书院竟然这么大。
“许郎君,家住何处,改日我想登门道谢。”岳鸢站在门口说道。
“登门便不必了,举手之劳罢了,岳鸢小娘子,有缘再会。”许平阳撑着伞,转个身便没入了雨水之中。
雨唰唰下,由于送这姑娘的缘故,许平阳也不得不改变路线。
他打开地图和单子看了看,发现这附近也有一家,便先去了这家。
这家女主人天天晚上被鬼压床,人苍白削瘦,看着便阳气不足。
许平阳了解了一下情况后,才知道在这家男主人溺亡后,女人便带着孩子改嫁了,毕竟生存能力薄弱,但是改嫁后的鳏夫家里也有孩子,继父对原来孩子并不好,家境因为孩子比较多的缘故也一般,其余孩子也欺负自家孩子,原来男主人托梦后知道这一切,没有找男人算账,就对这女人撒气。
了解情况后,这家男主人也在。
不过这家男主人的态度并不好,似也满脸怨气,对女人也漠不关心。
许平阳直接展开金刚法界,直接把这家里全部笼罩,包括这对拼夕夕夫妻。
一瞬间,那个因为心生怨念从灵身又化为阴身的男主人出现了。
看到死去之人出现在眼前,这对拼夕夕夫妻脸色也极为难看。
许平阳对男主人道:“机会给你了,他娶你老婆,对你儿子不好,你老婆带着儿子也要生活的,怪他有什么用,来,打那个谁。”
结果这男人显化出来后,对比了一下与那男人体魄差距,满脸吃屎样。
许平阳喝道:“你怪你老婆没用,你老婆有什么办法?你怪他,她现在的丈夫也怪他,搞得好像你们都没错似的……来来来,你们两个都特么给我说说,这位大娘子她错在了何处,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今天谁都别想走。”
他对这个典型的只会打老婆的鬼男人,也是有些忿怒的。
本来以为说这话能够把两人怔住,但他忘了这是在古代社会环境,话一出口,男人被激发出了凶性,冲过去和孩子他继父打在了一起。
孩子他继父看着魁梧,可说到底还是人,根本折腾不过灵体。
两个打了会儿,女人就无助地看着,只是低着头哭。
许平阳这才发现,女人怀孕了。
“大嫂子,你和你家男人现在靠什么谋生?”许平阳任由那两人打,自己来到女人身边询问起来。
女人抹了抹眼泪道:“当家的在镇子外有五亩地,都租给佃户种了。过了田税丁税,五亩地大概能得十两银子。每年与那佃户四六分账,我们家六两。当家是走卒,替陈家押送货物,每月能得银二两。我给人家绣花,每月能得个五钱银子。闺女则在家里织布,每月可得九匹粗布,卖给布行能得九钱银子。”
这么说,这户人家一年能赚四十六点八两左右……
实际上至少五十两,折算铜钱就是五万钱。
这么一笔钱可不算少,可女人带一儿一女嫁过来,这男人自己还有四个孩子,夫妻两个一家八口,还外加要养个瞎眼的老母亲,就是一家九口。
四个孩子都是男孩,其中两个孩子都在陈家塾里读书。
一家九口,九张嘴,加读书还得额外算两张嘴,就是十一张,五十两平均到每人每年就是四两半,折算到每个月就是三百七十五文。
再算到每天,就是十二点五文钱。
许平阳想着今早花销出去的二十文钱,忽然有了点负罪感。
的确,这么多人光靠这点银子,完全比不上弧关。
弧关是陈家仆人,陈家每月也就给薪俸九吊,即九百文,不用银瓜子折算,这点钱弧关要养活自己和怀孕的媳妇,绰绰有余,因为作为陈家下人,弧关吃喝用度都是陈家来,生的孩子读书直接免费入陈家塾。
可以说,就算不给弧关钱,夫妻两个带孩子也能活下去。
相较之下,这一家九口就颇有些难了。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尤其是你,嫂子。你和丫头虽然在这里家里顶了支出,可这笔钱毕竟不是大头……”
“许师傅,我们也知道,可也没别的办法啊。”女人哭着打断道。
许平阳道:“这般……”顿了顿,他对不远处两个道:“你们分出胜负了吗?”
“没。”两个齐声回道。
“分出胜负才算结束吗?”
“对。”两个齐声回道。
“分出胜负可以不穷吗?”
两个一下子不打架了,纷纷撒手沉默了起来。
“都过来。”
许平阳一声喊,两个都默默走了过来。
“呐,你们有什么不满的,先说一说——你是鬼,你先来。”
……
第91章 世人许我宏愿珠
“他用我老婆,打我孩子,我直他娘!”
“他娘的,你个王八蛋自己死了痛快,丢在这母子仨。现在这是我老婆,孩子也得喊我一声爹!你早死早超生,别在这里祸害活人!”
“闭嘴——有事说事,吵你妈呢,吵吵吵吵吵,吵架就有钱了?”许平阳没好声好气把两人骂了一顿,然后看向男人道:“你说,你为什么对老婆孩子不好。”
“钱不够啊,我也急啊,我脾气不好,是我的问题,可我也想活下去啊!”
“活你妈呢,没你,我老婆女儿每月能赚十五钱银子,够一家三口花了,不过家里缺个男人当家,你真以为自己赚得很多吗?我老婆嫁给你,老婆和女儿给你当佣人,赚钱给你养你家小子,我家小子还给你出气,我干……”
“好了!”许平阳大喝一声,真无奈,话说不到三句就吵:“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吗?现在义正言辞的,打老婆的时候怎不说?要不是他,你老婆女儿现在还被泼皮夜敲门揩油呢!”
男鬼不说话了,哼了一声。男人同样如此。
“我给你们出个主意,家里织布还是可以继续的,但营生手段得变一变了。我这儿有种东西,叫‘煎饼’,以我观之,眼下这东西江南没有……至少,石桥峪没有。我把这煎饼手艺传给你们,回头去摆摊吧。至于你们两个——你,自己做的决定,种的因,结的果自己吃,老婆孩子不是你的出气筒。你么,你其实根本不担心你老婆,也不担心你女儿,只是看着自己东西被人家占了,心里又怨怼罢了。你唯一看重的就是传宗接代的儿子,你折腾人,也是因为你老婆嫁人后没保护好你儿子,对于你女儿死活是一点不关心。你自己态度不正,又岂能让人家好好待你血脉?因因果果,我就不说了——那谁,我把手中食谱交给你,你且需答应我,回头将那男孩送入私塾,把那女孩找好人家嫁了。”
“好,世尊,只要他答应这些,我也就放心了。”男鬼立刻正色道。
“许师傅,答应你。我脾气虽然不好,可说话算话。”男人顿了顿道:“只是许师傅,这生意不好做,这吃食……”
“如何不好做?口味好不就行了?”
“不是许师傅,是这……”
“世尊,您有所不知。这摆摊儿得找地方吧?石桥峪虽然不是很大,可每块地盘都有收钱的泼皮。且这摆摊,还得给坊正交钱。通常若非东西市,便是你想交钱,都不会给你支摊……”
“这两件事我去解决,回头我就找季坊正说一说。”
这事儿有点前途未卜,许平阳也拿捏不准,他到现在不知道穿越的这个世道到底是怎样的,不同阶级的人眼里完全不同。
他碍于目前没有身份牌的缘故,也无法走出去看看。
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他也发现了,世道比自己想的要危险。
没有足够能力,还真是不要往外走的好。
但不管如何,授之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才是扶贫除困的根本。
这些人不是不肯干,石桥峪也算好的,有销路,只是没有手段。
关键还是直接开始动手做。
又聊了一阵,许平阳直接解除了金刚法界,到了人家厨房里开始磨绿豆粉,热锅,浇浆摊薄做煎饼,同时找些蔬菜之类的做辅料。
这里最关键的还是酱料和薄脆。
本地没有土豆丝,没有淀粉肠,没有工业化廉价里脊肉,啥都没有。
酱料只能做个甜面酱,这东西就是面粉,油,糖等熬成。
除了甜面酱,还要用姜、茱萸、花椒、辣蓼草做个香辣酱。
只是他没有带土味精过来,这做出来的东西仍旧差点意思。
吃起来自然是不差的。
尤其是加上猪油炸面皮做成的薄脆,这夫妻两个吃着那叫一个香。
夫妻两个都觉得这很有搞头,便也答应了下来。
“如此,多谢世尊救苦救难——”
男鬼看到这里,也总算松了心头那一口气消散了。
只是他消散后所化之气,变成了一颗黑白相间的奇特舍利,落在了舍利圆盘的中间,许平阳看到这东西之时,金刚禅之下,福至心灵,便知道了这东西是什么——宏愿珠。
修习金刚禅的,一言一行都要坚定如心。
也正因如此,一定要谨言慎行。
尤其是眼下事情没有做完,但男鬼觉得许平阳已经答应了一切,于是虽说灵身消散进入轮回,但作为执念生成的阴身那部分,仍旧化为了执念,盘踞入了舍利圆盘之中,监督着他完成这个愿想。
之所以是黑白,也是因为完成完不成,会有两种因果。
许平阳忽然心头生出了点后悔,自己修的这个金刚禅,怎么尽没事找事呢?
也因这样,他忽然有感而发,想到了一句话——出家人不打诳语。
“回头去我那里取些香料,有这些香料在,这东西才算十拿九稳。”
临走前,许平阳再三叮嘱这才离开。
撑着伞看身后的院子,他叹了口气,谁能够想到,超度业务竟然还有售后。
只是这些售后,说是鬼的问题,归根到底还不如说是人的问题。
说是人的问题,归根到底还不如说是世道的问题。
接着他又前往下一家,本来以为去的第一家只是个例,却没想到这下一家竟然也是这问题,看得让人忍不住叹一句“贫贱夫妻百事哀”。
可这句话本身三观不正,是有严重问题的。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许平阳如法炮制,先进行家庭情况收集,信息整理,矛盾分析,最后进行调解,等可以坐下来说话了,再进行解决方案提出。
但凡每解决一家问题,作出了承诺,鬼魂都会痛快地超脱。
许平阳就悲催了,后脑勺的舍利圆盘之中,黑白色的宏愿珠一颗一颗增多,这让他感觉帮了人还莫名其妙欠了一屁股债。
从早上走到傍晚回去,他脚走得发疼,可也只是解决了十来家的问题。
最后一家,他是去拜访了自家观渎坊的坊正季大鸟。
季大鸟看许平阳过来,立马笑呵呵地笑脸相迎,奉上茶水。
可当许平阳说起事情时,他脸色一变,直接拒绝。
……
第92章 倘若佛以音声见世人呢?
“许师傅,不是我不答应,你每日早上出来时,可看看咱们观渎坊门口,可有什么摊位小贩?咱们这儿不仅是富人坊市,居住为主,不做任何买卖营生,这儿人也爱个闹中取静的清闲。门口紧挨着渎河的路,更是石桥峪里最大的几条路之一。如此宽的路面,本就是官道。有急事时,是给官家同行的。没急事时,也基本是给各处运输行进的。大部分大户人家,有车的,都愿意走这条路,保证这条路的宽敞整洁,便是小老儿的职责所在。”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许平阳这话刚开口,人便立刻沉默了下去。
他忽然有点觉悟,也可能是今天跑了那么多家有些累了。
忽然觉得这么说,有点过于浪费口舌。
沉默之中,他默默唱偈。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季大鸟说白了就是不行,不肯,那要怎么说服他呢?
如果不说服他,一下午搞的那么多家就完全是梦幻泡影。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他又重复了这么一句,平静地看着季大鸟,回想着刚刚这小老头所说的话,好一阵有所明悟。
“季坊正,江南国或本地可有法律规定,不许坊市摆摊?”
季大鸟一怔,摇了摇头道:“许师傅,这个自然是没有的,可是……”
“摆摊只在道路对面,靠近河边,不影响过路,为何不行?”
渎河与居民坊市之间的这条路叫渎河大道,很宽很宽,可以容许四驾马车并列着朝前走,两边还能走不少路人。
马车通常最小的宽四尺,也就一米三三多。
最大的九尺宽,这是皇帝才能用的。
皇后、亲王、太子用八尺宽,皇子诸侯公主用七尺,如此依次递减。
自然也是有轿子的,这种东西靠人抬,之所以出现是因为有些地方不允许乘马车,但又为了赶路,这就得有轿夫。
其实大部分人不喜欢轿子。
渎河大道说的四驾马车,那是普通人家能够乘坐的极限五尺宽。
且不是紧挨着,是并列着走绰绰有余,两边还能行人,这宽便达到了三丈,也就是十米左右,说是摆摊影响行路,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季大鸟犹豫了下,看着许平阳道:“住在咱们观渎坊的贵人比较多,若是小贩过多,早上吆喝声不绝,听吵闹的,贵人们不喜……”
“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许平阳平静地看着季大鸟的脸,感受着这话,说道:“季坊正可知我这一下午跑了多少地方?”
季大鸟连忙道:“您受累,自是辛苦……”
“北五街那里有户人家——”接下来,许平阳便把这经历的所有事,一一说给了季大鸟听,其中也包括这些人问题缘由,困苦何在,他如何提出的解决方案等等,一通说完,他道:“季坊正,虽说您管着这个观渎坊,但观渎坊跟前这段渎河大道其实也是您说了算的。我这儿有点规划,您看看——”
他要来了纸笔,粗略地画了下渎河大道和左右路边情况。
路的一边自然就是这坊市门口了,这里当然是不能摆摊的——值得一提的是,观渎坊不是沿河的这排房子是坊市,这儿只是一半,就像一条街的左右两边,另一边不在后面,后面是另外一片坊市了,观渎坊的另一半就在河对面。
观渎坊嘛,观看渎河的坊市。
两边划分也简单,坊市这边起头处的河边是一条石桥,通往对面另一半坊市,结尾处也是一条跨河的石桥。
河对面,亦是渎河大道。
许平阳先取了一半,在靠河边处画了一座座木棚。
又在木棚里头画了各种摊位。
每个摊位打好了序号。
渎河大道中间,被两条紧挨着的实心白线分割,成了左右两道。
左右两道中间,又被画上了虚线。
许平阳还给每条路上标注了箭头,稍加说明后便一目了然。
“季坊正,让这些人来这里规定的地方摆摊,卖小食,缴纳摊位费如何?这个摊位费,便是包括了维护这里秩序和打扫路面卫生的费用。这件事,辛苦您。您看,一个摊位宽一丈,整条路可以摆多少个摊位,收多少钱?这些钱按照月租来,一个月缴纳一吊,您以为如何?”
观渎坊所辖这段渎河大道,宽百丈左右。
一丈一个摊位,便是一百个。
加上另外半段,那就是两百个。
一个摊位一个月缴纳一吊,那便是两百吊,也就是二十两。
莫说雇佣两个人,便是雇佣四个人,每月给个二两,那一个月下来也能省下十二两营收,这个归谁?
季大鸟咽了口唾沫,心脏漏跳一拍。
他脸颊有些红,嘿嘿笑着看许平阳道:“许师傅啊,这事情虽好,可真按照您说的,路面画线,河边铺设木棚,这要的钱也不少。更何况,足足两百多个固定摊,这不成一片小集市了么,这……怕是要把整个石桥峪摆摊的都拉来……”
嘴上是人情世故,所以说出来的话都好听。
可好听的话,也是由心而发,心里装的却是理。
这个是什么理?
一个,你动那么大工程,谁来花费这个钱?
另一个,哪里有那么多人愿意付钱过来摆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你怎么知道这儿一定会火?
看破这些表象,明白话里头的实在真意,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解决麻烦。
许平阳看着季大鸟,有些叹息道:“依照季坊正看,弄完要多少钱?”
“一边五十两,主要不是木料和人工钱,而是按照您这想法,还要在堤岸旁草地上继续铺设石板路面,这石料钱贵。”
渎河大道到渎河之间还有一段空地。
这段空地种了很多柳树,目的是为了巩固本地水土。
正也因为如此,才有了可以发挥余地。
一边五十两,两边一百两。
那就是一百贯钱,即十万钱。
这可不是小数目。
许平阳看着季大鸟道:“季坊正拿不出这么一笔钱么?”
季大鸟连连摆手:“莫说我,寻常人家便是掏空家底也拿不出。”
“那可惜了……若是季坊正可以拿出,那这个盘子,季坊正可以一人吃下。”
季大鸟道:“许师傅,难道有人能够解决此事?”
“一人解决不了此事,但一百个人呢?每个人出一两,如何?”
“这自然是可以的,可是这……”季大鸟一时间有些五味陈杂,不知说什么好,他心里面很拧巴,总觉得好像错失了百亿大奖。
……
第93章 所以说下雨天别在井边
许平阳笑着道:“季坊正可以这样弄,我现在回去吃个饭,劳烦季坊正通知整个观渎坊的户主来这儿商量事。事情说明即可,谁愿意来谁来。不愿意的,没钱的,也莫要强求。这事儿呢,就这样——大家都出钱,把这件事办起来,但是办起来后不能没人管啊。把这事儿看做是一个家,出钱的都是家长,那如此大的一个家,总不能没有管家吧?不知季坊正到时候可否辛劳些。”
季大鸟眼前一亮,连忙点头道:“自当如此,自当如此啊,可是……”
“我知道,季坊正依计行事便可,剩下的交予我来。”
如此以利诱之,季大鸟自然也答应得痛快。
有点阅历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计划还有种种问题。
可成了,他季大鸟有好处,不成,也没损失。
既然这样,剩下的权衡利弊皆在做与不做上面。
做了,便是成与不成。
不做的话,许平阳可是个颇有修为的修士,便是他也感觉这个修士与众不同,说他是僧人,也和所有僧人都不一样,怎么不一样说不上来,反正作为老油条,他一个普通人怎么也是不愿意去得罪一个修士的。
又不是没时间,跑跑腿而已,做便做了。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他能够做这样的选择,也皆在许平阳的预料中。
那一刻,向来不怎么擅长和人谈判打交道的许平阳,与这上来就态度坚决表明不成的季大鸟,要强行打交道谈条件,他被蒙头一棒打得有点想退缩,可舍利圆盘之中十几颗宏愿珠滚动,仿佛有一股猛力推着他,硬头皮做下去。
于是在金刚法界加持下,他看透了季大鸟言外之意,一点点谈下来。
发心地说,这件事没有季大鸟也办不成。
现在让他跑腿,让他居中联络,甚至当说客,给点好处也是应该的。
有劳动有付出,不一定有收获,但如果有收获,一定得给。
要不然,世人趋利避害乃是本性,有什么缘由帮你?
想通了这点,许平阳再想着这件事利益分配,心里头也一片了然了。
回去吃饭时为了防止意外,他便在路上买了个饼子。
到家便瞧见弧关已在等着了。
“我还以为不送来了。”许平阳见状笑着道:“眼下这渎河雅苑已算是我的了,如此一来也不是陈家房客,陈家自是不必如此客气……”
弧关恭敬道:“许师傅,话是这样说,错也没错。可老爷那儿说了,您眼下正在普度世人,陈家照顾您起居,也能算份功德,结个善缘。”
“什么普度世人,都是有困难,能帮则帮……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弧关一怔,这话他深深记住了。
吃好了晚饭,其实还不算晚,但因下雨,天已黑得颇为离谱。
许平阳回到书房去一边消化食物,一边提笔写写东西。
不得不说,陈家这照顾真的也是绝了,餐餐有肉。
淡水河里的鲜鱼,常见的除了大老黑外其余他都不爱吃。若是腊鱼,还得用青鱼来腌渍,去了土腥味,腌渍出肉香,回头清蒸,那味道一等上流。陈家也是看出来了一些,毕竟先前烧的鲫鱼之类他没吃多少。于是便把鱼肉换成鹿肉,猪肉,鸡肉,鸭肉,鹅肉,羊肉,或者是鳜鱼,但不再有寻常鱼。
这应该是弧关留了心在做的,这小子伺候得还真细心。
啥也不说,但啥都做了。
此外便是陈家的厨子,似对炒糖色的酱烧法起了心思,今天送来的鹿肉便是用他的去腥之法和酱烧之法,做出来的肉没有腥味不说,香甜软嫩,好吃得紧,炖得就跟鹿肉叉烧似的,这也够聪明的。
有肉就是好,身体营养各方面得到补充,一天奔波也能得到恢复……
“啊!鬼啊!许师傅救命!”
忽然,后面中庭处传来弧关惊恐惨叫。
许平阳直接冲出厢房,朝后奔去,到时就看到弧关整个人都被涌出井口的黑色头发丝缠成了粽子,直接拖入了井中。
他没有多想,直接朝前一纵,跟着跳入了井里。
砰!
井水顿时剧烈翻腾,但都被金刚法界隔绝在外。
可这里头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许平阳落了水后才发现自己莽撞了,什么也没带。
对着周围一顿抓,好像看到了人,可却什么都没抓到。
一片混沌中,他忽然感受到自己被缠住了。
是那种黑色的发丝,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缠住了金刚法界。
“来得好,正愁你不来。”
许平阳当即打开灵台,金刚法界内一变,化为了蓝天白云绿色大地的园林之中,可让他惊诧的是,黑色发丝竟从这方天地之外涌了进来。
没见鬼,只见这鬼的手段。
“卧槽……不会翻车吧?”
他心里头咯噔一下,怎么都没想到这个鬼没有像其他鬼那样直接挤进来,而是利用手段伸入了金刚法界之中。
着急,惊恐,最后都转为愤怒。
愤怒到头时,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明王法身。
当即心头一动,一尊与他相貌一般无二作忿怒相的透明金色人影,在金刚法界灵台世界出现,对着四面八方袭来的黑色发丝横扫抓去。
这些黑色发丝一被明王触碰,便爆散为黑烟。
只是扫过之后还不断涌来,不断出现。
明王法身虽然立竿见影,可有能力终归有限。
可这也足够了,为他撑开了一方思考空间。
许平阳一时头大,平日里光修炼大雷音拳、鹰爪手、飞镖、御物术、画符就花费了他近乎全部精力,就算没有眼下的破事,他也没时间练别的。
自己还有什么?
北斗指冥术?大梵卍字?
这两门一门是禁制,另一门玄奥复杂无比,他嫌麻烦,根本没有修炼。
虽然有金刚法界支撑,可问题是他对没尝试修炼过的也根本不熟。
金刚剑?
巧了,金刚剑他也没有修炼。
这东西不是剑法,也不是剑诀,而是一种特殊心法所成的。
想来想去,好像能用的也只有一个“伽蓝八音”了。
伽蓝八音他没有修炼。
但是,这东西并不复杂。
依托金刚法界,可以直接用。
回想一下后,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瞬间明王法身消散。
他竖起一掌,另一手掌平托手腕,两手摆在胸前,双肩沉下,眼观鼻鼻观心,天心朝上,放空自我,让自身保持一个空明端正无欲的状态。
与此同时,黑色发丝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扑涌,速度越来越快。
即将到时,许平阳开口,喉中迸发出一个音符。
“唵——”
瞬间,整个金刚法界内震荡,扑来的黑色发丝却犹如时间停止了般僵住。
……
第94章 伽蓝八音
“嘛——”
轰——
一圈巨大力量自其周身迸发,黑色发丝不断震荡,散发黑气。
“呢——”
又一股力量自周身迸发了出来,像是利剑似的忽地扫过。
黑色发丝转瞬便支离破碎。
“叭——”
所有黑气忽地从上往下降,仿佛遭受了无形大手镇压。
“咪——”
匍匐在地的所有黑气风卷残云般舒卷,凝结,化为一团。
“啰——”
凝结为一团的黑气一阵扭曲,隐约露出人形。
“啊——”
形成人形的黑气忽然暴涨,变作一大团。
“吽——”
忽然间,这一大团黑气之中再次爆发出数不清的黑色发丝,但不同的是,这次发丝却是反向射出,将这黑气之中的人形死死困住。
其中的黑色人影挣扎惊恐,扭曲嘶吼,好似愈发混乱。
许平阳收起端着竖掌的手印,呼出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东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玩意儿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鬼——怨气残魂。
本人已经死了,也入了轮回。
但是死前所生惊恐,在井水涵养下,寄托在残魂执念内,被培养成这鬼物。
像伥鬼那些,其实严格来说应该是被拘走用阴气淬炼成的魂魄。
纯粹的执念怨念化为的鬼物,和完整的有思考能力的魂魄,还是两码事。
“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用金刚经超度,但既然是执念应该能成。”
想到这,许平阳便改变心态,端正自我,把眼前的鬼物看做是人,开始为其宣讲起了“金刚经”,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这鬼物周身黑气逐渐消散。
最终,原地只剩下一颗淡蓝色的舍利子。
舍利子飞入许平阳额心,他仔细感受着,便看到了一幅画面。
那是黑夜中所有房屋都燃烧起了大火,天气干燥,火烧得很快,封锁了前后左右所有退路,并且前后坍塌的房屋还挤压着中庭空地。
绝望的男人头发被火星子点燃,很快头发烧到了头皮,身上也着火。
无奈之下,只能跳入了井中。
跳入井后不久,井口被倾倒的梁柱压着,不断有烟气往下涌。
他被呛得不能呼吸,头发被烧光了,头皮火辣辣的,难受至极。
伴随着呼吸不过来,浑身开始僵麻,唯独头皮仍旧煎熬着。
男人知道是有人要杀他,他无助绝望怨愤,恨不得将那人碎尸万段。
就如此,一直到死。
恍恍惚惚中,所有想法与怨恨,和烧烂头皮带来的煎熬混合,形成了一股复杂的怨念,最终成了这个鬼物的本命法门。
得到这颗舍利子,许平阳便可以元神之力注入头发丝,控制头发丝做事。
不过……
“头皮上长头发,肾主脑,是故生恐怖时头皮发麻,鬼物虽是无心之下产生,可也证明了这个根本道理。要是用这个法子,来加持全身寒毛又当如何?浑身寒毛在皮,五体之中皮肉筋膜骨,皮毛对应肺金,对应五情当为悲。”
许平阳循着这道法门的逻辑,酝酿悲情,运转元神。
很快,舍利圆盘中间出现了一颗新的灰色舍利。
大量灰舍利燃烧之下,这颗灰舍利很快变成了青色。
“既是金为主,便叫……慈悲眼吧。”
他退出灵台,收束金刚法界在自身,使出慈悲眼。
黑暗中,他浑身皮肤上根根汗毛直竖。
虽然肉眼根本看不清这井水中的世界,但汗毛感知之下,周围所有波动都纷纷化为了模糊形象,出现在了许平阳脑海之中。
很快,他就找到了弧关。
原来这小子在自己上头,正扒拉在井壁朝上喊着自己名字。
自己则沉入了井水下好几米。
“别喊了。”许平阳控制着金刚法界从水下冒上来说道。
“许师傅!有鬼!”
“鬼已除。”
“太好了太好了……”弧关语气激动,仿佛绝处逢生让他对生充满渴望,可很快又蔫了下去:“可许师傅,你也下来了,现在怎办?”
“别急,我上去。”
“啊?这怎上去……嗯?!”
许平阳伸出双手十指,抠住湿滑黏腻的井壁,朝上一路快速爬行,很快就出了井口,没会儿上面就荡下来了一只水桶。
弧关抓着水桶,被许平阳给轻松提溜了上来。
“自个儿去厨房烤个火。千万别去我房间点火,这里还有只鬼,你也知道那是被烧死的,遇到火就会显出来。我要出去了,回去好好休息。”
弧关看着在井水里泡了那么久,都有些脱力。
看着出来之后,浑身还是干干净净的许平阳,一时间内心充满敬佩。
“然水鬼亦有所区别……”回到书房后,许平阳拿出了《外道图志》,在上面找到水鬼那一页,写上了一段补充。
还没写完,敲门声便响起。
他等了一下,把东西收拾好,这便去开门。
一看果然是坊正季大鸟,便跟着走了。
“许师傅怎得这般晚?可是晚饭没吃好?”
“我这屋子闹鬼,刚刚那给我来送饭的弧关给拖进了井里,我刚把鬼解决了一下,没想到一来一去耽误了不少时间,还请海涵。”
“说哪的话,说哪的话……”
季大鸟对于这话丝毫不怀疑,这间陈家的渎河雅苑出问题是众所周知的事,要不是这样,左右两家并排着的,也不至于搬走后这么长时间没人住进来,可不全都是因为这鬼给闹得么。
原本左右两家房子还是住人的。
但因为闹鬼,这鬼又是因为陈家,陈家为了摆平事情,便把这两间房子也买下,还补贴了一些钱,给两户人家在石桥峪其他处买了房子。
其实季大鸟想提醒一下许平阳的,但一想到人家有本事,也就没说。
眼下看来,提醒不提醒确实无所谓,人家心里头门前清呢。
议事的地方在“云来酒楼”。
这云来酒楼也是在观渎坊里头的——虽然没有法律,但一直以来惯例都是居民坊市内,是不允许有集市的;不过,只是不允许有集市;把居民坊市看成居民小区,小区里头开个小卖部、小饭店、小餐馆,方便居民基础的衣食住行,这不是很正常嘛,至于菜市场商场,那的确可以放在小区外,也就是坊市外。
这个“菜市场商场”对标过来,也就是本地的东市西市。
也就是“买东西”的主要出处之一。
江南这儿很多地方都没有宵禁,虽然龙鳍县也没有,可没有那又如何,这年头有广场迪斯科吗,啥都没有,入了夜该唠嗑唠嗑,该睡觉睡觉,所以眼下吃完了饭,走在落雨不绝的街道上,灯笼家家户户,但路上行人却无几。
云来酒楼这里不小,反正也没客人,便也答应了此事。
许平阳到来后,这里已经挤满了人。
“许师傅,观渎坊总共三百零三户,全部已经知会到了。按照您的吩咐,每家每户出个聊事的户主,愿意来的就来。这里一共来了一百多户。”
许平阳对季大鸟点点头,朝着众人作揖。
……
第95章 所谓佛行,舍我其谁
“各位能来,实在是给许某面子,许某在这儿先谢过诸位了。事情不知道季坊正有无跟各位说,不管如何,还是由我亲自再来说一遍,方才更为稳妥。是这样的,我呢,打算把观渎坊渎河大道两边,都给改一改——”
许平阳就把计划说了一遍。
意思很简单,就是说现在手里有一个摆摊赚钱的项目,但是没钱,大家谁愿意来投,可以投,不愿意投的也不强求。
但有一点要说明——
凑足所需的一百两,把事情搞起来后,其余人不准眼红。
许平阳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也把具体情况给说明了。
事情起来后,最初是不会有多少收益的,但是随着这块儿情况运行起来,过来租摊的人越来越多,收益便会逐渐增多。
他说得很详细,有许多细节问题其余人都没想到。
可是说得越仔细,大家越发觉得……
许师傅这是来找他们捐善款来了。
说完之后,良久没人开口要投钱的意思,许平阳心里头也有点急。
可该说的都说完了,众人只是小声议论,有些甚至没说话,都打算走了。
许平阳暗自皱眉,旁边的季大鸟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在他看来,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诸位,莫要急着走。”
许平阳见状,示意众人安静,抬手写下了一份“自愿放弃捐投渎河大道支摊事宜声明书”,写完时间地点内容后,他便让周围这些人都进行签字画押,表明自愿放弃,哪怕后续盈利了也不许眼红捣乱,否则——人神共谴。
“要么签,要么投,都是自愿,若诸位后续不捣乱,此物自然也无用。”
不少人没有犹豫,当场签名画押。
“许师傅,我投个二两。”也有人见东西递到了跟前,改了主意,选择在另一份许平阳所写的项目书上留名,不过他看了看四周后道:“不过诸位都别误会,我可没有指望这事能赚钱。许师傅是有本事的人,也是真心愿意为大伙儿做事的人,先前许师傅帮了那么多人家,这份钱就当我占个小便宜,结个善缘。”
“还有我,我没多的,五钱银子还是有的,许师傅莫要嫌弃。”
最低五钱银子起投,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两。
“我也参一股,投个一两银子,结个善缘,兴许之后还有事要请许师傅帮忙呢,许师傅再不济,也比招隐寺那些和尚厉害。”
有些人是真把许平阳当能做红白事的和尚了。
不过这么一开口,不少人也反应过来。
谁家没有个红白事,这是避免不了的。
于是有多的,有少的,都纷纷捐了起来……
“吁!!!”
突然间,外面滂沱雨声中传来一声激烈马嘶。
紧接着便是人大喊大叫声音,还有轰然一记水花声。
众人一怔,连忙凑到门口看。
可外面太黑了,根本看不清。
如今这年头哪里是现代社会到处路灯的那种?
这下雨天本就黑,往外面一看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当众人反应过来,提着灯笼往外瞧时,便有个老头冲过来大喊道:“诸位快来帮帮忙,我家马儿受了惊,连带着马车落入水里啦!车上还有我们家娘子!”
众人闻言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纷纷提着灯笼冲入雨中。
许平阳则把写好的纸张之类塞给店家,正要拔腿出去,想了想又问店家要了一样东西,这才冲入雨中跑向河边,边跑边撑开金刚法界。
出事的地方就在观渎坊坊头石桥那,许平阳居住的渎河雅苑开门斜对面。
众人到时看着被撞坏的石桥护栏,又看看下方,不由眼神一滞。
水面开阔且有些汹涌,但……水面上可没有马车。
马车是木头做的,就算沉水也不会这么快。
“不好,兴许又是这水底下的鲶鱼怪作妖……许师傅!许师傅!”
这时所有人都想起了许平阳,但众人不是请许平阳下去帮忙的,而是阻止他的,眼下晚上那么黑,完全不知下方什么情况。
然而众人还是晚了些,许平阳见状没有多想,直接从桥上一跃而下。
砰!
一声水花爆散,许平阳直接没入水中。
寻常人要是入水,肯定会适应一下后再浮上来,可许平阳入水后就没再浮上来,这让众人感到了焦急,纷纷提着灯笼在河道两岸前后搜寻。
入了水的许平阳,只见四周一片漆黑。
他直接打开慈悲眼,便觉在黑暗的下方沉着一个颇为方正的庞然大物。
毫无疑问,这就是那辆马车。
可让他感到惊悚的是,马车连车带挣扎中的马,还在往下沉。
“妈的,怎么又是这些玩意儿。”
许平阳身形一晃,金刚法界化为了一层透明的鱼形护罩,随着他身体摆动,呼啸着蹿了下去,很快接近那马车。
甫一靠近,慈悲眼感受中,马车附近便爆涌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没错,是人影,只是有着人形的轮廓罢了,飘忽来去极快。
毫无疑问,和上次一样,又是水伥鬼。
几十只水伥鬼朝着许平阳扑来,可刚一靠近,好像收到了什么命令似的,齐齐朝着一个方向遁去。
既然水伥鬼不来干扰他,那他也懒得理会。
救人如救火,他先一个挺身如鱼窜过去,来到马匹身边,用剪刀剪开缰绳,最后方才一个身形摆动,直接钻入了马车里。
只是进入其中用慈悲眼这一看,不禁有些凝重。
灌满水的马车里关着不止一人,而是两人。
两个人还在挣扎,他直接抱住两人,扩大金刚法界,朝外游去。
金刚法界打开后,两人一个劲咳嗽,死死抱住许平阳。
刚出马车的许平阳正朝上游去,忽然感觉一股怪浪袭来,连忙躲开。
轰!
怪浪好似滚雷从头顶掠过,他虽然躲开了冲击,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被卷着冲了出去,拼了命摆动身体,这才停下。
刚一停下,便感觉到一个庞然大物正面袭来。
“鲶鱼怪!”
他心头一凛,猛扭动身子避开。
却还是晚了些,鲶鱼怪身子冲撞在了金刚法界上。
……
第96章 夜凶救人,水猛怪狠
虽然身体无恙,可金刚法界与心神相连。
这一冲撞,他只觉心头遭了一冲,难受得窒息想吐。
光感受着这冲击,他就感觉到了这玩意体魄的坚硬。
忍着天旋地转,便是守住了心神。
避开这一击后,他立刻扭动身子朝着岸边游去。
周围暗流涌动,一次次把他行进路线打偏移。
他能够感受到有什么在激烈颤抖。
但不知道是黑色竹竿、血红骷髅手正在疯狂厮杀。
区区十几米路程,身子猛扭几下便可以蹿到,可现在却像相隔万里。
每每往前游了好几米后,鲶鱼怪便会猛地扭返杀过来。
那东西不仅力量大,灵活,强硬,速度还快。
许平阳在水中折腾来去,还要带两个人。
哗啦……轰……砰……哗啦啦……
岸上众人用灯笼照着,便见原本还算平静的水面,忽然间波涛翻滚,时不时一个大浪涌出,一想到先前塘口大浪把人卷下去的事,众人害怕,纷纷远离。
随着众人远离,浪头一次比一次大。
好几个浪头直接掀到了岸边,众人都隐约看到了那庞大身影。
“鲶鱼怪!”所有人骇然,更不敢靠近。
水中的许平阳最近一次,离岸滩还有两米,却被鲶鱼怪一个扫尾击中,整个人腾空飞了出去,贴在水面打水漂,擦出了三十几米。
金刚法界被打得晃动,与之一体的心神也七荤八素。
最终金刚法界还是消失了,许平阳还是沉入了水中。
但他咬了咬舌尖,拼着一丝清醒再次撑开金刚法界,然后扭动身子朝岸边游去,刚到时便感觉凶猛水流冲来,忽然间一道庞大黑影跃出水面,张开那恐怖大嘴,朝着他脑袋罩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浓雾忽地涌出,雾中发出“砰”一声巨响。
许平阳好像看到了一艘由无数鲜红骸骨缠成的船,直接撞在了鲶鱼怪身上,将其给生生打飞,不过,只是一瞥,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由于刚刚冲击,金刚法界收走时,他的慈悲眼也断了。
现在一片黑暗,哪里看得清那么多。
只是经历刚刚那么一次巨响后,周围一切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许平阳不敢大意,泡在水中,打开了慈悲眼。
“嗯?!”
慈悲眼不开不要紧,一开他人都傻了,前后左右上下,根本无法分辨。
但金刚法界之下,有金刚禅加持,他立刻意识到眼下掀起的浓雾有问题。
这浓雾能够直接把人眼耳口鼻身的感知给屏蔽掉。
“草了……”他有些焦急骂了句。
这么黑,又有浓雾,哪里分得清东西南北?
深呼吸,冷静一下,他想着自己刚刚应该离岸很近了,虽然由于鲶鱼怪那莫名落空的一击,让他位置有些偏离,可也应该不会离很远。
他遵循着刚刚的记忆朝前游去。
被他抱着的两个人应该是清醒的,正死死搂着他,瑟瑟发抖。
然而游了应该七八米左右,还是没到岸边。
他不得不停下来重新思考。
也就在此时,手腕上忽然传来一股拉扯力。
他抬手一看,手腕上的黄骸珠正在发光,朝着一个地方飞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许平阳若有所感,循着这拉扯感传来的方向游去,游了没有四五米,胸口一硬,磕到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
“岸滩!”
他大喜过望,想要上去,可哪里腾得出来手?
再加上刚刚一番折腾,眼下整个人已是疲惫至极。
“两位,听我说,不要害怕……到岸了,赶紧上去。”
听着许平阳的话,左右两人颤栗着应了一声。
只是其中一女子小声道:“恩人……没……没力气……”
“那你们先松开我,抓住岸边。”
感受到两人松开后,许平阳往下游,一手抓着岸边条石,从下往上顶,将其中一人给顶上岸,另一人也是这样,随后才双手一撑爬上来。
三人在岸边休息了会儿,便一同起身走台阶到路上去。
可这一来黑,二来起了雾,到了路上本以为抬眼就是路边坊市楼阁,谁料仍旧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清。
“恩、恩人?”旁边传来一个有些焦集的微弱声音。
“我在。”许平阳小声应道。
“恩人你在哪?你说话啊?”那个女人声音仍旧急切道。
另外一边,另一个女人急切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娘子?恩公?你们在哪?”
许平阳愕然了一下,这两人离得这么近,搞什么呢,耳聋不成?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还是这个雾有问题。
看着手腕上仍旧亮着的黄骸珠,似乎牵引着他,但这发出来的光亮,被救上来的两个女子似乎根本看不到。
顿了顿,他低声唱偈,金刚法界猛地撑开。
“阿妹?恩人?”
“娘子?恩公?”
法界撑开刹那,两人喊声忽然大了很多。
双方都吓一跳,吓得沉默了。
“阿妹,我在这。”
“娘子——”
两人循着声音碰到了一起,在金刚法界内,许平阳不用慈悲眼,靠着适应了黑暗的目力,都能隐约看清两人。
这两人身材都很丰腴,其实刚刚他就感受到了。
听声音好像二十来岁吧,声音好听得很。
这时碰面的两人也看到了许平阳。
“可是恩人?”其中一人问道。
许平阳应了声。
不等他开口,这女人道:“恩人,好像起雾了,这雾有点古怪,我们三个还是手牵在一起吧,也免得再走丢。”
“稍微等下。”
许平阳说完,深吸一口气,开始朝外扩张金刚法界。
只是这法界扩展到直径五米时,便感觉压迫力越来越大。
原本他好想完全撑开,这样就能感知到周围了,现在看来这雾果然有古怪。
水下一番折腾,其实他力气早已消耗差不多。
这金刚法界没有撑开,他便放弃了。
而这放弃,则是撤掉了金刚法界,要不然他怕心力消耗过剩昏过去。
毕竟眼下已经浑身疲惫,心力也有点跟不上。
他再次后悔,到云来客栈没有带上背包,入水也的确有点匆忙。
但懊恼无用,眼下幸好黄骸珠还亮着,可以给一点指引。
撤掉金刚法界后,他便和两人手牵在了一起。
一个手很细腻舒服,另一个则有些粗糙。
“恩人,你手上那亮着的珠子是宝贝吧,怎的忽然不亮了?”
……
第97章 这鬼,蛮有意思
其实黄骸珠一直亮着,只是出了金刚法界受到这雾干扰看不见。
说来也怪,三人手牵在一起后,互相说话却是可以听到了。
路上三人做着简单的自我介绍,为主的这个声音很好听的女子叫王绾琇,另一个为仆的就叫阿妹。
许平阳感受着珠子的牵引往前走,走着走着,珠子忽然暗了下去。
就在许平阳疑惑和焦虑时,前方忽然亮起了一点灯火。
“恩人,有人来找咱们了!”
王绾琇眼前一亮,就要和小妹一同撒开手过去,却被许平阳拉住。
“别急,走过去看看,按理说找咱们的不止那么一个。”
他这么说着,王绾琇也冷静了下来,她有些不安道:“恩人,适才事急从权,可是待会儿要是这样被人看到了……”
“然后呢,能有什么说法么?”许平阳淡淡问道。
王绾琇思想到了什么,应了声,不再言语。
三人牵着手靠近那灯火,那灯火也越来越近,直到看到一张老实巴交的中年人,手指勾着黑色油盏走了过来。
借着火光,许平阳看了看左右,只见这两女子俱是容颜姣好。
王绾琇大家闺秀,阿妹则是温婉可人。
“三位,可总算是找着你们啦,快随我来,大伙儿可等着呢。”
王绾琇和小妹闻言,松了口气,当下便挣脱了许平阳的手往前走。
可走了没几步,却被许平阳将两人一把拉住。
两人不解地看着许平阳:“恩人怎的了?”
许平阳看着前面拿着油盏背过身去的人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人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许平阳道:“你说什么呢,大伙儿看你们落水,特地过来找你们的……”
“操你大爷的,你特么还跟我装是吧,鬼东西,给我现出原形来。”
“恩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位明明是过来找咱们的呀。”
“是啊恩公……”
忽然,许平阳的声音从前面响起:“快过来,你们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两女朝身边拉着她们的人看去,灯火照耀下,只见原来身旁是一个蛇首人身的怪物,顿时吓得尖叫连连,跑到了许平阳身边。
“快走!”许平阳拉着两人朝前跑。
那蛇首人身的怪物则追了过来,口中发出嘶嘶声。
突然,那怪物嘶吼,吓得两女浑身颤栗。
与此同时,一道奇异力量冲开周围,瞬间就把三人笼罩在内。
三人回过神来时,顿时瞳孔骤缩。
适才还是黑夜,怎么忽然间变成了白天,蓝天白云,周围是树林。
往后看去,只见一个留着和尚般短发的俊朗青年,站在前面,而她们两人中间的这个人,则变成了适才那老实面孔的男人。
“这一定是那个妖怪的幻术,两位可千万别上当。”老实面孔男人道。
王绾琇和阿妹也害怕地点点头往后缩。
许平阳则看着前面这个男人,端起竖掌到胸前,深吸一口气,张开了嘴。
瞬间,一股股奇异力量不断从他身上迸发,充斥四周。
“唵嘛呢叭咪啰啊吽……唵嘛呢叭咪啰啊吽……唵嘛呢叭咪啰啊吽……”
两女听到这一声声梵唱,只觉浩瀚威严,却也没什么不适。
然而身后却传来了沙哑嘶吼声。
两女朝后看去,只见原先这个老实面孔的男人浑身散发黑气,面露狰狞,她们当即被吓得连忙朝许平阳处跑。
“好一个佛修……你的确比福慧那个废物秃驴强……老子认栽。”
老实面孔男人抬手把油盏摘下,朝地上一扔。
泼出来的油被火苗沾染,瞬间火焰腾腾。
眼前绿色草地、蓝天白云,都被这火焰烧化烧破。
两女相貌都在火焰燃烧中开始扭曲。
男人则趁机逃了出去。
许平阳只觉心神如焚,痛苦煎熬异常,他咬着牙坚持唱着伽蓝八音,一直到男人消失不见,才收起金刚法界,蹲在地上大口喘息、干呕。
“恩人、恩人你怎样了?!”
王绾琇焦急跑过来,将许平阳搀起来。
但是许平阳真的太难受太累了,整个人都摇晃。
还没站稳又要倒下。
王绾琇强行拉着,将他抱住。
黑暗中,许平阳感觉脸埋入了柔软之中,还带着芬芳。
一时间心头又是一热。
“我没事……”他干呕了一声,站稳身体推开王绾琇。
当金刚法界撤除后,周围再次陷入了黑暗。
也不知为何,那腾腾的火焰也一同消失了。
这时,手腕上的黄骸珠又亮了起来,他立刻拉着两女往前走。
走着走着,忽然嘈杂声音传了过来,雨水不要钱般哗哗落下。
周围充斥着喊声,水声,还有一些嘈杂。
手上黄骸珠再次黯淡下去,那股牵引的感觉也消失了。
同时,也不是那么黑暗了,隐约可以看清很多东西。
三人都是一愣,发现了异常,许平阳扭头看去,只见不远处河面上飘着浓雾,渎河大道上有不少人灯笼在晃动,可见是打灯在寻找他们的人。
“安全了,两位。”许平阳松了口气道。
他目光一瞥,看到了不远处地面上躺着什么。
走过去捡起来看,原来是一盏黑色的油盏。
可不就是刚刚那老实面孔男人手指扣着的那个么。
他仔细看,忽然变了脸色。
这玩意儿哪里是什么寻常油盏,分明是用人头骨反过来,旁边扎入一条人指骨做成的环扣所成的人骨油盏!
只是这东西也不知是怎么炮炼的,又黑又油亮圆润。
浑然一体,就像不是真的。
“恩、恩人……我们、我们要不要过去?”王绾琇有些害怕问道。
许平阳疑惑道:“为何这样问?”
王绾琇声音颤抖道:“刚刚……现在想来刚刚太可怕了,那个……我们三个不是一起走么,那个人出现,恩人你问他是什么东西,他回答的时就变成了你的模样,你变成了一个蛇头人身的妖怪牵着我们。然后他就带我们跑,我们害怕,可是刚刚……刚刚那么一下后……所以恩人,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了。”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许平阳叹了口气道:“刚刚那人出现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所以才出口诈他。你们这么说我是没想到的,因为在我看来都是正常的,就是你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跟着他跑。现在想来,这应当是那个人的手段,就是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说完,许平阳往前走,示意两女跟着。
被吓傻了的两女立马紧紧抱着他的胳膊,一左一右。
……
第98章 你可知救的是谁?
三人顶着雨水,走过了石桥来到了对面——许平阳才发现,他上岸的地方是在河对面,而且已经靠近塘口了,离观渎坊至少有几百米。
很快,三人便靠近了那边打着灯笼和伞找来的人。
“找到啦!这里!许师傅在这!人都救到啦!”碰头的人高兴大喊起来,然后转头看着许平阳道:“许师傅,你脸色不好看,可是与妖怪斗法受了伤?”
借着灯笼明亮的灯光,许平阳看着左右,深深点了点头:“受伤了。”
左边的王绾琇,三四十岁,一身丝绸罗裙。
身材丰腴不假,可这年纪也太……
一想到自己刚才脸埋在她胸口,还有点享受,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撞死。
另一边则是雀斑脸肤色有点黑有点胖的老丫鬟阿妹。
这老丫鬟看着四十多了,在江南国,差不多是孙子都快成亲的年纪。
许平阳这才明白刚刚那鬼东西的“妖法”有多厉害。
他怎么都没想到,当初在网上嘲笑乔奶奶的榜一大哥,还有感叹东亚三大邪术,没想到穿越后不光出现在自己身上,且还是现实版的。
“王夫人,王夫人,安全了,那么多人看着呢。”
许平阳示意王绾琇赶紧放开,再不放开他心脏要炸了。
虽然王绾琇看着貌似也就三十八,相貌也算不错……
可这年纪再加上有些发福的脸,还有经历刚刚折腾,发丝缭乱模样……
“无妨,看就看吧,许郎君你是我们恩人,怕甚。”
许平阳要崩溃了。
你一把年纪了不怕,老子还没结婚呢,能不怕吗?
人多了之后,胆气也足了,氛围似乎好了许多。
众人撑着伞一同回到了云来酒楼,这才松懈下最后一口气,聊起了刚刚经历的那番诡异事情……
只是许平阳没有心思参与,直言有事明日再说。
他太累了,元神好像也有点受伤。
和众人作别后,带着自己的伞便往家里走。
回去后脱了衣服便躺在了床上,呼呼大睡直到天亮。
这一夜他睡得很香,很死,很沉,也很焦虑。
一早醒来,浑身还有些酸疼,运转归元法后,轻松许多。
但心头上的焦虑还是没消去。
“我特么怎么就这么弱呢……唉,还好运气不错,水里有鲶鱼怪,上了岸又有这种鬼东西,差点人就没了……”
跳下去救人他是不后悔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坚持的东西。
即便以前,有能力去帮助特别需要帮助的人,但是不帮,心里都会不舒服很久,更何况眼下修……也不是修,就是继承金刚禅后,这种心理更强。
也就是金刚禅独有的“慈悲心”。
所以他就是郁闷自己实力薄弱。
但也知道这是非常无奈的事。
自己才修炼多久?
黄梅天,这雨水下得稀里哗啦,天气阴沉,要一个月。
许平阳洗漱后撑开金刚法界,在雨水中打大雷音拳练身。
呼吸吐纳之间,身气意三合俱到。
一拳祭出,神识与呼吸跟着前行,便可见一圈鼓胀从胳膊涌起,朝前推进,随着出拳到尽,尽数涌入拳头。
拳头肉眼可见鼓胀贲张,血肉虬结。
武修一重天二重楼,凝气入肌,进入境界后不断打大雷音拳,便可熟悉对这股血气的操控,并在操控中锻炼血气,壮大血气。
血气融入血肉,血肉贲张,力量暴增。
只是这大雷音拳也有一个致命缺陷,那就是无法有效增长血气。
想要增长血气,就得进行负重训练。
渎河雅苑说大挺大,其实能用的地方也就那么多,并无太多,也没地方去买石锁、石杠铃这些东西,许平阳现在用的器材也就一口水缸,一条绳子系着沙袋穿过树枝用来练拉力,还有那棵涮腰的朴树,就这些。
所以天微微亮,他一如既往背上包跑步。
不过为了以防意外,他还是找了个地方跳下去,沿着渎河暴游一圈。
游完一圈后,竟然还有余力,比起往日能够多游了半圈。
先前都是先跑步七里,再游泳,勉强游完一圈已是咬牙尽力,其实如果不跑步,游完一圈绰绰有余,现在先游泳再跑步,游泳自然更有余力。
许平阳上了岸后,只觉浑身疲惫脱力。
稍微休息一下,便立刻迈开腿跑上七里。
跑完之后,竟然还有点余力。
在陆地上不需要有余力,再跑个一里路,凑满八里刷完疲劳。
雨下得不小,天亮了还只是蒙蒙的,许平阳回到宅院弧关已送来了饭菜,正在和谁说着话,走近一看,原来季大鸟来了。
“许师傅,这是昨个儿您在云来酒楼落下的。”
季大鸟拿出来几张单子和四十几两银子。
单子有两份,一份是入股的,另一份是放弃的。
放弃入股的这份单子,今早季大鸟已经跑了一圈观渎坊,凑齐了签名。
季大鸟没吃早饭,许平阳邀请他一起吃,边吃边聊,方才知道昨晚翻车的人乃是石桥峪王家人——江南除了六姓之外,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本地土豪,比如陈家,石桥峪这边则是陈、王、方三家。
“不对啊,季坊正,她说她叫王绾琇。”
季大鸟连忙道:“许师傅不是本地的不知道,王绾琇这一代一共有兄妹三个,王家老大科举屡试不中,吐血大病一场后看开了,舍弃家业去修行了。如今王家邸的郎主乃是王家二郎。王绾琇便是咱们本地赫赫有名的王三娘子,招赘入婿,招的还是个不第秀才。只是那秀才死得早,如今家里也只有一个女儿,本地族中排行老二,人称王二小娘子。”
许平阳听完便了然了。
要不然那中年妇人不应该是“陈钱氏”这样叫,而不是有个大名。
他顿了顿,问道:“季坊正,那王家做事,是不是比较霸道?”
季大鸟摇头道:“王家做事作为大气……”
旁边一直听着的弧关打断道:“许师傅你说得对。陈家,王家,方家,三家之中我们陈家做事很规矩,有口皆碑。王家做事要面子,千万别拂了面子。剩下的方家,做事精打细算,斤斤计较,很是精明。对了……季老爷子,昨天那么晚了,王三娘怎的会架马车夜出?”
季大鸟道:“昨天许师傅走后,我们护送了那王三娘子回府,得了恩赏。路上才从车夫那里知晓,王三娘子老母亲忽然病危,接到消息连忙催马车回王家邸,谁料过桥时候一阵怪风吹来,马儿不受控制以致如此。”
说到这里,季大鸟看着许平阳道:“许师傅,昨日虽说王三娘受了惊吓,路上没说多少话,但却没少问你的事,想来今日应该会来谢你。”
弧关连忙道:“许师傅,我们陈家喜欢你,也是因为许师傅你做事很讲规矩,有一是一,不欠人也不驳人。但这王家要谢你,你可千万要接下来。王家若要谢你,肯定会敲锣打鼓。给你多少你接多少。谦虚一下可以,可莫要拒绝。事后可以备上一份回礼,礼尚往来便行。”
季大鸟连连摆手道:“今天是不会来了,国丧期间,有些事可不兴做。”
弧关道:“今天最后一天,顶多明天……”
当当当当当……
刚说到这里,外面便响起了一阵敲锣打鼓声。
季大鸟一顿道:“许师傅,走,去河神庙朝丧。”
……
第99章 朝丧归途,缘分初遇
弧关则收拾了东西招呼一声回去了,许平阳立刻去房内找素服套上,和季大鸟一同撑伞走上渎河大道,朝塘口方向走去。
过了塘口处,往上坡处走。
一条往上阶梯大道,拾阶而上走到头,那便是渎河神庙了。
整个阶梯上全都是穿素服的人,基本是中间上两边下。
许平阳就这般和季大鸟走入了渎河神庙。
庙据山势建,很是不小,前殿正中是一尊木头雕刻而成的神像。
但眼下这里被布置成了灵堂,神像被盖上了红布。
上香祭祀过后,许平阳和季大鸟转身离开,拿着单子准备挨家挨户帮忙去处理灵司,谁料撑伞走在路上,却被几人拦住去路。
这几人倒也穿着素服。
毕竟国丧,要是没穿素服被人举报,问题可大可小,全看人品。
几个人胡子拉碴,身上的气度看着不像是贩子,农民,船家,也不像是铁匠、木匠之类的匠人,封闭稳定的环境下,一个职业一般做到死,做个好几代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从业者身上的气相都很稳定。
但这几个人却完全没有这些从业气相。
许平阳看的人多了,一眼便看出这些人是无业游民,心里也有了不好预感。
“几位,有什么事。”他撑着伞平静问道。
其中一人指着为首那个体格健壮的汉子道:“这是我们老大,吴大虎,不过大伙儿都叫一声虎哥,这块儿地头是我们的,想要过去得交钱。”
“哦,交多少好呢。”
“我们这儿七个人,也不用多,每人三文钱,请喝碗茶就行。”
“三文钱?茶水不是一文钱一碗么?”
“一文钱?你当我们是叫花子呢?”
“呀,你们不是吗?如果不是,干嘛伸手问我讨钱?”
“打他!”
那个叫吴大虎听得暴怒,挥手一声喝,其余人顿时分别抓向许平阳左右手脚,想要将他摁住后暴打。
体格差不多之下,互相之间力气相差无几。
同时面对两人,多时不能在一瞬间解决掉一个,那么只要被一个人缠住,另一个人就能找到机会撕扯。
力量速度都不够之下,就算两个少年也能把一个成年人摁住。
如果是四五个少年,那成年人就算力气再大,也打不过互相有配合的。
许平阳心头一紧,早做好了准备,心中舍利子运转,继承的被超度者所留的打架厮杀经验涌了上来,运转血气注入腿中,脚下一点,身形朝后猛拉。
唰——
他便与众人拉开了距离。
“我与各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些许小摩擦,就此别过如何?”
“还是个练家子,所以当我们是吃素的?打死他!让所有人看看不把咱们放在眼里的下场,敲碎这秃驴脑袋!”
显然,这些人根本听不进许平阳的话,吴大虎一声令下后纷纷扑来。
许平阳撑着伞,拔腿就跑。
每天七里路的长跑外加游泳,让他可以轻松舒展调配稀薄血气,一个跑出后,众人便在因为朝丧而变得空旷的街道上追。
许平阳跑着跑着,直接拐入了巷子。
坊市内的巷子七拐八绕的。
找到岔路口后就能把人分散开。
许平阳虽然不熟悉地形,但此时此刻,长跑的优势发挥了出来。
一跑一追,在连续超过二里路后,身后几乎没了声音。
一群人走在巷子里,大口喘着气。
他们心急把人拿下,如此爆发式追逐,没有节奏也没有气力,加上雨天潮湿,对人体力消耗更大,就这两里路已把不少人给折磨到蹲在地上偷懒了。
“这位兄弟,你不找我了吗?”
声音在耳旁响起,偷懒的泼皮抬头一看,顿时吃惊不已。
他要大叫,许平阳一膝盖直接冲在了他整个脸上。
一膝盖后又是一顿抡拳,打得人躺在地上发不出声音,叫不出来。
吴大虎手下六个人,都被许平阳用这种巷战游击方式给消耗体力后,逐个击破,轻轻松松,最后,许平阳撑着伞会到了原来地方。
这儿吴大虎靠在巷口,拨弄着指甲,正在等着呢。
“来了?那小子人呢?”
“吴大虎兄弟,你是在说我吗?”
吴大虎一愣,猛抬头看,入眼便是一拳头轰上面门。
他连忙抬掌护住脸孔。
拳掌相碰,发出“啪”一声爆鸣,吴大虎被打得踉跄后退。
但他站稳后立刻反攻过来,伸手抓向许平阳肩头,五指掐入,帮他往前拉拽,似要往地面上拖。
“鹰爪手?”
许平阳被抓中后,顺着力气朝前扑去,同时脚下一个勾别。
这吴大虎显然练了点手段,但没有练到家,要不然也不会在这里当游手好闲的泼皮了,被许平阳这么一记直接摔倒在地。
还没回过神来,便被许平阳紧接着一个砸肘打在鼻子上,血如泉涌。
就在许平阳拿着骑位和抢了先手后,要用砸拳对其猛拍时,一阵劲风忽然袭来,他连忙起身蹬腿,后撤跳离。
站定时朝前看。
便见一个素服劲装的修长少女,站在了那吴大虎身边。
这少女肤色白皙红润,眉目清朗,唇小且明眸,一头长发在脑后简练扎成一束,显得颇为飒爽,也正打量着他。
“老大,这小子不讲武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吴大虎艰难爬起来,抱着少女腿便哭。
少女将他一脚踹开,忽地朝许平阳冲来。
许平阳暗道一声这姑娘真漂亮,还想舔着脸聊几句,但在看到这姑娘眼神时,心头忽然泛起“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以色见我”这几句,脑子一下清明,于是当这姑娘身体动时,他先一步扭身,拔腿就跑。
打不过。
要不是的感知还算敏锐,刚刚根本就没察觉到这姑娘靠近。
事实也证明了他是对的。
两人相隔了好几米,许平阳又是先一步动的,猛地爆发就蹿出去了六七米,前后也就一个呼吸工夫,但下一刻,许平阳就发现身旁有东西。
眼角一扫,差点吓得头发眉毛全逃走。
这姑娘竟然一瞬就与他并肩,并且看肩位,已要超过他。
他心思一动,咬牙大喝一声朝前奔,可下一瞬,扭头换方向跑去。
这姑娘眼睛微微眯起,犹如老虎看到猎物般有戏耍之意,看许平阳爆发速度,也想让他看看什么叫碾压,也爆发起了速度。
然而就在她爆发时,身旁忽然没人了。
“狡猾。”
她冷哼一声,也调头跑。
这时经过这么一来一回,两人之间的距离相差足足二十米左右。
许平阳刚一跑出巷子,以为逃出生天了,结果头上突然刮过一阵风,回过神时,那姑娘竟然已经落在了他前方五米处。
“放弃吧,我是二重天。”
“啊?”许平阳愣了愣,拔腿就跑。
这姑娘也愣了愣,直接追上。
此刻两人已经上了渎河大道,许平阳跑着跑着直接往河里一跳。
“诶!!”那姑娘愣了好一下,人都傻了:“该死,何致如此!”
……
第100章 又上花船驳伪经
她原本只是想把这人拿下的。
不用废话,先拿下,让对方看看实力差距,这样接下来聊天便顺了。
谁能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刚猛,可这渎河……
她不安地蹲在河边守了许久,雨淅淅沥沥,河面水雾腾腾,也不见人出来。
“老、老大,那秃驴呢?”吴大虎捂着脸孔走过来,有些愤恨道。
“说,怎回事。”
“老大,我等见这人有些古怪,拦下来便问了几句,这便发生了些口角,我等让他道歉,他却出言不逊,这才有了摩擦……”
砰!
砰!
这姑娘猛然转身,一拳砸胃,一拳打下颚,两拳下去,吴大虎五脏攒在一起,难受得脑袋一片空白,要昏还昏不得。
“正经事耍懒不做,下等事又做不起来,一无是处的废物,眼下却连那一些忠义都没了,那便没留你们的必要了。”
少女声音清冷,犹如晃荡河水不带感情冲击冷漠堤岸。
忽然间,浓雾深处的水面哗啦一声,浮出道人影来,正是许平阳。
他四下看看,一阵郁闷。
就在刚刚,昨晚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出现了,直接屏蔽掉了他的感官,他潜入水中好一会儿都找不到路,这才无奈浮起。
“哟,瞧是谁,延郎君好兴致,大清早的不去朝丧,反来这游泳。”
听到声音,许平阳扭头看去,才发现身后停着一艘画舫。
船头站着一女子身着罗裙,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可不就是蔺郭羽么。
“蔺娘子,可否让我上来?”
“不然呢,还能让延郎君在水中泡着不成?延郎君胆子也当真不小,这里头又有鲶鱼怪,又有水鬼的,昨晚刚出了事,延郎君还在这里泡着。”
许平阳爬上船,哭笑不得:“甭提了,我朝丧完了回来,准备去帮人家看事,结果被几个泼皮拦着要钱。说实在的,我对这些泼皮内心颇为嫌恶,打心眼儿底嫌恶,也没什么耐心,就耍了几句嘴。结果没想到对方根本不跟你玩嘴皮子,直接过来向我卖拳头。我边跑边打,把他们都给揍趴了,结果打了小的,来了大的。那泼皮背后的头竟是个有着二重天的武修。我特么是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过,唉唉唉,逼不得已,这才跳水,结果入了水又分不清方向……”
“女子?武修?二重天?”
“是啊,怎的了?”
“呵呵……想来延郎君对这修行一事了解甚少,故而这般狼狈。”
“不是啊蔺娘子,我也武修,一重天二重楼,就算来个一沓,也不是那二重天的对手。莫说那二重天,便她是一重天三重楼,我也打不过。”
“所以说呐,延郎君对修行还是知之甚少,女子修武可最为吃亏。”
蔺郭羽转身进入了里头,也让许平阳进去坐坐,休息一下。
坐下后,她便从书架上拿出了一本书籍丢给许平阳看。
许平阳翻开看了看,看得头都大了。
文言文,没标点符号,神经病啊这是!
“这……”犹豫了下,他看着蔺郭羽道:“看不懂。”
蔺郭羽愣了愣,哭笑不得,便为其解释了下。
修行之路上,有符修,丹修,武修,剑修,灵修。
其中武修依仗的乃是血气。
男子与女子存在天生生理差异,虽然女子血气多,但天生血气弱。
男子的血气如钢铁,女子血气就如布帛。
且女子每月都要来月事,若是修炼上不练童子功或者先斩赤龙,接下来修行就很容易被天葵耽误,精进缓慢,男子则没有这些事。
一重天,血气洗五体,五体练血气。
二重天,血气洗脏腑,五脏练血气。
三重天,血气洗五官,五感练血气。
四重天,血气滋润血髓与肾气,肾气洗练全身,可重塑筋骨。
到了四重天,便是脱胎换骨。
练完四重天的男子,通常就有了力士之身,浑身板肋虬筋,体格魁梧。
但这些很大程度上依赖男子才具有的外肾之功,女子没有。
女子想要练到这样,反而会把身体练得如同男人那般,长出胡子,肤色粗糙,声音沙哑,变得不女不男,脾气暴躁。
自然,也有一些法门专门为女子设计,但都是罕见的上乘之物。
只是不管如何,四重天都是男子女子的绝对分水岭。
其实男子根骨注定了具备先天修武优势,女子则更适合灵修、符修、剑修亦或者是丹修,一重天一重楼的男子,差不多形体之下,可以与三重楼女子抗衡,前提是对方没有一些奇特法门加持。
许平阳虽说只是二重楼。
可从那女子没法瞬间把他拿下也可看出,女子修武的缺陷。
真要打的话,女子打起来还因为身体特性不怎么放得开,男子则顾忌少。
“也就是说……下回我要遇到了,可以干一架试试?”
蔺郭羽沉默了一下道:“若是延郎君道行深,也不是没可能打平手。”
“那算了,我这个人不怎么喜欢打架……”许平阳忽然想到黄骸珠的事,想要问问蔺郭羽,可一想到自己用的还是假名,还有昨晚的事她似乎也不知晓和自己有关,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开口,便打算起身离开。
“莫急,延郎君,妾身这儿有件事想要请教。”
“何事?”
蔺郭羽身后书架忽然弹出一本书,那书正好落在许平阳跟前。
“可否为妾身讲一讲。”
许平阳低头一看,在看到《地藏菩萨本愿经》。
沉默了下,他有些无语,抬眼看着蔺郭羽,微微皱眉。
蔺郭羽疑惑道:“妾身知延郎君不是和尚……”
“这不重要。”
“嗯?莫非延郎君对此也不知么?妾身看延郎君说话颇具佛理,以为……”
“我的意思是……这本书是伪经。”
“什么?”蔺郭羽惊诧,脸白了白,她有些生气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佛陀座下四大弟子,观世音,地藏,文殊,普贤,这……”
“我知道,但这就是伪经——当然,也不是绝对。”许平阳看着她这样子,连忙宽慰道:“我只知道大乘,这个严格来说的话,算是小乘……但小乘也算是蔑称了,有高傲之嫌疑,确切地来说是上座部。”
“这是何意?妾身只知大乘小乘,还请延郎君为妾身详说。”
“佛家本就是外来的,咱们不知也正常,这件事还要从佛陀死后开始说……”
佛陀死后,追随者分成两部分。
……
第101章 以儒开佛,黑骨油盏着相镜
一部分是以长老为主,主张清规戒律,以及对佛陀意义的解释。
这就是上座部,后来逐渐成为小乘。
上座部主张个人修行,用儒家的话来说就是“穷则独善其身”“修自身”,其中哲学思想是过去,现在,未来这三世都是真实的,并认为佛陀是真实的历史人物,而非是虚构出来的。
另一部分主张人人皆可成佛,想要成佛就得普渡众生。
首先也是得修自身,自身修好了要发宏愿,完成宏愿就能成佛。
这就是菩萨道。
这个也就是大众部,后来逐渐成为大乘。
大众部认为,各种戒律什么的应该随着时代和环境改变而改变,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这个就有点道家的味道。其认为佛陀是神,具有无边伟力,人人可以成为神,需要济世度人来修行。
大乘思想是“法空”,即现在实有,过去未来虚无缥缈。
其中最主要的还是“中观思想”。
虽然大乘中认为佛陀是“神明”,但这种“神明”和神州大地认为的“神明”不同,和神州大地认为的神明相似的则是对各种佛陀定义的上座部,大乘中的佛是一种自我认知与立言立行立德各方面,都达到圆满状态的圣人,是一种如同金般恒定永远的不朽存在,是某种意义的具象化身,但又是虚的。
“既是具象之化身,又为何说是‘虚’的?”
蔺郭羽打断,因为这个问题堵在她心口,弄得她很烦闷,不吐不快。
许平阳想了想,举起桌上的瓷杯问道:“这是土杯子还是土。”
蔺郭羽道:“自然是陶土烧制而成的杯子。”
“我说,它是土。土是一种性质,这种性质在杯子中,便是土杯,在墙中就是土墙。同样道理,便是‘金器’,金在器中。蔺娘子可明白?”
蔺郭羽点点头。
许平阳摇摇头:“金,是根性。孔子云:食色性也。吃喝拉撒睡都是人的根性,贪生怕死是人的根性,趋利避害是人的根性。这种根性在人体内,就是人性。根性是不变的,犹如黄金般恒定。人的躯壳外在,是一个器物。同样道理,也是君子不器的器。同样是这个杯子,你可以说它以前是一抔土,以后是一抔土,可这都没有意义,以前如何怎样,以后如何谁知道?关键是现在,它成了一杯喝水的容器,它成了支撑屋子的墙壁,它成了哺育草木的田地。那么,大乘佛的最高理论,便是‘佛陀’是神,是一种精气神的化身,这种精气神是有迹可循的,遵循着痕迹去修炼,便可积攒佛性,自我成佛。你可以成佛,我也可以成佛,万事万物皆可成佛。佛是拯救世间的,那么我们作为被拯救者仰视他感恩他,这在大乘佛中认为是不对的,是要惹佛怒的。正确做法是,我们也应该去克制自己,检讨自己,帮助他人,拯救他人,那我们不就成他人的佛了么?这才是大乘佛之欢喜,缔造佛国之弥乐,也是修佛未来之宏景。”
蔺郭羽恍然大悟,难怪说这本经书是“小乘”。
与之相比,去膜拜菩萨,希冀于菩萨来拯救,敬畏于前世因果、地狱轮回这种大恐怖,不如修持自身,努力成佛。
从自己做起,帮助周围人,度化周围人,形成佛国……
大,确实大。
只是随着开朗后,蔺郭羽心中存在的疑惑更多了起来。
“延郎君,既如此,那大乘佛要如何修呢,就这般劝慰布施即可?”
许平阳摇摇头:“一切有为法,那是梦幻泡影,那是如露亦如电,你刻意追求,终究是一场空,还是要摆正自己的心态。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刻意追求道也好,佛也罢,都是会着相之后本末倒置,离目标越来越远。一切尘归尘,土归土,自然的归自然,本身就在那。就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当你只是凭借心中的那么一抹触动去布施,这便已经是佛了。这个佛,不是你觉得是不是,是别人觉得你是不是。而所谓的修佛,其本身不过三句话,再辅以一些通俗道理……”
“是哪三句佛偈?”
“不是佛偈。”
“不是?”
“第一句,心即理。第二句,知行合一。第三句,致良知。”
“怎么说?”
“心外无物,心外无理,但凡遇到事不要往外求,往内求,问问自己。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见父知孝,见兄知悌。”
“可有书么?”
许平阳沉默了下,他上哪里去搞《传习录》去?
这心学,可以说是唯心主义的巅峰了,它是建立在儒学与佛学基础上的,其中那种不刻意、随心,又蕴含道家的从善如流,上善若水的自然。
想了想道:“蔺娘子,我与你讲一讲‘金刚经’吧。”
“金刚经是……大乘佛的?”
“没听过么?”
“妾身这儿的书籍,都是民间常见的,包括诗集话本之类。佛家经典也有,但与延郎君适才相聊,才发现都是些小乘的。”
许平阳点点头,稍微一顿后,开始为她讲起了金刚经。
有了刚刚那些话,金刚经便很好理解了,甚至理解起来也更有深度。
这一套讲完,许平阳看蔺郭羽脸色好像有些白,不是很好。
以为她大姨妈来了,也不好多说什么,便借着还要做事的由头让她靠岸。
蔺郭羽没有反驳,不过想到了一件事,还是拦了拦他。
“延郎君,昨个儿你应该拿到了一样东西吧,那是个乍看是黑色的油盏,实则是用人头骨以及指骨制成的东西。”
许平阳心头一震,他直勾勾看着蔺郭羽,好一下没说话。
蔺郭羽笑了笑,眯起眼来道:“延郎君,昨晚走出那场迷魂雾,可全赖手上那条珠串……事情妾身是知晓的,引诱郎君的那个便是这河中赫赫有名的恶鬼高耀祖,乃是蛇头人身的鬼相,人称蛇爷。此鬼最擅长蛊惑人心。他手中的这盏油灯,名为‘着相镜’,乃是一件法器。此物灯光照耀下,可以让人看到想看到的东西,不过都是假的。但其灯火对人心神颇有灼害,却是可以破开以心神为主的不少法术。妾身想要此物,若是郎君肯,妾身愿拿东西来换。”
许平阳想了想,露出一个微笑。
当即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个叫“着相镜”的黑骨油盏。
“娘子想要,拿去便是,就是靠下岸,人家还等着我呢。”
蔺郭羽抬手,黑骨油盏飞起来,落入了她手中。
这一瞬间,许平阳由于修炼了慈悲眼,已开始敏锐的感知忽然就感觉到了充满整个舫内的元神之力。
这元神如水,呈着推着黑骨油盏漂过去。
虽然手段有些拙劣,但……特么的也太土豪了。
对比了下,他不知道自己使出御物术,释放的元神能充满这里要修到何时,整个比一下,答案便是猴年马月。
蔺郭羽看着手里的东西,眼睛里竟有些激动之色。
“延郎君,今日……天气不错,妾身可不能白得你东西。”
……
第102章 马皮斗篷月海甑,小乞丐是碧眼儿
只见她抬手一招,书架上放着的一沓东西飘向了许平阳。
这是一沓叠好的皮斗篷,上面还放着一个黄色骨玉般的酒碟。
这酒碟明显就是和黄骸珠一样料子制成的。
仔细看,还能看到丝丝纹理,越看越像蚌壳打磨而成。
至于这皮斗篷,瞧着便感觉厚重生硬。
“这斗篷乃是用马皮制成,里面有马魂,乃是法器。其中用处,延郎君晚上穿了自然便知晓。那酒碟名为‘月海甑’,是灵物。有月亮时拿出,能集月露。饮月露对元神大有裨益,可助修行。”
说完,许平阳忽然感觉身形在倒退。
回过神时,已在船头,眼前是渡口。
他一步踏上,转头看去,只见画舫朝前漂去,很快没入河上浓雾之中。
船只走远后,忽然间雨水噼里啪啦落下,周围也掀起了嘈杂声。
他转头看向路上,虽是下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这是什么障眼法来着……太厉害了,真厉害法门都轮不到我。”
他嘟囔着跑向了闹灵司的人家,这次总算是开始了。
早上剩下的时间不多,许平阳一口气只解决了五家。
回去吃饭的路上,心里倒是愈发有些凝重——还是和处理第一家那样,很多人家庭问题是因为贫困,贫困是因为本身阅历见识限制了他们认知,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买卖东西,男耕女织,干干苦力这些,许平阳教他们一门手艺不难,难的还是如何把答应他们,让他们富裕起来的话给实现了。
虽然也就走了那么五家,可舍利圆盘又大了一圈。
这些黑白相间的宏愿珠,实在是令人望而生畏。
一旦做不到,也不知道会变成怎样,很是压抑。
就在他发着愁,带着紊乱思绪走出巷子时,突然一道身影扑在了跟前。
“五体投地?”许平阳被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连忙朝旁边闪闪,这才低头打量起了这道身影。
浑身褴褛,邋遢,头发黑乎乎的,凝结在一块了……
应该是个乞丐。
“小友,可还站得起来?”许平阳伸出手道。
这小乞丐撑着身体起来,看了眼许平阳的手,低着头,没说话。
许平阳能够感觉到他的眼神,便转头看去。
只见身后传来一阵孩童嬉笑声,嬉笑中带着戏谑,他扭头看去,便见五六个孩子,手中拿着一个不知什么东西朝这里甩着。
小乞丐起来后,又踩着水冲了过去。
他也没管,这乞丐没有接受他的伸手,便是拒绝了他。
难道他还舔着脸再去多管闲事么,那多贱啊。
“还给我!那是我的!我娘留给我的!”
撑伞往回走了没几步路,便听到了小孩们吵架声和起哄声,接着便是一声惨叫,隐约还听到“敢咬我”之类的,然后就是噗通一声和水花溅起之声。
当听到拳头拍打在身上的砰砰声时,他停下脚步——
不远处街角,一群平民小孩正涨红着脸,满脸怒容,圈踢着中间趴在地上抱着头的小乞丐,尽管这几个小孩脸上各有青肿,手上还有牙印,但被他们圈踢的这个小乞丐毫无疑问更惨。
忽然,其中一个惨叫一声,连忙捂着脑袋。
四下扫视,只见一颗石子落地,蹦跶几下。
他愣了愣。
一愣之时,又有几颗石子飞过来,打在了其余几人身上,脑袋上。
几个孩子都发出了惨呼,连忙骂骂咧咧停手,四下看看。
可周围人来人往,贩夫走卒,也没见谁动的手。
为首的孩子有些害怕,毕竟这几天鬼也好,鲶鱼怪也罢,都闹得挺凶。
但一转头看到这小乞丐便又来气,抬脚就要踩下去。
砰!
一颗石子飞了过来,砸在腿弯上,他惨叫一声连忙带着其余孩子逃跑。
还没跑出多远,又飞来几颗石子。
其中几颗都贴着身体飞过落了空,只有一颗砸在了为首孩子的手上。
啪!
这孩子又惨叫一声,手上抓着的东西也脱落在地。
可他没多想,害怕地捂着手一阵狂奔。
至于那个被圈踢的小乞丐,趴在地上好一会儿也没起来。
等好不容易起来了,却先是抬起脸来,目光透过乱糟糟湿哒哒的头发,看向不远处的东西,然后爬了过去,发出有些痛苦的闷哼声。
他速度很慢。
有人快他一步来到那东西跟前捡起来。
他有些焦急,咬着牙撑着身子起来时,那手将东西递到了眼前。
这是一块红玛瑙般的牌子,不是很大,上面雕刻着一些城堡、女墙、平头方塔之类的建筑,看着很粗糙,纹理也不是缠丝纹而是纵向纹理……
这不是玛瑙,是一块骨头,典型的驼骨,非常老的那种。
小乞丐一把拿走这块吊牌,然后抱着身子,蜷缩成一团。
仿佛是在等着挨打一般。
“没人打你,起来吧。”
稍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小乞丐这才松懈下来,抬眼看去。
这是一个穿着素衣、头发短如和尚的青年,肤色虽有些黑,可比大部分农人匠人要白许多,一副刀眉,眉尾如锋,丹凤眼,鼻梁挺直,很清正冷峻的模样,就是嘴有些小,多了几分秀气。
“谢谢……谢谢师傅……”
“我不是和尚。”
这是两人第一次对话,对话过后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许平阳开了口。
“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是流民,没有家。”
“你家里人呢,带你一起讨饭的呢。”
“没有,我是被赶出来的。”
“赶出来?你是偷……也不对,你是要不到饭么?”
小乞丐沉默了下,撩起了头发,露出一张脏得一塌糊涂的脸。
许平阳看到这面孔时也是愣了愣。
因为这脸上挂着的是一双绿色的眼睛。
“我是妖怪转世。”小乞丐放下头发,声音有些害怕道。
许平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那你觉得自己是吗?”
“我怎么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这么想也这么说……”
“哦,为什么这么说。”
“老人说,人以外的东西,鸟兽虫鱼之类修行分五等。一等叫髹灵,二等叫老精,三等叫化怪,四等叫妖仙,五等叫业龙……”
髹灵,就是鸟兽虫鱼这些有了气候,开了灵智。
本身只是有些聪明,强不见得强,但可以修行了。
等到修行到一定程度,能够摸索到突破寿元了,便成了老精。
这些老精也都有自己的一些手段,比常人要厉害很多。
再突破下去,便是身上开始蜕变,没角的长出角,没鳞的长出鳞。
这就是“怪”了。
等长到一定时候,便也达到了上限,靠自身修行无法突破,必须兵解转世,投胎为人,从人这里寻找到适合自己的突破之法。
这便是“妖”。
渎河里头那条鲶鱼,能叫怪,不能叫鲶鱼精,也不能叫鲶鱼妖。
事出反常必有妖,便是指的魂魄投胎为人的这些,它们自身还存在着一些妖的根性,比如没有人的礼义廉耻之类,很多生活习惯也和人不符,但这些都出现在人的身上,便显得很奇怪,这就是“妖”。
许平阳听完笑了:“这块牌子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嗯。”
……
第103章 胡人小乞丐的认主
“你见过你的父母吗?”
“没见过,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周围人说她是舞女,我只是我爹一不小心留下的野种。”
“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汉人。”
小乞丐疑惑地看着许平阳,有些果决道:“我是汉人,不是蛮夷。”
那样子似乎很鄙夷汉人以外的一切存在。
许平阳指了指他的这块吊牌道:“这东西是驼骨制成,驼骨也就是骆驼骨,一种少有的能适应沙漠的动物。上面雕刻的东西,也是沙漠里的建筑。这是沙堡,这个是岩楼,一整根岩石柱子中间凿空建设而成。这些东西,都不是中原之地可以出现的。前朝大楚最繁盛时,丝绸之路的缘故,大量西域人涌来。那些涌来的商人称之为胡商,胡商主要的产业是香料,马匹,珠宝以及……舞女。胡女跳的舞蹈,称之为胡旋舞,是当时最受欢迎的舞之一。胡人有些特征,比如高鼻梁,大眼睛,眼窝比较深……最重要的就是眼睛头发的颜色和汉人完全不一样。绿色眼睛的确比较少,多的是深黑色和蓝色,还有棕红色。”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心里面有点后悔自己的多嘴。
小乞丐听得入了迷,抬起一双碧绿色的眼眸凝视着许平阳。
只是许平阳说到这里就走了,这让他很着急,连忙跟上去。
没走几步,便因为身上伤痛,一个踉跄跌倒下去。
他很饿,又受了伤,走起来很困难。
许平阳并没有因为他跌倒而停下,反而加快脚步。
小乞丐咬着牙,爬着,颠着,扶着墙,踉踉跄跄加快速度跟着。
噗通……
噗通……
噗通……
连续六次后,许平阳终于受不了了。
在小乞丐第七次要跌倒时,反身过来搀扶住了他。
小乞丐用那双泛着光的绿色眼眸凝视许平阳面孔,抢先一步开了口道:“大爷,您给我一口吃的吧,我就是你的人。一天一顿也行,我给你干活。”
“为什么。”许平阳更加后悔惹上了这段缘分了。
果然,还是得管好自己的嘴,以后一定要少说话不说话。
他问为什么不是真想知道为什么,只是想从人家的回答里挑刺来进行反驳,然后把这个大麻烦给扔掉。
“因为我想活下去,这样我才能有机会去西域,去看看母亲的家乡。”
没有立刻答应,因为许平阳正在挑刺。
小乞丐道:“大爷,可以吗?”
可以吗——这三个字直接让许平阳破防了。
小乞丐是在问他,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你想清楚了?”许平阳问道。
小乞丐点点头:“我愿意给大爷当牛做马,只求大爷给我这个机会。”
许平阳很不愿意,很想朝大街喊一句“这机会谁想给”。
终究沉默过后,点了点头,问道:“还能走吗?”
小乞丐:“能!”
许平阳给他打着伞,放缓速度让他跟上,只是走了没几步,就看到这小乞丐褴褛的裤脚管里,血液淌下来,落在雨水倾洒的青石路面。
他微微蹲下身道:“上来吧。”
“大爷……”
“我叫许平阳,你叫我许师傅就行。”
“我知道规矩,你是我的爷……爷,我脏。”
“也是啊,我也不想被你弄得回头换衣服洗澡,等下。”许平阳把伞给他,从背包里取出了透明塑料雨披,直接给他套上后,这才让他到背上来。
“谢谢爷。”
“可别,你这话说得……就跟你是爷似的。”
“要饭要习惯了,老人说必须捡好听的,喊声爷,多喊几声,就能活。”
许平阳又后悔说话了,这回答听得他心酸。
虽然小乞丐说的时候很开心,多少显得有点没脸没皮。
“你叫什么。”
“叫什么爷来定吧。”
“你没名字吗?”
“有,他们叫我小野种,小杂种,狗杂种,小贱种,绿眼鬼……不过我都不理他们的……我现在是爷的人了,爷给我取个吧。”
“你以后就叫‘楼兰’吧。”
“许楼兰可以吗?”
“呃……没必要。”
“我跟爷一个姓,跟爷一条心,记着自己是爷的人。”
“唉……随你。”
“爷。”
“嗯……”
“随称是不是就叫‘阿兰’?”
随称,就是随便的称呼,方便叫。
眼下这环境,直接叫人名字,那和寻仇找茬没区别。
一般都是你姓武,家中排行老大,就叫武大郎,排行十一,就叫武十一郎,正名也就是大名,一般是不提的。
“可以。”
许平阳到家时有些晚了。
弧关都把所有菜放到他买的碗碟里头,生火放入灶台隔水蒸着保温了会儿,看到许平阳回来正要打招呼,一看还带着个人,不禁有些懵。
“许师傅这是……”
“捡来的,不要钱,不要白不要。”
“嗐,要我说许师傅也的确家里该有个下人了,不然这么大的屋子谁来打扫照料,这样许师傅也能腾出手做很多事。这孩子有点脏啊,我现在就烧个水,给他洗洗澡……对了许师傅,您这儿没有备用的衣裳吧?”
“我衣裳倒是买了好些个,就是这孩子体格小,你帮我去买个五套来。”
“成呐。”
弧关打水给深锅里加满,灶膛里生了火,给许平阳饭菜端出来,这便拿了钱跑了出去,回来时已经抱着一堆衣裳了,水也快开了。
他熟练地拿出木桶给倒热水,加凉水。
许平阳看着他这样吃力,忽然一拍脑门道:“我倒是想起来了,唉……真是辛苦你了,那南五街有澡堂……”
弧关连忙笑着打断:“澡堂不收乞丐,太费水。”
许平阳哈哈笑了声,但旋即想到有点伤人家自尊,也就没笑下去。
“吃,吃得干净些,饭和素菜稍微多些。肉暂时别了,太油,你这肠胃吃不消。看我作甚,吃饭,我不差这一口。吃饱了,干活才有力气。”
弧关不能在许平阳这里待的时间太长。
陈府里头还有事要他做。
水烧好倒好,温度调好,衣服准备好,弧关便拎着食盒匆匆离开了。
吃好了饭,到了卧室,许平阳从房间隔层里取来了洗发水、肥皂之类的。
一转头,阿兰已经脱掉了能站在地上的褴褛衣衫,浸入了水桶。
“水温还行么?”许平阳走过来问道。
“嗯,有点热,但正好。”阿兰说道。
“自己下去浸一下。”
许平阳命令下,阿兰深吸一口气,沉入木桶里,许平阳则给他揉了揉头发,就这么一揉,便能看到水变浑浊,里面还有小虫子跳来跳去。
虱子,跳蚤,蛮可怕的。
等浸润好了,许平阳让他起来,然后拆开一袋袋简装洗发水给揉搓。
长头发就是麻烦,三包下去才勉强打出沫子。
这一遍洗完,整个木桶里水就浑了。
到了第二遍,只要拆开一包涂抹,加以头皮揉搓便可洗干净。
如此一来就算头发上还有跳蚤虱子,亦或是虫卵,也被杀灭得差不多了。
可为了防止意外,他还是在里头加了点碘伏的,这样才彻底。
随着头发浸水一洗,整个颜色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乌黑乌黑的头发,立刻变成了红发。
这红发还不一般,明显泛着股紫色。
“毛发是紫红的,眼睛是绿的,难不成……孙十万转世?”
许平阳默默嘟囔着,想到这里就想笑。
……
第104章 阿兰是女的
调侃一些历史人物,总归会莫名其妙戳中他笑点,但是一想到这,他忽然意识到一些问题,这里的历史与原来世界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没多少相同,那就不能确定历史上的西域、楼兰、古滇国是否还存在。
但西域应该是在的,毕竟这只是一个泛指。
“阿兰。”
“爷,阿兰在。”
“你看看你头发,哪个汉人都不会有这种颜色,这种头发一般都是西域人,你的血脉身份基本坐实了。”
“嗯!”
“行了,站起来。”
阿兰从木桶中起来后,许平阳就拿起肥皂在他背上涂抹揉搓,整个后背顿时变得一片乌漆嘛黑,涂了肥皂都还在掉渣的那种。
“爷,这是什么?”阿兰语气里有些紧张。
“肥皂,清洁身体的,涂完之后搓洗后水一冲就干净了。”
“胰子?”
“对,差不多的东西,你会用胰子吧?”
“看过人家用。”
“拿着,自己前面擦一下,尤其脖子个腋下,还有些沟沟角角。”
许平阳给他后面清理完后,看着已经发黑的水沉默了下。
当即出去就给他再去烧水。
走到正面时看了眼,目光落在他胸口上,不禁皱眉道:“你这怎回事?”
阿兰顶着满是肥皂的脸,低头看了看,问道:“爷,阿兰不懂。”
许平阳走过去,用手捏了捏道:“疼么?”
阿兰摇摇头。
许平阳又问道:“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吃黄豆?”
阿兰摇摇头。
“这就怪了……”
“爷,怎了?”
“你知道么,你一个男孩这儿不该那么大,一般来说要么是天生的,要么是病变,要么就是吃某些东西吃多了……”
“爷。”
“怎了?”
“阿兰是女的。”
许平阳沉默地和阿兰对视,目光往下落。
阿兰用手鞠水搓洗掉泡沫道:“爷,阿兰真是女的,你看,不带把。”
许平阳沉默后竖起大拇指道:“要是可以,学下姑娘怎么说话。”
“是阿兰声音不好听吗?可是爷,阿兰天生就这样的。”
“阿兰,有人告诉你姑娘家要矜持吗?”
“但是爷,阿兰是爷的,对爷矜持有用吗,还是爷喜欢矜持的呢?”
“阿兰在是爷的之前,应该先是自己的。”
许平阳说完就去烧水了,留下一双绿眼有些呆滞的……她。
烧水回来后,阿兰又洗了一遍,这次还是很浑浊,但比第一次好很多。
现在的阿兰瘦得前胸后背都能看得到骨头,让她来倒水洗涮也没多少力气,要是干活弄伤了又得不偿失,更何况她身上还有很多伤,淤青叠着淤青,老伤新伤不少,都是平日里遭那些熊孩子欺负的。
腿上的伤更多,且都是破皮外伤。
洗完澡后,许平阳看着就跟“旧车翻新”后一样的阿兰,都感觉有些陌生。
这姑娘肤色是真的白,很偏向西方人种的那种白,白里透红。
这是天生的,就像有些人天生糙皮肤或者是个小黑皮。
不过,一般这样的人,按理来说汗毛应该会比较重才是……可能阿兰是姑娘吧,汗毛看着也特别轻。
至于脸蛋么……
说是人色相分皮相肉相的,可阿兰这瘦得近乎脱相了,也不知道能看啥,倒是这瘦得有些脱相的面孔,如此白的皮肤,外加一双绿眼,满头红得泛紫的柔顺长发,看起来倒的确更像是某种新品种鬼。
许平阳拿出医药箱,给她外伤上碘伏。
那些没破皮的地方,就给涂上红花油了。
完事了,又让她口服些白药,这样内外活血化瘀也好得快。
这姑娘比较好的地方便是没有皮肤病,整个体格也没啥毛病。
“穿好衣服吧。”
收拾好屋子,把那套站在地上的丐装扔进灶膛里烧了,把水倒了,桶刷干净了,剩下都折腾好了,许平阳便让阿兰穿好衣服跟着自己出去。
不过临出去时,许平阳又想了想,面纱不稳妥。
便翻找出了一个黑虎傩面给她戴上。
这傩面是木头做的,髹漆制成,不算轻,上面固定用的也不是麻绳,而是皮绳和青铜扣,固定后极为牢靠。
这种精致的手艺做得也和鼻子嘴之类贴合很好,不至于难受。
“要是难受就找没人的地方脱下来。”戴好了,许平阳说道。
阿兰应了声,不过眼睛里还是有疑惑的。
许平阳道:“因为你长得很好看,被人看到的话会很麻烦。你看那些无聊的富家公子,特别喜欢调戏良家妇女。要是碰到了更漂亮的,会动歪脑筋。”
面具后的阿兰眯起了眼,点了点头。
下午,主仆二人撑着一把伞在石桥峪各处坊市跑来跑去。
一个貌似秃驴的青年,戴着一个傩面仆从,比起平时更吸引人。
尤其是许平阳手里的伞,还是特别大的那种。
有个屠夫看到了,一拍手道:“嘿,和尚打伞,无法无天呐。”
一众人顿了顿,旋即哈哈大笑。
许平阳也笑了。
只有阿兰较真地冲这些人大喊“我家爷不是和尚”。
当然,引来的却是更加激烈的笑声。
下雨天闲着无聊可以打孩子,要是没孩子打就靠这种事找乐子。
人民群众就是这般朴实无华接地气。
拜访的第一家,在看到许平阳身边的傩面跟随都吓了一跳。
虽说这段时间,因为“傩面辟邪”这种事,让不少人都买了回家挂着,也都习惯了这种东西,可阿兰戴的黑户傩面实在威猛传神……
其次便是她那双绿眼睛,真的就有点吓人。
要放现代,就算村里的帕金森文盲老太都会说一句“外国人”,可这儿是没有科学、迷信愚昧且真有鬼怪的古代世界啊。
然后呢,然后这家也确实有转阴化鬼的灵体。
这灵体看到傩面时,差一点就魂飞魄散,自己超度了自己。
当然,阿兰也吓得不轻。
在亲身体会了一下许平阳的金刚法界和“见鬼”后,她才明白自家的爷,不是一般人,而是老人口中那些具备伟力的修士!
经历过起初的惊吓后,她很快适应下来,也就多见少怪了。
一个下午,跑了十来家,又谈了好几家。
因为许平阳给出的那些食谱,很多都要依靠“土味精”的提鲜来拉拢食客,从而达到赚钱目的,所以每多一个人,他这里味精产量就高出一大截。
这对他来说不太算好事。
做这些东西浪费时间,他还得抽时间修炼呢。
于是回去路上,他又花大钱购买了好大一批原材料——值得一提的是,给这些人家免费处理灵司也有些意想不到的好处,比如有些人家就是卖杂货的,卖干货的,从他们这儿买紫菜、虾皮、海带、香菇很容易,还有些则是卖盐的,有了这些人帮忙,原本对他的卖盐限制也就没了。
他也不需要这些人给恩惠,赚还是要让人家赚的,就是个辛苦费。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时,弧关早已经到了。
这次他来,不光带来份量更多的饭菜,还带了一套铺床的。
不用说了,这又是陈家的意思。
弧关倒是盯着戴着面具的阿兰看了几眼,却是什么都没问,也没说。
吃过了饭,弧关走后,许平阳从背包里拿出了紫金钵。
他让阿兰坐在对面,对她道:“我这还有几个,你要认识一下,不过他们都不是人,是鬼,害怕吗?”
……
第105章 来,见见鬼
阿兰已经摘下了面具,摇摇头:“爷,今天一天下来阿兰也发现了,其实鬼魂和人除了没有身体外,其余也没太大区别。”
“有两点不对,第一,鬼是没有肉身,不是没有身体。他们的身体称之为鬼身,只要有执念,便会有阴气聚拢,容易受阴阳相冲呃消散。如果没有执念,自身舒缓,就是灵身。灵身在没有修炼的情况下,几乎对人没任何影响,同样也不会受到阴阳相冲的克制,可以白天出来。”
“嗯。”
“另一点,你今天碰到的这些都是完整的鬼。完整的鬼很难形成,那是三魂所成。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为天地人三魂,天魂主根性,地魂主记忆,人魂主自我。有些人体弱,躯壳难以固魂,人魂会携带七魄跑出来,这个叫生魂。因为生魂通常不带地魂,跑出来后经历的一切在归壳后很快就会忘记。又因为不携带天魂,跑出来的生魂很多情况下都有些漫无目的地飘荡,就像个不知道吃喝拉撒,但是却会思考耍脾气的傻子。同样道理,人要是三魂出现损伤,也有类似的情况。如果是七魄损伤,那么人会没有力气。你今天看到的所有鬼,都是三魂俱全的鬼魂。那些临死前,因为对生的执念,和对一些事的悔恨或者怨恨,三魂就会以部分地魂为主,形成残缺的鬼魂,也就是一道执念。这种都不算是人了,它们是没有自我的,纯粹就是一股怨气,遇到生人就会祸害。”
“爷,阿兰想象不出来。”
“那……”许平阳想了想笑道:“回头带你看看。”
说罢,他施展金刚法界,把阿兰和紫金钵都笼罩在内,然后打开紫金钵,喊了一声,顿时,三道身影从里面飘了出来。
已经入夜,两人坐的地方是厨房,外面雨声淅淅沥沥。
阿兰看着第一道飘出的人,是个一身楚宫装的漂亮大姐姐,都有些惊呆了。
第二个则是一身白衣素裹,看着比她稍微大一些的黑发姑娘,也挺好看。
最后一个,则是体态魁梧一身黑,手中拿着手刀的大汉。
“见过郎君——”三鬼齐齐行礼。
许平阳点了点头,对阿兰道:“这三位分别是清欢,小桐,延布,都是去了鬼身的灵身姿态,乃是我的伽蓝,也就是护法——清欢,小桐,延布,这个姑娘是我刚收的丫头。”
延布打量了下:“真是奇怪,方才我还以为这是个厉害的鬼呢。”
清欢哭笑不得道:“郎君,妾身也以为如此,还暗道这鬼竟然能生阳气,莫不成了鬼仙……这姑娘如此相貌,天生的么?”
“碧眼红发,是胡人。”许平阳道。
阿兰起身对三个伽蓝行礼道:“奴家许楼兰,幸得爷收留赐名,见过三位前辈,各位前辈唤奴家阿兰就好。”
看着阿兰这样,许平阳有些恍惚。
也就这一刻,阿兰才有点矜持的姑娘样。
“哼哼~”小桐飘到阿兰身边,拍了拍她肩膀道:“放心吧小阿兰,以后姑奶奶我罩着你,谁要欺负你,就跟姑奶奶我说。”
“谢谢桐姐姐。”
阿兰这声“桐姐姐”,可把小桐给乐坏了。
众人一阵相聊后,延布沉声道:“那个……郎君,可否放我回去。”
小桐听完直接炸毛了:“诶呀!老延你怎能这样!你自己一心只要修炼,可别带上我们呀!这都待在里面多久了?好不容易出来放个风!”
“小桐……”清欢拉了拉她,对许平阳道:“郎君,小桐就是这样的性子。”
许平阳笑了笑:“平时把你们放出来也意义不大,别看石桥峪这只是个镇子,里头还藏龙卧虎呢,我都不知道任由你们晚上出来瞎逛会发生什么。好了,今天把你们放出来,是我对接下来生活有点打算,需要你们帮助。”
“郎君请吩咐。”清欢连忙恭敬道。
“是这样的……”
许平阳把事情吩咐下去后,小桐连忙道:“这不成啊,郎君,现在外面下雨呢,万一打雷,我们就完啦。”
“你们害怕打雷是吧?”
“不不不,打雷爆发的震颤,会一下子把我们震得魂飞魄散,形神俱灭。让我们干活当然没问题,可这天……万一打雷……”
许平阳皱眉道:“那不对啊,这么说的话,那这屋子里的两只鬼,为什么可以存在那么多年呢,这不开玩笑嘛。”
“诶呀!郎君呀,你有所不知。打雷之前,我们作为鬼或者灵身,都是有感应的。在感应到的时候,找个东西栖身就行啦。比方说老延可以直接附在手刀上,只要雷电不打在手刀上,再打也没事。”
延布开口道:“话虽如此,但能居身之物,也不是什么木料骨料都行的,里面还必须通透方可……”
许平阳从手腕上摘下一百二十颗一串的黄骸珠道:“这行么?”
“好东西!”延布见了也不禁吃了一惊。
清欢和小桐围观过来看了看,摇摇头。
“这个东西好是好,但却是散的,必须一整个才行。”
“这样么……”许平阳又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这个正是蔺郭羽给的“月海甑”,一个用黄骸珠一样料子做的小酒碟。
“哇——”三个伽蓝又瞪直了眼睛。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个是啥,但完全可以感受出来,这个东西的好。
“这个行吗?”就在这时,阿兰开口了。
只见她摊开手掌,掌心里正是那块驼骨吊牌。
“我要这个!”
小桐眼前一亮,直接化为一道白影钻了进去。
很快驼骨吊牌之中就发出了她大为惊叹的声音。
延布有手刀了,那月海甑就归了清欢。
许平阳找出一根皮绳,把驼骨吊牌串起来,挂在了阿兰脖子上。
如此一来,也就皆大欢喜了。
这些都吩咐好了,许平阳便把制作土味精和炼精盐两件事,分别教给了阿兰、清欢、小桐、延布,自己则直接去了厨房对面的书房写东西和修炼了起来。
这一刻,他忽然发现,当老板剥削员工这也是极好的。
有了原始资本的积累,一边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一边可以让钱生钱,可以说是赚钱和享受生活两不误了,完美。
而且在这落后古代用的还是超级神秘黑科技新能源。
未到半夜时,那总共加起来几十斤的土味精便做好了。
精盐制作需要过滤,这需要时间,足足上百斤粗盐,也没那么快。
许平阳过来检查了一下,还算不错,把土味精收起来,带着阿兰回书房,从书包里翻出了一本书给她——帛书甲本《德道经》,是许平阳在网上看时,发现有人用魏碑抄写完整篇章,整体观感很是不错,于是将其截图下来打印出来,装订成册,平日里夹在手札里看。
阿兰不识字,许平阳把书给她后,教她一段段背。
或许是因为没接触过,感到特别新鲜的缘故,也或许是对识字有渴望,阿兰背起来特别快,半个时辰便背了三章。
背出这三章后,许平阳让阿兰自己按照背的对照着字看,进行抄写。
抄写用的是水笔和他给的小便签本。
这样她自己就能学会字了,回头能帮忙很多。
时间差不多时,许平阳让她去烧个洗脚水。
主仆两个泡脚刷牙后便回房睡觉了……
“爷,不是说要带阿兰见见真的鬼么?”
阿兰睡偏房,和许平阳分开前她询问道。
经过提醒,许平阳才想起这茬,便让阿兰跟他回房间,把门关上,顺带着把清欢、小桐、延布都叫过来。
一切准备就绪后,许平阳便直接在屋内用防风打火机点起了油灯。
……
第106章 鬼吓鬼
一般人家用的都是油灯。
蜡烛乃是白蜡制成,可贵得很,一支蜡烛等同一斤精米,都要二十文,宫廷蜡烛和喜烛之类更贵,一根要两百文到四百多文。
一屋子两人三伽蓝,伴随灯火亮起,都缩到角落里远远看着。
为什么缩到角落里,因为是许平阳先缩的。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油灯就那么安安静静燃烧着,甚至因为关了门,屋子里没多少气流通,烛火就跟画上去似的,稳定异常。
五个等了一个时辰,从亥时等到子时,不见任何动静。
“啥情况?”小桐耐心最差,实在忍不住了。
延布紧紧握着手刀的手松开了,沉默看着许平阳。
许平阳也郁闷道:“我特么也想问问啊,先前睡觉总能闻到焦糊味和脚步声,可以确定那东西就在这屋子里……”
“等等。”忽然,清欢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她。
她指着那油灯火苗道:“你们不觉得那火烧得太稳了吗?足足一个时辰,一点都没晃动过,这……正常吗?”
众人一愣,突然发现这的确挺奇怪的。
阿兰目光直勾勾盯着那油灯,目光忽然落在灯火尖上,只见一丝烧出来的黑烟冉冉向上,也是笔直笔直的,顺着这黑线她目光一点点往上移。
众人看到她的异常,也抬起头往房梁上看。
就看到一道黑色人影静静贴在房梁上……
“卧槽……”许平阳被吓得头皮发麻。
“大胆!”延布低喝一声,身形倏地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到了房梁处,对着那黑影一刀劈下。
砰!
手刀砍在房梁上,黑影并未消散,只是飘忽而过,朝角落上方飘来。
许平阳没有展开金刚法界,只是拉着阿兰躲开,剩下交给清欢和小桐。
清欢和小桐当即朝着那黑影扑去,可两伽蓝对那黑影穿身而过,旋即发出“啊”一声惨叫,连忙在自己身上胡乱拍着,打出一阵阵黑烟。
那黑影在交锋过后,仍旧朝着许平阳所在飘来。
“郎君小心,这东西有古怪,能灼烧元神!”
清欢顾不得那么多,再次飘向黑影,挥出手中丝带抽了过去。
小桐则跑到许平阳这儿,似是怕极了,根本不敢再交手。
但即便是丝带抽击黑影,也只是穿透黑影,毫无任何效果。
一时间众人便只能躲避,却毫无办法。
清欢能做的也只是用手中丝带纠缠,勉强阻挡黑影,给许平阳等人腾出躲避的契机,毕竟鬼物移动起来,可比人要快许多。
忽然,一道身影出现,直接扑向许平阳。
竟是刚刚砍过一刀后的延布。
只见延布提着刀径直劈了过来。
小桐虽然吓得大叫,却还是挡在了许平阳身前:“郎君快走!”
话音落时,延布一刀劈下。
铿!
金铁声响起,火星子迸溅,只见延布刀子剁在了许平阳身前青石地面。
“咦?”房梁上正和黑影纠缠的清欢,看到这一幕时也吓了一跳,不过她修为不及延布,回过神时想阻止也来不及,可看到延布劈在地上时也疑惑了起来,但她没有忘记对付眼前的黑影,可再看向黑影时,不禁一愣。
黑影定住了,一动不动,胸口出现了一个缺口。
延布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别管那玩意儿了,那是幌子,真身在这。”
所有人看向延布的刀下,只见屋子内灯火昏暗,可一道影子贴在地面却清晰无比,这影子和房梁上的一模一样,但却颇为单薄。
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这是怎回事?”小桐一脸懵。
延布面无表情道:“不知。适才我冲上房梁砍过一刀后,本想追击,可低头时便看到了地上有影子。起初没觉得奇怪,可清欢娘子追过去时,地上是没影子的。也就是说鬼是没有影子的,那么地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房梁上的又是什么东西。我想来想去,觉得既然砍房梁上的没用,就砍地上的吧……”
地上的黑影被手刀钉着还在挣扎,刚说到这里,忽然化为黑色裹上了刀。
延布吓一跳,连忙抽刀将其一甩。
啪!
黑影从刀上飞出,砸在了墙上,化为一滩。
这一滩旋即变成人影,与此同时,在其前方黑烟聚拢,又形成了一道黑影,这黑烟人影朝着众人便扑来,那墙上黑影也在移动。
在地上时,黑烟人影在房梁上,尚且可避。
眼下在墙上,黑烟人影直接站在了房屋中间,离众人很近。
随着那墙上黑影移动,黑烟人影便朝着众人扑来。
一时间房间也是鸡飞狗跳。
“爷!爷!灭灯!”阿兰吓得脸都白了。
“灭啥灯,一灭看不见了,它摸到你身上你都不知道,这东西鬼相已成,灭不灭灯都一样。”许平阳虽然也是头一次面对这东西,可却没多少慌张。
他拉着阿兰躲避,小桐跟着,清欢阻挠黑烟人影,延布则去砍黑影。
整个局面虽然有些混乱,但也勉强稳定了下来。
“郎君,顶不住了,这东西没法斗啊。”延布皱眉喊道。
“得,那你们让开吧。”许平阳道。
延布、清欢闻言,纷纷撤到了许平阳左右。
没了掣肘的黑影朝着许平阳扑来。
许平阳双手合十唱偈:“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嗡——
金刚法界瞬间展开,笼罩整个卧室。
这黑影进入金刚法界后,一下便化为了浑身冒着黑烟、灼热腾腾的焦尸,疯了魔似的,不顾一切朝着许平阳扑来。
许平阳道:“老延,斩。”
延布应声,抽刀杀过去。
两道身影一错而过,却是他扑了个空,那焦尸速度很快,直接躲过。
清欢二话不说冲了过去,甩出丝带将焦尸纠缠住。
但丝带很快烧了起来。
没有火焰的火焰,将丝带烧得寸寸化灰,吓得清欢连忙撒手。
可这一顿,正好给了延布契机,倏地反身一刀,把这焦尸劈成两半。
整个过程虽然意外不少,可却没有实质性的危险。
这是正儿八经的有惊无险。
只是化为两半倒地的焦尸却并未消失,就这么躺在金刚法界之内。
许平阳当即端着竖掌口诵伽蓝八音:“唵嘛呢叭咪啰啊吽……”
……
第107章 鬼神引
这焦尸的怨气很重,也是许平阳现在道行尚浅,一遍伽蓝八音效果不大,连诵七遍之后,焦尸总算化为飞灰消散。
其中飞出了一颗深蓝色的舍利子,直接没入他额心。
很快,这舍利子便出现在了他脑后的舍利圆盘之中。
他闭上眼,感受着这颗蓝色舍利子,所看到的也是各种残破画面。
和井中鬼一样,都是因为那日恐怖的大火。
不过这女人慢了一拍,没走出半倾塌的卧房,周围都是大烟大火,她就被这么生生闷死在了里面,火焰炽热将她尸体灼烧,大量尸油载着她的怨恨渗入地面,这也才造就了这鬼这般神通。
只是那井中的鬼,不是水鬼,是溺死鬼。
这被烧死的鬼也不是火鬼,而是烟鬼。
吸食火焰化为黑影、自身遁地,便是这烟鬼的法门。
那黑影也不是完全障眼法,对鬼来说虽然灼热无比,但对人却是没多少感觉,可人一旦吸多了,再碰到这黑影沾染,整个人就会瞬间燃烧起来。
燃烧时的痛苦、怨愤、恐惧,都会成为烟鬼的修为。
自然,这燃烧也并非真的燃烧,只是浑身着火的那种感觉——对人来说是如此,对于鬼来说就是真的燃烧了,因为它直接作用于元神。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元神被燃烧消耗,身体本能反应会燃烧元精化元气、元气化元神来补充,可这么一来,最后人就会消耗成一具空壳躯壳……”
想到这里,许平阳恍然大悟。
他就说这东西既然只燃烧元神,那为何听到的消息都说是先前住在这里被害的人,都烧成了干尸呢,原来是这样。
将这门法术本质堪破,许平阳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睁开眼看向清欢道:“清欢,先前你给张久明当伥鬼,去吸食人气时,那情况是怎样的,你且与我说说看呢。”
说到这个,清欢有些不好意思。
“郎君……就是把人勾过来,用些小手段让他走不出去,在这般情况下,他心生恐惧忧怖,再与之聊天,活人周身便会产生大量人气。”
“也就是说,这人气是元神?”
“并非完全如此,元神逸出躯壳时便散了,根本吸取不到。必须有个东西载着,就是自身血气。但普通人血气极其稀薄,只是从周身随汗气一同蒸发出来。人在紧张时,血气会上涌,双肩与头顶额外浓重,犹如火焰,也叫三把阳火。加上手段引诱,这三把阳火燃烧之下,大量人气才能飘出。待鬼祟通过吸食人气,将阴身与活人相连时,就如缫丝一般,可源源不断抽取人气。这时三把阳火也不断燃烧,直至油尽灯枯。若不然,活人便能挣脱。”
清欢给陷入业障成为白骨树的张久明当伥鬼时,这事做得不少。
可以说,她就是张久明最得力的几个手下之一。
对于这里面的门道,也算是门清。
在他的叙述下,许平阳一下了解了很多如何做好一个鬼的细节。
比如活人开始紧张,身上燃三把火之初和最后,火焰是最旺盛的,必须远一些,不然寻常灵修一境到二境初的鬼,可能被直接烧死。
要是遇到个强壮些的,二境高些的也容易被烧伤。
再比如,吸收人气犹如吸面条,不可中断,而吸收成功的最佳契机,就是阳火燃烧旺盛到趋于平稳的这段下滑时间,这是个契机,把握好了,可以一口气从头吸到尾,只是最后一口最好别吸。
最后一口是阳火燃烧旺盛时的,最好在那之前断掉。
否则,燃烧的阳火会顺着人气,直接烧到鬼肚子里去。
还有就是,人气是以血气为载体的元神之力,其中充斥着人在极端环境下所产生的各种强有力的元神力、记忆、信念,这是一道硬菜,但在吸食的时候由于相连,也是可以看到这里面蕴含的记忆画面的。
自然,也是因为这点,清欢在吸收钻研金刚经的许平阳时,直接被点化。
就因为她吸收的那部分人气,都是金刚经中的内容,而且是经过许平阳理解消化后,变得极其通俗易懂的存在,以至于直接化掉了她鬼相,让她可以自己摆脱阴身,这么一来也就摆脱了躯壳控制,从通过骸骨将她变成鬼控制她的白骨树这里挣脱了开来,也算有了正式灵修的资格。
鬼的话,因为残缺,始终是鬼,很难很难成为鬼仙。
可以想象,一个只有执念受阴阳限制没有自己想法的东西,只有最基本的生存和复仇,哪里会有修炼意识。
听完清欢说了这些,许平阳立刻顿悟了起来。
脑后舍利圆盘正中间,出现了一颗全新的灰色舍利。
和以往所有舍利不同,这颗舍利出现在了最中间。
随着这颗灰色舍利颜色从灰变成白,从白变成了蓝,从蓝变成青,那刚刚得来的蓝色舍利则开始从蓝变成白,从白变成灰,成了一颗普通的灰舍利,而舍利圆盘末尾的这些灰舍利,则在快速燃烧着。
等到正中舍利成为青舍利时,只见它缓缓旋转,将周围紧贴着的舍利推开。
周围这些舍利,则一阵乱动,分别排列在了八个方向。
那些宏愿珠则始终缠绕在了中间这颗青舍利的四周。
这颗青舍利的大小,也明显比周围的青舍利要大不少。
刚刚那颗从蓝舍利退化的灰舍利,也在其余灰舍利燃烧之下,快速演变,短时间内便化为了一颗新的青舍利。
许平阳从烟鬼舍利中感悟出了两门法术。
一门,便是以烟鬼法术为基础,做出来的法术,他称之为“鬼神引”。
用法很简单,把自身当做香,观想中燃烧血气为人气,且将一丝阳火藏入到人气最中间,当鬼吃下这人气炼化时,中间阳火就会迸发出来,外面的人气则是油,火与油一碰,就会迸发出激烈无比的阳火。
自然,也因为这种性质,这门法术还存在另一种用法。
另一门,就是从“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练神返虚”这“三元三炼”之中得到的启发,结合先前魏安厘、乔阙芝和他说过的“丹修”,在御物术和大雷音拳的基础上,他总算是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根本法门。
他将这法门取名为“中丹术”。
……
第108章 舍利圆盘化为八门八卦盘
根本上,还是和丹修一样进行性命双修。
丹修的丹,是内丹的丹,但不是真实的丹药的丹,是虚指,指的是“抱元守一”,这个元指的是三元中的元气,性指的就是元神三精的心神,命指的是元精,两者结合,抱元守一化为一体,便是丹修,修炼的就是这“元丹”。
许平阳用的也是这个思路。
在这之上,他则是以浑身血气为中媒,而非元气——元气指的是整个人身体根本之气,血气是元气之上衍生出来的,这没办法,因为他现在不是毫无基础,而是有了点武修基础,然后上引整个元神下沉为阴爻,下引整个元阳之气上升为阳爻,阴阳交互之间,再以脏腑为根,便可形成“卦象”。
这元神在灵台,灵台在脑,脑力之根在内肾,也就是天一之水。
元阳之气便是元精之阳,就是外肾,但也不是外肾,而在会阴。
本质上就是在血气之中,结合内外肾气形成“中气”,中气通过经脉和血脉两条道的自然运转,在脏腑中形成乾坤坎离艮兑震巽八卦,比如肝脏为木,肝胆相照,胆也是木,这是甲木与乙木,阳木与阴木,也是震卦与巽卦。
这里面的观想,是把内脏与卦象结合,用中气把内脏逐渐养成卦象。
养成的前提就是需要源源不断的中气供应和循环。
这个循环就是关键,循环则为圆,圆则为丹。
这就是许平阳搞出来的“中丹术”,以中气为根养性养命,而他所练的所有术,本质都脱不开阴阳五行,也就只要用中丹进行推演运转,便可使出。
练了中丹术,练武便不再是练血气,而是将血气作为中丹的养分。
八卦之中藏五行,藏的五行是以身体为中央土,上下左右对应的东春青木,南夏赤火,西秋白金,北冬黑水,五行又对应五脏,五体,五官,五情,所以这练中丹就是养中丹,养中丹就是养元神元精,也就是养性命与身体。
有中丹在,性命牢牢结合,三魂七魄与血肉躯壳牢牢结合……
他也就与元神出窍的灵修无缘了。
只是,如此一来,八卦所在的所有脏器也只是相当于“蓄水池”,蓄积力量用来养身体,只是“养”并无“用”,这是无法应对威胁的。
就比方说现在,中丹术刚刚形成,先前以武修灵修为基础的很多法门就都不能用了,因为法力的根本改变了,和这些不配套。
就等于驱动这个功能的内部软件改变了,这个外在功能也就宕机了。
想要用这股力量,还得八八六十四卦这样组合,推演出相应法门的卦象。
可实际上却并不能这样。
因为所用的两条大脉是血脉和经脉,血脉不可能改变血流规律乱来,经脉用的是十二正经,符合五行,阴阳,四时,节气,十二时辰等,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在人身上的典型显化。
对十二正经熟悉精通的,可以通过针灸按摩来治很多身体疾病。
因为疾病出现,本就是在干扰身体正常的运行规律,这些会直接体现在十二正经上,拨乱反正即可……
那现在总不能为了推演卦象去乱了十二正经自然走向吧?
许平阳在金刚禅加持下,很快找到了解决办法——九宫八门。
在八卦盘子之外,再设立生,死,休,伤,杜,景,惊,开这八门,这八门用的经脉是奇经八脉,即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阳维脉、阴维脉、阴跷脉、阳跷脉,这八脉和十二正经不一样,既不属内脏,又无表里对应关系。
而这八脉对应八门,八门对应八卦和八个方向。
推演八卦时,直接用对应的八门取代,推演顺序就按照九宫之数来。
九宫之数,五居中央则是定盘,其余八个数对应八方、八卦、八门,如果按照顺序来链接九宫之数,则会发现所成的轨迹与北斗极为相似。
这就是九宫之数的意思。
将八卦定为内景,那八门就是外景,用九宫之数来运转中丹,最后落下点就是相应法门的外景卦象。
说得复杂,其实很简单——
如果八卦是用来存钱的,八门就是用来花钱的。
伴随着中丹术一点点缺陷被修补完,整个金刚法界也在发生着变化。
金刚法界根本是元神三精之一的心神,现在随着中丹术开始,元神也成了法门的一部分,那么金刚法界的变化自然便在其中。
只是……看似是变了,又好似啥都没变。
好像和原来差不多。
硬要说最大变化,便是感觉这儿少了点“灵气”缥缈,有点接地气般扎实。
“好了,该忙的都去忙,忙完了都去休息吧。”
许平阳睁开眼,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挥挥手。
清欢带着小桐,和延布一起去厨房忙活,阿兰则回到了旁边厢房睡觉去。
眼下整个渎河雅苑,没了灵司,才算真正干净了。
许平阳倒是没有马上休息,他来到中庭内,站立了片刻便开始打拳。
打的还是大雷音拳,可和原先的大雷音拳又有很大不同。
原先大雷音拳有八个动作,每个动作要前后正反练一遍,也就是八遍,总体便是六十四遍,许平阳打得很板正,毕竟是有黑虎禅师金昙的传承。
可现在却显得有些随意了。
这随意之中,又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自然,仿若行云流水,连绵不绝。
但气势上,又是奔雷滚滚,浑然一体。
先前他要刻意去保持身气意三合一,现在不用。
身气意皆出于心,以心为中盘定住,将八式融入到八卦之中,再通过推演严格使出,直接能够提炼中气,温养中丹。
如此,基础修炼也就推演出来了。
接下来只要每天坚持,习惯推演流程就好。
躺回床上,抬手一招,过了很久很久,一丝气息才从手指里释放出来,直接渗入了桌上的纸张之中,这让纸张飘了出来。
纸张在屋子里飘荡,一如既往。
只是今天飘荡起来,比起往日却是更加有力迅猛。
如此,御物术也被推演出来了。
……
第109章 你个修佛懂王连佛是啥都不懂
接下来则是用于休息和恢复的归元法,以及忿怒化身的明王法身。
五情之中,怒情为木,对应的是肝,即为震卦。
平日里修炼要做的就是养震卦就行,真正用则是推出震卦对应的八门,将这股平日里蓄养的力量释放出来。
一夜天明,仍旧是阴雨天,潮湿得厉害。
隐隐有雷鸣,很闷。
许平阳撑起金刚法界在稀里哗啦的雨水之中做热身、抻筋拔骨,开始练大雷音拳时,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个金刚法界撑起来后,正在抵雨,这是练呢还是用?
换做以前,根本不需要这种想法。
可现在不一样了,中丹术之下,练就是蓄积,用就是使用蓄积。
比如说长跑,一般长跑都是坚持下去,锻炼心肺,身体越来越好,但眼下中丹术之下,使出长跑,就是推演对应卦象后,将卦象放入对应八门之中,就能直接给双腿源源不断注入力量,这个过程就是在消耗——跑步消耗的是气力,气力这块一半属于元精,一半属于元气,一般跑累了也就是气力消耗尽了,但中丹术之下,则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或逆练元神化元气,元气化元精,如此一来,只要体内中丹术这个卦象成了之后,一直保持运转,人可以一直跑到死。
这就是普通武修跑步修炼和中丹术使用跑步的区别。
大雷音拳本来就是“养练”的,这种事自然是不需要多考虑了。
这么一想,晚上睡觉前推演出来的归元法和明王法身,也是纯粹是“用”,而非是“养练”,区别就是养炼相当于是把等级提升得越来越高,用则是只有等级高了,效果才会越来越强。
推演,也只是把现在习得的法门和中丹术结合罢了。
思路贯通后,他又立马去了书房,一阵写写画画。
金刚法界加持下,纸面推演思路更加清晰。
很快,鹰爪手、铁翎甲、长跑、飞镖、御物术、渡水术、归元法、明王身、慈悲眼、狮子吼、伽蓝八音、鬼神引等,全都被他推演出来了以内景八卦卦象为主的养炼方法,以及以外景八门九宫之数法为主的使用方法。
其中最复杂的还是鹰爪手。
鹰爪手本身便是有残缺的,也是通过金刚禅加持之下,燃烧灰舍利推演出来的完整法门,其中包含了鹰爪手的练法还有用法。
用法又主要是以擒拿和摔跤为主。
许平阳将三者结合起来,可眼下又得拆分掉,分成鹰爪手和铁翎甲。
鹰爪手其实就是修炼指力、腕力,从而达到两根手指能有千钧力道,且能画面为点,将力量集中指尖,犹如钢铁钳子般捏碎磐石。
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训练之时如果手不够强,捏碎东西时候,自己皮肉也会破损。
而这修炼之法,则是通过针对手指的阻力训练、抓捏训练等来完成。
这样手更加强有力的同时,手上皮肤和骨骼也更有承受力。
同样的道理放到身体上,不就可以让身体坚如磐石了么?
所以许平阳将练鹰爪手的方法,稍加改变,用到身上,每日进行摔打,通过撞树也好,全背平摔也罢,以此横练摔打磨炼身体强度和内脏稳固。
本来是想着能把血气注入到相应的皮肉中去,形成强有力的格挡。
现在思路完全变了。
血气是要通过每日修炼,熬炼血液所生。
练和不练差别很大,练一天和练两天没区别,甚至练一天和练十天差别也不是很大,但练一年和练两年,完全两码事,完全是滴水积寸功。
中气不用,只要有食物,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产生和消耗。
只是把这些中气收集起来,直接注入到相应卦象中,增养对应的脏腑,五体,五官,让对应的体魄由内而外全方位、均匀地变得越来越强。
伴随着他完成整理,脑后舍利圆盘格局又发生了变化。
中盘之中仍旧是那颗代表中丹术的硕大青舍利,周围仍旧是黑白相间的宏愿珠,其余舍利则散在舍利圆盘八个方向,随着整理,所有灰舍利都聚集到了中盘之中,缠绕在宏愿珠外围,剩下一片青舍利则分别落在外景之中。
挺过有些漫长的枯燥整理时间后,他得立马收拾下出去跑步了。
天微微亮着,阿兰也起来了,拿着许平阳给的备用洗漱用品洗漱,清理好后便找了过来,询问许平阳要做啥。
能做什么?家里清扫一下,洗洗弄弄呗。
衣服就别洗了,这个天洗衣服埋汰。
要是擦完了,就把院子里洒扫一下,落叶之类的扔进花坛。
这些都干完了,那就把陈家给的木炭给打成粉什么的。
随意吩咐好后,他便背着包去跑步了。
紫金钵在包里,不过里头只有清欢和延布。
小桐则栖身在了阿兰脖子上的驼骨吊牌中。
经过昨晚和烟鬼一战,许平阳也看出来了,除了延布之外,清欢和小桐根本就没什么手段,在紫金钵内可以修炼,但这也仅仅是提升修为罢了。
修为高,但是道行太浅,就像练了死肌肉一般。
可遇到那烟鬼,就像遇到了格斗高手。
虽然那个格斗高手技术很厉害,可绝对速度力量上都没死肌肉强。
这里也看得出修为与道行的差别。
许平阳就让延布教一教清欢拳脚,结果延布还拒绝了。
延布的意思是,拳脚他也不怎么会,拿刀砍人他更擅长。
这就很无奈了……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还是迈开腿专心跑了起来。
这一奔跑,浑身便产生了热,血脉中血液沸腾,生成血气,十二正经中气机也活跃,气机与血气一同,在外肾内肾之气之下,融入身体,化为中气。
这中气又进入到了“长跑”的青舍利所在宫格中。
经过宫格转换,不断滋养着他以双腿为先的整个躯干。
跑得差不多时,他看看四下无人,直接一个猛子扎入了河中,金刚法界化为鱼形,在他趋势之下一阵狂游。
不过这游起来确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费力。
费力归费力,产生的中气也比平日里血气更多。
大量中气涌入“渡水术”所在宫格,经过转换,不断滋润全身。
这就是练的意义,就是要练时费力,用时省力。
所以练时用的法门和真正用的法门运行也完全相反,目的就是给练时增加阻力,加快消耗,以此提升修炼效率和成果。
跑好了步,游完了泳,许平阳回到家里准备吃早饭,却见季大鸟来了。
吃饭地方就在厨房,这里只有弧关在伺候着,不见阿兰。
“季坊正,来得巧,吃早饭吧,有事咱们边吃边聊。”
季大鸟摆摆手说道:“许师傅,我是吃好了过来的,这次来也不是别的事,还是先前你说的事,你看这事……是放弃还是怎么说。”
换作穿越前,许平阳一定要跟这个耍心眼的老头摆摆龙门阵。
只是现在,他觉得做事贵在一个诚字。
“季坊正,你意下如何,对这事怎么看。大白天的说实话哦,我可不想晚上让别的什么去找你聊天谈心。”
季大鸟头皮一紧,但好歹也是个坊正,是这块儿名义上的老大。
他有些不爽,不能发作,只能道:“许师傅,最近坊间有些传言,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似乎对您颇为不利,我觉着还是要注意些比较好。”
“传言终究是传言,我又不靠传言的人活。”
季大鸟愕然,想了想这话没毛病,那点小手段对这位没用。
主要也是感觉挺奇怪的,世上之人怎有如此不在乎人家看法的?
“许师傅,人言可畏呐。他们说你是酒肉花和尚,说你还近女色,不守清规……当然啦,这是他们说的,咱们这些人受您恩惠,自然都明白事情真相如何,您人品如何。”
许平阳哈哈笑道:“季坊正,说实话,栽赃别人的人,比别人更清楚对方是否是冤枉的。我呢,只是头发是这样,根本不是和尚。”
“可您不是……不是修佛嘛?都是有清规的……不是我啊,人家,人家就拿这说事。”
“和尚是职业,就跟你叫季大鸟,你的职业是坊正,靠这个工作吃饭营生,和尚也是一样。当和尚不一定要修佛,修佛也不一定要当和尚。你想想看,你去庙里找和尚干嘛的,和尚能给你干嘛,对不对?你说去捐香火钱给庙里,那你是捐给佛祖还是和尚?佛祖可没收到一分钱哟~”
季大鸟想了想道:“和尚是佛祖弟子嘛,供奉佛祖弟子,佛祖弟子帮咱们在佛祖跟前说道说道,回头佛祖不就保佑咱们心想事成了吗?捐钱,是心诚则灵啊。我可听过一个故事的,说以前有个小和尚,被老禅师苛责,每天睡觉时间都不够,要做功课干活。那小和尚下山遇到了个虔诚富家翁,富家翁问他怎的如此,他把事情说了。富家翁就说,以后你专心佛业,其余我来供养。那个小和尚,就是如来佛祖前世。后来那个富家翁也跟着享到了功德。”
许平阳哈哈一笑,笑了又笑。
这件事确实有的,佛经中的确有记载,他也记得。
但是,这件事应该是伪经。
释迦没有传下经典,经典都是他弟子后来回忆写的。
甚至释迦没有建立佛教,当时只是类似诸子百家的学问。
释迦的思想是“中观思想”,就这点便和这故事形式有所出入。
许平阳直接道:“季坊正,你知道什么叫‘佛’吗?”
季坊正道:“当然知道,那就是西方的神仙。”
“不是,佛的意思是超脱之人,位格对应的不是神,也不是仙,是圣人,例如孔子,老子这般的存在。什么叫超脱之人?释迦乃是王子出身,他父亲是净饭王。他从小就在宫中享受锦衣玉食,直到某天出了宫,看到人间疾苦。宫外的世界,哪里是世界,是每个人无数烦恼哀嚎汇聚成的海洋。人聚在一起,不是人海,是苦海。人间有各种烦恼,吃不饱,穿不暖,没老婆,担忧子孙,忧国忧民等等。能够解决自身烦恼的,这个是罗汉。可以帮助别人渡过烦恼的,这是菩萨。可以找到一条道来解决这个问题的,这就是成了佛,证道得佛果。佛祖有很多弟子,这些弟子有大罗汉有大菩萨,都是来救人间疾苦的,这就是他的佛果。世上没有可以帮助人解决问题的神仙,只有帮助人解决问题的大人,圣人,强人。所以才有那句皇帝只是拥有天下一切财富权柄,但佛祖却拥有天下一切智慧。季坊正,你若能从此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无忧无虑,那就是罗汉了。你若能帮助他人,哪怕是施舍路边快饿死的叫花子,你就是叫花子的菩萨。可你若能思考到一条路来。解决人间的某种烦恼,助所有人得此大道从此无此方忧患,你就是佛。那你告诉我,你去庙里上香拜的是谁?”
“这……我拜的是佛……对,我拜的是佛祖,佛祖也是祖嘛。”季大鸟如醍醐灌顶,顿时心头开阔,但还是嘴硬着强行辩解,把“佛”和“祖神”捆绑在一起。
许平阳哼了声道:“你拜的是自己的欲望。我说了,佛祖是替众生找到出路。你若去庙里求佛祖,那真的能显灵,显灵的不是魔,就是妖魔鬼怪。佛祖能割肉喂鹰,慈悲世间,还需要你供奉?没你供奉就不成的佛祖,那还是用大毅力大智慧成就佛果的佛祖吗?那是没你香火供养就不行的邪祟,把你当血食呢。”
“这……这……”良久,季坊正才点了点头道:“许师傅你说得对,你佛理精深。”
“我便与你说了吧,是人就有吃喝拉撒睡的需求,遇到事会害怕,会生贪嗔痴。你要成为佛,首先得是人,有七情六欲才能共情同情理解别人。没这些你讲什么慈悲?你跟老娘们儿说挺的时候多润多爽,她都没有那活能知道吗?知道个鸟。因为她天生不是男人,就没法共情男人,遇到一些男人特有的问题,只能同情但无法共情。没这么深的情绪,也就无法有狠下决心去想着解决问题。我要真去跟和尚那样修佛,我就该让你们每个人给我上供,我自己啥都不做整天念经,不喝酒不碰女人,回头让你们孩子来当我弟子,也不碰女人,断了你们家祖传香火。你们愿意吗?”
季大鸟连连摇头,连连摇头,然后狠狠点头道:“许师傅,可要是这样你怎么修佛呢?我听过花和尚,但也没听过哪个正经和尚带着老婆孩子还修佛的……这样不会被影响吗?”
“被影响说明心性修行不到家。心性修行是修佛的基础,没有这心性就诞生不了大毅力,大智慧。如果你能有老婆,有孩子,有一堆财富,你会想着把家业传下去,还是把家业捐出去?”
季大鸟毫不犹豫道:“许师傅,我是普通人,肯定想着子孙越来越好的……”
“如果你是佛祖,你会让自己妻子多行善事助人为乐,让孩子想着仗义人间解决疾苦,然后把财富都布施出去,至于孩子,就教他们本事教他们道理。明白了道理,想赚钱自己去挣,做爹的只能铺路,路都铺好了还替他省掉一万步,那还不如不生。但至于想要怎么样的人生,是他们的选择,当爹的要做的就是不让他们走歪路。回头你家里遇到事,世人念你恩会出手,这是福荫子孙,也是功德。佛说出家的意思,是出小家如大家。把爱妻子爱孩子的小家之爱,变成把世人当孩子爱众生的大爱。但是,能做到的又有几个?上来就出家,止杀生,戒酒吃素,和君子远庖厨一个道理。但也会造成还没学会当人就要当佛的弊病。我呢,不是和尚,也不当和尚不当佛,我只是有问题就解决问题,遇到人能帮则帮。遇不到,那不管我事。我连阿弥陀佛都不会念一句。所以呢……季坊正,你还要教我修佛吗?”
季大鸟被训得无地自容,连忙摆摆手道:“不敢不敢,我小人一个,出身市井以为懂得道理,其实就是嘴贱,没办法,咱们不懂这些肆意诽谤,就是刁民贱胚子,嘴臭莫怪。”
许平阳摇摇头道:“世人皆苦,所以,还是来聊聊那事吧,可别打岔绕过去。”
一说这个,立马从理想抽入现实,季大鸟有些尴尬道:“呵呵……其实我的意思是,现在钱那么少,要么不做,真要做的话,我这儿就不要钱了,直接在渎河大道旁的岸台划块地好了……真要弄的话,这儿还差着毛六十两呢。要不……您垫着,或找陈家帮帮忙?”
“我不会垫,不是因为我钱少,是因为我不能出这个钱。我不想和所有人抢饭碗,去占这个股。陈家我也不会找,人家仁至义尽帮了我这么多,我不能再去麻烦人家。事情,要继续做。穷有穷的做法。你把地划给我就行了,不用划多,就划个三十丈。既然一口吃不成大胖子,那么一小口一小口来。”
许平阳一向与人和气惯了,大家也都不会敬着。
但他周围的这些,可都是在市井里搏生活的,自然得“刁”,也“刁习惯”了。
只是刚刚被许平阳那么一番旁敲侧击,季大鸟也知道不用再争辩什么。
反正也说不过,只能一步一步挨着来了。
“成,这个好,省钱不说也稳当,就这么办。”
他点头,这事儿就暂时这么定下了。
季大鸟转身离开,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站许平阳家门口朝里头喊话。
……
第110章 又国丧,这次是太上皇
“许师傅在吗?我是来拿香料的,方便进来吗?”
“稍等啊——”
许平阳喊了声,询问了下弧关,才知道刚刚他已经和阿兰打了照面,发现了阿兰是胡人,因为知道本地人对胡人的排斥,还特地吩咐了阿兰别出来,但饭菜什么的已经分给了阿兰,让她在后面厢房里吃。
到底是陈家的下人,做事就是细腻。
许平阳道了声谢后,这边出去将人迎了进来。
外面等着的人已经不少了。
将人引入厨房后,许平阳便直接让弧关帮忙秤着“香料”,也就是土味精给这些人,并一一收了钱。
有些人是不用给钱的。
第一次用,许平阳送他们一两,不收钱。
“许师傅,你缺钱的话直接把这些卖给我们陈家啊,我们陈家愿意出双倍买的,您这儿还和人家讨价还价,这不是降低姿态么?”
待人走干净了,弧关替许平阳有些不值。
这样一个修士,竟然还和人家讨价还价,这实在是……
自然,也是人家觉得贵,想要便宜些。
关键是这些来买的人,还都是是许平阳免费给看了事的。
但最最最关键的,还是相当多的人,都是从许师傅这里拿了食谱的。
弧关恨不得骂这些人“刁民”“贱民”。
许平阳笑着摇头道:“你们陈家不缺这些钱,但缺这些钱的人有的是。他们用我这个香料,能够让他们发家,日子好过起来。等有了钱,也不至于为这点抠抠索索了。要不是因为家里穷,他们也没那么多事,都是没办法罢了。”
弧关叹着气道:“许师傅你不懂,正因如此,这些人为了活下去,为了多挣点钱,真就什么都干得出来,更别说脸皮了。这些人是不知羞的,你有本事,你善,你忍让,他们习惯了,觉得理所应当。等你觉得过分了,他们便说你伪善。说实话,都说王家人做事霸道,可我们老爷说,王家是被欺负怕了。要不然,王家门第那么高,也根本不需要和一些小民计较。”
“你说得有道理,陈家有陈家的立身之本,底层平民也有自己的立身之本,慢慢来吧,凡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有句话,叫做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都是平民,我有拳头,也是不怕的。回头我会和他们立规矩。”
“立规矩后,嗯,是得立规矩,无有规矩不成方圆。”
弧关收拾了一顿离开后,许平阳便带着戴上黑虎傩面的阿兰一同出了门。
结果出门没多久,走在路上,便听到身后马车声疾驰,连忙闪避。
谁想,这么宽的渎河大道,三辆马车前后奔过,好巧不巧,水溅了他一身。
他抬眼不悦看去时,正好和身后骑马前冲的人对了一眼。
那人是个锦衣少年,经过时还刻意刨蹄修了马术,迸出的水又溅了他一脸,随后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爷。”阿兰连忙过来给他擦,一边擦还一边骂。
阿兰戴着黑虎傩面,只能看清眼睛。
但看眼睛也瞧得出是真生气了。
许平阳宽慰道:“好了,积点口德吧,别说了。这些人一脸祸精转世样,一定在中午时候平平安安的。”
“啊?为啥?”
“早晚出事。”
“呵呵呵呵……”阿兰总算转怒为喜笑了起来。
不管如何,这也只是小事。
不过这种狗血情节倒是让许平阳有些五味陈杂。
以前看小说,经常看到京城贵公子哥大街纵马伤人,嚣张跋扈,闹得鸡飞狗跳,人嫌狗厌,当时还只是觉得在封建社会严重阶级压迫下,人没死就行,现在他亲身体会了一把,真有恨不得把人给干死的心。
虽说路上也不算顺,可接下来的事倒是挺顺畅的。
经过这一上午的脚程,先前说家里出了灵司的人家,都已得到解决。
除了舍利圆盘中日益增多的宏愿珠外,其余没啥不好。
中午时回来吃饭,许平阳去找了趟季大鸟,确定了划地——直接从观渎坊坊头石桥这里,往后拉百米,也就是三十丈左右,摊位也不是摆在路边,而是渎河大道和渎河护栏之间这块种柳树的花坛地区,或者说“岸台”。
季大鸟还拉了一个老匠人一同过来。
老匠人一路上没说话,但在听许平阳说要在这块地方建设棚舍时候,立刻出声反对道:“许师傅你有所不知,如此一来,棚舍贴着渎河了,可是这渎河上面经常刮穿堂风,有的时候还有怪风。这一吹,棚舍很容易倒。”
许平阳想了想道:“老师傅,你说的棚舍,可是青石铺地后,上面放石墩柱础,上面再放柱子?”
“这是自然,想不到许师傅也懂造房子。”
自然你大爷呢,这种头重脚轻,全靠着梁家平衡和下压立稳固,就像一个高腿大桌子似的,自然挡不住这渎河的妖风了。
许平阳无奈道:“老师傅,直接夯土,把柱子打入地面不就成了?”
“不成。”这回季大鸟直接说道:“许师傅,虽然渎河岸都是石头岸,可夯土时会把泥土往外挤的,很容易造成岸崩。现在有这些杨柳自然好很多,可也架不住这么三十丈长棚舍搭建啊。”
老匠人道:“柱子插入土里,很容易腐烂,不然也不会用石头垫着了。”
“腐烂其实很好解决,只要把柱子外面烧一烧,烧出一层炭皮,便可以防止虫蛀和腐朽,一举两得。至于这岸崩……我有配方可以解决。”顿了顿,许平阳看向季大鸟道:“季坊正,为何不带划地之物来?”
季大鸟愣了愣道:“许师傅,划地不是我说了算的。我只是个坊正,管着这块儿,但是土地使用之权却是没有。此事我已经上报给了镇长,由镇长定夺。镇长那儿过了,就会有人下来知会一声。毕竟这里土地与河道相关,马虎不得。”
许平阳眉头一皱,有些无语。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了敲锣打鼓声。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一群打更人沿着大街小巷,边敲铜锣边喊“太上皇大行,明日起国丧九日,楚馆娼舍不可开,酒不可饮,乐不可奏,全镇缟素”。
“卧槽……”许平阳没想到才穿越来没多久,竟然碰上了皇帝驾崩。
……
第111章 此子,与我佛有缘
这皇帝驾崩的国丧,比起那个太子少师更厉害些。
九日内每三日要去一趟灵堂朝丧,且这些天镇子还要升白帆。
许平阳光听一系列严格要求就觉得头大。
但他现在更担心的还是自己的身份,这事儿估摸着要被延迟。
“遭了,唉……”老匠人听到这消息后道:“九天国丧期间,是不能动土的,看来这个棚子想要搭成,至少也得九天以后了。”
季大鸟笑了笑道:“才九天,先皇仁慈啊。”
“罢了。”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能说啥,确实很仁慈了,一般皇帝至少二十一天起步,国丧期间的禁忌很多很多,有些地方还被要求家里设灵堂,将皇帝视作家中先人般侍奉丧事,就二十一天这种简丧,也还是江南国太宗开的头,太祖去世都国丧百日。
但太祖去世的三个月国丧,仍旧是好评一片。
相较于前朝大楚,一般都是七个月,江南国皇帝都太仁慈。
在华夏文化中,人的最高权力地位是“王”,皇和帝最早都是用来形容成就很高的人王死后的地位,也就是鬼身。祖秦用皇帝这个词,也就意味着君权天授,皇帝不是人,是神,代表的是天。
天子天子,不是天的儿子,是诸如老子庄子之类,某个姓的圣人。
皇帝死了,就是天塌了,天下万民都是要靠天吃饭的,天塌了能不祭拜么,天塌了还能很开心么,天塌了还能整天丝竹之乐、敦伦享受、寿宴婚庆么?那这显然就不对劲,就是藐视天威,无限接近于造反了。
天发怒打雷,雷霆之下,众生平等。
被藐视天威,依律当斩,这才合情合理。
皇帝有多牛逼,那从登基到丧礼都得体现出来,总不能和普通人一样默默无闻吧,要真默默无闻,那还算什么天呢?
所以这皇帝的国丧通常都是越隆重越好……
当然,一般拟定国丧的礼部,也是会根据皇帝成就来的,做出成就越高,给的谥号越好,自然也配得上越高规格。
如今去世的这位皇帝是出了名的仁善。
此事一出,街头巷尾都在讨论他的事迹,说得最多的便是这皇帝在位几十年,贸易畅通,百姓富足,徭役赋税减免之外,没发生过战事,且好多年前曾做出过一个错误决定,自己向天下发布罪己诏后,便让还年轻的太子登基,然后辅佐成为新君后,自己便不再插手政务。
新君虽然年轻,但精力也更充沛,做很多事也都延续着利国利民。
只是那种因为一个错误察觉到自己已经垂暮,从而能够做到直接割舍权力这种事,发生在一个很有声望与能力的皇帝上,这可以说千古罕见。
甚至从祖秦至今,唯此一例。
很多人都因为他这一举动,将其奉为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
许平阳听到这些事时,也觉得这个老皇帝能够在六十岁时做出这个决定,这份魄力简直强得不要不要的。
与之对比最明显的就是前朝某个前半生堪称千古一帝的皇帝。
那皇帝后半生可谓荒唐至极。
即便昏聩,错误百出,也不愿意退位,最后还是荒唐导致巨大兵变,让整个大楚元气大伤,在太子逼宫下这才退的位。
那位可是活到了八十几岁,退位后没两年就死了。
令人唏嘘的是,死前竟然还爬到早朝的龙椅上坐着死亡的。
大部分皇帝都是活到死做到死,眼下这位刚过世的太上皇六十岁退位,到今天也八十几岁了,退位了足足二十来年,实在令人唏嘘。
许平阳一路听着太上皇前尘往事回到了家。
皇帝死不死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体验了回吃皇帝的席的快乐,这比剧组里通过搭景和镜头限制来完成某些画面,给观众营造出的古装戏国丧画面,那感受绝对要强,氛围体验可以说拉满分了。
到家后,他找来纸笔,摊开画了棚舍的图纸。
这图纸最重要的不是外形,而是尺寸和用料。
画完后,他把这些都统计了出来,又出去走了一趟,找到了木材店老板,木匠,石材店老板,工头等等。
这些事哪里是一句话能够概括的。
这些人脉也都是他在这次免费处理灵司的过程中积累下来的。
自然,也不能让人家空等,该给的订金还是得给的。
他跑的最后一家是石材店老板这,因为岸台这里不能轻易动土,夯土这条便不能用,那他能用的也就只有“水泥”这一条路了。
水泥配方有两种,一种是土水泥,一种是土聚水泥。
土水泥就是烧石灰后,用把石灰渣滓也打碎了加入石灰,再和骨料六四比例后,加入水和一下,就成了,这是最简单的。
但这种土水泥承受能力很差。
土聚水泥就是用可以制作陶瓷的黏土烧后筛制,也是要加入石灰、石膏调配的,且温度要求没有那么高,只要达到五百度以上即可。
土聚水泥比土水泥要强很多。
不过江南国本地用的基本都是三合土。
石灰,沙子,黏土,糯米汁,这玩意儿时间越长越像石头。
尤其是加入糯米汁,就这点成本不低。
许平阳在这和老板聊天,综合考虑过后,还是打算搞土聚水泥。
这里需要石膏、黏土、石灰渣、石灰、沙子这些东西。
配方这块许平阳是不会给老板的,他只是从老板这里买一些带回去,这两天有空了在家里搞一下,看看效果。
许平阳却没想到,自己行踪早已被人看在眼里。
石桥峪某处假山流水木桥的宅邸中,一道穿着斗笠蓑衣的身影冒入柴门,一路穿行后来到凉亭之中。
亭子里,身穿袈裟的老和尚正在独自下棋。
“师父,打听到了。那姓许的酒肉和尚要在渎河大道搭凉棚,说是要给那些百姓摆摊所用。这段时日整日借着灵司之事,施点小恩小惠,我看图谋甚大。此人说是分文不收,实则却向所有百姓兜售那什么香料。”
斗笠一脱,露出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光头。
这沙弥皱着眉,说刚刚这些话时,满脸不屑。
老和尚福慧很平静,仍旧下着棋:“戒满,不可妄言。许道友乃是修士,是有真本事的,且精深佛理。”
“可是师父,那姓许的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僧人,所行之事又故意透着和尚气。百姓愚昧,皆认为此人才是真正高僧,说咱们招隐寺是……是……”说到这里,这叫戒满的少年沙弥结结巴巴,脸色既焦急又愤懑。
“既已听了,有何不能说,你不说,人家还会继续说。”
“师父,石桥峪的村民都说咱们是‘佛贼’……我看此人才是盗取僧名的佛贼,此人不除,咱们招隐寺在石桥峪的声名!”说完,戒满狠狠朝亭柱砸了一拳,对于僧人来说,清名何其重要。
出家人已是出了家,几乎什么都没了,剩下的也就一个名。
他们向来与人为善,帮人做法事超度亡魂,结果被人如此“诬蔑”,这哪里能受得了,招隐寺那么多年名声在前些天直接毁于一旦!
“戒满,身为出家人,岂可动念。许施主既与我佛有缘,我等应当动善念,发宏愿,度其入沙门弘扬佛法,将其匡扶正道。你愤懑不假,可许施主做这些腌臜事,龌龊事,又何尝不是因为困苦呢。人要脸,树要皮,倘若许施主坐拥金山银山,那还会做这等事么?贫苦,让人堕入邪道,可这都是命中注定,也是前世冤孽。若不能回头是岸,必将万劫不复。我等出家人,当慈悲为怀才是。”
戒满闻言双手合十,满脸钦佩:“请师父下法旨——”
“戒满,我等出家之人,与民争利乃是邪道。为师休书一份,你拿去找方施主。方施主自会助为师降服此獠,到时我招隐寺自添一位护法金刚。”
……
第112章 你看我吊不吊
雨还在下,下着下着小了,这江南的黄梅天就是这样。
也许下着下着还会大起来。
一阵风吹过,池塘边树木摇曳,满树的水噼里啪啦落下。
一条三尺长的硕大锦鲤忽然跃出了水面,发出一声巨响。
啪!
许平阳灵台内一声脆响,仿佛爆豆似的,像是什么裂开,又好像是什么炸了开来,他连忙观想内目入灵台。
黑暗的世界里,巨大的舍利圆盘在旋转。
中盘里是大大的中丹术青舍利,青舍利被黑白相间的宏愿珠包围,其余地方则被百来颗灰舍利占满。
其中一颗宏愿珠布满裂纹。
随即,丝丝白色气息从中涌出,化为一缕,缠绕在了中丹术青舍利周围。
“宏愿珠怎么裂开了?”
许平阳犹疑了下,神识接触那一缕白气,忽然间便闪过诸多画面,他顿时明白了许许多多的事。
回过神后,他考虑了好一下,心思一动。
顿时这缕宏愿珠所化的气息猛地涌入了中丹术青舍利之中,青舍利飞快旋转起来,因为这就是中盘,中盘运转,连带着内景也快速运转。
很快,八个方向八个卦象纷纷产生变化。
原本以一横与两短横分别代表的阳爻阴爻所组成的卦象,则开始出现具象,乾坤坎离艮兑震巽,分别出现了对应的“天地水火山沼木风”等景象。
与此同时,大量中气涌入许平阳全身……
他的五脏六腑、五体、五官在这一刻,都在中气滋润下发生蜕变。
原本方才以血脉、十二正经连接全身五体五脏五官等形成的循环运转周天,在此刻变得更加深沉有力。
丹修修炼的是元丹,也叫内丹。
内丹有五个层次:周天,幻丹,云丹,玉丹,金丹。
想要形成“丹感”,首先体内就得形成循环的路子,也就是周天。
丹修最终目的是道法自然,与天同寿,所以最终要形成“金丹”,不是黄金做的丹,而是将后天修炼变得如同吃喝拉撒这样与生俱来的根性一样,变得牢不可变,又自然纯粹,所以就得做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那么这丹修最终也是最初的问题,便是“何为自然”。
一气化阴阳,这是自然。
阴阳只是天地的一种性质,具体体现在黑夜白天,冷热两极,正反,上下,对错,清浊,轻重,缓急这些上面。
若是把阴阳直接化为符号,便是阴爻阳爻。
阴阳互相组合,就成阳阳,阳阴,阴阴,阴阳这四种,即四相,分别称之为老阳,少阴,老阴,少阳。
四相可以为四季,也可为东南西北四极。
但整个体现就是“太极图”。
然后四相再上下组合,这就形成了八种相,正因如此,太极图周围才加八卦,八卦互相组合就是六十四卦,又由于万事万物皆从阴阳起,阴阳之变化也莫过于这四相、八卦、六十四卦,故而可以说万物尽在其中。
元丹的第一个境界周天,便是要首先形成周天。
周天是什么?
是三百六十五天一年到头结束后,结束也是开始,是循环。
想要形成这个循环,必须要动静结合,即“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即“阴动而阳生”,即形成中丹术两条循环轨迹的大脉,血脉为阴,十二正经为阳,但血脉中诞生血气为阳,正经中诞生气机为阴。
如此阴阳结合推动,形成循环,方才成周天。
这就是周天的第一个小境界“两仪”。
两仪之后却并非是四相,而是三才,那是把周天按照身体上下排布细分为上中下三部分,三部分既独立运转,又互相牵连形成一个缜密的整体。
先前许平阳则刚刚踏入周天一境,眼下则直接踏入了周天二境。
且一下就从刚踏入周天一境,到周天一境圆满,再突破到了周天二境,并且周天二境也即将圆满!
“周天三境名四相,以周天为中央土,形成上下左右,春夏秋冬等五种体内卦象,由此形成星环。”
“周天四境名地支,三才的三道小周天与四相结合,形成整个周天之中的十二种变化,与地支、十二月等对应。”
“周天五境名北斗二十四节,既是十二地支的阴阳之分,又是将身体循环化为四部分与之对应,犹如北斗指向东南西北时,与二十四节气对应。”
“周天六境名为大周天,即把整个大循环细分成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五天又分十二个月,四季,二十四节气,十二时辰,黑夜白天黎明黄昏等。”
“从周天一境到周天六境,整个过程都是越来越细腻和复杂,都在努力与天地自然对应,进行着‘人法自然’的修行。”
“过程中,最大的力量体现,便是自然呼吸——风。”
“自然的呼吸是风,将自然融入身体,周天的呼吸就是——”
许平阳心思一动,中丹术快速运转推演卦象,体内力量奔涌。
他抬手之间,以飞镖之法,抬手朝前方墙壁空甩。
便见一道透明浓郁的劲风从手中迸发,忽然直直砸在了墙壁上。
砰!
一声闷响,墙壁抖落些灰尘,墙皮微微裂开。
罡!气!
他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忽然间开心到了爆炸。
丹修周天二境开始,便能做到罡气外放,而罡气,则是丹修核心手段。
修为越高,罡气速度越快,威力也越大。
“卧……槽!”许平阳看着自己的手,心情那叫一个激动啊。
他也能控制罡气了,牛逼!
老子最屌!
好一下,他才发现,坐在旁边的阿兰被他这一手打断,正瞪大眼睛地看着自己,目光中有惊诧,也有不可思议,还有崇拜和渴望。
许平阳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压不住嘴角地得意道:“你看我吊不吊?”
阿兰脸孔一红,优秀羞赧低头道:“爷,大白天就看……是不是不太好……”
许平阳愣了下,暗道你说的是啥。
然后又愣了下,也是“噌”一下老脸红了。
“咳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我是……我是……”
许平阳还没完全从激动中回过神来,一时间有些整理不好措辞。
阿兰抬起脸看着他道:“爷,我知道,就是厉害的意思,对吧?”
“啊对对对……”许平阳松了口气,连忙竖起大拇指,顿了顿疑惑道:“不对啊,咱们本地也有这个词吗?”
阿兰眨眨眼:“男的不都喜欢比这个大和硬,来证明自己厉害吗?”
啪……
许平阳一拍额头,心中懊恼得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
……
第113章 你猜我敢不敢
“你这个小姑娘,矜持一点。”许平阳实在有些不知道说啥。
这话阿兰就有些听不懂了:“爷,这和矜持有啥关系?”
“没关系吗?”许平阳也被弄得有些糊涂了:“男女之事可以随便说?”
“为什么不能?那些大娘不也整天带着孩子聊这些吗?”
许平阳更加疑惑了:“带孩子聊这些?为啥?”
“这些私塾族学不会教,书院也不会教,一般都是家里长辈教的啊,要是长辈不教,洞房都不知道杵哪儿。上次我听一个大娘说,有户人家的孩子没有爹,老实巴交的,奶奶带大的,没人教,然后洞房……说当了一晚厕筹……”
“啊?”许平阳人都听傻了。
这种事不是天性嘛,不教难道真的不会?
阿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许平阳道:“爷……阿兰有个问题……”
“你说。”
“那里……也可以吗?”
“呃……你为什么这么问题?”
“大娘们聊天说的,有些说舒服,有些说不舒服,阿兰……阿兰就觉得奇怪,所以问问爷,要是那……那不是说男的……和男的……”
许平阳沉默了好一下道:“阿兰还小,过两年告诉你。”
阿兰犹豫着道:“爷……阿兰已经十四岁了……东三街的王小郎十二岁就当爹了……和阿兰差不多的许多姑娘也当妈了……阿兰都不知道那事,先前问老人,老人还骂阿兰,说那么大的人了,连这点人事都不知道……”
许平阳沉默好一下道:“那你来天葵没?”
“没。”
“你还小。身体小,心智也小,不知道也正常。我教你读书写字,回头一些道理你就慢慢懂了。等你有能力对这些道理做出判断的时候,那时候你就长大了。能生孩子不一定是大人,有些人三十几岁了还是个小孩……不说这个了,走吧阿兰,咱们出去走走。”
许平阳总算成功转移了这些尴尬的话题,带着阿兰出去了。
他也不是不能聊,就是带着阿兰这个小丫头,看着这双澄澈且带着点愚蠢的绿眼睛,总觉得聊着蛮别扭的。
出了门,阿兰要打伞,被许平阳拒绝了。
“这伞太重,这雨也大,你现在还撑不起。好好吃饭,我等你能给我打伞的那一天。”许平阳撑着七十二骨的硕大黄绢罗伞,和戴着黑虎傩面的阿兰走在逐渐下大的雨中,抬眼看去,才发现人烟稀疏的街道上,到处烟雨朦胧。
很快两人便到了一片坊市路口,远远瞧见街角屋檐下一辆板车。
那里冒着腾腾白烟,聚着的人还不少,都在争先恐后给着钱。
“真香……”阿兰嗅了嗅鼻子,咽了口唾沫,眼睛看着不远处直勾勾的。
许平阳笑了笑,没走过去,就远远看着,也没管还在吸溜口水的阿兰。
他打算等人少些时再过去。
忽然,一群人从不远处巷子里走出,径直朝摊位走过去。
为首之人吆喝了一声,抬手就拨开其余人。
其余人见状看了眼,纷纷露出害怕之色,连忙朝旁边躲。
不过至少有三成人见状,选择了直接离开。
在那摆摊的是个带孩子的妇女,见状连忙撑起脸皮赔笑道:“这位爷……咱家的煎饼味道不错,要来一个吗?很便宜的,只要五文,一个管饱……”
砰砰砰!
来人直接拍着板子道:“谁要吃你这破饼,我就问你,谁让你在这摆摊的。”
“爷……在这坊市摆摊,我向坊正教过租子了……”
“你问坊正教过租子关我什么事?这地头是我的,快些,把租子交来。”
“爷……”
砰砰砰!
“快点,别磨叽,不然掀了你的摊子,将你这兔崽子一顿好打。”
妇人白着脸问道:“多、多少……”
“一吊钱。”
“一、一吊?”妇人一哆嗦道:“爷,便宜点成么,坊正也只收五十,我这儿卖一个煎饼根本没多少赚……”
“特妈的,谁跟你讨价还价。”
为首之人抬手抓着调料盒就要往地上砸。
只是这手刚举起,便被另一只手捉住了。
这人扭头看去,只见来人撑着伞,暂见不着面容。
不等他开口,周围六个人纷纷道:“你他妈是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们的闲事,赶快给老子放手,不然今日定叫你吃顿拳头。”
“哦?我看你们今天谁能请我吃拳头。”
伞下发出的平淡声音,于众人来说就是挑衅。
这些人没一个是善茬,下一刻纷纷抄起拳头扑了过来。
为首之人也抬起脚,准备蹬踹。
但只听得“咔嚓”一声,为首之人整只手便被反向折断了。
其余人扑过来还没到时,伞下迸发出一道道透明气息,精准打在了脸上,顿时血花迸溅,捂着脸惨叫连连。
持伞的手微微抬起,众人这才看清下方的人影。
与众人一样,穿的都是素服,不同的是,那青年头发很短,如同和尚,只是一副犀利笔直的眉毛,加上那平静眼睛和挺直鼻梁,多少给人一种杀气。
“是你!”为首之人白着脸,捂着手,面色惊恐。
“是我。”许平阳低头看着躺在潮湿地面上的人,将调料盒放回板子上:“吴大虎,看来先前教训你是没有吃够。”
“你……可敢报上名号!”
“你想找我报仇?”
“江湖路,山高水长,日后必会相逢。”
“还学人家耍黑话。上次是你运气好,这次你没机会了。游手好闲,鱼肉乡里,恐吓百姓,滋扰人家,你这种人还要什么好结局呢。”
“你敢杀我?”
“不敢。”
“哈哈哈哈……那等着瞧呗。”
吴大虎咬着牙站了起来,眼神森冷地看向许平阳。
下一刻,许平阳身体在他身旁一闪而过。
只听得一阵“砰砰”声后,四下又是一阵惨叫。
七个人,脚掌上胫骨处都断了,便是好了也是废了。
吴大虎恶狠狠道:“你好……你很好!这事儿老子记住了……莫要以为整个石桥峪就我们这些人,你给我等……”
砰!
许平阳上前一脚,将他站立的另一只脚的脚掌也直接踩烂。
吴大虎疼得直接昏了过去,许平阳挥挥手,他的手下才将人拖着离开。
“你好大胆子,竟敢在我坊市伤人!”
身后一声喝,许平阳走过去,只见一个中年人撑着伞走了过来。
许平阳看着这人道:“你猜,我敢不敢伤你。”
……
第114章 以善布施,宏愿化愿力
中年人脚下一停,看着许平阳眼神露出些畏惧道:“你敢威胁我……”
许平阳不答反问:“人家在你坊市摆摊,既然交了钱,你便应该在人家遇到滋扰时出来。适才这些混账出来前,你就在斜对门的茶肆里看着。等人走了,你又出来了,跟我这里耍威风。看来,你是没把我当人看啊。我不明白,你连个泼皮闹事都不敢放屁,怎敢在我跟前拉屎的。我不明白,你,告诉我。”
说着,他抬头挺胸,撑着伞一步一步走向中年人。
中年人连忙道:“你胡说什么,我出来时就看到你闹事,将人打伤……”
“那我不明白,为何连事情经过都没看完整,你却敢直接出来。出来之后,可以如此理直气壮,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扣我帽子……我不明白,你,告诉我。”
刚刚这么一番闹腾,这儿虽说冷清不少,但离远些,屋檐下看热闹的人却更多了,这些人都是认识这个中年人的,是这儿的坊正。
许平阳声音响亮,众人听到后便议论纷纷起来。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这个坊正在这里的名声也不是太好,素来就有剥削本地摆摊之人的前科,并且这坊正和吴大虎也是认识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仿佛被戳中心事,自身心虚的坊正,强撑着吆喝:“我要告你诽谤,你打人!”
“那你拿出我诽谤你的证据。”
“这……这还需要证据吗?你瞎说八道,你他妈就是胡说八道!”
“既然不需要证据就能扣罪名,那我还说你和寡妇通奸呢。”
“你你你、你诽谤我啊!”
“我怎么诽谤你?你告我诽谤不需要证据,那我说你为什么需要证据?是不是江南国是你家的,你家是皇帝,这里你说了算?我不明白,你,告诉我。”
“你你你你你……你别胡说八道!我没说过!我……你打人就是事实!”
“我打谁了。”
“你打吴大虎那七个……”
“关你什么事?民不举官不究,要告也是当事人告我,与你何干?哦……我明白了,你是想要告我,让我坐牢。行,我这就折断你四肢,让你断子绝孙,这样你就能告我了,我也承认自己打……”
话没说完,那中年人惊恐地转身就跑。
许平阳转身来到摊位前,妇人拉着孩子眼圈一红,就要跪下。
他连忙阻止道:“大嫂子,生活不易,好不容易生活见好,摆个摊能够支棱起来,哪能料到还有这般浑人呢。你也莫要担心,去观渎坊那里卖吧。季坊正那里我已经说好了,这段时间你们去,不用交钱。”
“多谢许师傅,多谢许师傅,多谢许师傅……”妇人心头一酸,只觉满肚子委屈终于有了宣泄处,眼泪颗颗掉了起来。
待哭完了,妇人道:“许师傅,那坊正不是好相与的,还有那泼皮,似乎也颇有关系……许师傅,你这般为我出头……”
“放心吧,都是些普通人罢了,你们无恙便好。走,去观渎坊——”
许平阳招了招手,躲在附近的阿兰连忙跑过来,在许平阳示意下帮忙收拾和推车……其实这车子并不重,只是两个人更轻松些罢了。
路上,许平阳没有少聊。
才晓得这妇人自从那日解决灵司之事,又得了这方子和香料和,便在家练着怎么弄煎饼。虽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可这做废了的总得有人吃啊。起初做得并不好,全家人猛吃都吃不完。后来做得好了些时,吃不完的就给了邻居送去,都是些平日里要好的。
这里面有许平阳教调的香料酱汁。
光这酱汁搭配饼皮子、薄脆,就让人吃了还想吃。
虽说鸡肉、羊肉之类里面都有鲜味,知道的也不少,可毕竟没几个人是开大馆子的,有那个吊汤本事,所以大部分平民吃的,也不可能有鲜味。
就这土味精一加,熬猪油出薄脆,加上些不值钱的小酱菜碎什么的……
这味道好吃得让邻居赞不绝口。
出来摆摊前,邻居们便已开始主动朝他家购买去了。
也因为吃过的纷纷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这妇人才有了摆摊的信心。
有了这信心,妇人便觉得好日子马上就来了……
心里对许平阳尤为感激。
也正是这么一份感激,直接化掉了宏愿珠,将其中愿想化为了愿力,这愿力之纯粹,便是厚实的营养,又如琼浆甘露,有益于修行且毫无副作用。
与妇人聊完,许平阳方才确定“金刚禅”的真谛。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金刚禅是入世修,并不是要行桩、静桩、丹药、参悟,它甚至不会被个人根骨与资质限制,只要能虔诚为人做事,获得纯粹愿力即可。
这份愿力,可以直接提升修行。
舍利,只是帮助完成法门的推演与完善,相当于道行。
宏愿珠,才是将理论性的东西化为现实,相当于修为。
一行人进入观渎坊时,很多人便看到了许平阳,纷纷打招呼。
有些下雨天闲着没事的也直接跑了过来,凑凑热闹。
看看许师傅怎么和一个摆摊的混在一起了。
到了后便闻到了这煎饼的香气,弄得直流口水。
询问了价格,比大肉包还便宜一文,只要五文,立马掏钱买了个试试。
做好的饼子直接放在蜡纸里——蜡纸不是牛皮纸,牛皮纸也不是牛皮做的纸,而是桑皮纸,这种蜡纸和坟头烧的黄表纸很像,原料都是竹子,只是经过些小工序处理,更加强韧,自然也更加便宜。
买了煎饼的用蜡纸抓着,往回走,边走边吃。
一路都在散发香味。
其余人见着了询问味道如何,没有回答声,只有大拇指。
于是这儿买的人便多了起来。
关键还是有许平阳的帮忙,在这儿大伙对许平阳还是很尊敬的。
剩下的面也就做了五十份饼子左右,几乎一售而空。
卖完了,后面的人还想买,只能告罄,说一声明日再来。
如此,许平阳便帮着忙,将妇人送了回去。
“许师傅,你看……”回去路上,这妇人犹犹豫豫道:“这菜谱是您给的,地也是您帮忙找的,事情也是您帮着解决的,我们家……我们家什么也拿不出……要不……以后这饼子的盈利,您抽成一些吧。”
妇人说这话有些脸红。
自然不是因为许平阳太帅,从而产生所谓少女的羞赧。
那是羞愧。
非亲非故的,许平阳帮了他们那么多,他们却什么也拿不出来报答。
……
第115章 不知哪冒出的老吊毛
许平阳道:“大嫂子,日子慢慢来,要花钱的地方多得是,你不要急。回头这儿搭建棚舍,这棚舍是要交个地租的。一月交一次,这是一笔钱。自然,第一个月不收钱,我都说好了。等大嫂子你回头有钱了,倘若钱真的多得用不下了再说。如果那时如此,你就像我帮你一样,去帮一帮需要帮助的人即可。赚到的给人,学到的教人,让子孙多读书,与人为善即可。”
妇人感叹道:“许师傅还真是得道高僧,若是有庙宇,我非得去上香不可。”
“上什么香?庙里的都是木偶泥塑。他们真要有那么强的力量,又何须接受世人朝奉?求人不如求己啊,大嫂子。拿那坊正和泼皮来说,被他们折腾过的人里头,信佛的还少么?极乐世界十万佛,可见哪一尊出来帮了?”
“可人家说,那是前世因果,今生是来偿还的……”
“这话是狗屁,千万别信。不要信过往如何如何,也不信有人对你说只要怎么做未来就能如何如何,都是虚的。纵然上辈子真作恶多端,那上辈子的事谁能记得,上辈子又与这辈子有何关联?人都不是一个人,世道也不是一个世道。上辈子再如何,这辈子该怎么过日子不还是得怎么过么?便是有过去,那过去事情已不可变,还不是得放眼当下,把这生活过踏实呢?”
“许师傅说得对,说得对……多谢许师傅指点……”
“谢就甭谢了,别把我当和尚就成。”
送完了妇人,许平阳看着妇人背影消失,不禁大大呼出一口气。
这妇人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做人做事也都是靠着大人带着自然而然养成的,纵然有些想法,也是后来和周围人接触中感悟得来的,基本通俗的道理都懂,可稍微说得细致一些,人还是浑人,不说透了依旧糊里糊涂的。
说愚昧么也愚昧,说淳朴么也淳朴。
至少人家知道忠孝仁义廉耻这些概念,还守得住这些底线。
这种感触也不是从这一人身上得来的,而是他这些时间给人看灵司,见了几十户形形色色的人,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事总结出来的。
“你这小秃驴,本事不大,出手也真是莽。”
忽然,旁边传来个年迈的声音。
许平阳和阿兰都是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只见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老头。
这老头一身平常素衣,头发梳了个髻,面皮与手倒都是干净。相貌么,一把年纪了,却也不算差,个头高还颇为挺拔。就是抱着个煎饼,一口一口酥酥脆脆地啃,瞧着有些囫囵,颇失风度。
就像是……一个漂亮温柔文雅的淑女,徒手抓着烧鸡猛啃。
许平阳皱了皱眉,这老头给他感觉很奇怪。
哪里奇怪说不上来,正因如此,才是最奇怪的。
“老丈,我未得罪过你,何必出口成脏,骂人秃驴。”许平阳也不恼。
老头戏谑道:“你头发都没了,还说不是秃驴?”
许平阳笑着道:“头顶上头发少些没关系,总比口德上秃好。”
“嘿……”老头怔了怔道:“说你还喘上啦?老子好心来跟你说说话,你这后生倒是狂妄,现在年轻人啊……”
“老丈莫要生气,我也是好心教育你,是为你好啊,免被人说倚老卖老。”
“你……”老头顿住,旋即哭笑不得摆摆手道:“小子,适才之事,你做得确实太莽撞了。那坊正虽说官不大,但身份在那,认识人不少。你也看出来了,那人与泼皮有关系,为何还这般?我也不怕与你说,这小嫂子去坊市摆摊时,那坊正就差人探口风,想买配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小嫂子想要靠这吃饭,过好日子,自然不可能给,这才有了这么一遭。那坊正背后有人,那泼皮背后也有人。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接下来可要注意了。”
“老人家放心,我家爷可不是普通人呢。”阿兰实在有些不服道。
见惯人情冷暖的她,听得出来这老头话里有鄙夷味道。
老头戏谑:“区区丹修周天二境,刚能使些稀薄罡气,对付这些寻常人确实尚可,可这小小石桥峪里,有能耐的可不少,莫要小觑天下修士。远的不说,就那龙鳍书院里儒道兵法四堂堂主,哪个不厉害?江南之地本就富庶安逸,什么都不缺,是修行的好地方……你家爷,或许跑到乡下村里还能耀武扬威下。”
“哼,那您可真厉害,也没见您路与不平挺身而出啊。说风凉话谁不会?无理取闹谁不会?真正冒着风险惩治这些泼皮警告那恶坊正的,也就我家爷。这些话您还是自个儿留着吧,什么时候也如此动手帮了人,做得比我家爷更好再来说。莫不然,瞧瞧路边的狗,看到不爽也还能吠上两声,可也就吠两声罢了。”
“好个牙尖嘴利的胡丫头。”
“好个专说风凉话的老不羞。”
许平阳见状悄悄把阿兰拉到身后去笑着道:“老爷子,我家姑娘性子活泼,您吃过的盐比我走过的桥还多,莫要一般见识……”
“哼!你个小秃子,感情是咒老子齁死是吧?狗日的谁没事把盐当饭吃?”
这老头的脾气古怪,看似讲道理,有时候却偏偏给你来个无理取闹。
许平阳感觉不到他生气,但看样子貌似又挺有火气的。
当下也不再多言,言多必失,就这么赔了个笑,不再言语。
直到回到家,也就是渎河雅苑时,他有些傻眼了。
“老丈,您还有事?”
“没事。”
“那您是……要到我家里来?”
“哼。”
老头不爽,直接朝许平阳这里喷气。
这弄得许平阳一头雾水。
也就在此时,隔壁家院门开了,里面出来了个……姑娘。
那姑娘乍看面庞,似乎很稚嫩,好像只有十三四岁似的,但个头很高,大概有一米七,身材也凹凸有致,瞧着貌似有个十七八。可那脸细看,还是太稚嫩了,瓷娃娃似的。只是剑眉丹凤眼,眉眼舒朗,下巴圆润,一头青丝如瀑似的平直披在脑后,随意又规整得扎成那么一束,也没任何发饰,瞧着便简单舒心。
……
第116章 许郎君唤我云九娘便好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啊……”
许平阳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这姑娘是真嫩真好看,那相貌那感觉一下子落到他心坎儿上了,以至于他都动了这姑娘当老婆的色心。
不过一想到这,就想到了前女友。
其实前女友长得不差,可脾气不好性格拧巴,相处起来各种困难,不会生活,各方各面都让他能在最讨厌时,直接忽略这人相貌,直指内心。
虽然相貌很重要,但也不是绝对的。
那少女开门后,朝着许平阳走来,她一直看着许平阳,都看得许平阳青春少年的害羞心都犯了,一直到跟前,少女目光看向老头。
“爷爷,你刚去哪了?”
许平阳愕然,忽然对这少女没多少好感了。
毕竟这爷爷感觉就是个杂毛。
少女挽着老头胳膊往里走时,老头往前走两步停下,看着许平阳指着自己孙女道:“小子,瞧着没,我家小闺女。”
许平阳平静地看着他:“哦。”
“嗯?”老头被这个回答弄得目光一凝,歪着头仔细打量起了许平阳,好一阵才道:“有空多走动走动啊,老子就住你隔壁。”
“这是自然,下次一定。”
待那门关上,许平阳还在纳闷中。
不是他这宅子左右都没人嘛,何时来了个邻居?
回家后,离吃饭还有些时间。
阿兰就和他待在书房里继续看书,读书,抄书。
他写了会儿东西后,便开始画符。
符箓,是内景这儿无法推演出来的东西,还是只能依靠熟能生巧来练。
不过好消息是,比起每日坚持养炼,去完成宏愿珠,直接获取愿力,以此来进行修行方才更加快速,这么一来他其实只要专注符箓就行。
五灵符法中,除了阳火符他刚刚画到四篆水平,剩余的腐草符,爆竹符,玄鸟符,戊己符都还没得气,修行进度实在是有些慢了。
不知不觉间,书房内暗了下去。
许平阳正要起身打开太阳能灯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阿兰,拿着灯去厨房吧。”
“是,爷。”
出了书房,许平阳走到门口,一拉门时不禁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姑娘一身素服,身形修长,脸蛋嫩气,可不就是隔壁那丫头么。
他目光落在这姑娘手中提着的食盒上,疑惑道:“隔壁家的小娘子,这是……”
“许郎君,我姓云,云从龙的云,家中排行第九,唤我云九娘便好。”
“哦,知道了,邻居?”
“嗯,刚搬来的——家中煮了些羊汤,特地送来,往后做邻居,还请照拂一二才是。”云九娘提着食盒说道。
许平阳应了一声,请她往里,不过被婉拒了。
便拿着这食盒去了厨房,从陶罐里连汤带骨地倒出肉来……
也没有洗,这便原汁原味地放入食盒还了回去。
“多谢了,下次有空,一定登门拜访。”许平阳诚恳说道。
云九娘应了一声,转身离去,身形款款……许平阳没多看一眼就关门了。
听到身后关门声,云九娘停下脚步回望了眼,有些蹙眉看着。
那双大大的双眼皮丹凤眼眸子中,满是不解,甚至有些纳闷。
又过了会儿,弧关才过来送饭。
一来,许平阳就给了他碗羊肉汤,这可把他给美的。
许平阳倒是不贪这个。
这羊肉膻味很大,一吃就知道是本地养出来的,不是北方、西北的活羊拿过来宰杀的,所以他能少吃就少吃。
待弧关吃完,许平阳便问了他隔壁的事。
“哦~邻居啊。那个老先生叫云召火,脾气古怪,不过人家不光在国都当过教书先生,还是个有举人功名的儒生。年纪大了,来咱们这儿养老。云老先生可不得了,昨晚家里晚宴请他吃,他和家里几位郎君都聊得畅快。事后啊,老爷说云老先生的学问深不可测,还对佛家有相当了解。本来想请您去赴宴的,不过云老先生说回头他会亲自找您,就当邻居处处,没必要刻意。”
“哦~”许平阳暗道难怪这老头出现在自己身边,原来是这么回事。
感情还是特地来找自己的。
这么解释后他也没多想,吃好了饭便继续画符,顺便规划下明天要怎么去说动别家,跑跑腿,让这些人家尽早致富起来。
这样他的宏愿珠就能变成愿力了。
一想到愿力注入中丹后,修为暴涨,他就兴奋,充满动力。
同样的夜晚,一处简陋屋舍内聚满了人。
男人躺在床上,手脚缠满布条,周围六人也皆是如此,气氛有些沉闷。
“老三,你确定把话都带到了吗?”有人语气焦急不耐烦道。
“带到了,都带到了,该找的我都找了,该叫的也叫了……”
“那……”
“这群王八蛋,平日里一个也没少孝敬,真出了事,鬼影都见不着一个,直他娘,早晓得如此,还不如养几条狗!”
刚骂到此处,一道声音穿了从外面传了过来。
“让你们平时身子收着,照子亮着,你们没一个听的。被人打成这样,还一个比一个凶。混江湖,靠的是狠么?若非许师傅不想惹事,你们真当自己可以从一个能使罡气的丹修手里活着逃离?他若杀了你们,甩手就跑,本地官府根本奈何不得,只有缉灵司出面。可江南之地,缉灵司出了名的烂,你们只会白死。”
一道身影走入门内,撩开了通入房屋的门帘。
“高大哥!”
看到男人寄哪里,众人目露希望之色,颇有些激动。
男人没有理会,他身体板正,健硕,四下扫视了一番,目光落在床上的吴大虎身上,冷哼一声带着嘲讽道:“老吴,你平时不是仗着有个二境武修老大撑腰,对谁都很嚣张吗,看我们这些武馆的熟人也是抬着头的,今个儿是怎么了?”
吴大虎咬了咬牙,哼了声:“你若是来看笑话的,那可还满意。”
“看笑话?武馆里郭五只是看不惯你嚣张,与你在街头发生了些口角,回头郭五便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是谁跑到郭五家看笑话的?混账东西,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很厉害……武馆都不敢轻易得罪丹修。就算人家许师傅是错的,也不会有人站在你们这边,动动你们猪脑子好好想想。”
吴大虎听罢,长长呼出一口气,道:“高师兄教训的是。”
男人哼了声,脸上笑意敛去,变得冷漠,他背过身去道:“你这顿打挨也是活该。我就这么说,许师傅是陈家这边的。陈家什么地位,什么名声,不用我说你也应当清楚,周大石,吴颖,孙三川,这仨都不敢惹。你若真想出手,便去北街方家地盘,找黄老太。黄老太是修士,早些年得罪过陈家,差些被陈家请缉灵司给斩了,幸有方家保了下来。莫要说是我引荐的,那顿楚馆的酒我还了。”
男人说着就要走,却被吴大虎喊住。
“慢着,高师兄,你难道不想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么?”
……
第117章 国丧七天乐是吧
“呵,你还没喊人来叫我,我在武馆便听到你抢收地钱霸凌人家摆摊妇人了,这种事也就你……”
吴大虎打断道:“那妇人手中有个极赚钱的菜谱,秦坊正想要那东西,事后与我平分。高师兄,你若再帮我一次,待我得到那菜谱,我便与你平分。”
“你要做随你,以后莫要再称是武馆的人,哼。”
男人一把甩开帘子夺门而出。
看着离去背影,吴大虎脸色忽红忽青,好一阵后狠狠一砸床板。
“老二,去找一趟姓秦的,就把这件事告诉他。”
“是,老大。”
外面忽然起了闪电,接着便是雷声,雨开始滂沱起来。
电光忽闪,撕裂夜幕,一瞬照亮整个石桥峪,也照亮了石桥峪西北角的一座高楼“峙岳居”,本地人都知道,这座靠石头木料搭建成的五层阁楼,不仅是顾家手笔,更是镇长居处所在。
当年为了建造这栋阁楼,还特地让人拆了一条街。
目的就是开一条河,把渎河水引过来,专门供这儿使用。
此刻的峙岳居内还亮着火光,一道俊朗的人影正在桌案前看着一份份卷子,时不时皱着眉,拿起笔来一顿书写。
在他前面,穿着锦衣的青年正悠悠哉哉地喝着茶,说着话。
俊朗身影不耐烦了,开口道:“甭废话了,没瞧见我这里还在忙么,国丧期间,乱七八糟的事只多不少,你有话赶紧说。”
“顾大哥,也没别的事,就是有个案子,想请你给驳了。”
“什么案子要你这方家的郎君来亲自说?”
“也没什么,观渎坊想要拿沿河岸台那块地搭棚舍……”
“方家和陈家的屁事别闹到我这里。”
“顾大哥,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那地方是陈家的,你真要做什么,先去和陈家说一声。陈家若是同意,我这里也无妨。陈家不吭声我这里过了,回头问起来,我就说是你们方家手笔,你们两个爱怎么掐就怎么掐。”
“顾大哥,观渎坊我们方家也有份,只是比较少罢了,是能说话的,你给驳了就是,实在不行你压着也行……”
刚聊到这里,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听起来很是匆忙。
几个呼吸后,房门开了,一道管家模样的身影走了进来,看了看房内情况后,直接来到俊朗男子身边,凑着耳朵说了几句。
“什么?可通知缉灵司了?”
“还没,刚收到的消息……”
“你去把缉灵司的人给我叫来。”
方家青年见状,起身就要告辞,却被俊朗青年朝下摆摆手,示意坐下。
片刻后,三道白色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乃是荣宇,一开口便有些不耐烦:“顾棠溪,这么晚了,喊我们过来什么事。”
旁边的郑成明见状,连忙拉着人往旁边走,找位置坐:“荣师兄,还是先坐吧,没有迫在眉睫的事,顾镇长是不会把我们叫来的。”
“今早方成旭,王勘之,王琰荷,带着顾御修,顾青章,苏长河,陆曦兮七人出去踏青游猎,将晚时未归。方家、王家、陈家差人去寻找,结果只在百丈亭附近寻到了昏迷不醒的方成旭、王勘之与顾御修,剩下一男三女不知所踪。三人送到书院请了郝先生查看,郝先生说三人都是人魂地魂受到震荡,浑身元精元气严重受损,至少条理七日才能恢复。此事已经报到了我这里,你们怎么看。”
荣宇直接开口道:“现在这么晚了,你让我们去哪里找这些六姓子?为何是我们,地方那么大,光靠我们三个要找到何时?书院呢,没说帮忙吗?”
“人命关天,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这种事显然是遭了灵司。这些人里,除了方成旭还在书院就读,其余要么不是书院书生,要么便是因为国丧休沐,从别的书院跑过来耍玩的。以为这乡下地方管制松懈,可开心些……唉。”
“哼!”
荣宇正要发怒,却被旁边郑成明拦下道:“来的时候风雨这般大,如此情况,便是想找也无力。等雨小一些,我们便去找一轮。找不到的话只能算了,也不是说不找,只是这般情况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回来组织人手,天亮后再找找。”
顾棠溪皱眉应声,也只得如此。
待人走后,方家青年也连忙起身告辞。
离开前顾棠溪喊道:“成阳,莫坏了规矩。”
“成阳晓得,不会让顾大哥难做。”
一夜电闪雷鸣,隔天早上,阿兰起来洗漱好了便拿着扫帚在庭院内刮扫。
连下多日的雨,总算在今天暂时停了,但天还阴着。
他背着包早起去跑步游泳时,出门没走多远,便看到了昨天下午帮助的那个大嫂子,已经摊位在坊市这摆了起来。
打过招呼后,他便往前冲去。
只是游泳完跑步,绕着渎河跑了半圈,到石桥峪东门处时,刚好碰到三道人影一边脱着斗笠蓑衣,一边打哈欠走过来。
“荣兄,郑兄,罗兄。”许平阳上前打招呼。
荣宇黑着脸,满是疲惫,一句话没说。
郑成明也没好到哪里去。
回他话的是罗应物:“是你啊,许兄,怎起这般早?”
许平阳道:“每日要做的事不少,修行也就早晚这么点时间,你们这是出去处理灵司了吗?”
“是啊……”
“罗兄,上次那事如何了?我就问问进展。”
罗应物呵呵笑道:“请我们哥仨吃个羊汤,我就告诉你。”
“这有何难,走走走。”
许平阳带着三人跑到了云来酒楼,问老板要了四份羊肉汤后,又单独要了一份大蒜叶拌切清蒸羊肉,从背包里掏出了磨的白胡椒粉给三人撒上,这才出去买了四份煎饼后回来,教着三人把蒸羊肉塞入煎饼,泡一泡羊汤吃。
三人喝了几口汤,再吃这一口下去,顿时只觉人活过来了。
“这吃食……绝了!”荣宇难得不给臭脸,对着许平阳竖起大拇指。
三人里头,就他吃得最欢。
“你那事已经上报了,如今卷子应该停在了道台那。但你不要高兴,国丧期间,很多事都积压,尤其是督天府的事。督天府归皇帝直辖,眼下太上皇驾崩,皇帝是要亲自主持丧事的,没有要紧事,其余事都得停着。”
“原来如此,我也是想到了国丧这层,事情可能要滞后,这才多嘴一问。”
“许兄,你瞧着似乎挺着急的,莫非有要紧事?”罗应物随口问道。
许平阳道:“手里刚有宅子也有了人,没这个没法落户。”
“你急,我们比你还急。”荣宇撑着下巴哼了声道:“你若进了缉灵司,我们几个昨晚也不至于这般受累了,折腾啊……”
许平阳笑着道:“那也没办法嘛,能者多劳。”
“多劳个劳什子,昨天早上几个纨绔出去游玩……”荣宇把事情简而言之说了一遍,许平阳这才听明白了,这三人晚上是干什么去了。
他忽然一顿道:“不是,昨晚不是打雷刮风下大雨吗?”
三人一顿,荣宇抱怨道:“正是如此,要不然我们怎会这般受累?你不知,又是晚上,那般天气,还要如此找人,一个脑袋两个大。”
“打雷天一般邪祟都避之不及,又怎会出来?”
“啊?这……”三人一愣,也方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随后一个个脸都黑了。
……
第118章 修炼能开挂就是好
许平阳见状连忙道:“自然,找一找也是好的。万一这些人是被鬼打墙给困住了呢?这打雷天一起,任何邪祟都躲避,鬼打墙也那么一收,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们不得成落汤鸡,也颇为容易出事。找了总比不找得好。”
这番话宽慰,三人脸色都好了些。
许平阳道:“其实依我之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荣宇哼了声,却不是冷哼,而是笑道:“那你说说高见。”
“整个石桥峪那么大,我到现在很多地方都不知道,更何况石桥峪只是龙鳍山下的一座比较大的小镇。石桥峪外的野外多大,我是走过来的,随意找不会有头绪。照你们所说,这些大姓子应该是回程途中遭遇不测。以他们出事大概地点为中心朝外扩散搜索,或者从地图上看看有什么可疑处就好。如果人遭遇不测还等待救援,救援最佳时间是三十六时辰。超过这三十六时辰所定为的失踪,与死亡无异。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得去找才是。”
荣宇看着许平阳,点了点头,却又摇摇头:“你说得简单,这得多少人?”
这年头的“野外”不是现代社会的野外,随意一眼可以看到村庄、人工建筑或者人工垃圾、人为生活痕迹等,这年头的野外就是一眼看过去,看不到一点人为痕迹的那种,看着好像是一块平整的飞蓬草地,说不定走过去就是个干掉的大池塘,人直接陷进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蛇虫鼠蚁多得离谱。
如此地方真就和现代社会的“公海”没区别。
人死后运气不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个概率能高达七成。
也是因为这样,许平阳才不想去镇子外。
听着荣宇的话,他奇怪道:“都是大姓,那么多人出去还找不到么?”
“唉……”罗应物无奈道:“老许,国丧啊。”
“国丧咋了?人失踪不该找么?”
罗应物无奈,看了看四周,为许平阳小声分析了起来:“普通人失踪当然是没问题,可这些大姓子相当部分不是本地人,他们就是为了玩才从其余县城州府跑过来的。这事儿动静闹大了,别人向朝廷参一本,你想想问题多严重?朝廷里多少人盯着这些大姓呢,尤其是六姓。要不是因为这样,你以为还需要我们出手?这些大姓再不济花钱出悬赏,还不是大有人来?人呢,是必须要找的,不然在石桥峪出了事,别说区区镇长,就算是县令和我们仨也没好果子吃。还不能大张旗鼓找,要不然找到了问题更大。要不然,我们为啥不找书院?书院里的老家伙不要太厉害,可这些人不少都是朝廷士族乞骸骨来养老的,名为养老,实则都在这些大姓地盘,一方面替朝廷盯着,另一方面替朝廷培养朝廷的人才。”
许平阳目瞪口呆,没想到这里面水那么深。
“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的,或许你们回头可以查查那附近有什么说法。”许平阳也不想深入这话题了,朝廷与地方的事,他一点不想掺和。
这话也就是随便说了两句,敷衍敷衍的。
毕竟已经吃好了,坐着休息胡聊也是胡聊。
过了早饭,三人要回去休息。
临走时本还想去摊子上买煎饼,结果到时,煎饼摊这里长队都排得令人望而生畏,犹豫了下,还是转身离开。
等走远了,三人互视一眼,郑成明道:“把这姓许的叫上吧。”
荣宇瞥了眼郑成明,眼角扫过丝轻蔑道:“他一不是缉灵司司命,二区区武修,境界还那么低,三来做了他有什么好处,反而做得不好容易被迁怒。咱们昨夜只说跑一趟,结果呢,一趟下来,从晚上跑到天亮。”
罗应物看着荣宇,又看向郑成明道:“别说多一人,这种武修咱们去武馆找个一批又如何?能有多少用?”
三人齐齐一声叹息,终究还是往回走了。
走了没多远,荣宇道:“你们先回吧,我去峙岳居找顾棠溪。”
“行,那你见了顾棠溪和他说说,让他再帮忙找找人。”郑成明道。
罗应物点头便赶到了峙岳居。
到时,就看到外面明堂停了不少华贵马车。
他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找到顾棠溪所在,便见他一人正在面对陈、方、王三家,还有赶过来的一些六姓话事人。
“荣道长是来找镇长的吧?还请旁边休息会儿。”有眼色的居内执事走过来,小声邀请着荣宇往旁边去。
“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是来找你的。”走到了旁边,荣宇道。
这执事一愣:“找在下?”
“我且问你,百丈亭附近可有什么流言蜚语或传闻?”
“这个在下不知,不过楼上有县志的本地部分,可以查看。”
“带我去。”
“是。”
荣宇顶着发青的眼皮,跟着执事往上走。
与此同时,许平阳则拿着先前留下的灵司名单,挨家挨户跑。
有了煎饼摊的这个生意作为成功例子,让其余人来看看就成。
可让许平阳万没想到的是……也是他低估了人性……有些人在看到这个结果后,也没怎么准备,转头就找酒楼之类的地方把方子卖了。
虽说一样实现了“财富”,解决了家里短期内缺钱问题,可拿了这么一笔钱,坐吃山空,总有再返贫的一天。
许平阳有些怒其不争。
但也不好说什么,反正缔结的宏愿珠也解了。
做这种事的人不多,也就三个。
三颗宏愿珠下去,所生愿力将他修为从周天二境提升到了三境圆满。
待到修为进一步提升,他的感受又更新了一番。
什么体内经脉打通,就能灌注内气成为高手,都是糊涂话。人体的经脉本就是疏通的,如果哪里不通淤堵,便会僵硬,时间长了要么生病要么坏死。体内各种经脉,犹如分布大地的暗河,虽看不见,但打井深了碰到水脉,便可一观,这个井就是窍穴。修行要做的就是顺着各种走向,重新走一套循环。
这套循环便是周天。
经脉是脉,血管代表的血脉也是脉,互为阴阳,可成就一套循环。
随着一点点修炼积累,就是不断使用这套循环,这套循环就会越来越稳固,就像是每天做一种训练,会逐渐形成肌肉记忆,并且肌肉记忆会越来越深。
但是,整个循环太大,囊括全身。
头,躯干,下肢,或者是内在五脏,外在五体,脸上五官,都可以独立形成一套循环,这套小循环可以做得更加细腻有力。
三套循环互相勾结,所形成的大循环则更扎实。
这就是周天二境三才。
达到了三才圆满之时,就得在这一套大周天之内寻找一个中心,这感觉就像是整个星系运转,需要一颗太阳这般的恒星作为主心骨。
这个主心骨一般是身体某个大窍穴,某个中枢,或某个脏器。
比如脊柱,心脏,肾脏,脾脏等。
许平阳的这套则是以脾脏为主,心脏是血脉之根,肾脏是先天之源,脾脏承上启下,以此为中心,对应后天八卦上南下北,左东右西,与身体对应。
如此五脏六腑就被中气注入淬炼温养而成。
于是……五脏六腑通了。
……
第119章 地方术士黄姑婆
大周天循环打通,三小周天循环打通,五脏六腑循环打通,每贯通一处,体内“气量”便暴增一截,催动中丹术运转周天时,但觉每个内脏都在呼吸,都好似长了肌肉似的,随意一发力,皮肉筋膜骨绷紧了在蓄力,心肝脾肺肾也同时绷紧了在蓄力,一拳打出,便融入脏腑之力,威力远超常人。
精进过快不是什么好事,一般都说根基不稳。
什么是根基也没有人说。
许平阳境界提升后开心之余,走在路上都在蹦跳,结果呼吸吐纳之下,脚下随意一发力,整个人就像离弦之箭似的射了出去,一跳还老高。
他毫无防备扑向人家墙,差点把人家房子给拆了。
心理以及习惯上还没准备好,根本不知道这力量有多大,有多深,还有多少奥妙能够发掘,一片未知。
这种情况下,就好似忽然得到的几百万不是财富,而是不稳定的炸药。
根基不稳就是在这里,不了解,不适应,不习惯。
但许平阳的解决方法也很简单——练呗,就用这股力量来跑步游泳打镖,用来跑酷、画符、吹箫、撞树横练铁翎甲。
去从日常中习惯这股力量,让自己从低到高做起。
他也盘算了一下,如果自己没有修为,那么一颗宏愿珠的愿力,应该可以让自己提升一个小境界,到第二个小境界需要两颗,第三个需要四颗,以此类推下去,越往后需要的越多,自然这也看什么体系,武修、灵修、丹修、剑修、符修完全不一样,若是一样的话也没必要分那么清了。
也因为他有一点基础,所以目前才能达到周天三境圆满。
只是接下来再提升,需要解开的宏愿珠就更多了。
不管如何,这种方式倒是适合自己。
清晨,天已亮,雨下得很小,湿蒙蒙的,倒是让整个石桥峪都笼罩其中。
一道身影出现在北街某处宅邸。
这宅邸很奇怪,白墙黑瓦寻常,但院墙很矮,只有四尺高,正门上没有匾额,也不是规整的方门,而是圆形门洞月亮门里头设了门板。
漆黑的大门上,门钹却并非左右门页各一个,而是紧靠中间一对。
其形象也不是常见的狮子之类,而是个牛头,左右各叼着门环。
都说修士手段诡异,有神鬼之能,秦坊正看到这门也如此古怪,心底下已经有些害怕,也有些后悔了。
可一想到那件事,他还是咬了咬牙,扣动门环。
叩门三下后,便等着了。
里面安安静静的,一丁点脚步声都没有。
过了许久,也没有开门动静,秦坊正犹豫了下,准备离开。
忽然,门吱呀一声开了。
因为没有听到背后一丁点脚步声,没有心理预期,这很突然。
他吓了一跳。
连忙后退两步警惕瞧着,只见是个头发乌黑油润,肤色苍白,嘴唇涂红的妇人,这妇人眼神无光,毫无表情,肤色苍白之余又有点油亮。
浑身上下,满满都是“不正常”的味道。
“可是来找黄姑婆的。”妇人声音很细,就像捏着嗓子似的。
秦坊正点头道:“黄姑婆是……黄老太吗?”
“谁让你来的?”
“我是方家地盘上的坊正,我姓秦,祖秦的秦。黄姑婆的名声我一直知道,只是黄姑婆不知道我。这次我来,是有事想求黄姑婆。”
“随我来。”
秦坊正应了一声,撩起衣服朝门内走去,进入后没多远,门忽然关了。
他朝后看了眼,确定没人,咽了口唾沫。
或许……是和那个姓许的一样,用的都是凡人不能理解的修士手段。
只是不知是下雨天还是怎么的缘故,这儿好似比外面都要冷。
他被带着往里一顿走,七拐八绕,一路上发现这里居舍简单陈旧干净,但到处都是花花草草树木,各种花开不绝,颇为繁盛。
走进去屋子里后,这里的家具也都朱红发黑,很有年头。
他被请入了一间书房,里面布置很简单,甚至简陋。
到了之后,那妇人便为他倒水——凉水。
他微微皱眉。
想要热食,就得有柴火炭火,这是一笔不小支出,所以相当部分的人家平日里吃食都是冷的,这不稀奇,但如果有客人来,就算没有茶,有条件的话,一杯热水也是至少至少的,这样的门第却给凉水,这就是怠慢膈应人了。
但他是来求人办事的,人家厉害,只能忍了。
很快,一道拄着拐杖、身穿丝绸衣服的白发佝偻老妪便走了过来。
他连忙起身行礼。
“罢了,说说看什么事吧,老身可没多少时间陪你闲聊。”
秦坊正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没有隐瞒,摆明了就是想要菜谱,因为他听说过这黄老太是什么人,自然是见钱眼开的。
当年黄老太刚来石桥峪,被周围人捧得很高。
后来她用手段对付陈家,想让陈家屈服,奉她为客卿。
但陈家直接请了渎河神庙里的庙祝徐九公破了她的法,让她颜面扫地。
以陈家能耐,自然不允许这等害人的东西活着,就要一棒子打死。
结果方家横着杀了出来作保,加上缉灵司里也有关系,这才保下这人。
这些年黄姑婆也没消停,毕竟是要赚钱的,做了很多事。
这些事都比较隐秘,陈家也知道,可拿不出证据,也不好说什么。
“这样么,老身这儿有三策。上策,老身亲自出手,五个金信钱。中策,老身让仆人出手,一个金信钱。下策么……老身这儿有灵符,一贯钱一道。”黄姑婆忽然脸色一顿,起身道:“你且在这里候着,老身待会儿再来。”
秦坊正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能应声点头等着。
“黄姑婆,黄姑婆,你快些出来……”
只是外面很快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听到这声音秦坊正面色一滞。
这是……方家三郎方成阳?!
方三郎是方家家主方功就的三子,长子在别处做官,次子在道台书院备考,这老三便在家中给方功就跑腿,学着打理家业。
有方成阳的地方,基本便代表着方家。
方家竟然来了!
听这声音这么急,好似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
第120章 你不会以为造纸很简单吧?
他正好奇时,黄姑婆回来了,皱着眉头看着他道:“老身还有急事,你若还想要老身帮忙,只能选择下策了。”
“一张灵符一贯?”
秦坊正回过神来,再次确认似地问道。
一张一贯?!
他没听错吧……要一贯?!
黄姑婆也不多言,抬手一挥,一道棕黄影子从袖中飞出,悬在半空。
定睛看时,原来是一道人形剪纸。
只是上面布满了密集的鲜红色纹理,龙飞凤舞。
黄姑婆伸出枯树枝般的细长手指,在黄符上一点。
顿时,黄符犹如活过来了似的,一阵抖擞抖擞……
等停下时已成了一只黄蝴蝶。
“此物拿去,以自身血养,自会明白妙用。”
秦坊正一怔,以血来养,这听着可不像正经东西……
主要是黄姑婆这老婆子,也不是什么正经修士。
他沉默了下问道:“黄姑婆,这东西要养多久?”
“你若要快,每日一碗血,三天便成。”
秦坊正倒吸一口冷气,又顿了顿道:“可否用其他人血养?”
“谁的血养便听谁的话,你若舍得,便让别人来。”
“那先用我的血再用人家的血呢?”
“你想死便去做,买不买,老身还有事。”
就这么个东西要一贯钱?
一贯钱……真的很肉疼。
秦坊正咬咬牙,掏钱。
黄梅天,远看小小的石桥峪,仿若笼罩在云海中。
风吹,云涌。
这一切自然和许平阳都无关。
他待在家中画着符,体内力量涌动,拿这毛笔就像拿一根软毛,原本画符已有点手感了,现在一画顿时好像连原先都不如。
这便是暴增的力量并非一点点修炼得来的结果。
他正不断调试着,让自己找回感觉。
砰砰砰……
下午,刚吃过午饭没多久,门被敲响了。
许平阳还以为是来买香料的,结果一开门,眼前站着的是季大鸟。
“季坊正快请进。”
季大鸟摆摆手:“许师傅,你若有空便随我走一趟。按理说那事儿应该批下来了,现在没有,指不定是被压着了。见一见,聊一聊,瞧瞧什么情况,也好有个应对之法。干等不是个事。等黄梅天过了,国丧过了,这儿支摊该齐活的也都齐活,到时热闹起来,再弄这些可来不及了呀。”
许平阳点点头,让阿兰在家待着学习,自己打伞跟季大鸟走。
这季大鸟是无利不起早的。
自从见到他教卖煎饼的生意都能这么猛,甚至还带动了云来酒楼的生意,他便觉得许平阳这事儿搞头更大了。
要是能支棱起来,嘿,那日子就……嘿了。
两人边走边说,穿过大街小巷,最终顺着渎河支流来到了峙岳居。
许平阳看着这栋六面塔型高楼,一时间也有些错愕。
峙岳居有五层,下面两层都是用石头堆砌而成,契合紧密而自然,一直到第三层开始,才改为砖块加木头,最后一层是纯木头和琉璃瓦顶。
整个楼是正气派和雅致。
精致又大,估计这就是江南六姓的审美偏好了。
大部分人家的窗户是封窗的,用的不是纸也不是绢布,就是封窗,早上的时候用一根杆撑给支起来,这峙岳居所有窗户用的竟然都是“丝绢纸”。
这种纸用的原料乃是桑皮与蚕丝,制成后白中泛黄。
将其用桐油、大漆、鱼胶、树脂、明矾等熬制成的涂料,在丝绢纸上反复刷取阴干和暴晒后,最终会形成非常坚硬且有一定韧性,又比原来更透明些的琉璃纸,这东西防风防雨,且也不会一点就燃。
其中最好的“水玉纸”乃是宫廷特供,凡间乃为禁品。
许平阳跟季大鸟进来时,趁着前头带路的执事不注意摸了摸,心下骇然。
这玩意儿竟然跟有机玻璃似的,这触感这毛玻璃般的质感,绝了。
“季坊正,这东西怎么卖的,你可知晓?”
坐在小房间里等待镇长处理完事情接见的这段时间,许平阳小声询问。
作为本地人,季大鸟知道的自然比他多得多。
“甭想了,有钱买不到。江南六姓之中,顾家主要做的便是纸张与丝绸生意。这琉璃纸乃是家族不传之秘。一张纸各种工序加起来,要百日才能用。”
“顾家造纸生意很厉害?”
“顾家造纸技术可以追溯到祖秦前诸子百家的漆家,其先祖还是给祖龙炼过丹药的方士。当时和徐福不和被赶了出来。徐福说仙药都是仙人赐予,凡人有限,再怎么也不可能炼出仙药。炼出仙药的凡人能是凡人么?祖龙觉得有理……其实我也觉得有道理。不过顾家先祖因祸得福,没被坑杀。”
“咦?这么说……纸这种东西早就有了?”
“汉初时就有了,只不过那时还很粗糙。据说做出来的很硬,像一块板子。再后来用这种很硬但轻的板子混合生漆,包上树皮与兽皮,便成了甲胄。宗汉中期时,纸张便在宫中流行了,只是当时还很不好用,容易烂掉。”
“咦?那为什么现在纸还那么贵?”许平阳不解。
一平尺澄心纸,特么要一百文,他都以为看错了。
一匹粗布才多少钱?
季大鸟道:“许师傅,不知你在海外可有见过纸?”
“我在倭国见过啊,我家先前还在倭国造纸来着,只不过被当地人挤兑,后来干脆搬家不干了,反正倭国也有从这儿购买纸的渠道。”许平阳瞎说的,但是这种事肯定有,大楚年间倭国给楚皇当龟儿子可是出了名的事。
季大鸟听罢笑着道:“这么说,许师傅也会造纸了?”
“会啊。”
“许师傅造的纸,是不是以竹子,芦苇,桑皮,构树皮,青檀,稻草之类为原料,然后制成可以书写的纸?”
“是啊,怎么了?”
季大鸟戏谑道:“会这种手艺的人多得是,可天底下可有第二家顾家?顾家造的正常书写纸,一文钱十张,九文钱一刀。再说这琉璃纸吧,许师傅可知晓皇宫之中有一座‘净光殿’?那殿的屋顶用的水玉瓦,窗户用的是水玉纸,整个大殿据说大则大矣,里面一片光明,有月亮的时候甚至不用点灯。那都可以作为瓦使用的水玉瓦,也是顾家做出来的纸。除了这种颜色外,琥珀色,翡翠色,羊脂色,什么颜色的纸张顾家都能做,甚至顾家还能用纸造大船。”
……
第121章 我认识老乔
许平阳听到这里是彻底服了。
不过他也发现了问题,这种东西不计代价是可以造出来,但就算利用现代科技也很难复制,这儿也只能手工来做。
他当年跟组也是查了很多资料的,知道许多东西古代有,现代无。
那些“无”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是不能复制,而是不能还原人家的制造工艺,要不然凭借解构技术,什么东西不能仿?
关键就是有些东西复制了又有什么意义?
那些奇技淫巧就真的健康,符合现代人需求么?
其实真要弄,不计成本,现代人又不是弄不出。
只不过那些难以工业化,或者可以工业化但没有市场的东西,于现代资本化、实用主义社会来说,毫无意义罢了。
眼下不同,眼下江南国是古代社会,高度封建集权。
这种情况下就需要很多东西来彰显统治。
用这种统治来维持“神性”。
其实……江南国还算好,皇帝也就内部叫叫,记载和对外都是“江南国主某某某”,而不是“江南国皇帝叉叉叉”,许多事做得也挺合他胃口的。
比如杜绝淫祀邪祭这点,反迷信反得很浓。
两人闲聊的这片刻,外面忽然响起脚步声,立马正襟危坐起来。
当穿着一身青色罩甲的俊朗高个青年走进来时,许平阳都愣了下。
还是季大鸟拉了拉他才回过神作揖的。
“见过镇长大人——”
这位,就是季大鸟说的顾棠溪了。
这个名字许平阳在第一次进入石桥峪时就听过了。
乔阙芝说的。
还以为是个年纪比较大的,没想到看着这般年轻,穿得还挺……时尚。
罩甲就是类似马甲的外套,和女子穿的比甲一样,都是夏天穿的衣服,顾棠溪外面穿着罩甲,里面穿着一件半透明的宽大七分袖衣裳,下身则穿的是本地名为“摆甲”的过膝……男式襦裙。
看着……确实比他这个上身短装,下身裤子的要儒雅很多。
虽然但是……知道襦裙最早男的也穿,可还是觉得看男的穿裙挺变态的,尤其是这么好看这么高,长得还挺白的一个男的。
一个呼吸之内,他心里头曾不止一万次冒出这是个圈佬的龌龊想法。
其实就是兔儿爷,乔阙芝早跟他介绍过楚馆里头这个行当了。
“听说这些六姓子逛那地方都像喝水似的,不知道这个顾棠溪去楚馆,要是叫兔儿爷的话躺床上是什么姿态……”
想着想着他就没来由恶寒了。
可能是疑邻盗斧,越看这姓顾的越像了。
见过顾棠溪后,季大鸟便直接说明了来意,说完便等着回复了。
顾棠溪听罢,目光看向了许平阳道:“你就是最近在镇子里扬名的酒肉和尚许平阳?这事儿是你撺掇的?”
“我不是和尚。”许平阳开口直接否认道,这话都成本能了。
顾棠溪目光落在许平阳的头顶,沉默了会儿道:“手上这件事,是我压着,方家来人说了,你是怎么得罪的方家?”
“我不认识方家啊。”许平阳愕然道。
“你确定?好好想想……”顾棠溪直言道:“方家三子方成阳特地来找我说的这事,那方成阳乃是方家代表,他特地来说这事,便代表是方家家主方功就的意思。你在的地方主要是陈家,按理说,没有特殊情况,方家不至于出面。”
许平阳摆摆手:“别问了,我真不知道。”
“你真要做这事,就去找陈家出面,想来陈家不会不帮你。”
“那倒不必。”
“若如此,这事我还得压着,即便你是个修士。”顿了顿,顾棠溪平静地看着许平阳道:“这也是为你好,陈方王三家,乃是本地豪强。何为豪强?这便是豪强。对了……你不是还救了王夫人吗?”
许平阳看着顾棠溪,深吸一口气道:“我还认识乔阙芝。”
顾棠溪脸色一变,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原来是你……”
许平阳道:“顾镇长,老乔的名字够不够?”
顾棠溪微微皱眉:“乔……乔哥是我哥,但本地豪强不认。我六姓子难倒比豪强差么?可本地这本账不是那么算的。这样,我给你个路子,这事儿只要你接下了,不管成与不成,方家都不至于再拿你麻烦。就是不知你可敢接。”
许平阳立马猜到了什么事。
“说说看。”
“不能说,只有你答应了才能说。”
“行,我答应。”
顾棠溪点点头,当下就把六姓子出游的事,和这事的严重性质说了一遍,自然,说这事时还是把季大鸟给请了出去。
很多事,季大鸟是没资格听的。
光许平阳这说话语气和态度,竟然没低着头偻着腰,换别人来怕是直接轰出去了,顾棠溪还能这般,一来是许平阳的声名和身份,二来是乔阙芝这仨字。
快说完时,顾棠溪一顿道:“你已经知道了?”
许平阳被他说得愕然。
就在愕然时,顾棠溪立马道:“谁告诉你的。”
许平阳又愕然。
顾棠溪道:“你若不知道,听到这些事应该会惊讶。我在说你知道时,你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这事的严重我已与你说过——”
此时此刻,许平阳是真被顾棠溪给惊到了。
这人待人接物、察言观色的能力水平可不低。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不会乱说。”许平阳直接道。
顾棠溪点头:“可以,你随我来,我给你看看卷宗,看完就出发吧。”
“我进出镇子大门有点麻烦……”
“拿块腰牌去就行。”
事情定下来后,顾棠溪也不废话,直接起身带着许平阳去了另一房间。
在这房间里,他亲自监督着许平阳看卷宗,防止这东西被誊抄或损坏。
卷宗很简单,因为消息有限,内容不长,回来的三个人目前并没有醒来的迹象,更多的事犹未可知,许平阳看完后觉得有点奇怪。
“下午申时中,也就是四点钟左右,杜家村的村民看到车队返城。”
“杜家村距离石桥峪不过十八里路。”
“纵然下雨天泥泞,速度不快,撑死半个时辰足够到了……”
“因为下雨,天黑得厉害,这些大姓几乎是申时六刻就派人出镇找。”
“两刻钟时间不到,就在百丈亭附近找到了方成旭等人。”
“当时发现三人时,方成旭趴在马背上,剩下两人则在马车中……”
“车夫也不知所踪。”
“两辆车,两个车夫,两个侍女也失踪了……”
“杜家村和石桥峪之间莫说是直线距离,路都是乡道直路……”
“这些路,周围也没有分路不说,四周都是平原荒野……”
“也没发现别的车轮印,说是可能是下雨天导致……”
许平阳越看越觉得这事儿诡异,他觉得还是得亲自往现场看看。
“可看出什么?”
顾棠溪看他放下卷子站起来,便察觉有点东西,连忙问道。
……
第122章 你可有看见我的内脏?
“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真遇到匪徒,这事做得不可能这般邋遢。具体如何我不清楚,还得现场看看。”
“行,若是遇到危险切莫逞强,你要出事,我不好交代。”
“你怕甚,老乔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这话说得顾棠溪有些茫然地看着许平阳。
他很想说一句,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不过一想到那位脾气,还是忍着了。
将一块牌子甩给许平阳后,许平阳得了牌子,便带着季大鸟回去。
路上季大鸟就问了他事情如何,他只说帮镇长一个忙,这事就成了。
季大鸟倒也识趣,没有继续问。
倒是许平阳关照了季大鸟一下,要是自己没有及时回来要如何做。
这样,许平阳一路回到了渎河雅苑后,直接叫来了阿兰吩咐几句,大概就是他可能会晚点回来,也可能明天早上,不管如何,一会儿吃饭是回不来了,要是弧关过来阿兰就一个人吃饭,吃完自己学习,烧水洗脚洗漱睡觉。反正要是害怕的话,小桐住在了驼骨吊牌中,可以出来陪她。
许平阳说着,就去屋子里脱下布靴,换上了登山靴。
来了这里后买的粗布裤子也换掉,换成方便做事的运动裤。
剩下便是太阳能灯、伞具、雨具之类的东西……
罗伞是不用带的,他有自己的自动三折合金伞骨晴雨两用伞,只是这种伞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过于先进,不宜展示。
最后,便是套上那身桃花氅。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冒着密集的毛毛雨来到石桥峪东门,在拿出腰牌后,走出去离远了,换上透明塑料雨衣,撒开腿朝前跑。
路很泥泞,但有登山靴在,加上速度快,如履平地。
体内中丹运转,属于长跑的那颗舍利子迸发力量,滴溜溜旋转,许平阳健步如飞,一步跨出好几丈,且越跑越快,到后面脚下已迸发罡气,就如同踩着在漂水泡沫垫上一般,稍微有些失衡,但只要够快,还是很稳的。
他倏地直接蹿向远方。
一直到跑出上百丈还保持双脚腾空状态,整个人都是兴奋的。
在镇子里晨练他不敢这么卖力,没想到撒开腿了这么爽。
百丈亭位于杜家村与石桥峪的中间,不多不少刚好九里路。
许平阳再厉害,双脚腾空、离地一尺高左右跑九里路,也有些虚脱,还好这些天每天都在养练,存着的力量还有不少。
百丈亭,是一座建设在正路旁边野地上的八角亭。
完全是石头亭子,制式普通,看不出任何端倪。
许平阳四下看了看,脚下用力一蹬,身形一跳六丈高。
落下时差点错过亭子,勉强站稳了走到亭子顶端朝下看。
登高眺远,他相信可以看到更多细节。
只是眼下已是下午未时末,又是阴天,站高了却因为光线缘故看得愈发模糊,何况他还是一个近视眼,虽说最近穿越后近视眼恢复差不多了,毕竟电脑手机啥也没有,整天还得外面跑,自然好不少,可也不至于好得太离谱。
但没关系,他早有准备。
直接把背包挂到胸口,从里面拿出了望远镜来看看——单筒望远镜,折叠起来异常省空间,这也是以前跟组时道具组采买道具时他顺的。
当时道具组采买了高级镜片,然后靠着手工敲制。
用錾刻黄铜镜筒和做旧工艺,装载成古装戏里的西洋人朝贡的望远镜。
为了拍摄效果,会有主视角的镜头穿过望远镜。
所以这望远镜的清晰度和倍数都不能低,毕竟是蔡司镜片。
许平阳此刻拿出单筒望远镜抽开后四下观察一阵,其实对于这里环境,他已经是不抱希望了,毕竟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现场痕迹早破坏了……
可这一看,还真发现了一些事。
出了石桥峪后八里,道路两旁还是有农田的,每日也会有不少镇民从镇子里出来耕作,从八里到百丈亭这儿附近的一里,再往前一里,整整二里路范围内,则是大片大片的荒野,更往前又是一大片一大片农田。
那八里路的农田,应该就是杜家村的了。
杜家村农田和石桥峪农田中间,就是有这么一条二里路的隔阂带。
借助望远镜,可以看到道路左右的二里地原野上,有着纵横交错的路。
虽然这些路已几乎被夏日茂盛草野给淹没,可还是可以看出这些是田耕。
也就是说,这道路左右的野地,以前也是耕地。
江南水稻田都是上品地,也就是肥田,如没有意外是不可能有人弃耕的。
肥田,不是说田很肥沃,而是田土松软有多深。
田土越深,庄稼扎根越深,便能长得越好,收成自然越好。
相较之下,北方很多地都很难深耕,比如田土一尺以下就是黄泥黏土了,庄稼根都扎不下去,自然也长不好。
“这里以前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突然,他看到通往杜家村的不远处路上,有个戴着斗笠扛着木头的人。
当下从凉亭上跳下来直接跑过去,靠近时候招手喊几声。
“老人家……老人家等等……”
在看到那道身影停下脚步后,许平阳也放缓脚步。
这时走着路,忽觉脚下里面有些硬,不由感到奇怪。
但也没多想,径直走到那个戴着斗笠,衣衫有些褴褛的老农跟前作揖。
这老农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后撤,拿下肩上木头对准许平阳道:“站住,别动,你是人是鬼……”
许平阳一愣:“我自然是人,老丈为何如此说?”
老农叹了口气道,抬起头仔细打量许平阳道:“能说这话的,我便知晓你一定不是本地人了……”
这个老农面孔清瘦,倒还干净,肤色也算白的。
只是唇上唇下胡子拉碴,瞧着就挺沧桑。
许平阳只觉得这老农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间想不起来,又觉得这老农有些奇怪,看着好像年纪没那么大,又感觉好像很大似的……
就有种老人地铁手机,程序员今年十八的既视感。
“想来这附近是有些好事了?”许平阳笑着询问道。
老农道:“好事?这附近经常有人失踪,小子,赶快回去吧。”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失踪呢?”
“什么好端端的……看到那百丈亭没?以那亭子为中间,前后加起来的这一段两里路,经常会出现大雾。进入雾中的人,几乎是不见得出来的。”
“咦?难道官府不派人来调查么?”
或许是刚刚一路跑的原因,也可能是身穿这塑料雨衣的缘故,他只觉颇为闷热,取下胸前背包侧边的保温壶,打开喝着热水。
还好穿了桃花氅,这东西阴凉舒适干燥,真是舒服。
“查什么?人都是进入大雾失踪的,查时大雾就消失了。”
“那可还有别的什么异象?”
“别的……就这一段路经常有些热,算么?”
“也算吧,还有呢?”
“据说以前经常有牛羊在这里死掉,被人发现时,牛羊都成了皮包骨,仿佛浑身血肉都被抽走了一般。来找的农人有的说啊,看到过一个披头散发的书生,还有人说,那书生若是遇到人,会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会问……”老农抬眼看着许平阳,许平阳眼角余光,落在他胸口交领内,那里露出了一丛黑色稻草,只听老农道:“你可有看见我的内脏。”
许平阳抬眼,只见老农脸上眼珠消失。
……
第123章 “打”过照面
乌黑的眼眶内,烧着一豆橘黄异常的火焰。
许平阳看到老头这样,心头一怔,只觉浑身都在发热,不过手腕上阴凉感却也好似受到牵引似地涌来,桃花氅也迸发阴气,当即就把这火热扑灭。
“修士么,修士更好……”
老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疑惑,身形却往后退。
他退后一步,周围便起了雾气,将他身形遮得若隐若现。
往后每退一点,浓雾暴增数倍,他身形很快就要消失。
许平阳双手合十,唱偈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嗡——
金刚法界自周身朝外忽地涌出,一下遍布方圆六十四米。
可让许平阳没想到的是,他本想着是将这浓雾驱散,谁料反是将浓雾包裹在内,一时间整个法界内伸手不见五指。
且这浓雾火气腾腾,把法界弄得犹如桑拿房。
这种情况和当时在井底碰到那溺死鬼颇为相似。
许平阳本想撑开灵台或唱伽蓝八音,耳中却忽然传来些声音。
慈悲眼——
他闭上眼睛,封闭眼耳口鼻等感官,将身体皮肤所感与心神结合,把眼耳口鼻身意六识中的身识提高到极致。
当慈悲眼打开,整个黑暗的世界中,忽然化为了橘黄色火海。
许平阳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些肉眼看似是浓雾的东西,竟然是灼烧元神的火焰,金刚禅加持下,脑后舍利圆盘中灰舍利燃烧一二,后天八卦盘运转之下,很快推演出了“火山旅”之卦,他便能感受到这火焰非天火地火阳火,乃是业障所累、执念越深越猛的“障孽业火”。
障孽能生成如此业火,背后必伴血债。
故而……这种火焰又有个响当当的名字——红莲业火。
他没想这“火山旅”是啥意思。
以前看过《周易》,但没什么兴趣深度学,有些东西早忘了。
现在更重要的是,在这片慈悲眼加持下所见的红莲业火之中,他隐隐约约看到了好几道身影,当即朝着那里走了过去。
这片红莲业火很奇特。
他走到哪,金刚法界便到哪,但是红莲业火仿佛黏着了。
到了近前他解除慈悲眼,睁开眼。
只见浓雾之中是一辆马车,马车周围横七竖八倒着好几人。
两个丫鬟,两个车夫,拉车的两匹马已经倒地,都已血肉拉丝见骨,明显有风干迹象,但又显然不是。
剩下四个人一男三女,相貌都不差,一身也是锦衣。
四人盘膝坐地,手掌相抵,坐成一圈,周身隐隐有一层气息流动。
在这层气息流转之下,周围浓雾被逼退了七七八八。
不过,剩下的两三分仍旧在缓慢侵蚀着众人。
“想来这就是失踪的四个大姓子了,当真可惜……这四个仆从两马何辜,成了这些纨绔韧性的陪葬,唉……”
这个男的不用说就是顾青章了。
来之前看卷宗,上面有些三人的形象、衣着描述。
剩下三个女的,那个看着有些胖、有些婴儿肥秀气,但实则体魄有些高大魁梧的姑娘,如此明显的体征,当时六姓之一的陆家女陆曦兮无疑。
“真胖,到底是大姓,吃得好住得好用得好,净长膘肉……”
许平阳看着陆曦兮这个女胖子,有些翻白眼,他混在底层,接触到的大部分人都是清瘦,甚至两腮无肉的也不少,但大家娶妻都喜欢娶壮实的。
老实说,在看到陆曦兮之前,他是一点都不明白这是什么畸形审美。
但是在看到陆曦兮后,他忽然很明白很明白。
陆曦兮左边的红衣少女是王家娘子王琰荷无疑,她是那么多人里唯一穿红衣的,不用看脸只要记住这个特征就够了。
卷宗上说王琰荷是王夫人王绾琇的女儿,个性飒爽,喜鲜衣怒马。
王绾琇那天晚上救了一回,周围人都说王绾琇会来找他,登门感谢,可他没想到王绾琇没等来,等来的却是再救一救她女儿。
现在许平阳都有点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上辈子。
要是没有的话,为啥别人来找没找到,他一来就碰上了不说,还直接能碰上王绾琇她女儿,这特么就挺离谱的。
他打量了下王琰荷,毕竟王绾琇是半老徐娘的半老plus,长得还挺徐娘,据说当初王绾琇招婿看重的也是脸,这么说王琰荷相貌应当是不错的。
这仔细一看,他顿时傻了眼。
只见王琰荷生着一张鹅蛋脸,下巴略尖,
这……不是那个吴大虎的老大,那天把他逼得游泳的那姑娘么?
冤家路窄,还真操蛋了,就你特么叫王琰荷啊。
许平阳肚子里碎碎念,看向了王琰荷对面的这个姑娘。
这一看,不禁一怔。
这姑娘就是苏长河无疑了,一身白色比甲,身穿素纱衣,肤色白皙,小唇如樱,生着漂亮的羽雕眉,额心还点着花钿,脖子处锁骨清秀……
真漂亮,长在他审美上了。
严格来说,相貌上王琰荷与苏长河不分伯仲——陆曦兮就算了,真又高又壮还胖,女胖子没资格比,但苏长河就是更符合他审美。
这么一看,他不禁想起了新来的邻居云九娘。
只能说云九娘太漂亮了,断层式的漂亮,由内而外的那种漂亮,不止是皮相骨相,苏长河王琰荷捆在一起乘个一沓都比不上。但就是感觉太漂亮了,论相貌看得人会产生配不上的自卑感。而且莫名稚嫩的脸,感觉接近都是在犯罪。相较之下,苏长河和王琰荷则是站在地上的这种,更接地气。
“怎是你。”就在许平阳欣赏着苏长河时,旁边传来一声冷言。
他回头看去,只见王琰荷已经睁开了眼,正皱着眉,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她说话时,其余人三人也纷纷睁开眼看了过来。
和尚般的短头发,还穿着一身女人秋冬日穿的桃花氅,胸口挂着一个古怪的大包袱,手里拿着个好似钢铁做的长筒型物什。
王琰荷打量着许平阳,松了口气,却又紧接着叹了口气:“你怎会在此?一个大男人,怎还穿得如此风骚……这衣服又是从哪家寡妇处偷来的?”
其余三人看向王琰荷道:“二娘,你们认识?”
王琰荷道:“谈不上,只是‘打’过照面——那谁,说话。”
……
第124章 原来是你啊
顾青章叹道:“二娘,你还让人家说什么?想来这位师傅也是和咱们一样,都是碰到了那个怪老头,然后来的这里。”
许平阳根本不想理会王琰荷这种自以为是的傻狗。
他看顾青章道:“那老头是不是问了你们一个问题?”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沉默后有些无奈惨笑。
“可不是么?我们回去路上碰着他,他提醒我们说前方有大雾,让我们小心。我们当时看了,没见大雾,便笑着问他大雾在哪。就这么聊了几句后,他便和我们说了本地有大雾吃人的传说,还说有个褴褛落魄的书生,遇到人会问一个问题。说到这就没说了。我们自然要追问,可这一问,他就说‘你可有看见我的内脏’。然后他的眼珠就没了,里面冒出了火苗,周围也猛地涌起了大雾。我们的丫鬟,车夫,马匹,进了这大雾就喊热,很快便倒地不起。我们四个还在运转法门撑着。对了,这位师傅……”
“我不是和尚,我姓许,你们可以叫我许师傅。”
“许……师傅……”顾青章沉默了下,脑子勉强转过来问道:“师傅,你来的路上,可遇到了另一辆马车?”
“顾御修,方成阳,王勘之都已被人发现带了回去,不过应当是元神受损,至今未醒。”许平阳直接开口道:“他们是怎么逃出去的?”
“这……”顾青章闻言先是一怔,旋即露出一丝迟色,沉默过后他道:“许师傅,既然你知道这些事,那你是否是受命来营救我等的?”
陆曦兮胖胖的脸上,一字眉微皱。
苏长河脸色有些红也有些青。
“顾青章,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着给那畜生说话?”王琰荷看着许平阳冷哼道:“当时曦兮发现不对,催着马车跑。男女两辆马车,男的马车跑在前面。这雾发散得很快,丫鬟和车夫当时便吃不消了。方成旭那畜生把车夫和丫鬟扔了下来,直接往我们这儿马头砸。我们的马受了惊吓便顿住了。顾青章为了帮我们,跑过来控制住马,想要再赶时已然不及。”
顾青章皱眉道:“二娘,五郎也不是故意的,只是那种情况……”
“当时那丫鬟和车夫还没死呢,落地后也是挣扎了片刻才元神被这怪雾侵蚀,燃烧殆尽,此事你也是亲眼所见。”苏长河忍不住开口道。
“好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陆曦兮看向许平阳,眸子平静问道:“许师傅,你可有方法救我们出去。”
王琰荷嗤笑道:“他拼尽全力也跑不过我,就那点能耐还指望他作甚?想来是顾棠溪知道了这事差人来搜寻,需要些有修为的,他也收到了请求,拒绝不了,本想来滥竽充数的。结果好巧不巧,来了这里。”
苏长河沉声道:“不会,我们这样出来,大张旗鼓寻找弄得人尽皆知,回头家里没法交代。既然能知道我们,应当是颇得顾棠溪信任。”
“他就一个一重天二重楼的小小武修,再得信任能如何?我猜顾棠溪派来寻找的人不少,一旦有消息立刻发信号。结果这小光头走了狗屎运碰到了那不知道什么的东西,防不胜防……”
“好了,你们少说两句,看许师傅怎么说。”陆曦兮沉声道。
众人又看向许平阳,不过多是满脸无奈。
也就陆曦兮那双眼睛一直在打量着。
许平阳扫了眼四周道:“我尽力试一下。”
当下,他端起竖掌在胸前,眼观鼻,鼻观心,口中发出低语。
“唵嘛呢叭咪啰啊吽唵嘛呢叭咪啰啊吽唵嘛呢叭咪啰啊吽……”
伽蓝八音!
伴随第一个音符自他喉舌迸出,周身便迸发一圈无形力量。
“唵——”
瞬间,整个金刚法界内震荡,周遭涌动的浓郁白雾犹如时间停止了般僵住。
“嘛——”
轰——
一圈巨大力量自其周身迸发,凝滞的白雾不断震荡。
“呢——”
又一股力量自周身迸发了出来,像是利剑似的忽地扫过。
所有白雾变得稀薄起来。
“叭——”
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下压,所有白雾从上往下降。
“咪——”
一股无形力量刮来,似要卷走白雾。
“啰——”
浓郁的白雾开始朝中间收拢。
“啊——”
白雾之中,隐约好似有张人脸飘来飘去。
“吽——”
所有白雾朝着反方向扑了过去。
第一遍伽蓝八音念下来,众人没可奈何的白雾竟有被降服的迹象。
顾青章、苏长河、王琰荷、陆曦兮,先前为抵御这白雾侵蚀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却也只能不完全自保,现在许平阳一来,竟然把这白雾给镇压了。
白雾一镇压下去,他们只觉灼热感如潮水消退。
有如溺水已久的人总算上了岸,轻松之余,也觉得浑身力量耗尽,有些撑不住身体,一时都有些摇晃起来。
王琰荷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布满英气的脸上,满是无法相信。
“我就说顾棠溪不会无缘无故找人来的……”苏长河有些激动。
现在激动,是因为刚刚几人都是在等死了。
拼命抵抗,也是能活一口气就活一口气。
可她话音刚落,许平阳便皱起眉头不念了。
这一停下,周围雾气犹如潮水般扑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躲到许平阳身后。
“大师、大师,为何不念咒了,咱们可不能放弃啊。”顾青章连忙道:“只要能出去,我顾家一定不忘厚恩……”
“闭嘴。”陆曦兮沉声皱眉。
周围白雾翻腾,比起原先那自由散漫的样子,多了不少灵性。
翻腾中,发出呼啸之声,犹如猛风吹窗户缝隙发出的呜咽。
又像是嘲笑。
这时四周响起了沙哑戏谑声:“后生,是我看走眼了,你确实有点能耐,但……也只有那么一点,若是再给你修个几年,我今日无论如何也是困不住你的。”
许平阳沉默了一下道:“高县令,百年匆匆,何故如此。”
呼——
周围翻腾的浓雾刹那凝固了一般。
足足十个呼吸后,那声音方才森冷道:“你究竟是何人。”
……
第125章 紫金钵,大!
“高有高县令,我是何人不重要,相遇即缘,缘尽则分,人生不过是一场场缘起缘灭,我于你而言也不过是过客,重要的是……高县令还记得自己是谁。”
“本尊是何人岂用你提醒,说,你到底是谁。”
“给你个机会,猜猜我是谁,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本官猜……直你娘!小畜生,消遣本尊!好胆……找死。看你嘴硬几时。”
周围僵住的白雾猛地变得更加浓烈,犹如汹涌浪头扑来。
王琰荷等人皆是变了脸色。
许平阳说话时就从包里取出了紫金钵。
他一手托着紫金钵,竖掌低头唱道:“唵嘛呢叭咪啰啊吽。”
每一个字音从喉舌迸发,落入钵口,再经由钵盂迸发,力量骤然暴增。
此刻伽蓝八音迸发出的威力,便是死死将汹涌的白雾摁在地上……
便见一层力量以许平阳为中心撑开,所过之处,白雾纷纷退避。
就这样,白雾退啊退,一直退到了金刚法界边上。
顾青章等人见此情形,差些瘫倒在地。
许平阳既无法将它挤出金刚法界,也无法将它镇灭,总觉得还差了很多力量才能直接将它消灭,不禁皱眉。
目前这样,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金刚法界开个口试试?”
细一想还是不成。
这白雾不是真正的白雾,金刚法界也不是真正的护罩。
要能挤出去早挤出去了,这些东西又哪能渗得进来?
其实刚刚他本想放出灵台加持的,如此一来就能看到这白雾真正面貌了。
可言语试探了一下这厮,便感觉到这玩意儿心智坚定,或者说执念很深,且对他有压制,再加上他出身和经历,大概是不会好好和他聊,被他超度的。
当初超度罗刹女吴丹,也是这女子为情所困,良心未泯,心软得很。
生前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所以变成罗刹女也没那么多打斗之法,显得颇为笨拙,要不然哪里能被白玄等人拦住。
这也算是走了狗屎运。
超度张久明,也是因为先切中了要害,直接焚毁本体,剩下的也就是张久明那么多年来积累的执念了,超度不难。
可眼下这玩意儿,伽蓝八音无法令其显形,脑子还很清醒……
“要不让这几个自己试着冲出去?”
想到这他有些焦急,现在正在维持伽蓝八音,也没多张嘴能说话。
这想法刚起来,又马上被他否了。
可是顾青章见状道:“现在整个白雾都被挤成了一圈,我观这一圈厚度不过一尺,咱们使点劲,冲开这白雾,也好减轻许师傅负担。”
其余三女听了之后纷纷点头。
“走。”顾青章从车厢里一阵捣鼓,找出了两把剑。
他拿着一把,另一把递给王琰荷——这本来就是王琰荷的。
他们这些大姓子玩归玩,可不代表没脑子,也想着万一路上遇到些匪徒该如何,所以除了配备这些兵器,以防不时之需外,还配备了弓箭。
这些东西寻常人家拿着也没事。
只要不藏弩箭和甲胄就行。
四人商量一阵,顾青章要打头阵,王琰荷断后。
商量就绪,正要出发,陆曦兮忙道:“且慢,十二郎,眼下有许郎君撑着,不若先去试试,倘若不行再议,若是行的话咱们一起。”
苏长河闻言一顿道:“是如此,十二郎你想,他们三个也是逃出去的,结果如何?万一不成,咱们还有回旋余地。”
许平阳看他们这么莽,本来还挺着急的,又不能开口。
可在听到陆曦兮和苏长河这么说后,松了口气。
顾青章也是点了点头,王琰荷却直接拔剑道:“我来吧。”
陆曦兮拦着道:“二娘,你是武修,挥剑全靠血气之力加持自身,对付这白雾不一定有用,还是让十二郎来。顾家家传‘秋明经’乃是正统儒道丹法,性命双修,挥剑罡气中蕴含儒家正气,可令诸邪避易。”
顾青章闻言赞同道:“不错,何况我如今已是周天五境,罡气力道也尚可。”
许平阳听得心里头五味陈杂,这顾青章是正儿八经的二十岁出头,比自己小至少八岁,这年纪就丹修周天五境了,自己这修为都不好意思拿出来。
所有修行之中,丹修最难,却也最均衡。
不像眼下场景,武修就是废了,灵修符修来还可,可丹修也能应付。
这些大姓子没意外的话,基本选的都是丹修。
毕竟……不缺钱。
顾青章抽出剑,手掌在胸前平托上扬后下压,吐纳运转。
顿时,周身衣服无风自鼓,转而剑上面,隐隐有气机流转。
此刻的剑已镀上了罡气。
想要给剑之类的东西镀上罡气,需要额外方式,罡气一旦镀上后,也会发生质变,故能再单纯称之为罡气,当称之为“剑罡”。
剑罡是不如同境界武修剑力的。
但是,武修要六重天才能掌握罡气,丹修周天二境便可掌握了。
有了罡气,便有了一定拉开距离进攻的风筝能力。
许平阳看着顾青章提着剑罡朝前走去,心里头羡慕都快冒出汁了。
顾青章走到前面,朝着被挤压成形的白雾圈斩下。
剑还未到,其上剑罡迸发,化作一道弧线冲入白雾之中。
只是切卡一掌厚那么宽的线,很快白雾合拢。
这个结果让众人心沉到了谷底,同时也幸亏陆曦兮阻拦提醒。
“怎办?”王琰荷问道,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苏长河犹豫了下开口道:“适才我一直在想这雾到底是什么。事有阴阳两面,金木水火土五性,合为十种。这若是雾,便算是水,若是烟,则算是木。若说是阴煞,阴煞乃是阴气所凝,与水合而成。可这东西的确是水,只是不知为何能对元神造成损伤。此物侵蚀身体时,我只觉浑身血肉煎熬,元神倒是未有怎样。现在想来,这白雾似乎应当是属火。”
王琰荷皱眉道:“当然是属火,不是有鬼火一说么?”
“二娘,鬼火并非是火,乃是阴煞所凝之相。”陆曦兮道:“鬼物属阴,越静越冷之处,鬼身便越发凝集,故而遭受太阳照晒,便容易灰飞烟灭。灵修之道,最差也得四境日游方能克服火灾。若此物是灵修四境,要拿捏我们何须这般手段,简直易如反掌,周遭几个县加起来怕是也难找出个能稳当对付灵修四境的。”
苏长河疑道:“若是灵修四境的话倒也说得通,毕竟此物出现并非晚上,可灵修四境也只是能抵抗火焰,要是能做到御火,那为何不入镇子?”
王琰荷叹道:“早知道学点道法了,这种阴阳之辨咱们谁分得清……”
说话时,她目光不断在许平阳身上打量。
听这三女谈话,许平阳有点怀念魏安厘了。
这几个大姓子也是有书院书生身份的,可水平比起魏安厘差了不是一点。
当时他还以为魏安厘只是个理论知识丰富的穷书生……
现在看来,魏安厘确实非比寻常,当真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几人这般焦急攀聊,许平阳也焦急。
金刚法界撑起需要力量,伽蓝八音不断使用也需要力量,这力量都抽取的是舍利圆盘之中相应的舍利子内,平日养炼的存货。
时间一点点过去,这存货也在飞速消耗着。
他顶多还能再撑一盏茶。
一盏茶后呢,依靠这紫金钵也是压制不住了。
想到这,他忽然发现,连续伽蓝八音使用,简单八个音符不断念不断念,念到现在他已经可以在心里头念了。
心里念,嘴上停下,伽蓝八音效果仍在。
“原来这也行……”许平阳保持着心中伽蓝八音的运转,看着手中紫金钵,口中喊着“大”,顿时紫金钵迎风就长,变得大如水缸。
……
第126章 生死相随
许平阳也只能双手托住。
其余四人吓了一跳,纷纷看了过来。
旋即,一黑一黄两样东西从中飞出,分别是手刀与酒碟
落地后,许平阳立刻收起了紫金钵。
手刀与酒碟中立刻飘出身影,正是清欢和延布。
“见过郎君——”
“鬼?”见状,王琰荷忍不住紧张起来。
“不对,不是鬼,幽体阴阳均衡,是灵身。”苏长河惊讶道。
“老延,清欢,你们两个试着去撑开那红莲业火。”许平阳吩咐道。
“是。”
两伽蓝身形一飘,直接来到金刚法界边上。
延布抽出手刀径直劈下,毫无作用。
清欢犹豫了下,直接朝前一步,踏入其中。
说来也怪,这白雾遇到清欢,就像见到了鬼似的,纷纷避开。
延布见状,也立刻上前,同样,这白雾也避开了。
许平阳松了口气,果然就和他预料的那样,虽然可以利用阴阳相克,但最关键的还是要身无业障,可这太难了。
人活在世上,就要作业,作业遇到不顺就会有逆气,有逆气就有业障。
若是业障严重的,导致作奸犯科,那就是冤孽了。
人如此,何况是因业障而成的鬼?
这红莲业火就是以业障为柴火为根源,以元神为引子燃烧血肉精气,等人烧成干尸了,再开始烧元神,而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但两尊伽蓝都是受了点化,消去身上业障成就灵身的存在。
如此也就没了业障掣肘,这些红莲业火自然伤不了。
不过目前了解大概情况的,也就许平阳一个。
清欢和延布也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
延布只是觉得奇怪,这白雾看着凶猛,怎么自己好像完全没感觉。
两伽蓝在紫金钵内,虽不知道具体事情,但也大概听了一些情况,都知道这个极为浓郁的白雾,乃是非比寻常的存在,也不敢怠慢,谁料如此。
清欢刚刚都是抱着身死道消的心情踏入这浓郁白雾的。
许平阳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俩双掌相抵,把缺口撑开。”
清欢与延布对视一眼,犹豫了下,这才照做。
随着两伽蓝抬起双手接触在一起,两者之间弥漫的白雾也好似被无形力量冲击似的,挤了出来,不得寸进。
“出去。”许平阳对几人命令道。
几人大喜,顾青章与苏长河立刻就要往前去。
“慢着。”陆曦兮喊住两人,她走过去一手一个,把两丫鬟干枯的尸体抄起道:“把他们带走,他们是为我们死的。”
苏长河看着剩下两具车夫的尸体看向顾青章。
顾青章倒是没有犹豫,直接过去抄起。
如此便往前走去。
然而陆曦兮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许平阳道:“许郎君,你待会儿要怎么脱身。”
许平阳沉默了下:“我自有脱身之法。”
陆曦兮紧盯着许平阳那平静如搬砖的面孔,咬牙道:“许郎君,坚持住,我等脱身后没了后患,可出力来寻你,你千万挺住。”
“嗯。”许平阳深深看了这个又胖又高的姑娘,应了一声。
只是随着他这一声应下,原本要跟着离开的王琰荷却不动了。
“二娘怎了,快走啊。”苏畅后朝后看了眼连忙道。
王琰荷紧皱眉头,握着剑,定定看着三人,咬了咬嘴唇:“你们走吧。”
“走啊!”顾青章喝道:“别辜负许师傅!”
苏长河急道:“咱们先出去,回头立刻喊人来救许郎君,你留下也无意义。”
王琰荷看了眼许平阳道:“姓许的前些天救了我娘和妹姨,如今又来救我,若是我一走了之,让他身死,那世人如何看待我王家?救我娘的恩情因这些天国丧还没法报答,人家不欠我们王家什么。你们走吧,若是及时,我也能得救。若是救不了,我给姓许的陪葬。姓许的还是光棍不是,若是死了有我陪着,他也不算亏,便当是替我娘报答他了,反正王家家业也不需我继承。”
“你走。”许平阳皱着眉,他每说一句话都是在一心二用。
这般情况下同时维持稳定心境在心中唱伽蓝八音,又保持嘴上说话,这已使出了他浑身解数,甚至身体都没有动弹的想法。
可是王琰荷看着他,哼了声,撇过头去。
顾青章和苏长河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了。
王夫人先前出事被人所救他们也有所耳闻,可他们万没想到救了王夫人的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秃……头发比较少但修为很深的青年。
这年头的风气可是和现代社会风气完全两样。
道义——这种东西自在人心,是比命要重要的东西。
在这般情况下,于情于理,王琰荷做得一点都对。
换做其他人也应该这么做,但要不要这么做另说。
毕竟人性都是趋利避害的。
可王家人做事就这么倔强霸道,必然会这么做。
“走,别浪费时间。”陆曦兮低喝,率先冲了出去,头也没回。
苏长河道:“四娘你劝劝……”
可是陆曦兮根本不听,已经带着尸体冲出了金刚法界。
顾青章和苏长河也连忙跟上。
很快,这儿只剩王琰荷与许平阳了。
“走。”许平阳再次说道。
王琰荷狠狠看着他:“我今天要是活着回去,以后都没脸抬头做人。我不做人,做鬼都要被指指点点,成为王家之耻。我若死了,还能赢得名声。今天我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我一起死,要么你活我死。”
许平阳咬着牙,挤出力气道:“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晓。”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顾青章知,苏长河知,陆曦兮知,顾棠溪知,便是他们不知,难道我王琰荷要自欺欺人活一辈子吗?哼。”顿了顿,王琰荷抱着剑侧过身去:“先前不知是你,对你出手,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吧。”
许平阳都快哭了,他妈的,是聊这种屁事的时候吗?
“我快撑不住了,求你走行吧?”
王琰荷不理他,一言不发,跟个石头似的。
许平阳无奈了:“一会儿扯手,我没事,你肯定好不了。”
王琰荷不理他。
就在这时,清欢和延布撤手飘了过来。
清欢道:“郎君,何不让王娘子入钵?”
许平阳疑惑道:“能装人?”
……
第127章 这个雾可能有点眼熟
鬼和人是不一样的,鬼身灵身可以缩小到附着于木器泥塑之中,比如说许平阳把月海甑给了清欢,这东西就巴掌那么大,不放大紫金钵,把月海甑丢进去也没问题,可人呢,不放大这紫金钵就根本无法装进去。
放大了装进去,再缩小……那会如何?
延布以为许平阳问的是这个,便道:“郎君放心,这可是法宝,里头地方大着呢,与那伏心寺后堂差不多。”
许平阳连忙道:“这是活人,进去后能呼吸吗?”
他这一急,伽蓝八音便断了,顿时白雾铺天盖地涌来。
许平阳忙把紫金钵和背包丢给清欢、延布。
自己则脱下身上桃花氅披在王琰荷身上。
随后唱了一句伽蓝八音,把扑来的白雾生生震开。
“高有!可敢现身与我一战!”震开后他吼道。
没有一个声音回答,有的只是浓郁如水的白雾不断扑来。
慈悲眼中,黑暗的世界里,橘红色火焰时而化为狰狞面孔,时而化为一只只手,时而化为一条条舌头,化为枪矛、刀剑、锁链,一次次杀向许平阳。
但清欢和延布和刚刚一样,如法炮制,双手互抵,将许平阳护在身下。
红莲业火就像只能在屋子外燃烧的野火一般,暂时烧不到许平阳身上。
这些红莲业火扑在王琰荷身上,就像火焰打在潮湿被褥上一般无用。
许平阳暂时获得喘息,却也知道不是长久的事。
火焰温度只要足够高,足够久,什么东西烧不穿?
红莲业火也是火,只要量够,足以引起质变。
都说水克火,可海水这么多,海底仍旧有火山。
许平阳闭着眼,快速思索着自己能够使用的法门。
大雷音拳,飞镖,肯定没用。
明王法身这种情况下也是无用。
御物术,渡水术,消化法,归元法统统无用。
慈悲眼,鹰爪手,铁翎甲,也无作用。
鬼神引,那是以自己人气为饵包藏阳气,来灭杀鬼祟的。
虽然还没对鬼试过,但他相信有奇效。
可问题是,眼下这个高有是魔,不是鬼。
说起来也真奇了怪了,金昙当初布局只是在伏心寺用来克制恶殍,也没有说高有也变成了魔物啊,怎会这样?
“等等,还有狮子吼,或许可以一试。”
只是发现“狮子吼”还是那日为救溺水小孩,给人工呼吸时,被一众人簇着,他说话驱散不听,还被指指点点说风凉话,说什么不顾廉耻之类,对这些人的愚昧无知感到忿怒时,触动明王身的力量。然以明王法身的力量为基础,吼上那么一句,把众人喝退,这才有所感悟。
那之后这东西他倒是没有钻研过。
现在想起来用,才发现有个问题——怎么吼好呢?
好像不论怎么吼,都挺尴尬的,也挺傻。
不过他旋即想起了伽蓝八音,两者都属于音波范畴。
伽蓝八音,八音各有效用,只是单独拿出来用,效果并不好。
很快,他便思索完毕,伽蓝八音之中,只有最后一音适合。
看着前后左右死不罢休扑来的白雾,许平阳深吸一口气,开始酝酿情绪。
唯有对众生“怒其不争”的“忿怒”,才是真正明王之力。
三息过后,许平阳让撑着的清欢和延布后撤,自己面对化为一只凝练白色大手派来的白雾,朝前一步张口咆哮,声音浩瀚。
“吽——”
拍到近前的白雾大手骤然溃散,像是被一阵劲风吹得支离破碎一般。
甚至许平阳前方白雾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出现了一条被吼出来的路。
这一吼过后,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原本翻腾不已的白雾也变得死气沉沉。
延布和清欢警惕地四下看看,疑惑道:“郎君,好像……死了。”
许平阳皱眉:“老延你又不是没见过魔,能这么容易死吗?”
“可是……”清欢也道:“确实……感觉不到了。”
许平阳闭上眼,打开慈悲眼四下看看,才发现周围这些物只是水雾。
好像……大概……可能……确实不在了。
这就离了个大谱,如果高有真的死了,那他的魂魄怎么着也得出来吧?
想到这,许平阳撤了金刚法界。
结果金刚法界一撤,周围还是散发着缥缈雾气。
他担心那高有蛰伏暗处算计,闭上眼打开慈悲眼看,结果一看傻了。
周围的浓雾在慈悲眼视野下很奇怪,竟然也是浓浓白雾,不是红莲业火。
正因如此,他打开慈悲眼也无法用感知来看清周围,还不如关了。
“这雾有古怪。”许平阳说道。
清欢和延布疑惑道:“这就是普通的雾啊。”
“不是,普通的雾我用慈悲眼看,不是这样的。”
普通的雾,慈悲眼看就是像火焰一样飘动的水。
可这些雾,慈悲眼看着还是雾,就有点离谱了。
“你们往前看看……算了,回来吧,先回钵里。”许平阳道。
他本来想让两个去探探路的,但旋即想到,如果这也是高有的手段之一,比如说来个什么加强版鬼打墙,把他们给隔开,那自己可就危险了。
想来想去,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先回紫金钵。
清欢与延布没入紫金钵后,许平阳就往前小心翼翼走着。
可是这雾就像是没有尽头一般。
走着,走着,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渐渐感觉脚下土地从泥泞变得柔软,从柔软变得坚硬,然后又从坚硬变得有点颗粒感,周围环境也从阴雨天傍晚左右,逐渐变得一片黑暗,然后又慢慢成了黎明,并且接下来越来越亮……
许平阳发现不对时,周围雾气变得很薄。
他停下脚步,雾气就像是一道幕布,被一只无形大手拽向身后。
前方的情形立刻变得清晰无比,而他却瞪大眼睛,目瞪口呆。
“卧槽……不带这样玩的……”
然而更惊恐的还是身后传来的王琰荷声音:“这……是哪?”
石桥峪外九里地,百丈亭,一只穿着靴子的脚忽然凭空踏出,紧接着那只脚犹如扭曲成麻花一般绕着看不见的柱子旋转,最后一道穿着素服的高大身形完整出现,待站定时,陆曦兮面色愕然地看了看四周。
“百丈亭?怎么会在这?”
她走到旁边将两具丫鬟的干尸放下,一转头,便见另一道身影在百丈亭中央,以扭曲至极的诡异姿态出现,待站定时,那身形方才完整。
是苏长河。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四娘。”苏长河连忙走过来拉着陆曦兮的手。
看着四周熟悉的环境,她想哭,有种难以言说的失而复得庆幸感。
可还不等她激动,就发现陆曦兮目光不对劲,看着空空如也的前面直勾勾的,好像着了魔似的,又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
她一转头,正好看到了顾青章夹着两具车夫尸体出来。
那出现时的诡异情形,也惊得她说不出话来。
“不对,我们不是在这儿被那东西拦住的……”苏长河似想起什么,四下看看,立马走出凉亭,踩着泥泞的地面,看向杜家村方向。
这一眼看过去,前后几里路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
听到身后的声音,许平阳转头看去,只见王琰荷一脸愕然地看着周围,整个人充满好奇、害怕又跃跃欲试。
与之相比,倒映着王琰荷身影的许平阳眼珠,则是瞳孔骤缩。
“咦?我们怎么在山上?姓许的,怎么突然变白天了?还有那天上飞的是什么?”
……
第1章 欢迎来到我的家乡
两人脚下的地面是柏油路面,旁边是金属护栏,天上挂着太阳,周围环境是山上,绿化做得好自然环境少的山上——惠山。
站在惠山上远眺,所见的就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汽车飞机……
顺便还能看到摩天轮。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许平阳想着要怎么处理时,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反应过来时,只见好几个穿着t恤、牛仔裤,戴着太阳镜,背着包的十六七岁到二十来岁女生,噔噔噔噔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拿手机。
“姐姐你好帅~姐姐也是汉服爱好者吗?”
“哇!这衣服做得真好,这道具也做得好好啊~”
“姐姐、姐姐~能和你合个影吗?”
国丧期间,大伙儿都穿的是素服,江南国朝廷都发布命令了,必须穿素服,也就王琰荷这个胆大妄为的傻缺还穿一身红,外面穿的是红色比甲,里面穿的则是白色丝绸素装,头发直接跟男人一般梳成髻子插根黄杨簪,脚下踩着皮布互纳的白底皂面靴,穿的还是马裤,腰间扣条黑锦黄铜扣嵌红玉要带,整个就是一副富家姑娘女扮男装初入江湖的傻缺打扮,现在外面还披着件桃花氅。
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女的一般。
当然,江南国风气在某种程度上比前朝大楚还开放。
大楚末年,由于宫廷之中出过不少贵妃、公主女扮男装伴驾出行,以及皇帝的姘头女扮男装入宫幽会这般事,民间也盛行女扮男装,只是那时候由于禁令的关系,风气不能摆在明面上,于是出现了另一种审美——女公子。
江南国太祖皇帝发妻,即开国皇后,便是出了名的女公子。
说来也怪。
江南国是允许女扮男装的,可这种情况在民间却大幅减少了。
不管怎么说,眼下王琰荷就是女公子打扮。
她平日里和陆曦兮、苏长河要好,经常如此打扮,搂着两人出行。
只是眼下她容貌姣好,又实在英气逼人,顿时把爬山的汉服同好迷得不要不要的,可这对不知道啥情况的她来说,却是手足无措。
看着如此陌生环境,还有这些穿得……好不检点的女人,她……
“你就这么站着别动,陪她们拍两张。”许平阳对王琰荷说完,又看向这几个女生道:“联系方式就别加了,我们是剧组来踩点的,不方便。”
“原来是剧组的啊,难怪……”几个女生一听这个,也无比理解。
同时看着王琰荷更加迷离了。
拍完后,许平阳抬手就抽走了她身上的桃花氅往下山的路走。
王琰荷跟着,忍不住道:“这衣服不是给我的吗?”
“你他娘是不是做梦没睡醒呢?这衣服乃是灵物,还给你……你要是买不起镜子,撒泡尿照照也行啊,把你卖了都买不起这么一套。”
许平阳没好声好气地把东西收起来,桃花氅也好,紫金钵也罢。
王琰荷也不跟他计较,毕竟拿人手短,更何况还是被人给救了。
只是她对目前情况一头雾水。
“这里到底是哪里,刚刚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是那东西的幻术?”
“不是幻术,这儿……是我家。”
“你家?你……我听说你不是海外的吗,难道这里……”
“你可曾听过‘大千世界’?”许平阳翻找着背包问道。
王琰荷点点头:“佛家的话嘛,我知道的……等等,这里难道是——”
“对,江南国所在的是一个世界,这儿又是另一个世界,世界与世界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但不管怎样,于普通人而言,说是海外也没区别。”
“那我们现在去哪?”
“回家。”
“回谁的家?”
“当然是我家,难道还是你家?”
许平阳带着王琰荷这个意想不到的拖油瓶回到原来世界,整个人都是烦炸了,心情那可是一点都不美丽。
还好钱包带着,身份证也有,里面零钱都没少。
本来他还想把这些零钱扔在石桥峪当铺作死档,换点钱花。
要知道,一个国家防伪能力工业平均能力的下限,全在钱币上有体现,自从有了支付宝,钱包里零钱躺了十年没用,但这些硬币也好,纸笔也罢,其精细程度绝不是江南国有能力制造的,这玩意儿对江南国来说就是极品。
卖是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的。
但他一来暂时不缺钱,二来也有点不想卖。
当时穿越之后就没想着有回去的一天,想着以后再也回不去了,那么这些东西就是陪着自己穿越的念想了。
谁料……
到了山脚下,他打算等公交,便听到王琰荷肚子叽咕咕叫。
车站附近有小卖部,里面放着岩石烤肠,那味道几乎把王琰荷给逼疯。
“给我买,欠你的记着,回头还。”王琰荷道。
她也知道江南国的货币,在这儿是绝对没啥鸟用的。
因为许平阳翻钱包时她就看到这儿的货币了。
许平阳皱眉,他手里也没多少钱,真要有钱他就去酒吧借酒消愁了,哪里还会想着穷游什么的,现在还没到家就乱花钱……
主要是他很清楚这儿对于王琰荷来说,才是真正的花花世界。
很多东西就像潘多拉魔盒似的,要么不打开,要么就关不上。
许平阳本想拒绝,说回家随便吃点东西得了,可念头忽然一转道:“姓王的,你身上带钱了吗?带的话都给我。”
王琰荷疑惑道:“我带是带了,可带着的钱这儿又不能用……”
“我手里有钱,你吃喝拉撒什么的,我就收你那边的钱。”
“嗯……也行。”王琰荷性子直率,长了一颗不是能多想事的脑子,她往身上摸了摸,最终从腰间抽出三个外圆内方的钱来给许平阳:“够么?”
“不清楚,暂时这样吧。”许平阳淡淡接过三个金信钱。
随后他就给王琰荷买了根岩石烤肠和一包炭烤酸奶上了公交车。
“先吃酸奶,到了陌生地方水土不服,先调理肠胃。”许平阳吩咐道。
王琰荷出乎意料的听话,她小声道:“我这身份奇装异服,不会被……”
“放心,不会。”
不仅不会,甚至这年头老头老太最多的公交车上,那么多上了年纪的也没几个看她,剩下的结果看她,还是看她的脸蛋。
有个大妈甚至凑过来询问哪里人,几岁了,有没有结婚之类的。
她还想给自己孙子介绍女朋友来着。
王琰荷都被这阿姨吃人般的目光给看怕了……
“阿姨,这是我女朋友。”许平阳直接说道。
……
第2章 现代社会要讲卫生
这一句话把车里一群老头老太给逗乐了。
大家乐的就是这个糊涂老太跟睁眼瞎似的,不知道是真瞎还是厚脸皮,这两孩子明显就是一对儿,故意穿着这样衣服出来玩的。
这脑子被狗日了的老货,还当着人家男生面挖墙脚,简直令人发指。
“女朋友是何意?”王琰荷待那热心过头的老太太离开后,小心翼翼问许平阳,声音很小很小,生怕被人听到。
“没有成婚的情侣。”
“啊这……”她瞪大眼看着身旁许平阳,差点没忍住要拔拳头,不过看着许平阳平静的脸色,她才反应过来这么说可以避免麻烦。
沉默过后,她询问许平阳这铁壳子还要开多久。
在得知只要半个时辰后便睡着了。
许平阳是靠着窗的,王琰荷坐在外面,睡着睡着脑袋靠在了他的肩。
她从遇到高有这个魔物被囚困开始,到被解救,差不多过了一整天,这期间不断在消耗和抵抗,滴水粒米未进。
刚刚那胡椒味的岩石烤肠,还有那酸奶,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公交车颠簸,空调却舒服,颠簸着颠簸着,人特别容易困。
许平阳却烦躁得想睡睡不着。
回来之后他其实不想回去了,可偏偏王琰荷这王八蛋跟了过来。
当然,眼下最大问题还是他不知道穿越机制是什么。
只知道……想回去暂时也不可能了。
这事儿越想越闹心。
在石桥峪时,他为自己的身份牌发愁,毕竟想着回不去了,要在当地生活就必须拿个身份牌,要不然流氓都不如——别看石桥峪大街小巷那么多乞丐,这些人官府真要查,也是可以查到这些人祖籍的,籍贯册子之类的都在,身份牌这种东西不论哪个县衙都能直接补,可他这种身份一片空白的就完全没法了。
现在好了,回来了,这儿他是有身份证的,然而……
王琰荷怎么办呢?
江南国身份牌还能糊弄过去,毕竟古代机制落后肯定可以弄虚作假,但现代社会买东西刷脸就行了,这身份不补的话,那就是查无此人,可这补身份证……
不是难,是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许平阳一路都在想这个问题,一直到下了车,才发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句话的正确性,身份证的事暂时都不用考虑,要考虑的是王琰荷怎么安排,一会儿到家了,碰到老妈怎么说,回家路上被村里人看到了要怎么说。
“怎了?你可是不认识路?”王琰荷看着许平阳有些担忧道:“实在不行,今天咱们找个客栈住下吧,这儿应该不缺客栈吧?”
“不是不缺,是压根儿就没有。”
“怎么可能……”顿了顿,王琰荷道:“有别的?”
“我们这里叫旅店,旅馆,酒店……不说这个了,我跟你对下口供,免得回头遇到事情穿帮——”
许平阳在家附近的车站,顶着太阳和王琰荷聊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他带着王琰荷往家走。
结果貌似是下午一两点钟左右的时间,如此热的天,城中村里连狗都看不到,到了家,家里更是没有一个人,老妈去上班了,老头子肯定不在。
先前准备半个小时,全白瞎。
许平阳家是城中村自建三层楼,房子不算小,该有的都有。
他一个人住三层楼,二层楼是父母的。
到了楼上后,他直接把登山包往地上一扔,坐在床边便脱鞋子脱衣服,打算先洗个澡再说,但在看到还充着电的手机,心思一动,过去打开看。
看了看日期和通讯上最后一次发送信息时间,竟然只是过去了三天。
看来这穿越也是有时间偏差的。
手机上有些未接来电,父母的一个没有,移动给他发了十几个。
看手机的时候,王琰荷也凑过来看,那大眼睛盯着,满是好奇。
“这是什么法宝?”她问道。
许平阳道:“我们这儿没有法宝,只有科技。这叫手机,是科技产物。不说了,我先去洗澡,你待在这儿休息下……”
“我也要洗!”王琰荷有些着急道。
石桥峪这些天都是黄梅天,黏腻得很,她又在这样环境下待了那么久,浑身有多难受,那就甭提了。
“行,等我洗好再和你说。”
许平阳找了找干净衣服,拿进了卫生间。
好好冲洗一阵后,顿觉整个人活过来了。
太阳能就是好,自来水就是好,渎河雅苑就是狗屎。
天气炎热,冲洗好后,许平阳只觉浑身好像卸掉了几斤重担,望着卫生间中大镜子里的自己,他一时也有点失神。
以前他的身体是细胳膊细腿,看着清瘦,但有赘肉和肚腩。
典型的不健康状态。
现在镜子里的自己,不能说魁梧,那浑身该有的肌肉也都有,且筋骨分明,比例匀称,身形饱满结实,脸上精气神也好了不少。
就是头发又有些长了,这么热的天气很闷很黏腻。
“这头发长得有点快了,回头得再去剃个头才行。”
许平阳穿好衣服,走出卫生间,直接把已昏昏欲睡的王琰荷叫过来。
这丫头只能说的确是大家闺秀,在这里没有乱走乱动乱翻。
“呐,你来,我跟你说。”
“这个是水龙头,你这样掰,就能有水。”
“这样左右拧转可以调节温度,不过得等一会儿。”
“这个是牙刷牙膏,用来刷牙的。”
“这个是肥皂,用来涂抹清洗身体的,就跟胰子一样。”
“这个是洗发水,涂抹在头上揉搓,然后冲洗掉就行。”
“这个是洗脸巾,这个是擦头发毛巾,这个是擦身体的,不准弄混。”
“这些都是新的的,颜色记住了没?”
“这个是抽水马桶,你蹲在上面方便,用完了后按下按钮,冲一下就行了,对了,这儿没有厕筹,这是卫生纸,擦屁股的……嗯……”
“嗯……嗯……你尿完也要用这个擦一下。”
许平阳一一解释各种用具,他一个人生活久了,自己房间里这种东西备份都是成套成套买的,自然也有新的。
有些王琰荷不懂的地方,他还得亲自演示。
比如说肥皂涂抹,比如刷牙,比如太阳能。
尤其是太阳能,他家用的是老式的,有个缺陷就是调温水洗澡特别难,必须有经验才行,没经验怎么都调不好。
“还有什么问题吗?我知道你一定有,没关系,说就行了。这儿环境对你来说完全不适应也正常,我理解。”
王琰荷看着他,拨弄着手指,头低着有些脸红。
……
第3章 你怎么能睁眼撒谎呢
“说嘛,没关系的,是不是男女之别方面的事?你说吧,我们这儿风气比较开放,有些事看得比较开。你可以保持自我,但有问题一定要说。不管是男女方面,还是吃喝拉撒方面,这些都是人体必需的,理解。”
王琰荷过了好一下才小声道:“我……我没换……衣……”
“换洗衣物?”许平阳问道。
王琰荷点头后,他立马皱起了眉头。
沉默过后他道:“你过来。”
王琰荷跟着许平阳从卫生间走到卧室,然后看着许平阳猫着腰在底层衣柜一阵翻找,好一阵后,拿给了她两样东西。
一样是用布条连着的两个圆圆的。
另一个是……三角形的布片,边上还带个小蝴蝶结。
这两样放到床上后,就看到许平阳拿起了那个叫手机的东西,一阵划拉点按,好一会儿后,把手机递给她,让她捧着自己看。
许平阳有些头疼,暗道还好语言上面没问题。
要是语言上面有问题,那他暴躁起来真得把这人埋尸了,那样省事。
一个给青春期女孩介绍生理卫生的教学视频,从如何挑选合适的胸罩,内裤,卫生巾,清洁,以及到个人护理检查之类都有。
她看的时候,许平阳抱着手,站到房门口,离得远远的。
还以为这姑娘会害羞脸红什么的,没想到却看得那叫一个专心致志。
看完后,她抬头看许平阳道:“我能再看一遍吗,有些地方没弄明白。”
“哪些地方。”许平阳道:“这就是一个大概,你要看不明白,我找更详细的给你看,说吧,不用不好意思……”
“这个卫生巾它分夜用日用,还有加长夜用,有什么区别吗?”
许平阳沉默地找出对应视频递给她,让她自己看。
其实他对这种事也没多少膈应和不好意思,问题就是这个王琰荷他一点都不熟悉,加上江南国风气说是开放,可又哪里比得上现代社会?
当然,民间在男女之事上的开放,那是远胜现代社会的。
这点还是主要体现在口头上,说各种男女之间的事根本没避讳,甚至当吃饭喝水一样日常聊得很起劲,其实男的还好一点,女的聊起来那叫一个“云从龙风从虎,龙吟虎啸”,现代社会这块儿多少还是挺文明的……
至少相对于江南国来说,这种隐私大体上非常避讳。
不会遇到人聊天聊得深了,就开始描述昨晚和自家老婆老公的细节。
很快,王琰荷又看完了,又看向许平阳:“有实物吗?”
许平阳翻白眼道:“你来天葵了?”
王琰荷脸微微有些红,摇摇头道:“我练武暂时斩了赤龙,不会有天葵。”
许平阳听完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那你废什么话,去洗澡。”
王琰荷看了看床上这些内衣道:“那个……这是你妹妹的吧,这个文胸太小了,不用穿我都知道一定穿不了,还有这个内裤,回头能给我买新的吗?”
“不是我妹妹的,是我前女友的。”许平阳坦言道:“你别吹牛了行不?”
两人说完,眼光都集中在了王琰荷胸口。
那真是一眼看下去,就差能把脚底板看清了。
前女友再小,也不至于这么小。
女武修斩赤龙他是知道的,这点乔阙芝、魏安厘等人都说过,他也理解,很多运动员锻炼过度也会断经,这对于一些健美女选手来说也几乎是基操。
练武之人,肌健筋强脂薄,这也是常态。
常言道,骂人先打脸,瘦人先瘦胸。
女武修一般来说都是胸小才正常,胸大就是修炼不到家。
可王琰荷年纪轻轻,没满二十的样子,已是武修二重天了,这样的修为,身上该减的都减没了,哪有资格嫌这副胸罩小?
那样子简直就像是在说一个笑话……
又像某些跑马场强行说自己乃是高山般可笑。
王琰荷沉默了会儿,忽然哼了声从床上站起来。
许平阳看她竖起眉毛吓一跳,以为她恼羞成怒要打人,连忙后退抬手作防御姿态,谁想王琰荷站起来后,竟然把腰带解开,比甲脱下,露出里头的绫罗纱衣,然后把套头的纱衣也脱了,露出了白色裹胸布缠身的上身。
“我不小,只是为了出行方便缠着了,你睁大狗眼看。”
王琰荷声音不大,她也知道不能大声,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气愤。
“知道你不小……你吼辣么大声干嘛,那你说你要多大的。”
“三十六的……b?c吧……也可能是d……”
“去你妈的。”许平阳忍不住了,他骂道:“你再仔细看看视频到底多少,别整天为了面子谎报军情,当老子傻逼嘛,你干脆把字母表全报了得了。”
王琰荷没有反驳,有些脸红地低下头,心虚地看着视频。
许平阳拿出桃花氅来给她身上盖着。
王琰荷脸更红了,哼了声背过身去看视频。
过了足足五分钟,许平阳有些不耐烦了,他道:“到底多少。”
“A……A吧,也可能是……是……”
“好了,姐,你拿着这副去卫生间穿一下,这上面有标码——你这种连自己都骗的人,我真不想说啥。一个衣服而已,A就是A,b就是b,这有什么的?我不相信你了,你去换上告诉我,或者我自己看大了还是小了,去——”
许平阳被折腾得不轻,已经过去足足半小时了!
还在这破事上停着。
来的时候,江南国已经入夜,可是眼下这里才下午两三点,有时差啊,他一会儿得想法子熬一下,倒下时差,哪有闲心陪这么个累赘折腾。
“哦……”王琰荷被骂得红着脸低着头,拿着内衣进了卫生间。
好一会儿也不见她出来,许平阳额头青筋跟定时炸弹似的。
“姓王的,你好了没。”他压着火气不耐烦道。
眼下他有点后悔穿回来了,早知道带这么个拖油瓶,这趟不回来也罢。
“那个……你……你帮我看看……”
王琰荷结结巴巴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
在许平阳应声后,卫生间门开了。
他就看到红着脸头看向旁边的王琰荷,胸前挤得鼓鼓的。
有差不多一半都往上挤了出来。
“大概三十二b左右,我去给你买……”
“记得买内裤,多买几条。”
“内裤……对了,内裤你也试试大小。”
“哦……”
内裤试完后,让王琰荷觉得惊讶的是,这东西看着小,其实并不算太小,虽然的确需要买大一号的,可穿着比平角的亵裤舒服太多。
就是……原本她对这些也没什么忌讳的,在看完视频后只觉恶心。
“若是钱不够,欠着,日后回去我再还你便是。”
对于买新的内衣内裤这件事,她的态度颇为决绝。
许平阳忽然沉默了,然后问道:“你觉得还有机会回去吗?”
……
第4章 你有我骗的价值吗?
王琰荷一愣,沉默中微微皱起眉头。
“若是能回去,我巴不得把你送回去。”许平阳没好声好气道:“既来之则安之,做好在这长期生活的准备,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一些麻烦的。”
“我……知道了。”
许平阳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王琰荷无奈吐了口气。
她们家母女两个都欠这姓许的命,欠得够多了。
她本来很想一如既往地,抬头挺胸,傲气地说“算我王家欠你的,改日必十倍偿还”,可眼下呢,她又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命是人家的,吃喝拉撒睡也在人家,这般寄人篱下,和人家奴仆有啥区别?
奴仆……
想到这,王琰荷眼前一亮。
虽说沦为奴仆可耻,可这未尝不是一种报答方式。
片刻后,许平阳回来了,给她买了各色内裤十条,胸罩三个。
已经尽量找便宜的买了,结果还特么花了四百多。
女人的这衣服永远贵得让男人恨不得去日狗。
四百多这么一花出去,卡上还只剩一千多块钱了,他整个人那叫一个焦虑。
心里头又莫名其妙恨起了前女友。
要是回江南国,他手里还有十几贯钱存款,平日里吃喝都由陈家负责,没有意外,十几贯钱用个几年都没问题。
可现代社会不一样啊……
买完衣服回去后,他便立刻用清水过了一遍,全部扔太阳底下晾晒。
急着穿的也不用着急,许平阳买了一次性内裤给她,够她用一天的。
顺便还买了些零食之类的东西。
到家后,王琰荷就去洗澡了。
洗了没会儿她就在卫生间里叫唤。
许平阳一直靠在卫生间门口,就等着她不出自己所料出幺蛾子。
虽然交代完全了,可他没想到出幺蛾子的地方是眼睛里浸了洗发水。
那洗发水又是薄荷清凉的,王琰荷被高有困着熬了那么多久,眼睛本就难受,再加上一会儿黑夜一会儿白天的,这光变化突然,对她眼睛刺激得也厉害,这洗发水往里头一浸,简直是要了半条老命。
许平阳让她不要着急,昂着头让莲蓬头冲洗眼睛就行。
如此过了好一会儿,痛哭声才消停。
洗完了澡,她穿好了内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整个人就像出水芙蓉似的,许平阳看她这样也不是个事,便找了前女友的夏天睡衣给她穿上。
这么一穿便好了许多。
“这淋浴洗得真舒服,肥皂洗发水洗得也清爽,就是缺丫鬟,头发太长了不好洗,后背也搓不到……”
“你还当自己是王家娘子呢?我们这儿是社会主义,没有这些东西。”
“不会吧?这不可能。你们的皇帝和大臣没人伺候吗?”
“我们没有皇帝,实行的制度有点类似内阁,叫国务院……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有些变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一下让你接受你也接受不了。我只能说,我们的意识形态是完全不同的。我们这儿是人民当家作主,虽然有资本主义,但是没有地主主义,也就是你们王家、陈家以及江南六姓……”
许平阳一边聊一边看着王琰荷擦头发。
王琰荷虽然喜欢鲜衣怒马,可也受制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点,头发比这个时代的很多女生都要长,至少到了后背心。
擦头发毛巾擦得都滴水了,头发还是湿的。
许平阳让她跟着自己到旁边书房,拿起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不过片刻,头发已干了七七八八。
这又吹得浑身出汗,许平阳回到房间里就开了空调,自己坐到电脑前打开电脑,拉上了窗帘,让王琰荷自行去床上睡觉。
“这……是你的床。”身后传来王琰荷的声音。
“废话,不是我的还是你的?”许平阳没好声好气地敲着键盘。
王琰荷挣扎了一下,面孔通红地躺在了陌生男子的床上。
床,对于许平阳来说就是个躺着睡觉的东西。
但是这玩意儿至少在江南国来说却意义非凡。
尤其对于未婚男女来说,一个未婚女子爬上人家男子的床,这……
这背后的意义,许平阳是从来没想过的。
他只知道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和父母交代。但如果王琰荷不能回去,那迟早就是要交代的。她也暂时去不了别的地方,因为自己没有钱,或者说就快真正意义上没钱了。如果到时候要交代的话怎么交代,这姑娘最重要的是没有身份证。有身份证的话说是女朋友,那也没事,毕竟把女朋友领回家住也不是稀奇事。
“姓许的……你在干嘛呢?”
王琰荷看到许平阳关上房门拉上窗帘,让自己躺床上,她就有点莫名想入非非,心里面有点挣扎,可也不想拒绝,毕竟无以回报。
再说了,这个姓许的人是真的不错的。
结果等了半天,某人就在那坐着,背对着她噼里啪啦的。
“查资料。”许平阳道。
“你那个是大号的手机吗?”
“这个叫电脑。”
“什么是电脑?和手机差不多吗?”
“确实差不多,但用来工作更加方便。”
“你说……电灯,吹风机,空调,手机,这些都要电,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已经掌握了驾驭雷电的无上法门了吗?”
“差不多吧,但不是天上的雷电。天上的雷电,我们自能做到引雷工程,减少雷暴灾害。那种电目前还是无法使用的。我们真正用的是交流电和直流电。所有现代科技,都依靠电这种能源来驱使的。”
“你们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你睡不睡?”
“想睡,但不知怎么睡不着,你会唱歌吗?”
“不会。”
“你们这儿的歌是不是很少?”
“何以见得呢,王娘子。”
“我江南国物宝天华,礼仪之邦,文明教化之功乃受千年积累,自然不弱,就我所知,江南国各种乐曲足足有上百,这还不包括同曲异词的。你们这个世界,给我感觉就是……科技发达,很方便,但人情冷漠,甚至有些野蛮,显然是没有受到深刻的教化,不知礼数。音乐缺乏,这也很正常了。”
“缺你他妈大爷……”许平阳都气笑了:“老子手机里全世界各种音乐就有上千首,这还不包括我不喜欢听的。江南国那么落后……算了,你没有读过《资本论》,不知道社会发展趋势也正常,跟你讲这些无异于对牛弹吊。”
许平阳从电脑前站起,来到窗前,爬到床上,来到王琰荷身边。
王琰荷虽然躺着,可看着他靠近有些紧张。
只是一抬头,看到许平阳在弄手机,她似乎又明白了什么,心里一阵翻白眼,总之短时间内发生这一切,两人既亲近又尴尬,总归莫名其妙,不知如何相处,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在所难免。
好一会儿,许平阳在某站找到了知名初级教育up主做的视频合集给王琰荷看,说道:“你就跟着上面学拼音,学会拼音后,我再教你用手机打字查资料,看视频,这样你就能自己通过网络了解学习这个世界了。”
“真的?!”王琰荷心中一喜,连忙问道。
“你身上有值得我骗的价值吗?”许平阳哭笑不得道。
王琰荷眼神闪躲地看着许平阳:“我……你还是光棍……我……”
……
第5章 为啥不能用金刚禅赚钱?
“得了吧,就你这种自以为是不分青红皂白便动手的,我瞧得上?我又不是没碰过女人……得了得了,你赶紧看吧,好好学习,莫要烦我。”
“唉……”王琰荷被许平阳弄得有些生气道:“那几个是跟着我混的,我又不认识你,你把他们打成这样,难道要我和你好好说话么?”
“那你也不该上来就动手啊,再说,你的人你不知道什么鸟样么?”
“我已经清理门户了,你……那天你下水后我还找过你!”
“哦,然后呢?你不那样逼,我能跳水?”
“唉……姓许的,我错了,这事我认错,你要不满就罚我,我认,罚完了就算揭过,不可揪着不放,成么?”
“你好好想想这件事为何会这样?有什么事非得动手?不能聊两句?”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冲动了,我改,我一定改,你罚我吧。”
“你既然改,我干嘛罚你。错认了,也能改,我还有什么能说的。我讨厌的就是你这一副大姓子趾高气昂、自以为是、老子就是对的、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你既有诚心,那这事儿就算过了,我不提。”
有些事说开了,那丁点膈应消了,其实也没多大仇怨。
许平阳连前女友这个坎儿都过了,还能被这事给牵绊着?
为了防止她打扰自己,许平阳找来了耳机给她戴上,让她靠着床自己看。
他则在网上查了一会儿后,又重新拿起了登山包翻找起来。
很快,一堆钱币便被他找了出来。
一张五贯钱的银票,两个龙窝,二十三颗银瓜子,五个金信钱,以及一把江南国铸造的大小铜钱散钱。
剩下的三个傩面,铜镜,熊牙之类都被扔在桌上,这些暂不被关注。
这些东西因为都是在用货币,所以品相完好。
不是那些筒子钱、坑钱,要么锈迹斑斑,要么就是灰尘扑扑失去原色。
这些钱就跟常年被交易经手的钢镚,包浆厚实,字清晰,但也有污垢,使用痕迹严重,瞧着不是乌黑长着绿霉或红斑的玩意儿。
但是……许平阳看着手上这些铜钱陷入沉思。
江南国的铜钱里,相当部分正面都是“开元通宝”四个字。
开元是谁的年号,这个谁都知道。
关键是……这个年号出现在了没有隋唐五代十国历史宋的江南国,虽然他也知道历史上很多有名的年号出现过不止一次。
比如说“永乐”,除了朱迪用过外,方腊也用过。
再比如建元,汉武帝用过,东晋司马岳用过,前秦苻坚用过。
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这玩意儿……会被判定为假钱。
至于这个金信钱,就算无法当古董卖掉,也能当黄金卖。
现在黄金的价格可是高得吓死人。
目前当务之急,就是找一个稳定的渠道卖出去,尽早弄些钱来花花。
网上信息复杂,可他从来没参与过这种事,也不知道哪些渠道可信度高,效率高,找了半天弄了一大堆,自己倒是成了无头苍蝇。
“咦?我为什么不开金刚法界呢?”
金刚法界加持,金刚禅运转,消耗舍利子,对各种事物的思考提升。
许平阳将其称之为:悟性智力双提升。
他当即唱偈就想施展,可唱偈过后,周遭竟然毫无反应。
“这……难道穿越之后,本方世界规则限制?”
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的别的原因了。
可是抬起手腕,看着手腕上的一百二十颗黄骸珠,不禁皱眉。
黄骸珠特有的阴凉气息,源源不断运转入身体之内,抚平夏日给身体带来的燥热,同时也补充着他不断消耗的元神。
如果本方世界真的有规则压制,那这黄骸珠为什么效力还在?
想了想,他直接抄起了桌上的紫金钵,但又很快放下了。
紫金钵的取用必须是在金刚法界的加持下,不修炼金刚禅,这紫金钵也只是个看着精致的钵盂罢了,仅此而已。
如此一来,谷雨箫,桃花氅,月海甑,手刀这些都在里面,取不出。
“不对,我刚刚还把桃花氅塞进去了来着!”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用不出金刚法界呢,刚刚还能用出的……
他闭目想了一阵,很快发现原因所在。
心态变了。
以前用金刚法界,没有一次是因为功利性。
功利心一起,这就用不出。
所谓酒色财气皆是空,怀揣这种“空”,自然失去了金刚禅的禅心。
可人没有财的话活不下去,那还有什么意义?
现代社会就是这样社会,要说江南国还有大义,那现代社会绝对没。
至少所谓大义,普遍不存在。
许平阳想了一阵后,立刻在网上噼里啪啦找了起来。
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所需要的“心法”。
“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全生为上,亏生次之,死次之,迫生为下。存我为贵。”
许平阳回想起最早用来习得金刚禅的心法是《大学》。
这篇东西是他一直背的,让人处于一个“诚”的状态。
也是这个状态,让他能够客观面对、认识自己的内心,正视自我。
也是处于这样的心境中,金刚禅才能运转。
现在他确实需要钱,可因为有些“急功近利”而暂时找不到“诚”的状态,失去了对修炼出来金刚禅的“锚定”。
可眼下环境,再用《大学》内容作为心态已不合适。
更不适合如今的社会环境。
如今是一个轻道德的环境,在这样环境下学墨子与儒家那样重道德,显得有些虚,相较之下,杨朱之学“全性保真”思想才更合适。
说白了,一句话就是管好自己。
不要想着去接济天下,也不要想着去占天下便宜,不要被外物左右。
保持好这样自我独立的“正”的心态后,他再次唱偈。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嗡——
金刚禅运转,金刚法界笼罩全身。
许平阳看着眼前的东西,想着自己的目的,脑子里的路子一下变得清晰起来。
他立刻找来备用手机,把这些东西一一拍照拍短视频,记录保存。
弄好后,在二手交易平台,在短视频平台之类的地方注册账号,设置账号,把东西给挂出去,暂时放在这儿。
货币这东西,和古董相关,就得找些人来鉴定。
他直接在短视频平台搜索鉴宝类的节目,也不是看哪个直播间人多就进哪个,而是找一些与古钱币相关的直播间,这样的还不少,有些相当专业。
找到一些风气合适的,他就在直播间里连麦排队。
但排队同时也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在聊天群中进行聊天,对一个个上台进行鉴赏的进行评论,发表自己看法。
与此同时,来访问他账号的人数也在悄然增加。
很快就有人私信来问他一些问题。
……
第6章 不过区区美女罢了
他没有回答,一个也没回,就在直播间里聊。
因为私信没回,又在直播间里活跃,很多人便过来主动搭话询问。
如此一来,他在直播间里的热度也就上来了,很快引起主播的注意。
只是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就被抱了上去,得到连麦视频的机会。
当视频打开,简单做了几句自我介绍,然后编了些像样的理由后,他就直接把手机架起来,准备拍摄眼前的钱币。
谁料,镜头一开,是前置摄像头。
镜头直接对准了他,也一不小心把他身后捧着手机、穿着睡衣、戴着耳机的王琰荷给拍了进去,他没注意到这点,只是看到手机中自己的脸便立刻切了,但这一幕却被直播间的很多人看到,包括主播。
在这里看的基本都是男人,或者说是男性收藏爱好者。
在看到身后床上躺靠着的女人后,直播间一时间炸了,纷纷化身曹贼。
“兄弟,刚刚那是你女朋友吗?可以啊~”
镜头切换之后,主播都笑得合不拢嘴。
但主播真正笑的不是人家美女,而是……直播间暴增的热度。
许平阳还能说什么,难道说不是。
不是的话,人家为什么穿睡衣躺你身后床上?
“低调,低调,不过是区区美女罢了,女人……只能加快我拔剑的速度。”
金刚禅加持下,许平阳脑袋灵活异常,滴溜溜直转,直接搞起了骚话。
这时代流量为王,得抓住机会来吸一吸流量。
“不是影响拔剑速度吗?”直播间有人问道。
还有好多人也打了问号。
不过网友都是非常机灵的,有些人是人中龙凤,有些是卧龙凤雏,还有些则是王宝宝附身,机智一逼。
很快就有人回道:“有没有可能,人家说的剑……是大宝剑。”
直播间聊天群里又被这骚话炸了一波。
就在所有人议论时,许平阳手机镜头也落在了眼前桌面上。
虽然他的镜头是聚焦在跟前银票,银瓜子,龙窝,铜钱,金信钱上面的,但镜头边上却是将秘瓷小胆瓶,熊牙,团扇,傩面,铜镜给全部照了进去。
“我去……兄弟,你收藏的东西可真不少啊。”
伴随着主播这么一句话,直播间里风向又立刻改变了。
很多人都对许平阳那三块傩面感兴趣,主播也非常感兴趣,在各种强烈要求下,许平阳只能把镜头从钱币转移到傩面上。
“这是什么脸谱?”
“这面具瞧着做工真精致,什么材料的?”
“兄弟,你哪里买的这东西,多少钱?”
“我截图找某宝了,上面竟然没有!不过这是傩面,不是一般面具。”
“傩面啊,那不是跳大神戴的巫术面具吗?怎么还有这个?”
“这些傩面真传神,和某些平台上卖的什么非遗的比,那些东西就像个僵硬的脸谱,死气沉沉,这个凶神恶煞可真有神!”
“兄弟兄弟,说话啊,为什么市面上没有你这个,你这是什么神?”
傩面这种东西出镜还是不多的,毕竟比较冷门。
但更重要的是,这个傩面的确好,手艺非常精湛。
是不是好东西,拿出来看看就知道了,尤其是傩面,就是按照传神程度来定位好坏的,差的东西做得跟个憨憨似的,又能有什么用?
许平阳当时在集市买的四块傩面,黑虎的给了阿兰。
一想到阿兰,他就有点担心,但也没办法了,就这样吧。
“兄弟,你把手机转一下,给大伙儿看看这个傩面的细节,然后和大伙儿说说这东西是哪来的。傩面我不是没见过,但凶得这么传神的还是头回见。你这上面都出蛤蜊光了,瞧着少说有几百年。”
在主播的建议下,许平阳照做。
这东西一翻开后,背面的细节又是令人惊叹。
比如说这个绑在脑袋上的皮绳和青铜扣,上面有花纹也有磨损,还有面具穿孔地方的磨损程度,一看就有很长的使用时间。
看内壁和边缘的痕迹,上面还有明显的凿痕与磨痕。
这也根本就不是现代牙机雕成的。
“我自我介绍下,我是个影视从业者,今年刚退下来,就去外面走了走。一共四个傩面,另外一个黑虎傩面送人了。都是我在经过湘楚的时候,在一户人家家里看到的。当时那户人家说这是祖传古董,我想买的话几千可不行。我就和人家说了,这东西绝对不是本地的,因为湘楚地区不出产传统意义上的红木,也就是紫檀,红酸枝,更不出产这种青檀。这三张面具用的木料都不一样,分别是青檀,紫檀还有一块应该是花梨,但具体什么我也说不准。我当时看了半天,看不出是啥,我就说这不是传统的神,可能是近代人臆造的。我说土巫跳傩舞的神,无非就是龙王,钟馗,猪八戒,孙悟空,判官这些,这四个除了那个黑虎,可以理解为是‘山君’之外,其余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然后我就画了几千买到手了。”
作为一名曾经的影视工作者,讲故事的能力还是有的。
重要的不在于这个故事本身,而是讲故事时的态度和语气,不要用郑重其事那样,就感觉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这是抑扬顿挫讲故事似的,大家都不傻。
就是这种唠嗑般叙事,不讲得很重,就直接把整个经过说清楚就好。
许平阳说的时候,直播间里很安静,没有插话的,听完后才纷纷掀起议论声,还有很多人都是询问卖不卖的。
主播要求给他仔细看看这三个傩面。
“光看做工可以断定,这东西的确是手工做的,而且做得非常用心。这上漆上色,也是一层层涂,一层层打磨,就跟西方油画似的……不信你们可以斜着看这个面具……是不是?看看是不是,上面的漆是不是有层次感?因为这是一层层上去,阴干,打磨,再上去这么来的,才会这样,这叫髹漆。你们再看着青铜扣,这东西也不是一次性铸造成的,铸造后还手工雕琢了。不信你们仔细看,上面的花纹痕迹是不是不均匀,有点起伏?这就对了。看这青铜器风格的确像是湘楚那边的,不过不是汉人文化的衍生。这三个包浆光泽也不一样,最少的一个估计有两百年起步,最多的那个估计有四百多年了。我为什么这么说,来兄弟,镜头靠近那个,打个光,你们看看,上面是不是有开片?这就是证明。”
主播一番卖弄后,所有人都在询问这个傩面价格。
……
第7章 不用解释,都懂
主播摇摇头说:“这东西买的人少,真没法断定价格。你们要知道,东西的价值取决于东西本身质量以及它的存世量,而不仅仅是它的年份。相较之下,其中的文化加成并不多。”
“当然,你要硬说文化加成决定价值,那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市场上,而是博物馆。这三个东西,你就算按照现在工艺,让人用红木手工开凿,上色,髹漆,没有半年做不来,关键你水平不够,还做不到这么传神。”
“你要我硬给开个价,这玩意儿一个差不多三万。”
“按照我的想法是,前期手工开凿雕琢,一天工作量的确有限。但在处理完整体形后,剩下上色和髹漆,一天可以处理好几个。所以一个人一年可以做个十几个……当然,实际上不会过十个。这东西精细程度你们也看到了,红木硬,雕琢的时候很容易碎掉,一碎掉就废了,得重新来,这些也都是成本。”
“制作时成本是作者承担,谁要买谁就承担这成本。”
“不过一个能卖三万,也是建立在现代工艺上的。这东西还有历史附加价值和文化研究价值的话,那肯定不止这个价。”
“可问题是,我也不懂,不能开更高的。”
很快就有好事者问主播,要是连麦的这兄弟三万肯卖,你肯不肯买。
主播一口道:“买,肯定买,但我没钱。三个加起来也十万左右,这年头大伙儿都没钱,都在想把收藏卖不出变现,维持生活。市场上东西多了,不值钱。不过这东西市面上很少,比明清青花瓷都少得多——兄弟,卖吗?”
许平阳哈哈笑着道:“不卖,我本身喜欢手串,葫芦,杂件这些文玩。你要问我古董卖不卖,古钱币卖不卖,我卖。这些我自己还想留着呢。这东西我就没见过谁那里还有类似的,所以守着放家里镇宅。咱们看钱币吧?”
“不急啊兄弟,刚刚好像还看到那什么了,牙齿,再看看。”
许平阳把牙齿往镜头里一放,然后很快拿开,他道:“这东西不能多看,你也知道,不过我可以保证来路没问题,上面包浆什么都都可以证明这东西年代非常久远了,至少几百年,也是我收来的老物件。本来想当吊坠来着的,可这东西十来厘米长,还是只能当手把件了。”
直播间里立马又一片哗然,只不过这种哗然程度远不及刚刚傩面的。
一开始就有人在说是大猫的还是狼的。
可后面很多人都说是“瞎子”的,众人便明白过来了。
这东西属于保护动物,违禁品,就怕被人举报封直播间,也因为傩面的事,直播间里一下多了很多人,人多眼杂。
熊牙下去后,主播还不放过许平阳,众人也起哄让他拿那团扇看看。
许平阳打着灯,给所有人看着团扇的细节。
很多人本来以为这是个现代手艺品,隔壁阿苏的苏绣苏工团扇也是出了名的,可在主播沉默看了半天后不断询问哪来的,大家才意识到这东西不简单。
“这个是朋友送的。”许平阳道。
“哪个朋友?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呢。”主播不说这东西是什么,直接聊着,这也是一种调动直播间观众胃口的方式。
许平阳道:“你认识。”
“我认识?”主播愣了好一下后道:“也是哪个大主播吗?”
“不是,就是我后面那位。”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又炸了。
“原来是嫂子啊!”
直播间一阵聊天爆炸后,主播笑着道:“大哥,跟小弟说说这饭吃的秘诀呗,这么好的东西,嫂子说送就送?”
许平阳平静道:“人都是我的,以后孩子都跟我姓,送啥送。”
骚话一出,直播间里又一阵爆炸。
“卧!!!槽!!!!”
“大哥霸气!”
“嫂子还有没有闺蜜姐妹?”
“没有的话长辈也行!”
“大哥大哥大哥!教教小弟怎么找到嫂子这样的呗!”
“大哥这软饭吃得……”
“我吃她软饭?我吃她软饭?!”许平阳平静道:“区区妖女,拔剑降伏。”
直播间里忽然间平静下来,接着又炸了开来。
屏幕上一阵六六六。
刚刚开始就有人给许平阳送礼物——这种事本来也是允许的,虽然很多时候大家都是给主播送礼物,不给嘉宾,但那是因为嘉宾不够“搞”,主播有主播的专业素养,更加能够整活,现在许平阳就是个骚话嘉宾。
现在这些骚话一出,主播反应过来后都笑得脸涨红,给许平阳刷了礼物。
“好了好了,别刷礼物了,你们刷了我也用不到,咱们还是继续聊古董吧,不要跑题,咱们是正经的鉴宝直播间。”许平阳连忙道。
这话看似把众人拉回来,可却给了众人一个疑问。
“为啥连麦的大哥用不到?”
很多人附议,主播也附议。
许平阳没说话,镜头忽然切成前置摄像头,镜头瞥了眼王琰荷那英气的素颜后,又马上切回来,脑子转得慢的没理解,但直播间很快就有人发“哈哈哈”,并且整个聊天群被“哈哈哈”给刷屏了。
主播看到这一幕也反应过来低声笑。
“老哥,你每月零花钱是不是固定的?”主播问道。
许平阳道:“都是我的钱,我要什么固定,别瞎说。”
“那……”
“她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她的,男主外,女主内,公平公正公开,合情合理合法合规,充分发挥现代社会主义价值观,文明健康,开朗积极向上。作为男人,得会赚钱,得有担当,得霸气,镇得住家,拿主导权。所以不存在什么直播间某些人说的怕老婆,妻管严之类的。没有的事,如果有,那就是爱。佛学中都说了,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你们就说是不是吧,这话说得一点都没毛……”
说到这里,一个清亮英气、理直气壮的声音忽然打断:“姓许的,我口渴。”
“诶,好嘞。”许平阳二话不说放下手机。
镜头就暂时停在这里,旁边传来倒水声。
然后是一段男女对话声。
“给,慢点,试试温度。”
“可以的,刚好……咦?这味道不错啊,你加了橘子?”
“橙子味泡腾片,光喝白水不行,你得补充点维c。”
“哦,没你事了,赶紧去忙,不用杵着。”
“诶,好嘞。”
脚步声过后,手机画面才出现颤动,接着熟悉声音又回来了。
“抱歉,刚刚有点事,给她倒了点水,她躺床上不方便嘛,水就在我旁边,肯定是我动手比较合适。”
主播:“没事的大哥,不用解释,都懂。”
直播间聊天室里清一色被“懂”刷屏。
……
第8章 令人纠结的金信钱
许平阳沉默过后道:“懂就好,咱们还是切入正题吧。”
剩下两个东西,就是如意云纹百福铜镜和那个秘瓷小胆瓶。
铜镜这个东西,上面铜锈不多,包浆比较圆润,用肯定是不能用的了,不过这东西品相好,也很精致,主播给断代是“宋”。
至于那个秘瓷小胆瓶,主播看了半天,只能说如果对,就是五代时的东西。
东西品相相当完好,要东西是对的,至少能三万。
不过主播也补充了一句,元末以后的古董,如今市场通常不许买卖,这也是国家的法律决定的,所以主播纠结一阵后,因为专业不对口的缘故,也没有深入鉴定和研究,这才开始切入了正题。
直播间开始安静下来,所有人也看向钱币。
众人就想看看连麦的这个大哥心心念念的“钱币”到底啥样。
先看的是铜钱,上面印着的是隶书“开元通宝”,起初很多人都以为是唐制钱,不过主播很快断定这些并非唐制钱,而是五代制钱。
“具体的说不准,但唐朝的开元通宝和这个还有点区别。”
“五代时期,钱镠的吴越国当时采用的铜制钱,就是仿唐的。”
“有这个开元通宝并不稀奇。”
“这些开元通宝的品相很不错,包浆也好,自然痕迹也舒服……”
“不过,这些钱都是一般的钱,没有母钱之类的。”
“当时吴越国铸钱不算多,南方铸钱也比较精良……”
“有些钱背面有‘月孕星’的纹饰,那个值钱。”
“你这里的钱都是小钱,也是流行量比较大的那种。”
“平均下来,一个也就几百块吧……”
“胜在量大,足足几十个,品相都那么好,可以拿去评级。”
“加起来也好几万呢。”
“要是开平元宝、开平通宝或天成元宝就值钱了。”
“这些银瓜子应该是民间钱行或者有钱人家私铸的,看品相之类,不是现代工艺品,但也不是太值钱……”
“看大小也就五六克左右,按照银价一颗五六十块钱。”
“算上附加价值,一颗百来块钱,还没铜钱值钱。”
“那个银票应该是臆造品,上面的年号是有问题的。”
“这个金钱……嗯……有点意思……像是山鬼花钱又不像。”
“山鬼花钱一是看方孔圆孔,方孔普遍价格大于圆孔。”
“二看铸造品相,比如是否精细规整,是否带特殊纹理。”
“一般都是用生肖之类的,但好的都是八卦之类。”
“最后就是看尺寸,大的总比小的好。”
“不过你这个钱……兄弟,我有点看不懂啊,哪来的?”
很多人知道山鬼花钱,也知道这东西不是民间流通货币,但是就是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价值,好似还带着迷信色彩。
实际上,这玩意儿就是类似古代的“纪念币”。
因为不能当货币使用,而是当纪念币或护身符,所以看的也是铸造精良程度,一般来说江浙地区的出产的都精良,称之为“苏炉”。
而主流中价格高的则是八卦或者老君炼丹等复杂图案。
只有复杂的图案,才能看出锻造精细与否。
制造技术不行的,图案一复杂就糊了。
古代铸造基本都是模具,哪里和现在一样靠机床。
许平阳拿出来的这五个黄金做的金信钱,就是江南国用来替代银票的,毕竟这玩意儿在根上就比银票强——银票就是拿着铜钱去买东西,东西价格太多,背着吃力,于是把钱币存在钱庄,钱庄开具的条子,拿着条子去买东西,商家可以拿着条子再去钱庄取钱,但存取是要保管费,还得付钱,金信钱则不用。
谁叫这玩意儿是黄金呢?
金信钱正面是“天下太平”四个字,背面是各种钱庄的钢印,这和山鬼花钱又完全是两个概念。
但主播说看不懂,真正原因是这玩意儿也不是现代造物。
“她带过来的,我一开始拿到还以为是普通金货,本来想融了去打个金首饰什么的,后来越看越不对劲……我也看不懂,就问问有没有价值。毕竟古代黄金虽然是硬通货,但不是通用货币,就算拿银子铸币也不可能拿黄金做成钱的样子。如果没的话,我就去金店里打首饰了……”
“不不不,老哥你千万别那么弄。”主播连忙道:“我看到很多直播间的朋友说,这个东西不是山鬼花钱,长得不像。没错,但是,咱们目光不要只盯着山鬼花钱。在古代,这类钱币有个统称,叫做压胜钱,就是用来佩戴,消灾辟邪的。压胜钱有四种类型。第一,吉语钱,也有叫吉利钱的。第二,宗教钱,比如山鬼雷公,背八卦纹钱,山鬼花钱就是这一类。第三,生肖钱,这一类你们也很常见,除了十二生肖外还有五毒,四大神兽之类。第四,镇宅钱,除了镇宅之外,镇库钱之类的,也属于这类。这个钱,明显就是‘吉利钱’。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清代咸丰年间,就出过很精良的‘天下太平’‘大清一统’这样的吉利钱,工艺非常好,存世量很少。你们看这个钱,看成色看包浆看痕迹就能看出,这东西根本就不是现代制品,至少有一两百年使用历史。上面的压边之类还有纹理,一方面是防止剪边,另一方面也是体现铸造工艺,这已经是非常非常非常精良了。可我看不懂的是,这东西一般私人铸造后,给子孙报平安能够理解,可后面那么多钢印,打着这么多钱庄的名字,这算什么呢?你要说打一家,我也能理解,就是委托这家铸造,或者这家铸造了拿来售卖的嘛。可这么多钢印,而且都不是新的钢印,都是老的,这难道还当流通货币吗?可你要说当流通货币,我也是信的,因为上面使用痕迹严重。可没听说过哪个朝代能把这个当流通货币啊。所以这东西怎么说呢,怎么看都矛盾,没法解释……”
主播痛苦地挠挠头,一时间陷入深深纠结。
这种主播专业看钱币的,或许看别的东西水平不行,但是看这种东西,必然是有一把两把刷子的,然而看到东西,整个人都不好了。
直播间里也一时间议论纷纷起来,大家也说了很多种可能。
比如说,这东西就是货币,只是小范围内流通,或者和银票一样当凭证。
还别说,这届网友还是比较有能力的,基本能把真相说个七七八八。
可真相是真相,在这种说得过去的可能性和不存在的历史之间,形成的也只有怎么都说不过去的矛盾。
许平阳直接道:“那就是假的。”
“不不不不……”主播连忙摆手:“这东西不可能是假的,金子看成色就知道是真的,还是老金,足金。这东西应该就是某种压胜钱,是真正富贵人家让人给打了后,给孩子戴的。毕竟孩子戴黄金的长命锁什么的,还是太重了,有棱有角的也不好,不如这个好。”
“行,那不打了,暂时留着……反正金子是真的就行,这个是硬价值。”
许平阳这话也让直播间一群人茅塞顿开。
虽然黄金压胜钱稀罕,可再稀罕也是有个度的,不如其本身作为贵金属来得实在,这个是不变的。
“这样吧大哥,你先下麦,我让助理和你聊聊,咱们合作合作,看看有没有机会传个火什么的,合作共赢嘛。”
“行行行,谢谢老师。”
许平阳这里才下线,后台私信就是一番轰炸。
……
第9章 家中的绝命毒师
大量人都跑过来找他商谈钱币交易的事。
比如说“开元通宝”这东西,主播说了,东西没问题,没问题的主要原因也是这东西价值没有那么高,真要造假做到这样,成本肯定不止那么多,关键不是用料成本,而是时间成本。
许平阳这里几十个,每一个都有不同使用痕迹。
使用痕迹当然很自然。
主播的助理也给了他意见,把那些品相最好的,也就是没多少划痕缺陷,包浆圆润厚实的挑出来,这些八百块一个,剩下轻微受损的七百五十,有磨损的七百,那些有大痕的六百,如果是有伤的那就五百。
有伤的还真有一个,那个不知怎么的上面有裂纹。
这些都标注好后,拍个照,做个视频发给助理,确认无误,先支付定金,等到东西到了,一一验证过后没问题了,再付剩下的。
发票是肯定要开的,不开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出问题。
一共是三十八个钱,全都是一文的,经过商议后价格定在两万三。
定金付一半,就是一万一千五。
银瓜子这边主播不要。
五个金信钱,主播想一万一个收了,许平阳没有同意。
虽然真卖一万,按照金价算绝对值,可生意不是这么来的。
当场确认后,两人直接网上打了个电子合同,签完后立刻汇款。
许平阳这里也立马喊了快递上门来收,并加了保费。
剩下的私信他还在看,这里面竟然有好几个自称某某知名鉴宝主播助理的,过来和他商量这方面的事。
许平阳看了看账号,觉得不对劲,没搭理。
有些人则在那询问卖不卖。
有一个大哥说给他便宜点,五百块一个,开元通宝他全包了。
许平阳回了个“谢谢,已出”。
也有人过来和他商量傩面、团扇、铜镜、熊牙、银瓜子之类的事。
有一个是一个,他慢慢聊,暂时先看熊牙和银瓜子的消息。
只是那人说银瓜子他顶多可以出到三百块钱一颗,给包了。
许平阳聊了半天就是这个结果,便暂时拒绝了。
一颗银瓜子可以换一百文铜钱,今天他这三十几个铜钱都赚了那么多,还会指望着贱卖这银瓜子么?
这个人话是说得没错的,这玩意儿现在确实不值钱。
可在现代社会不值钱,不代表在江南国也不值钱啊。
然后就是熊牙这边,有十几个人都找他聊这个,问出不出。
许平阳说出,看价格。
越是大的熊牙越值钱,野生的比养殖的值钱。
正常市价最低一颗八百左右,往上撑死四千。
可如果是成年北极熊的牙齿,一颗能上万,通常也是成对买的。
许平阳手里这颗特殊之处在于,它不是新的,且是野的,很老很老。
为了价高者得,他立刻找来了尺子之类的给熊牙进行测量,然后拍摄详细的细节,比如包浆,牙根和牙尖。
把这些都发送给想购买的人后,接下来就等着聊价格。
不过,尺寸一出来后,想要买的人却立刻减半了。
因为这牙齿长度达到了十点九毫米。
这种牙齿,即便是北极熊的,那北极熊在群体中也算是大体格了。
不想买的,也是因为怕是假货。
不过也总有想要买的,最终定下了三个,许平阳打算逐一见见。
这些人都是提出当场看货,成了就转账。
许平阳也是这个意思。
价格方面,基本定在了一万一左右。
其余问货的人,许平阳基本都没怎么搭理,用视频模板写了个告示,大概意思就是其余东西还没鉴定,无法出货。
这一顿忙完,他整个人也快累瘫了。
看看时间,超过了下午四点,家里吃饭都是五点,也快到时间了。
转头看去,只见王琰荷戴着耳机听歌睡着了——的确是在听歌,不过是点到了什么推荐视频循环播放后导致的,再加上她也累了,许平阳这个账号平日里就听些舒缓的歌曲,能够刷到也很正常。
侧卧睡觉,她青丝覆面,乍一看还有点诱惑的。
许平阳也想睡觉,金刚法界用得他很是疲惫。
总算暂时解决了钱的问题,身心松懈下来困得不行。
但就在他想要睡觉时,却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声音,父母下班回来了。
听到开门声和说话声,原本睡着的王琰荷也醒了过来。
她揉着脸,撑起身子看着许平阳道:“姓许的,你弄好了没……”
“嗯,我父母回来了,我下去打招呼吃个晚饭,你就待在楼上别说话,别发出声音,这点咱俩已经说好了……对了,尽量别上厕所,落水声听得到。”
“姓许的,我饿。”王琰荷沉着眉头翻着白眼看许平阳。
许平阳把一袋零食扔给她:“先垫肚子吧,正餐我会想办法。”
“唉,这个塑料袋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好生神奇。这怎么吃?”
“真空包装,撕开就行。这个是手撕豆腐干牛肉的,香菇的,香辣的。这个是妙脆角,鱼豆腐,辣条。这个是魔芋,有麻酱味的,香菜味的,泡椒味的……这是小蛋糕,闲趣饼干,沙琪玛。这个是葡萄干,酒鬼花生,巧乐兹。不准一次性吃完,垫垫肚子就行,零食不能抵正餐。但凡标辣味的你尽量别吃,浅尝辄止一下,这东西你肠胃受不了。”
“嗯嗯嗯,去吧。”
许平阳出去,关上房门,里面隐约传来吃零食的惊喜和欢愉。
到了楼下,许平阳喊了一声,做菜的父母听到后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一看出去旅游的儿子回来了,顿时惊喜不已。
一番热聊,夫妻两个竟然不知道吃啥了。
天气太热,吃啥都没胃口。
饿归饿,吃几口就饱了。
许平阳提议吃馄饨,用猪油渣、瘦肉、白菜、鸡蛋、虾皮、香葱、香菇打成馅,这样做出来的馅料煮熟后凝成团,又带着汁,瘦肉香可又不至于没有肥肉导致太柴,油渣之中带着脆,,虾皮香菇带着鲜。
只是白菜这种东西一定要焯水捏干再剁成馅搅拌。
皮子街上买就成了。
“多弄点,我晚上还要下来吃……不是,老头子你想干嘛?”
调馅的时候,许平阳就看到老爹拿蚝油、生抽、鸡精、味精、胡椒粉、椒盐、白芝麻、花生粉、五香粉、香辣粉往里面放,看得头皮发麻。
现在中老年人喜欢一边做事,一边手机公放些内容。
许平阳老爹此刻手机公放的,好巧不巧,正好是《绝命毒师》。
老头子一愣,一拍脑袋:“我都忘了,买了最新的调味品,据说有这东西一样就够了,今天来试试。”
说着,他拿出了一个袋子,上面写着“云面大壳”。
……
第10章 真穿越回来又不乐意了
许平阳看得从头皮发麻到人发麻。
好在,老头子这回总算是有分寸的,信了短视频上的话,只放一点点用水冲了之后放入馅料里拍匀称了。
这种调味品的威力确实有些夸张。
这么一顿馄饨,许平阳敢说是他这辈子吃到的最鲜的,没有之一。
只是吃完之后,他有点心有余悸。
“平阳啊,跟你说个事,我有个同学,他女儿……”
馄饨才开始吃的时候,老头子就开始絮叨起来,许平阳人都听麻。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支持,就是这么听着。
听完,吃完,扔下碗筷,上楼,仅此而已。
“卧槽……王琰荷你不长脑子吗?”开门后看到的情形,让许平阳瞪直了眼,两个人能吃一肚子饱的零食,被王琰荷一个人全干完了。
“东西不就是拿来吃的嘛,我饿不行嘛。”王琰荷不以为意。
许平阳也不想说什么,都是成年人了,还能说啥。
王琰荷这个穿越过来的古代人,能暂时适应这儿的情况已很不错了,至少还知道把所有吃剩的零食壳子放在塑料袋里,没弄得一塌糊涂。
“姓许的,什么时候带我出去看看。”王琰荷按下手机暂停键问道。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拼音了,我就带你出去。”
“真的?”
“等你学会再说吧……换个手机。”
许平阳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把备用手机扔给她。
备用手机里,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除了不能上网,联网后也是可以消费的,支付宝账号就是在这里。
拿着手机他就上网采买一些东西。
比如王琰荷的衣服外套,日常用品之类,还有些备用食物。
剩下的钱暂时存着,因为现在没有工作,加上王琰荷这个累赘也跟来了,他也去不了别的地方,只能想办法赚钱,更要命的还是有这么个玩意儿在,他也只能养着,然后恋爱都不能谈,不然真不知道会怎样。
现代社会赚钱,可比江南国赚钱难多了。
许平阳只能在平台上找找工作,找了半天也找不到适合的。
适合他的看不上他,不适合他的不要他。
简单来说,这年头当个牛马,适合自己的马厩牛棚那是单相思,不适合自己的更加是两看生厌,而且他年纪也有点大了,小城市工种限制不小。
剧组他已经不想去了,不是不能去,也不是没路子。
要去的话不能待在老家。
去其他地方生活成本太高,自己手里这点钱根本撑不住。
就在迟疑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一看是陌生号码就想挂掉,但又担心是今天刚联系过的买家,还是摁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是许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mcN公司的,今天有看到您在直播间和主播互动,发现您很适合做主播或up主啊,我们公司……”
许平阳和他扯皮一会儿后就挂掉了。
他在平台上的登记信息,根本就没用真实姓名,这人又是怎么捞到后台找到他联系方式的,可能有渠道,但想想就可怕。
只是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电话接二连三打来。
都是不同mcN公司的,说辞大差不差,都是先介绍自己,然后试探问下意象,意象总归是犹豫,可或不可,针对三种情况,然后开始劝,对于犹豫的就说做了主播有什么好处,对于可但不是自己公司以及不可的,就展示一下自己公司的实力,也就是和多少主播合作过,与什么什么明星有关联,有影视渠道和资源,可以为以后铺路,以及自己捧出过多少厉害账号之类。
要不是许平阳就是这个行业里的,知道些东西,还真的要被忽悠了。
这些人说得也没错,但没说实话。
一些大的mcN公司的确有实力,可联系你的不是,只是和这些大型公司搞过合作,认识一些人,玩玩擦边罢了。
再则,他们就算真有这个资源,也不会利用起来。
原因很简单,mcN公司就不是干影视的,主播也没影视素养,他们做的都是包装,人设打造,吃的是广告直播带货之类。
而他穿越去江南国,不在家的这几天,网络主播界还发生了件不小的事。
就是某个他关注的做菜大厨和mcN之间那档子事。
这事儿一出来后,很多人就以这件事为核心,进行各种分析恰饭。
恰饭也是重要的,但很多人都是言之有物啊。
“世人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也是修了佛的缘故,每每碰到类似这种酒色财气动人心的事,他心里头便已开始习惯性地冒出这么一句,然后冷静下来,结合阅历,就能把这些人的嘴脸看清楚了,接下来的聊天也就变得应付了不少。
“是这样的,我现在对你们mcN公司有些犯怵。”
接到最后一个电话时,许平阳实在忍不住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发出些尴尬的笑声。
那个有些年轻的编导说道:“许老师,我们觉得你确实挺有才的,不吃眼下这波流量可惜了。如果您要从事这块儿的话,个人单干,我建议您去某站。可某站那边很注重个人特色,就是‘言之有物’,比较‘硬核’,都吃‘技术’。您看做菜的,做发酵的,做酒的,做鬼畜的,唱跳rap打篮球的,整天梳着中分鸡叫当小黑子的,书法的,探险的,健身的,健美的……这里面很多人,其实别说当up,即便在其行业内也是小领域的佼佼者,已经超越大部分人了。您现在的情况,就是真要做的话,还没办法明确自己特色。但就算明确特色了,也不知道自己特色符不符合主流。所以真要做,起号还是得来咱们短视频主流平台。您来了,我们可以安排您去和某些主播连麦,靠着提前设计好的话术来蹭他们流量,这样起号很容易。在这个过程中,你也更容易找到自己的路子不是?也许您有自己的爱好,可爱好是爱好,这事儿您就冷静点,把它当工作干了,不要投入太多感情,反正都是要恰饭的嘛。趁着这条路子能走,走个三五年,赚个几十万,这怎么说也比去其他地方打个普通工要强。同样当牛马,不说当清北那种天赋努力都有的千里马吧,毕竟这样的人也不多,可为啥不能努力努力当红牛战马呢?”
这人说得很中肯,说完也礼貌地挂了电话,没有纠缠。
整个聊天虽然有些赤裸裸的,但也接地气,挺真实的。
至少没有上来就给你许诺一年赚多少,让你有机会和某某某没听过的知名大博主一起合作共赢,实则是让你捧臭脚。
“嗯……我个人特色是啥呢?去某站讲佛学?”
“太特么操蛋了,我又不是和尚。”
“人家能讲佛学的和尚,哪个学历不比自己高?”
想来想去,还是受到了谈话影响,打开手机去某站刷起了视频。
刷着刷着,他就刷到了某个暗器流up主练习弹射缝衣针扎气球的,他心思一动,自己不也能打镖么,连忙点进去看看流量如何。
结果一点进去,没想到是挂羊头卖狗肉。
现在这平台有很多小说网站推书的,很多推书的基本操作,就是放一些别的视频,然后开个ai语音来读小说内容。
他点的这个视频就是。
本来想点出去的,不过听了几句,倒是被音频小说内容给吸引了。
这书说的是个人觉醒了修炼技能的进度系统,像东方不败射飞针时,可以看到自己的这个技能进度条,不断练习可以提升进度条,满了之后升级,一旦升级,技能将会有质的飞跃,比如主角把飞针升到四级,可以弹指穿墙。
这射出去的哪里是针,分明是子弹。
……
第11章 神般睡相
真和林青霞版的东方不败射出绣花针洞穿青铜大鼎快差不多了。
不过……这只是其一。
越到后面,升级所需的修炼次数越多,升三级就要一万次。
由于耗时太长,主角在这期间又学习了其他技能。
因为技能习得加上可以看到经验条,也就能看到修炼突破的希望,可以针对性训练,主角接下来习得的技能越来越多。
“诶?”许平阳看了半天,忽然回过神来。
自己有金刚禅,学习什么都可以领悟加推演,习得非常快。
问题是,这个是小说,自己是现实啊。
想到这,他连忙退出视频,在平台上搜索看看有没有类似“学习分区”up主,一找还真找到不少,不过不是卖课就是整活的。
其中一个还是自己以前经常关注的,就是把各种普通能力修炼到极致会怎么样,自己以前可是有相当的日子,都靠着这视频带来的反转和冲击吊命。
这种感觉懂的人不多,但不懂的最好永远不要懂……
“也没有真正搞学习的,倒是有些模仿的。”
许平阳接着又刷了一些视频,看完之后便决定主攻某站。
他在纸张上写写画画,做着规划,确定视频内容的表现形式,节奏,分镜,然后做出所需道具,购买道具所需的费用、渠道,要花费的时间。
这些事一个人做固然很难,可许平阳有跟组经验,问题不大。
而这里也有个小问题,或者说大问题——时间成本。
思索再三,他在家里找了找,随便用些东西做了个支架后,便决定第二天开始尝试拍摄制作视频。
视频封面标题是黑色底,橘黄字框填白色字:挑战叉叉天学会叉叉技能。
内容分成三段式。
第一段放网上找的相关方面知名up主技能表现素材。
第二段用固定镜头拍摄自己模仿练习到学会的整个过程,加速播放。
第三段则是放出总结,即自己是如何学习的及其中要点,并进行有意思的段位划分,即网络小说常用的熟练度——
一阶“外门境”,所有普通人处于的阶段,偶尔成功摸不到窍门。
二阶“门槛境”,已经摸到一些技巧,开始循着技巧练习。
三阶“小成境”,已经达到普通人通过模仿练习可以达到的瓶颈。
四阶“高手境”,突破普通人的桎梏,让技能达到一个可登大堂展现的程度。
五阶“宗师境”,对技能有自我独到见解,提升到更高层次,自成一系。
六阶“大师境”,登峰造极,返璞归真。
为何设定是六个境界,因为采取的是《易经》六爻制。
一个卦象分六层,上三层可下三层,每一层都由一个阴爻或者阳爻组成,阴爻称之为“六”,阳爻称之为“九”,六为阴数之极,九为阳数之极,九减六等于三,逢三就变,所以三爻和四爻不上不下,也是“不三不四”的由来,一件事的发展过程在《易经》中就定义为了六个阶段。
很多事最好挺在五,到五如果是好的,那在这完结便行。
如果把一个卦象看作人的一生,那么到六就死了,到五还能进退。
这就是满招损,谦受益,大盈若缺。
这种事既要做得有点“噱头”为卖点,又要保持真实一面。
噱头太过就失了真,成了整活,也就失去了核心。
许平阳先在电脑上把基本素材下载下来,制作成前三分之一,这样也就充分利用了时间,尽量让前期充分些。
全部忙完,他看了看时间,又去洗了澡刷了牙,上床准备睡觉。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毯子,纵向挤在床中间。
“这是界线,不许过界,不然踹你下去。”许平阳说完催着王琰荷去洗漱。
王琰荷看得目瞪口呆,她很想说你把我的话说了,我该说啥。
就这样,王琰荷在许平阳“逼迫”下,一天洗了两回澡,刷了两回牙……这种事即便回了王家也感觉挺奢侈和麻烦的,但在许平阳这儿,看似是普通人家,却异常方便舒服,淋浴一打开就有热水,涂了肥皂搓一搓一冲,浑身干干净净,那叫一个舒爽,牙齿刷完,满嘴都清新,可比柳树皮青盐好太多。
“要是王家也有这个就好了……也不行,江南国没科技这东西。”
她嘟囔着关了灯,躺到床上,才发现许平阳已经睡着了。
从小到大,头次和一个男人同床,还是陌生的……虽然在一个房间里洗澡,可她也觉得奇怪,或许是被这个大环境的时代气息感染,并没有觉得太多不妥,也可能是完全在许平阳身上感觉到对自己的觊觎心,她也没怎么在乎,但现在两个人却睡在一起,这让她心脏扑通直跳,泛起阵阵羞耻。
“遭了,今晚我要睡不着了。”
事实证明王琰荷高估了自己,嘟囔完三分钟不到就开始打呼噜了。
黑暗中,许平阳睁开无神的眼睛,惊恐地侧头看去。
被雄壮威武的呼噜声吵醒的那一刻,他怀疑身边躺的是一个男的。
一般呼噜声他完全无视,可王琰荷这呼噜声有点要命。
虽然他能理解,因为他太累的时候也打呼噜特别厉害,可……
最终他还是从书包里找出了耳塞给戴上,这才睡到天亮。
砰!
早上三点钟左右,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响,许平阳胸口一疼,一时间没喘过气,醒了过来,低头看到的是一条雪白金刚臂压在胸口。
他疲惫地把这条胳膊拿走。
砰!
早上三点半左右,黑暗中又传来一阵闷响,刚睡着的许平阳只觉得整条腿麻了,原来是被踢中了腓总神经。
抬起头一看,看到了那雪白的大腿张开,恨不得霸占整张床。
他把挤过来的人往旁边推一推,把腿给扔过去。
砰!
早上四点一刻,夏日的天已开始蒙蒙亮了,许平阳脑袋被撞了一记,刚陷入熟睡又被狠狠服务叫醒。
看着砸他腮帮子的脑袋,许平阳终于忍无可忍。
他爬起来拿着枕头直接闷在王琰荷脸上。
王琰荷身体从熟睡中开始挣扎,挣扎两下后不动了。
许平阳头脑一冷,火气顿时消了,连忙拿起枕头看,以为她出事了,却见王琰荷睁着眼睛,平静地看着他,问道:“二重天武修内脏中周天早已打通,可以水下轻松闭气半个时辰,不用口鼻呼吸,也能用肌肤耳朵呼吸。所以……姓许的,一大早上不睡觉你想干嘛,为什么要用枕头谋杀我。”
“你他娘下面没点数,心里也没点逼数吗?你看看、你看看……”
许平阳压着嗓子,指了指脸颊、胸口、腿弯处的淤青。
王琰荷打着哈欠,背过身去道:“睡觉睡觉,我又不是故意的……”
……
第12章 弹指飞针
“操你大爷。”许平阳恼火得一塌糊涂。
看着王琰荷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也不敢闹大。
父母还在下面睡觉呢,稍微有点动静结构传音,楼下一听就听得到。
他也只能忍着气躺回去。
躺了一会儿,他越想越气。
打又打不过,跟这人说道理她又不听,扔么又不能扔,烦死了。
其实他是穿越后遇到的人基本都太好了,即便陈家有大户人家的脾气,可却是最讲道理的一个,王家本来就霸道,王家女也是蛮横,平日里也我行我素惯了,要是碰到别人,王琰荷也不是不会做出鸠占鹊巢、客大欺主的土匪行径来,王琰荷也本来不是什么善茬,可碰到的是许平阳。
许平阳救了她娘和她,现在又给了她容身之处养着,怎么着也不能发脾气。
不然就许平阳刚刚想用枕头闷死她,她都能一掌把人脑袋给拍烂。
客观地来说,两人都觉得自己脾气已经够好了……
一个是知道自己脾气大,但脾气大还能忍着,不正说明自己付出够多了么,另一个则是觉得自己脾气一向不差,可现在却已一忍再忍,还不够么?
六点多钟,父母起床洗漱后直接出了门。
两个厂里都有早饭,也不用担心许平阳会在家饿死。
夫妻俩都知道儿子一天两顿,从不吃早饭。
许平阳跑到旁边老年活动场地,找了个角度放好手机,调好画面,然后挂好靶子,用卷尺量好三米距离,画一条白线,拿出一把小缝衣针在镜头上展示一下后,便开始瞄准靶子“捻指屈弹飞针”。
三米距离,也不算远,可别说瞄准,光指力就有限。
他不用体内中丹之力,也不用金刚禅,弹了上百次,中了三十几次。
中的三十几次,都是碰到了纸张画的靶子。
也不是穿透扎上去的,弹指射出后,缝衣针就是横着打在了纸张上。
他装模作样,拿起纸笔总结一下,把总结的放镜头前展示一下。
然后……用吸铁石把飞出去的缝衣针都捡回来。
接下来继续“修炼”。
他把镜头稍微调整一下,把纸张也调整一下,再重新开镜。
这样就算是“修炼第二天”了。
先前的修炼第一天关镜之前,已经达到了六重境界的第一重。
经过调整后,这个“第二天”弹指飞针的修炼已经改了方式,从弹指飞针变成了挥手甩针,用掷飞镖的方式来打靶。
这样一来,中靶率从昨天百分之三十,提升到了今天的百分之七十。
并且百分之七十里面,有相当部分都中了环。
第二天结束,再次写了下总结,镜头展示,收走缝衣针,关镜。
再开镜时便到了第三天。
就这样,通过调整镜头,开镜关镜的弄虚作假方式,他一天之内便把素材给录完了,每一天的进步都很明显。
第一天打靶,三米距离,屈指弹针,中靶率百分之三十,九环率零。
第二天打靶,三米距离,挥手甩针,中靶率百分之七十,九环率一。
第三天打靶,三米距离,挥手甩针,中靶率百分之八十,九环率三。
第四天打靶,三米距离,挥手甩针,中靶率百分之九十,九环率十五,十环率三。
第五天打靶,三米距离,挥手甩针,中靶率百分之九十七,九环率二十一,十环率七。
第六天打靶,三米距离,挥手甩针,中靶率百分百,九环率三十三,十环率九。
……
第十天打靶,三米距离,挥手甩针,中靶率百分百,九环率五十四,十环率十七。
到“第十天”这个进度层次,也是许平阳不用任何修为的身体极限。
这也是穿越的这段时间用“弓拳飞羿术”练出来的。
到了这个层次,他就改变了打靶方式,从挥手甩针百威屈指弹针,镜头上给出的理由是飞针作为暗器,挥手甩针动作太大,练练准头还行。
第十一天打靶,三米距离,屈指弹针,中靶率百分之八十七,九环率三,十环率一。
第十二天打靶,三米距离,屈指弹针,中靶率百分之九十七,九环率五,十环率二。
……
第十五天打靶,三米距离,屈指弹针,中靶率百分之百,九环率十二,十环率七。
镜头上录制到十五天暂停,因为这是许平阳正常情况下的极限。
他不擅长剪辑,虽然有平台提供的傻瓜剪辑软件,那也不行,因为剪辑这块儿他不是傻瓜,是愚蠢的地球人,所以在剪辑素材时开了金刚禅,这样一来,也就快速掌握了这东西的运用。
只是剪着剪着,他慢慢皱起了眉头。
他眼下主打的人设本质是“天才”,可以快速模仿和学习,并且掌握要领,在短时间之内登峰造极,由此完成“吸睛点”的塑造。
而他真正的倚靠其实是“金刚禅”带来的超强悟性与理性推演能力。
目前这样素材剪辑下来,展现给人看的,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没有那种“爆点”。
虽然大家都知道“爆点”很假,就像是“爽文”。
可人人都在骂爽文,人人都在看爽文。
正儿八经写出来的东西,文笔扎实,刻画得好,太过接近现实里的东西,那些人性的黑暗面、命运里无法反抗的东西,大家反而接受不了,因为大家要看的就是怎么把黑暗面、命运性给干翻,爽就爽在这里。
写得好,看得爽,是两码事。
这一刻,许平阳悟了。
换做以前,他会执拗地选择“写得好”,这是本质也是追求,可生活面前都是妥协绥靖、虚与委蛇,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追求,就是个工作。
工作,追求的是效益,就是功利,就是势力。
不要掺杂梦想理想什么的。
工作里没有理想主义者,因为为生活奔波的工作,本身就是理想断头台。
沉默过后,他把素材快速剪辑一下,压缩加速一下,然后暂时和前面的素材组合在一起出个片,隔天再继续进行拍摄。
接着十五天的内容,接下来做视频中十六天以后的内容。
标题改成了“挑战一个月学会弹指飞针”。
再次进行拍摄时,他开始用上了金刚禅。
金刚禅一用,在原先弹指飞针的基础上,舍利圆盘内的灰舍利快速燃烧,立刻变成了一颗新的灰舍利。
这颗灰舍利很快蜕变成了蓝舍利。
不过这种蜕变却并没有消耗灰舍利。
许平阳在使用“弹指飞针”的过程中,发现弹指所用的指力,其实基础是鹰爪手,而迸发的技巧可以用弓拳飞羿术,两者结合,便可成“弹指飞针”。
但是,也只是到蓝舍利。
……
第13章 这伤寒好猛啊
想要蜕变成为青舍利,必须消耗灰舍利来推演出更高技巧。
眼下舍利圆盘内的灰舍利不足百,用一颗少一颗,许平阳不舍得消耗,再说眼下通过对技巧的打磨,弹指飞针效率也飞速提高。
第十六天打靶,三米距离,屈指弹针,中靶率百分之百,九环率十八,十环率十。
第十七天打靶,三米距离,屈指弹针,中靶率百分之百,九环率二十三,十环率十三。
第十八天打靶,三米距离,屈指弹针,中靶率百分之百,九环率三十二,十环率十六。
……
第三十天打靶,三米距离,屈指弹针,中靶率百分之百,九环率九十三,十环率六十七。
这是“弹指飞针”蓝舍利的极限,如果成青舍利的话,九环率可以保证接近百分百,十环率可以保证九十三以上。
至于射程,那取决于力道,这和青舍利以下层次无关,运转中丹术即可。
这么一来,又剪辑了一天的素材,他总算把所有素材拼在一起拉片,检查后处理掉一些小问题,加上一些快节奏的配乐,便上传了某站。
上传后,他的心便有些难耐,守在后台刷数据。
在看到数据一点点起来后,他心里有些高兴。
但在看到数据不理想时,便很焦虑。
看了半个小时后,躺在床上的王琰荷忽然道:“姓许的,我已经把拼音学会了,今晚你是不是得带我出去转转了?”
许平阳回过神,想了想道:“你自己说学会没用,我得考考你。”
“考吧。”王琰荷一报手,满是傲然。
大姓子和普通人家不一样,从小受到的挫折不多,虽然被族学教育说要谦虚,可那种自小培养出来的自信是藏都藏不住的。
许平阳滑到床上,靠到王琰荷身边。
这三天两人日夜相处下来,王琰荷对许平阳是一万个放心,许平阳对王琰荷是一万个不放心,睡觉就跟打仗似的,得提防被夜袭营帐……
不管如何,许平阳靠近王琰荷,两人挨在一起,也没任何男女私情。
许平阳没有,王琰荷也没有。
许平阳拿着手机,打开九宫格打字,教了她一遍规则,然后让她打一遍《千字文》,这对于自小接受族中蒙学的大姓子来说,完全不是难事。
王琰荷背得出,也写得出,但写的字不是现代字,多是繁体。
眼下要适应现代社会,自然不能只认繁体。
“我打出《千字文》你就带我出去玩?”王琰荷捧着手机再次问道。
许平阳道:“等你能够打出来,带你出去逛的时候,我再介绍周围东西,你也就能明白了,不明白的,可以回来后用手机上网自己搜索,了解学习。这样你就能很快适应现代……我们的这个世界。对了,文字资料之类的介绍信息,你用手机上的这个软件。这是人工智能,deepseek,让它给你做总结,你能更快地了解,眼睛看累了就点语音让它说……”
他教着王琰荷用一些便捷性的功能,也给她介绍这是什么。
王琰荷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里难道装着一个神仙?”
“再说一遍,我们这儿是唯物主义,没有妖魔鬼怪神仙之类的。”
“哦……那样挺好的,方便,干净,就是有些冷冰冰的……”
许平阳不理她,连忙回到电脑前继续看数据。
不过看着看着他的心便平静了下来。
看数据,是浪费时间,现在几天时间王琰荷都学会了拼音,那自己也不能浪费时间,应该继续准备下一期视频素材。
视频做得最快,为了拍素材,也只能两天一个。
这两天一个视频,内容上的时间都说是一个月,如果按照正常算一个接一个发,肯定要穿帮,所以他打了个补丁,就是每天只拆出一定时间做某一件事,比如练习弹指飞针,每天只拆出两小时集中练习。
拍了大概两天左右,许平阳就发现内存不够用了。
无奈之下,只能忍痛割爱拿出千把块,买个存素材的固态硬盘和数据线。
还好这两天那寄出去的钱币已经收到了。
确认没问题后,对方付了剩下一万多,手头就有了两万多块。
除了拍视频,他还把熊牙卖了一万二,手上的钱也就到了三万多。
有了钱,为了拍摄方便,他又买了个水果手机、稳定器和无人机,并买了台一千多的新手机给王琰荷,总共花费万把块,肉疼死他。
设备升级后,拍摄剪辑果然更加方便,质量也上去了。
连续出到第四个视频时,加关注的粉丝量开始提升,甚至有人充电。
不过人一旦多了,是非也就多了,怀疑之声开始增加。
怀疑之声多了,争议之声就来了——许平阳目前拍摄的四个视频,分别是“挑战三十天学会弹指飞针”“挑战十五天学会箫曲《笑傲江湖》”“挑战十五天完全临摹《张猛龙碑》”“挑战十五天学会人物肖像素描”,四个视频完全是不同类型的,书法、绘画、运动、音乐这四方面。
怀疑者觉得视频出得太快,不是一定是作者早就会了。
支持者认为,四个视频四种类型,这些方面都会,那还不是全才,视频全过程都是拍摄下来的,人本身也出镜了,都是看着从无到有一点点学会的,并且作者也说明了,每天都会拿出一部分时间学习不同类型的。
总之两方人就在评论区吵,吵得不可开交。
许平阳保持平常心,仍旧保持着每天找素材研究素材安排拍摄剪辑这些事,到了晚上就带着已经学会了拼音、上网、搜索的王琰荷逛街,带着她吃各种零食饮料烧烤小吃,看各种各样对她来说十分新奇的东西。
只是来这儿的第五天,王琰荷就开始咳嗽流鼻涕。
许平阳也是意识到了什么,去药店里买了药。
第六天时,感冒非常严重,并且在晚上开始发烧。
王琰荷疼得哭哭啼啼的,人也烧糊涂了,拉着许平阳要抱,然后哭着喊着说要回家,她要去找娘亲。
发烧了几个小时后退烧,人出了一身汗,然后好了。
好了之后,人似乎很虚脱。
第七天中午,王琰荷醒来,说肚子很饿要吃东西,结果吃什么都没胃口,肚子虽然饿却又不想吃,边吃边咳嗽。
“姓许的,这么热的天我怎么会伤寒呢?这伤寒也太猛了,我都好像见到我太奶了……你说我是不是中邪了?”
……
第14章 相貌和生孩子有关
许平阳平静地看着她,和她说了“流感”。
反应过来的王琰荷,这才明白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但她很快想到了什么,连忙闭上眼检查身体,再睁开眼时,露出了有些不安又很难受的眼神,看着许平阳:“我血气衰败厉害,境界退到了一重天五重楼。我当时可是卡在这里整整一年,好不容易才突破的……”
“境界掉了可以再修,人没了什么都没了。”许平阳仍旧很平静说道。
“可只有晚上你才能偷偷摸摸带我出去,我想要白天也能出去啊,我想修炼,这种东西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姓许的,你想想办法吧,求你了,这个世界物质可比江南国要丰富,要是能修炼,我……”
“我暂时没有任何办法。”
“可我不想一直待在家里……总得找点事做吧……”
“你修炼其他的不行吗?”许平阳皱着眉问道,这样一个黑户让她出去工作也工作不了,没身份证谁敢收,综合来看,王琰荷也只能成为一个有手有脚但除了吃喝拉撒睡外,啥事也干不了的残废了。
这对于好动的王琰荷来说,的确是受不了的,和坐牢有啥区别?
王琰荷也有理由和想法:“我现在生病刚刚好,身体虚弱,元气损耗也太大了,必须练武才能抓紧恢复,不然整天有气无力实在太难受。”
“你一个姑娘,就算斩了赤龙,继续修炼武道下去,对身体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练武,强身健体可以,没必要追求高境界。”许平阳劝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最近看了那么多健身方面的视频,有所感悟,想试试是吧?”
武修本身还是淬炼血气,用血气来淬炼身体。
这需要相当高超和精妙的修炼方法。
光有淬炼血气的方法是不行的,还需要对人体有足够认知。
这些知识在江南国对于武修来说,都是“不传之秘”,是各个宗门研究出来的核心秘密,但在现代社会,网络发达,只要肯下苦功夫收集资料钻研,不少东西都能吃个七七八八,尤其是有人工智能的辅助。
这些天学会搜索和人工智能应用的王琰荷,兴趣使然搜索了“武道”。
自然,以她的阅历和脑子,大体上感兴趣的和能找的,也就是这个了。
这一找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发不可收拾。
从传武到散打,再到综合格斗,从健身到健美,从营养学到人体学,从饮食作息到补剂等等,她看得那叫一个跃跃欲试。
甚至逛街时还让许平阳给买蛋白粉,许平阳假装没听到。
眼下被许平阳戳穿,她沙哑着声音哼了声:“不给就算了,现在你高兴了,我境界掉了,你不怕打不过我了……”
许平阳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叙述道:“王琰荷,说实话,你长得挺漂亮的,身材也好,皮肤也好,声音也不错。这份外在的相貌你想舍弃吗?”
“不想。”果然,说到这个,大部分女生回答是一样的。
王琰荷绝对不能免俗。
“那你想生不了孩子吗?”
“这相貌和生孩子有什么关系?”王琰荷皱眉道:“你别恐吓我。”
“武道一重天,淬炼血气蓄养血气,从用血气淬养皮肉筋骨五体,到用时以血气加持五体。武道二重天,同样逻辑,用来淬炼和养脏腑。武道三重天,同样逻辑淬炼更加嫩的五官。到了武道四重天,就是男女绝对分水岭。武道四重天,血气淬炼滋润血髓,重塑筋骨,让浑身开龙筋,血肉筋骨内脏五官都脱胎换骨,变得无比充沛,原本矮小的人也能长一截变得高大。其根本道理和你看到的健美一样,不同的是,健美利用外部激素注入身体,产生过量睾酮让身体增肌壮骨,武修则是利用气血去促进外肾来产生大量源于自身的睾酮,完成这一蜕变。之所以是分水岭,就是男人有外肾,女人没有。但女人也可以通过药物和积累,来完成这种蜕变,变得和男人一样骨骼健硕,遍布筋肉,力量速度防护能力暴增。但与此同时也会因为过量雄激素变得声音粗糙,肤色黝黑粗糙,脸上也长出筋肉来。虽然我听说过一些秘法,开辟出了另一条路,可你有吗?”
王琰荷听得眼睛都直了,许平阳看到她白皙的肌肤起了鸡皮疙瘩。
如果是以前跟她说这些,她是不会有反应的。
可是现在……王琰荷最近上网看了很多健美女人的资料,虽然健美和健身不一样的,但她也知道武修之中“筋肉饱满”的是什么概念。
只有筋肉饱满,才能把筋与肉合一,变成“龙筋”。
而健美那种浑身疙瘩肉的状态,就是类似武修筋肉饱满的标杆了。
她是接受不了的,可如果是为了境界,也不是不能追一下。
可她万没想到还有不能生育的这个严重后果。
这后果对于现代很多女生来说不是不能接受,甚至某乎上有一大把女人在鼓吹不生育的好处,说什么就该为自己而活之类的,跟风脑残的一大把。
只是王琰荷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她怀疑地看着许平阳道:“这往上面的境界详情,我都不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朋友叫魏安厘,他是个学富五车的道生,知道的不少。还有个朋友叫赵魁安,也是个武修,是有师承的,知道的也不少。我向他们了解了很多相关方面的事。具体的一两句说不明白,但我没有骗你的理由。”
王琰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看着许平阳道:“我总不能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吧?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废人。”
“你不能转灵修么?”
“你以为灵修是想转就转的么?”王琰荷翻着白眼道:“你想要转,首先得修炼吧,想要修炼,得有法门吧?法门哪里来?一般都是师承吧?没有这些关系,除非那些真正有底子的大姓,还得是嫡系,不然哪来这些?我们王家的嫡系,也只是有武修的一些基础罢了,就这还是我娘拉着脸下来求的。”
“你不早说,我教你啊。”许平阳松了口气。
王琰荷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平阳:“糊弄鬼呢,你不是武修吗?”
“武修?”许平阳看着王琰荷,抬手朝身后一甩,书桌上的一张白纸忽然飞了起来,平行飘着,随着许平阳手上动作,一直来到了王琰荷跟前。
在王琰荷瞪圆的眼睛中,纸张自动折成了纸鹤,扑棱小翅膀在她眼前飞着。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会御物?!”
……
第15章 王琰荷也在学习科学
“我这儿有两道灵修法门,一道是御物术,一道是慈悲眼。你把御物术修炼到圆满,也就达到了灵修第一个大境界的圆满。我这儿没有完整的修炼法门,不知道第二个境界阴神出窍夜游怎么弄,但也暂时够你修炼的。要不要。”
王琰荷却犹豫了。
修炼法门的珍贵,她可是清楚得很。
有这种力量存世,得到的人越少,修士才能凌驾于众生之上,修炼也需要各种资源,修炼的人少了,修炼的资源才能更多。
所以这种东西,一般都是不传之秘。
她不知道许平阳手里怎么会有这个的……
许平阳其实也不知道,要不是自己在伏心寺救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其他人又哪里会把这些东西说送就送给他。
他觉得,救人是应该的,没想过报答。
得到的这些法门,大多也都是缺陷严重,所以就觉得是便宜货。
毕竟要不是便宜货,白玄他们怎么能说给就给?
虽说有些“没良心”的是,许平阳拿了也没说他们的好,反而在开了金刚禅发现这些东西的巨大缺陷,为了弥补消耗大量灰舍利还骂骂咧咧,可毕竟给和不给,完全就是有路和没路两码事。
王琰荷犹豫,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拿什么来买这个。
“要。”
可她最终还是答应了,不是债多不愁虱多不痒,是觉得人家救了她们娘俩的命,还给了容身之处,给了照顾,又睡同一张床的,以后就算许平阳不要她,她也绝不可能嫁给别人了,既然这样就把自己当许平阳的人好了。
那许平阳愿意给,她就要,凭啥不要。
人都是许平阳的了。
许平阳自然不会想到这些,不是没考虑,恰恰是因为考虑过了,他觉得王琰荷已经融入到了这里,回去遥遥无期,时间一长,那思想上肯定改变。
比如说,王琰荷现在看什么东西都会喊一声“科学”。
她喊“科学”和现代人喊“科学”是两码事。
她是弄不懂什么是“科学”,于是亲自去查了资料了解学习过的。
她比大多人都明白,科学不止是个名词,还是一种“方法”。
一种用来了解事物本质的验证之法。
也因为这种验证之法缔造了许平阳所处这个世界的繁华和方便,她看到了种种神奇,所以她内心底对科学无比崇拜。
真正改变的也就这么一点。
剩下的只是适应生活罢了。
一个江南国土生土长的人,到了别的地方,还能做什么本质改变?
就像许平阳去了江南国这么多天,适应生活归适应生活,本质也没改变。
早就定型了。
眼下王琰荷答应了,许平阳就把这些都给写下来——本来他出石桥峪是来打秋风的,谁能想到上来就碰上真货,所以轻装上阵,包里带的都是些实用东西,像是手札本什么的都遗落在了渎河雅苑。
还好这些也是他修炼的一部分,都是记得的。
把这些都传授给王琰荷后,他就盯着这姑娘吃完咳嗽药先休息去了。
就担心这丫头发烧过了感冒也过了还在咳嗽,咳着咳着白肺。
偏偏这丫头是什么药都不爱吃的犟种。
过几天还得想办法去医院给她做个检查。
一想到这他又心疼钱了。
不过,一想到现在某站账号开始产生收益了,虽然不多,每天也就几十块,他心情顿时轻松不少,怎么说也是个比较好的开始。
这种养成类的风格,只能靠日积月累了。
夜深人静,屋子里鼾声起,天气炎热,空调开着,比起节气稳定的江南国来说,六月里黄梅天必然阴雨绵绵,这儿今年却是有些干旱,没有雨,白天日光猛烈,夜晚月光泼洒进了窗户,倒了一地。
放在窗前桌子上的蚌壳杯月海甑,还有黑色手刀,纷纷飘出影子,最终定为了清欢和延布的模样。
两个跟着许平阳来了也有几天了。
这几天王琰荷在努力适应这里,许平阳也让他们努力适应这里。
虽然作为灵体,白天也可以出现,可这儿白天的阳光太过猛烈,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灵体,也只有晚上出来,两个才会飘出去,到屋顶上顶着月光练拳,而那安置于月光下的月海甑,则随着时间推移,底部一点点泌出了皎白色液体,白中泛着微微清蓝,就和月光一模一样的液体。
这液体便是月露,对于灵体、阴身和元神都大有裨益的存在。
许平阳每天饮食充足,有消化法、归元法、中丹术,以血气和经脉气机所成中丹之气,三元具强,对这东西也没太大依赖。
眼下王琰荷身体还没恢复,也不适合喝这个。
剩下能吃月露的也就清欢和延布。
但延布没要,他让清欢多吃点,快速增长修为。
话没说全,但都明白——许平阳几次叫他们出来出手,延布都是顶用的,清欢和小桐特别不顶用,小桐就别说了,现在跟着阿兰,那跟着许平阳的清欢就得努力修炼提升,免得回头仍旧派不上用场。
清欢心里最是有数,所以也在努力修炼着。
她打的是许平阳教授的“大雷音拳”,这套东西很奇特,武修可以用,丹修也能用,灵修可以用,到头来灵身和鬼也能练,虽然没有任何攻击性手段,但就跟万金油似的,仿佛不论置于什么场合都能用来提升修为。
清欢练了,效果明显,御物的重量和持久都有明显提升。
灵体和阴身一样,出了房屋这样的地方,到了外面,随便一点空气流动,对他们来说都是偌大考验,能把他们刮到不知哪里去。
这就是灵修要面对的第一重考验——天地清风。
延布他在成为鬼之前,就是武修,练了刀法,成鬼之后也一直在练,这都成了他的根本,不用大雷音拳,他也早就能抵挡天地清风了。
相较之下,清欢是最近才能脱离金刚法界到外界去的。
也是因为大雷音拳和月露给予的提升。
修炼到凌晨四点钟左右,天开始亮,虽然月亮还挂着,但两个都知道得回去了,因为……灵身不比阴身,人是看得到的。
正当清欢要飞回时,忽然远远瞥见一道身影。
“老延,你看那是什么。”她连忙喊住从缝隙中要钻回去的延布。
延布停下来,扭头顺着她所指看去,不禁一怔。
只见上百米开外的天上,有一样东西在飘着,乍看还以为是这里随处可见的垃圾塑料袋,可细看才发现是个人。
……
第16章 怎么现代社会还有鬼
人断然不会飘,那是鬼无疑了。
正要仔细看时,那身影又飞快飘走,没入了某户人家屋顶。
延布皱眉道:“怎会有鬼的?郎君不是说这儿信奉唯物主义和科学么,不应该还有这种迷信的玩意儿存在……”
清欢愕然,沉默地看着延布,半晌都没说话。
两个回到房间里后,清欢便把积累了满满一杯的月露饮尽。
只见随着她喝光,浑身雪白的皮肤也散发出了月亮般皎白清光。
待清光缓缓消退,顿时,一晚上修炼所成的消耗,在此刻得到大幅度补充,她能明显感觉到灵体的提升。
境界,又明显拔高了。
她消化月露的时候,延布跑到旁边,以御物之法拿起许平阳的旧手机和触控笔,点开了手机,打开平台搜索“综合格斗”,找到一系列的视频看了起来。
清欢消化完了也飘过来,两个一起盯着看。
这段时间王琰荷在学习,他们也在学习。
许平阳给王琰荷买新手机后,淘汰下来的备用手机就给他们用了。
每天观看视频进行学习,也是他们的必修课。
毕竟除了这些意外,他们作为灵身来到这个世界上,也没别的事可做。
这儿的花花世界好么?
好。
再好也不过吃喝拉撒罢了,这些他们又不需要。
作为许平阳的伽蓝,他们在发现网络可以学习到这些东西后,便自觉充分利用这个条件,拿来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护法了。
不管许平阳需不需要,他们这么做就对了。
看了会儿后,清欢飘走了:“老延你看完叫我。”
延布道:“你做什么?”
清欢附身没入月海甑之前道:“护法有你更合适,但郎君还有别的事,都需要帮手。我得学习这些,才能帮到郎君,这些我来做更合适。”
“也好,我看网上厉害些的人,都需要助理和保镖。我当保镖,你当助理。就是可惜还少个跑腿的,小桐在就好了,可以为郎君分忧。”
“小桐志不在此,便是算了,郎君是个好人,也不在乎这些。”
这么一来,两个也私下协商好了手机使用时间的分配,默默进步着。
清早,许平阳晨起洗漱后拿着拍摄器材来到楼下。
才下楼,就发现父母都没去上班。
“平阳啊,老宅后门的菊新早上死了。都是队里人,我今天要去帮忙,你就和你妈晚上的时候去吃席。”
老头子说完便出去了。
许平阳愕然了下,菊新是老宅后门正对着的人家,和奶奶同辈,穿越去江南国前几天还拉着他要给他介绍老婆来着,怎说死就死了?
他问老妈,才知道菊新得了肠癌晚期,肚子里都烂了。
根本没有去治疗,就在家等着,整天跟个没事人似的,该怎样还怎样……
其实早不行了。
许平阳愕然。
虽然很不想去,但没办法。
这是最近的邻居了,人情往来也是必须去的。
也因为这样,今天家里面是不会烧饭了。
待父母离开后,许平阳连忙上楼,摇醒王琰荷,说明情况。
王琰荷听完的第一反应就是新奇,她想吃吃这里的席是什么样的。
不过不能去,也只能作罢。
“姓王的,你晚上要吃什么?”他问道。
王琰荷眼前一亮:“红烧牛肉面!轰炸大鸡排!奶茶!抹茶慕斯!泡芙!黑森林蛋糕!披萨!德式小麦原浆啤酒!牛肉干!牛肉干!牛肉干!”
“我特么问你吃什么主食,你特么跟我报菜名?”
“我不管,你给我去买。”
前几天王琰荷生病的缘故,味觉消退,吃啥都没味道,就连她最爱的牛肉面都不吃了,今天能有这么多想吃的,说明身体转好。
这样他也放心了,便满足了这些要求。
除了主食之外,其余去街上超市、蛋糕店、奶茶店都能买。
王琰荷这鸟人对牛肉有种独特偏好,牛肉干也好,牛肉面也罢,亦或者香辣牛肉酱,她都喜欢,因为江南国不许私自宰杀耕牛的缘故,想要吃牛肉,宰杀牛都得去官府报备才行,就算王家也没办法顿顿吃。
穿越过来后,王琰荷在发现这里牛肉自由后,简直爱死。
许平阳横竖跑一趟,买了大包小包的回来后,这才出去拍摄。
一直拍摄到了傍晚,这才把剪辑素材收集齐了,打包设备回去。
天热,太阳底下拍摄,太容易宕机,这拍得很不容易。
他有中丹术,不怕,但手机、稳定器之类的可没有。
东西带回去后他就立马上街去买了一份红烧牛肉面打包,结果一回来就碰到刚下班回来的老妈,差点没蒙混过去。
把东西放楼上后,他便跟老妈一起去吃席了。
天很热,路不远,百来米的路,走几分钟就到了。
老人故去的人家楼房门口,用军绿色油布搭棚,下方摆着一张张圆桌,最外面边上则大土灶里鼓风机吹着,火焰腾腾,大厨甩着手勺颠锅,带着锅气的菜香味四处弥漫,许平阳看着一阵没来由怀念,直接掏出手机录了起来。
这种乡村土灶办红白事,上次看见还是小时候。
自从经济进入快速发展期后就不见了,大伙儿红白事都情愿去酒店包席,也是最近几年经济不景气,大家又逐渐回归到了原始。
但说实话,这种乡间菜做的下限,比酒店里下限要高。
上次许平阳姑父六十大寿,请客酒店吃的,结果那些菜不是冰冻的食材就是预制菜,没几个海鲜,一桌菜还一千五,吃得人都想报警,怀疑是诈骗。
许平阳拍了会儿后,被老妈强行拉着这才作罢。
毕竟是邻居葬礼,这么搞好像有些不太好,可许平阳被老妈拉得恼火。
一坐下来,周围巷上熟人就凑过来询问他结婚工作。
这要他怎么说?
许平阳就低头用手机做着剪辑,然后写文案用AI配音,以此来避免各种在户口本上查间谍似的询问。
编辑的时候,他就察觉到身后有目光。
起初也没在意。
可,以他修炼慈悲眼的非常感知,忽然发现身后人好像有些“冷”。
皱眉间,转过头去,目光正好看到身后盯着他看的老脸,以及和身后灵堂中挂着的一模一样的黑白遗照。
就听老太太嘟囔道:“平阳把我的席放到网上了……嗯……估计这年头这种乡里头的席少见了……都知道饭店……很多城里的孩子都不认识……”
许平阳跟老妈说接个电话,便起身往人少的角落走去。
作为今天被吃猪头肉的白席主角菊新老太太……的鬼魂,被许平阳手机内容吸引,也茫茫然地走到了角落,还盯着看。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许平阳唱偈,金刚法界瞬间便把菊新包围,这次他用上了灵台。
……
第17章 原来平阳最近在拍小电影啊
顿时,法界内的世界变了样,变成了白天,蓝天白云草地树林,菊新意外地看了看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最终看向了前面的许平阳。
“平阳啊,平阳,你看得到我啊。”她有些激动地跑过来。
许平阳平静问道:“菊新婆婆,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菊新拍着大腿,苦着脸道:“我命苦啊……我命苦——我儿子生育能力差,三十几岁才生儿子,我今年七十几了,我孙子才结婚,还没生小孩……我想看看我孙媳妇生完小孩再走,求求你了平阳,帮帮婆婆吧,求求你了……”
老太太说着就往地上磕起了头。
许平阳很无奈,因为这不是完整的菊新,只是菊新的一道执念残魂。
他是万没想到穿越回来后,还能在现代社会碰到鬼。
更没想到这个鬼还是熟人。
“菊新婆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知道你放不下,可你再放不下,现在时候到了,不还是得放下么?你看,你就算不盯着,你儿媳妇也在盯着。她也等着抱孙子呢,你放心不下的不是你们家没重孙辈么?放心,该有的总归会有,没有的也强求不了,就像……婆婆你,对吧?”
菊新身体一怔,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死了,只是不放心。
可不放心又能怎么样……
她也不想生病得绝症,她也想好好看着孙媳妇生重孙。
许平阳看着她周身气息变化,浮现出了各种记忆,沉声道:“过去的,改变不了。未来的,强求不来。看看现在,看看当下。儿子媳妇这辈子也完整了,孙子孙媳妇也完整了,菊新婆婆,你一辈子至此……圆满了。”
菊新总算释然,点点头,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消散了。
一颗白色舍利飞出,没入许平阳额心,出现在舍利圆盘中。
许平阳检查了下,不禁有些愕然。
这一颗白舍利,竟然是菊新老太太念了一辈子佛得来的。
他们这儿老太太们都信佛,逢年过节会聚在一起念佛折元宝,称之为“念佛老太”,这里面就有他已经脑梗的奶奶。
他们念的佛没有别的,只有一样——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简称“心经”。
和许平阳看的心经不同,老太们这心经是唱经,特地跟庙里和尚去学的。
许平阳也不知道这有啥用,倒也无所谓了。
吃着熟人的席,在熟人葬礼上把熟人给超度了,这感觉说不出的奇怪。
再回到桌上吃饭的时候,老妈和其余人聊得起劲。
许平阳坐在老妈旁边,一群大妈聊着,也没注意他。
他就默默吃着。
有“消化法”在,运转中丹术催动,吃多少消化多少,所化中丹之气皆入中丹术周天盘中,待回头化为力量养炼其余法门。
“菊新几点钟走的啊?”
“四点钟呗……”
“别扯,四点钟那棚子都搭完了。”
“听说是晚上十一点。”
“唉……这天太热了,最近走的真多。”
“可不是么,丧葬店排队,喇叭都吹冒火星子了。”
“该走了,都是同时代的……”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
这话乍听是没问题的,可许平阳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人死之后哪会那么快成鬼?
一般这个时间都是七天,而且得是机缘巧合,要不然每天那么多人死掉,有些人死在白天,直接成鬼飘出来不就没了?
菊新婆婆算起来死亡二十四小时都没,怎么成的鬼?
就算天气热,可以加速魂魄消散离体,也不至于提前那么多。
“平阳啊,你现在在做啥啊?有女朋友没?”正在思考时,旁边老阿姨没得聊了,直接把话头敲在了他脑袋上。
许平阳道:“没女朋友啊。”
老阿姨继续问道:“那哪里上班呢?”
许平阳尴尬道:“现在没上班,就是自己家里拍点东西,拍点小视频。”
老阿姨们一听,议论纷纷出来:“原来是拍电影啊,就知道平阳这小伙子打小行的,厉害啊,听说北漂了几年,在剧组里上班,现在自己当导演了啊。”
许平阳连忙道:“不是电影,就是小视频。”
“知道的,知道的,就是小电影嘛,阿姨们天天刷视频,都懂,都懂。”
“我……”
“平阳啊,你拍的啥,给婆婆们看看呢,来嘛~看看嘛~”
许平阳忍着羞耻,拿出了手机,打开了账号打开视频。
几个老阿姨包括老妈,都围着视频看。
他做的不是短视频,是一口气小二十分钟的长视频。
这些老阿姨看惯了短视频,看这种长视频应该没有心思……
基本上就是看一眼,看看什么鬼就行。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一群老阿姨竟然凑着脑袋盯着看。
看了半天,二十分钟的,竟然从头到尾看完了。
看完了,这饭也吃的差不多了,一众老阿姨纷纷拿塑料袋装桌上没吃掉的大鱼大肉带走——吃不掉的菜太多,留在主家也是浪费,不如做做人情送掉,都是左邻右舍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丧礼也都是周围人帮忙。
许平阳趁机拿走手机和老妈离开。
“平阳那孩子真厉害,这小电影做得真好。”
“还以为是玩玩的,真有本事……”
“是啊是啊,要不说这小电影不是谁都能拍的。”
“咱们平时不也拍拍发发,也没见有那么多粉丝啊。”
“你们说,再这么下去,平阳这孩子会不会成明星啊?”
“能不能成明星不知道,不过一定挺赚钱的。”
许平阳听不到老阿姨们的议论,他迫不及待回到家拿出手机,准备剪辑今天的素材,却没想到看到了后台信息。
平时他是不看后台的,因为私信轰炸太狂暴。
他就是拍个视频,做做剪辑,没有骂任何人,没有针对任何人,没有指桑骂槐阴阳别人,甚至没有涉及到任何内容之外的事……
可后台私信里,大有从质问到整本户口本骂的。
换做以前他肯定要一个个骂回去,熬夜都得干这事,可现在他就觉得这些人挺无聊,也就根本没有理会。
只是没想到官方来联系他了,给了一些“直播提议”。
说是这样涨粉快,收入也高。
可许平阳不想出镜,他相信是快,可步子大了扯着蛋。
一定要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来。
看完了是怎样还是怎样,继续剪辑,然后上传。
“今天吃席咋样,有牛肉吗?”王琰荷坐在床上,上面有一只电脑桌,她趴在电脑桌上,一边看手机,一边拿着笔和笔记本在写着什么。
“有啊,黑椒牛柳,香得很。”许平阳做着剪辑,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聊。
两人住同一个屋子那么久,却跟同宿舍兄弟一般。
“咳……咳……”王琰荷时不时咳嗽两声。
许平阳听着这个咳嗽声问道:“你还流鼻涕吗?”
“今天一天下来已经不流鼻涕了,就是还咳嗽。”
“明天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不用了吧……”
“要的。”
“不用了,我觉得没问题,省点钱吧,你不是还得存钱嘛。”
“做检查花不了多少钱。”
“还花不了多少,几百上千一下就没了……说真的,这儿看病简直就和要命没区别,要是可以还是带我去中医院吧。”
……
第18章 败家娘们儿
“就算去中医院也还得先做检查……”
“不用,你担心我肺上出问题吧?中医把脉连肺上的小结节都看得出,你可别小看中医了。现代医学发达,中医也在与时俱进,在传统把脉的基础上和科学互相印证,至少在看病上面可以做到不依赖器械就非常精准。关键问题还是用药问题,终于思路和重要限制,这才对有些病毫无办法。相比之下,西医显然更有优势,但西医也不是全能的。”
“不是大姐……”许平阳转头看向她:“你怎么这么了解?”
“你不是让我了解下这个时代嘛,那就得看一块地方的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也要看主流上衣食住行、精神生活的各种话题和矛盾,像是婚恋、彩礼、买房什么的我都看。我看网上在中西医、传武这些问题上吵得不可开交,了解一下后觉得完全没必要。现代医学就是建立在一个病情用什么治疗方法好就用什么的基础上的,一切都是为了把病治好,哪有那么多矛盾。就是有些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天生贱骨头吧,喜欢踩一捧一,激化矛盾,形成各种对立。”
许平阳怎么都没想到王琰荷学习进步这么快。
开始那几天,学习拼音和简体字,把她给折磨得够呛。
但她再没耐心,也比快节奏生活的现代人沉得住气,更何况还是能把《千字文》《论语》之类成套背下来的狠人,记性不差。
度过了学习方法的艰难时刻后,在许平阳建议下,她就跟开了挂似的。
接下来对现代社会的了解可谓突飞猛进。
许平阳告诉她,了解本地融入本地的最好办法,不是去看本地人大环境大趋势,而是观察思考本地人的衣食住行四方面,这些是生活的全部元素,通过观察这些就知道本地人是怎样的风气,怎样的生活水平。
当时王琰荷还被他们家一个月用一桶油给惊呆了。
这吃油量,简直比他们王家还夸张。
当然,接下来在适应顿顿吃肉还可以随便吃牛肉后,她才慢慢从震惊中恢复,然后开始琢磨许平阳给她的了解思路。
只是许平阳没想到的是,王琰荷竟然已经了解得这么深了。
这姑娘看似没什么脑子,眼下带来的进步形成的反差还是挺大的。
“那什么,那你知道去哪里看中医了么?”许平阳问道。
王琰荷应了声:“我找了,用了人工智能做了筛查,把一些医院做了排名。再从这些排名里,看客流量,还有主要病症。最后看性价比……”
说到这里,她顿住,然后抬起眼来不好意思地看着许平阳。
正好对上了许平阳那打量着她的目光。
“你倒是会安排啊。”许平阳道。
“我……我也怕死嘛……谁知道你们这儿一个感冒能灭掉全球那么多人,我看这些新闻看得头皮发麻……本来以为也就一个伤寒,可没想到这种伤寒就算好了,还有很多问题……我要是死在这里,会让你很难处理的嘛,对吧?”
许平阳哼了声:“我又不是不带你看病,你担心什么?”
“我怕……并没看好,还把你钱花光了……你……你这还没结婚你……我也知道你家条件一般,你为了养我还在想法子赚钱……而且……我是黑户,黑到根本没办法办理身份证,去那些大医院基本不可能,去小医院又怕那啥……找来找去发现,还是那些老中医在家开的门诊才最合适。”
“钱就是用来用的,你别多想。”
“那……”
“你想干什么,问我借钱?”许平阳看王琰荷那看着他闪躲的眼神,却还要硬看他的尴尬面色便猜测。
“我……其实想……想买一台电脑……”
“一台电脑而已,我再给你配个平板好了。”
“不不不,只要一台电脑……就是有点贵。”
“呃……多少?”
“八千……行吗?”
“你自己能搞定配置吗?”
“问了人工智能,找到了配置思路,在某站看了很多视频,还去某宝上看了很多,已经手写了一张清单,还……”
“还怎么了?”
“还下单了。”
许平阳听完一阵沉默,但终究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得来的三万块他为了买器材赚钱,花了万把块。剩下两万拆分成两部分,放在两张卡里面。一张卡绑在微上,是他日常用的,另一张绑在支付宝上,那是放在王琰荷新买手机里的,就是方便王琰荷买东西方便。
只是他没想到这妞花钱这么暴力。
“你……骂我两句?”王琰荷见许平阳不说话,有些心虚道。
许平阳看着她有些气笑:“都是成年人了,做什么事考虑清楚就行。再说你这样光拿手机也的确不是个事,来了电脑你就能在这办公桌上玩了。就是你自己学会理财,别瞎买八买,到时候钱不够用,还乱欠花呗白条什么的。”
“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钱来得快,去得也快,今晚许平阳又被弄得有些睡不着了。
现在整个账户上还剩一万多,长远来看,真的很……
入夜,又是月光极好,清欢与延布飘出来乘月修炼。
原本徒手练着空击的延布,忽然眼角看到了什么。
“清欢娘子,你在家看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朝前奔跑,倏地一步踏出,身形冲过风浪已到百米开外。
一处人家的屋顶上,一道苍白面孔的黑衣人影正要入屋内,忽然一顿,转头看去,便见不远处相貌古朴的壮汉正看着。
他正要开口,旋即发现了什么,沉默过后化作残影射入远方。
延布身形忽起,暴追而去。
很快两道身影就碰上了,逃不掉便直接出手,缠斗一起。
灵修的速度是极快的,毕竟灵身和阴身都很轻。
两个缠斗在凡人眼里,就是天空中刮起了一阵阵凉爽的风。
只是斗了没一分钟,延布就被击退,黑影逃遁而去。
屋顶月光下,正在打大雷音拳的清欢忽有所感,立刻改变拳路。
只见她身形一晃,化作残影闪开。
前脚干公祖,后脚一道身影闪来,一拳砸下扑空。
“还算不错,但你不能老是躲……罢了,不能指望你负责主手。”
声音响起时,那身形定下,正是延布。
避开这一击的清欢打量着延布,松下心来,但同时也皱眉道:“适才你动手了?灵体有些涣散,修为有些不稳。”
延布便把事情快速说了下。
清欢吃惊道:“郎君不是说这儿信科学……”
……
第19章 金刚剑难练,那就不练了
“有些事可能郎君自己也不清楚。我原以为那是鬼魂,可动了手才发现,那是灵修。那灵修的修为比我要高不少,若非手刀不在身边,我也不至于被他压着打。不过,经历刚刚那一战,我也发现了综合格斗路子的问题,不能再跟着学了。综合格斗里面受制于规则,很多技术并不能用。那个灵修对付我,用的只是擒拿加柔术,根本不和我打技击攻防,我只要被抓住就被快速拿靶位。要不是作为灵体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变换,根本挣脱不了。”
“那也不是,只要速度足够快,用上摇闪拉扯掉擒拿摔柔的抓靶,吃亏的就只是对方。摇闪配合技击产生的打击破坏,比对方摔揉要强很多。毕竟不是血肉之躯,被擒拿摔柔抓靶可以通过控制灵身大小躲过。但是摇闪技击躲不过。”
“嗯……”延布听完后沉默好一会儿,其实经历刚刚那一战,他已经对自己最近钻研的战斗技术完全动摇,可听了清欢的分析他发现了真正问题,那就是对方比自己要强很多,所以可以用擒拿摔柔压着他打。
如果同样境界,速度是一样的,那么对方怕是讨不了好。
可这样也产生了一个问题。
“如此说来……那个灵修对我并无敌意?也不对……”
清欢道:“彼此都不了解的情况下,贸然接触,留手一些才是最稳妥的做法。他也一定没想到附近还有你,但你就这么突然出现了,阻挠了他的某些计划。万一你背后还有什么,他被你缠住,那得不偿失。对方境界比你高,但又做了这般选择,说明也是经验丰富的惯犯了。可能他不下杀手,使用擒拿摔柔的手段,本来就是想将你控制后问出些线索,只是没想过你作为灵身,身体大小变化比鬼更加灵活,根本拿捏不住你,只当你是一般灵修。”
经过清欢这么分析,延布想法豁然开朗,顿时清明一片。
他深深点头道:“不错,如此一来,咱们还是得更加谨慎些了。”
“此事明日告知须郎君。”
“这是自然,情况属实出乎意料——近日里连着那么多七老八十的老人去世,看似是寻常,没想到竟还另有隐情,怕只怕背后还有什么。这些天咱们晚上除了要抓紧修炼之外,还要守夜,不能让其得逞。只是……”
延布说着看向了清欢,目光有些凝重。
清欢不解道:“只是什么。”
“寻常灵修斗法,境界稍有差池,便可凭借境界高带来的速度力量碾压,无需拳脚多精湛。可倘若对方拳脚精湛,那么,那些境界上不算大的差距也能弥补。境界差距再高一些,想要弥补,便只能依仗兵刃法器。我这儿有本命冥器,倘若带上这个,再斗法也能压他一头。可那灵修若是直接来找你——”
清欢眼下对自己的定位,也不是延布这样的战斗伽蓝。
正也因为这样,修炼提升境界固然重要,可去像延布这般学更加精深的拳脚,用来夯实基础碾压同境界,缩短对高境界灵修实力的差距,不是她能做的,甚至不需要她做,可这不意味着她碰不到。
灵修斗法用的东西,通常也就几种。
法器,灵物,法宝,冥器,法门——其中灵物可遇不可得,就算遇到了也不一定适合斗法,比如许平阳手里的这些灵物,基本没一件适合斗法;法器这东西,得有祭炼的技术进行祭炼才行,一般人也没这手段,许平阳手里也没法器;灵宝就是用灵物祭炼成的法器,这就更别说了,异常罕见;冥器这东西也很少,通常都是与鬼生前陪葬品有关;最后,所谓法门,就是有些灵修法门,可以通过一些经文进行修炼观想,用神念祭炼出一些兵刃来,这些兵刃看似是兵刃,其实只是法术的具象罢了,自身都是有些效用的,比方说“金刚剑”,许平阳一旦练成,就会有一道元神状态的剑伴随左右,而这剑看似是兵刃,却无法斩杀它物,因为金刚剑的真正作用是“挥剑斩情丝”,斩的是因情生欲而起的贪嗔痴。
这五类之中,眼下最有可能的法门便是“金刚剑”了。
但金刚剑极难修行,要进入记忆中进行“断情”,关键在记忆中还是完全融入那个场景,自己正常记忆等都会被屏蔽掉,就跟重新经历这事情一般,只要自己根性不变,那几乎永远也无法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只能一遍遍重复来。
许平阳到现在也没怎么修,太折磨人了。
他只修了个“明王法身”,虽说日常都养炼一二,可这也是他的极限了。
每天要做的事就是拍摄剪辑工作,把做自媒体这职业给撑起来。
剩下都是吃喝拉撒睡的时候尽量挤出时间来修炼。
但金刚剑又必须有金刚禅的基础才能修炼,金刚禅这东西,没有特殊心境入门,还真就是没那个机缘去成就的。
清欢也好,延布也罢,都没这个缘分。
“倒也不必担心。”清欢想了一阵后道:“这个世界网络发达,还有人工智能这东西,整个网络就是一座巨大且自由的宝库。这儿大多数人都不修炼,自然,科技之下,热武器统治世界,便是再厉害的灵修也敌不过那些温压弹、中子弹、电磁脉冲、核爆,修炼再厉害没有意义,不如科研。正也因为如此,大量的修炼法门网上可查,只是真伪好坏得自己再筛了才行。我学习时,留心些就好。”
“成,你先试试,如果可以,帮我也找找法门。”
有了明确目标后,清欢再次上网学习查找资料也更加集中了。
只不过她找了半天,也没发现合适的法门。
网上法门虽然多,可大多数是心法,亦或者修行原理,这些对她来说也算大有裨益,可却又解决不了目前实际的情况。
“万事万物,不过阴阳二字——”
黑暗的房间里,空调呼呼吹,清欢翻阅着手机查着资料,执笔唰唰做着记录,忽然有所感,扭头看过去,床上躺着许平阳和王琰荷。
王琰荷的睡姿豪放,恨不得一个人独占整张偌大双人床。
许平阳侧卧着都缩到了床边,睡觉犹如走钢丝般战战兢兢。
但偶尔间,仍旧会被莫名踹上几脚。
两人从一开始睡觉能睡成生死搏杀,到现在许平阳完全适应且不计较,这件事也是让见证了全过程的清欢目瞪口呆的。
“诶?郎君这儿的法门也不少……”
清欢忽然想起,自己虽然修炼不了金刚禅,可许平阳修炼的法门她也基本知道,因为最近为了能够让王琰荷从武修转为灵修,许平阳让她帮忙整理了所有法门,其中就包括了御物术,慈悲眼,狮子吼这些。
她整理完后便发现,有两道法门也是可以用于灵修的。
那便是名字取得很烂的“消化法”以及名字取得很好的“归元法”,这两法门属于大道至简但又无比缜密的类型。
……
第20章 清欢的可怕悟性
消化法,就是运转法门,加速消化血食所成血气,用来供养身体。
消化法可以作为武修的法门存在,帮助武修。
可眼下许平阳从武修、灵修的杂项,走出了自己的路,转丹修,修炼中丹术,这消化法也经过推演后,与中丹术接上,融为一体。
消化食物所成血气皆入了中丹之气。
归元法则是用于武修的身体恢复——许平阳先前修炼鹰爪手,整日要打熬筋骨,用手指抓坛子,抓树,吊石锁,练完之后双手酸痛不能动,虽然睡觉加上药膏也能自然恢复,可毕竟时间不等人,速率还是太慢,影响修炼,有了这归元法后,恢复起来就变得很快。
两道法门是许平阳自行悟出来的。
眼下都并入了中丹术之中。
不过,清欢拿到的还是老的武修版本。
武修,是修炼身体,淬炼血气。
灵修,是修炼元神,淬炼三精。
身体与元神,互为阴阳,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活人。
那为啥武修法门不能用于灵修?
兴许是受过金刚禅点化的缘故,清欢悟性似乎比较强。
想通了这点后,她便以阴阳五行为根理,开始重盘这两法门。
这两法门,本就是经过金刚禅推演到完善的存在。
转变一下并不容易,但转变完后效果斐然。
清欢很快打磨好了消化法,运转灵身,顿时指尖忽地出现了一簇黑色火苗。
没错,的确就是黑色火苗,但若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实则为青黑色。
灵体,并没有活人这般肝胆肠胃组成的消化系统,这青黑火苗,乃是清欢根据五行之中肝胆为青木,主酸,有消化之功为引,推演出的灵修消化之火。
这火苗出现,她四下看看,抬手便把一条手串抓了过来。
这条手串是金刚菩提通货,很垃圾的东西,许平阳买了之后异常嫌弃,不要后扔在一边吃灰的。
入了清欢手,她便用这青黑火苗烧手串。
整条手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发黑。
等到全部变黑后又慢慢化灰。
一直到变成灰烬,轻轻一碰,整条手串全成了灰沫子散掉。
只剩下中间一条穿珠子的尼龙绳,丝毫未损。
但是这条尼龙绳上,肉眼可见地躺着另一串一模一样的金刚菩提。
只有颜色从棕红色化为了灰色,且质感颇为虚幻。
整个过程非常漫长,足足一个半小时。
把手串变成这样后,清欢灵体也淡了许多。
不过她没有停止,抬手之间,手中火苗颜色也出现了变化。
从青黑色变成了白中泛黄之色——淡黄色。
淡黄色的火苗烧着这串已变得虚幻的灰色金刚菩提,五分钟后,第一颗菩提子被烧成了一缕灰色融入了淡黄火苗之中,淡黄火苗明显壮大了一分。
接下来是第二颗,又花费了好几分钟。
等到第三颗时,已到了四分多钟,火苗又大了几分。
越往后,淡黄火苗越大,燃烧速度越快。
直至剩下半串时,火苗已成一团聚在掌心。
清欢拿剩下的半串扔进去,只见火苗肉眼可见壮大。
待一颗不剩,淡黄火焰已经变得腾腾如柱。
随后在清欢注视下,火苗一点点肉眼可见变小,直至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清欢变得无比单薄的灵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扎实凝练。
一直到火苗消失,清欢灵身比起原先竟然还明显壮实不少。
毫无疑问,这就是消化法和归元法的灵修版本。
虽然花费时间漫长,吸收效率及质量远远不如月海甑的月露,可量大管饱。
月海甑没有月光的时候还用不了,用之前还得积累。
这个只要有足够的木料即可……
自然也不是所有木料,经过清欢各种尝试,确定了只有可作香料的纯粹木料、中药、骨骼、皮子等,以及菩提子方可,称之为料器。
此外,这两道法门虽可以合为一道,但消化法所成青黑火焰另有妙用。
经过青黑火焰炼化的料器,保留原本器型,也可以作为兵刃。
后续使用归元法所成的淡黄火焰,炼化的其余料器可以用于淬炼料器,用来增强料器本身的强度,提升品相。
这品相最低的便是灰色。
清欢炼化了许平阳一串崖柏素串,得到的料器品相是白色。
又炼化了一串绿檀,得到的料器品相乃是蓝色。
这倒是和菩提子灰,白,蓝,青的色调规律吻合。
有了这个发现,清欢也是大喜不已,将这法门传给了延布。
这灵修版本的“消化法”和“归元法”,性质也与原先版本完全不同,清欢将其合一后,命名为“上阴玄黄炼”。
“名字取得响亮,实则也就那样。”
延布习得后琢磨一番后,并没有任何欣喜。
只是他对清欢不禁高看了一眼,这小娘子的悟性当真绝佳,兴许是祖上根好,看看她弟弟,子承父业后都撑起了一大家子,从平民到如今一地豪强。
若是没有那份脑筋,能做到这般么?
这个道理,就像是他修习的这套刀法一般,当年也是从带他的屠夫师父那里学的,他仅仅花费了三年时间,便赶超了他师父修习十二年之功。
师父说他资质好。
什么是资质。
就是根骨、天赋以及悟性。
有些人悟性极佳,触类旁通,有些人则天生在某些事上有才华,用一天的时间可轻松做出常人数日的功绩,还有些人就是身体极好,修炼起来速度极快。
资质上佳者,其修炼之速可三十倍于常人,一日修炼抵上他人一月功。
但资质极品者,多少年也不见几个。
资质上佳者几十万无一,但凡某些门阀有一个,便足以光耀门楣。
大部分说资质好的,其实是中人之姿。
而那些下人之资,也不见得就差,许多人只是根骨、天赋、悟性某一方面有些特长,剩下比较平庸,加之没有师承等等,也就埋没了。
这个清欢,很显然便是悟性上佳者。
取名这事儿上,也比郎君要强不知多少,毕竟肚子里确实有墨水。
但这法门确实不咋地。
消化法和归元法,本就是郎君许平阳从吃饭休息恢复身体这自然规律中,以金刚禅感悟的,只是结合法门的形式,将对血食的消化吸收,以及睡眠恢复身体这两项功能增强罢了,但这也改变不了两道法门都是从人吃喝拉撒睡这根性需求衍生出来的根本事实,人需要如此,鬼就不需要了么?
没错,成为鬼也需要。
但成为伥鬼,的确不需要。
……
第21章 还是我来给你推演一番吧
因为伥鬼和身后控制的魔物间的关联,就像是蜜蜂与蜂后,而这个蜜蜂只负责采集活人的人气,并不能拿来自己用,其能够生存下去,全赖魔物通过其根骨的掌控——说伥鬼是蜜蜂没错,但说魔物是蜂后还有点不对,更加准确地来说,魔物实际上是蜂后与蜂巢的结合,蜜蜂也只是蜂巢的一部分。
如果是正常的鬼,吸食人气,执念的根本之中便有这份炼化的能耐。
只不过正常的鬼不是什么人气都能吃的,一般都是与执念相关的。
他作为守了张久明那么久的魍鬼,虽然不曾害过人,可也是靠着与活人类似的吃喝之法,吸引吞吐地气、木气还有张久明给他带来的蛇虫鼠蚁鸟兽之类的血气,尸体腐化所成的尸气存活。
虽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他也明白,当鬼也要吃吃喝喝的。
同理,当鬼最好的食物,还是香火供奉,这些东西纯粹,对元神大有裨益,还能快速提升鬼对于阳气的耐受性。
当然,作为灵身,可受香火也可不用。
阴阳相对比较均衡下,修行起来比鬼和灵修阴神自由太多。
眼下看着手里的这份上阴玄黄炼,他还是找了许平阳。
清晨,许平阳起来洗漱后得了这东西,揉了揉还有些迷糊的脑袋,其实是看不太懂的,想看懂还得开金刚禅。
若非金刚禅加持,其实修炼上他也根本不通。
兴许他就是所谓的“下人之资”。
金刚法界加身,顿时脑子清明许多,思路也涌现了起来。
“这‘上阴玄黄炼’有一个缺陷——清欢只是把两者结合起来,将阳间材料炼化为灵修所能使用的料器,加上其本身与香火类似,有对元神补充之效,故而也可以运转灵身,将料器当做香火般吃掉。”
“可既如此,为何不一边炼化,一边直接引入灵身?”
“我是说……为何还要留一个通过炼化掉其余料器,来养炼原先料器提升其品质?这样不是毫无意义么?”
“诸多常见的料器,又基本是有器型的。”
“原先是什么器型,炼化后的料器就是什么器型。”
“清欢在琢磨这道法门时,估摸着也是没想通,如何重塑料器,将料器化为适宜使用的形状,这便是‘缺陷’。”
“既然其中有玄黄能炼,为何不以玄黄再炼料器?”
“犹如火烧铁块,铁块变软,接下来便是将其塑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也罢,这里还是有点难的,我来补吧。”
许平阳推演“上阴玄黄炼”,顿时原本就不多的灰舍利接二连三燃烧。
一口气烧了十来颗,总算把这法门里面十几个细节上的小毛病,以及整个法门缺少将料器炼形的弊端给补足了。
这么一来,加上他给的很多玩剩下的手串,清欢和延布便能用上阴玄黄炼,祭炼出与灵身相配的兵器了。
让许平阳和延布都没想到的是,清欢祭炼的料器,竟然是弹弓。
清欢说,小时候弟弟陈君戎看村里孩子玩弹弓很羡慕,也要跟人家一起玩,人家不给,父母又要求他读书,不给买,于是她就曾偷偷看村里制弓师做弓,学会了怎样用牛皮绞筋来做弹弓,给弟弟弄了个。
那牛皮绞筋做的弹弓,力道比寻常牛筋弹弓要厉害不知多少。
后来陈君戎闯祸,差点把欺负他的孩子脑瓜子给崩了,那弹弓被扔到床底下也不敢拿出来,她就拿过来偷偷玩,带着去打鸟。
经常和陈君戎两个打十几只麻雀,私底下偷偷熬烧一锅吃,味道可美了。
毕竟那时候家里也买不起肉。
她爹还以“君子远庖厨”为名,不许姐弟两个杀生。
就担心习惯了杀戮,失了儒家儒生的清正仁心。
清欢根本不听这些,她又不是君子,经常就是她打鸟杀鸟和弟弟陈君戎一起吃,当时她就用朴树籽和小石子当弹丸,打弹弓可炼得百发百中。
说起“弟弟陈君戎”,清欢的话就多了起来,笑容也多。
清欢炼了一副灰色的料器弹弓。
看着这弹弓,延布脸色有些凝固,直言不讳道:“有鸟用。”
许平阳给了清欢和延布各五副手串,都是扔掉可惜,留着无用的东西,也是最初玩手串时交的学费。
每人三副都被用作炼化滋润身体。
剩下两副则用来祭炼料器。
祭炼对灵身消耗严重,所以祭炼一副料器,得用至少用到一点五倍料子。
这样补充与消耗才能抵消。
只是,延布做的一把环首刀,同样料子他能达到白色品质,清欢的弹弓则是灰色,相较之下,有点入不敷出,性价比太低。
许平阳看着弹弓,陷入了一阵沉思。
“其实弹弓这种东西,是以距离来换先手。如果我想得不错,料器弹弓品质越高,射程与威力也越大。清欢,是么?”许平阳问道。
清欢拉了拉弹弓:“不错,现在料器弹弓射程只有十丈……三十米左右。不过缺陷比想象的要多,操使的弹丸还得额外祭炼。不过,弹丸品质也能提升威力,且可以重复利用,但也不算太坏。”
“你还少说了一点。”许平阳看着相貌清丽、模样温柔的清欢,熟练把玩弹弓,显得有些俏皮的模样,道:“弹弓可以提前准备,增强使用时的威力。近战兵刃一类的料器则不能,只能平日祭炼,用时也就用了。”
“对。”清欢拉起弹弓,越来越长,直到灰色弓筋有些涣散方才松手。
只听“啪”一声,凌空爆鸣,颇为爽利。
延布瞧着这情况,也不禁陷入了深思。
一大清早帮这两个解决问题后,许平阳便打开电脑工作了会儿,王琰荷则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她咳嗽明显还没好。
出发去医院要晚些,至少得等父母都上班了才能走。
许平阳打开电脑后,心思却定不下来,他脑海反复回荡着“上阴玄黄炼”这道法门,不知不觉开了金刚法界加身,脑子飞速转着。
“既然料器可以发射出去,那罡气呢?”
发射形式,无非三种。
一种是弓箭弹弓这样的拨弦。
一种是枪支弹药类这样靠爆炸推动。
最后一种就是投掷。
像他先前使用的“弹指飞针”,本质上是拨弦,而非甩掷类投掷。
那是利用手指筋骨作弓与弦,扣指蓄积力量,迸发弹射缝衣针。
但这三种,威力最大的就是第二种。
第一种和最后一种,一个威力小,一个动作幅度太大。
这就无法做到隐蔽、迅速、出其不意的效果。
可第二种火药爆炸推动,这个东西怎么用身体模拟?
难不成模拟放屁么?
也不是不行,关键他现在的根本是丹修,体内形成了中丹术作根基。
中丹术是以血脉血气与十二正经气机为阴阳互生,形成了基础周天。
“阴阳互生……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这儿的阴阳也具备正负极磁性。咦?这么说,其实还存在第四种发射方式!”
有了!
……
第22章 七步之内,法术快还是枪快
许平阳立刻催动中丹术中盘运转,顿时内景一阵快速运转。
很快,代表消化法与归元法的两颗青舍利,分离出了两颗,合并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颗全新的灰色舍利。其余灰舍利大量燃烧,辅助八卦盘推演,这颗灰舍利的颜色则缓慢地蜕变。从灰色变成白色,最终变为青色,烧了三十几颗灰舍利,以至于许平阳中盘里的灰舍利只剩下了十几颗。
青舍利成,说明一门全新的法门也完成了。
许平阳起身,在房间一头放了个纸杯,自己站在另一头,抬起手臂,伸出手指指向纸杯,运转中丹,便见指尖前出现了一道透明气圈。
透明气圈中,一枚透明的尖头弹丸,旋转着快速成型。
接着他指尖一点,便见透明尖头弹丸一下飞出。
啪!
纸杯被打得跳起,爆出一阵纸粉,杯子一面烂了大半。
但杯子另一面仍旧完好无损。
许平阳检查完杯子后,看着指尖,只见指尖上的透明气圈又出现了,且这次还一个叠着一个,形成筒状,靠近指尖的第一个气圈是一环,第二个一环外面还套着一环,一排一共十二环,最后一环外面叠加了足足十二环。
这时候,这只透明桶子的内部,开始出现了一道透明尖头弹丸。
透明尖头弹丸的颜色明显更深一些。
所以乍看过去,会第一时间忽略指尖前方的透明圈子,目光会聚焦在这颗旋转而成、悬在指尖前的尖头弹丸上。
抬手散掉,点了点头,也算成了。
他把这门独属于他的法门命名为“丹罡阴阳炼”,也是从“上阴玄黄炼”中获得的灵感,加以爆改得来。
阴阳嘛,可以模拟磁性。
体内血脉与经脉之间气机流动,形成周天的同时,也在体外引动罡气,而罡气则是丹修的核心手段。
阴阳脉在转动时可以形成“炁环”。
也正是由于“炁环”才形成的“罡气”。
但几乎所有丹修考虑的都是如何运用罡气,就没想过罡气根源的炁环有什么用,许平阳则琢磨了一下,把炁环弄得规整一些,结果这一规整,炁环内的罡气也就有了形状,原来炁环可以决定罡气的形状。
且炁环越多,释放出去的罡气越发凝练,速度越快。
正常丹修,修炼周天时,随着周天一步步完善,炁环质量本身也会提升,这就导致了产生的罡气也愈发凝练。
许平阳则另辟蹊径,在单纯的大周天上开辟更小的周天。
这么一来,也就能形成形状规整且可控的炁环。
炁环内形成的罡气,就是“丹罡”。
由于都是小炁环,自由度比较高,可以随意组合。
这么一来,丹罡的形状他也就能随意控制了。
只是碍于现在修为还有点低,可以操控的炁环也并不多,只有七十八枚左右,可以组建的“大炁环”威力还是有限。
七点多的时候,王琰荷醒来,父母也出发去了公司。
待王琰荷洗漱好,换上一双小白鞋、运动裤和防晒衣,戴上鸭舌帽后,许平阳就带着她乘公交一起去了城里。
两人一路无话。
许平阳买了卷荷氏给她含在嘴里,能够让她咳嗽减轻很多。
这样只是治标不治本,吃多了还会上火。
那个老中医所在的地方是市里一处老小区外的商业街。
地方实在太偏,两人找了好一阵才找到。
那老中医九十一岁了,脑袋上都没几根毛,看着就像个邻家大爷似的,也就整个人身子骨还健硕……虽说许平阳也知道,老中医老中医,中医必然是越老越好,因为中医不是看普例的,讲究因人施治,对症下药,同样一种病不在不同人身上有不同表现,同一种药方对付不同人也需要加减,如何准确把握、把握好这个度,必须是经验积累所成,可……
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这人真的没有昏聩么?
想想自己七十六岁的奶奶都脑梗两次了,许平阳看这老头心中无限没底。
“你这小姑娘锻炼过度,再这样下去可不行。”老中医把脉没有三分钟,同时不断看着王琰荷一阵后道:“你这都断经好多年了吧?身体激素明显失衡。肺上的问题不是很严重,就是常见后遗症,我这里有药,一吃就好。我这儿再开个方子,就当养生茶日常喝就行……嗯,身体倒还算通畅。”
老中医把脉过后,便立刻开了方子,许平阳全程没多说什么。
他感觉这老中医再多说一些,能把王琰荷老底都给查了。
方子开了,诊金付了,也就两百块钱,许平阳只觉得值上天了。
老中医这儿不卖中药,方子上面的各种药去中药房抓可以,去网上买也可以,都是随处可见的简单药材,也就拿着方子,不急于一时。
王琰荷好不容易来一次城里,看完了病不想回去。
死乞白赖地拉着许平阳要逛。
她对所谓的“古风街”之类不感兴趣,只对大型商超、商业街、电动城、电影院之类的地方充满起劲。
还好眼下有点钱,还能够陪她造。
逛完了一圈,又陪她去吃香辣烤鱼。
自从她第一次接触到许平阳给她带的零食中的辣条时,她就慢慢对辣味有了极大偏好,有点无辣不欢的意思。
除了辣味之外便是甜味。
江南国没有白糖冰糖之类的东西,虽然有糖霜,可王家也弄不到那玩意儿,平日里吃的糖也就麦芽糖也就是饴糖,以及红糖。
哪里像现代社会,各种各样的糖都有。
王琰荷喜欢吃的糖不多,只是特别喜欢甜品,什么慕斯、泡芙、巧克力、蛋挞、乳酪酥、水果蛋糕、水果捞、双皮奶、西米露、奶茶之类的……
那样子简直就是乡下妞进了城。
许平阳陪着她逛,只管付钱,剩下也由着她。
两人走在一起,身上衣服风格不同,也没有挽着手,说话也不多,甚至许平阳一直都是在玩手机,王琰荷就是东张西望四下看新奇,简直就像陌生人。
即便这样,还是有不少人的目光被吸引。
毕竟王琰荷长得高,但又不瘦,身材匀称,完全就是“健硕之美”女性的代表,面孔好看又英气,有一点偏中性,像个假小子,但也就眉宇和眼神是这样,整个人的脸还是那种大家闺秀的温婉味道,这就让不少女生欲罢不能。
市里面逛得差不多了,意犹未尽的王琰荷便要回去。
不是许平阳催,是她主动要回去的,因为买的电脑定了今天下午。
两人一路跑得太远,回去还得先乘地铁。
对于地铁、高铁、飞机这些东西,王琰荷也觉得震惊。
以她江南国人的固有思维,实在无法理解这种可以每小时至少五六百里——两三百公里的奇异存在,或者说一个时辰可达千里。
所谓千里马,撑死也不过日行千里,就这还是吹的。
……
第23章 地铁被人栽赃偷拍
王琰荷可是从来没见过。
但这地铁、高铁她可是亲眼见到了,还乘坐了一下。
要不是没身份证,她真想试试高铁和飞机。
尤其是飞机,她真想尝尝去天上的感觉。
据说飞机的速度比高铁还快。
但话说回来,不说别的,就高铁和很多公路,都是建立在半空中的,还有那横跨长江、运河的恐怖大桥,种种现代科学造物,也让她对“科学”崇拜到了极点,虽然光手机这种能视频、打电话、玩游戏、查资料的存在,也足以让她吃惊得合不拢嘴,可逼近近些天她也才适应这种事。
于是,就在冷气打得十足的地铁上,王琰荷还趴在窗口一个劲朝外看。
许平阳则靠在车厢角落里,拿出手机来翻看某站,为下一期素材找找灵感。
翻到了跳舞区,他就在想,要不自己女装一下学跳舞,这种鬼畜平台,只要肯放下身段整活,没下限没节操,流量还不是大把大把的?
虽然事情也蛮恶心的,可钱难挣屎难吃嘛,过日子不就得这样?
沉默了会儿他觉得要是真跳舞,还是得找王琰荷。
王琰荷这相貌这身材来跳舞,那流量还不爆炸?
正想到这里,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他手机就要抽走。
还以为是王琰荷,抬眼才发现不是。
是个衣着清凉化了妆的短裙女生,很陌生,正皱眉看着他。
“你想干嘛。”许平阳直接问道。
女生松开手,指着他喝道:“删了。”
许平阳一脸茫然:“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认错人了吧。”
女生旁边的闺蜜道:“不要狡辩,就是你在偷拍,还不承认是吧。”
两姑娘这么一喊,顿时整个车厢的人都围看了过来。
许平阳道:“我偷拍什么了?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偷拍?”
两女生指着他道:“把手机给我,你有没有偷拍一看就知道了。”
“拿出来!”另一个女生也喝道。
事情还没坐实,周围很多人便开始对许平阳指指点点起来。
“这小伙子长得老实,怎么能干这事儿呢。”
“谁知道呢,有些事又不是长相决定的……”
“现在社会的年轻人啊,结婚么不结婚,做这种龌龊事的一大把。”
“你看这小伙子,要是正经人怎么会替这么短的圆寸,不会刚放出来吧?”
“说不定刚出来,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呢。”
旁边有个高个子男生走出来道:“兄弟,你把手机给我,我来检查一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许平阳道:“可以,但是没有的话,我需要道歉。”
“这是当然的。”高个子男生说道。
许平阳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把手机递过去。
所有人围着男生看,瞧他在翻看手机。
其实不要怎么翻看,只要翻看相册就行。
要是刚刚偷拍,那么内置相册里面肯定有。
许平阳这手机很简单,软件也就那么几个,相册里只有一些拍摄素材和拉片出来的视频毛坯,其余连自己照片都没有。
一遍翻看完后,高个子男生把手机还给许平阳。
“没有,里面干干净净的,这就是一个误会。”
听到这话,所有人也是松了口气,既然是误会那就好。
不然这种事还真尴尬。
许平阳接过手机后,直接道:“道歉呢?”
那两个女生尴尬着脸色看着周围人,然后冷冷剜了他一眼,转身就朝前面一节车厢走去,根本就没有道歉的意思。
“站住。”许平阳一声低喝,直接走过去道:“说我偷拍的是你们,现在事实摆在这里了,冤枉别人连声道歉都没有吗?你们是不是没有爹妈?没人教你们怎么做?自己穿得像两只骚鸡,满心都是闷骚龌龊,看谁都是偷拍你们的贼,所以你们就觉得自己没错,是受害者是吧?啊?”
许平阳有些火了,直接骂了起来。
那两女生被骂得满脸涨红,回过头怒道:“答应道歉的又不是我们,谁答应你找谁去,找我们干嘛?就你他妈有家教是吧?”
许平阳直接走了过去,那个高个子男生见状连忙拦住道:“兄弟犯不着、犯不着,就这样吧……”
“撒手。”许平阳一声低喝用上了狮子吼。
这一声出,整个车厢里所有人脑子嗡嗡响,眼睛都有些翻白。
高个子男生更是被震得懵住,满脸茫然。
等众人回过神时,许平阳已经走到这两个女生跟前。
好巧不巧,站点到了,门打开,两个女生连忙大喊一声:“耍流氓啊!”
喊完就朝外跑去。
就在他们刚跑到门口时,一记偌大的巴掌忽然迎面扑来。
啪!
那个主要诬蔑许平阳的女生,被这一巴掌砸得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回车厢,连带着挽着她的闺蜜也后仰倒地。
所有人看去,只见一个戴着鸭舌帽运动衣的高个子女生,一把抓起另一个女生,抬起手掌砸了下去。
啪!
又是一声。
砸完后,将人一扔。
两个女生不光脸上印了一个红的发紫的手印,砸到的鼻子和嘴,都冒起了血,混合脸上的妆容,披散的头发,整张脸孔顿时一塌糊涂。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快到所有人反应过来时,许平阳已经和王琰荷出去了。
“你刚刚有点冲动了,这儿都是有监控的,回头事情一闹,帽子上门,该跑不了的还是跑不了。”出去之后许平阳就打车了。
王琰荷抱着手哼了声:“我又没身份证。”
“我有啊,大姐。”许平阳哭笑不得,旋即摆摆手道:“算了,大不了回头把这件事给闹大,这样就能解决了。”
王琰荷却没有理他,仍旧抱着手看窗外。
许平阳无奈推了推她:“这事儿还得谢你,别生我气,昂?”
王琰荷有些傲娇地看着他,哼了声,这才没继续僵着。
回到家了已是下午两三点,不过一会儿工夫电话打了过来,快递员把电脑送过来后,待王琰荷现场检查无误了,这才签收确认。
两人拔了插头,把电脑弄到楼上重新组装。
王琰荷便像个网瘾青年似的,一个人上着网,噼里啪啦摆弄起来。
许平阳则趁着这点时间,带着器材去家附近的老地方拍摄一会儿素材。
就这样到了晚饭时间,老妈回来了。
一般都是老头子比老妈先回来烧饭,许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都是家里男的烧饭,许平阳太爷爷是,爷爷是,老头子是,他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也是,不是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好像没有。
老妈回来见家里只有儿子,就说要做饭,老头子应该在外吃了。
许平阳说别做饭了,就去街上买几块钱面回来,烧个汤面好了。
老妈提议再买点猪头肉,要买川蜀人做的熟菜,人家的麻辣做得够味。
……
第24章 诡异车祸
他们这儿吃面都喜欢一碗干干净净的汤面或者拌面,然后加上各种配菜,称之为“浇头”,就当是一份米饭加各种菜,是一样吃法,而不是像北方做面时,直接把菜放进去一起烧了,称之为烩面什么的。
这样吃起来面纯粹,配菜也纯粹。
面和菜都是他去买的,顺带给王琰荷买一份正宗皖省河南板面,多加五块钱牛肉和一大把葱花,这也是王琰荷的老习惯了。
吃好了晚饭,许平阳便上楼去了。
房间里除了吃好了面,在电脑前奋战的王琰荷外,还有就是拿着手机在看资料学习的清欢与延布……说实在的,一个卧室挤了两人两灵体,不管怎么看都感觉挺拥挤的,尽管他卧室足足十六平,也不算小。
他自己坐回电脑前继续工作学习,弥补下白天浪费的时间。
顺带着……给王琰荷把养生茶给泡了。
喝养生茶开始,王琰荷就不能吃过甜的,辣的,生冷的,这些都是医嘱。
虽然是老一套,但中医里的养,首先就要排除各种味道和情绪上对人的刺激,让整个身体状态在平复中,快速得到调整,然后再一点点补足不足和积累根底。
时间就在这样的氛围中过得很快。
也不知为何,许平阳总觉得今天有点闷,弄得心绪不宁。
一直到楼下传来老妈上楼的脚步声,许平阳才悄悄端着王琰荷吃剩下的垃圾下去倒掉,这时候都晚上十一点了,一回来许平阳就听到电话在响。
不等他拿手机,就看到王琰荷盯着自己手机满脸凝重。
许平阳心头咯噔一下,连忙走过去看,不禁头皮发麻。
果然是帽子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喂?”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句本地方言:“啊是许平阳啊?”
“我是……”
“你快点来镇医院,你爹出车祸了。”
“哦,不知道了,他在哪个房间?”
“在急救部抢救室。”
“马上来。”
挂了电话,许平阳看着王琰荷道:“我爹出车祸了,我现在带我妈去医院,你就待在家里吧……”
“啊?!”王琰荷一听这个,脸色无比担忧又愧疚。
虽然她现在成了穿越者,可这段时间所见所闻,才明白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难,眼下这个时代感冒都是可怖的存在,何况是车祸。
眼下正是要钱的时候,自己今天花销……
许平阳拍了拍她的肩头道:“没事,我老头子有医保,去的又是社区医院,可以报的东西很多,你别多担心了,总归有办法的。”
宽慰因为乱花钱而自责内疚不已的王琰荷,许平阳收拾下东西准备出去。
清欢和延布就不带了,现代社会那么安全,完全没必要。
他下楼找了老妈,把事情说明后,便打了车,一路跑向医院。
到了医院急救部大楼,还是被吓了一跳——人满为患。
这都晚上十一点多了,竟还有那么多人。
不过让许平阳有些头皮发麻的是,他亲眼看到好几个跟着医用推床一同奔走的人,长得和推床上的人一模一样。
很快,他就到了急救室这边,见到了已经做完手术的老头子。
肋骨、脊椎骨有些损伤外,其余完全没事,只是说是应该受了些震荡,目前整个人还处于昏迷状态,心率各方各面都是平稳和健康的。
床边还有几个帽子,等许平阳靠近后,便上来交流。
“具体什么情况。”许平阳询问道。
“你爹开车加速撞了护栏,你看看吧。”
帽子把行车记录仪拿出来给许平阳看。
内容上很简单,原本开着车好好的,路上也没有别的车,由于路灯不是太亮的缘故便开了远光灯,行车记录仪里,夜路前方很干净,可开着开着忽然一阵大雾扑来,整个车都陷入了浓重迷雾之中,里头传来老头子骂迷雾怎么这么重的声音,接着便是听到了他打开雾灯和双闪,速度变得很慢。
可忽然间,车子竟然加速了起来,传来了老爹骂骂咧咧大叫,拉手刹声音。
随着手刹和刹车这双刹开始,车子发出剧烈摩擦声。
接着便是“砰”一声,然后……行车记录的画面中,白雾一下没了。
从进入大雾到脱离大雾,整个过程耗时五分钟。
“车子目前已经送检,看看是否存在失灵、刹车故障等情况。不过初步报告已经出来了,说是刹车是主动踩的,车子本身没问题。我们觉得情况不对,只能等接下来出报告再说。如果真是车子问题,那赔偿肯定是厂家。”
许平阳听完便疑惑道:“我老头子没喝酒?”
“没喝,已经做过血液检测,里面没有任何酒精成分。既不属于酒驾,也不属于醉驾。他是刚参加完同学聚会回来,我们也问过了,他一滴酒都没沾,因为大家都要开车,那场聚会根本没有酒。点的菜,也刻意避开了带酒精的。”
许平阳更加匪夷所思了:“我爹驾龄三十几年,比我年纪都大,这么多年他就没出过任何事,也不存在错踩刹车油门的事。”
帽子这边对视一眼,许平阳一眼看出了有隐情。
他没急着问,如果有必要,人家自然会告诉你。
“你看看这个吧,这是我们去现场拍的照片。”帽子拿出了平板给许平阳,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都是按顺序排列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就是关于许平阳老头子出事车子的五视图。
前面,后面,左面,右面,以及上面。
结合五张照片,便能感觉到是则车子逆向行驶加速撞上的左边护栏。
原本车是行驶在右边车道的,出事的照片反映车子完全就是在左边车道,这么一来撞击护栏殃及的便是主驾驶位,简直就跟故意找死似的。
可许平阳看着看着就发现了问题。
车子的轮胎印只有十几米,而且全部在左边车道。
也就是说车子进入迷雾后,无法辨别方向转过弯了,可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这条路是笔直的,至少一公里内都是笔直的,这样的柏油路即便手不放方向盘上,轮胎自行都是直的,不会出现偏向,没必要大幅度打方向盘。
更离谱的不是这个。
是帽子这边还量了量从车子进入迷雾路段到走出迷雾路段的距离,全程长度不过一百多米……行车记录仪上是五分钟!
当时刚进入迷雾的速度就有六十码左右,进入之后降到了三十五码。
就算降到二十码,每小时也可以行二十公里,每分钟也能开三百三十三米,这区区五分钟才开一百多米,正常吗?
且从行车记录仪看,事发时整个过程还是加速的。
帽子这里评估,当时至少六十码左右的速度。
这就很不对劲了。
……
第25章 医院里还有吃魂的?
“我们去找过气象局还有当时附近路段的监控、经过附近路段的人,都说这里没有大雾,可行车记录仪里确实有雾。附近也没有类似蒸汽泄露之类的东西,更没有人烧柴或焚烧垃圾引起的浓烟,不过……”帽子顿了顿道:“目前最奇怪的情况还是现场勘测结果和实际结果有严重出入。”
按照现场看车,车子行进了一百多米。
根据当时情况和时间,车子按理说进入迷雾到出事,应该开了一公里左右,这里的确是对不上的,只是……
车子有自己的里程表,里程表的确没错,是一公里左右。
如此匪夷所思的事,帽子们已经不知道怎么处理。
最后结果都归咎到了车子本身的问题上面,只等着车子做完检测拿到报告以及人醒了再说,其他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雾……距离……”许平阳心头一咯噔。
他担心“高有”这个魔头也穿越了过来。
只是想想又觉得不对,这手段明显就不是高有的手段。
高有根本就不需要这么费劲。
帽子走后,正在胡思乱想的许平阳被一道清冷声音叫回过神。
“你是病人家属对吧?”
许平阳看过去,原来是护士。
“我是他儿子。”
“麻烦把急救费用交了,其余的费用出院前不用交,反正有医保。”
许平阳一听钱,只觉后背发麻,他道:“多少。”
“不多,一万二。”
“行,单子和发票都有吧?”
“肯定的。”
许平阳暗自松了口气,要去缴钱时被老妈拉住:“你先等等,我打个电话给厂里,让老板提前结一下工资……”
“行了,我有钱,钱够的。”
宽慰过老妈后,他就直接来到缴费处进行了缴费。
顿时,账户上没多少了,一时间焦虑就像潮水似的涌来。
没钱的紧迫感,就像是一只大手掐着他脖子,让他喘不过气。
交了钱,手术也结束了,情况稳定,老头子便被转移到了其余的病房里面,许平阳是一路推过去的,然后办理一下老妈陪住手续。
然后又给老妈打了一千块钱,让她直接在这里买着吃。
厂里就请个假。
这些都弄好了,他直接在这儿楼下购买毛巾日用之类的东西给放着。
打算都折腾好了他就回去,准备明天的工作。
就这么想着,从楼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上楼时,就看到了房间内几道白影围着床上闭目的老头子,一个个正在吸食着老头子散发的人气。
许平阳大怒,当即就要出手直接给物理超度。
可真动手时又是一愣。
这些白影有五道,没有一道是鬼,都是生魂。
这特么什么情况?
没听过生魂还能吸食人气啊。
生魂不能离躯壳太远。
要是把这些生魂都弄死,躯壳估摸着当场死亡,那这不是杀人了么?
不是,这么大的房间里,门口进来的地方还有个插着氧气管昏迷的呢,怎么不吸那个,跑过来吸他老头子?
许平阳冷静下来,没有马上动手。
他把洗漱用品之类交给老妈,并没有去驱赶生魂,而是在仔细观察。
首先,人气这种东西,乃是一个人思绪凭依血气升腾而成。
其中最重要的不是血气,而是这里头的一丝神念,最重要的也不是神念,而是神念之中蕴含的“情绪”。
七情,源自六欲。
鬼这种东西没太大的活人这般的生理性欲望,因执念而生——比如有些鬼就是为复仇而生,心中拥有的感情就是恨,遇到恨的事就如同饥饿的人遇到了面包,他们吸收人气,主要是提取其中的七情。
情绪这种东西,随着时间流逝,会一点点消散。
心情也会逐渐平复。
鬼也一样。
但鬼能够成为鬼,就是因为由执念而成,执念根本也是情绪,情绪平复无异于就是死亡,求生是一切生灵最根本的本能,即便一心求死身体也会自主挣扎,鬼为了能够活下去,也会拼命吸食人气。
只不过很多鬼因为遭遇不到人气,没多久便消散了。
那些不光吸食人气活下去,还蜕变成长的并不多。
除非是难以想象的乱世。
虽然鬼也能成长到一定时候,逐渐稳定,并不会很容易就死亡,可这得从不知道多少的鬼中才能杀出来一只,可忽略。
那么,回过头来说,作为活人不完全残魂的生活,要个屁人气?
生魂的根本就是自身躯壳。
躯壳不死,生命力源源不断。
正也因为这样,生魂有时候跑出来,由于没什么欲望,又和鬼不同,也没有鬼的那种生理需求,于是就是浑浑噩噩飘着,跟梦游没区别。
抛开这些来说,生魂吸食人气也没好处。
一道人气,包含血气,记忆碎片,情绪三种东西。
生魂靠着躯壳为生,不需要血气,有额外血气也用不了。
情绪这种东西也是一样的,因为生魂喜怒哀乐都源于本体根本。
剩下的便是记忆碎片。
融合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这有什么好处,这还不得让自己记忆错乱?
“诶?如果不是人气,那会是什么呢?”
许平阳突然发现,自己其实陷入了思维惯性导致的误区。
及时反省,便从生魂这种东西的根本上来寻找答案了。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是天地人三魂。
天魂即是主导人吃喝拉撒睡这六欲根本的存在,这也是根性的基础,人的各种性子,都是从这些基本需求上来的,人一旦死了,首先就没了这些活人才有的需求,故而人死之后天魂先散。
地魂即记忆,是后天的,人死之后其次散掉的是地魂,也就是记忆消散。
人魂,则是天魂与地魂之中孕生而来,象征自己性格特征的存在,是根性在后天环境中成长,逐渐发育而成。
天魂受损,人会吃喝拉撒睡这些基本需求会出现问题。
地魂受损,人会失忆或者记忆错乱。
人魂受损,会得精神病,诸如人格分裂等等。
除了三魂之外,人还有七魄。
魄,就是魄力的魄,写成白字旁加鬼,可见其大概形象。
一个人魄力强时,在特殊情况下可见其周身散发的氤氲之气,魄力由心而发,魄力强大则浑身力量充沛,故而当七魄受损,人会出现有气无力、无精打采、食欲不振之类的情况。
生魂,就是人魂加上部分七魄所成。
或者说,是七魄包裹着人魂出来。
一般情况下,根本就不会飘出生魂,因为气魄正常情况下不会离体,除非遭受了某些重创震荡,这种情况还主要集中在脊柱受损,人没有力气躺在床上,身体也不需要七魄来维持行动所需,七魄便很容易松动。
再加上松动的元神,人魂就会飘出……
正常情况下,三魂是不可能飘出身体的,也不可能分家,因为这些都是主导着生理存活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分得开?
所以其在体内混为一团,忽然天成,这个就是“元神”。
正常情况下,元神也不可能离体。
灵修立体所成的“阴神”本质乃是“神魂”,那是一种通过灵修修炼之法,以心神掌控为主,混合神识神念所成的类似魂魄的存在。
许平阳只知道这种方法叫做“观想法”。
比如观想自己是“马面明王”,按照方法来,久而久之,心神自然会由不断抽离出来的神念聚拢具象,化为马面明王,然后融入神识,那么神魂才能以马面明王的模样离开身体,这也就是为何说是“阴神”。
绝大部分情况下,人是无法铸造自己模样的神魂的。
因为没有类似的观想经书可供参考。
就算能够修炼成了,人家观想马面明王,按照方法来的,一旦成了,马面明王还会有各种法术或手段,都是配套的,你自己的神魂有个吊?
吊都没有,完全是无鸡之谈。
……
第26章 这医院不能开眼看啊
所以想要修炼元神,就得不断通过观想,投入自身神念。
像是香料、丹药这些东西,都是用来稳定身体、维持状态、打熬身体产生更多高质量神念,以此提高阴神质量的。
可以说,阴神生存壮大所需的就是这个。
这是由阴神本身性质所决定的。
那么生魂呢?
生魂由人魂和七魄凝成,人魂确实不需要吃喝拉撒睡,茫茫然的,可七魄是从身体内脱出,代表的是身体能力——魂与魄的关系,就像是想不想要与能不能要的关系,比如在成为鬼魂后,想吃一口肉,这显然是做不到的,因为没有那个消化系统,如果人在生魂离体的情况下,根本不会有吃喝的想法,可身体还活着,不一定需要肉,确实需要吃喝来维持自身。
这就是想不想和能不能的区别。
七魄,就是能不能做的根本。
“这些生魂是在吃老头子的七魄?”他也是头回碰到这种情况,尽管也可以说是阅历不足,毕竟江南国那里也没见到过生魂这回事,结果回来却碰上了,在发现这种情况后,一时间只觉有些匪夷所思。
同时,他内心也有了另一个想法——
生魂来吃七魄,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很快,无意的被他否决了。
魏安厘说过,一般生魂游荡,根本没有需求。
这种没有需求是无意识的。
如果魏安厘和他说过的这些理论没问题,那么这些生魂就是有问题的,可这些生魂怎么会这样……说他们没问题,五个聚在一起来吸,这就不对劲。
“平阳啊,你先回去吧,你不还有事吗,回去好好休息。”老妈催道。
老妈说这话时,五道生魂明显顿了一下,还往后看了看。
这一下,坐实了这些王八蛋有问题没跑了。
许平阳黑着脸,淡淡点头道:“嗯,知道了,我再等几分钟。”
他就在这里等着,看到五道生魂吃了那么多,还没有罢休的意思,他便借着上前盖被子的契机,低声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用上了狮子吼的技巧。
生魂毕竟不是鬼,通常对付鬼的法子无效。
其性质和伽蓝这样的灵身倒是很像。
人听着都稍有些刺耳,生魂更是被震得一时间涣散。
顿时,五道生魂有些不甘地看着许平阳,纷纷后撤。
直到他们离开了房间,许平阳也立刻走出去。
只见这几道生魂一路飘,有两道进入了走廊尽头,还有三道则进入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许平阳追了过去。
抬眼就见走廊尽头的房间竟然是vip病房。
这时,病房里头也传来了咳嗽声,还有本地土话说着的“醒了啊”“肚子饿不拉”之类的话,很快就有护士走了过来询问什么情况。
“胸口闷,忽然有点不舒服,赶紧帮阿拉瞧瞧。”
另一个vip房间也出现了类似情况,也有护士赶了过来。
许平阳啧缩在安全通道的楼梯口里看着动静,很快也听到了楼上楼下的一些动静,似乎都是类似的事。
“没事的,可能是最近天气不太好,问题不大,身体没有事。”
“保持心情舒畅就好……”
“你身体已经恢复,下地能走了。”
“再观察几天没问题的话,就能出院了。”
值班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时,脸上带着亲切和蔼的微笑。
那模样,仿佛里头的不是病人,是他大爷。
许平阳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等安静下来后,他来到了前台。
想了想,直接问值班护士道:“姐姐,我问一下,这个vip病房怎么办理,费用多少,享受哪些一般病房没有的服务。”
“这个啊……”护士跟他说了一堆,他听来听去还是“钱”这一个字。
不过最后护士却道:“咱们这儿的VIp病房非常紧俏,你现在就算转也转不进,得排队,不过一般情况不严重的,其实也不用转。”
许平阳随口接道:“为什么?”
“因为咱们的VIp病房,病人恢复比较快,效果也比较好,关键这些还是得给有需要的人,比如身体出现功能性损伤,走路费劲或者偏瘫之类。”
“原来是这样啊,就是说有专家喽?”
“不是,但也差不多。我们这儿会对VIp病人进行专门检查,根据身体情况,比如年龄,性别,激素分泌等等,搭配一对一特殊治疗。这恢复起来,肯定比一般病人要有速率,不过价格也确实不低。”
许平阳应了一声,便准备回去和老妈道别。
可一进去就听到了老妈和隔壁床的家属在叽叽歪歪聊着。
“便宜归便宜,可咱们这儿的医院治疗效果是出了名的差,治不死也治不好。去年还有人花了三千块住院治感冒,都没治好的事。唉……我家老东西都躺半个月了,从楼上摔下来还是这副死样。”
老妈应和着道:“那就转院呗,军医院和三院好像都挺不错的。”
“不让转院啊……病情稳定后可以回去,但是不给办理转院手续……唉,你是不知道,这医院的转院率太高了,据说很多人都没治好,死在了这。虽然都是些年纪到了的老头老太,可也没听哪家医院这样的……”
老妈叹道:“唉……便宜没好货啊,一分价钱一分货吧……”
许平阳进来后,打断聊天又主动攀谈了几句,不禁眉头皱得更深。
但也没多说什么,就这么和老妈道了一句后便准备离开。
临走时,这老阿姨关照道:“小伙子,别走中间那部电梯。左边是单号电梯,你走这一部。中间的自由电梯每一层都停,有时候还卡顿,很不好。这大半夜的要是电梯忽然卡住,真要命的。先前就有个护士被卡在了里面,等电梯修好时,人都闷在里面昏了过去。”
“好的,谢谢阿姨。”
许平阳转身出去,就坐了中间电梯。
电梯门一开,他特么人都傻住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电梯里“人”满为患。
瞥了眼自己脚下的影子,又看了看电梯里的,他抬起脚走了进去。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电梯门一关,周围这些标标准准的鬼都纷纷扑过来,准备吸食人气。
可下一瞬,金刚法界便把所有鬼都给笼罩住了。
……
第27章 电梯鬼多是吧
既然是“鬼”,便由执念而生,进入金刚法界后,仍旧保持原本状态扑了过来,可这些鬼比起渎河雅苑里的水火鬼差得远了,毕竟那两玩意儿死得就很惨,还存在那么多年了,养成了相当气候。
这些气候太浅,许平阳便直接双手合十,讲起了金刚经。
法界内,九天十地,六合八荒,惟他独尊。
且这融入了灵台的金刚法界,能够到这里来的,也只有心中具象。
正因如此,这块属于他的领域,他有着绝对掌控权。
这些鬼想要扑过来,却遥遥无期,怎么都触及不到他。
他则安安静静地讲经。
伴随着一遍金刚经讲完,巨大的心神之力焕发,一遍遍冲击着这些鬼,化解其体内只因各种原因死在医院而不甘的微薄执念。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最后,他唱了一声,所有鬼纷纷消散,化为舍利子纷纷飞来。
这些鬼中,有工人,菜农,司机,厨师,老师等等,都是底层人民,不过或许是时代的缘故,大部分舍利是白舍利,灰舍利反而少。
比如说那个司机的舍利,白中泛蓝,这是他开了二十几年车的驾驶能力。
还有泥瓦匠,蓝舍利,里面有他干了五十几年抹腻子的能力。
虽然量不多,也就二十多颗,但这比五六十颗灰舍利要有营养得多。
也是,江南国那样信息不发达,各家技术敝帚自珍,底层人民被压迫,阶级严重固化的地方,从底层那里得来的舍利,也基本只能是灰舍利了。
电梯到了一层就停下,从里面看不出问题。
没有熊孩子那样每层都按。
那是因为……每层外面都有鬼。
许平阳乘坐电梯降下一层后,外面就有鬼飘了进来。
这时他已经用金刚经超度完了一轮,暂时收了金刚法界,当做没看到。
这进来的鬼就反反复复地黏在他身上吸取着什么。
他知道,这些鬼想要他的七情之气,但修炼金刚禅,心境平稳,无悲无喜,一旦见这些鬼的惨相,内心只会冒出慈悲心。
慈悲心所生七情之气,对于鬼来说是毒非药。
因为慈悲心可缓解执念。
虽不能消除,但也可以让各种执念变弱。
许平阳不那么做,是因为一旦兴起慈悲心,这些本来就不算怎么样的鬼,估摸着当场就能烟消云散。
等电梯到了一楼,里面又积攒了三四十只鬼,挤得满满当当。
许平阳走出电梯,可这些鬼却不跟上。
他稍微回想一些喜怒哀乐的事,散发出点七情之气,这些鬼就像碰到了鱼饵的杂鱼,纷纷尾随过来了。
然后他找个位置坐下,不紧不慢撑开金刚法界。
三四十只鬼,再次被一次性全部超度。
每一只鬼在往生前,执念消散,其中过往之事一一浮现。
所谓佛法超度,在于心诚,心诚所至,讲的佛理才是道理,人家才能感受,才愿意听,也才愿意与自己和解。
整夜因为这样,那么多鬼,不是说一次处理一群。
他是一只只来处理的。
三四十只虽然不多,可好比是一口气接待三四十个有心理问题的人,许平阳就算如今修炼、也不干手艺活了,精力充沛,却也有点吃不消。
结束后,他坐在座位上运转归元法许久,这才恢复过来。
又检查了一下舍利圆盘中的灰舍利,从中选出了一颗,仔细感受,仔细琢磨,便见这颗灰舍利悬在中盘中开始旋转。
与此同时,其余灰舍利、白舍利就像不要钱似的燃烧着。
这颗灰舍利和其余灰舍利不同的是,它是先变大,不断变大,变得甚至比中盘里作为核心存在的中丹术青舍利还要大时,这才缓缓开始变色。
等到变成白色时,剩余的灰舍利、白舍利继续燃烧。
中盘在旋转,内景在推演,舍利在燃烧,都在努力把这颗灰舍利拔擢。
然而足足投入了五十颗灰舍利、白舍利,这灰舍利也才勉强转蓝。
如此庞大体量投入却得这么个推演结果,许平阳不免有些心惊胆战,当下也放弃了对这颗淡蓝舍利的推演完善——在刚刚那么多被他超度的人里头,有一个是赤脚医生,但在那之前,他不过是个屠户,那时的屠户和养猪的几乎不分家,因此也懂得一点兽医方面的知识,后来因为环境和时代需要,被推举出来接受培训,读了那本手册后,逐渐成为赤脚医生。
再后来,因为时代的关系,赤脚医生面临淘汰和留下两种选择。
淘汰自然是容易的。
可要留下,就得接受更多的医学知识灌输,去通过种种考试,再往后他七八十岁还得写论文,去研究中医西医。
虽然赤脚医生之中相当部分都和中医有关。
但在深入接触后,他还是觉得西医西药更容易学一些,于是学了西医西药,当然这也是一个时代的主流所致。
不过,同行之间存留下来的人太多了。
这给人看病也是为了赚钱吃饭。
当同行多的时候,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就很容易被同行挤兑淘汰,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区区杀猪卖肉的,比不上那些原本是老师或护士背景的同行,可他明白有些事,并不是你精就能行的,用做生意的思维就是“人无我有”。
既然在西医西药这条路上,他走不过别人,那就学中医中药。
只是有了西医西药思维,他对中药有种莫名恐惧,感觉一种植物里面十几种、几十种成分,一副汤药十几种药材加起来犹如元素周期表,都是喝进肚子里融入身体的东西,他便感觉中药不安全,于是只是学了中医的扎针,艾灸,推拿与正骨这四部分,汤药这块只是高些糊弄人的药食两用养生方。
这日子就这样随着时代变迁,走一步是一步,倒也过得去。
尤其是把孩子拉扯大了之后,子承父业,大儿子养猪杀猪卖肉,小儿子则跟着学了中医,但不是他这种,他也是托了关系将孩子扔进了厉害老中医手底下,直到八十三岁他忽然中风,住进了医院。
隔壁病房正好住的是村上人。
原本是想回头打招呼的,结果却听嚼舌根,说他当了一辈子庸医,看坏了不少人,年纪大了好端端中风,都是遭了报应。
这种事对一个医生来说冲击太大了。
他医术不高明,但也绝没有把人看坏过,有些没能力的他压根不碰。
可他偏偏又是个杀猪的出身,有些话说出去都没底气。
毕竟相比之下,和很多同行比,他也的确不如人家底蕴深厚。
然后就一口气没缓上来,两眼一黑,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是死死记着这件事,在医院中到处游荡,找着说他坏话的村上人。
实际上,在他两眼一黑后不久,人就进了火葬场。
许平阳是万没想到,这么多鬼里面,竟然还有懂医术的。
……
第28章 王琰荷,聪明得一逼
更没想到,医术这么博大精深,他投入了如此巨量的舍利子,都没把医术给推演到一个技术上饱和的程度。
舍利子全部投入也不可能让它饱和。
剩下舍利子还有用,也不可能全砸在这里。
再说,现代社会行医需要证,无证行医和杀人没区别,都是刑事责任,他也不想承担这些事,只是有个比较高水平的医术傍身,以备不时之需。
从医院打车回到家,看着一次性三十块车钱,不禁再次肉疼起来。
“家里有自行车,再出去我就骑车,坚决不能打车了。”
缺钱的紧迫,让他已实在是只能省吃俭用,节出一分是一分。
到了家里,听到开门声,已是晚上十二点,楼顶修炼的延布和清欢都特地往下看了眼,确定是许平阳后飞入房里,等着许平阳上楼。
于是许平阳一上楼就看到了卧室里灯开着,几个都在。
“叔叔他怎么样了?”王琰荷看许平阳开门,便直接询问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情况挺古怪的。”许平阳很平静,他把医院里各种见闻说了一遍,这也让王琰荷、清欢、延布都吃了一惊。
他们没想到医院还有这种事。
“我特地查了查这家医院,风评不是很好,但这家医院生意倒是一向不差,主要是两方面原因。一方面,本地人在这家医院消费,医保最多可以报百分之六十八,比如一千多块的感冒治疗,实际偿付只要三百左右。大部分情况下,本地也至少能报百分之四十左右,一般是可以一半的。另外一方面,就是这医院虽然是地方公立医院,但医院内部开设的vip病房却是按照私立来的,不光级别很高,效果还非常好。尤其是一般与脊椎受损导致的一系列身体状况的恢复上,这家医院的效果非常显着。不过另一方面,这医院对大部分病的治疗效果差、入院死亡率高、价格不低也非常令人诟病。”
王琰荷在听完许平阳的话后,也把自己查到的说了一说。
许平阳点头,这条他知道,只是觉得没那么重要,也就没说。
可紧接着,王琰荷眼神有些复杂,沉默后他道:“明天你还是把清欢带过去吧,至少有个能照应的。”
许平阳去卫生间洗手洗脸,又坐回电脑前:“我也是这意思。”
家里出了这档子事,他有些心烦,方寸也有点乱。
但他很清楚,老妈都能六神无主,他不能。
现在问题不是医院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真要把他惹毛了,一个不剩。
现在问题是——钱。
许平阳就想着明天题材怎么拍,可查了十几分钟忽然发现,钱个吊,这些东西回本最快也需要周期,而且以目前这种账号养成速度来看,前期基本就是投入投入,不断投入,不可能有什么可观收益。
那么,再弄钱就不能依靠账号了。
他的目光翻看着自己的账号,才发现很多人都在劝他开直播。
其实他很不喜欢这种上镜聊天的情况,一片心浮气躁。
只是眼下形势不由人,还是查资料了解一下直播吧。
结果这么一查,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平台直播收益是最差的,其余平台因为早些年就开始经营直播这块,情况都比较好。
直播只能作为备选项了。
主要来钱源头,他还是放在了把手里一些东西卖掉的情况上。
于是又登录了另一个平台,查看一下那些鉴宝主播的直播时间。
正好,明天是有两场的,他只要找其中一场就行了。
但上播这块儿还要排队,排队过程中也蛮浪费时间的。
为了不浪费时间,他还是得做好时间安排才行。
就这么安排好了明天行程,他便洗了个澡睡觉去了。
却也未想屋漏偏逢连夜雨。
隔天早上八点多钟的时候,他刚骑着自行车,边锻炼身体边送东西,从家出发走一趟,从医院回来,然后就收到了一个帽子的电话。
本以为老爹这事情的,可电话一接才是昨天打的那两女的报了警。
现在人家就在警局了,调看了监控发现他是和王琰荷一起走的,虽然打人的不是他,但是确定了王琰荷和他有关系,于是打电话找他盘情况。
王琰荷没有身份证,甚至全国资料库里也找不到这个人。
一旦去了局子里,肯定是要登记之类的。
许平阳直接说道:“我和这人不算太熟悉,昨天去市里面遇到的,以前聊过几句,只知道她叫什么,什么性别,年龄,家住哪里,手机号码一概不知。当时我们一起走的,是没错,你们要找就找她好了,找我也没用。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乘个地铁被俩货色诬蔑我是偷拍狂,周围那么多人用手机拍着,我名声要不要了?事情澄清后,我要一个道歉,她们也不给,我找谁说理去。她们不要脸做这种事,迟早被人打,这也是早有预料的事。别说我嘴毒,做人做事要有理有据,如果你们是以她们是被害人的角度来找我的,那这事我也有份,我来局子里和她们对峙。如果说你们保持公平公正公开立场的,那这事没什么好说的。网上有人拍摄了整个经过,是非曲直,一目了然。你们怎么说,直接说就行了,我认。”
“许先生啊,你先不要激动好吧?”
“我为什么激动,这位同志,你说说你的理由呢。”
许平阳只是话多了点,从头到尾语气一直很平静。
他要真激动,直接骂人挂电话了,哪里还废话连篇的。
电话那头被他怼得没话说,最后还是只能请他去局子里聊一聊。
他打电话的时候,就发现旁边有东西。
转头一看才发现是王琰荷拿着手机和录音笔,双重保险在录制现在这通电话,他觉得这事儿有点傻,有手机也就够了,没必要用录音笔。
不过王琰荷这事做得还是可以的,提醒了他,得留个心眼。
目前整个社会上,很多事都看得出,公信力是要打问号的。
就因为这个插曲,许平阳一大早上接下来的事没法干了,只能离开家里去了定要的局子,不过出发前他还是做了两手准备——挂电话前,他在王琰荷拿着纸笔的提醒下,询问了下对方可不可以录像。
对方说他们有记录仪。
许平阳直接说天气太热,万一你们记录仪出些故障,他这里还有备份。
那边犹豫了好一下便同意了。
王琰荷又打字提醒他询问,他们做的整个过程是否符合法律和程序。
那边给了完全肯定的回答。
等挂了电话,王琰荷直接把从网上查到的资料,让许平阳录了一个视频,这个资料里写明了正确的程序应当是怎样的。
最有问题的一点是,对方局子不在许平阳所在的区。
所以许平阳结束后,被王琰荷要求打电话给自己所在区的局子,说明一下情况,把整个事情报备一下。
自己所在的这个区的局子接到电话后也是愣了下。
因为隔壁区的并没有进行通知。
于是这边让许平阳直接到局子里来聊一聊情况。
许平阳其实也有些不情愿的,原本一个简单的事,经过这么一弄直接复杂化了,不过他也知道社会行情,只是没想过王琰荷的思路竟然这么缜密。
……
第29章 江南草莽英雄老许
他骑自行车来到自家所在的局子,找到了工作人员说明情况。
可能是本地人的缘故,也没什么架子,聊得很轻松。
双方在问询室聊的,喝着茶吹着空调,还弄着手机找出了网上相关视频,这件事在整个网上影响并不大,但是,在本地网域中却相当有影响力。
“是我朋友。”许平阳道:“叫王琰荷,我昨天陪她去看医生,她那个感冒后一直有后遗症,这点医生可以作证。但是其余的我真不知道,我们两个关系并不深。她长得很漂亮,找我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帅。”
许平阳就这么睁眼说瞎话。
当然,这里大部分话都是真的。
接待他的同志是个女同志,听完这事后一阵无语。
虽然这孩子确实长得可以吧,但人家那姑娘长得就跟明星似的。
到底是不是因为你帅,人不可以、至少不能心里这么没逼数。
“那你现在是从事什么工作?”帽子阿姨问道。
姓名、年龄、家住何处、父母姐妹几何、婚姻状况、工作之类,当然都是做笔录的必要条件,这都是正常流程。
“我现在做自媒体,无业游民宅家,全职业自主啃老顺便创业。”
有些事不说出来,大家都知道,觉得尴尬,但说出来也就坦荡了。
比如说“啃老”这么羞耻的事。
“咦?那你是主要搞剪辑还是拍摄的?做什么类型?”阿姨一听来了兴趣。
许平阳二话不说,直接让阿姨上某站搜索“江南草莽英雄老许”,很快就跳出来了他最近的几个作品。
虽然也就几个作品,但粉丝量却已经好几万了。
阿姨点开第一个视频看,这用普通手机拍摄,也没有很好的支架,机位什么又不是很好,拍摄得非常粗糙。
要不是看到视频下方的点赞、投币、收藏、转发量不小,阿姨都看不下去。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阿姨的脸色逐渐变得认真。
看到最后,她有些目瞪口呆。
“小许,你现在的飞针真的这么厉害?能给我看看吗?”
许平阳点头道:“可以,但是我这里没针。”
“图针可以吗?”
图针就是比较长的钉针,头部会装各色珠子,用来扎别文件。
“这个不行,头部那东西影响平衡……用老虎钳剪下头吧。”
“行!”
这帽子阿姨似乎对这块儿异常感兴趣。
满口答应后就找来了一把图针,足足十根,用老虎钳处理后交给了许平阳,然后在问讯室三米顶头的白板上,画了一个人形轮廓。
她在轮廓上标注了双眼,咽喉,心脏这几个位置,让许平阳示意下。
许平阳手指捻了捻手里的针,轻松写意屈指一弹。
几乎弹指同时,办公室便响起了一声脆响。
啪!
接着又是几声。
结束后,帽子阿姨瞪着眼,她疑惑地看着许平阳道:“没中?”
“中了。”
帽子阿姨有些不信,连忙到白板前查看,一看顿时惊得叫出了声。
原来每一根针,都是笔直没入其中靶点的,直接穿透进去了,没有露出一点在外面,就算露出一点也不要紧,因为图针和缝衣针差不多粗细,横截面非常小,三米开外的距离看这么一个点,肉眼根本看不清这么半颗芝麻大小的点。
阿姨还只以为许平阳打出的针横撞在白板上掉了下来。
以她的理解,针不可能笔直扎入白板,多少会有点倾斜角度。
再一个是力度,这针小又是用手指弹射,三米距离的力度,能击穿硬塑料的白板么,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击穿,也至少大部分倾斜露在外,经过光芒折射便看得到了。
结果没看到,声音还特别大,便感觉像是横打在了上面。
这样前面预计和后面事实造成的反差之大,自然让她吃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不过,这事儿也只是一个小插曲。
在插曲过后,阿姨做完了笔录,让许平阳等一等,然后直接出去和另外一个区的局子打电话,进行了一阵询问,然后……
那边局子放弃了让许平阳去的想法了。
整件事至此也算平息了下来。
这也是许平阳始料未及的。
他出门前都以为自己要跑过去和那几个小仙女对峙,至少打打口水仗,反正到时候金刚法界一开,能说得这些女的没话说。
结果……实在是想不到。
这事儿结束后,他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回家了。
“情况怎么样?”许平阳一回到家,王琰荷就赶忙询问。
得到的,只是许平阳竖起大拇指。
只是刚说完,就看到了站在窗前朝外看的延布。
他忍不住问道:“老延,看什么呢。”
延布感叹道:“今年这儿也是大旱啊……”
“是啊,今年没有桃花汛,一路干到现在,到现在都没下过十场雨,其他地方干旱都干半年多了……”
“这情况和一百多年前江南国一模一样,天很蓝,一丝云都没有。”延布慨叹道:“不过,这儿的科技是真发达,只是能够让本来就水不丰富的地方缺水,干旱饿死人这种事,却不会发生。这儿各种灾情发生后,救援起来也迅速。要是当年江南那儿有这一半,也不至于发生那般惨剧……”
许平阳无奈笑了笑:“老延啊,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困局。你原先生活的那个时代,要求的仅仅是有口吃的。我们这个时代呢,不至于饿死人,可物欲横流,各种各样的问题也不少。说得难听点,你们那会儿要是有个厉害的人带着造反,那还是能够成功的,我们这……”
说到这,延布突然笑了起来,有些无奈,但更多的却是释然。
延布回冥器手刀中休息去了。
许平阳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要下楼去给两人做吃的。
王琰荷则戴着耳机坐在自己的全新台式机前,噼里啪啦敲着键盘,不知道在做啥,反正她做啥都行,不要没事做来影响自己。
中午就简单一点了,许平阳做了个牛肉咖喱盖浇饭。
炸过后炖的土豆块,番茄酱,新鲜番茄,萝卜,西芹,菌菇,洋葱等,先处理好了炸,炸完后酱炒,最后加水放高压锅炖。
这样差不多了拿出来,一锅子软烂牛肉土豆番茄泥,浇个颗粒分明的硬米饭,端上去给王琰荷吃,她一个人能吃个三碗。
许平阳都觉得饭桶之名,当之无愧。
“哦对了,姓许的,你刚刚火了,知不知道?”
正吃着,王琰荷口齿不清说道。
许平阳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有些懵。
“火啥?”
“你看。”
……
第30章 被怂恿着去学锻刀
王琰荷拿出手机找出一个视频打开,许平阳接过后,就发现视频开头和自己毫无关系,而是那个“窃·格瓦拉”偷电瓶被抓时的名言,不过有所截取,正好是他说“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超喜欢在里面”。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另一个非常粗糙的画面。
这画面许平阳很熟悉,可不正是自己练弹指飞针的么?
不过没一会儿,这画面再次转变,画面顿时清晰很多不说,里面对话他也非常熟悉,那正是他在局子里和那个帽子阿姨的聊天。
他才想起来,当时记录仪没关。
接下来的画面,就是他在阿姨的邀请下,拿着剪掉头的图针直接弹指飞针扎白板上画的靶子了,这里还加上了阿姨给的结果特写。
短视频就这样,到此结束,然后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时,他才看到视频的标题——来了个身怀绝技的小伙子。
低头一看作者账号,果然是本地局子自己搞的自媒体官方账号。
不过这个主流平台他根本没注册账号,在这上面倒是有不小的播放量,那转发量更是惊人,毕竟这玩意儿是有“官方认证”的。
打开评论一看,果然有很多人在询问原作者账号。
看到被热心网友给报家门,他连忙打开自己账号看。
果然,自己的账号就在刚刚,又多了不少评论收藏点赞,并且数据还在上升,后台私信也在增多,随便点开几个,都是让他开直播的。
甚至还有说开直播给他刷礼物的。
许平阳犹豫了一下,终究是用稳定器夹着出门,直接打开了直播。
头次直播,很多的东西不会注意。
比如这开播的时间。
许平阳怎么说也有好几万粉了,结果这下午一点钟左右的时间开播,没有任何通知,且还是第一次开播,于是尴尬的地方就来了。
直播开完后十来分钟,只有三十几个人。
开播后,许平阳还不知道做什么。
还好,直播室里有人进来后直接询问了许平阳情况,这么一问一答,倒也把这个第一场直播给撑了下去。
这样聊了小片刻,开始渐入佳境,内容也开始走向正轨。
说来说去,就是大家都觉得他这么多天,能把一件事学得这么透,这是不可能的事,一定是通过拍摄剪辑之类的手法故意做的。
有的人直接问他是不是在顽梗。
但聊来聊去,许平阳咬死就是自己学会的,那这事儿就推到了一个节点上,就是直播室的观众直接给他出题,让他去学一些东西,然后开直播作证明。
“这个是没问题的,但是有几点要求。”
“一个,我现在手里的钱不多。”
“如果是一些耗费太多的,我不做。”
“另一个,我给你们看看,场地有限。”
“一些特别大的项目就别找我了。”
“最后,就是别弄一些太高科技的。”
“其实说白了,我个人能力就是模仿比较强一点。”
“真要我搞科研,搞创新,那是不可能的。”
许平阳也把要求都提出来后,直播室里已经上涨到了上百人,众人纷纷在那进行出选题,说什么的都有,比如说穿女装学跳舞,还有去做数学题。
但由于先前的约法三章,很多不合理的提议都被否决了。
聊着聊着,忽然就说到了“锻刀大赛”。
直播室里的基本都是男的,一说到这个纷纷同意。
许平阳不同意:“我哪来这个机器设备和场地?我也没有材料。别说我,我家附近都没这些东西。”
刚说完,直播间里忽然有个人直接打字刷屏“我有”。
大家也识趣,没有继续打字,让他刷屏。
许平阳对着镜头哭笑不得道:“兄弟你在哪?”
“我在易城啊,咱们都是本地人。”
“你哪个区?”
“我龙塔区的,你呢?”
“巧了,一样。”
“咱们后台私聊一下。”
“成。”
许平阳直播挂着,转入后台看着私信。
聊了一阵后发现,这人距离自家也就五公里的路,还是去医院顺路。
对方不是一个打铁作坊的老板,自家是开法兰厂的,他自己因为早些年爱好《传奇》《奇迹》《暗黑》《天堂》《鬼泣》的缘故,对于各种冷兵器很感兴趣,于是用家里淘汰下来的设备在厂子里头圈了一块地,组了自己的小工坊,平日专门用些废料来锻造些游戏里面的武器,近些年还迷恋上了着甲兵击。
他自己在着甲兵击这个圈里还算小有名气。
只不过他经营自媒体好多年,由于圈子小,还只搞自己的爱好,加上不缺钱,也不在乎这些东西,所以账号这么多年也才一点二万粉。
这人姓“徐”,叫“徐冶福”,四十多岁了。
许平阳和他友好商议过后又回到了直播间,连了麦,把整个情况在直播间里交代了一下后,当即便骑自行车直接去徐冶福的法兰厂看了看。
这个厂比想象得大,大太多太多,满厂钢铁,一眼看不到头。
里面还有比人粗大的气锻锤轰砸钢铁,那钢铁要用叉车从房屋大小的锻造炉里叉出来,司机什么的都得穿防护服,手机拍摄那东西都直接过曝。
徐冶福一米九,长得有些怪,脸很清瘦,戴着眼镜斯文,但其实是个胖子。
他是典型的胖肚子不胖脸的那种。
两人会合后,又开了直播间,参观了一下法兰厂后,来到了这个铸造室。
铸造室里有机床,钻床,电磁加热,空气锻锤,铁砧等等。
可以说是设备齐全。
两人会面后再开直播,似乎是因为刚刚沉淀的关系,这时直播一开,人数迅速涨到了三百,更没想到的是直播间里面还有不少人都是本地人,有好几个都住在附近,在报出徐冶福厂子地址后,其中几个直播间的直接开车来线下会面了,然后一起在直播间里聊着聊着,就出现在了现场。
这是许平阳万没想到的。
聊归聊,闹归闹,五六个人聚集在铸造室后,开始看着许平阳,询问接下来直播安排的事宜,许平阳这里则先是询问徐冶福。
徐冶福说自己基本都待在厂子里,时间有的是,就看许平阳。
“徐哥,是这样,锻刀大赛我也看,没有一期落下的,看得我都觉得自己上自己也行了,可来到这个铸造室后我就觉得,很多东西都是陌生的,完全不知道怎么用。徐哥,你有经验,一开始你还是得带带我的。锻刀大赛的缘故嘛,我也了解了一些冶金知识,但是不全面。我想徐哥你这里给我找下相关资料,比如说怎么观测温度,什么样的铁什么样的温度最好。这些我回去学习一下,这些当做课后作业。等过来跟着徐哥学打铁,就是课堂实践。徐哥觉得呢?”
徐冶福这个人说话做事雷厉风行,当场答应。
然后给了许平阳一堆电子扫描的书。
说是基础,包括《冶金学基础》在内的,足足有十本,都是许平阳要看的。
许平阳光看这些资料,扫了一眼后,抬头茫然地看着徐冶福。
这不是装的,是当场就懵了。
然后这个现场直播的镜头,直接被人录着,整个直播间一阵笑翻,颇有种周星驰版《鹿鼎记》里陈近南给韦小宝一本厚厚的武功秘籍,韦小宝嫌厚,结果陈近南告诉他这是目录的反差感。
当然,其实直播间里所有人也没想到,区区一个打铁竟然学问这么深。
不过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结束。
……
第31章 如果画画和拍摄一样,那将毫无意义
许平阳正想回去时,直播间里的小可爱们又提出了让许平阳现场展示一下弹指飞针和人物肖像素描的绝技。
徐冶福似乎也早有准备,立刻拿出了准备好的缝衣针和靶子。
其余赶过来凑热闹的几人,也商量过后,立刻检查了缝衣针,靶子,距离,还在靶子和人这里各做机位,来“严格取证”。
三米距离,许平阳捻针扣指屈弹。
只听得“啪”一声,缝衣针正中靶心。
弹射完一记后,众人连忙过去检查,结果与先前拍摄视频如出一辙。
不过接下来许平阳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索性抽了十根缝衣针攥成一簇,不用弹指,直接通过甩臂的方式掷出。
啪!
贴着靶子的机位,记录下了十根针几乎全在靶心的瞬间。
并且这十根针几乎没入其中大半。
由于是直播,主机位在许平阳这里,打完后许平阳还得拿着稳定器走过去,拍摄一下靶子机位这里的录像。
顿时,整个直播间又炸开了锅。
毕竟现场验证,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事情做不了假。
接下来,便是许平阳进行人物肖像素描了。
没想到徐冶福这里也把东西准备好了,这让许平阳有种上当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这种事要是不能一次性解决,那么接下来难免会弄得人心浮气躁,网络氛围就是这样。
徐冶福直接找了会议室作为绘画的地方。
许平阳没有随意让他坐着,而是给他选了靠西南角角落的位置,这时太阳在这个屋子的这个角度下,已经不再直射,加上角落的遮掩,有着明显的光影对比以及透视感,在做好景别等设定后,许平阳最终才放下框架准备画画。
“因为画的是人物肖像画,这里就要注重人物写实。”
“想要人物写实,而不是太过平面,透视和光影就必须重视。”
“这是避免不了的。”
“但是,这是‘画’,不是拍摄,如果画和拍摄一样,那没有意义。”
“这些事很多年前‘杜尚’就说过了。”
“所以在保持写实的情况下,还要注重一下画的整体味道。”
“我这里用的思路,是水墨画中的写意。”
“人物的静态写意,就是要把人的内在个性平面体现出来。”
“但又因为人是静的,空间是静的,都是静的,这样就是死水。”
“阴静阳动,只是一味静没有生机和灵性。”
“这里要添加一些动态,动态就是在静态的不稳定。”
“比如你画一只苹果放在桌面上,你会感觉这苹果四平八稳。”
“当你画一只苹果在桌子边缘,一半左右超过桌边,你就会觉得这苹果要随时随地掉下去,这个就是动态是静态的不稳定。”
“具体体现在道家学问中,就是阴动而阳生。”
“同样道理,弱者道之用,反者道之动。”
“人物是整幅画的重点,按理来说应该轻景物重人物来衬托人。”
“可人本能地对于一眼能够看得到的东西会选择轻视。”
“我这里会注重空间之类的环境刻画,越到人这里越复杂,但是用笔也会越发轻,形成鲜明的重环境轻人物。”
“但是你们看到这画后,想要一看究竟,就必须仔细观察人物。”
许平阳一边给徐冶福凹造型,一边做着解说,明确告诉直播间里的这些人,他不是在教人,只是在告诉这些人自己的思路是什么样的。
在做完这些后,他便开始用炭条进行画。
直播间里很多人都在问为什么没素描笔,徐冶福晚了一点才看到内容并进行回答,众人才知道这些东西是他女儿的,他女儿上的是艺高。
一张画,许平阳画了一个小时左右。
随着绘画深入,直播室里越来越安静,人数也在悄然增多。
从三百增加到五百,然后是一千多,这增加才缓慢。
这次绘画,许平阳也有点所得,他忽然注重到了一些东西,那就是“气”。
这个东西普通人当然是看不到的。
经常做鬼的才看得到活人身上的“人气”,这是人的思绪在血气加持下的体现,思绪里会有七情,最后体现在身体上,也会有点体现。
另外,所有看得到的东西都有光的折射、散射。
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一点点的“芒光”,就像东西在发光似的。
许平阳利用这两点,给景物和人身上,用炭条压笔时,造成的自然中间深、边缘浅且带颗粒感的模糊感,来把这种细节也给塑造在了里面。
还有就是……这线条太单薄死板。
还在日常练习画符的他,自然对书法也是有钻研的,书法也好画符也罢,本质都是对线条的驾驭能力,线条本身的变化,线条与线条之间的搭配等等,光用普通素描的涂法,这感觉越画越没意思。
在这线条之中,融入书法的笔法与画符的结构,这便好了。
这样一幅画作起来也有意思得多。
也是在这一刻,他的“素描”这颗舍利子,悄然从青化为紫。
这也是许平阳第一颗紫舍利,虽然没什么卵用就是了。
待整幅画画完,直播间里的热议又逐渐多了起来。
徐冶福凑过来看了眼,顿时惊为天人,赞叹不已。
整幅画呈现效果,就是从边缘起笔墨浓重但结构简单,越往画心走,笔墨淡但也笔法也越复杂,周边浓重,中心越淡,粗淡线条形成看似正常实则强烈的透视感,这让整幅画看似不大,但空间呈现却很“磅礴”。
画中人在角落里,光影分明。
从角落到画面最前面,这段空间,主要展现的是环境中的窗子,因为窗子里透出来的光照在整个房间里,光中飘的灰尘感尤为明显。
隐约都能感觉到窗户微微打开引起的空气流动。
整个画面很安静很安静,没有火气,但又给人“活”了过来的感觉。
有金刚禅加持,许平阳的素描功底早已扎实。
不过整个画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虽说是现实,实际上却超出现实,添加了一点现实中人眼融入环境看不到的意味。
这也可以说是“现实魔幻主义”了。
不过许平阳更愿意称之为“肖像素描小写意”。
前三个视频分别是挑战学习弹指飞针,挑战学习吹箫,挑战学习素描这三个,其中吹箫的这个质疑声却是不多。
待这画完了,许平阳就决定下播了。
“别啊老许,再聊聊呗,给你刷六个核弹。”一群人在直播室里打着字说道。
……
第32章 赚钱嘛,不寒碜
“还有点事要赶回去处理,反正明天开始,每天都会在这直播。”许平阳说了几句后,毅然决然下播,然后和徐冶福聊两句准备回去。
他走后,徐冶福这里还和来的几个人聊天。
很快,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就把铸造室这里增加了一些设备,什么三脚架手机灯光之类的,这些徐冶福厂里都有,其实这年头很多地方都在做自媒体,一些基础设备比许平阳手里的要好不少。
尤其是徐冶福还是开法兰厂的,不差这点钱。
这么做的目的,也是为了让许平阳更好地进行直播——当然,徐冶福也不是没有私心,东西是他的,场地是他的,许平阳等于是免费主播,尽管是用直播的方式来证明许平阳学习东西快速这点,可他这里也赚粉。
许平阳没在乎那么多,他这么做的目的也是为了减少诽议来赚粉。
粉丝多了,可以做广告,迅速变现。
赚钱嘛,不寒碜。
顶着大太阳骑自行车回到了家,洗手洗脸后他就直接打开了另一个平台,找到了还在进行中的鉴宝直播开始排队。
排在他前面的还不少。
虽然有些人是一本正经来鉴宝的,不过鉴来的都不怎么样。
反而没有一些整活的来鉴宝有效果。
反正他的目的也并不是这些吸粉,只是为了把手头东西卖出去变现。
就这么一边排队一边等,又过了足足半小时。
主播都快下播了,才轮到他。
待连麦一成,镜头便直接对准了前面摆设好的三只傩面。
“我去……大哥,你这有点吓人啊。”
这个有名的光头鉴宝主播随着一开镜,就看到画面中三只凶神恶煞的傩面盯着镜头,没来由得被吓一跳。
“哥你好,怎么了?”许平阳礼貌问道。
他还不知道人家被傩面吓到了,毕竟他朝夕相处不觉得这东西怎样。
“老弟啊,你这个……你这个是傩面吧?跳大神那个?”
“对,是傩面……”
“老弟你把傩面拿一个过来给我看看。”
“行,哪个?”
“就中间这个吧,红黑相间这个,太凶猛了,哎呦……老弟啊,这东西是真不错,你哪来的,这玩意儿现在可少见哦。”
许平阳还是上次瞎编的那套话说了一通。
直播间里忽然有人发了句“这不是上次那耙耳朵哥们么”。
随后聊天室下方的涌出来的内容,一片都是带问号的。
许平阳也是没想到,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有人记得他。
不过那个人说那个人的,许平阳还是把傩面给这主播看一下。
主播看完不禁点头道:“老弟,你这个东西做得真精致。傩面我不是没见过,山区少数民族里也有,但他们嘛,就是环境限制的原因,做得都比较粗糙和原始,有些看起来呆呆的,没有你的这个这么传神。这玩意儿看包浆至少一两百年了,但就算是新的,这玩意儿价格也不便宜。毕竟从用料到做工都是手工制成,找不到第二个一模一样的。尤其是这手艺还特别好,特别传神,这就少见。我估计,这东西如果有人要的话,三五万一个是可以的。不过也是有价无市,这玩意儿放在家里传家,比卖出去的要好。真的,这个确实是好东西。”
直播间里立刻有人起哄:“我出八万,少了再加,要卖就当我没说。”
“那个老师,这个傩面我没想过卖,这东西就算是现代制品,我也觉得做得挺好,毕竟就从这髹漆工艺来说,就不是机制的。再说,这个东西确实生动传神。我想让老师帮我鉴定的是这几个玩意。小瓷瓶,团扇,铜镜,还有这金币。”
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镜头移动一下。
主播一眼看到了桌上的铜镜和小瓷瓶上面。
“兄弟,这个胆瓶拿出来给我看看,放灯光下……诶,对了,我靠兄弟,你这个哪来的,这玩意儿是秘色瓷啊!”
秘色瓷最出名的还是吴越国钱镠让其烧制的一批御瓷。
这只小胆瓶自然不可能是御瓷,但的确是秘色瓷无疑。
其实这东西在江南国也并不少见,毕竟是当地主流窑口。
可这东西放到现代来,可就是不多见的好东西。
因为秘色瓷出名的时期,最多到宋朝。
宋朝过后元朝就开始青花了。
随着主播这一声惊叹,直播间似乎立刻炸锅了,很多人都在猜测这麦上的老哥是干嘛的,是不是“土夫子”之类的。
主播也直接帮忙澄清。
是不是从墓里取出来的其实很好判断,市面流通和土里埋的,差别非常明显,还有一个就是宋朝距今千年,千年时光这东西如果是土里埋的,自然环境之下,上面釉水之类的和流通下来的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秘色瓷一般也是在江南地区流行,这儿水土啥样的懂的都懂。
主播帮忙解释完了,就让许平阳不断对着灯光看细节。
如瓶口里头,圈足,支钉,开片等等,最后确定了这玩意儿应该比宋更早,比五代十国也早些,因为器型不是胆囊状,更像是大蒜,往下有些宽扁,且底边圈足也有些喇叭口这样的形状,不是直的。
但最主要的还是这秘色瓷不够白,有些发酱油色。
如果是五代吴越国到宋朝,其审美基本上出现这样的少。
这个秘瓷小胆瓶来说保存非常完好,虽然是个民窑的,上面没有一点点花,但也属于精品,看样子应该是用来作某种高档药丸的药瓶的。
至于估价,因为早于元朝,不能买卖,也就不能估。
许平阳知道规矩也就没让估价,不过直播间里很多人都在问多少。
主播无奈,只能说在某场拍卖会上,卖出过类似的秘色瓷,但不是瓶子,当时拍卖价格是三百一十万左右,因为这东西很稀少,都属于晚唐越窑的,可关键就是这不是官窑,器型也简单,可以好好收藏,但没太大价值。
许平阳也趁机找了下资料,发现这个瓶子可能确实价格不高。
不过没关系,接下来还有铜镜。
“如意云纹百福铜镜,这个有点意思,可以明确地说是宋代的。宋代那时的铸造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这个东西做得非常精致,保存也完好,是一般大户人家会用的,不过价值不低……”
听了半天,许平阳也听明白了,铜镜这东西价格高低和钱币很像。
主要还是和“压胜钱”的价格逻辑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是看大小,大的肯定值钱。
另一个就是看年代。
第三个则是看铸造工艺和题材。
素面镜价格肯定不高,一两千都是高的了,说白了就是个大铜片。
像是花鸟纹的,人物主题故事的,价格则要高许多,五千到八千左右。
最稀有的还是带铭文。
当然了,带铭文的青铜器,都是可以排着队枪毙的,就不能说价格了。
许平阳的这只镜子有意思的点就在于,有铭文,但又不算铭文。
“我见过类似的,但这种的确实不多见,十五厘米左右的直径,只要是真的就行,价格你们可以自己去网上查查,都有参考。”
许平阳查了一下,这东西大概也就在一万多。
有了这个预期,许平阳对团扇也不抱什么希望了,直接拿出金信钱。
这东西,直接把主播给看沉默了。
……
第33章 这玩意儿绝逼宫里出来的
“看不懂,这东西绝对是老的,不是新的。你要说臆造品吧,古代臆造品就不少。你们去看看战汉的东西,很多鸟兽纹哪个符合现实逻辑的。你要抛开神话色彩、文化色彩加持,那些东西就是古代版生化危机。这个东西看品相和成色,应该是足金,也不是现代制品,但就是……我也没见过,稀奇。类似的东西我见过,不过人家不是一拿拿五个,跟通用货币似的,都是类似纪念币那样的。比如说,类似这种天圆地方造型,上面的四个字是‘招财进宝’,这是有的。这个东西……撑死不过三百年,造得还算精细,这个字体很好。价格么……我感觉,要是我买的话,也就万五一个……对了兄弟,你旁边那个扇子不错,看看呢。”
许平阳听到这里稍微松了口气。
一万五一个,五个金信钱,加起来七万五,这也算是救命钱了。
听到主播这么说,他把团扇随意拿起来。
这团扇就是乔阙芝和他换的,双面绣,做得非常精细。
“我靠!”主播看了半天后,没怎么说话,忽然间这么一声,把许平阳都吓了一跳,直播间的聊天室里,也一个劲在发问号。
主播惊诧道:“兄弟这扇子你哪来的?”
“和朋友换的。”
“拿什么换的?”
“也是扇子。”
“我靠!”主播再次惊诧道:“兄弟你这朋友是男是女?”
“男的,怎么了老师?”
“这玩意儿是宫里出来的!这玩意儿绝逼是宫里出来的!”主播瞪着眼惊道,连连让许平阳翻看,展示细节,然后道:“这东西看上面包浆,绝对不是现代的东西,现代没那么厚重。再一个,它的扇骨边框什么的,用的不光是红木,而且有雕刻。你们知道吗,这雕刻的题材也不是乱来的,都有规矩。民间肯定没这个需求,有钱人家不能逾制,那么这东西只有宫里的了。但也不一定是皇帝用的,皇帝肯定用不到这个,风格也不搭。看样子可能是嫔妃公主之类……从断代来看应该是南宋,南宋迁都杭州嘛,很多东西的江南题材很浓重,这个就是。”
许平阳听完后差点没憋住。
这玩意儿精致是精致的,有点年份也肯定是有的,你要按照风格来强行断代也不是不可以,可这东西真要放历史上,应该是找不到一样的。
江南国的情况,和南宋,和吴越国类似,风格说得过去。
只是国家的形制、文化、国情各方面都不一样。
不管如何,他关注的只是价格,目前没有什么比钱更重要。
可就这么一说,因为朝代有些超,这也不是钱币一类,如果是钱币的话那问题还是不大的,主播也不敢估价。
只是说宋朝团扇在拍卖会上,都是千万级别的。
一来是宋朝工艺实在精湛,且立意精美,文人风格居多,不是那种商业性质很浓厚的风格,二来就是存世量稀少异常。
不说宋的,明清时期的这种精品扇子,都能卖到百万。
许平阳听完后先是一喜,但很快心情又跌入谷底。
目前这个社会行情并不怎么样,话说是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如今谁都知道金价飙涨,所以相对的各种古董文玩的价格不光低,且难出手。
更何况许平阳手里的这个年份还挺难的。
关于这个团扇,主播说到最后也是脸色凝重,不愿意多说。
结束连麦后,许平阳碰到的第一件离谱的事,不是有人找他来商量东西的买卖,而是有自称某某博物馆的希望他捐赠,然后还有帽子账号过来询问,一看都不是什么官方账号,许平阳直接都进行了举报。
处理掉这些奇葩事情后,这才和那些有意向的人聊下东西处理。
只是没想到这次这个主播助理很快找到了他,许平阳在确认对方身份没问题后,这才和对面聊了起来,大概意思就是人家希望出十五个,打包走秘瓷小胆瓶,如意云纹百福铜镜,以及那三个傩面。
如果许平阳愿意,这边可以马上出合同。
许平阳感觉这价格还行,主要是人家这个鉴宝主播,在业内很有口碑,有信誉度和人品,信是信得过的,总比私底下来聊的人靠谱。
只不过他还是想把金信钱一同卖了。
为了把这事给搞定,许平阳特地开了金刚禅加持,让自己脑子灵光,口才暴涨,好一阵谈判周旋,烧了三颗灰舍利,这才搞定。
最终价格定在二十三万。
先支付十五万,等东西到了没问题再付尾款。
许平阳需要钱来解决燃眉之急,就没有多纠缠,先同意了。
双方签好电子合同,许平阳这里也叫到快递员寄出东西后,很快账上便多了十五万块,有了这个钱,人也一身轻松,焦虑消散了许多。
也是这时,他忽然有些累,想回江南国了。
不是说江南国消费水平低,那里光吃精米就得二十文一斤,和超市里三块钱一斤的精米比……虽然还是那里的精米好吃,毕竟那儿的精米是当年的,超市里卖的普通米按照政策规定,至少至少都是去年的,再加上环境等因素,江南国吃起来的米,米香味特别浓厚,比超市里煮出来光是淀粉味的米好很多,但不管怎么说,那儿的物价水平也比现代社会高,生活条件也没现代社会好。
可是回来的这段时间,他是真感觉心累。
老头子的事就别说了,主要是这个社会上生活节奏……纵然自己一万个不愿意,也得与社会接轨,去强行适应、跟上这个社会。
明知道目前情况就是这么躁,这么躁就是不好,也得跟着一起躁。
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堆,整个人随波逐流,没有生活重心。
硬要说的话,那生活重心就是“钱”。
朝“钱”看,向“钱”走,越走越累,越走越茫然。
讲真,他都有点坏鸟观渎坊坊正季大鸟和每天给他送饭的弧关了。
至少他们打招呼,脸上的笑都是真的,心地也淳朴。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身上一重,似乎什么东西丢到了身上。
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条镶嵌宝石的腰带,这不是王琰荷的么。
抬眼看去,只见王琰荷看着许平阳道:“想法子把这个也卖了吧。我那把剑在这儿应该不值钱,就算了。这腰带上有珠宝,价格应该不低。现代社会,没钱寸步难行,我知道……对不起,我能做的真不多。”
王琰荷说话时已经坐下,目光又落在了眼前电脑上。
……
第34章 怎么生魂乱飘
其实她看到许平阳结束连麦后,整个人脸上都写着“心神俱疲”,心里也焦虑,也难受,也……愧疚,可自己也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很快,眼前一晃,腰带又回到了她身上。
她疑惑地抬头,看向许平阳。
许平阳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问题解决了,今晚想吃什么?”
“真的?”
“真的。”
王琰荷脸色一喜:“我要吃麻辣猪头肉!鸭肠!鸭肝!干丝!多加香菜蒜泥!”
“行行行,都依你。”
天色已晚,许平阳出去买菜烧饭,弄好后就去医院送饭。
顺便把清欢也放过去,给老头子增加一道保护符,免得再出幺蛾子。
一通忙活已是入夜。
许平阳画了会儿符箓后,便拿出徐冶福给的资料阅读起来。
这一读顿时脑袋就大了。
这种工科的东西,简直是要人老命。
这十本书除了关于冶金历史,化学冶金,粉末冶金,高炉炼铁,燃料储备,助燃剂等等冶炼方面的知识,还有两本关于国外“大马花纹钢”锻造技术的详解,理论上来说按照这上面写的来,什么样的花纹都能做出来,甚至是曲线花纹,就是越复杂的花纹所需的时间越长。
大马其实没什么实用性,锻造的武器完全就是用来收藏的。
现代社会打仗,无人机矩阵都用出来了,一个人操控一套矩阵,战力可以抵得上一支部队,哪里还是冷兵器的时代?
但战场上也的确需要冷兵器,只不过是为了应急。
应急用的冷兵器也好,怎么的也罢,本质上都讲究实用性。
那实用性好的成品钢,都是一次性造出来的,哪里还需要大马三枚合之类的技术,这些技术的确可以提高兵器质量,但这也是建立在过去钢铁锻造技术太垃圾了的基础上,对于现代社会已经不需要了。
那么,大马技术的存在意义,也就剩下了观赏。
或者说是“情怀”。
许平阳最终还是开了金刚禅来看这些书。
金刚禅一开,脑子立马清明起来,看书时整体思路也清晰起来,他立刻在脑海里组建出了整个锻造技术的知识体系,再从这个结构上去找相关的书观看,吸收其中的知识架构来填补这个知识体系的框架。
他开着金刚禅看书,脑后浮现舍利圆盘。
其中一颗白舍利,随着他看书开始运转。
这是当时超度的伥鬼所得舍利。
那些伥鬼之中,有些擅长木工,有些擅长雕刻,还有些是铁匠。
这颗白舍利,便是那铁匠伥鬼散去根性入轮回时飞出的。
现在他学习打铁,这颗打铁白舍利落入中盘,滴溜溜转起来,随着内景也飞快转动,灰舍利悄然燃烧,打铁白舍利飞快壮大变色。
等许平阳回过神时,舍利圆盘中还剩三颗灰舍利。
白舍利虽然还有十几颗,可这些白舍利,没有一颗是废的。
“这样下去可不行,看来还是得去收些舍利子才行。”
才晚上十二点左右,离入睡还有段时间,许平阳骑着自行车离开家门,一路狂飙,直接来到了老头子所在医院,然后在医院各处游荡。
一路上也不是碰到了一些鬼,但数量不多。
一个小时走下来,也就收了十几只,整个医院都要被清空了。
无奈之下打开了地图,看了看附近的医院,骑自行车再次跑过去转转。
这一转还真发现了些问题。
这些医院里面的鬼,都没有老头子所在的医院多。
虽然日积月累下,多少还是有的,可相较之下,这数量真的少。
原本许平阳打算骑自行车去火葬场或公墓转转,可在察觉到这一情况后,他内心开始不安起来,当即骑自行车返回了老头子所在的医院,直接进了病房。
医院晚上九点半就开始熄灯,进入值夜时间段,很安静。
过了十一点,走廊灯直接关掉,基本一片漆黑。
许平阳进入房间后,老妈在厕所门前靠窗的陪护床上睡觉,仍旧昏迷中的老头子病床边上,竟然飘着两道生魂。
这两生魂还在吸扯着老头子的七魄。
许平阳怒了,伸出手掌,掌心涌出罡气,然后猛地攥拳握紧。
啪。
掌心罡气被捏爆,直接形成了音罡。
音罡的声音不大,但在鬼魂灵体一类的耳中犹如炸雷。
两道生魂直接被打得涣散,吓得立刻逃跑。
等他们走后,许平阳在老头子旁边的抽屉里找了找,找出了一块崖柏吊牌,清欢就是寄住在这里面的,可是此刻,清欢并不在。
他皱了皱眉,直接闭上眼展开慈悲眼。
本只是想看看清欢去了哪里,谁想这么一开,却发现病房阳台外有一道身影正在偷偷往他这看。
他猛地扭头睁眼盯过去。
那道身影吓得刹那蹿走。
“不是生魂……灵修?”
他无法确定,只能离开病房找一找答案。
可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外面护士乱了起来,一群人赶往走廊角落的病房。
隐约可以听到护士们在说VIp病房病人一个突发心梗,一个忽然急性呼吸衰竭,都是原因不明什么的,需要打肾上腺素之类。
许平阳没管这些,他四下转悠寻找清欢。
清欢被他嘱咐过要好好看着老头子的,她也知道情况。
没有意外,一定不会这么轻易离开。
眼下清欢不在,可生魂又狗改不了吃屎地过来,还有那不知名的东西,就感觉是有人故意这样,那清欢十有八九是被调虎离山了。
这样的话,清欢会不会有危险?
他开着慈悲眼在整个医院住院部楼层四下走动。
走动了一圈,毫无发现,便朝着楼上走去。
每一层都还有值班护士,摄像头,想要绕过这些基本不可能,他便直接在楼层里转悠了起来,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走错。
往上一层时,耳中忽然传来一声“啪”的声响。
这声响不算小,可是值班护士却好似没听见一般,许平阳立刻循着声音往下走,很快便走楼梯从高层跑到了底层。
住院部是整个医院院区靠西边的独栋楼。
楼后面是一片停车场。
白天这里找不到车位,晚上这里则是一大片空。
就在这样的空场中,一黑一黄两道身影快速来去,纠缠飞舞,从地面跑到天空,又从天空跑到车棚子上,再从车棚子坠入草丛之中。
其中黄色身影是清欢无疑。
此刻的清欢边逃边退,时不时拉开手中弹弓猛回头爆射。
弹弓中的料器弹珠迸射。
黑色身影避都不避,直接硬接杀过去。
砰!
……
第35章 打鬼
撞击中一声响鸣,那黑色身影只是顿了下,其余却像丝毫不受影响,无有丝毫阻碍。
灵修的速度很快,快到凡人即便真的看得到,也根本看不清。
许平阳此刻也是差不多,连日来的工作干活之余修炼中丹术,并没有让他提升到周天四境,修为仍旧停滞在周天三境,只是不断趋近于圆满。
正常修炼就是这么慢,完全比不上宏愿珠带来的提升。
许平阳看了好一下后,并不打算正面出手。
他藏在暗处,运转中丹术。
体内周天运转,但见指尖上面出现一道道透明炁环。
炁环叠着炁环,套着炁环,形成了一个由细到粗,类似喇叭筒的炁铳。
第一道炁环形成时,中心便在旋转中出现了一枚梭形罡气——丹罡。
随着炁环增多,丹罡也愈发凝练,运转速度越来越快。
“清欢,来。”许平阳喊了声。
奔逃中的清欢循声望去,朝着许平阳飞来,身后黑影骤然暴追而来。
许平阳伸出手指朝黑影点去,其中丹罡刹那迸发。
瞬间便击中黑影。
啪!
一声过后,黑影胸口被打出一个大洞,但真正发出声音的原因,却是丹罡后续飞行,砸在了墙壁上,将墙上水泥尽数崩飞,露出内里红砖。
一击过后,黑影身形停下,只见其胸口大洞快速愈合。
待愈合之时,朝着许平阳继续扑来。
“卧槽。”许平阳抬起手指连连点去。
但见指尖上炁铳中,丹罡连连激射。
这丹罡数量上去了,威力和速度就得减弱。
可眼下这情况,许平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道黑影明显就不是善茬,刚刚那一发可是他躲在暗处蓄力许久爆发出的“最强一击”,然而却是这样的结果,也让他有些慌了神。
虽然他没想过一击必杀,可怎么着也能重伤吧?
结果也没有重伤。
眼下这情况,他也只想利用丹罡牵制,边打边退。
谁想意外再次出现。
这迸发出来的一道道丹罡打在黑影身上,发出一阵啪啪啪爆响,如同鞭炮,每一下都把黑影身体炸出个大口子不说,还把黑影打得后退。
他一口气随意发射了十几道,黑影整个身体被打得残了百分之七十。
一时间简直像块空中褴褛破抹布。
也是这么一手,黑影竟然怕了,扭头逃窜。
逃窜中,它的身体中黑气聚集,开始恢复。
许平阳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先前蓄力一击威力是大,可过大的威力对这种东西形成的只是穿透伤。
同样是枪伤或箭伤,非要害打击,穿透伤对人体损伤是最小的。
而他无意中为了牵制黑影的连连爆发,牺牲了速度和威力,只是为了追求量来拖延,却没想到威力刚刚好,丹罡直接砸在了鬼体中爆发开来,所形成的搅动和抨击,这才对那鬼体伤害最大。
更令人惊喜的是,量还能跟上,这么一来就形成了丹罡冲击的压制。
“清欢,上。”许平阳道。
清欢见此也惊喜不已,身形一闪,飞冲出去,转瞬便追上黑影纠缠一起。
这时黑影还没有恢复,实力大幅下降,被清欢直接牵制住。
许平阳则继续催动丹罡阴阳炼,激发指尖炁铳之中的丹罡对黑影激射。
一主一从联手,找到了合适方法,本来就处于下风的黑影,这一下更是被死死克制住,在被清欢牵扯下,它难以逃跑,只能被丹罡击中,被丹罡击中后,身体残缺,恢复不及,速度缓慢,便难以摆脱清欢的压制,反观许平阳和清欢,却是越打越轻松,越打越写意。
但许平阳却没有乘胜追击。
他开着金刚禅,不断尝试变换炁铳模样。
炁铳一会儿变成直筒型,一会儿变成喇叭口型,一会儿变成炮筒型,一会儿又变成双筒乃至三筒,每个形状都有长短变化。
每次变化,许平阳都会迸射一次丹罡。
待试了十几次后,许平阳终于确定了两种炁铳外形。
一种是单手直筒型的炁铳,他将其命名为指玄炁铳,其效果类似手枪,主打三十米距离之内,丹罡击中后以嵌入旋停为主。
另一种则需要双手合在一起指出,指尖会形成三眼铳的形状,铳管从根到口是由粗到细的结构,铳口为喇叭形,丹罡自铳内迸发时,速度会越来越快,到口子处时,速度更是会加快,但每一根铳内的丹罡都有两颗,三眼铳喷出时,六颗丹罡会迸发出去,并在一定距离后互相碰撞,化为几十碎片朝前冲击。
这个叫三眼炁铳,有效射程只有十米。
不过,不管三眼炁铳还是指玄炁铳,其速度、威力、射程,都是基于许平阳眼下中丹术境界的,一旦提升后,周天之中可以形成的小周天更多,能用来组建炁铳的炁环也更多,威力各方面自然也可以有所提升。
“清欢,让开。”做了许久实验后,许平阳终于确定了路子,喊了声。
只见他双手相合,手指交错,结成手印朝前一指。
指尖前方炁环飞速凝集,转瞬间便形成了三枚炁铳,呈品字形叠放。
三眼炁铳直指身体已恢复小半的黑影。
清欢闻言立刻闪身,旋即三道炁铳口处,六枚白色丹罡骤然爆发。
冲出去仅仅三五米远,便互相碰撞爆碎。
砰!
一声沉厚声响,几十道大大小小的丹罡碎片化为一道墙,忽地拍上黑影。
几乎瞬间,黑影只剩下了几丝黑气。
这威力,清欢看得目瞪口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清欢,去把那东西捉过来给我看看。”
许平阳见一击过后,那黑影还残存好几道黑气,这些黑气丝丝缕缕的,凝而不散,肉眼可见还在恢复,虽然恢复速度已很慢,可还是感觉头大。
清欢应了声,又闪身出去,正要抓走这几缕黑气……
突然,一道鲜红直穿向她后脑勺。
许平阳瞬间抬手,唤出指玄炁铳射出一发丹罡。
一红一白两道线凌空撞在一起。
砰!
白色爆散,红色瞬间扎穿清欢胳膊,落在地上。
“回来。”许平阳连忙喊了声。
清欢顾不得别的,一把捂住胳膊飞回许平阳身边。
许平阳举着手指,目光落在那道坠落在地的红色上面,余光却盯着四周,只是不等他看清,那红色上面却由浅入深出现一道身影。
这道身影一身红色锦袍,头戴乌纱帽,青色脸皮上长着虬髯红须,手中还拿着一本册子,抬手之间,地上的红色落入他手,原来是一支毛笔。
许平阳愣了愣:“陆……判官?”
……
第36章 陆判官?神魂!阴神!
一时间他有些懵,这种传说中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现代都市呢?
不对不对,这种东西本来不是假的么?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只见陆判官用朱笔翻开手中册页,那化为几缕黑气的东西,一下子便飘入了册页之中。
“你是哪来的灵修,竟敢蓄养鬼祟祸害活人,不怕遭天谴么?”
不等许平阳开口,身旁清欢捂着胳膊上前一步喝道。
灵修?!
清欢这话让许平阳回过神来,这个人绝对不是陆判官,而是一道阴神,是灵修根据陆判官的形象观想出来的神魂!
那朱笔和生死簿,也显然是这神魂的法术。
只见陆判官不打,阴沉着看着许平阳和清欢,忽然抬手,举起朱笔朝着许平阳凌空摁了过来,随着笔尖摁下,笔头冒出硕大红光朝他压来。
许平阳抬手打出一发丹罡便没入红光之中。
眼见无用,当下双手合十。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嗡——
金刚法界撑开,生生挡住红光。
砰!
两两相撞,一声闷响,许平阳也被震得脑瓜子有些嗡鸣。
这一刻他也有些傻眼了。
没想到金刚法界没有吞下这一道红光。
随着红光坠下,那种压迫感还在持续。
金刚法界乃是靠着心神加持,这红光不断施压,他就感觉心脏不断收紧,不断收紧,整个人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攥握似的,异常难受。
他想把金刚法界撑开,把人给笼罩进来,这样就能关门打了。
可却做不到。
还好金刚法界开,也意味着金刚禅加身,他脑子变得无比灵光。
当即转念一想,立刻收了金刚法界后退脱身。
砰!
没了抵挡,红光落地,打出一阵红色涟漪。
陆判官看也不看,抬手挥舞朱笔,一道道红光朝着许平阳点来。
许平阳伸手抄入口袋之中,抓出一把黄符抖了下。
瞬间,所有黄符变得笔直,好似钢片一般。
他左右甩手,连连挥舞,一道道黄符刹那间笔直飞出,如同飞镖。
黄符打在红光上,骤然烧起,红光顿时爆散。
片刻间红光就被清除。
但黄符却还不绝,剩下黄符纷纷朝着陆判官射去,一沾身便噗地燃烧,只是刚烧起来,陆判官周身便涌出阴气瞬间灭火。
可一道火灭,五道、十道呢。
这些符都是四篆、五篆的阳火符,是许平阳这段时间画符成果。
他来之前留了个心眼,把这些都给带上了。
这以罡气融入御物术技巧,加持符箓,再辅以弓拳飞羿术技巧发出,一道道黄符速度迸发快如离弦之箭,一定范围内还能维持和自身联系,从而可以触碰到目标时再激发效用,也是他这段时间琢磨出来的“飞符术”。
他都以为这飞符术至少几年之内是没机会在现代都市实践的……
谁能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眼下阳火符最是阴祟、灵修的克星,即便一道品级太低,十几道下去,铺天盖地,陆判官也慌了神,连忙甩出朱笔狠狠一挥,迸发浓浓白色阴煞。
阴煞卷着灰尘扑面而来,许平阳带着清欢躲到角落。
大夏天的,夜晚也闷热无风,只觉一阵阴凉赛空调的风吹过,暑意消退七分,但过后又是炎热扑来。
许平阳打开慈悲眼朝外看,才发现陆判官已不在。
“啥玩意……莫名其妙的……”
嘴上是这么说,可心里却颇为凝重,他知道事情有些复杂了。
“郎君——”
听到喊声,许平阳转头看去,正好迎上清欢那担忧自己的眼神。
他看着清欢刚刚恢复的胳膊道:“不用担心我,我没事,你怎样了?”
灵体受伤跟鬼一样会自我恢复,但恢复也是有消耗的。
倘若一直击伤鬼祟,一直不击中鬼祟要害,随着次数增加,鬼祟虽然不死,但修为会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鬼祟,灵修,灵体,都是一样。
清欢摇摇头:“郎君,妾身无妨,只是眼下事情并无想象中那般简单,老爷待在医院一天,危险便多一分,若是可以还是及早转院吧。”
“按照规定转不了,目前老头子没醒,医院是不会让你走的,这里有强制性的责任归属,比较难搞,而且来的时间太短,这才几天。如果说半个月后还这样没醒来,那可以提出转院,现在不行,一个疗程都没满。”
“可是……”
“没关系,回头我让延布也过来。那些生魂不好处理,我知道。”
清欢一愣:“生魂?妾身没见生魂啊。”
许平阳也一愣:“你不是因为追生魂才出来的?”
清欢摇摇头:“妾身在病房中守夜蛰伏,原本也是等着生魂上门后驱赶的,谁想收着收着,便感觉周遭阴气有点重。”
“当时心下就在想,生魂可没这般重的阴气,便悄悄趴在门口看,就见一道黑影进了走廊尽头的贵宾病房。”
“妾身当时便发现那是厉鬼在勾魂,便追了进去将其引走。”
“有此物在医院内,今日害别人,害完了回头就要来害老爷了。”
“以如今妾身灵修二境野游的修为,怎么着也能斗上一翻,谁想那鬼祟这般凶猛,妾身完全不是对手。”
许平阳内心有些不是滋味。
他忽然发现,有些事果然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可能自己想的觉得很合理,可事实上其实又是另一回事。
还好清欢是自己人。
“嗯……你说的不错,对了,那鬼是从哪里来的?”
两人说着聊着,便上了楼,只不过走的是楼梯。
到了病房外,清欢进去看了眼,确认老头子没问题后又跑出来,到了厕所这里和许平阳聊起了事情。
“电梯。”
“电梯啊,嗯……嗯?电梯?”
鬼祟,神魂,灵身,都属于灵修一类。
灵修看着缥缈,实则并不能做到穿墙。
只是由于速度太快,且能够从缝隙中进入,所以看起来就像是穿墙而过。
由于鬼没有血肉之躯,所谓的阴身,本质上就是一团气。
这样的身体想要行进,依靠的并不是普通人看到的手脚,而是“想”。
一念之间,速度极快,这也是鬼为何移动快的缘故。
同样道理,鬼上下楼同样也是“走”的。
乘电梯总比走楼梯要省时省力很多,但这是在路线对比下的必然结果。
比如说,这个厉鬼就是住在下面一层的,那上楼直接走安全通道去VIp病房就行了,没必要乘电梯,因为这是绕远路。
乘电梯,除非是对比之下走安全通道的距离更远。
“住院部每一层楼的结构都一样,只是每一层都是单独一个科的。按照安全通道上下楼梯的长度,对比电梯……”
许平阳拿出手指蘸着水,在洗手台上写写画画。
……
第37章 真有《钉头七箭书》?
电梯平均一层楼挑高也就两米五左右,位置在整个楼层的中间,从中间到走廊末尾的VIp病房,整个行进距离大概是十五米左右。
走安全通道,两层楼间行进长度差不多六米左右。
这么一算,这个鬼想要从别的楼层来VIp病房,至少上下三层。
可是现在的楼层已经在十九楼了,再往上四层也就到顶了,越往天上走,空中的天地罡风就越大,鬼没有足够修为根本站不住。
因为是夏天的缘故,住院部各处都保持通风。
往上走,通风强,行进在走廊中难度比较大,相较之下还是走安全通道合算,那么这个鬼绝对是从下面楼层往上来的,不是从上面往下去的。
想到这里,许平阳本想下楼去找找线索的……
可是忽然发现,十九楼往下还有十八楼,这一层层找,发神经呢?
再说,眼下已经很晚了,明天还有事。
许平阳忽然觉得很烦,一堆事情卷在一起,乱糟糟的,日子都过不明白了。
“郎君,要不找下王娘子,请她找个中医来瞧瞧?”清欢见许平阳闭口不语,眉眼紧皱,以为是在想其父之事,便不禁提醒:“西医只能治阴症,这等阳病根本一窍不通。老爷经过这般被取七魄,只怕住院时间还要延长。若能让中医来施针,尽早醒来,也能早些离开这古怪地方。”
这话却是提醒了许平阳,他想起了一件事道:“你说你是看到这鬼进了病房,然后对那些人勾魂,这才出的手?”
“嗯。”
“这不对……清欢,你现在去护士台后面的休息室,那里办公桌上应该有执勤表,去看下备注,瞧瞧今晚哪些房间有异样。”
“是,郎君。”
清欢身形化为一道残影,转瞬间蹿过护士台底下缝隙,到了护士台后面的房间中,只是过了三分钟不到又回来了。
她把整个记录后面的备注都背了下来。
许平阳安静听着,实际上只关注最后面的VIp病房情况。
而VIp病房也果然是有情况的,那就是人员出现了心梗和急性呼吸衰竭,只不过经过值班医护人员的抢救,很快便救了回来。
可这是不对的。
“按理说,勾魂的时候病人身体就该出现异样了。”许平阳平静说道。
清欢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郎君是说这勾魂是……”
“你可曾听闻过类似手法?”
清欢摇摇头,但又犹豫着点点头:“妾身倒是听说过有一种鬼,鬼名曰‘幻声鬼’,使出法术来喊人。”
“人依稀听到有人背后喊自己名字,若是应了,轻则身上三把火被灭肩头两盏,重则三盏尽灭,当场昏死,丢魂失魄。”
“法术之中,也有类似的,叫做‘叫魂术’。”
“此外还有摄魂术,勾魂术,夺魄术,压胜术这四种。”
“其中摄魂术乃是以手法强行抽走地魂或天魂,以至于人记忆缺失或痴傻。”
“勾魂术,一般都是鬼蜮伎俩,把人生魂勾出。”
“可生魂寻常不出来,能被勾出,说明这活人自身阳气便弱,灵肉有缝隙。”
“夺魄术则是把人七魄取走些,使人某些地方无力,比较损的便是让人……不举。”
“至于压胜术,类似施展草人诅咒,中招者则好似被鬼压床一般,三魂七魄尽被折磨,时间一长,身体生气衰弱。”
许平阳有些诧异地看着清欢道:“你知晓的倒还不少。”
清欢美眸看着许平阳道:“郎君,妾身活着的时候,那时民间曾流传过一本奇书,名为《钉头七箭书》,上面便记载了种种魂魄类法术。据说任何人都能学得会,因此曾也惹得人人自危。只是妾身从未见过,那时石桥峪也未有发生过类似的事,这事于妾身而言也是传说。”
许平阳点了点头,对这名字还是很感兴趣的,但也只是感兴趣罢了。
既然有这些法术,那他的猜测便成立了。
清欢是个心思玲珑的,她道:“郎君是否在想早些把老爷挪走?”
“挪走挺麻烦,我其实想会一会那灵修阴神陆判官……妈的,简直离了个大谱,在江南国都没遇到过什么修士,回到现代社会,科学社会,反而碰到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我这也是……日了狗了。”
“对了郎君,还有一事,差些忘了与郎君说。”这么一说清欢也才想起那晚和延布修炼时遇到的事来。
从结果来看,那个人也显然是个灵修,与延布交手用的也是阴神。
但延布和清欢都不清楚具体的阴神有哪些,也就不知道那是什么阴神。
虽然灵修二境夜游的神魂可以飞很远,可从眼下结果来看,当时遭遇的那个阴神,绝对不是今天的陆判官。
陆判官这阴神修持出来,便是带着法术的。
如那朱笔和生死簿,明显是各具用途。
那天遭遇的阴神,则非常擅长现代摔揉,要不是延布最近一直在练现代格斗,只怕对上那厮连挣脱机会都没有。
也是因为这样,延布才发觉了那厮的路子。
“什么?”许平阳听完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想到家附近也不安全,现在想来也的确奇怪,菊新婆婆才刚死,特么就有鬼魂出来了,这就离谱。
一想到这,他就忽然醒悟过来。
如果最近村上老人死掉都是跟这个阴神有关的话,那么只怕相当部分人都成了鬼,最近村里头应该会有些怪事发生才对。
“算了,乱七八糟的,这日子还要不要过……”
许平阳摆摆手,只觉头大,让清欢回房间去守着,自己则骑车回去。
隔天清早,六点钟左右,他便起来洗漱买菜烧饭,去医院送了菜,顺便看看情况,然后又顺路折返,去徐冶福的铸造室开直播。
到时,八九点钟,徐冶福已经泡了茶在等他了。
许平阳登录了账号,开启直播后,便在铸造室里和徐冶福交流,跟着他学习亲手铸造的整个流程,包括清理、切割、加热钢材。
这些词看似简单,但每一个动作背后都有很多细节要注意。
比如说切割钢材,要怎么切割,大小几何,堆叠厚度怎样等等。
这些都与后续锻造息息相关。
真要靠着书本上那些知识来做,真的会有很多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锻刀大赛那些放出来的选手处理材料流畅,是因为这些人都是老手,各种细节性的东西真放出来就会显得很冗杂,为了视频整体观感会忽略掉。
于是人人看那么多期后便产生了“我上我也行”的想法。
其实还真不是谁上都……不行的。
至少老许行,我看行。
……
第38章 绝伤之术
比如堆叠焊接后进行煅烧,要煅烧到什么程度才行,这个得通过观察钢铁的颜色来,一般铸造室灯光太亮的话就会影响观察,然后第一次烧好了直接上液压机压,很容易出现开口笑,最好还是放铁砧上进行手工敲打,用来夯实结构,然后再放液压机上小幅度压,压完了再放锤锻机快速锤打进一步夯实。
最后,再放到液压机上面进行拉胚。
整个流程按照这么个详细经过来,成功率便不会低。
不过这边为了提升效率,用的不是煅烧炉,而是电磁加热。
这个东西方便是方便,却又得吃经验。
直播间这里有徐冶福安排的人把持着机位,这人是专业干编导的,比许平阳专业,许平阳则拿着笔记本记录。
等徐冶福这儿忙完一整套后,许平阳才开始动手。
这次他做的是,直播挑战七天学会扭转盒马三枚合。
盒马就是锻刀大赛中经常出现翻车的那个,在馆子里装入钢粉和铁片,封罐子后放入煅烧炉中加热,出来后有脱罐取钢坯和不脱罐直接拉胚,最后打磨两种操作,许平阳要挑战的是翻车率极高的脱罐。
不仅如此,还要应网友邀,进行卫生纸脱罐、果冻卷大马这些骚操作。
当然,他最终的考试“扭转盒马三枚合”,也不是说随便糊弄一下就行,而是要仿制凯尔罗耶的一款最简单的博伊刀花纹,用这花纹来打把战汉环首刀。
只是这第一天下来,许平阳便感觉到了吃力。
原来锻造知识只是锻造知识,实际锻造经验是实际锻造经验,这一天下来许平阳用的经验,都是原来江南国超度的铁匠伥鬼所得的舍利。
第一天锻造直播下来,许平阳已经可以做到基本的锻造。
只不过是拿着普通的幺零九五单钢,锻造拉胚成的战汉环首刀,然后进行基本的淬火、打磨和抛光,只是没有进行装帧,最后进行测试。
锋利度测试过了,斩钢钉没问题。
就是在做强度测试时没过,刀子直接断了。
从放大的断面金相来看,明显是应力没消,也就是少了正火消除应力。
许平阳对着直播,一边说一边写,做了总结后,便下了播。
开直播涨粉的速度确实很快,尤其是许平阳打造的“天才”噱头,从一个锻造素人,到七天直接可以仿制锻造大师凯尔罗耶的作品并作创新的天才,这份能耐足以吸引很多人,不论谁都觉得赶,认为许平阳会翻车。
正因为这样,关注许平阳的人特别多,从短短一天就涨了一万多粉。
“这样下去不行,肯定要滑边……”
许平阳推了徐冶福留吃饭,因为他要回来给王琰荷做饭,还要给老妈送饭。
一天锻造下来,就算他在江南国练武恢复了身体,回来后也坚持修炼,一双胳膊也吃酸得紧,炒菜还好,切菜时力道没控制好,一刀下去切到了手。
这指头直接被切了一半。
除了骨头和筋没伤到,肉直接被切了,可以看到骨头。
一时间血水直接冒涌了出来。
许平阳冲洗过后,拿着创可贴一裹,可伤口太大。
手指稍微上翘,口子就跟嘴笑似的,一个劲地咧。
许平阳瞧着手指伤口,皱着眉头,催动中丹术,运转内景舍利推演,带动外景转出,便见指尖伤口处涌出透明罡气。
在透明罡气笼罩下,伤口泌出透明体液粘合。
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发干收紧。
看伤口差不多了,他收起法门,转动了一下手指。
没想拉扯皮肉,口子又开了。
“归元法也不行,虽然睡一晚上肯定能愈合,可缺的就是时间。”
许平阳自言自语中,闭上眼,打开金刚禅加身。
金刚禅加身,悟性与理性直线飙升,在有明确目的下,他很快想到了推演法门,只见中盘转动,带着内景旋转,乾坤坎离震巽艮兑八卦交错旋转,一颗颗白色舍利燃烧着,很快一道新的白舍利便出现在了内景中。
这白舍利在其余白舍利燃烧下,很快化为了青色。
一口气烧了八颗白舍利,许平阳心都在滴血了。
可最终取得的法门倒是值得的。
他看着自己手指上的伤口,运转内盘,最终八门外盘定在“死门”上。
但见指尖伤口中喷出红色火焰,这颜色红得犹如丹霞。
丹红火焰过后,伤口没了,便连疤痕也非常细小,几乎不可查。
绝伤术——以中丹术和归元法为基础的法门,运转中丹之气,便可将新陈代谢集中在伤口处,让伤口快速愈合。
也正因为是“绝”掉伤口,所以最终才是从“死门”出术。
如果是从生门出术,那么只会让伤口成长,增加伤的严重性。
八门的效果,是基于现有情况衍生的,而不是无中生有。
只是他现在的丹道修为还是有点低,光是治好这小小伤口后,就感觉有点浑身疲惫,好像集中精神用了乱披风锤法一百下似的。
做好菜后,他和王琰荷先吃了些,然后骑自行车去送菜。
饭就不用了,医院里订就行。
主要是医院里订的饭菜又贵又难吃,实在难以下咽。
一只盒饭好几个菜,能有一个可入口的就算不错了。
所谓的营养排骨汤,也特么真就是排骨汤,给一块骨头,肉都没有。
到医院打开病房门,便看到老头子床前围着两个帽子,正和老妈谈话。
他连忙走过去,把饭菜给了,接过谈话,询问情况。
还以为是有什么好消息,或者出报告了,结果交谈几句才知道,最近这样的事还挺多的的,都是走夜路不知怎么起了大雾,这个大雾还是行车记录仪中有,实际上当地并没有类似大雾的天气预报。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事发时间都是十一点半到一点半之间。
许平阳老头子的情况已经算是好的了,十几起类似车祸中,只有三个活了下来,剩下的都是发现时就死了。
他觉得蹊跷,追问之下才得知,其中七个都是电车。
受到冲击后,人昏厥,电车燃烧,人到时,车子烧得只剩框架不说,人也只剩一抔骨灰,其中有好几家子都是团灭。
最惨的一家是开SUV出去看球赛的,一家八口,直接被超鬼。
……
第39章 治老爹如治死马
当然,目前存活下来的三人,包括老头子,都处于昏迷中。
其中老头子的伤是最轻的,其余两个很可能下半生在轮椅上度过。
目前情况太恶劣了,各地已经加强了夜间巡逻……
来的帽子说,这几天成功阻止了三起惨祸,也确实亲眼看到了路段莫名其妙起了大雾,就像前一秒还没有,后一秒整个一段路都是大雾弥漫。
这事儿目前上面已经派遣了专家下来调查。
“据说啊,应该是近些年全球变暖,环境恶劣,加上最近一段时间地磁暴导致的局部磁场不稳定,这才出现这种事。”
走之前,帽子们是这么说来着,听着更像是宽慰人。
踏入修行后,许平阳的感知比他们敏锐得多。
可以清楚感受到他们自己都是不信的。
许平阳当然不认为上面那些都是废物,相反,可能上面已经调查清楚了,只是对外需要一个说法来安定舆论。
待帽子走后,许平阳坐在床边看护老头子,老妈就在吃饭。
“郎君,可请了中医?”耳边传来了清欢的声音。
许平阳一愣,昨天晚上清欢一再提醒他请中医来给老爹调理来着。
是了,这医院有问题,人及早醒来,及早脱离危险,及早离开才是正经事。
“没有。”许平阳小声回着,他伸出手摁在老头子手腕寸关尺上:“我来吧。”
说话间,体内淡蓝色的硕大医术舍利子转动。
虽说是第一次把脉,但舍利子加持下,那感觉便上来了。
脉象平稳,有种有力但绵软的奇异感,就像跳动的是一条柔软的粗绳。
十二正经只是有些虚弱,问题并不大,真正出问题的还是在奇经八脉上。
他摸索一阵,又从脉象找到了对应的身体内问题,并有了治疗方案。
脉象无力是魄力缺失造成的,并不是昏迷未醒的主要原因。
但是,脉象无力象征的是气不足。
人躺在床上恢复,无法进食,气本来就难以充足。
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体一些淤堵根本无法冲开。
正是这些淤堵造成了大脉不畅。
许平阳跟老妈说了一声后,便下楼去一楼的医疗器械店里买针灸。
本来想买一次性的,后来想想,以后应该也用得着,于是买了整套。
上楼之后,他趁着老妈去忙活的契机,直接给老头子扎针。
如果老妈在,肯定是不允许他做这些的。
直接扎小针,封闭掉大部分小脉、支脉,然后把气往主脉大脉赶。
这么一来,老头子的四肢肯定会陷入暂时性的冰冷麻木,毫无知觉,但相对的,躯干会热起来,大量气会在脊柱中循环。
为了加速气的流动,犹如增强水压水流速度,他还必须用上些手法。
医院里不能用火,就无法用火针……
但就算能用火针,他也不敢,毕竟这不好控制。
所以他直接用颤针法,弹指打针,让针小幅度内剧颤。
不是随便一些针剧颤就可以的。
这些颤针要形成一路,这才能加强一路行气。
行针了半个小时,时间很短,还没等取针,老妈便拉开帘子走了进来。
一看许平阳搞这个,顿时有些生气。
许平阳很平淡道:“人都这样了,还能更差吗?让我试试怎么了?”
他不知道怎么和老妈解释,难道要说自己穿越了又穿越回来了?
老妈最近听的女频小说里也没有这个类型的题材,都是宫斗戏。
所以面对老妈生气,他也只能反呛,不呛的话只能听着她的。
反正刚才帽子的话她也听到了,出了那么多起类似的车祸,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唯三的没有一个不是处于昏迷中,什么时候醒来都不知道。
要是不醒来,这意味着家里要一直支出……
果然,扯了两句后,老妈很生气地一甩手,不管了。
许平阳也总算是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把这针给扎完了。
扎完后,他再把脉,便确定老头子体内几处淤堵已经完全解决了。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醒来。
也只能取针,收拾一下,跟清欢吩咐几句后回去了。
夜色浓重,路上行人减少。
不知道是最近古怪车祸引起的还是什么,十点半左右时,路上便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了,偶尔有电瓶车什么的开过。
一道身影出现在小路上。
这道身影披着棕色的毛茸茸斗篷,看不清面容,但要是仔细看的话,便不难发现,这身影双脚离地足足半米,是悬在空中的。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许平阳。
这时的许平阳,看着手上的手机,确定着地图路线,低声道:“驾。”
下一刻,身形朝前快速飞驰而去。
没有走马路,直接穿过了路外的田野,亦或是河流。
在旁人眼中,他就像是飞过了田野一般。
但在他的眼中,自己其实身下骑着的是一匹阴身鬼马。
身上的这条斗篷,正是蔺郭羽送给他的马皮斗篷。
只要穿上,便可驾驭这匹至少有着灵修二境夜游的鬼马去各处。
马匹的速度本就快,又是阴身状态,那速度更像是开了挂似的,即便在很不好走的田野中,都有着至少八十码的速度。
其实许平阳是想走大路的,可大路摄像头太多。
就这样,十几分钟后,他到达了第一个目的地。
“吁——”他喊了声,鬼马停下。
他翻身下马,抬眼看了看天上皎洁的月光,拿出了黄骸贝壳杯盏“月海甑”,此刻里面已经凝聚了足足一杯月白色的液体“月露”。
拿着杯子递给这鬼马。
鬼马闻了闻,用力一吸,顿时月露化为一道月白色的雾气,被它尽数吸入了鼻腔,使得这厮高兴地扬起前蹄一阵乱刨后方才落下。
许平阳端着月海甑,抬眼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座不高的山,满山头都是一座座白色墓碑,正是本地公墓。
眼下他也是没办法了……
墓园有大门,有监控,也有守门人,并不是说进去就能进去。
尤其是大晚上。
许平阳找了个监控看不到的地方想要进去,才发现墙虽然也才两米多,但这地方有地势差,高低一下就能到小四米。
以他眼下的修为,助跑纵跳翻过去是没问题的。
可自己所在附近也是山坡,根本没路子给助跑。
原地起跳,一跳小四米……吉尼斯世界纪录也就一米九,越往高处难度都是成倍增加,就算他有中丹术加持也勉强。
最主要是这个墙不是水泥墙,是栅栏墙,上面都是尖刺。
这一跳上去,要是过了也没得说,要是不过必然被爆。
要说抓着爬过去吧,这东西又特么不牢固,要是重心偏移,很容易坏掉。
闹得动静太大也不好。
就在许平阳有些两难时,鬼马忽然化为清风,钻到他下面,将他驮起,朝后退了几步后一个冲刺纵跃,身形忽地高高越过栅栏。
再回过神来时,已到了墓园内。
“卧槽……牛逼。”许平阳看了看四周,不禁对鬼马竖起大拇指。
……
第40章 公墓里怎么会没鬼呢
“唏律律……”鬼马喷着响鼻,摇头晃脑一下,显得很得意。
牛马之类的聪慧超过大部分猫狗。
这甫一接触之下,许平阳方才深有感受。
夸它,它会高兴得意,有问题和它说,它也会用不大的脑容量帮你想,真要不开心了,也会给你甩脸子,就跟个活脱脱的小孩似的。
“老马啊,你有名字吗?”
走在偌大墓园之中,边走边看,许平阳小声问道。
“吁……”
“给你取个名字怎样?”
“唏律……”
“就叫你‘阿飞’吧。”
“唏律……”
“阿飞?”
“唏律律……”
“呵呵呵呵……”
养宠物的乐趣就在这里,只不过许平阳的这宠物有些特殊。
整个墓园采的是山坡朝西一面,长宽都几百米,大小几万平米。
光靠双脚走,这估摸着得到天亮。
许平阳直接让阿飞驮着自己在墓园里飞奔,自己则开着慈悲眼观察。
可一圈下来,整个墓园出奇得干净。
别说鬼,哪怕一丝阴气都没有。
“难不成是因为现在流行火化吗?”许平阳无奈,让阿飞停下来后,找个台阶坐下,一个人撑着下巴仰头看月,静静思考。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尸体还不到能够聚魂的时候,就被烧没了。
三魂七魄哪里受得了电炉里的高温?
看来建国之后不许成精,这话还真不是瞎说的。
“这样也好,墓园这种地方被排除了,那恰恰可以印证火葬场那儿是有东西的,这么一来寻找目标范围也能缩小和集中,更加节省时间。”
许平阳原本已经把全市的墓园火葬场都给标记好了。
做完这些准备时,看到目标那么多,腿还提前隐隐作疼。
现在么,虽有些浪费时间和脚程,扑了个空,可凡事都是有两面性的嘛。
“阿飞。”
他休息一下,起身喊了声自己的鬼马,却没得到回应。
愣了愣,四下查看,只见阿飞正站在不远处,低着头,不知干什么。
许平阳走过去,不禁一愣。
这公墓之中,各处道路交错,就有拐角处。
一般拐角处都是种的松柏。
但眼下这拐角处,却是一个坑,里面烧着不少香烛。
这些香烛还不是燃烧的明火,就是像炭烤般熄了火仍旧燃烧的暗火。
暗火之下,大量香烟涌出,阿飞正跟饿死鬼一般吸着。
他拉了拉阿飞,阿飞却不肯走,正吸得起劲。
许平阳无奈,都差点忘了这厮和清欢、延布那般的灵身不一样,是阴身,也就是鬼,但魂魄完整,也可以说是阴神。
阴神也好鬼也罢,对于香烛之气的渴望,和饥饿之人对食物渴望没区别。
尤其是这坑里燃烧的不是什么纸钱,而是大把大把棒香和蜡烛。
棒香是用香料制成,蜡烛则是蜡脂,这两个对阴神来说都是大补。
如果是清欢和延布,眼下有了上阴玄黄炼,只需要料器就行,相较之下这东西对鬼来说就是硬菜,硬到像是活人捧着罗布泊里的千年肉干生啃。
墓园里嘛,香烛这种东西也是不缺的。
许平阳平时想不起来还有蔺郭羽送给他的鬼马斗篷,也就今天因为形势所迫,为了提高效率,这才想起这茬。不拿出来用的这段时间,鬼马虽然不动,但也有所消耗。鬼的消耗就是掉境界。他也想不起拿些东西供养,眼下阿飞出来也就喝过一盏月露,这东西虽是大补,兼具提神元神功效,但究竟不是饭菜血食。
现在遭遇到了野生的香火,那就让阿飞吃个饱也好,待会儿也好干活。
这也不算白来一趟。
阿飞在旁边低头吸饮香火,许平阳躺在旁边台阶上仰头看天上月,手中拿着月海甑,让它自行收集月露,忽然……
许平阳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些香火……大晚上的谁在烧?”
这儿是公墓。
公墓里有香烛很正常,都是平日里亲人来纪念。
可大晚上的一般人也进不来。
眼下都十一点多了,这些东西看样子也没烧多久,而且烧的方式也很奇怪,不是寻常焚烧,这种去明火升暗火的方式都用于祭烧,也就是祭祀。
这事幸亏魏安厘和他讲过。
这个香烛坑他越看越有问题。
要是以前,这种事看到也就看到了,每逢清明鬼节,路边拐角烧香烛元宝的人多得是,可现在这……显然不对。
“墓园有门卫,除了门卫也没别的人……养鬼?”
许平阳皱眉四下扫视,既然是养鬼,那肯定有鬼,那鬼在哪?
他打开慈悲眼,看了半天也没找到。
突然——
“吁——”
本来吸饮香火的阿飞,一声嘶鸣后跑到旁边柏树前一阵踢打。
一道黑影从柏树中骤然飞出。
只是下一瞬,阿飞就咬住这团黑影,蹦蹦跳跳跑到许平阳跟前。
仔细看这团黑影,生着青面獠牙,眼珠子圆瞪,浑身肤色青灰,头顶尖尖,头发稀疏,四肢干瘦纤长,只是最显着的,还是它后背长出的三只手。
眼珠子圆瞪,头顶尖,说明有贪心,也有小聪明。
四肢纤长,说明手脚轻盈。
长三只手,说明这只鬼生前是个贼。
但如果是贼偷成鬼,绝不会是眼下这样子,因为一般的鬼撑死也就灵修一境御物,这只鬼却有灵修二境野游的境界,尽管比医院里那道从头到尾没看清脸的黑影要低不少,可怎么说这境界也是比较高的了。
这样一只二境的鬼,关键在于他是鬼……一只相对完整的鬼。
魏安厘说过,鬼成不了阴仙,更成不了鬼仙,根本原因就是鬼最初乃是一团执念,没有灵智,就是残缺的魂魄。
但是随着修为越来越高,这魂魄也会愈发齐全。
可鬼阴身齐全,绝对是修炼不来的。
通常只有一条路子走——吞鬼。
许平阳仔细观察这只鬼,这只鬼挣扎无果,只能瑟瑟发抖地在看着他。
忽然,这鬼朝他眨眨眼。
许平阳愣了愣,然后就发现这鬼和阿飞都不见了。
“哼。”许平阳笑了笑,抬手之间释放出了金刚法界。
下一刻,鬼马阿飞就咬着这只鬼,出现在了眼前。
当这只鬼发现许平阳很快又能看到他时,他慌了,很是害怕。
可又挣扎不得,只能双眼中流露出哀求讨好之色。
“算了,业障就是这业障,你这贼偷鬼也说不了话。”
……
第41章 这就是鬼吃鬼的结果
许平阳再次抬手一挥,天上月光地上墓碑等统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蓝天白云草地树林溪流,阿飞站在这里四下看看,满是好奇,而它嘴里的鬼,也在此刻显露出了真容——浑身长着不少人脸烂疮的蓬头垢面乞丐。
这些人脸烂疮上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不过嘴巴倒是还在蠕动。
许平阳看着这只鬼半个脑袋是光的,剩下一半脑袋上才长头发,又是一阵愕然,他不禁问道:“你是清末死掉的老鬼?”
他抬抬手,这阿飞松开嘴,扔下这只鬼。
这鬼闻言张了张嘴道:“是……”
话音出口,他自己也愣了,连连摸了摸自己的嘴,一阵惊诧。
许平阳道:“这是在我法界内,你可显露根性真容……”
“多谢法师!多谢法师!”这鬼激动万分,对着许平阳便一阵磕头。
许平阳制止道:“关于你自己的事,你记得多少。”
这鬼站起来看着他道:“回法师的话,小的叫陈阿坚,原本是北面逃难来的,后来在本地落户,因为找不到活干又要吃饭,便干起了偷窃的行当。本来当小偷时也没失手,后来被在这山附近强行拦住殴打圈踢致死,赖说小的偷人……死后尸体就扔在这山头,小的冤啊,死后便成了鬼,终日徘徊此地。原本小的也该散了,只是那年头乱,附近生了瘟疫,死了不少人,都扔在了这。这儿就成了乱葬岗,后来屡屡有人来上香,小的就靠这些香火苟活。再后来,这山头上也有别的鬼与小的强香火,小的便吃了他们,然后杀了他们全家……”
前面那些话还正常,听到后面越发不对劲。
这鬼还在说着,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称呼从陈阿坚变成了周成、王焕洲等等,按理说原本他的履历也在死后当鬼就差不多了,可接下来还有去给人当长工,当镖师走镖,当艄公撑船载客等的故事。
许平阳听得只能暗自叹一声“孽障”。
虽然当人难,可当鬼却只能更惨。
饥饿,刮风,下雨,打雷,日照,地气六灾,对于弱小的鬼来说是根本无法避免的事,随便哪个都能要了鬼命,当鬼就必须躲,不断躲。
比如刮风、下雨、地气这些,就完全不是躲一个地方能解决的。
躲地里可以避开刮风下雨,但地气喷涌时,就跟人遭受蒸汽喷土一般。
许平阳仔细听着这个鬼各种记忆错乱的述说,也不打搅。
直至他说完,许平阳才问道:“你是谁。”
“我……法师,小的刚刚说了,小的叫陈阿坚。”
“陈阿坚是谁?”
“陈阿坚是……是小的啊。”
“陈阿坚他做过什么事。”
“他是北面逃难来的……”
这鬼絮絮叨叨说了一阵,说到“陈阿坚”死亡后,许平阳打住,继续询问他道:“那周成是谁?”
“法师,小的刚刚说了,周成就是小的啊。”
“那你是谁。”
“小的自然是周成……不,小的是陈阿坚……不、不对,我是王焕洲……”
这鬼一连说了七八个名字,说到最后很茫然地看着许平阳反问“我是谁”。
“你是谁,别急着问,我来与你一起想。”
许平阳以此为切入点,开始为这鬼讲解金刚经。
随他开始讲述,周围出现了须菩提和一众僧人。
许平阳的讲述平实易懂,相当于是把整个一套经文翻译成了大白话。
这鬼听着听着,便有了一点开悟。
有一点开悟时,身上的人脸便化为黑气消散。
这一张人脸,代表的是他吃掉的一个鬼,也是他吞掉的一道执念,更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伴随着消散,他的身体也在变得残缺。
但整体却在一点点恢复“人样”。
每有一只鬼被超度,便有一颗灰舍利没入许平阳额心。
直到最后一张人脸从身体上消失,他双眼已恢复明澈。
双手合十,对着许平阳一礼:“多谢世尊超度——”
伴随着最后一颗白舍利没入许平阳额心,金刚法界内再无一鬼。
鬼马阿飞不知何时已蜷着四肢,卧在地上安安静静的。
“原来是这样么……鬼蜮伎俩倒也不是没可取之处。”
这个三只手的鬼贼,准确地来说便是《外道图志》中的“障鬼”,也就是生前是小偷的鬼,死后所拥有的法门便是“一叶障目”,有这法门,可以遮掉肉眼所见的关键东西,可以说越是想找某些东西越找不到,等不想找时它便自然出现了,这便是“一叶障目”,也是障鬼的由来。
凭借这手段,障鬼虽对人造不成伤害,但却经常把人折腾够呛。
有时候找不到的东西忽然出现,也不是法术失效,而是由于松懈,这东西在内心中的重要性下降,便不再是法术遮蔽的对象。
眼下这障鬼被许平阳超度,这“一叶障目”也为许平阳所有。
只是许平阳身为丹修,核心手段是运转体内周天,在体外形成罡气操纵罡气对敌,这种纯粹的灵修元神手段,他的中丹术内景并不能推演出来,自然也不能将其改造成丹修法门加以运用。
倒是可以写下来传授给清欢,让她学一学。
“这墓园里有鬼,倒也不是故意养的。就是看墓园的人,可能知道这里面有点不干净,所以会来烧香,给这些鬼喂食。喂饱了,这些鬼也就不出来作祟了。这么说的话,这里应该还藏着不少鬼。”
许平阳撤掉了金刚法界,抚摸着阿飞脑袋,让它去帮忙找找藏着的鬼。
阿飞嘶鸣,应了一声,很快跑了出去,片刻后又逮了一只鬼过来。
这鬼倒只是一个一境的小鬼,因急着赶路回家,下雨天染了风寒,睡在路边后死掉所成的鬼,没什么别的能力,就是会鬼打墙。
这种鬼叫“迷鬼”,也不是什么恶鬼。
鬼打墙倒也是一门障眼法,许平阳也推演不了,留着回头让清欢学。
偌大个墓园,前后捉了四只鬼就没了。
除了第一只障鬼外,其余三只也都是一境的小鬼。
得到的舍利,只能说聊胜于无。
也就这时,手机忽然响了,拿起一看,原来是王琰荷打来的。
他接听后聊了几句挂掉,站起身来和阿飞说了一声。
阿飞便驮着他飞出了墓园。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一道人影打着手电扫来,正是整个墓园的门卫。
好巧不巧,门卫正好看到一道穿着斗篷的黑影忽地飞起来,直接飞出了墓园栅栏墙,消失在山头上。
顿了一顿后,顿时吓得头皮发麻,大喊大叫冲下山。
……
第42章 鬼变
回家路上,他顺带着又去了一趟医院,看看有无意外发生。
刚一上楼靠近,感受到阴气的清欢便飘了出来。
在简单交流确认没任何问题后,许平阳就把“一叶障目”“鬼打墙”这些刚得到的鬼蜮伎俩教给了清欢,让她自行琢磨,打发无聊。
离开医院之前,他还在各处转了转。
整个医院一下干净了很多,就算有阿飞帮忙,竟也找不到一只鬼。
“妈的,这医院绝逼有问题。”许平阳再次说了句废话,这才离开医院。
月光静照,许平阳穿着斗篷,身形横飞过田野,像是一道射出去的箭矢,几乎以直线距离冲向家的方向。
如果去哪都能直线距离的话,那大部分路程都不长。
就这样,区区十分钟不到的时间,许平阳就回到了家。
正要拿出钥匙开门时,耳中忽然听到一阵铜擦和木鱼声,接着便是一阵唱经。
这事儿倒也不稀奇,最近死掉的七老八十的太多,本地流行做三七、五七这样的法事,白天又那么热,基本就安排在凌晨到早上了。
对于人家做法事,他也根本不感兴趣。
只是正要开门时,耳中却忽然传来阿飞的“吁”声。
不等他反应过来,身形便被一股强大力量给拽走。
等回过神时,自己已被阿飞驮着一阵飞奔,来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午夜十二点半左右,万籁俱寂,整个城中村里一片黑。
这个点,几乎家家户户都熄了灯。
但这户人家大门敞开着,灯光亮着,里面摆设着灵堂,一群穿着深棕色僧衣的光头,围绕着供桌和遗照,在那里敲着木鱼唱着经。
在这样一群和尚中,有个老太太对着一群和尚骂骂咧咧。
那老太面容和遗照上一模一样,只不过下半身逐渐透明。
仔细听,可以听清楚这老太是在骂自己儿媳。
这骂得极其之难听。
如果许平阳不是村上人,估计要么觉得是这儿媳有问题,亦或者觉得这老太是个恶婆婆,可惜他不光是村上人,还和这老太的孙女是发小。
老太姓顾,平日里非常和蔼,是个老好人。
老太有三个儿子,许平阳发小是她大儿子的女儿,两人生日仅仅隔了两天,且是在同一家医院出生的。
顾老太的大儿子是胃癌死的,死的时候三十几岁。
那时候他和顾老太大孙女还上初中,死后顾老太的大媳妇暂时回了娘家,把这大孙女留了下来,但是没多久,又从娘家回来了。
一晃眼好多年过去了,前些年顾老太大孙女也结了婚。
婚后没多久,顾老太这大媳妇就把外面男人往家里带,当时还吵了一架。
顾老太不是不让她改嫁,可让你改嫁你又不肯走,想要这房子,但这房子是顾老太留给大孙女的,这事情就闹得很不好。
不过最难绷的还是顾老太死之前,一直是这大孙媳妇在照顾。
死后,尸体还是从大孙媳妇的房间里抬出来的,结果顾老太二儿子、三儿子要把大孙媳妇赶走,不让她参加葬礼,尸体就被晾在门口足足一下午,吵得面红耳赤,当时外面温度是四十度左右来着,还是帽子来调停的。
现在顾老太的葬礼也好,法事也罢,都是大孙媳妇做的。
这就是所谓的“清官难断家务事”了。
当然,事情出来的时候许平阳不在家,还在江南国。
这些也是老妈和他说的。
眼下灵堂内成为鬼的顾老太,对着一群和尚在骂,但骂的却都是她的大媳妇,骂得非常难听,什么婊子养的之类都出来了。
许平阳听了一阵,才明白,原来顾老太在气什么。
同为女人,她不气大媳妇在大儿子死后回娘家、找男人这些,顶多对于她想占了自家房子和野男人一起住,但这事也过了,真正气的还是大孙女在大媳妇教唆下,和爷爷奶奶一家不光不亲近,还非常生嫌隙。
这点,即便他一个外人也觉得做得有点过。
其实顾老太大孙女以前和他关系也蛮好的,就是她大媳妇背后说三道四,不让女儿和他一起玩,然后他们这发小关系才不断疏远,本来那姑娘也是个文静中带着开朗的,性子也很不错,可后来在爹死后,在她娘管教下,逐渐变成了人前文静不说话,人背后乱嚼舌根。
许平阳清楚记得有次自己就和她打了个照面,也没说什么。
可不知为何,这发小却在自己背后说坏话了。
但更关键的是,顾老太知道这事后就说了孙女几句,她大媳妇听到后就和顾老太怼了起来,婆媳两个吵得一塌糊涂。
回头许平阳都弄得一脸莫名其妙。
当这匹鬼马一路驮着许平阳狂奔,来到这门口远处角落落地,旋即便打了个响鼻就要冲进去,幸好许平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就在门口看了这么一阵,许平阳内心感慨万千。
“顾老太生前有怨气,唉……死后也先撒撒气吧。”
超度肯定是要超度的,但是许平阳对于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老太颇为不舍,他到现在还记得小时候去她家找发小玩,老太太特地给了自己一块雪片糕吃,这玩意儿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可老太对他确实好。
就在他看这么会儿的时候,和尚唱经到了一个关键点,开始敲锣打鼓了。
随着乐器声音起,顾老太变得暴怒烦躁,浑身散发黑气,抬手砸向木鱼。
啪!
原本和尚正敲着木鱼唱经,忽然间木鱼就从手下飞走,砸在了墙上。
唱经声一顿,所有和尚看着那莫名飞出去的木鱼目光呆滞了一下,随后互相看了看,这大夏天的顿时一个个害怕起来,纷纷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
念“阿弥陀佛”说是可以积累善业功德,脱离苦难。
这特么念念“阿弥陀佛”就能比人家花费血汗努力所得成就还高,所得成果还好,这不是劝导人整天念经懒惰么。
许平阳皱眉,知道这事不能再发展下去了。
顾老太执念已起来,再下去怕是要成厉鬼。
他拍了拍阿飞。
阿飞明白,一下蹿了出去,冲入灵堂中打个弯,一口咬住顾老太便跑了过来,许平阳立刻展开金刚法界进行超度。
灵堂内的一众和尚,只觉忽然刮来一阵阴风,蜡烛香火全灭。
只是香火灭后,一切都归于安静了。
……
第43章 当你们嘲笑小丑时
一个个面面相觑,直至过了好久,还是冷静下来,聚在一起继续唱经。
这一晚,这些和尚就这么兢兢业业地度过了。
许平阳超度完顾老太后,便也喂了阿飞一杯月露后回去了。
一切的一切,复归于平静……许家屋顶之上,练拳的延布身旁多了一道马匹跪卧身影,只不过这马根本不关注延布练拳,只是看着眼前的贝壳酒杯……三楼中,许平阳洗了个澡后先上床贴着床边睡了,王琰荷则噼里啪啦敲键盘到一点多这才洗澡躺回床上,拉着个毯子四仰八叉起来。
待朝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仿佛昨天的一切都被刷新。
许平阳一如往常早起,洗漱,热身拉伸稍稍锻炼后,就去街上买菜烧饭,把中午饭菜给医院中的老妈送去,接着便开始七天直播的第二天……
到达医院时,早上八点多,病房里似乎颇为热闹。
许平阳一开门进去,就看到老头子病床边围了很多人,有护士有医生什么的,老妈则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看着,脸上还带着喜色。
他猜测,老头子醒了。
走过去一看,老头子果然醒了,正在接受医生检查和问话。
脑子是清醒的,问话口齿不清,身上有些没力气。
但这一切却是个好的开始。
“恢复得很不错,一会儿做个全面检查,这么一来药也该缓一缓了,还有吃的东西也要准备一下,可以给些流食了。”
医生护士走后,许平阳和老妈便凑过来问他感觉怎么样。
老头子张张嘴,说话和刚刚一样,很含糊,几乎听不清。
“老妈,把窗帘拉一下。”许平阳道。
老妈应了一声,把病床周围的吊帘给拉起来,同时许平阳给老头子把了把脉后,取出了背包中的针灸,直接在老头子身上扎了下去。
扎完后,抬手捻动提按之余,抬起手指弹动。
顿时,一根根针快速颤动起来。
随着针颤动,针下的一个个穴位很快发热。
一个个穴位连成一条线,这一条线所在的身体部分也发热起来。
很快,相应的部位之中热气涌动,驱散身体的冰冷麻木。
各种热气丝丝缕缕地涌入了脊柱,老头子只觉喉头松缓有力许多。
他虽然虚弱,可还是很吃惊地看着自己儿子这一手,然后看着儿子,头次感觉这儿子有些陌生,他道:“平阳,你怎么会针灸的?”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愣了,老妈也愣了。
吐字,这叫一个清晰。
“在剧组里的时候,有个明星身体有问题,一直带着个针灸师在身边理疗,我跟着人家学的,会的不多,刚好用得上。”许平阳很平静地说道:“趁着这时候你想说什么赶紧说,待会儿拔针你就没这个力气了。”
“我是不是出车祸了?”老头子问道。
“出没出车祸,你自己不清楚吗?”许平阳无语道。
老头子脸色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就浮现出了惊恐之色,他道:“我当时好像开进了一片大雾的路段,那个雾实在是太浓了,我本来想靠边停车,或者慢慢开,把车子溜出去的。一边开,我还一边摁喇叭。可当时不知道怎么,油门忽然被踩到了底。我吓了一跳,就在那里一个劲踩刹车。可踩刹车的时候,方向盘又不知道怎么,不受控制转动。后来我踩刹车拉手刹。眼看着车子要停下来了,可忽然胸口一闷,两眼一黑……这个车子失灵了,一定是车子有问题。”
他把大概事情说完,许平阳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只是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这些事记下来。
然后又问了问一些细节后,便给老头子取了针,把做好记录的纸张放床边,和老妈老头子打了一声招呼后说“上班去了”,便离开了医院。
也不给老头和老妈问他现在在哪里工作的机会。
他知道,今天帽子肯定会来询问,但以老头子这样也问不出什么。
有些事越早给线索越好,他相信上面一定有处理类似事情的专业人才,有些事不该他来管,他就是个升斗小民,每日要做的事就是……为生活奔波。
到了徐冶福的铸造室,做好直播准备工作,许平阳便开始今天的锻造。
有了昨晚搞到的灰舍利,今天再锻造时,开启金刚禅,燃烧灰舍利,锻造技术直线飙升,选材,裁切,清理,焊接,整形,拉胚,塑形,标记,粗磨,淬火,研磨,打孔,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老练得就像打铁许多年的成熟铁匠。
这与昨天相比,进步之大,判若两人。
不管是行云流水的锻造过程,还是最终成品,都让几千人的直播间爆发出了激烈的议论之声,这些声音可不是什么好的。
一方面有人说许平阳是早就会这个了,现在只是在表演。
另一方面也不是说完全支持许平阳,只是说,不管是不是早就会锻造,即便是一个熟练铁匠,想要在几天之内仿造出“凯尔罗耶”的作品,即便是做简单的那款花纹大马,那也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成功了,只能说人家确实厉害。
那些完全支持许平阳是天才的,只是小部分中的小部分。
虽然许平阳也被这么一群人振振有词的模样,弄得很生气,就感觉你不管做什么,只要对方咬定你是有问题的,那么你做什么都是在掩饰问题,即便你证明自己就是牛逼了,人家也会说背后有团队之类什么的。
反正在阴谋论的大聪明眼中,他们除自己以外,谁都能怀疑。
也唯有他们自己就是对的,哪怕擦边,他们也能说“我当时就觉得如何如何,说出来还被嘲笑”,那些如同马后炮般智障拟人言论,为了衬托自己多厉害多睿智,简直能把人气笑。
就是不知道手机对面的是人还是狗,或者是……小学生。
锻造结束后,许平阳做完测试,结果算是完美。
他用剩下的时间,对着镜头做了今天的锻造总结,就像看不到那些负面议论,直接开始策划接下来的锻造计划,比如用那些钢材堆叠,要堆叠多少层,怎么裁切,怎么挤压,怎么通过拉、拧、组合出最终花纹。
计划做好,接下来只要每天按部就班来做就行……
其实别说凯尔罗耶最简单的那个作品,就算复杂一些的,只要灰舍利足够,他也能够完美复制,问题就是现在做这种东西毫无意义。
至少把灰舍利投入到这种事里面,真就是浪费。
而且……看着直播聊天室里面这么多负面东西,他也真有点丧气,忽然间不知道做这些事、付出这么多努力是为了什么。
感觉就像个努力赚骂的小丑一般。
可回头想想,这不正是如今社会现状么?
结束直播前,许平阳再也没忍住,对着公屏说道:“当你们嘲笑小丑时,小丑既在逗你们笑,也在看着你们笑。”
说完他就下了播。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的。
……
第44章 这老登,我……
下播后,他收拾下准备回家,徐冶福找了过来。
只见他一边拿着手机在点着,一边对许平阳招手。
等许平阳走过去后,他拍了拍许平阳肩膀,看着手机道:“小许,有个事。有个人找到我,让我联系一下你。现在还在聊……有个叫‘释林峰’的打假传武博主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前职业散打运动员。”
许平阳听得心头有些凝重,问道:“徐哥,这什么情况?”
“你没看?来,你看看这个——”
徐冶福找出了一个视频,把手机递过来。
许平阳有些疑惑地接过手机,点开视频。
只见视频开头,是他弹指飞针的视频,但自己的眼睛已经被打码了。
除了最初的学习弹指飞针视频外,还有在局子里受邀表演,以及来了徐冶福这里表演飞针的视频,三个视频被切片拼凑成了一段。
这一段视频结束后,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头发三七分,貌似一脸正气的中年人。
他开始对着视频“逐帧分析”所谓“弹指飞针”有多假。
分析完了之后,自己还尝试一下,结果试了十几次,弹射出的针都是横打在靶子上,这就证明了“弹指飞针”完全就是假的。
“除此之外,我们也用仪器进行了测试。”
“测试结果在这里——”
“大家可以看到,缝衣针想要击穿塑料板,需要多少力量。”
“这个力量,比正儿八经的冲拳断筷还夸张。”
“我释林峰就把话放在这里,他老许要是飞针能有这威力,我倒立拉稀。”
“某站名‘草莽英雄老许’,我释林峰就问你,敢不敢接受我的验证。”
许平阳看完后无奈地看着徐冶福道:“徐哥,这人怎么这么无聊?”
徐冶福不说话,在手机里面翻了翻页,递给许平阳。
许平阳低头一看,原来是某站后台徐冶福和释林峰在聊天。
这释林峰在各种纠缠,说什么可以立字据立合同进行打赌,要是许平阳赢了,他这儿可以给多少多少钱作奖励之类。
“没兴趣。”许平阳摆摆手道:“这人就是玩腥活赚眼球博流量的,什么打假,都是生意。有些事大家都清楚,他还把人当傻子……徐哥你看看他先前做的事,基本都是谁流量大,就往谁那里凑,真就跟个苍蝇一样。不管有没有本事,但凡被他叮上,不翻车也得臭。而且……我也不是传武区的,我是学习区的。”
“这个释林峰也不知道怎么找到我的,我也挺烦。没事小许,那我就去回绝他。不过你要做好准备,这人公开拍视频对你叫嚣了。以这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惯例,你现在拒绝,接下来他可能会各种阴阳诋毁你。”
许平阳愣了下,还别说,这人真是这样。
先前某个厉害的传武博主公开说这人是小人,不想理他,然后这人就开始各种诬蔑、阴阳、蛐蛐人家,然后还掀起骂战,撺掇和让大量水军去人家账号下面发引战评论刷屏,加上一帮二逼兮兮的人看热闹拱火,便逼得人家应战了。
应战也没好好应战,做的测试器材也是有问题的。
被人揭穿后也不嫌尴尬,还继续有脸笑嘻嘻地在那嘴硬。
“这样吧,徐哥,替我跟他说,他要是敢自己当我飞针靶子,那就来,如果不敢的话就算了。如果敢的话,就准备好受伤免责协议,也就是生死状。不然的话,我怕把他弄得重伤住院,输赢都没任何好处。”
徐冶福听完,眼睛冒光。
他立刻对许平阳做了个“oK”手势,然后低头回复去了。
许平阳忽然感觉好像上套了,想要后悔刚刚说的话,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徐冶福已经把信息发了出去,他真是一阵无奈。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每天做这么多事,收获寥寥不说,还被一群蠢货骂,心情折腾得尤为不爽,也是心神俱疲,现在还跳出来这种吊毛事,这都叫什么事……
他叹了口气,便骑自行车回去烧饭,去医院送饭。
老头子现在要吃些流食,他还得额外准备一份饭。
到了医院,除了伺候吃饭外,他还得给老头子施针一下,巩固体内的气。
但这体内的气,是不会因为扎针就凭空多出来的。
身体与气,是质量与能量,是阴与阳,两者相依相存,用科学点的方法来说,身体与气间的关系,就像是压缩一团东西导致能量析出……现在老头子这身体本来就虚弱,用扎针的方式,目的是为了让他保持疏通,真正好起来,还是得进行来补充身体,但人虚弱时,消化能力各方面也会减弱,尤其是躺在床上不运动,身体就没那个营养与能量需求,许平阳扎针就是在刺激和增强这种消化吸收能力,被动地让老头子身体运转加快,缩短恢复时间。
只要有食物补充,这种扎针便不会伤害身体。
“妈,我走后他们有没有来人?”许平阳询问道。
他看到了自己写的那张纸条,还放在床头柜抽屉里。
“没。”老妈喂着老头子说道:“估计今天比较忙吧,每天都来两次,今天一次也没来……可能是周五,事情比较多。”
“老头子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能活动尽量下床活动。”
许平阳关照这么一句后,正想离开,却被老头子叫住。
“平阳,你等等。”
“嗯?”
“家里老宅装修,给你当婚房的。本来这事都安排好了……我今天下午打了电话,明天就开始,你去看看……”
“我现在还要上班啊,哪来时间?”许平阳皱眉道:“你知不知道这个住院要花多少钱?还装修?”
“钱没事的,我来还,回头你盯着些就行,老宅乱七八糟的,你清理下,怎么弄我都和泥瓦匠说好了……”
许平阳有种把病床直接给掀了的冲动。
“行。”他没多说什么,直接离开了医院,骑着自行车回家后,便去了老宅。
老宅那是爷爷奶奶住的,但奶奶因为这两年冬日脑梗后住院出院,为了给她找个好点的环境,就搬去了姑姑那儿。
姑姑虽然是再嫁的,可夫家拆迁赔了六套房。
六套房卖了两套,也算是个富婆了。
那老宅这边便空了下来。
可老人么,脑梗,虽然恢复了,可整天也行动紊乱,在那里也挺扰民的,加上又是寄人篱下,就说要搬回来。
但最主要的还是奶奶也没两年了。
要是新房子里那啥,婆家那里会感觉很晦气,所以……
既然要搬回来,那这老宅就得重新弄一下。
家里的老宅虽说是“老宅”,距离他们家房子也不远,就在隔壁巷上,走个两百多米就能到,那房子是九十年代翻新的,也都是水泥结构的两层平楼,只不过老人住着就有点肆无忌惮,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堆,翻新需要清理。
许平阳停下自行车,就准备往老宅赶。
“姓许的!”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喊,王琰荷站在三楼房门口,对一楼喊道:“是不是出事了,你去哪,要不要我帮忙?”
……
第45章 脏东西
“没出事,我去老宅扔垃圾。”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下。
王琰荷听完便要跟着一起。
“太脏了,你别去。”
“回来洗个澡就行,我都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把延布一起叫上吧,今天晚上你得带我去吃夜宵,我要吃烧烤,吃琵琶鸡腿。”
琵琶鸡腿就是烤鸡腿。
鸡腿当然不能整个一根烤,得切开来撑开来,这样才匀称。
虽然鸡翅膀香味更重,但许平阳更喜欢肉多的。
先前带王琰荷出去吃夜宵,她点了不少,许平阳就点了个烤鸡腿,这也是他的老习惯了,王琰荷好奇之下试了试,顿时惦记上了。
主要还是这个时代太发达,平民吃香料也能像不要钱似的撒。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江南国没有的香料。
烤肉作为人类文明发展以来的第一种熟食,你要说古人不会烤肉,那纯熟瞎扯,石桥峪就有不少“炙肉店”,就是烤肉店,也有类似火炉炭烤架之类的东西,只不过人家那儿只是肉好,香料盐什么的都不怎么样,也就比不上这儿了。
王琰荷现在吃烧烤就跟他一样,琵琶鸡腿是必点的。
只是先前看许平阳因为老头子这事儿变得拮据,她也没敢大手大脚花钱,口腹之欲能免就免了,只要隔三差五能吃牛肉就好,别的要求也不多。
最近许平阳手头宽松许多,她又迫不及待想去吃烧烤了。
“行。”许平阳一想老宅那一塌糊涂的情况,也就答应了下来。
反正天色已晚,叫上延布也不是不行。
延布都灵修二境夜游了,可以搬动的东西不少,尽管搬运的力量远不如鬼马阿飞,可阿飞是马,活着的时候力气都比人大不知多少。
天生就不一样,怎么比?
这么一来,许平阳也就直接把阿飞放了出来,让它配合着延布一起搬运。
老宅里一塌糊涂的,各种东西都堆着。
许平阳就不明白,为什么爷爷就一辆电瓶车,却能藏二十几个充电器。
没忙活一会儿,许平阳和王琰荷两个身上便灰尘扑扑。
两个人在前屋往里整理时,左右邻居听到声音也跑过来看。
邻居也是知道许平阳奶奶这事和房子要翻修的,就过来问问情况,结果一看,许平阳身边还有个高高白白的大美女,一时间巴拉巴拉起来。
许平阳连忙对这些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道:“就是……朋友,来帮忙的。”
“懂。”邻居们纷纷笑着点头。
这还用解释吗,大家又不瞎。
大概折腾到八点左右,总算安静了下来。
邻居们不在,活干得也更有效率了。
许平阳和王琰荷两个人都不缺力气,天黑后延布和阿飞还能帮上忙,一个人干四个小时的活,一个小时能干完,两三小时,屋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该扔的也都扔光了,反正什么都不要留就是。
老宅的房子不是宽的,是长的。
就像是一栋一栋小房子排成一列,靠着两侧墙壁连接起来,和隔壁隔开。一般都是前后三栋或者四栋。许家老宅就是四栋,坐北朝南。靠向南面的两栋就是爷爷奶奶住的,越往后越没人,都是用来堆杂物,平日里根本不走人。一进去,都是一股子烂木头潮湿加点老鼠尿骚的霉哄气。
这房子清理也是从门前往后,一间一间清理。
主要翻新的也是前面一栋和二栋,但清理要清理到三栋,因为有些东西还用得上,比如爷爷用蜥蜴、毒蛇、蝎子、蜈蚣、蛤蟆泡的壮阳酒,这东西要是给他扔掉,以他那臭脾气,估计要来砸门,那就只能搬到三栋。
但是三栋也有很多东西,该扔的也得扔,这儿还是清理难度最大的。
已经灰头土脸的两人一伽蓝一鬼马,在许平阳打气下,打算一口气干到底。
这三栋底楼里装的灯,还是几十年前的二十瓦白炽灯,开关是拉栓式的。
随着“噼啪”一声拉动开关,昏黄至极的灯光亮起,只见空气中灰尘飞舞。
许平阳和王琰荷都戴着口罩,两人立刻找起了这里面没用的东西,不行的全都扔掉,剩下的就整理整理。
就在王琰荷越收拾越往里时,忽然一道黑影蹿了出来。
“诶呀!”她惊叫一声,下意识抬拳砸去。
可相较于出拳,那一团黑影速度实在太快。
“你是不是虎?老鼠这种东西身上乱七八糟的,万一染病怎么办?”许平阳眼角瞥到了动静,连忙走过来说道。
看惯了见到蛇虫鼠蚁惊声尖叫、手忙脚乱的,没见过这么猛的。
“不是老鼠。”王琰荷道:“是一团黑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速度很快。”
“不管是啥,反正慢慢收拾,别的也别管。”许平阳闭上眼,使出了慈悲眼查看四周,但是这里环境太复杂,慈悲眼又不是能穿墙的叉光,利用的乃是浑身寒毛皮肤对周围环境形态的感知。
他使出慈悲眼时,王琰荷也使出了慈悲眼。
两人找了找,除了看到在默默忙活的延布和阿飞,还有一些角落里的蜘蛛、蚂蚁、蛐蛐、蜈蚣、蜒蚰外,也就没看到别的什么了。
只是许平阳使出慈悲眼时,王琰荷也在用。
两人神识碰在一起,就犹如肌肤碰在一起,互相摩擦。
顿时两人心头都升起一股奇异感觉来。
许平阳连忙收起,睁开眼,就看到王琰荷也刚好睁开眼,红着脸,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有些羞恼,但又在忍着。
许平阳对她竖起大拇指:“慈悲眼用得不错,你的神识很细腻,也是女性优势所在。不过慈悲眼感知太细腻用处不大。这门灵修法门,就是以增强的肌肤神识替代眼睛神识,还是得感知范围更广些有用。”
“嗯。”王琰荷应了声,没说啥,继续低头忙活起来。
自从刚才神识相碰之后,许平阳心里也有些痒痒的。
他也感觉奇怪,明明这头死猪每天睡在旁边,睡了这么多天他都习惯了,不经意的时候又不是没碰过,可怎么就感觉不一样呢。
他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王琰荷也低着头在胡思乱想。
突然——
“吁——”
阿飞不知怎么一阵嘶鸣扬蹄,显得很慌乱似的。
延布被吓了一跳,连忙躲开。
方才反应过来的许平阳和王琰荷抬眼看去,就看到一团黑影飞来。
……
第46章 鬼猫
许平阳连忙拉着王琰荷侧身躲开。
这一躲开,阿飞便一个猛冲跑出去,朝着那黑影追了过去。
乒乒乓乓……
紧接着前面传来一阵拆家般的声音。
延布脸色一变连忙追了过去。
许平阳和王琰荷二话不说,也立刻跑了过去。
两人一伽蓝跑到了二栋,就看到鬼马在追着一道黑影乱跑乱窜。
延布见状二话不说,立刻关掉所有门窗。
许平阳守着前门,王琰荷守着后门,延布守着窗户,剩下便是阿飞在那追黑球,那黑球快得许平阳眼睛都跟不上,别说是他,延布和阿飞竟然也跟不上,一阵上蹿下跳,还好二栋都被收拾干净了,不然要被弄得乱七八糟。
看了几个呼吸,他立刻施展起金刚法界。
本来想通过金刚法界把那东西罩住,然后缩小法界来将其拿下,结果这黑球却可以穿过没有灵台加持的法界。
这说明这东西虽然是鬼,可并非是什么恶鬼,心中并无恶执。
没有恶执的鬼不是没有,就比如说昨晚超度的那个迷鬼,心中的执念只是想回家而已,那算什么恶念,一不杀人放火,二不谋财害命,顶多碰到个倒霉鬼中了鬼打墙,被困在里头一晚上,损失一点点人气,仅此而已。
要不是墓园环境特殊,这种鬼早就被自然优胜劣汰给刷掉了。
眼下持续三分钟也不见结果,反倒是阿飞被折腾得浑身阴气涣散。
看了这么一阵,许平阳也发现了,那黑团不是速度快,是它非常灵活,往往在阿飞咬过来时,就贴着阿飞滑过。
阿飞从头到尾就没让这黑球从门前离开过,却几乎是被牵着鼻子走。
许平阳当即催动中丹术,运转手劲,对阿飞喝道:“赶过来。”
阿飞听懂后,便朝着许平阳这里跑,那黑球也被逼过来。
“阿飞闪开。”许平阳低喝一声,阿飞扭头举起蹄子,把身体转到旁边,与此同时,许平阳抬手一招挥去。
鹰爪手!
不过却是丹修版,手上顿时迸发出爪形罡风,朝前罩去。
黑球正好撞上,忽地一下便被吹走,撞向后面墙壁。
延布见状立刻冲过去,伸手要将其拿下。
谁料黑球再次险之又险从他手中溜走。
这一次,却是直接跑向延布身后的窗户。
那窗户是老式的木头镶嵌毛玻璃窗。
那么多年过去了,玻璃坏了不少有缺口。
黑球便是朝着缺口去的。
许平阳见状,抬手一拍口袋,其中顿时飞出一张笔直的阳火符。
就在他要直接用飞符术把这东西给爆掉时,一张白纸忽然从下往上飞出,堵住了玻璃窗缺口,黑团直接撞上了纸张,纸张则快速合成一团。
许平阳转头看去,只见王琰荷抬手伸出抓握的姿势,然后一拉。
那团裹着黑团的纸张,就飘到了她跟前。
王琰荷抓着纸团,有些惊喜地看着许平阳道:“看!我成了!”
许平阳看着她这一脸高兴的样子,也有点惊讶。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自己的事,灵修的手段该给她的也都给她了,没想到她今天见她第一次用,已经是完全从武修转了过来。
就刚刚那手御物术,用得便比他细腻。
“可以。”
他抬抬下巴,示意王琰荷打开纸团,看看这黑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王琰荷一听,立刻从单手驾驭纸张变成双手。
只见她双手合掌,双掌慢慢分开,那悬在跟前的纸团也一点点分开。
延布,阿飞,许平阳,都盯着这纸团里看。
只看里面一团黑,忽然间冒出团绿光来,又是吓了众人一跳。
纸团在颤抖,王琰荷却没有再分开,反而保持着有点随时合拢的趋势,可见里面的这个东西在挣扎,想要挣脱。
“别急,慢慢来,一点点松开,让它可以冒个尖就行。”
许平阳指挥着王琰荷道。
王琰荷应了一声,也在一点点放开。
随着一点点放开,里面的黑团挣扎得愈发激烈,忽然朝着开口一个急蹿,王琰荷害怕它逃跑,吓得连忙收紧。
就是这么一收,便把这黑团冒出脑袋下面的部分都给卡死了。
只见纸团上多了个毛茸茸的黑球,长着尖尖耳朵,一双碧绿眼睛。
“诶?黑猫?”许平阳疑惑道。
“唏律律……”旁边阿飞打着响鼻,昂着脑袋,翘起脚来用蹄子敲敲地面,整个模样看起来很开心似的。
延布挠了挠头道:“郎君这老宅里头怎么会有个鬼玄猫?”
“不清楚啊,问题人成鬼的尚且不多,何况是禽兽——阿飞不一样,阿飞是被人取了完整魂魄与身上皮革制成的,若是自然死亡也就烟消云散了……”许平阳说着,伸出手指逗弄着这鬼玄猫道:“咪咪~咪咪咪咪~”
手指快伸到猫头时,突然,鬼玄猫嘴长得很大很大,朝着手指咬去。
许平阳、延布、阿飞都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些。
只见这鬼玄猫的嘴,竟然咧到了耳后根,就像是一条蛇似的,且嘴里长满獠牙,是个看不见底的偌大黑洞。
“这猫有鬼相。”
延布抬手一招,料器刀子出现在手中,直接架在猫头上。
许平阳摆摆手,示意他收回料器刀子,仔细看了看这鬼玄猫一阵后道:“这猫不是大猫,是只被饿死的未成年小猫,所以才有这饕餮相。想来也是死前特别想吃东西,这才死后变成的这副样子。”
王琰荷紧紧抓着这小猫,试探性问道:“姓许的,我能养这猫吗?”
“你有驯鬼的方法吗?”许平阳直接问道。
王琰荷摇摇头。
延布道:“不可,王家娘子。这若是活猫也就罢了,可这是鬼猫,乃是饕餮执念所成,本质上与野兽一般无二。你若养它,保不准它会凶性大发。这东西养不大还好,若是修为高了,你拿不出东西喂它,它必将反噬。此物是没有灵性的,只有根性所化的执念。”
“姓许的~~”王琰荷有些可怜兮兮地看着许平阳。
许平阳看着她问道:“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养。你得给我一个方案,如果你的方案没问题,那你尽管养着。如果你的方案存在隐患,你又没办法解决这种隐患,那你不能养。别一时兴起,瞧着可爱,母爱泛滥就把事做了。有点脑子,这玩意儿不是活猫,是一只对食物特别渴望而死才化为鬼的执念。延布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东西小还能控制,等大了你怎么控制?猫和狗还不一样,这东西从古至今都是半驯化的宠物,即便养得再熟,把家猫放出去没几天就能直接成半散养的,而且想走就走。这鬼猫控制起来,只比家猫更难。”
王琰荷想了想道:“给我七天,就七天,七天不成我会掐了它。”
……
第47章 心经也能修炼?
“行。”许平阳也没多说,更没多问,一口答应了下来。
王琰荷倒是有些不敢相信,她找了个茶叶罐把鬼玄猫扔进去道:“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具体用什么法子?”
“都成年人了,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你不负责,别人会动手。真到那时候,你不要像现在这样开口,没人会听你的。”
“哼,姓许的,你这人是不是有点冷血?”
“不是我冷血。你在我这里,我还可以让让你,可你要是出去了,谁认识你,谁和你有交情,谁会无条件帮你?别把人想得太好,也别把人想得太坏,人就是人,做事什么的都有自己出发点……干活干活。”
许平阳摆摆手,把地方收拾一下继续弄去了。
九点半之前老房子被收拾好了,这期间老头子还让老妈打电话过来询问了下,在看过拍摄的视频后,便跟许平阳说明天就会让人来弄。
许平阳含糊地是是是回答完后,便先后和王琰荷冲澡,准备去吃夜宵。
月光姣好,延布和阿飞就在屋顶休息的休息,修炼的修炼。
这一趟干活消耗也不小,许平阳便拿出了串绿檀手串让延布炼化了,家里这种通货已经不多,他干脆网上下单买一批香料和木材。
至于阿飞么,月海甑暂时给它用,喝上一盅月露就能恢复七八。
“啊……”轮到王琰荷冲澡时,卫生间里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对于这种叫声,许平阳已经见怪不怪,毕竟带个古代人来现代,比这年头乡下人进城引发的滑稽还多,只是……
“姓许的……你……你过来……”卫生间里发出王琰荷支支吾吾的声音。
许平阳慵懒问道:“怎么了,说就是了。”
“你来嘛……快来啊……”
许平阳无奈起身,放下电脑上的剪辑来到卫生间门口,靠着墙抱着手道:“说吧,祖宗,你又有什么吩咐。”
“我……我来大姨妈了……”
“来就来呗。”
“诶呀……姓许的,我裤子……”
“裤子弄脏了脱下来待会儿搓洗。”
“那现在怎么办?”
“量大不大。”
“有点多……好多……”
“唉,等着吧,我去给你买卫生巾。”
“嗯……那你快去快回啊。”
“知道了。”
许平阳应了声,立刻拿着钥匙出了门,把这事给办完了。
很快回来,手里带着大包小包,加一条内裤,塞给了还在卫生间里的王琰荷。
“有夜用的,你拿个普通夜用的,不会垫的话看视频。睡觉前换超长也用的,毕竟你睡相奇差。好了,待在家里别出去了。不能吃生冷刺激的。”
“唉……真麻烦……修武就没这些破事。”
“别逼逼歪歪了,你真觉得女人没这事是好事嘛?”
“姓许的,我肚子疼,这个应该就是痛经了,你帮我去弄点红糖姜汤。”
“都大晚上了喝红糖姜汤,晚上吃这个赛砒霜啊。”
“可我难受啊……”
“你别吵,先洗澡,洗好了出来,我给你把脉扎针。”
“姓许的,你说女人这回事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二十八天一个周期,子宫内膜像是长成熟的瓜果一样从内壁上脱落,本质和撕开也差不多,血液就是这里出现的,能不疼么。这也是正常的,回头我给你扎几针舒缓舒缓就行。”
“诶,姓许的,我听说扎针厉害的可以隔绝痛感。”
“凡事有两面,隔绝痛感你以为是什么好事么?这种针我又不是不会。”
“难道就没什么法子可以止疼了么?”
“唉……”许平阳沉默好一会儿没有回,就靠在卫生间门口,听着里面撕纸声、马桶冲水、然后是稀里哗啦的淋浴声、冲刷泡沫声……
一直到结束,王琰荷开门,看着还在门口的许平阳,有些意外。
“你……在等我?”王琰荷看着许平阳,脸有些红扑扑的。
许平阳一如往常那样,面无表情,整个人麻麻木木的,也很平静。
“走吧,给你吹头发。”
“哦。”
卫生间不是太大,日常洗漱尚可,吹头发得到隔壁书房。
待吹好了头发,回到卧室,许平阳道:“人有六识,眼,耳,鼻,舌,身,意。人有六根,眼是视根,耳是听根,鼻是嗅根,舌是味根,身是触根,意是念虑之根。外界有一切形,一切色,大概可分为一切色,一切声,一切香,一切味,一切触,一切法,这是六尘。六识,六根,六尘,合称‘十八界’。你这痛,来源于自身,乃是身识触根。”
王琰荷绑着头发,听着这话,询问道:“这是佛理?”
许平阳应了一声问道:“这十八界你能听懂吗?”
“嗯,大概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修炼慈悲眼,是懂神识的,或者说,慈悲眼这道法门,就是我从这里面领悟来的。一个人的身体,有很多感官,眼睛鼻子这些,这就是六识。每个感官,感受到的东西,就是六根。但是你感受到的,是外界给予你的,身体以外世界的一切犹如尘埃,落在感官上,什么样的尘埃你便有什么样的感受。人与世界之间,由外而内的六尘,六识,六根。这十八界,最终都会汇聚在心中。这心就是明镜,这身体便是菩提树,六识为树根,六根为树干,六尘是树扎根的土壤。身是菩提树,心是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身体是智慧来源的根本,心则要保持明澈。可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这样说,你是不是更懂了一些?”
王琰荷恍然大悟,脑子之中也是灵光一闪。
忽然间,对“慈悲眼”的理解更深了。
可这些都重要,也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许平阳刚刚说的这些都是基础。
不重要的是,他还没说到主题上。
“我现在念一段‘心经’给你听,你回头以观想之法好好参悟——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四谛、苦谛。集谛,灭谛,道谛,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你要是痛经难受,就参悟这个。”
这“心经”还是许平阳从菊新婆婆那里得来的舍利子。
以前他不懂,就觉得这东西是咒语,现在细看,都是修行的道理。
当他仔细研读和理解这心经时,整个人便会很容易入定。
这一入定,整个人的元神就会集中起来,得到休养、澄清和恢复。
许平阳传授给王琰荷这心经的目的,是利用心经入定时,集中元神观想内在,自然而然就会远离痛苦、恐怖。
这就是“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这话的真谛。
……
第48章 你、你别看我
“观自在菩萨”不是“观音菩萨”“文殊菩萨”的这种具象的菩萨。
意思是“观察内在,自见菩萨”。
所谓菩萨,就是帮助他人的修佛之人,是罗汉果与佛果之间的过渡。
譬如《西游记》里唐僧口渴时遇到女的给他施舍水吃,便会答谢人家,称颂人家是“女菩萨”,便是这个帮人度过苦厄的意思。
如果说“金刚经”是让自己根本上立正,也能帮助他人立正,那么“心经”就是一种更加详细修炼自我根本的途径。
金刚经很宏大,想要学精得不断深入细品。
不光得品,还得见到人世间种种,这样才能与经文相互印证,加升修行。
心经与之相比,就是专注于修持自身,开篇便说了是“观自在菩萨”。
王琰荷听完整个心经,心中隐隐有某种悸动——因为有“慈悲眼”以“身识触根”这一道法门为引,可以马上入门,对这心经的感悟,或者说心经对她的提醒和作用,远超一般老太太整天双手合十挂嘴。
她一阵沉吟后,立刻拉着许平阳一同坐到了床上。
然后想了想,抬眼看着许平阳道:“我还有些问题,需要你帮我。”
“你说。”
王琰荷的问题不是什么大问题,仍旧是一些基本佛理。
类似“十八界”“般若”“菩提”“波罗蜜”这些名词的不解。
虽然网上的确是可以直接找到答案,可许平阳的回答却是不同,因为许平阳修炼了金刚经,超度了那么多鬼,见到了不少人的苦厄,对很多事感触更深,可以举出更多的例子来回答王琰荷,加深她对这些词汇的理解。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许平阳正要准备起身离开,却忽然发现王琰荷不对。
她跏趺而坐,五心朝天,眼观鼻鼻观心,整个人端正又自然,身体松懈,但神内在撑着,有种特别的神韵。
就在许平阳注视下,王琰荷周身气息流转。
这气息流转在内,并不在外。
许平阳可以细腻地感受到,这所有的气息都在通过某种方式,集中到了王琰荷额心,渐渐地,她额心处开始泛红,形成一个淡红色的点。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这个点的颜色越来越深。
等回过神时,这个点已成了一颗圆润的红色。
与此同时,王琰荷身上的血气,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内在的神韵,则以一种飞般的速度壮大……
隐约间,许平阳好像看到了她体内有一尊神……
不是好像,是确实有一尊神。
看着看着,许平阳就看到了丝丝气息从王琰荷头顶透出,于头顶上方逐渐凝结成了一个模糊的形象。
那形象苍白,像是云团做的。
但依稀可以看清,是王琰荷跏趺而坐于虚空中的样子。
就在许平阳凝视的时候,空中的王琰荷模样快速凝练,从白色变得透明,几乎只能看到一条透明轮廓,周围的温度也明显降了下来。
“啊?我怎么在下面?”虚空中传来王琰荷的声音。
那声音很空洞,一般人肯定是听不到的,眼前的王琰荷额心仍旧有着朱砂圆印,眉目平静闭着,感觉上气息有些微弱。
许平阳看着空中有些慌乱的王琰荷笑道:“恭喜,你找到出窍的法子了。”
“我出窍了?!我达到了二境夜游?!”王琰荷反应过来,顿时高兴无比。
许平阳连忙道:“并没有,你只是掌握了分出阴神的技巧,有了这个技巧,你才能从御物提升到夜游……”
“可接下来呢?要怎么修炼?”
“用我教你的‘大雷音拳’。”
“然后呢?我现在怎么回去?”顿了顿,王琰荷有些着急道:“这个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办法走?延布他们又是怎么飘的?”
许平阳叹了口气道:“用‘想’,阴神都是用神念来操控身体的。”
这一提醒,王琰荷立刻就在房间里飘了起来。
她一个念头,身形刹那就到了门口。
又一个念头,身形刹那便到了天花板上。
这速度非常快,许平阳眼睛跟不上,丢了帧,看着就像是闪现似的。
忙活了好一阵,王琰荷已经适应了阴神状态,兴奋无比。
她道:“姓许的,开窗,我要出去飞一飞。”
许平阳翻白眼:“你刚出窍的水平出去,小心魂飞魄散。”
“怎么会?难道外面很危险?”
“真空不空,房屋外面有‘六灾’,其中之一就是天地罡风。你要不信,就靠近窗户缝隙。那里有空气对流,稍微感受一下试试。”
王琰荷是那种不亲自到黄河心不死的人。
许平阳这么说,她倒是愈发好奇了,也不管有没有危险,便凑着窗户去了。
窗户有缝隙,这一点缝隙因为气压差的缘故形成对流。
人靠近只能感受到一丝丝空气流动,但是王琰荷这刚出窍的阴神被吹一下,缝隙里喷出来的根本就不是气,而是一道刀子,生生就把她阴神切成了两半,还好这是阴神,不是身体,不然就这一下人就没了。
虽然被切开后阴身很快愈合,可王琰荷还是痛得发出了尖叫。
阴神受到了损伤,身体也连带着疼痛起来。
“定心神,用归元法。”许平阳很无语地提醒道。
抬手一挥,便展开了灵台金刚法界,将王琰荷拖入其中。
灵台金刚法界内,一切本来面目尽显,然后……
许平阳就看到了比较尴尬的一幕。
经常灵魂出窍的都知道,神识神念就是最纯粹的东西,不可能说这东西还有衣服什么的,至少刚出窍时,还没掌握凝聚化衣的能力。
且王琰荷是自己领悟的元神分流出窍,聚化阴神的法门。
人家……比如说那晚遇到的陆判官,出场就有一身古代官服、朱笔、生死簿,这些套装本身就是阴神修炼的一部分,一出来就凝聚齐全的。
至于其余的鬼在这里显化,能有衣服什么的,也是他们当鬼久了有所修持。
这种遮羞的事,当鬼久了,总归会想法子解决的嘛。
就是眼下王琰荷这个“新兵蛋子”很尴尬。
“你你你你你……姓许的,你能别看我嘛……”王琰荷到了这里后,便是感觉浑身舒服,毕竟这灵台金刚法界便是灵台加上心神所化,天然环境就适合元神一类,可很快发现身上的不对后,立马捂着身子蹲了下来,紧张非常。
……
第49章 这就是生活嘛
“我不看,你赶快恢复,等摸索熟了我便撤了法界。”许平阳背过身去道。
道家作灵修,是以元神三精心神、神识、神念入手,但这理论虽然自洽,可多少显得有些粗浅,往详细了去,是不如更加精妙的佛家的。
比如佛家就能把神识分为六识,六识外内有六根,往外有六尘。
每一识一根一尘,还能细细说道,以此为利器,再去看灵修的各种法门,不说能直接掌握,只是多看看,也能看出个大概,不至于囫囵。
只是又要往回说,佛家对身体的了解也有偏颇粗浅。
比如佛家了解身体的基础是“四大”。
地水火风便是四大,四大皆空的四大。
人体中一切火一切动,为火大,呼吸吐纳为风大,血液等一切体液等为水大,剩下骨骼皮肉等则为地大。
虽说与道家相比有些粗浅,但也能和十八界之类的自洽。
总的来说,佛道两家其实殊途同归,各有所长罢了。
现在王琰荷通过心经的这么一番领悟,彻底转为了灵修,可以此为根本,直接脱壳出来的阴神就是本来面目,毫无任何法术可用,不像“陆判官”这种阴神,一出来就有朱笔生死簿之类手段与神俱来傍身。
王琰荷在使归元法恢复时,许平阳也在想别的。
这就想到了“一叶障目”“鬼打墙”这两门手段,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能耐,但总比没有的强,等她恢复好了就一并传给她。
反正延布、清欢能学能用的,王琰荷也都能学能用。
要说帮助王琰荷有什么好处,这个许平阳是没想过的,或许以前他帮助美女时,还会想着博好感,但自从前女友这档子事加上这次穿越,因缘际会修了这金刚禅后,整个人心态也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他只知道,王琰荷现在肯定是需要帮助的,自己能给就给。
这么一来,王琰荷也总算是正式踏上了灵修这条路了。
许平阳处理完这些事后,看了看时间,又是十一点了,便招呼了一声阿飞,穿上马皮斗篷,手机开启导航,身形穿入夜色之中。
两三个小时,逛了一家火葬场,一家公墓,一家精神病院,收获相当不错。
就跟出去野钓似的,虽然很容易空军,可运气好的时候连杆爆护也大有可能,就比如今天,就算是爆护了,一口气超度了四十几只鬼。
自然,这里面大部分都是阿飞的功劳。
毕竟阿飞是鬼马,对鬼的敏感就像是狗似的,而且一抓一个准。
这些鬼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阿飞,逃都逃不了。
不过也基本都是些小鬼、新鬼,得到的也是灰舍利,没什么大用。
鬼因为是执念,一旦超度,执念不再,也就烟消云散了。
深夜,田野之中,穿着鬼马斗篷的许平阳正在穿行,手机中冰冷的电子女声,提醒着他前方八百米有十字路口,注意红绿灯,速度已经超过八十码,有摄像头,超速会被抓拍扣分,说着说着手机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王琰荷打来的。
“喂?”许平阳摁下接听键问道。
“姓许的,我肚子有些饿,你给我带份鸡蛋灌饼回来吧,不要放辣,不要放薄脆,多放土豆丝,两个鸡蛋一根岩石烤肠或者脆骨肠。”
“行,我看看吧。”
“没有的话买个烤冷面或者麻椒鸡也行,我饿了,这灵修比武修还耗费身体,那啥,你顺路的话再给我买点烤酸奶或椰汁回来,再弄点泡面什么的,免得你不在家我被饿死……可以去便利店看看,弄份寿司吧。”
“行行行……”挂了电话,许平阳对阿飞道:“咱们先不回家,拐个弯去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正好我也饿了。”
“唏律律!”阿飞痛快答应,撒开蹄子飞奔。
主要是手里有钱,不用结婚照顾孩子,没什么经济压力,这日子可以过得舒坦一些,不用想太多有的没的。
接下来的事,主要就是等老爹出院和老房子翻新,这就够了。
只是想到这里,他又有点不高兴了。
他都快三十了,还是单身,父母这里不好交代。
可真要找个人结婚,就算人家各种愿意,那他总不能扔下王琰荷不管吧?
思来想去,他只能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悄悄买个房子。
其实最好的法子还是穿越回去,把王琰荷扔回江南国,这么一来就干净了。
可比起穿回去这种不切实际的事,还不如想着怎么攒钱买房子。
他要买一套房子,查看了下房价,至少百万起步。
便宜的也有,比如法拍房,可这东西是不能碰的,问题贼大。
手里的二十几万,再想办法做自媒体赚个一百多万,就买个二手房好了。
他是这么打算的,一旦房子买好,做很多事都方便。
可是一想到手里的钱,感觉一时气弱,有种遥遥无期的无力感。
“难啊……”
他感叹人生之艰难,做什么都不容易时,一夜又这么过去了。
天亮后,还是一如既往洗漱晨练,买菜做饭,去医院给老头子送菜,顺便给老头子做针灸,然后弄完骑自行车往回赶,其实顺路去法兰厂做直播。
不出意外,就是这个流程。
只是今天这一进病房,他就感觉氛围有些不对。
靠着门口这一床的老头老太,看着他直笑,还热切地打招呼。
刚进来时,老头子似乎还和这一床聊天来着。
他没多想,只以为是老头子交病友,毕竟老头这人爱吹牛逼健谈。
可当他给老头做针灸时,才发现有点不对,那一床照顾老头的老太,竟然凑过来掀开帘子,在那里看他扎针,老头见了还跟她微笑点头。
等扎完了针,许平阳一一取针消毒放好。
正要离开,却被一床的老太叫住。
“小伙子啊,你行行好啊,帮帮忙吧,也给我家老头子扎一下。自从半年前骑电动车摔了,到现在我家老头子都躺半年了。唉……求求你了喂。”
……
第50章 老头子是真爱吹牛
许平阳顿时皱眉看向老头子。
老头子笑着道:“你先给人家看看吧,人家也不容易,咱们有能力就帮帮呗,他们也是咱们那的地方上人啊。”
许平阳心头的火噌地就起来了,差点就骂娘。
可一想到他娘是自己奶奶,冒到嗓子眼的难听话又生生咽了下去。
他就不明白了,这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怎么就屁事不懂呢?
这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对于自己亲人还这么痴愚,他内心顿生忿怒……
这忿怒爆涌。
好一阵才压下去,他冷静后宽慰着这个老太道:“你别急,每个人身体情况不一样。我爹一来年纪轻,二来出事没几天,三来我刚好有对症的能力,你家这个我还得把脉后看看才行。你别急啊,我先把把脉。”
宽抚好老太后,他就给老头把脉了。
这一把脉和看脸色看下来,他只能说虽然能治,可也比较麻烦。
这一床的老头小八十岁,本身就骨质疏松,眼下这样瘫痪的主要原因虽然是伤到了腰盘,可身体综合不行才是真正问题所在。
再看医院里给的这个药,果然也是葡萄糖钙维生素之类为主。
营养各方面是跟上了,可问题是老头年纪大了,身体不吸收啊,再加上这么长时间卧床不动,肌肉都退缩不说,经脉也收缩了。
“抱歉,我没能力,你家这位伤得比我爹严重得多,医院治疗是没问题的。”
许平阳收起手,便实话实说婉拒了。
这让老头和老太都比较失望,许平阳也松了口气。
交浅言深,向来是大忌,他又不知道这一户人家是什么性子,就算知道了也不知道其子女是什么品性,扎针下去就算治好了,也保不准接下来出问题,一旦出问题,人家可以说都是因为当初扎针了才这样,让你赔,你怎么赔?
你不赔,那你有行医资格证吗,没有就是非法行医,刑事责任。
救人虽然是好事,可有些因果是不能沾的。
因为这档子事,给老头看完后,他都没和老头子打招呼,直接走人了。
在他走后不久,吃完了早上粥汤的老头子,已经可以在老妈搀扶下,走下床,自己上厕所了,从厕所出来时,就碰上了来探望的帽子。
“老许,你竟然恢复了!”
帽子既是地方上的人,这段时间下来也是老相识了,看到许平阳老头子不光醒过来,还能下地,简直像是看到了奇迹。
老头子坐在床上笑着道:“这还多亏了我儿子。”
“怎么回事?你儿子给你找了专家?”
“不是,我儿子会针灸,帮我扎针。扎针的第二天我就醒了,醒来后浑身还是没力气。今天又扎针了下,身体已经有些力气能下床了。昨天去做了全面检查,说我恢复不错,再看三天就能出院了。”
“你儿子还会针灸?”帽子们更加吃惊了。
“我儿子虽然文凭不高,可文化水平一般人也没几个比得上他。好歹也是北漂,混了好几年剧组。剧组里面除了导演编剧明星,其实什么人都有,什么人都能见到。这针灸,是他跟着一个专门给明星看病的老中医学的。”
一般老爹吹儿子,都是七分真三分吹。
许平阳老爹吹牛逼,就是儿子十分本事,他二十五分吹。
就这一手扎针,他跟帽子聊了足足半个小时。
这说得天花乱坠。
什么扎针的时候就感觉浑身“冰火两重天”,四肢很冷,身体很热,有些地方很没力气,有些地方又感觉充满力量等等。
帽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只是说完了这茬,帽子才开始步入正题,询问那天车祸具体情况。
老头子正要再次开口,老妈眼疾手快,从抽屉里拿出了许平阳准备好的稿子递过去,跟帽子说了这是自己儿子询问得来的过程。
帽子拿着这个,一目了然,但还是有些问题。
针对这些问题,又开始做详细的盘问。
他们的问话有他们的方式,用这些方式来,可以得到更多细节,也可以帮人回忆起一些忽略掉的东西,这些对案情进展都很有帮助。
得到了笔录后,两帽子离开病房。
一路下了电梯到医院门口,坐进了车子里,点了一支烟,却没立刻发车。
“师父,咱们现在去二院?”年轻帽子询问道。
年长的帽子摆摆手:“去其他医院估计结果都一样,现在这事情唯一突破口就在老许这里。要是老许不醒来,咱们也拿不到这东西。”
“可看还是要看的……”
“是要看,不能白跑。”
“师父,你打算带上小许?”
“试试。”
“小许不是专业医生,他……”
“都说了,试试。现在那几个受害人,活着跟死了没有区别。最近类似的事太多了,咱们这里也毫无头绪。成立了调查组,把人撒开了也等于没撒开。死马当活马医吧,必须找出点东西来,不然……唉……我先打个电话。”
许平阳这里才刚开播,就收到了电话。
了解事情经过后,他知道躲不开,便打算关掉直播。
可以现在这群看热闹的吊毛脾性,关掉直播只会惹非议。
想了想,他还是保持着直播,一直等到那两个帽子来直播间找自己。
就在直播间众目睽睽之下,许平阳和帽子聊完,然后对着直播间镜头以协助调查为名请了个假,当场下了播。
“出了什么事,要帮忙吗?”
徐冶福一看帽子来了,直接凑过来小声询问。
“不用,是我过去帮忙的。”顿了顿,许平阳看着徐冶福解释了一下自己老头子前段时间出车祸,这两天刚醒,有些事需要他来处理。
说完就走了。
果然不出许平阳所料,他前脚刚走,徐冶福就开直播了——
具体怎样许平阳管不着,他只知道借徐冶福口把这事交代一下就成,有些事从他嘴里说出去,和从别人嘴里说出去,是两种味道。
如果是他说,那肯定会跳出一些能怀疑自己爹不是自己亲生的、信阴谋论教的智障,会直接怀疑他是找借口什么的。
老的帽子叫赵立刚,年轻的帽子叫李宽,是老带新的师徒。
一路上两人为缓解许平阳的不安,还特地说这说那,许平阳也平静得像是机器人一样,从容回答,几乎是无悲无喜。
这都有点把师徒俩给整不会了。
医院到了,赵立刚与李宽带着许平阳上了住院部大楼,直入重症监护室。
这重症监护室有两病人,都是旁边摆着层层仪器,瓶瓶罐罐,躺在病床上的人脑袋包得跟烂蛋一样,身上插满管子,旁边是病人家属。
两个人里面只有一个是车祸,另一个就是个脑溢血的老人。
看到帽子来了,车祸受害的家人便主动过来聊。
虽然聊得轻松,可脸上还是有些阴翳……
还能怎么轻松,家里的顶梁柱倒了,人生死未卜,每天大量钱还要丢出去,十有八九也救不回来,可又必须救,救回来了,家里也空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不说未来怎么样,就眼下这情况便不容乐观。
“今天刚检查过,医生说再观察两天,情况稳定,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就是醒来的话……医生说……做好成植物人的准备……”
病人家属说话时很平静,就像跟邻居闲聊似的。
但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
第51章 只是有两把刷子而已
处理这种事,当徒弟的李宽还有点经验不足,赵立刚上前宽慰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些事走一步看一步。这次的几场车祸能够活下来已经算运气相当不错了,就活下来三个……你们也不要灰心,最早出事的那个,现在已经醒了,过几天都能出院了。”
随着赵立刚的阐述,这病人的家属纷纷抬起头,睁大眼睛看了过来。
“他是在哪家医院的?主治医生叫啥?”
赵立刚摆摆手:“他在的医院就是街道公立医院,属于镇级的,二甲都算不上,这里怎么说也是三甲。虽然目前来看,你们情况都类似,并没有伤到脑子,就是不明原因的昏迷。但一个是他情况比较轻,另一个是可能和他采取的治疗有关,对了……这个就是他儿子,姓许,叫小许。”
许平阳看着众人点点头。
他是听懂了赵立刚这话的,虽然在为引出他出手治疗作铺垫,可另一方面也是在为如果治疗不成做准备。
到底是在公干体系内干活的,这说话做事……
许平阳觉得自己这辈子成不了这样的人。
“小许啊,你爹现在情况怎样了?”介绍完后,病人家长连忙过来询问。
许平阳知道这是赵立刚给他做的铺垫,目的是为了从家属这里知道病人详情,于是也借着这个机会进行套话。
一阵询问后,才发现这病人看似严重,其实问题并不大。
在发生车祸的时候,安全气囊骤然爆发,把他顶了个轻微脑震荡,其余的便是浑身几十处骨折,其中肺部遭到了好几根肋骨戳穿,左手臂骨骼之余还有肌肉撕裂,应该是当时强抓方向盘所指。
与之相比,剩下因为车子变形,玻璃破碎之类造成的伤不值一提。
病人是当场休克的,造成休克的原因很多,比如肺脏受伤,心脏遭到冲击,肾上腺素失控,失血,脑震荡等等加一起。
被抬上救护车时,身体都是 变形的,真只剩一口气。
光抢救费就花了五六万——并不多,后续住重症监护室才花钱。
花得不多,是因为病人情况看似严重,其实主要的也就一个肺脏和骨折,把这些都处理好后,淤血清理,血管疏通,能够呼吸,人就差不多了。
就像眼下监视器上显示的一切数据,都正常。
许平阳也看了看监视器,的确,一切正常。
脑震荡根据今天早上的检查,也已经完全过去了,可人就是不明情况的昏迷,这点是医院目前为止怎么都弄不明白的。
为此还做了个详细的脑ct。
许平阳了解完情况,点了点头,赵立刚立马接过话茬道:“小许,你要不要看看详细情况,和你老头子的做个对比。”
他这话李宽和许平阳都明白,这边病人家属就听得一头雾水。
这自然也是赵立刚有意为之,他道:“是这样的,小许本身会中医针灸,他爹昏迷的这段时间,也是他一直在用针灸理疗。”
病人家属听得连忙道:“那小许你赶快试试吧。”
许平阳有些犹豫道:“我是跟人学的,没有行医资格证,只是过来看看,要是能够帮上忙最好……”
赵立刚有些头大,这孩子怎么一把年纪了,说话却好不上道呢。
他连忙道:“就是让你来看看的,你看看再说嘛。”
病人家属几乎没有犹豫,催着许平阳来试一试。
眼下还有什么情况比这更坏吗?
许平阳也只能坐到病床前面开始把脉——这脸实在被纱布包裹着看不到,不过……这病人周身倒是涌着白气,气魄一直在散发气息,虚浮身体之上不肯入体,这事儿倒也有些奇怪。
一阵把脉后,结合气魄这情况,他就确定了原因。
“盆骨这儿有淤血堆积,经脉受阻,他是不是大小便失禁……呃,当我没说。”
这人都昏迷着,所有屎尿都是通过袋子来完成的。
这一点症状,完全失去了勘察意义。
但也就是因为这点,导致了病人全身都出了问题。
盆骨这儿,就是一个人的中间部分,承上启下的,但是现在却淤堵了,就像是铸造了一条大坝,拦住河水,而这个河水不是直流的,是循环的,循环一段被堵住了,那这运转的气机各方面,自然无法到达脑袋。
也幸亏是靠着这些仪器吊命,不然脑袋失气,人应该早没了。
“去给盆腔做个检查吧。”许平阳道:“做完后才能知道下一步。”
家属这边听完后,竟然没什么犹豫,直接去叫了医生说明情况,这也让许平阳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病急乱投医”。
许平阳还以为这病人要挪走,谁料没会儿就看到护工推着仪器进来。
“原来科技已经发达到这种程度了嘛……”这一刻他内心的冲击也不小。
接下来就是检查,等待结果。
许平阳倒是轻松。
可与之相比,没有底的赵立刚和李宽都手心捏汗。
他们就怕许平阳是吹牛逼的。
虽然,他们也是见多识广。
可一个野路子、三十岁不到的小子,把脉五分钟就说出了这种事,就算他们是推荐人,也有点没有底。
只是科技的速度比他们担忧的还快。
很快,报告就出来了。
医生看着与器械连通的平板,面色无悲无喜,好一阵道:“确实……盆腔内有点淤血,一些血栓挤压了神经……从结果上来看,这些神经属于中枢神经,也可能是造成昏迷不醒的原因之一。但是这些血栓太复杂,零零散散分布了几十处,手术很难解决。我建议还是采取保守治疗,一个是高压氧仓,一个是理疗。你们先考虑考虑,决定了就找护士说。”
说完,医生转身就离开了。
伴随着医生彻底远离的这段时间,房间里非常安静。
直到走远,这病人家属竟然一个个哭了起来。
“可以的,小许,有两把刷子。”赵立刚都被这结果给惊到了,也有些激动地抬手拍了拍许平阳肩膀。
医院里要靠器械,许平阳只要靠手就行。
这中医也太特么神奇了。
相比起那台上百万的器械,这一双手省多少钱?
也难怪网络上有那么多中医黑。
就是因为一双手就可以取代百万机器带来的成果……
但是,中医诊脉厉害的并不是手。
一个是把脉必须有名师教导,第二个自身也得有点天赋,这么一来,至少至少,基本的二十八脉象才不会弄错。
剩下的,便是经年累月地给人把脉看病,积累经验。
难道一个有天赋的中医经过几十年的把脉看病,积累下来的经验,比不上一台百万机器么?
这潜在的成本巨高。
但机器只要掌握技术,可以批量制造,人却不能。
因为任何东西,学到一定程度,都是需要天赋的。
不是谁都有这个天赋。
也不是谁都能坚持那么多年。
优秀的中医注定无法批量制造,成为医生后,能做的也只是点对点治疗,看个普通人就像是古代王公贵族一样,因人施治。
这是点对点的。
可全地球有多少人,优秀的中医又有多少?
相较之下,以点对面的工业化现代机械设备、药物,才能更普遍地去医治群体,普罗大众,影响力自然而然就大了。
而工业化的基础就是资本化,这背后的问题犹如天生注定一般。
许平阳内心没有对自己看个病能看出问题而感到喜悦,他只是从一个比较高且不切实际的角度,看到了现代医学对于中医的冲击。
当然,中医也在想方设法地跟上现代化……
其实在许平阳看来,这就有点本末倒置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这边病患家属也哭完了。
几人直接跑过来问许平阳。
“小许啊……许师傅,你说这应该怎么治疗比较好。”
看着他们希冀的眼神,许平阳有些懵,还能怎么治疗?
……
第52章 我原则上是拒绝的
“刚刚医生不是说了吗,高压氧仓和理疗……”
赵立刚看不下去了,插话道:“小许,你能不能做下针灸?”
“不能。”许平阳果决、干脆、利落地回绝,然后给出理由:“我扎我老头子,是因为我家也就那样了,真要把我老头子扎没了,那也是我老头子,我妈总不可能起诉我让我赔钱吗?可要扎别人,我一个是无证行医,非法行医,真要出了点事情,哪怕当时好了后续有问题了,一告一个准,我至少三年起步。我家也是小门小户,我还没结婚呢,坐牢出来我这辈子就毁了,就别逼我了。”
明确的态度,充足的理由,病人家属想说什么,又没法说。
他们真的很想让许平阳试一试,就说死马当活马医吧。
可要真的人治疗出了问题,那算谁的?
人还躺在医院,就算他们不告,医院可能也不会放过。
眼下病人也不可能脱离医院。
赵立刚也知道这事儿的隐患,人是他带来的,不能把人往火坑里推,想了想还是说道:“小许,这个扎针要是出问题,会有什么后果吗?”
许平阳本想直接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不清楚,人体太复杂了。”
“这么说吧,虽然病症来来回回也就那几个,可身体内四通八达的,就像全国交通路线……”
“假设这交通路线有一万多条,扎针就是修补其中一块区域,那可能当场会引发部分路线淤堵。”
“这部分路线淤堵,是可以预见的,但是淤堵导致的其他路线出问题,完全是不可预见的。”
“就像是水流,你堵住了这里,剩下水流怎么分流,这种事不可测。”
“目前他的情况就是盆腔内有不少细小血栓。”
“一个两个血栓,甚至十几个血栓,也不会出现眼下问题。”
“可就是这些血栓正好以某种形式组合在了一起,加上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好,就像是压死骆驼的那一根稻草,这才让人昏迷不醒。”
“我要是扎针,出问题的严重的,就是引起人的瘫痪,这种事……”
“我能力有限,也把握不准。”
他已经把说得够明白了,觉得差不多也该走了。
只是他没想到,病人家属一听这话,连忙追问道:“那人能醒来吗?”
“不一定。”许平阳很清楚,这种场合最忌讳的就是给人过多希望,因为他不是正经医生,要是出问题担受责任更大。
“有多少把握?”赵立刚抬了抬下巴道:“你就实话实说。”
许平阳犹豫了下,还是尽量压低道:“七……六成左右。”
“扎完后的结果,无非就是醒来,继续昏迷,瘫痪醒来这三个吧?”李宽作为年轻人,思维更冷些,直接问道。
其实是在给这病人家属做选择。
虽说职业原因,他们应该更加客观一点,可事实上现在是真没办法了。
这户人家能够住三甲医院重症监护室,并不是差钱的主,可再有钱,即便家里有几百万,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在许平阳来之前,他们也找过了医生。
这年头,稍微有点钱的,哪个还没点人脉认识点厉害医生?
有钱,也得有命去享受啊。
然而这些医生来了之后,给出的结果都差不多。
许平阳是第一个把脉五分钟,精准说出问题的人,再加上赵立刚介绍他的时候,用了和他们同样情况的家属这个身份,这就更值得信任了。
毕竟人家家人也一样情况,这没几天就能出院了。
他们呢?
“是,基本上就这三种情况了。”回答李宽这话的却是许平阳。
李宽再问道:“那有多大几率出现死亡这种情况。”
“不可能,主要扎针的地方远离生命中枢,出现生命问题,扎针的经络影响得涉及大脑、脊柱、心脏、肾脏之类地方引起衰竭。”
病人家属反应过来:“要是不扎,那就大概率只能是植物人,许师傅你帮帮忙吧,这费用多少你说个数,我们肯定不会让你白忙活的……”
许平阳一听连连摆手,原因他也不好说。
这就是坐实他非法行医。
他道:“医院不是还有高压氧仓和理疗么,你们可以试试。人家是路子是成熟的,是稳中求胜的,我这个是野路子,剑走偏锋。”
“高压氧仓是糊弄人的。”旁边听了好久的老太说话了。
那老太的老头,就是躺床上的病人,脑溢血,目前还没脱离危险。
所有人看向老太。
老太说道:“高压氧仓说是对血栓之类的有比较好的治疗效果,可实际上呢,真正有效治疗都是比较大的血管。”
“这些血管血压比较大,容易疏通。”
“你往毛细血管走,这些地方那么小那么脆弱,你要怎么疏通?”
“别把西医想得那么好,一百人治疗就是个有点用,就是百分之九十有效,实际上真正靠这个辅助治好的能有六十个就不错了,也算高效。”
看着许平阳疑惑的眼神,老太道:“得这种病的,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要进火葬场的,就像我们家一样。”
“一百个这样的人,能疏通治疗好六十个,这还不好吗?”
“你像过去,基本上就是瘫个一两年人就没了,只能回去等死。”
“其实得了这个病,难的不是死,是生不如死。”
“你们家那用高压氧仓,他会跟你说,先用三天,三天内有效就是有效,三天内没效果,再看个三天,就可以结束了。”
“这高压氧仓也不便宜,多少人在这都是没效的。”
“至于理疗,人都这样了还理疗个什么,无非就是找个护工过来定期给活动活动,也都是让护工赚钱。”
“很多事,都是个安慰剂,本质上不是治好病人,是让你们安定。”
“一步步治疗下来,等于是希望一点点排除,这个过程里,你们就算再急,也一点点冷静下来。”
“最后就算没效果又怎么样,排除法做下来,也只能认命。”
许平阳被这老太说得,都有点头皮发麻。
不是这话多有道理,而是这个老人看得太开,也太敢说了。
世上很多话,可以想但不能说,可以说但不能做,可以做但不能说,可以说但不能想,都是些台面底下的规则。
老太就是直接掀桌子了。
许平阳这边,病人家属听了连连点头,小声对许平阳说,这老太太也不是普通人,家里干的活就是和医疗器械有关的,他这才恍然大悟。
不过说完了这些,病人家属这里求许平阳求得更厉害了。
许平阳被病人的老婆拉着手,很是尴尬,看向赵立刚,赵立刚也在劝。
可他天生就胆子小,这里眼睛又多,他是真不想做。
“许师傅我求求你了,帮帮忙吧……”
病人的老婆哭得眼睛鼻子都红,说着就直接跪了下来。
……
第53章 看在宏愿珠的面子上
许平阳差点被吓尿,连忙抓着人不让跪。
他修炼中丹术,一旦使劲,单手就能把这一百多斤给甩飞。
何况是直接把她抓着不让跪。
也就在他进退两难时,一道道黑气顺着病房内这病患老婆、母亲还有小姑子三人眼睛飘出,直接没入了许平阳身体。
下一刻,许平阳体内那淡蓝色的“医术”舍利上,就多了一颗大大的黑球。
宏愿珠——属于“医术舍利”的宏愿珠。
“唉……成吧——”许平阳看向赵立刚道:“出问题你们不能找我,你得给我担保,还有我说好,你们也不能赖我。”
“不会不会……”见许平阳答应了,病患家属连忙说道。
“把窗帘拉起来。”许平阳吩咐了一声,脱下肩头背包。
这里面有拍摄的器械,有紫金钵,还有他随身带的针灸包等东西。
拿出针灸包,用酒精消毒一下,让病患家属帮忙把人侧翻过来。
其实侧翻不用那么麻烦,现在的病床都有机关,可以做到侧翻。
这是为了防止躺卧的病人久了,身上生褥疮或者起病灶,保持清洁卫生,要经常给他擦拭以及翻身,这也是基本医护常识了。
为了防止意外,许平阳特地开了金刚禅扎针的。
尽管人家再三担保,可这不意味着他能不尽心。
循着中盘中飞转的“医术舍利”给到的经验和感觉,他立刻有了完整方案,先用针扎足三里等处,一路往上扎。
然后再用针从脊背等处扎下,一路往下扎。
这些都是从下往上、从上往下的封针,是驻针,也是阴针,定针,是不需要动的,类似下围棋时的金边银角。
把地方圈好后,他再下针行针,主要就是针对盆腔这块。
行针扎下去后,要不断弹动,因为这些是阳针,行针,是活针,走针。
针打了十几分钟,肉眼可见这块儿皮肤开始泛红,冒出白色汗气。
隐约可见皮肤下上浮出红色。
这些红色斑驳,不规律,但在震针之下,也在不断变换。
如果压缩时间看,就不能发现这些红斑像是活过来的蛇般在游走。
半个小时后,许平阳取针消毒,收针。
“今天治疗就这样,他体内的气太少了,我先帮他稳固住。正式治疗得休息一下,到明天才行。他的身体也需要恢复。”
实际上,今天这个针并没有活血化瘀的功效。
只是把这人就差一点能飘走的气魄给定回体内。
这走的也都是腧穴……
说难听的,怎么扎都没问题。
等到明天,才是真正关键。
他扎针的时候,病患家属在帮忙也在看着,包括赵立刚。
众人亲眼看到这扎针形成的奇异景象,内心也不禁燃起希望。
许平阳体内淡蓝色的“医术舍利”上的黑色宏愿珠,也在这样心情的变化下,分出丝丝缕缕白色气息没入医术舍利。
医术舍利的颜色,肉眼可见变蓝了一下。
许平阳也在这次扎针中,自然而然多了一些领悟。
“许师傅,这个要多久见效?”病患家属把人翻过来,擦拭着背部问道。
“明天吧。”许平阳道。
刚说完,床上病人的手忽然动了起来。
病患家属也好,赵立刚师徒也罢,看得都瞪大了眼睛,兴奋至极。
许平阳道:“暂时的,别太高兴,具体还得看明天。”
这边治好了,许平阳闲聊几句,也就跟着车子离开,回到了法兰厂。
到厂里,继续开播,不管有没有人都继续,因为视频题材还是必须录的。
有些人由于没有看到直播,又想知道事情怎样,于是就要求发视频。
本来许平阳想把整个题材都录完了,然后剪辑成一个简单的,现在是短视频时代,大家都心浮气躁,也没谁愿意看长的。
可既然有这样的要求,他也只能抽出时间来剪一下。
他做了三个版本,第一个就是直播剪辑版;第二个版本就是把所有直播素材里的关键抽出来,压缩剪辑;第三个就是把所有的拼在一起。
开播后,就他就检查着器具和纸张上做的计划,编导就在镜头前看着。
整个铸造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摆弄器具的声音。
忽然,编导说道:“老许,直播间里观众问你去干什么了……就是刚刚不是帽子叔叔过来,把你带走了吗?”
“哦,不是什么大事……”
“老许,你还是说说吧,直播间里很多人都在问,你不说他们就乱猜,说什么的都有,越说越糟。”
“我爹前段时间出车祸了,事情原因不明。”
有些事能说,有些事不能说,不管能说的不能说的,少说不说错的就少。
毕竟网络里的智障有很多,还有一群利用听风就是雨的智障,有些人则是唯恐天下不乱,更有一些则是想要利用各种契机。
不管怎么样,从自己这里冒出事情后,最后自己都会惹麻烦。
果然,这么一番话后,整个直播间这里又热议了起来,但是风向上变了,直接从围观打铁变成了聊这老头子车祸的事。
各种各样的问题也冒出来,由编导转达。
“老许,这里有个观众问,是不是在易城出事的。”
“是啊……”
“什么时间段出的事。”
“晚上。”
“那个观众问是不是晚上十一点半过后。”
许平阳打铁的手一停,疑惑地看向编导,正好对准了镜头。
“什么情况?”
“没什么,人家没有再问。”
“哦……”
许平阳继续打铁,但直播间这里已经炸开了锅。
原来直播间里有好几个人,都是周围亲戚朋友出了类似车祸,也是差不多的时间段,只不过他们都是全家福。
本地的聊完还有外地的,这种事好像全国哪里都有。
都是极其类似,时间段几乎一致,出事时也有大雾,但是气象局说没有,行车记录仪里有,有的车子显示是直线开的,莫名其妙开到了斜对面,还有的则是很混乱,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大家都在聊这事,好多博主开播的时候也聊到了这事。
现在大家都猜测,是近些年气候不对,尤其近两个月出现了大地磁暴,可能和这个有关,有些人说到大地磁暴时,还说那段时间莫名其妙失眠,很亢奋,应和的人不少,可没说多少,就有人跳出来说官媒都辟谣了,说大地磁暴对人体的影响微乎其微,完全没有这个可能,仿佛看着直播间都是傻叉。
就从车祸聊到了大地磁暴。
然后从大地磁暴冷嘲热讽的科普起了骂战。
编导看着情况不妙,立马和许平阳说。
许平阳打着铁,拉着胚,声音不疾不徐。
……
第54章 以《金瓶梅》见菩萨
“人家官媒说对人体有影响,但影响微乎其微。”
“这个影响有两方面,一方面确实是对人有实质性作用,比如失眠。”
“另一方面,就是你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身体受到了影响。”
“其实微乎其微,就是都受影响了,只不过有些人体现出来了,有些人体现不出来。你感受不到,不代表别人感受不到。当人身体虚弱但没生病,处于亚健康时,对于环境会很敏感。”
“这种情况下,风吹草动都会草木皆兵,生理心理互相影响。”
“也许本身已经在亚健康边缘徘徊了,就差一点便是生病,万一这个地磁暴的影响就是一根稻草呢?你敢说影响微乎其微就是没影响吗?人家官媒意思是普罗大众,不是个例。”
“要拿个例说事,我还说天底下所有雌性动物都有经期呢,那总归有两个男人都会有经期的,你敢说没可能?”
“你们也不要非黑即白在这里吵,无非是概率和个例。”
“这里面涉及到的就是科学和社科。”
“你如果用科学角度来看,科学研究的就是为什么百分之一的不可能。社科研究群体,看得就是百分之九十九可能的特征性群体都有什么特征。”
因为打着铁自顾自说,根本不看直播间的议论,也就把自己想法表达完了。
直播间里听一段吵一段。
如果许平阳盯着聊天,一定会一一回答这些人隔三差五跳出来的问题,但是他不看,自顾自说着,把完整逻辑赘述干净,于是听到一半,众人开始听他怎么说,逐渐安静下来,一直听到最后。
“牛逼。”
“六六六!”
“小母牛甩尾巴——露个牛逼。”
“本人不会说话,只能打个牛逼。”
“俺也一样。”
“卧槽了,还真是这样,老许是啥学历?”
“是啊老许,你是啥学历,念的是啥啊。”
“老许说说呗,都是易城的,指不定咱们还是同学。”
编导说道:“老许,大家都在问你是什么学历呢。”
“我一个上学时学渣……普高都考不起,只能上职高,职高上了一半又觉得浪费时间,没意思,然后出学校工作的渣滓,你们说我什么学历?我要是高学历的话,早就成老板了,也不至于在这里靠着抛头露脸赚吆喝攒收入啊。”
他说完,编导就盯着直播间里聊天内容看。
果然,很多人对于许平阳低学历开始阴阳怪气了。
虽然也有很多人是看好他的,给了鼓励的,但氛围就不对。
“老许,大家都觉得你说话是在装逼。”编导有些着急说道。
许平阳听了,没有一点生气,也没有一点着急。
他就微微笑着,甩锤子砸着铁,有些无奈,又有些闲庭信步。
继承这份金刚禅之后,许平阳心态根本上在转变,每天都会一点点的转变,逐渐积累,遇到的人和事,看法都会和先前有所不同。
整个人悄然间变得没什么火气了。
虽然遇到事也会焦急,可这也是正常的。
佛与僧,一个不是人,一个曾是人,不管如何,都是从人做起。
强行让自己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那不是强行不当人么?
不当人,哪来修行超脱人?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呐……
无为就好,随遇而安,遇事拆事,直面自己。
他叮叮当当砸铁修形,语气平静:“我要是高学历呢,大家会觉得,我有很好的学习能力,学什么一学就会,是应该的,毕竟咱们炎黄子孙什么都缺,小麦割了五千茬,就是不缺努力。”
“我要是低学历呢,大家就觉得我泥腿子,没这个能力还要吃这碗饭,便只能靠着装。有些时候,有些问题,怎么回答都是不对的,因为人不对,时间不对。”
“你要用些话术来巧妙地回答呢,人家又说你巧舌如簧,故意避开,就是不敢正面回答。”
“人家要是问题的人呢,看什么都有罪,都是嫌疑人。”
“毕竟他会设身处地想想,自己要怎么做。”
“如果我说什么,人家就信了呢,只能说人家单纯。”
“至于我是不是坏,旁人有目共睹。”
“那你跟这些人能聊什么?”
“既然聊不了,那就有一说一,老老实实做自己,面对自己就好。”
“那个《出师表》里不是说了么,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咱们也不能嫌弃自己卑微渺小。”
“芸芸众生,蚂蚁有蚂蚁的活法,大象也有大象的日子过。”
“大家觉得,农民在田里,想着皇帝用金锄头干活好笑,还是皇帝在宫里,问何不食肉糜好笑,为什么,又为什么要笑?”
“诶……呵呵,你问问他们,要不要我老老实实来装一个逼。”
不咸不淡中,许平阳把人家该说不说的,全给说了,人家还能说啥?
顺便还阴阳了人家一波,然后直播间聊天室就跟清屏了似的。
原本爆发式地甩话,结果忽然间安静了下来。
数千人的直播间一下走了几百人。
“老许,来装一个。”编导见直播间里冷清便说道。
“好。”许平阳点点头道:“《金瓶梅》中的序言,很有名,是这么说的。读《金瓶梅》者——生怜悯心者,菩萨也;生畏惧心者,君子也;生欢喜心者,小人也;生效法心者,禽兽也。大家在看我时也在读我,读我时也在理解我,不读不看不理解发表言论,不是诽谤就是在彰显自己才能和人品。但大家理解我时,也是用自己生活履历,将心比心在看。那么,各位看我像什么?”
直播间过了好一会儿,才陆陆续续有人打字发言论。
虽然也寥寥,不过断断续续的倒是没停。
虽然说许平阳什么的都有,可说到最后,不知谁发了“大师我悟了”,接下来一群人跟风“俺也一样”。
就在这样一片和谐中,直播间里忽然出现了个不和谐的声音。
“哟,许大师这不练飞针了,开始渡人当和尚啦?”
编导顿了顿,本来也没管,可一看名字不禁提醒道:“老许,是释林峰。”
许平阳“哦”了声戏谑道:“这人怎么回事,怎么满嘴开塞露——张口就喷呢,这既不合情,也不合理。”
编导则从中转达着林妙峰的话。
释林峰不依不饶道:“怎么说不得?说上两句就原形毕露了?老许,要我说啊,你不能这样,以后还要卖课呢。”
“诶,你这人怎么棺材里放屁——阴阳怪气呢,这不吉利。你是所谓打架打多了,看谁都是在卖课的是吧?还是说看人家卖课赚了不少,自己没名气,吃不到这个饭就嫉妒,然后反过来靠砸人饭碗吃饭吃习惯了?”
“哟哟哟,急了,急了不是?”
“是啊,是啊……我好急啊,急死了。”许平阳漫不经心回应,直播间的镜头里,是他压着切割机切割钢坯的画面。
……
第55章 老许,卖个艺吧,给赏
切割好了,他就拿着酸浸,洗出花纹,对准镜头。
用这方式来告诉所有观众的进度。
释林峰说什么,他也说什么,就跟寻常聊天似的。
这人冷嘲热讽,言语有时候激进,但许平阳自始至终都在安静平常地打铁,那语气那态度和刚刚与直播间那么多人对话没区别。
直播间里起初还一众人在那聊着,不知道这啥情况。
有知道的就把林妙峰要打假许平阳弹指飞针的事说了出来,这已经约好了时间,就在这次锻造直播结束过后,其余人才知道这茬。
不少人想了解更具体的,就去看了释林峰的账号还有许平阳先前账号。
不过更多人却是留在直播间里吃瓜,看着两人骂战。
看了一阵就觉得这个释林峰真没意思,不管说好的说坏的,许平阳都接的下来,但许平阳随便反问几句,他却左顾而言他,实在说不下去又换个方向不答反问,有些没性子的观众直接骂着让他滚。
“老许,直播间里吵起来了,都在骂释林峰啊。”
许平阳道:“骂好了,人家就是来赚声音的,要是都不理他,他不要饿死么,现在骂他的,都是给他流量的菩萨,他还得道声谢呢。”
话音落,直播间里刹那话锋一转,全部笑了起来。
一众人哈哈大笑。
有些甚至发公屏,让释林峰喊“爹”。
本来和众人对骂很厉害的释林峰,忽然间不堪其辱退了出去。
等他走后,直播间里众人笑得更乐不可支。
大家都有种“殊胜欢喜”的感觉。
看了看时间,看了看进度,许平阳打算结束今天直播。
虽然由于早上的事,直播时间比较短,但是因为日益增强的熟练度,做事的效率反而比昨天还高。
他对着镜头,拿出了做好酸洗好花纹的钢块,又拿出了现在的图纸。
这图纸上有每一天的进度,每一天要做的花纹模样等等。
他拿着今天的“作业”和“计划”,对着镜头,和众人汇报了下工作进度,工作中的心得,还有接下来的事,便打算提前半小时下播。
“等等老许,有粉丝让我给你带个话。”编导连忙说道。
许平阳一愣,忍不住笑道:“你粉丝是皇军吗?”
编导愣了愣,整个直播间也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不是……”编导止不住笑道:“是这样的,刚刚有粉丝因为释林峰离开直播间,去看了你以往的作品,发现你还有个吹箫的,特别想听你吹一曲。”
“吹什么?我会的就那几首。”
“人家说……你等等,被刷屏了,我翻看一下……”编导停下来低着头,擦了好一会儿屏幕才道:“人家说,你吹箫的味道古风特别浓,就像先前视频吹的《笑傲江湖》,和黄沾版的一模一样,有种说不出的味道,问你……是不是用的传统五音,想听你随便吹下别的曲子……诶!有个粉丝说,如果你吹一首,就给你刷个……电视海船?!”
一个电视海船一千两百多!
许平阳的直播太佛系了,一场下来也就三四十块钱。
实际到账户根本没有这么多。
一个电视海船相当于他眼下的进度一个月礼物收入。
“我又不靠直播赚钱。”许平阳想了想道:“吹箫可以,点歌不行,我有很多很多没学,只能吹会的。打赏也不用了,我打算以后打造这个账号做文创赚钱,不靠打赏,不靠广告,不靠直播……”
“粉丝说为什么不靠广告,现在广告是主流收入。”
“一切广告都具备一定程度上的欺骗性质,以前广告是为了知名度,现在广告是为了挤占市场和需求不足、增强购买力。我个人性格不适合这些,我自己认为有需要自然会买,没需要那就是强买强卖。还有一个是,你打广告说自己怎么怎么样,我打广告也这么说,就是在搅乱市场,让很多人失去购买方向,这种事,我觉得是一种……恶。资本之恶吧。为生活所需可以理解,但……赚钱得讲良心,虽然没良心会赚的更多。”
最后这句话有点开玩笑,又引起直播间一阵欢腾。
热闹过后,许平阳还是找理由出去,从紫金钵中取出了灵物谷雨箫。
拿着箫,试了试音后,打算吹一首先前学的《笑傲江湖》。
可临吹时,忽然看到有个女生说自己最近不知怎么了,和相处两年半的男朋友分了手,男朋友什么都好,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越过越平淡,觉得没意思,可又内心底觉得这段感情可惜,问他能不能送自己一首曲子。
许平阳看到这段话时,心中有所触动。
他道:“行。”
话音刚落,忽然间,体内便多了一团宏愿珠。
他愣了愣,没想到这种答应愿望实现心愿的事,隔空都能发生。
这时编导过来,拿出小蜜蜂给他别上,调试一下后让他可以开始了。
没有小蜜蜂,靠着手机、相机的收音一来差,二来法兰厂隔音效果不好,这里到处都有锻造声,噪音很多,三来这录音素材回头可以切视频。
一切准备就绪——
许平阳酝酿一番,闭上了眼,感受着舍利子悸动,提一口气吹了起来。
吹奏的这首曲子,不是《笑傲江湖》而是《桃花氅》。
那是吴丹纪念与张久明的曲子。
曲子不算明亮,整体都是叙事角度吹奏的,情绪低沉,一直低沉到最后。
毕竟两人因为被不可见之手操控,最终走向分离又生死的悲剧。
最悲剧的还是两人都被练成了魔物,同在一座伏心寺,一个在伏心寺最前,一个在伏心寺最后,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但死后还心生怨怼,似是怨怼,可内心之中又有着对方,一切又都身不由己……
由于是闭目吹奏的,许平阳吹的时候也非常沉浸。
这首曲子并非原创,它是从《月涌大江流》这首江南国古老名曲中改编过来的,把那种对自然之景的浩然描述,通过以物喻人,逐渐改为叙事。
这就把原曲中很多亢奋、激昂、出彩的地方给改掉了。
以至于整个曲子都在压抑,好几处都仿佛是随时随地要爆发,可压抑着压抑着,仿佛寻找爆发契机一般,曲子便到了最后,变成双分悲剧,无疾而终,更好似那一江大潮从眼前奔涌而过,越往前越静默,最终消失无声。
曲罢,整个直播间又沉默了。
很多人都在直播间里发“哭”的表情。
也有发大拇指的。
许平阳见状,直接下播。
“老许你这……”
许平阳对编导道:“我得赶着回去做饭给医院送饭。”
“可是礼物还没……”
“无所谓了,人家得到情绪就好,我得走了。”
“老许,你家里有事的话,切片我来做吧。”
“呃……也行。”
……
第56章 怎么说?女朋友?
许平阳直接给了账号密码,这就骑自行车往回赶。
到了家他就开始炒菜做饭。
做好了把饭菜端上楼,准备让王琰荷吃着,结果一开门,一股子馥郁的酒气扑面而来,弄得他直皱眉头。
抬眼看去,就见王琰荷坐在电脑桌前,带着粉色猫耳耳机,拿着个玻璃茶杯转过头来,那英气的面孔上……一脸红,眼睛也水汪汪的。
瞧着许平阳就笑。
“回来啦……”
“不是大姐,你这是喝了多少,成这逼样。”
“诶呀,你不知道哇,我不太想喝茶,剩下一听你前天带回来的百事,那东西味道甜腻气又少,越喝越难喝,不如可口的,我就去楼下找点饮料。结果冰箱里啥也没有,就在长台上看到了泡了很多果子的玻璃罐,味道还真好。一不小心就喝多了……这个是你泡的果酒吧?”
“是啊……亏你空腹能喝这么多,吃饭,酒少喝点。”
“嗯……确实喝得有点多,这么好喝攒劲的……喝一点少一点……”
“我的意思是,酒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能少喝就少喝。”
“你是……舍不得吗?”
王琰荷双手捧着饭碗,眼神直勾勾看着许平阳,眼神写着“开心”。
“喝酒伤身,你天葵还在呢,对身体影响更大,别虎了吧唧的,听到没?”
“哦……那你好好说嘛……我以为你嫌弃我来着……”
“那你觉得我要不要嫌弃你。”
“嗯……虽然刚来的时候,我觉得我可以帮到你,可来了这么久,对这儿了解得也够多了,我其实觉得……自己就是啃老族,血吸虫,累赘……我也想帮你啊,可是啊……唉……对不起,让你为难了。我要是能……当时知道这些,肯定不会跟过来连累你……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家里地不是你拖的,衣服不是你洗的?这些天那么干,后面小花园里我老头子的花,我妈的辣椒葱大蒜不是你浇的水?”
“可这些……不是应该的嘛,要是这些都不做,那不是一壶水烧开吗?”
“啥意思?”
“废物。”
“你特么的……网上就学了这些?”许平阳又好气又好笑。
“我还学了很多,但感觉也没啥用,就像那什么‘恐龙扛狼’之类的,感觉浮躁,匪夷所思……嗯,我想学做菜,可是感觉煤气这东西挺危险的。待会儿你教教我吧,这样以后我学会了,你也不用赶得那么急了。”
“呃……你不是还要修炼吗?时间够?”
“我把修炼上网学习规划起来了,接下来就是要生活。”王琰荷“嘿嘿”一笑道:“我娘说,男主外女主内,不管男的能不能把外面撑起来,姑娘家的首先要把里面给撑起来。这样,回了家能遮风避雨,也有口热饭吃,也能知冷知热。哪怕你就把我当个保姆养着,这些事也是我该做的呗。”
说完她一直看着许平阳,等着回答。
其实她起初也不是真的想喝酒,只是这些天一点点适应,一点点改变,有些改变许平阳不需要看到也不需要知道,但是有些绕不开许平阳,可有些话她说出来又觉得别扭,总觉得太小女儿家了,于是借着酒劲准备说的。
可就是没想到许平阳泡在下面长台玻璃罐里果酒这么好喝。
喝着喝着就喝多了。
“等我待会儿从医院回来,我就教你。”
“嗯嗯!”
吃好了饭,许平阳先是骑着自行车去老宅兜一圈。
老宅整个大门口加前栋,一天下来已经处理完毕,耳墙立了起来,墙壁、吊顶、老电风扇、排线什么的也全部弄好了。
尽管地方并不大,也就十六平,但看着就是舒服。
往里该拆的也拆了,剩下的都还没弄。
把这些都拍了照发送给老头子,然后骑着车就来送饭了。
到了医院,就见老头子还躺在床上,和老妈这儿正聊着,见他过来,脸上露出奇怪的味道,不等开口,老妈接过饭菜道:“昨晚那姑娘是谁?”
许平阳满脸疑惑道:“姑娘?什么姑娘?”
他目光看着抽屉,暗道清欢跑出来被看到了?
老头子哼了声笑道:“这小赤佬在剧组里待的时间长了,还学会演戏了,这脸上的表情,真看不出来是装的……”
老妈拿出手机道:“自己看。”
许平阳一看,手机里的照片有些昏暗,其中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灰头土脸、戴手套的王琰荷,摘下手套的那一刹。
这摘口罩露出完全脸来的侧颜……简直了。
许平阳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昨晚收拾时邻居过来凑热闹看时拍的。
可那群邻居不都是大妈么,不少都是当奶奶的了,这拍照技术……
比他厉害。
“我的一个设计师朋友,不是女朋友,她做家装设计的,跟她说了下事,她就跑过来说要给我些参考意见。”
许平阳睁眼说谎不眨眼的,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轻松写意。
夫妻两个不疑有他。
老头子道:“那你可得问问家电家具怎么弄,主要是床,你问问,回头商量好了买,反正这房子以后也是给你住的。”
许平阳听得有些烦,这不是让他掏钱买家电家具么?
他也没说,只觉得这翻新房子真特么瞎搞。
老头子自己现在骨头还断着,才几天,这就瞎想八想的了?
出院费还没结呢,看你到时候结账什么脸色。
他略带提醒道:“今天医生有没有来?”
老妈会意,道:“来了,医生说要两个礼拜才能出院。”
“两礼拜?不是顶多一个礼拜么?”
“你爹是肋骨戳穿肺,不是单纯断肋骨。还有别的骨折……肺部还没恢复,里面可能有积液什么的,这些都得留下来观察……对了,今早叫你结果怎么样,有没有把事情给推了?”
许平阳道:“没推得了,帽子都做了担保,我只能试着扎针了。”
老头子听得有些焦急,连忙道:“你看看情况怎么样?还有救吗?”
“不是大问题。”
老头子一听道:“不是大问题你还推?”
许平阳眼睛稍微睁大,用有些打量的目光扫着老头子,暗道你是不是有病,出了车祸连脑子都坏掉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借着出去尿尿的理由四下转转。
实则是来到了VIp病房这里,看了看里面的病人。
病人还是那个病人,隔着玻璃可以看到里面人穿着病号服正下来走动。
瞧着样子恢复得似乎不差。
待父母这边吃完,他收拾好残局回去,这时天刚刚黑。
毕竟是夏天,夜色来得晚,来得也慢。
到家后,他就把王琰荷叫下了楼,教她如何使用厨具。
最主要的还是煤气灶。
剩下的无非是切菜的刀功、焯水和码味。
最主要的还是教她怎么“控制变量”。
今天要做什么菜吃,做这些菜需要买多少的菜,配菜,佐料,流程等。
比如汤这种东西可以提前烧起来,烧的时候准备其它菜。
再比如葱花,大蒜,生姜,大料,洋葱,料汁这些,都可以提前准备好,接下来做什么菜基本都要用。
家常做菜,想要节省时间,就得掌握化整为零、化零为整的思维。
这些基本的掌握好后,剩下的就没了,网上教做菜的一大把。
“我刚到医院,我妈就给我看你的照片,昨天收拾的时候,你被邻居偷拍了也不知道,这弄得……”
“你怎么说的?女朋友?”王琰荷有些红着脸抢断问道。
……
第57章 我真是个天才
“我说,你是我的一个家装设计师朋友,我请来指点老宅家装的。”
“然后呢?”
“然后我老头子就说家电家具的事……”
“然后呢?”
“然后你听不出来吗,这是在点我呢,让我买这些。”
“那就买呗,你现在账上不是有点钱了嘛?”
“唉……”许平阳有些无奈摇摇头。
王琰荷似乎明白了许平阳的意思,也没追问,她想起了另一件事,也就当做是转移话题,问道:“姓许的,我练那个‘大雷音拳’,总感觉有些问题……我是说阴神状态下练,感觉不是很对,你给我指点指点?”
“行啊,正好有空,你练着给我看看。”
“好嘞。”
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王琰荷便坐到了客厅之中。
她跏趺而坐,眼观鼻鼻观心,五心朝天,过了三十几秒,方才飘出阴神。
“不行。”她刚出来,许平阳便挥手否决道:“你应该明白,两方对阵,谁先出手就谁抢占先机。在具备足够力量的情况下,谁先出手,谁就取胜。你也知道我们这儿有‘枪’这种东西,那你知道‘美式居合’吗?我觉得这种斗法理念你很有必要吸收,尽量多练习下归窍与出窍。”
王琰荷深深点头:“很有道理,我记下了。”
接着她便在许平阳注视中,打起了“大雷音拳”。
总共八式,每一式有正反前后左右八种练法,共是六十四手。
王琰荷以阴神之态修炼,的确问题很大。
光看,都能感觉很无力。
不是动作不到位,是完全没有呼吸吐纳来配合各方面。
阴神来源于身体。
身体需要呼吸,阴神不需要。
阴神就算呼吸,也没有心肺可以给呼吸提供动力。
更加不需要呼吸来给供血提供动力。
阴神的力量完全来源于……用科学的方法说,就是大脑活动。
阴神自身也是完全通过观想来用元神培养出来的“神魂”。
许平阳只一眼就看出关键问题,又看了一阵后,找到了解决办法。
“你试着用‘半出窍’,让阴神脱壳但不出窍,在这样的状态下,你来尝试打这套‘大雷音拳’试试。”
做到“半出窍”并不难。
就是完全脱壳后,再反向用御物术来操控自己身体,这个太难。
便是王琰荷自己躯壳再轻,也有一百多斤,那不是操控一两张纸那么简单。
所以这“半出窍”根本行不通——如果御物术可以直接操控百来斤重物自如,那这修为至少达到了灵修二境夜游。
那么只能更加退而求其次。
把“完全脱壳”改为“半脱壳”,也就是“四分之一”半出窍。
王琰荷试了试,仍旧不行,身体沉得要死,简直像是浑身披了铁甲。
那么继续改就是了。
一直改到可以活动的状态,然后驾驭着这个可以活动的身体,先进行行走劳动适应,完成日常,进行打拳。
直到完全没压力了,加大难度,增大脱壳程度。
这思路也给了许平阳灵感。
他打起大雷音拳,运转中丹术即成周天。
周天起,周身罡气动。
意随心转,他开始操控着周身罡气,往身体内渗。
但很可惜,因为中丹术修为不够,罡气只能覆在体表。
“不对,不应该用‘中丹术’,应该用铁翎甲。”
铁翎甲,脱胎于鹰爪手修炼,横练的法门。
他运转中丹之气,催动铁翎甲,融入刚刚所得,顿时周身罡气爆涌,纷纷缠身,贴在皮肤之上,一点一点融入身体。
一时间,全身都传来了撕裂般的痛。
“卧槽……真裂了。”
没几下,他就看到浑身皮肤下开始渗血。
只是皮下出血,血液并未冒出来。
他连忙停下,又施展起了“绝伤术”。
全身皮肤下泛起的血痧,肉眼可见消退。
再使出铁翎甲,强压流动的罡气入体,皮肤再次泛红起血痧。
待全身差不多时,他才停下,运转“绝伤术”。
就这样,来来回回修炼了十来次,总算有十分之一的罡气可以渗入皮肤。
皮肤在罡气加持下,变得无比光滑细腻,甚至不见毛孔。
隐隐之间,有一种“瓷感”。
这感觉很奇妙,他能明显感觉到皮肤硬如铁皮,但就像瘦子套了一层重甲,皮肤下的血肉没加持,显得有些羸弱。
“罡气本来就是丹修做到性命合一后,运转法门生于体外的。”
“罡气也是丹修的主要手段,可远可近可化形。”
“我将罡气当做神念、血气来加持身体,当武修来用,是不是本末倒置?”
“虽然罡气比起血气,和身体的兼容性太差,必须磨合……”
“但是罡气的流动性,质与量各方面,的确比血气强,也比神念强。”
“就是血气可以循序渐进来,罡气只能由外而内,这就不够意思。”
斗法最重要的是什么?
速度。
这点江南国的修炼体系那么多年下来,也早已锤炼明白。
魏安厘就跟他说过,所有境界划分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是经过那么多年下来不断磋磨,经过前辈先人的一点点验证,这才有了如今模样。
比如说武修。
最初修炼时,也是男女都可以修炼,练起来也是按照“皮肉筋骨”这种顺序来,可是经过历史沉淀,大家就发现一件事,既是“唯快不破”,那为何又要先淬炼皮肉呢,这根本不合理。
人体的速度有两种,一种是反应,一种是手脚。
反应速度依靠的是经脉,手脚速度依靠是大筋。
经脉修炼是武修的弱项,且武修用自身修炼体系早已弥补了这个缺陷,那就是修炼到极致,让身体反应快于心智。
修炼大筋,首先就得练肉。
体内之血肉为外有筋膜包裹,前后两端有筋腱链接,骨骼之间有韧带,也就是白筋,强练三筋,速度、弹跳力、爆发就能不断变快,更能先发制人。
可是速度快了,力量也强了,身体吃不消。
这就得骨骼,然后练皮膜,练脏器……
最终大家发现,单纯横练速度太慢,一辈子就算天赋绝佳也难以达到巅峰,而决定修为的根本,其实就是“血气”。
于是,各门各派在优胜劣汰之下,逐渐将武修法门根本改为血气。
武修在进步,其余也是如此,没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你不变,占了一时优势,把人家给打败了,人家只要不死想反杀,就得琢磨变强,等变强了来打你,你想不败也得变一变。
而许平阳这引罡气入体的方法,只能从外入内。
那么,身体由外往里,也就是皮,膜,肉,筋,骨,脏器,血髓这样的顺序,这就无法直接加持到大筋,从而暴增速度。
丹修修为运用的核心外在体现,就是罡气。
人家的罡气,有拳罡,剑罡,罡风,刀罡,寒罡,火罡……
但那是人家的。
……
第58章 这鬼有点不一样
许平阳既没有条件,也没有机缘去学,只能自己琢磨。
眼下他对罡气的运用,也就是随意挥手打出一记比五档电风扇弱一点的罡气,剩下的就是以鹰爪手释放出爪型罡气,以铁翎甲释放出罡气缠身等。
当然,在今天之前,许平阳没有刻意去追求这些。
他每天要直播,要做菜,要赶路,晚上还要去超度……
每天唯一的修炼就是早上起床洗漱后,买菜之前这段时间,他打大雷音拳,买菜时提菜跑步,就这些挤着缝隙修炼。
他是这样想的——反正干活也要花力气,融入修炼就是提高时间利用率。
主要还是发现,现代世界也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以前觉得简单,只是因为他就是个普通人,再则,所谓妖魔鬼怪害人,也不是完全去害无辜的人,被害之人多少都有因果。
即便这因果不在鬼和被害人本身。
当然,那些刻意为之的就是例外了。
可是现代社会生活,又不像在江南国,有些事是公开的可以当事业来做,现代社会哪里敢说自己会捉鬼降妖伏魔?
就算真的遇到了鬼,也只能说是大地磁暴、磁场不对、天气不好等。
总得来说,普通人撞鬼几率比中彩票还低。
许平阳现在不是撞鬼,是天天找鬼。
为啥找鬼?
自然是取舍利。
有了舍利,可以从容应对每天的直播和各种事,更加方便赚钱。
如果黑虎禅师知道自己的衣钵传承者这样……
如果当初一起经历了伏心寺恶殍的众人知道许平阳这样……
许平阳只能说,赚钱嘛,不寒碜。
毕竟现代社会不是江南国那样“不为五斗米折腰”“敢为天下苍生舍我其谁当仁不让”的地方,大家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这点从网上做好人好事就被大肆报道、但在江南国那样地方做了好人好事只是被赞扬就看得出来了。
为啥被大肆报道,还不是因为“稀缺”么?
需要立标杆来正风气么。
倘若风气本来就正呢?
又是夜晚,天气干燥,许平阳披着马皮斗篷,和鬼马阿飞两个,一人一鬼,一人一畜,鬼鬼祟祟地潜入了一家火葬场。
这家火葬场墙壁很高,空气里都是灼热的味道、香烛和灰尘味。
墙壁上还有高压电网。
毕竟是区一级里最大的火葬场了,豪华,规格大,也正常。
三米高的墙壁,阿飞驮着许平阳直接朝天一纵,腾空飞跃进来。
经过奔跑、赶路、吃月露,阿飞修为也有了明显提升。
一人一马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进来后,许平阳看着阿飞,忽然想念起了蔺郭羽了。
这马皮斗篷是她给的,想来蔺郭羽为了做这具备完整魂魄的灵物,也是费了不少心思,要是残魂成鬼,绝对没这么好用。
“唏律律……”阿飞看着许平阳进来后有些发愣,便提醒道。
许平阳笑了笑,抬起拳头,阿飞低下头,用额头碰了碰拳头。
随后一人一马悄悄朝冷库跑去。
这儿不光有摄像头,还有保安。
这些保安都是退伍军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好在这些天来各火葬场闲逛,他也琢磨出了点门道,知道怎么解决。
基本是和阿飞分头行头,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这就能轻松解决了。
然后阿飞是鬼马,速度极快,引来后几乎瞬息就能回来。
不管许平阳在哪,身上有阿飞生前躯壳的皮做的斗篷,两者不会相距太远,也无法相距太远,范围只能都能轻松感应到彼此。
阿飞引走人后,许平阳直接跳到柱子顶端或墙顶,轻松过去。
摄像头的范围基本只能照一定范围的路面。
走到冷库外面附近后也不用下来,直接在附近看看有没有鬼就行。
这夜晚的时间,冷库基本是锁着的,现在锁又基本是电子锁,想进去不容易,许平阳自然是进不去的。
等了会儿,一阵阴风袭来,犹如大夏天打开冰箱的刹那。
抬眼看,阿飞正盯着他,不断翘着脑袋。
许平阳没说话,指了指身后墙壁顶端的通风管口子。
阿飞会意,直接化为了一阵阴风钻了进去。
很快,一只鬼就被叼了出来,许平阳收了一只进行超度。
可等第二只时,迟迟等不到阿飞。
就在他皱眉时,通风管道内忽然一阵颤动和呼啸。
许平阳感觉不对劲,立刻默默静心,准备随时催动金刚法界。
他静静盯着通风管道口子,随着呼啸愈发激烈时,颤动也愈发激烈,直至忽然一听,下一刻一道黑影闪出,落在前方不远处地面上,正是阿飞。
阿飞往前冲,刹住脚,身体倒转后猛地跑到许平阳跟前。
不等许平阳反应过来,阿飞直接钻回马皮斗篷中,拽着许平阳就飞奔。
蹿到悼念大堂后方空地时,阿飞猛地停下扬起前蹄转身,落地就走。
可是这一换方向,阿飞却停了下来。
许平阳落地,刚开始还不解,但很快就发现,这块场地前前后后都被淡淡的白雾包围,这些白雾沉沉匍匐在地,虽然不浓,可充分说明了其阴气之重。
如果是正常的白雾,那么怎么都应该是扬起来的。
有道是阳气为清上升,阴气为浊下沉。
没错,这些都是由于阴气而凝集的阴雾。
在许平阳朝着一个方向的注视中,白雾里凝聚出了一道身形。
看到这身形刹那,他愣住了。
这人一身国人极其熟悉的灰色军装,脚上打着绑腿,手上卷着袖口,手中提着一把砍刀,虽然衣衫褴褛,可面容却年轻,看着好像也就二十多岁。
这人明显是一只鬼,可身上却没什么鬼相,因为这十有八九是一只战鬼。
可战鬼按理说也该有鬼相来着……
不管如何,既是战鬼,那也是鬼,他得做好展开法界的准备了。
“原来是个小和尚……”突然,这个战鬼说话了。
许平阳有些懵,鬼怎么还能好好说话的?
他道:“那个,我不是和尚。”
“我不管你是不是,小和尚,你大半夜不睡来火葬场干什么。”
“呃……我是来超度鬼的。”
“你还说你不是和尚。”
“我……”许平阳一时语塞道:“不管我是不是,我就是来超度鬼的。如果有冒犯,我道歉。就是不知道您这出来,有何指教。”
“小和尚还文绉绉的,呵呵……”这鬼笑了,他道:“我叫‘季炳兴’,就是本地人,小和尚你普通话说得这么好,是燕京的吗?”
“不是,我也是本地的,我叫许平阳,东石塘人。”
“咦?你也是东石塘的?你东石塘哪的?”
“我寿桥村的。”
“诶呀,我在你旁边,北泾村的,小和尚你是不是去过燕京?”
“去过,我在那里待了好几年,因为工作的原因。”
“你是在那里当和尚吗?怎么现在是还俗回来了?”
季炳兴聊着聊着走了过来,浓烈的阴寒也扑面而来。
许平阳感受不到他身上的杀意,也就走了过去。
……
第59章 老兵化伽蓝
“不是,我不是和尚,就是在那里工作,呃……”许平阳看了看季炳兴身上这年代感很重的衣服说道:“就是拍电影。”
“那你去过天安门吗?”
“去过。”
“看到过伟人像了吗?”
“看过。”
“快和我说说是什么样的。”季炳兴指了指花坛边,示意两人坐过去聊。
一人一鬼聊了一阵后,季炳兴才问起许平阳怎么来这的。
许平阳也如实说了:“我修炼的是金刚禅,帮鬼解开执念,往生入轮回,我也能得鬼的舍利……您呢,我瞧着您也是鬼,但好像……”
“原来是这样啊,小和尚……”季炳兴听完,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道:“难怪,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这些鬼和我不同,怎么教都教不好,乱糟糟的。亏我还养着他们,唉……可你说,为什么我没有变成这样的鬼呢?”
许平阳也疑惑地看着他道:“我也奇怪……对了,鬼形成都是有原因的,鬼是什么鬼,都和死因有关,您……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我在棒子岛没的,当时我们守五九七九高地,我刚干掉了几个,打算冲下去,然后‘轰’一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来就成这样了。”
“啊……那你这身军装是……”
“嘿嘿,小和尚懂得不少嘛。是啊,打棒子那会儿军装不是这种的,但我参加过长征,那段时间是我最刻骨铭心的了。想来也是这个关系,所以我醒来时,身上的衣服就是这身。想不到……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这么说您应该是烈士啊。”
“烈士太多了,我不算。”
“怎么不算?”
“怎么算了?我为人民做了什么吗?走长征的时候,我一路都是跑过来的,枪都没放几下,也帮不了那些战友,结束后还当了官。后来好不容易上棒子那了,我以为自己可以为国家,为人民贡献一份力量,结果没多久我就没了。好在我最近几十年醒来,才知道结果是好的,可我憋屈啊……小和尚,和那些干掉了那么多敌人的战友相比,我又算什么?你明白吗?唉……你不明白,不是同时代的。你们这时代啊,和我那时候不一样了。不过看着如今这时代,我还是开心的。幸亏有我那些敢于冲锋的战友,守住了尊严和底线,这些值了。”
这话许平阳听得很不是滋味,他道:“炳兴同志,你有什么愿望吗?”
季炳兴想了想,看着许平阳道:“要说愿望那就只有一个,没去燕京。”
“不是……燕京我肯定没法带您去了,我的意思是,您家人后代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想知道。只要咱们国家内部安稳,人人有饭吃,我后代再穷也就穷了呗。只要努力,饿是饿不死的。小和尚啊,做人不能穷奢极欲,要为人民服务,不然会发现,活到最后一场空,钱再多也没意思。我家当年也是北泾村的大地主,家里三代不愁吃穿,仆人很多,想要什么根本就不要自己动手,打个招呼手底下就有人给你干了。可那样日子没意思啊。”
“那炳兴同志,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说到这个,季炳兴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道:“那什么,平阳同志啊,你带手机了吗?”
“带了。”许平阳拿出手机疑惑道:“炳兴同志,您在这没找人聊么?”
“嘿,活人路是活人路,死人路是死人路,各走各的,要遵守纪律。再说了,人鬼殊途,真和这些小伙子长久相处,对他们也不好。你不一样,你不是普通人,是有本事在身的……那什么,你能帮我找找燕京的视频吗?”
鬼是没有办法直接触碰屏幕的。
像清欢、延布在家,也用的是许平阳给准备的触控笔。
许平阳看着季炳兴,沉默了下道:“炳兴同志,你生前没去过燕京?”
“去过。”
“想看看现在燕京什么样?”
“不是……”季炳兴仰头看天,天上有月光,但照不到这里,他道:“我上战场前,就有个愿望,回来时去天安门接受检阅……可以抬头挺胸,斗志昂扬地带着功绩,从那片广场前走过,唉……”
这一刻,许平阳似乎明白了季炳兴的执念,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这样。
严格来说,季炳兴不是这里的鬼,而是这里的“家庙神”。
但火葬场不是陈家那样的宗祠,类似寺庙这样的地方。
这里的守护神,其实是正儿八经的“伽蓝”。
这份执念他也无法解。
于是他默默地拿出了手机,找了下国内历代阅兵的视频资料,还有国内从五十年代至今发展的各种资料,短视频讲解。
“好啊,好……好好好……好……好……”
季炳兴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一时间激动不已。
尤其他在看到当年那场战争后,祖国在国际上的影响,之后两弹一星,各种发展时,那叫一个激动,浑身阴寒之气都爆发了出来。
这弥漫附近的阴气,有些东西落在皮肤上,感觉透过皮肤刺在了骨骼上。
这都不是一般的阴气了,这是阴煞。
这就说明季炳兴这个伽蓝,已经有灵修三境附身的水准了,也难怪这么厉害,就算是拼速度阿飞都跑不过他。
没办法,境界碾压。
只是看着看着,季炳兴又沉默了下来,越往后他眉头皱得越深。
“怎么了,炳兴同志。”许平阳感觉他身上阴气不活跃,反而有些死沉,就觉得有点头皮发麻,那就像是旁边有一颗拔了引信的哑弹。
季炳兴皱眉看着许平阳道:“小许同志,你实话实说,觉得现在,就是现在的国情是怎么样的。”
“不敢说实话,我怕隔墙有耳被举报。”
“怕什么,你跟鬼说。”
“咱们眼下可是连鬼都不会放过的,没有鬼,可以创造鬼。”
季炳兴被许平阳深深干沉默了,就这么看着他。
许平阳摇摇头,转移话题道:“其实国内影响相对较少,关键的问题还主要是国际形势,这是由外而内导致的,比如说……”
“宝岛?”
“算是。”
“打就是了,咱们不是六代机、超音速弹、洲际弹都搞出来了嘛?”
……
第60章 老同志跟不上格局了
“炳兴同志,你别看视频上这些人叽叽歪歪,好像很懂似的,这些都是胡吊扯。咱们当年那种情况,棒子说啃就啃,还怕这么大一点的地方?这背后的问题是国际牌桌上的规则问题。”
“你看隔壁打成什么样就知道了,多的我就不说了,也不能多说。”
“这情况和当年打棒子像不像?”
“咱们一而再、再而三忍,结果人家就是直接在线上扔炸弹。”
“人家大哥是早看到了这点,与其等炸弹扔到家门口,不如直接把战盘看在人家地盘上。结果呢?人家就是个流氓,利用规则逼你动手。”
“你一动手,就说是你先不守规定动的手,然后呢?”
“然后西方啊,丑国啊,各方各面都有理由一起来整你。”
“为什么整你?”
“有肉吃,有汤喝,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您是不知道,咱们这些年能够好起来,一方面是国内自己争气,二来是国内早就饱和了,开始大力发展海外资产,海外企业,发掘开采海外市场和资源,这就导致了咱们在那大草原。”
“那西边,还有很多很多地方都有咱们的重头企业。”
“比方说,咱们国内缺铜,缺优质铁,只能从某个国家进,为了进出方便会设立公司什么的。”
“如果这手一动,全世界都有理由来吃你肉,喝你血。”
“周围盯着咱们这块肥肉,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群王八蛋,非我族类啊,他们的文化血脉里是没有礼义廉耻的。”
“那一个个都是强盗海盗王八蛋的后代,对我们来说都是些精神上的畸形儿,蛮夷种。”
“更何况现在国际形势就是这副样子,大家巴不得你出错,群起攻之呢。”
季炳兴听得狠狠发出叹息声,猛拍大腿,浑身阴气一阵弥漫。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吧……这情况和咱们当初也差不多,不过……算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我都是过去的人……”
他怀揣着无奈起身,许平阳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的茫然和寂寥。
当然,许平阳也万没想到,今晚出来竟然会遭遇这么特殊的鬼。
他只是静静看着,等着。
直到好一会儿,季炳兴才开口道:“小许同志,你刚刚说你能超度鬼是吧?”
“是。”
“有几成把握?”
“没有意外的话是十成十,只要都是正常的鬼。”
“我把这儿的鬼都赶过来,你等着。”
季炳兴离开后,周围阴气一空。
就像是大热天关掉电风扇似的,忽然间就暴热起来。
适才感觉还比较惬意的阿飞,一时被热气弄得摇头晃脑有些烦躁。
“好了好了,待会儿咱们就走。”许平阳宽抚了两句,看了看手机。
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多了,没想到聊天聊了那么久。
片刻后,人未到,一阵阴风呼呼而来,紧接着周围又掀起了浓郁阴气。
季炳兴来了,单独一个来的,也没见周围跟着鬼,一个也没有。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他手一招,顿时一样东西像是漂流在水面上似的,乘着浓郁的白色阴气漂了过来。
许平阳眯起眼看,内心一阵感叹。
这不是御物术,是御物术更深层次的运用“附身术”,也是灵修三境才能施展的手段,本质上就是鬼凭依在气,水,土,木上面,加以操控。
刚刚这一手,看似是那东西“飘”过来。
实则是附身气,让气如水,载着那东西“漂”过来。
“小许同志,拿着,都在这里了。”
那样飘在阴气上面的东西,随着话音落飞来。
许平阳抬手抓住,入手只觉冰凉得一塌糊涂,就像个冻了的钢块,那寒冷透着掌心皮肉直入筋骨,冷得有些发疼。
端起来仔细瞧,原来是一个五厘米左右的宝塔。
这宝塔颜色灰黑,乍一看以为是骨头的,细看才发现有鱼子纹……
“犀角!”许平阳吓了一跳,这玩意儿可是违禁品。
不过很快,更让他吃惊的事就来了。
这东西不光是个犀角宝塔,还是一个挂坠,总共八面七层,每一面都雕刻精细,窗格、瓦片、佛像、文字等都清晰无比。
这是……微雕!
内部都掏空,做出了格局。
可眼下这玩意儿的阴气之浓重,有些匪夷所思。
冻得许平阳只能使出鹰爪手,以爪型罡气凌空摄拿此物。
为什么阴气这么重,答案显而易见。
他抬眼看向季炳兴道:“炳兴同志,我能问下这东西是哪来的吗?”
季炳兴目光悠远……
“我家以前有钱,小时候我经常发烧,身体不好,算命的说有邪祟惊魂,就让我家里人去弄个桃木的挂坠。”
“我奶奶疼我,请教了人家,花了大价钱买了犀角和请了顶顶厉害的苏工师傅,做了这么一个‘玲珑塔’给我。”
“我死后,尸体运回来,这东西便陪葬了。”
“我阴宅就在这火葬场里,这里原先是乱葬岗。”
“我醒来,这东西就一直跟着我,我可以钻进去住……这东西埋在泥土里,可以吸收地气,放在外面,可以吸收日月精华。”
“我发现这里有很多鬼,可我自己是正常的,就只是觉得他们生前遭受不公,以至于死后精神失常……”
“毕竟人有正常人,也有病人,精神病人,鬼也是人变的,鬼有精神病也正常。我怕他们祸害活人,就把这个当精神病院,把他们关在里面。”
“反正有月光的时候晒月亮吸收月华,没月亮的时候放土里吸收地气,饿不死里面这些同胞。”
“只是怎么治好他们,我也没办法。”
“这么多年来,小许同志还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能交流的……其实本来想和你聊聊,看看怎么治好他们,不过你却点醒了我这鬼是怎么回事。”
季炳兴说到这也有些哭笑不得。
原以为,整个世界就他一个鬼是正常的,谁想弄了半天,这些在他看来不正常的鬼才是应有的样子,他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个。
……
第61章 犀角玲珑塔
许平阳听着听着,也明白了过来怎么回事,也是哭笑不得。
不过从逻辑上来说,没一丁点毛病。
大部分人没死过,又怎么知道鬼的事呢?
再则,鬼都是晚上出来的。
甚至夏天的晚上,鬼都不一定出来。
一般火葬场这种地方,也是三点以后不火化了,工作也开始收尾。
等到真正入了夜,基本没多少人,剩下守夜的也寥寥无几。
这里就算鬼再多,又能怎么样?
在这样的情况下,白天出不来,晚上出来了没人,可以了解到的外界信息就很有限,季炳兴知道这么多,也是因为醒了几十年的缘故,一点点在适应。
就他能知道手机、短视频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作为灵修三境,他也照样无法在下午三点以前出现。
“炳兴同志,这个东西怎么打开?”许平阳询问道。
“我来开吧,你准备好了吗?这些鬼有些凶……”
“等等,这里面有多少鬼?”
“嗯……不清楚……应该……不多……”
“嗯?”
“每天也就烧二十来个,最近几年烧的比较多,最多的时候能烧……六十多个,嗯……但是两三百个不一定有一个能成鬼,一个月顶多三四个,平均下来每个月两个半是肯定有的……唉,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把他们收进玲珑塔了。有些看样子应该是小许同志你说的残魂,我看着可怜也收了进去关着……”
“不是……”许平阳越听越沉默,打断道:“炳兴同志,你醒了多少年。”
“三十来年……吧。可能少个……几个月,没三十年。”
季炳兴说着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底气也弱了下去。
“你直接把鬼往里面一丢,不怕鬼在里面互相吃吗?”
“里面大得很,放心放心,这点小许同志你大可放心。”季炳兴笑着,有些自信道:“二十来年前啊,有一天,突然出了一件事……就是我忽然发现里面的鬼数量变少,阴气加重,仔细看才发现里面像是监狱失控暴动似的,因为关的鬼太多了,他们跑出来后就互相乱吃。我花了很大力气,把他们隔开,然后开始琢磨怎么加大这里头的地方。后来偶然的情况下发现,这玲珑塔经过太阳暴晒后,吸收地气、月华的能力会增强,里面地方自然而然会变大。然后我就琢磨了一下,一有机会就这么晒一晒,养一养,就跟过去晒酱油似的。现在这里面的地方已经变得很大了,放个一千鬼没问题。”
“我希望里面不要有个比炳兴同志你还厉害的东西。”
“放心,绝对没有——小许同志,你快些给我看看怎么超度的。”
“行——”许平阳“啪”地一声,双手合十默默唱偈,顿时灵台金刚法界一下撑开,将周围笼罩进去。
原本黑夜,一下变成了蓝天白云绿地树林。
季炳兴四下张望,看得有些呆。
以至于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浑身变得有些红彤彤的,气势也如钢铁一般。
见惯了来灵台金刚法界内展露丑陋真容的鬼相,到了这里后阴气森森消失,反而变得像是神明一般的倒还是头回见,许平阳见着都呆了呆。
他方才明白,季炳兴能够成这里的家庙神不是没原因的。
但他不是家庙神,因为这里不是家庙,也没人供奉他,更没人记住他,可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心中有最淳朴坚实的信仰。
这倒是和本经修炼一样。
就像《金刚经》是许平阳得到一切道法力量根本的本经,他能够从中得到力量,也是因为他开始对这经书中所言从一般人的非常认可,到坚定不移,由此浑身的力量才能够通过这份对经书的执着化为修为,这就是修炼。
虽然信的东西不同,执着的东西不同,但……都是“信仰”。
世上许多事,是殊途同归的。
“炳兴同志,麻烦你把鬼放出来吧。”
“好……好好好。”季炳兴从四下张望中回过神。
他心思一动,只见许平阳掌心的玲珑塔底层八面中的一面,开了道小门。
其中飘出一道黑气,飞出来落地,立刻化为了道面目狰狞的人形。
这东西一出来,就对着许平阳扑来。
许平阳挥手之间席地而坐,周围顿时涌出诸多僧人与须菩提来。
这些人的存在,让这鬼当即被挤在中间动不了。
接下来许平阳便开始讲经。
对于这种灵修一境的普通鬼,只要能够控制得住,讲经就能超度了。
但是那些控制不住的,没法交流的,那就只能除了讲经略通拳脚了。
很快,这只面目狰狞的鬼在失去行动后,就渐渐被讲经给感染,飞速进入了状态,周身泛起黑气,黑气化为旋涡,呈现过往记忆。
看到这些记忆,许平阳便明白了执着所在。
挑选金刚经中相应的部分去说理,以法布施化解执念。
执念消退,鬼也消散于无,然后飞出舍利没入许平阳额心。
许平阳后脑勺浮现的舍利圆盘中,则多了一枚灰舍利。
整个过程也就几分钟而已。
“原来是这样……小许同志,我倒是小瞧你了。”
季炳兴见证了一只鬼伴随着听经,从暴躁到平复,再到解脱后消散,也是吃惊不已。
他听这经文内容,也觉得很有道理。
尽管他是地主家的少爷出生,也读过不少书,是坚定的信仰者,可佛家学问相对于他来说还是很生疏,以前只知道都是大头和尚念大头经的,这还是头一次听人说佛理,也让他豁然开朗,心头清明不少。
“我现在能力还有限,因为没法控制那么多鬼,一次性能超度的不多。”
“这个没关系,你一次性能超度多少?”
“从目前情况来看,不能超过八十,不然控制不住。”
“你没法超度更多,是因为这些鬼放出来后会乱跑?”
“对,没法控制。”
“这个简单,我来配合你试试——”
季炳兴挥手,许平阳手中玲珑塔飞到半空,一道道黑气从中飘出,落在地上,便要撒开脚跑,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落地便不能动了。
许平阳也是看了好一下,才发现这玲珑塔底部刻了一个“镇”字。
那镇字非同一般,不是普通的“镇”字,而是个“镇字符”。
……
第62章 光有理论其实很简单
季炳兴一口气放出了一百只鬼……
其实里面真正的鬼也就三十多个,剩下六七十都是残魂。
要不是季炳兴多此一举从尸体上收走,这些残魂即便能够存在,也会因为尸体被焚烧而化为虚无。
许平阳见状,也再次给这一众鬼、残魂讲起了经。
只是开讲没会儿,残魂便纷纷消散殆尽,化为零零星星的灰舍利。
这些灰舍利虽然多,却也羸弱。
毕竟是残魂,根性不足,完全不如因为根性而生执念的鬼。
金刚经讲到一半时,剩下三十几只鬼也纷纷散尽……终,只剩一只。
许平阳心思一动,收起讲经对季炳兴道:“炳兴同志,你把这只鬼收回去,把其余鬼放出来。不是我超度不了,是为了节省时间,我还得赶回去忙活会。咱们先易后难,把残魂弱鬼送走,最后再处理这些硬茬。”
“好,就是这个理。”
季炳兴抬手,那玲珑塔转动产生吸力,把这只仅剩的鬼带走。
接下来他又一口气放出了两百只。
这些也是玲珑塔能够镇住的最大数量。
不过这两百只都是残魂。
许平阳尝试了几次后,发现唱唱佛偈就能直接超度。
整个玲珑塔里号称九百多只鬼,实则超过六百都是残魂。
接连超度几次后,残魂被送了个干干净净。
舍利圆盘也被大量灰舍利挤得变大不少。
许平阳看了看时间,跟季炳兴说再超度一下,他就得回去了,剩下明天来,季炳兴答应后,便放出了两百只弱些的鬼来。
这些鬼和残魂不同,都是些带着明显鬼相的真鬼。
许平阳开经宣讲金刚经,从头讲到尾。
原来的经文通篇五千多字,他把整个一篇讲完,要用白话文,加上道理和事例,有些地方还要做上下铺垫,让人听到下面一品时,忽然对上面一品有新的感悟或者真正感悟,这么一来他的“废话版本”就达到了一万六千多字。
两百只弱的鬼,讲完后还仅仅剩个三五只。
讲完将近凌晨一点钟,许平阳收获满满,和季炳兴作别。
季炳兴收获也颇丰,整个心智一下平和开阔不少。
兴许他自己没感觉出来,但许平阳却在灵台金刚法界中看得到,他身上那种铿锵有力、坚定磐实的红光却比先前更甚,相较之下阴气却少许多。
同样有变化的,还有鬼马阿飞。
许平阳讲经时,它就直接窝在旁边安安静静,偶尔抖抖耳朵。
也不知道是听懂还是没有听懂……
总之,周身阴气确实少了不少,多了些清灵之气。
回去路上,许平阳被阿飞载着,在公路外的田野中飞奔。
虽然得到了大量灰舍利,还有几十颗白舍利,这让他犹如获得了巨大财富一般,至少接下来相当的时间不用担心没舍利可烧了,但……
今天这个时间点回去,只能直接洗洗睡了,啥也做不了。
要不然的话,其实还能画会儿符。
舍利可以让自己相应的技术提升,推演到一定程度的完美状态,但技术这种东西,就是纸老虎,如果不能身体力行,其实意义不大。
比如八级钳工可以手搓枪械。
就算他有八级钳工的舍利,直接用出来,其实也完全做不到。
因为八级钳工想要做到那样精度,最关键还是经年累月做一件事,在天赋与汗水的加持下,可以做到“手稳不动如泰山”,对身体控制和对器具感知,达到一个常人无法达到的程度,这才能做到误差小于发丝。
除开这样技术与身体的磨合,那其他人呢?
其实车同样一个零件,四级五级钳工都能做到,可他们用尽浑身力量,能做到手工之下那么小的误差么?
这都是时间之下积累的身体力行、肌肉记忆。
哪怕许平阳拥有剑圣的经验,可没有剑圣的身体,用剑圣的技术用得不到位,仍旧是一个三流剑客……越往顶层走,差距越小,仅仅是毫厘之间。
但所谓毫厘之间极小的差距,其实是正常差距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不断修炼身体,就是在把差距不断缩短。
不然,万分之一的差距,恐怕就是两辈子都达不到的终点。
这也是为什么许平阳到现为止,为什么大部分舍利都是青色的原因,主要还是基础修为太低,而想要补足基础修为——中丹术,目前只有两种提升方式,一种就是苦练,另一种就是通过缔结和完成宏愿珠来直接去的修为。
从目前情况来看,现代社会的宏愿珠是非常难取的。
不仅难以取得,而且指向性明确。
比如让你帮忙治疗病人,那请求你的人内心就是对你的医术有期待,那么这宏愿珠只会出现在医术舍利上。
可医术也好,丹罡玄黄炼也罢,这种东西都有很强的延伸体系。
比如说医术,这里面包括了望、闻、问、切、看仪器各种数据判断生理、护理、药剂、熬药、针、灸、按摩等等,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可以是很精深的学问,但这么多学问组合在一起,互相牵连,才能形成成熟的医术。
这就注定了“医术”这颗舍利,它要比其余舍利大很多。
想要技术上完善,推演起来也难很多。
与之相对的,许平阳的“人物肖像素描”这技术的舍利,不是“素描”也不是“肖像素描”“人物素描”,而是有更加精准且狭隘的框定范畴的,这提升起来就比较容易——就像让你写一篇作文,题目一告诉你题目不限,题材就是医术,题目二就是告诉你写《聊聊人物肖像素描中如何控光》,阅历相对之下,自然后者更容易写,而且很容易达到一个上限。
许平阳修炼了“飞符术”,飞符本身手段重要,更重要的还是符箓品质。
但画符,一张符箓是一门技巧,各种技巧虽然有通用的,可越往上走,分化越严重,越无法借鉴,只能依靠日积月累的磨炼。
而且……现代社会谁会对符箓抱有期待?
如果有,那许平阳觉得这个人肯定不正常。
……
第63章 那神魂是夜游神?
他这么画也只是为了给自己多一份额外手段罢了……
所以每天睡前的那么一点画符的零星时间,他是真的很需要。
只是……回过头来想想,现在舍利那么多了,反而显得有些无用,这种感觉和对于低欲望的人来说,一万块够用,一千块肯定是拮据的,但一百万和一万差别也不大,甚至还有点不踏实是差不多的……
可相比之下,真正有问题的还是他手中掌握的法门有点少。
“法门有点少么……好像确实是这样。”
到了家,上了楼,开门就看到王琰荷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亦步亦趋,电脑则关着,这场景倒是有些罕见。
仔细瞧了下,才发现她现在的状态是“脱壳”,正在锻炼阴神。
看起来效果还挺显着的。
“你回来啦~”王琰荷看到许平阳开门进来后好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也是脱壳带来的负面影响,只是看到是许平阳后,她便脸上露出了笑意,撩了撩有些缭乱的发丝别在耳朵上道:“今天收获怎么样?”
“差点回不来了,碰到个三境附体级的灵修,妈呀,真吓人。”
“啥?!”王琰荷吃了一惊,连忙看向许平阳,上下打量,可看着他浑身轻松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受伤的样子,不禁白了眼:“吹牛~”
“你要不信就问阿飞。”
“你是不是觉得我智商有问题?”
“没啊。”
“算起来我是落后时代过来的,有点跟不上融入不了也正常,可这不代表我傻好不好?还问阿飞呢,问阿飞和问一条狗有啥区别?”
“阿飞在屋顶晒月亮等着吃月露呢,你可小声点吧,别被它听到,这小伙子挺聪明的,不是我这样的九漏鱼……”
“那是你先吹牛调侃我的……”
“我可没,说正经的,真不骗你,还好那位同志是烈士,心中有信仰,万邪不侵,不然我今天可真就难说了……”
许平阳把刚刚经历的事说了一遍。
王琰荷起初还是有点不信的,可听到后面就有点头皮发麻了。
“人家和你打招呼你就真过去?万一他耍阴的秒了你呢?”
“我跑不过他,他碾压我,真要秒我,也不用这么客气了。”
“那不一定,有些老江湖就是小心翼翼的。”
“我感觉不到他对我的杀意……嗯,就是我要开金刚法界,他这人要是有问题,金刚法界肯定会有响应。就像阿飞这样的,心思单纯的阴神,对人无害,我们就算不认识,它也能自由进出金刚法界。”
许平阳说着说着,脱掉衣服,准备去洗澡。
脱掉汗衫时,王琰荷自然接过,直接给扔进了脏衣篓,然后去衣柜里给他找了干净的换洗衣物——包括内裤。
她稍微有点脸红,许平阳还在一个劲说,没注意这些。
他也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一时也说不上。
等说着说着进卫生间冲洗时,才想起自己刚刚竟然在外面脱了外裤,在王琰荷跟前穿着内裤进的卫生间,有点不把她当外人了。
想到这,他也有些脸红,因为换洗内裤和外裤都没拿进来。
可澡已经洗了,头发上泡沫都打了。
“那个……诶……我说……”
许平阳冲洗完后,门打开一丝缝隙,对着外面喊了声,有些尴尬。
王琰荷坐在床边,正对着浴室门。
看许平阳打开门探出个头,二话不说把衣服拿了过去。
许平阳瞧着王琰荷一脸平静,内心松了口气。
道了谢接过后关门穿起来。
他不知道关门刹那,王琰荷转过身去,满脸赤红。
洗好澡后许平阳往床上一躺,看着侧卧背对着自己睡的王琰荷,他关了灯。
好久,才听到王琰荷的声音:“刚刚你没说完,然后呢?”
“然后啊……”
“等等,我过来亿点点,这样听得清些。”
黑暗中发出身体摩擦席子的声音。
听上去有种毛毛虫在草席上屈伸前行的既视感。
经过艰苦卓绝的努力,王琰荷同志成功从床一边,挪到了床中间。
至于某人,仍旧在床的另一边。
“说吧……”
两人说话声很轻,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天亮后醒来,王琰荷比许平阳还醒得早了一些,正和修炼回来的延布还有阿飞聊天,许平阳听着听着才发现内容不对味。
“又打了,这次有阿飞帮忙,我占了大便宜……郎君。”
许平阳打着哈欠,深深呼吸,脑子一下清醒很多,他看着对自己作揖行礼的延布问道:“你昨晚又遇到那个灵修了?”
延布道:“正是,这次确定了那厮的身份。”
许平阳一下来了神,看着他道:“那个灵修什么身份?”
“夜游神。”延布面孔一本正经道:“那厮凌晨三点左右又来作祟,这次很聪明,走底层街道,要不是阿飞我都没发现。阿飞带着我去,抓了个正着。那厮修为比我们高,在灵修二境夜游中期圆满左右。这次我虽然有了经验,可也差点吃亏,那厮生着青面,一转身,脑后竟然还有脸,且身后还有手。幸亏有阿飞帮忙。回来后,我查了资料,才确认这就是夜游神。”
许平阳沉默了下道:“那是人家神魂啊,光看神魂有什么用?我还以为你跟踪过去,查到了人家老底呢。”
“跑不了太远,郎君。”延布认真道。
延布本身是在冥器手刀中的,不能离开手刀太远。
他修炼时,手刀就是挂在卧室里,和王琰荷那把剑放在一起。
阿飞也是和它自己的皮做成的斗篷融为一体的,马皮斗篷随着许平阳回来,也是挂在了屋子里面,就是阿飞神魂飘到屋顶去晒月亮。
两个都不能离开本体太远。
事出突然,再回来取肯定来不及。
“算了,别让那王八蛋害人就不错了……”
许平阳说话的时候,王琰荷已经穿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了。
他准备动身时,延布道:“郎君,这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结束。我上网查了查夜游神,发现这夜游神最早的神格其实是恶神。只是后来被人以恶制恶,捧起来,然后时间一长,就成了正式敕封神。这夜游神最早是夜晚出来游荡的恶神,专门吸取各家各户冒出来的人气……据说被夜游神待过的人家,屋顶容易长瓦花,就是这原因。那个阴神是夜游神,怕是取走阳寿无多之人,也是他的修炼方式。但因为他自身阴气重,以至于取走阳寿时,容易让人成鬼。”
“有一定道理……这事儿咱们防着就行,我也没精力管……对了,今天应该会有一批网上买的香料过来,来了之后你就抓紧用上阴玄黄炼提升。”
“喏——对了郎君,要不要烧些香料给阿飞?”
阿飞只是一匹马,自然不会人才能懂的“上阴玄黄炼”。
所以还是得用传统燃香供奉的方式来喂它。
“其实不用……”许平阳想了想道:“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它跟着我天天晚上出去,我们去的地方都有很多香火……现在清欢不在,月海甑又给它用,那么多香火加上一晚上好几杯月露,它吃得都比你好。”
“原来如此。”延布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这才告退。
许平阳有些无语,这延布怎么没幽默细胞的呢……
也罢,鬼本来就没有细胞。
嘿嘿,这么一想,能想到这点的自己,幽默细胞还是挺多的。
……
第64章 相后本是空,要看相后性
洗漱好后,许平阳带着王琰荷在家里做了几遍大雷音拳。
不同的是,他是用了运转罡气往血肉里压的法子练的,王琰荷则是用的“脱壳”操控身体来练的,做完也算热了身,便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当然,去的时候王琰荷还是被许平阳要求戴个口罩和鸭舌帽。
两人一路长跑。
许平阳要求王琰荷全程保持“脱壳”。
到了之后,许平阳教她挑菜付钱,一同吃早面。
拎着菜回家,又一同做菜。
折腾好了,许平阳带着菜去医院,王琰荷则休息恢复——保持脱壳状态运动,相当于身体虚弱无力的人进行锻炼,对身体消耗非常大,可相对的,收获来的阴神锻炼效果也非常之强,可人体转换能力有限,到了极限必须休息。
虽然王琰荷想要挑战极限,但许平阳坚决否定。
又不跟人拼命,干嘛去追求“极限突破”?
在一个,但凡是真正用来追求极致的“术”,都必然伴随生命损耗。
远的不说,就拿那些健美的人来说,练的时候往死里练,就是为了追求极限,而当没有天赋的普通人去尝试那样极限,大概率是横纹肌溶解。
一次两次还好说,次数多了人就废了。
说了近的说远的,早有科学研究,运动与休息是有一个“度”的,把握好这个度,效率更高,对生命也更友好。
总之,在许平阳各种劝说,以及让王琰荷自己查资料之下……
她最后才信了这些,放弃了“追求极限”这危险想法。
许平阳到了医院时,老头子已经喝完一杯温水上过了厕所,然后开始喝他熬的清粥,喝完开始扎针,结束后再吃给他煲的养生粥——即用黄精、莲子、枸杞、山药、百合、银耳打成泥炖煮一分糯米、三分玉米、六分糙米做的粥。
主料还是主食,其余药也只是点缀,用来补足缺损的血气。
眼下还不适合壮阳气,只适合阴养。
阳就是能量,阴就是质量。
可以理解为阳气越足,身体活性各方面越大。
光有阳没有阴,等于是把核聚变中释放能量的重物质给去掉,就算有能量也无法长久,当重物质严重缺损或受到损伤时,核聚变结果自然不达标。
但是现在肺部损伤,骨折,这些都是质受到了损伤,也就是“阴伤”。
一般阳伤再伤,不至于伤根本,但阴伤就很容易伤到根本。
比如割伤了手指头,也是阴伤,但手指头大小的伤出现在了心脏或肾脏上,这就是直接伤到了根本,会影响整个身体运行。
许平阳老头子的这个伤,已经算伤到了根本。
刚刚他在施针时,忽然想到了丹修的修行根本,都是和经络息息相关的,通过他的中盘推演,从归元法中得到了绝伤术——这个绝伤术理论上也是有明确经络方向、作用原理的,于是他开了金刚禅,便再次花费了十几颗灰舍利,结合医术舍利从中推演出了绝伤术的行针。
本来是想用行针来施展绝伤术的……
但正因为考虑到伤了根本这一点,便也只能无奈放弃了。
使用绝伤术并非毫无代价,也需要消耗内在。
这个消耗的内在对于正常人来说是可以完美恢复的,再不济吃点补药也是可以恢复的,但对于本身已经有损伤的人来说,完全不可行。
收针后,借着老妈搀扶老爹上厕所契机,他拿出了抽屉里的吊牌。
“清欢,情况怎么样?”
吊牌内旋即传来清欢明澈的声音。
总之,又是安静祥和的一夜。
他这就放心了。
收拾完东西,自行车骑到了法兰厂。
没有开播,和编导聊了会儿天。
编导一脸兴奋地给他看了昨天上传的几个视频的数据。
这里面最好的那个是他吹《桃花氅》的,点赞投币各方面都比较高,其次就是播放数据特别好的那个,是许平阳怼释林峰的那个,这是编导特地剪辑出来的,下面的评论数量都挺恐怖的,不过点赞只是过钱,投币也就七百多。
许平阳对释林峰这种人不感兴趣。
他在《桃花氅》视频下翻看,就看到很多人在求乐谱,还有些人则求许平阳吹别的曲子,剩下部分则是请他帮忙实现愿望的。
“还实现愿望……我特么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许平阳都被评论给看笑了。
然后笑着笑着,就笑不出了。
“这是啥?”许平阳看到自己账号里还有个视频。
编导凑过来看了眼,有些得意笑道:“不是有人想你吹别的曲子吗?我搜集了下评论区,整理了一下曲子,然后做了个小视频,让他们自己在这个评论区下面投票。这样可以增加热度,你后续做的时候也不用担心没方向。”
许平阳无语地看着编导:“这下我真成许愿池里的王八了。”
编导也无奈道:“老许,哥,大哥,这是我翻了三千多条评论搜集来的。”
“呃……好吧。”
“虽然我是用AI搜集的,花了好几百……秒。”
“草。”
浅谈到这里,手机忽然响了,上面显示是“赵立刚”,他便和编导打了个招呼离开,接着电话朝外走去。
李宽开车,许平阳打过招呼后就上了车。
警车呼啸,片刻间就到了医院。
刚进病房时,三人就感受到了氛围有些不同,似乎颇为轻松。
仔细看,车祸受害人家属脸上都挂着笑。
见到几人过来连忙打招呼。
“许师傅你快来看看,我们家这位今天有动静了……”
赵立刚和李宽师徒两个吃惊地对视了一眼,连忙凑过来看。
只见昨天还躺在床上就比木乃伊多口气的病患,今天身体时不时扭动,嘴里也不断发出嘟囔声,瞧着生机多了太多。
许平阳微微皱了皱眉,走过去一把脉,眉头皱得更深。
“他是不是早上刚做过‘高压氧仓’?”他问道。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病患家属见状连忙问道。
都也察觉到了许平阳表情不对。
“这个是假象。本来昨天做过针后,经过一晚上休息,部分已经疏通。他是其中有些血栓压到了关键神经,但不知道是哪些。我原本打算今天疏通完了,明天人会醒来。现在这样子,就是部分疏通效果加高压氧仓的结果。最主要的是,加氧后,他浑身伤也有了反应,比较刺激。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一半以上不是醒了,是浑身伤痛发痒难受导致的。对身体有点损耗,问题不大,就是人需要阴养……静养,还不适合高压氧仓增加活力。”
说完,许平阳拿出了针包,抽出几根扎了镇定,然后继续开始梳理。
周围人识趣地把帘子拉起来。
今天扎针难度不小。
……
第65章 第三个存活下来的人
病患现在整个人情绪都是痛苦,镇定只是定住身体,不能定住身体感受,这种痛苦,导致体内气机紊乱,无法像昨天那样简单梳理。
他只能够通过像交警管理道路的方式,封锁一条条正常路。
这样就能把紊乱的气往一个方向赶,这样也就梳理规律了。
可比起昨天就增加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也延长了时间。
扎完针后,病患整个状态方才稳定下来,显得和顺了许多。
只是让许平阳都感到吃惊的是,他这里收完针还在消毒,病患竟然悠悠转醒,睁开了虚弱的眼看着四周,嘴里嘟囔着什么。
家属见状又惊又喜,本来凑过去听,结果人又昏睡过去。
赵立刚和李宽又对视一眼,暗道这小子真有两把刷子。
三甲医院都说很大几率会成植物人,他这就来了两天便见效了……
“谢谢许师傅,真的太谢谢你了!”
看到家里顶梁柱好起来的迹象如此明显,全家人这才松了口气。
病患的老婆顿时哭得稀里哗啦起来。
连日来的担忧恐惧,总算在今天,心放回了肚子里。
至少至少……家里不会多个植物人了。
这种感谢在此刻,也化解了大部分宏愿珠的力量,狠狠提升了一截医术舍利,淡蓝色的医术舍利,此刻完全变成了蓝色。
一时间,许平阳对医术的感悟爆发式增多。
医术舍利之上,黑色宏愿珠快速消减到了那么一丝,仿佛只等这人醒来,这最后一丝也会化为愿力,注入舍利之中——
许平阳起初也是这么觉得的。
可很快他就发现,伴随病患有转好的迹象,这一丝黑色宏愿珠残留黑气之中,竟然涌出了相当多的白气。
这些白气则纷纷飘出,浮在了中盘之上。
中盘之上,还有十几颗黑白相间的宏愿珠。
这都是他在石桥峪为了帮人许下宏源所结的缘。
结缘,自然要化缘。
化了缘,宏愿珠自然就彻底变成愿力,随他使用。
如果不化缘,不知道什么时候,黑白相间的宏愿珠要完全变成黑色,聚而化为心魔……当然,这也只是许平阳猜测。
眼下这团刚刚得来的白色宏愿珠,既是愿力所化,也是他人感激所化。
但他仍旧不能使用,因为眼下这件事还没有个结果。
“明天再来一次就差不多了。”
许平阳检查了下后说道,便打算和赵立刚等人离开。
只是到了外面,赵立刚却拦着他道:“小许,还有件事。当时出事的人不是三个嘛,还有一个。你也帮帮忙去看看吧。”
赵立刚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拒绝吗?
只能点了点头,跟着一起去。
易城这边的三甲医院有很多,出事地点并没有规律,只能找就近的医院做紧急处理后,转入就近的三甲医院。
现在许平阳乘上警车去的医院,离自己所在区很远。
一个来回有六十公里,城市里开车纵然有高架可以走,都要开一个小时。
结果碰上了堵车,生生开了一个半小时。
许平阳坐在车上小半天,忽然反应了过来,问道:“老赵,出事不是在咱们区,你这跑过去,不是跨界了嘛?”
“成立了市内专案组,我们都是专案组跑腿的,不算跨界。”
“哦……”许平阳顿了顿又问道:“那这人你们先前有没有去看过?”
赵立刚知道他问的是病人情况,于是从公文包里直接拿出了资料递过去。
许平阳一看,好家伙,这人更惨。
刚刚那个人,还是自己晚上下班路上出事,也就一个人,所以他家里的老婆孩子父母妹妹都能照顾,这人则是一个女的,出事当天是和男朋友闹别扭,男朋友带她晚上出去玩,因为闹别扭嘛,也就没坐副驾驶位,这才逃过一劫。
那个车子是新能源车,受到剧烈撞击后,男朋友当场没了。
她拖着骨折的身体,去烧起来的车里把男朋友的尸体拉出来,自己受了重伤,然后就昏了过去,到现在没有醒来,浑身百分之三十烧伤。
目前脾脏破裂做了摘除,被抢救时出现了急性肾衰竭,好在是暂时的。
检查报告上说,这个急性肾衰竭好像是因为受到了刺激,短时间内用肾过度导致,就是人在紧急情况下会分泌肾上腺素,如果爆发式分泌且分泌过多,肾脏负荷太大,报告上的延伸猜测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这人被吓到了。
也是,浑身多处骨折的情况下,还能拼着烧伤把男朋友尸体拉出来,这得爆发多大的勇气,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
许平阳就猜测,这急性肾衰竭会不会是另外原因。
五脏五情之中之中,肾脏与“恐”相关,遇到恐惧,的确会刺激肾脏产生应付反应,可问题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肾脏应激到急性肾衰竭?
说话间医院就到了,也见到了住在普通病房的女人。
这个女人整体情况和许平阳老头子情况很像。
说白了,骨折,烧伤,肾衰竭,摘除脾脏,但是没脑震荡。
这四个不论哪一个,都不至于昏迷不醒。
急性肾衰竭不能说完全恢复,至少已经平复。
所以眼下为什么昏迷,医院里这些仪器也好,专家也罢,都检查不出所以然来,因为没生命危险,就只能放在普通病房这么看着。
到了之后,赵立刚和李宽师徒两个,照例上前聊天。
这一套公式许平阳都已经看明白了。
通过聊天,名为了解情况,实际上就是让人家放松,然后进行交流。
这个“交流”具体是索取信息还是基于信息,供应选择,那都另说。
许平阳不说话,就在旁边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种车祸,越来越让他看不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昏迷不醒,周身七魄都飘在外面,跟前面几个情况一模一样。
可问题是,许平阳老头子这样,刚刚治过的人这样,眼前这人又是这样。
三个人,都出现七魄不固离体的状况,但出现原因不同。
老头子是因为脑震荡,前面那个是因为盆腔积血、淤血堵塞血管形成血栓压迫神经,眼前这个就直接是原因不明。
一个两个是意外,三个都一样呢?
许平阳想了一阵,忽然发现自己可能想错了方向。
……
第66章 莫劝他人善
一开始,他以为是车祸为源,造成的不同冲击,从而造成的七魄离体,那么有没有可能,其实是七魄离体之下加上车祸,导致的一系列症状?
按照正常逻辑,这当然不可能。
可眼下这些车祸,又哪里有什么正常可言。
想到这里,许平阳还想到一件事——他老爹醒来后,赵立刚和李宽来录口供,但这事几乎就没有下文了,两人也丝毫不提。
按照正常情况,如果这事没太大问题,那完全可以聊两句的。
可这两人就像完全不知道似的。
也是他最近心思都放在直播上,没在乎这些,以至于忽视了这些问题。
“算了,等老头子出院,这事也就和我没关系了,我瞎操心什么……比起这个,我还不如关心下直播,毕竟眼下账号做起来了,以后得靠这个吃饭。整个社会那么多人,那么复杂,各个岗位各司其职……我管好自己就行。”
许平阳感觉生活乱糟糟的。
当他想要集中精神,投入所有精力,心无旁骛做一件事,做成一件事,做好一件事时,总有各种外物、不可控因素来干扰。
问题是有些事还没办法拒绝。
因为他本心本性,也因为金刚禅……
比如人家整个一家遭受这样的苦难,你要没能力,那可以心安理得施舍些怜悯之心,不用花一分钱,可你有能力帮一帮却不作为,心里总归过意不去。
这就心有阻碍了。
他还得花费好大一番口舌来说服自己。
比如告诉自己,这个社会规则就是这样,不是他不帮,而是一旦帮了出了问题,被反咬一口,这不是让自己不痛快么?
你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那不帮这个人,这个人就在地狱里了,有没有可能这个人能在地狱,也是咎由自取,比如暗中结下许多因果,这在地狱就是果,自己要是插手救了这人,那是不是让那些曾经被他害过的人不得善果?
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被他杀的那么多人难道活该?
佛祖割肉喂鹰,那鹰也助释迦成佛。
那为什么佛祖不喂白眼狼?因为白眼狼喂得越多,它越心安理得,最终让它养成这个习惯,死的还是它,为了它就是害它,不喂它才是在帮他。
用“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逆向思维”等等一想,有些事自己看到后不去帮忙也心安理得了。
主要是……念头通达,心神安宁。
他胡思乱想片刻,一下明白了闻其言观其行,了解其人其性,瞧到一些人未来会怎样,再决定帮与不帮。
但帮与不帮都不是出于随性,而是出于对对方的帮助。
不能说看这人不顺眼或者害怕这人坑自己就不帮,是为了帮助这人未来不越陷越深,哪怕承受他眼下的怨恨也决不能帮他。
否则就是未来让他堕入地狱……
得见如来,心便如金般明亮恒定,既锐利又宁定,不可动摇,好似金莲。
这一番想法,让他心境升华了不少,脑子也明澈了些。
赵立刚和这病患家属的夫妻二人在聊天时,许平阳眼角不断打量着两人。
从资料上来看,这个病患本身性格虽然不是很好,可人不坏。
从她能在车祸后拼着命把尸体拉出来就可以看出。
但是养成不好的性格,也是和这父母两人相关的。
眼下这父母两人在聊时,聊着聊着就开始哭诉起来,说就这么一个女儿,女儿被男朋友带走出这个车祸,现在人这样,人家家里竟然一句交代也没有,要不是家里都有医保,这人也只能放弃治疗了。
声情并茂之下,倒确实让人感觉挺委屈的。
可夫妻两人以色见两个帽子,以音声求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显然是走正路,去找那个死者父母无果,要剑走偏锋走歪路,通过这两帽子来协调事情,获取到相应赔偿。
说难听点,是卖女儿。
赵立刚还在那里浪费口舌,明里暗里说许平阳可以把人救醒,但这父母却说救醒又怎么样,烧伤那么严重,这姑娘这辈子算是毁了。
“老李,卫生间在哪,你给我指下路呗。”
许平阳冷眼旁观,心头澄澈,看明白后拉着李宽往外走。
李宽也灵活,知道许平阳有话说,跟着走了出去。
两人就在走廊里聊了聊,许平阳也把想法说给了他听,明确表示,这个人他是不会出手帮忙的,送他回去。
“老许,你这么一说倒也提醒我了,这两夫妻还真是……”
李宽没有强求,恍然大悟,然后回去拉着赵立刚,说许平阳还要回去上班,请假出来的,先送人家回去。
赵立刚做师父的,比这徒弟要老道很多。
虽然李宽什么也没说,但就这话便听出来,许平阳不愿意出手帮忙,为什么不愿意出手,也是看着夫妻扭扭捏捏的,为什么扭扭捏捏……
啪!
他脑海明悟,这下也反应了过来。
当下点了点头,和夫妻两个作别,以送许平阳回去为理由,当场就出了病房,开车出了医院,到了车里才开始聊了起来。
“老赵,不是我不帮,是这个忙不能帮——”
许平阳语气平和,把自己的逻辑说给了赵立刚听。
主要他有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他没证件,无证行医。
赵立刚等人所谓的担保,也只是借了身份的势而已,遇到不好的人家,真狠下心来搞你那也没用,不论怎么这在法律上就是说不过去的。
车子折返六十多公里,浪费那么多油钱和时间,抱着一腔好心,扑了个空。
赵立刚不觉得怎样。
他一把年纪了,见惯了很多事抱着好心实则一厢情愿。
甚至更恶心的也不是没见过。
谁叫他的职业就是这种性质呢。
然后网上出来一些词还嘲讽这种事,叫做自我感动。
自我感动是有的。
可很多人在无法共情时,都会用自我感动来说别人。
加上网络存在,这个词就被滥用了。
滥用的人,不光情商不够,文化水平低,本身做人也不行。
就比如李宽,他先前看这户人家出了这样的事,便很同情,结果谁能想到抛开感情来看这父母,原来是这样的人,心里很难受。
还有点“原来是错付了”的委屈。
再比如许平阳……
当然,许平阳是纯粹觉得浪费时间,也没什么好同情的。
世上大部分事,都是情势所迫,一厢情愿的又有多少?
看开点啦。
……
第67章 突然回家的老妈
就这样,他回到了法兰厂。
一到厂里,他立刻抛空心思,展开工作。
修习金刚禅后的一个小小好处,就是可以通过短暂禅定,立刻抛空所有心思,从前面一件事的状态中脱离,然后立刻全身心全精力投入到下一件事中。
今天,是正式锻造的第三天。
也是七天约定中的第六天。
其实今天下来,整个钢坯已经做完了,所有花纹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下午时间就是拉胚,出剑胚,淬火,研磨等。
至于酸浸装具这些事,就是明天最后一天收尾的事。
这些天以来,每天都来蹲直播的忠实粉丝,都是亲眼看着许平阳怎么锤炼钢坯的,其中成长并没有感觉到。
因为这种变化是成长,是延续性的。
那些过来看看,闪走,凑个结果的粉丝,却比较惊讶。
在他们看来,第一天做的剑还马马虎虎,怎么第三天就有模有样了,到了第五天就这么熟练了,完全像个锻造多年的老铁匠。
手法熟练不说,手还稳得一塌糊涂。
因为他们是跳着看的。
就像孩子在父母身边,不知不觉长大,但亲戚看孩子,就是隔一段时间看一眼,感觉蹿出老高,长老不少。
“老许,大家想要刷礼物,要不要开一下?这也是大家心意嘛。”
许平阳锻造时,编导盯着聊天室,跟许平阳汇报聊天内容。
直播间刷礼物的渠道被许平阳关了,因为真有人给他刷大的。
许平阳听了之后笑笑:“这些刷礼物的,肯定是图我这把做完的环首刀,嘿嘿,我不要礼物,这刀也不给。”
“不是——老许,聊天室很多人说你自作多情。”
“你别听他们瞎说,激将法对我没用,呵呵……”
“可是老许,有人想让你今天结束时再吹个曲子。”
“吹什么,我就会三首,投票的那个还都没学呢,也没时间学。”
“你会的三首,是《笑傲江湖》《桃花氅》,还有呢?”
“还有一首《月涌大江流》。”
“人家让你结束时吹这个,大家听个新鲜。”
“有时间就吹,我凑个时长,你们也图个乐,没时间就算了,我还得赶回家做饭送饭呢,行吧,”
“大家表示理解。”
今天的时间肯定是不够的,早上耽误太多时间。
一来一回小三个钟头,到法兰厂时都快吃中午饭了。
许平阳这里也是跟着编导吃完了饭后开始的。
一下午四小时,以许平阳慢吞吞的样子,只是勉强把刀胚整理好。
结束后立刻下播回去。
他知道,按照时间来算,王琰荷应该在做饭了,所以……
就担心没他盯着,才接触做饭的王琰荷搞出幺蛾子来。
要是弄出个非人道菜品,那还可以理解,顶多谁做的谁吃干净。
可要不小心把煤气罐给点了,那谁吃都不适合。
然而到家后,门开着,他发现有些情况比煤气罐被点、打火机被咬还糟。
那情况看得他……大夏天,子孙袋都缩成一团了。
“怎么会这样,最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么……”
停好自行车,走入屋子里。
入门是客厅,客厅后是厨房。
一阵阵滋啦啦爆炒的声音,夹杂着油烟香味飘出,还掺和着叽叽喳喳说话声,以及只言片语中偶尔的笑。
人,大概有两个,他都认识。
走入厨房一看,只见王琰荷和另一个妇女穿着围兜,正在洗菜、切菜、炒菜,两人有说有笑的,分外和谐……
“妈,你怎么回来了。”许平阳整个人脸孔僵着对“另一个妇女”道。
他眼珠子不断瞥着某个姓王的。
“这么热的天,在医院待了那么久,你爹下午的时候可以自己走路了,不用我盯着,我就回来洗个澡换衣服,不然太难受……”老妈的话语犹如日常般说着,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以前人家常说,女人是天生的演戏高手,他不信。
他在剧组里待那么久,看到出身名门正派的演戏笨比多得是……
现在,他为过去无知的想法三鞠躬忏悔。
“许师傅,你上去洗个澡吧,洗完可以下来吃饭了……老宅不用去了,我和阿姨已经去看过了,饭也不用你送,待会儿阿姨打车去医院就能带去。”
王琰荷说得很自然,但许平阳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能应了声,然后上楼去了。
到了楼上连忙拿出一天下来忙活、没怎么看的手机,仔仔细细查看,结果不论王琰荷还是老妈,都没给他发过信息。
“卧槽……”
这件事的诡异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第一次见到“菩提大君”了。
讲实话,不管鬼长啥样他都能接受。
剧组里更恶心、挑战他想象和心理上限的鬼妆他都见过。
真正的鬼看着反而有点……想象力匮乏的感觉。
也就那样,一点都不恐怖。
可一回家看到这种情景,他真的有点头皮发麻。
虽然但是……
还是上楼去了,洗好澡他也没有下楼,过了好一会儿……
好一会儿的好一会儿,天都黑了,王琰荷才回来。
“去干嘛了?”许平阳看她进门就问道。
“绕了个大远路啊。”王琰荷翻白眼:“我跟你妈说,我要回去了,这次就是听你话,过来帮你看看房子装修,顺便跟你一起晚上吃个饭来着,现在差不多了,家里人要担心,也就回去了。我就打车绕了个大远路再跑回来。”
“不是……你们怎么撞上的?”
“我在家里烧饭啊,你妈突然就回来了,你也没给我来信。”
“我特么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回来了。”许平阳感觉王琰荷在责怪他,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冤枉,这事儿莫名其妙的,但又合情合理。
“还好我拿出了先前准备的说辞……”王琰荷松了一口气:“你妈跟我说,让我有空帮忙来看看这老房子翻新装修,让你请我吃饭……刚刚走之前,她带我去老房子这儿转了转,还和邻居聊了聊,唉……现在好了,都认识了,接下来就是等着忽然有一天穿帮了……”
“不至于不至于……”许平阳转念一想道:“这样也好,你在周围出现,也合情合理,不需要像现在这样白天藏着,晚上猫出去了。”
“我都习惯晚上出去了,你跟我说这……”王琰荷翻白眼:“赶紧下去吃饭吧,今天饭菜都是我和你妈做的……现在我才明白网上那句话……”
“什么话?”
“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
第68章 相后有性,即透过表相看本质
“有道理……看来我得租房子了。”
“不是得省钱嘛?”
“总不能为省两个钱再搞出点意外吧?”
“你这钱……不是还得攒着结婚吗?”
许平阳一愣,疑惑地看着她,自己可从来没有说过这话。
脑子一转,问道:“我妈跟你说的?”
“嗯……”王琰荷眼神有些闪躲地看着许平阳道:“你妈跟我说一直在努力赚钱……我也知道这个地方……唉……重钱重利轻情义……都说这个叫资本社会,可这不是跟江南国外的蛮子一样嘛……只要有钱,膝盖就软。虽然这儿什么都好……可我觉得这是不对的……”
“你知道的,我也知道,可这里就这样。”许平阳叹了口气道:“没钱的话什么都做不成,大部分问题都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要是有机会回去,我……”
“你别多想,我这辈子不打算结婚了。”许平阳拿起手机,翻看起了地图,搜索起了附近的租房信息。
“什么?”王琰荷有些紧张,她皱起眉头道:“这怎么行?”
“不是因为你,你别多想,我前面感情经历挺失败的,可能我这个人不适合结婚,不适合成家,眼下日子过一步是一步,随遇而安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什么迟疑,也很平淡。
正是因为这样,王琰荷准备了一肚子反驳的话,都忽然觉得无力。
他来到楼下,拿起了热乎的饭菜吃着,刷着手机,看着租房信息,把合适的都截图下来,等明天过后抽时间去问问,也就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原来是编导的,他摁下接听键,打开公放。
“喂?”
“诶,老许,现在方便说话吧?”
“方便,是账号的事?”
“算……嗯,也不算。”
“怎么回事啊……”
“是这样,你这两天走得有点匆忙,我这里也一直忙着剪辑控评管理,有一件事一直忘记和你说了。就是那个快抖,这儿的管理还有mcN公司,和我打了十几个电话,说想要签你来着。这事我暂时压了下来,毕竟我决定不了。”
“嗯,你的意思就是我来决定……”
“废话,老许,账号是你的,事情也是你做的,难道还我决定吗?”
“我没跳平台的想法,就想安安分分做账号,你怎么看呢?”
“老许,我个人不建议你短期内跳槽,但是长远下去是必须跳槽的。以你现在,在这个平台小二十万……过了明天肯定突破二十万的粉丝量来看,你换快抖至少两三百万粉。当然,这不算什么。主要是你现在最好的一个视频播放量达到了九十多万,播放量收益到你手里十八九,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我听你的意思是以后搞文创,所以你不做广告带货之类的。如果你做,我肯定支持你到隔壁去,毕竟光这播放量你坚持下去,每个月收入都不差。可这儿粉丝稳固,更适合打地基,做长途规划,问题就是你……能坚持多久?对吧?以目前这个账号收入,你勉强自己一个人糊口还行,可你总归要结婚生孩子、照顾家里老人的。就算收支平衡,那也不行,必须有盈余有存款,才能面对风险。”
“嘿……我说啊,你这不还是劝我跳槽嘛。”
“我知道你这个人很佛系……一来佛系,二来太理想主义。可咱们这样的,工作吃饭,结婚生活……咱们这样的人,说难听点,人都不值钱,更何况是理想,老许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吧。你就算觉得我不对也没关系,反正我是这么想的,也早认清现实了。我的意思是,要是可以,咱俩好好规划。”
“你要怎么规划?你说,我听着。”
“徐老板,你,我,咱们三个组建个工作室。徐老板投资,我来幕后管理,你做台前。就以现在这件事为切入点,你锻造很有天赋……现在其实一直有个冷兵器圈,每年各地也有刀展,咱们可以试着走这条路。售卖路线有两条,一条是网上吃流量,另一条,徐老板本身就是这个圈子的人,他有线下路子。咱们把这件事撑起来,这工作室每月好几万的收入,至少这个钱比拿死工资强。”
“这是徐老板让你说的吧?”
“昨天徐老板和我喝酒说的——老许,给你透个底,你这把仿凯尔罗耶‘星爆博伊’的环首刀,已经有人找徐老板谈价格了,价格一万一。徐老板昨天吃饭时和我说的,他说这不是他的,他也无法做主,人家不断拉价格,让他帮帮忙。我估计,徐老板是让我把这事跟你透个底。”
“嗯,知道了,不说这个……我不想把自己限死在打铁这块。”
“谁都不想被限死,我还不想被限死在工位上呢。”顿了顿,编导道:“你的想法我理解,我就和你通通气,回头徐老板肯定要找你吃饭。”
“行,那到时候再说。”
“好嘞好嘞好嘞……”
挂了电话,许平阳沉默地看着手机,然后低头该吃饭吃饭。
说实话,应该是老妈把关的缘故,这饭菜做得很是不错。
他是不相信王琰荷这个豪门府邸里的娘子,平日里舞刀弄枪,可以初次接触做饭就能做到这么好,至少今天早上的饭菜她做得就很马虎。
编导和徐冶福其实也是各怀心思。
他刚刚本来想对编导说,徐冶福告诉你这个,其实是想以这个为筹码来商量事,以利诱之嘛,那就很容易谈成。
回头所谓吃饭,也就是“请客吃饭,手下当狗”这一套。
那这社会,谁又不是条狗呢。
最终他没说,转移话题,也是发现这个编导也不是一个安分的主。
他转移话题,这个编导果然很敏感,没有谈下去。
如果编导谈下去,就说明心思没那么复杂,反而可以谈下去。
但编导没有继续谈,便是感觉出了他有自己坚持的想法,刻意在回避,那么如果编导坚持,可能会有点冲突,无法详谈,最终谈崩。
与其这样,不如温和点,都留有余地,想想回头怎么再次交流。
这就说明了编导心思的活络。
都为各自而活,编导有自己的想法,无可厚非,没什么好指责的。
可许平阳不想自己做的事被带偏轨迹。
这件事情里,最重要的还是“主导权”三个字。
如果他答应了,那么他当牛马卖力,人家徐老板和编导还会说多亏了他们,搞得好像自己才是最应该付出的那个,付出完了……说难听点,给他们吸完血吃完肉,还得谢谢他们似的,这就有点受不了。
事情没有发展到最坏那一步。
但顺着下去,不妨碍事情发展到他认为的最坏那一步。
“世人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他慨叹地吃完最后一口饭菜,回想刚刚对话,编导就像个激情澎湃的推销员似的,说了很多很多,说得越多,求成之心越发明显。
这是“以音声求我”,显然背后以利驱之。
他背后是谁,是徐老板吗?
不不不,是利益,比徐老板给他的……更大的利益。
……
第69章 阴动,阳生
许平阳则是“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所以他很平静地听着、问着、想着,便看到了编导背后的这层。
说起来,两人共事好几天了,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人叫什么……
吃好饭,洗好了碗筷,上楼休息会儿,消化完食物,平复好状态,他便拿起了纸笔开始画符——网上买朱砂不容易,这东西是啥大家心知肚明,所以这个朱砂是许平阳从江南国买了之后带着的,品质比现代社会能搞到的要好很多,但是这个符纸,是从景门购买的,品质其实一般。
许平阳在网上搜了很多资料,找到了替代品。
或者说……更好的东西。
黄笺纸——仿宋代泥金绢纸工艺做的一种纸,这种工艺曾在清末被小日子拿过去改良并进行工业化,成为一种比明信片柔软强韧,但又具备宣纸特性的特殊信纸,是一种极为高档的信纸。
黄笺纸,只是这种信纸里做旧工艺形成的“彩纸”。
许平阳查过资料后网上买了很多品类的纸张,一一尝试,其中也试了很多传统的黄符纸,还有寺庙里用的高档黄符布,最后发现还是这黄笺纸最好。
虽然黄笺纸的价格比A4纸,寻常宣纸高很多……
可再高,也比江南国那样的环境要便宜不知道多少。
更重要的是,黄笺纸还是很多影视组里常用的道具纸。
许平阳问了问以前的认识的美术,知道裁切好规格的批发价后,毅然决然从那边影视城渠道购买了足足一千块。
这种批发价下来,一张裁切好规格的符纸,价格是三分。
三分一张,一千块人家一口气给你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张,只是因为有朋友这层关系,这种东西对于制造方来说其实成本更低,于是直接给了三万五千张,倒是让许平阳自己觉得赚了好大便宜。
这些买来的符纸,一百张一沓捆扎起来,犹如钱币似的放在盒子里。
足足三百五十沓,堆了杂物间好几箱子。
这也是让许平阳下决心租房子的原因之一。
父母在家很多事都要过问,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住出去了,就说工作,两个字胜过千言万语的解释。
台灯下,许平阳蘸着朱砂墨,调整好笔锋,看着眼前的符纸,笔尖不断凌空在符纸上端晃悠,直到忽然间,笔尖顿住。
顿住同时,也找到了那个起笔点落下。
一笔落下,最好起笔,这头一开好,整个一张符便成了一半。
柔软的毛笔在纸张上,犹如刻刀之于石碑,一阵似缓还急的提按转折,好似大江朝前奔涌,遇到了石头,遇到了转折,遇到了断口,遇到了上坡,遇到了暗流涌动的岔口,遇到了大风……
虽然各种坎坷,可笔要如刀般深刻,刀要如水般流畅不滞。
一笔下去,仿佛走过了一生,什么样的事都遇到了,唯独最终没遇到大海,只是随着收笔,终究是首尾相接,开始也是结束。
符成,整整过去了十分钟。
十分钟,只能画一张符,还有相当概率会失败。
这当然不重要,重要的是许平阳通过金刚禅调整自我,聚精会神,集中全部精气神去写了,用尽了力量。
写完满头都是汗。
以他目前已经掌握到了五篆级别的符箓水平,完全可以用侧锋替代中锋行笔,这样会方便很多,就是所谓的“自然书写”。
可画符终究不是古代人写信那样,追求美观、自然、效率。
那自然是一种小字应有的正确方式。
但画符追求的就是“敬”“诚”“尊”“重”“崇”,像是刻碑一样,因为落刀无悔,加上寻常小事也不值得刻碑,所以古早时期但凡遇到刻碑的事,都是非常又仪式感的,仪式感的本质就是极致的礼貌,那就是诚心与尊重、敬畏,既然这样,也就不能去追求所谓的“自然书写”,毕竟情景完全不一样。
在这样的情景下,为了把内容表达好,每个字都要精雕细琢。
画符,亦是如此。
只有在这样认真严肃、一丝不苟的精气神状态下画符,才能更加强而有力且精准地进行微妙控制,由此达到更高层次,找到通往更高层次的路径。
许平阳画符的品级,从四篆提升到五篆就是这样。
现在他也隐隐有感觉,很快会达到更高的六篆。
因为画的是符,实则这个符最早的时指的是“兵符”,本身代表的是用来行事命令的“符契”,符契两个为一对,中间会设置很多特有的凹凸,两个在一起时可以完全吻合,这就是“符契”,本质上就是“阴阳”。
符箓的阴阳,是人画的符是在创造“物质”,这就是阴。
故而有《阴符经》这东西。
但运用时,催动符箓,就是“阴动而阳生”,让符箓中生阳,产生能量。
这就是用来合符了。
那么另一半的符箓在哪?
答案就是在天地。
天地之中都是能量,这就是阳,而当合符时,缥缈无处不在的阳聚集,从而催生现象,这就是阳中生阴。
如此手中符箓与天地中的符箓合符,引发天地现象,这就完成了一次符令。
许平阳眼下完成的符箓,是一张阳火符,触发燃烧生成阳火。
这个阳火不是符箓燃烧生成的火焰,而是天地之中的阳气聚集显化。
如果只是燃烧形成的火焰,那纸张涂点白磷发射出去,效果也是一样的,或者丢个燃烧木片出去,那不是效果更好?
“五灵符法,阳火符,腐草符,爆竹符,玄鸟符,戊己符……”
许平阳眼下只钻研了阳火符与腐草符,偶尔画过爆竹符。
玄鸟符与戊己符则是完全没碰。
越画符他越感觉无力,越能发现自己在运笔上的不足。
这种就是笨功夫,只能稳扎稳打地练上去。
阳火符目前是五篆,腐草符是四篆,如果硬要画其余的试一试,那么爆竹符、玄鸟符、戊己符不是不能画,就是成功率比较低而已。
甚至腐草符他都没花费大精力去画。
但现在腐草符却是能百分百达到四篆。
因为五篆阳火符一笔下去,近乎百分百一次成。
就是只要不断提高一张符的掌握力,对其余符多少有些提升。
第一张符十分钟,第二张符十分半,第三张符十二分钟……
越往后画,速度越慢,直到画到十五分钟一张符时,也达到了极限。
超过这个时间,落笔整体时间太长,会让纸张过分蓄墨,形成洇墨。
这就会破坏连贯性。
所以第十五分钟这张符是失败的,就因为洇墨。
所以……想要用笔如刀,通过沉按如深刻的方式,来提升符箓品质,这条路不是行不通,而是有一个极限……
但并非没有意义。
如果符箓线条部分吃墨不足、不均匀,这符箓内在得气连贯性也受阻。
画着画着,许平阳忽然进入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之中。
……
第70章 符箓学舍利
就像先前所说,落笔画下符箓线条,犹如大江奔涌——话是这么说,比喻是这个比喻,可也没几个人亲眼看到过一条大江自源头开始流淌下来、经历高低起伏的整个过程,所以对于比喻,可以想象,但难有身临其境的体会。
可也就在刚刚,许平阳的精气神集中到了一个非常高的程度。
落笔下去刹那,他脑海里忽然想起了“长江”,紧接着就想到了昆仑山之巅,雪水融化,涓涓细流顺着海拔几千米而下,琐碎地在坎坷毛糙无比的山坡上,顺势落下,越往下,越发凝集,越发汇聚,越发变得完整。
最终,水流进入浅浅的河道塘口往下冲。
越冲越急,越冲越顺,越冲越远……
直至冲入主流之中,开始变得磅礴且缓慢,朝前慢慢推,推啊推……
水流推到地势处时,顿时又开始随着地势越来越快奔涌。
这一刻,许平阳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的长江,也好像变成了笔墨,一笔落下,不管如何都要拧足一口气贯彻。
伴随着这种感觉起来时,许平阳也忽然间明悟过来。
“原来符箓线条的滞墨得讲比例,不能一味深,也不能一味浅……”
一笔落下,眼前这张阳火符的品质也来到了六篆。
就像是长江之水,最重要要进入到目的地,从源头出发,最终到达目的地的这段时间越短,这水流也越猛,把这个道理放在符箓上,就是诸如符箓的力量运转可以越猛,引动的天地之力可以越大。
如果水流笔直,从高处落向低处,自然这个坡角越陡,水力越强。
可长江从头到尾不是笔直的。
符箓从起笔到最后结束,也不是笔直的。
把弯弯曲曲、纵横交错的符箓线条看做是河道,画线条时停笔时长导致滞墨深浅,墨深则看做河道深,墨浅则看做河道浅,那怎样才能通过滞墨深浅,塑造出如同最合理的河道高低取势,从而让水力从头到尾贯彻之余变得最强,这就是五篆以上画符要做的事,要掌握的技巧。
毕竟纸张就这么薄,一笔落下,每一寸用时超过一秒半秒,都会完全影响结果,想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到最合理,何其艰难?
更关键的是……符箓书上根本没说最合理的分布。
毕竟这种事也很难用几句话来表达,说得越多反而越不对劲。
当然,最重要的是,写书或者抄书的这个人,本身也不知道这些。
就算知道了这个知识点又怎样呢?
每一张符箓模样都不同,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一张一张来掌握,这何其难?
最最最关键的是……画符公认的是没有捷径可走。
也许有些人天赋异禀,可那也需要持之以恒动笔磨炼。
就像许平阳,就算有金刚禅,金刚禅可以推算出符箓最好的结体,可却不能帮你直接掌握好这种最好的结体。
可是,现在有了这么一层感悟、发现这点的许平阳,却看到了捷径。
一条……不算捷径的捷径。
要知道,根据水流流量、流速等,是可以计算出水压等数据的。
虽然把符箓线条比作水流河道,用来计算,不一定准确,但大概方向和比例应该完全没问题,这样就能计算出一张符箓每一处真正深浅了。
再加上金刚禅推演出的符箓最佳结体,那么,就可以得到符箓标准模型。
即一张满品符箓的样子。
比如说,一张满十六篆阳火符的真正样子是怎样的。
之所以说“不算捷径的捷径”,因为这就相当于总算知道了真正的标准答案,接下来怎样正确推演出到达标注答案的步骤,这些还是得下笨功夫。
只是相较于过去靠着悟性来推,来提升,这就很容易造成如果师父不行,那么徒弟一般更不行,渐渐地也就没落的这种现象。
因为师父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符箓才是好符箓,更不知道一张符极限在哪。
现在有标准的终极答案,就算没师父,也可以自行进行推演。
“真意外之喜,没想到我可以领悟到这层……这就够了,利用现代社会的流体力学或者电学模型来换算符力,计算出完美品质的符箓应有的样子,接下来我只要依葫芦画瓢,通过练习来慢慢掌握,绝对稳步提升了,不需要再像过去一样一边练还要一边想,一边感受领悟去寻找突破……”
有了方向,一切都好办。
许平阳直接上网搜索,通过询问AI找到一些便利的数学网站、物理学网站,找到相应的模拟工具后,再拿过来进行计算。
自然,这个过程也是他开了金刚禅来完成的。
要不然不会思路那么清晰。
其实有些事想得比较好,做起来还是比较麻烦的,没有金刚禅,光靠他这愚笨的脑袋,又隔行如隔山,去找这些资料搞高数计算、微积分什么的,整个人都是云里雾里的,光是发现符箓中符力计算与电学更吻合但符箓结构实则得用宏观的河流来比喻计算,这一点他就不知道两者如何协调。
在脑后舍利圆盘中灰舍利不要钱燃烧之下,舍利圆盘中,慢慢出现了一颗全新的舍利。
这颗舍利,正是“符箓”,或者说“符箓学”。
比起纯粹的阳火符、腐草符这些,这符箓学本质类似于“医学”这种名词,里面具备的知识和技术,也就是眼下许平阳暂时放弃画符,查找资料、收集资料、推演研习的东西,等同是画所有符箓的规律……
差不多就是画符技巧,但又不同于纯粹的画符技巧。
画符技巧只是说要这么画。
许平阳还要分析出为什么要这样画。
那这些琢磨透彻了,那么接下来画符也就逢河搭桥,百无禁忌了。
一道符箓,可以细分出四大结构,但是细分下去,仍旧无非是点和线条的组合,但点与线条的组合符合书法规律,这里也就得用到“永字八法”的认知,把所有笔画看做八种,然后计算八种笔画本身的符力分布,互相之间联系。
等全部分析完,画阳火符也好,腐草符也罢,都能把这些符箓解构成永字八法的基本笔画结构,轻易得到每个部分最合理的滞墨笔力、最佳符力。
这事看似不容易,其实也确实很困难。
八种笔法,每一种都有自己的笔力。
互相组合形成不同结体,还要额外计算。
然后结合组合上符头、符心、符脚、符胆四部分,也要额外计算。
四部分互相之间的关联结构、分布、大小所成的最佳结构,依旧额外计算。
但不管怎么算,这里面都是有规律可循的。
也就是说,可以从各种数学公式里面,找出最佳的模型套用。
许平阳就这样收集着、算着、整合着,舍利圆盘内的“符箓学”设立肉眼可见飞速壮大,比周围大部分舍利都大,至少大两圈。
因此它的成长也非常缓慢。
几十颗灰舍利扔进去,只能见到由灰转白。
……
第1章 应云何住,降伏其心
与相恋四年的女友分了手,许平阳忽然间好累。
为了一句“咱们一起攒够二十万就结婚”,四年前他独自北漂,在那样的地方为了省吃喝拉撒睡,一天两顿每月只花一千五,工资从三千五到四千,再到五千,八千,再到两万,为了加班赶项目没法回去,便每隔一段时间给她买三千一套的护肤品,几百一支的口红,然后还把工资卡上交……
不是没遇到过好女孩,甚至有个比他大些的胖胖本地姑娘愿意和他处。
但他都拒绝了,不是嫌弃人家比自己高,也不是嫌弃人家有房有车,更不是嫌弃人家没谈过男朋友爱拉闺蜜出国旅游……
只是他抱着一个坚定的信念,认为最初相遇的才是最好的。
结果算了算卡里钱差不多够了,回去才发现卡里还剩一千五。
问干什么去了,答给自家老房子装修买实木家具电器不行吗,用得都是她的钱,你一个月北漂穷打工的能赚多少,她可是在老家苦等了四年。
对……四年换了八份工作,一年在家宅着有空自己出去旅游。
失望至极的许平阳分了手,然后没三个月前女友结婚了,又没两个月人家老房子拆迁赔了很多,怀了孕,生了龙凤胎……
老公是富二代还是自己创业成功的小老板。
那一刻,许平阳已经不知道四年北漂牛马为何物。
那一刻,许平阳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把四年来为了省理发钱留的长头发都给剪了,剃了个圆寸头。
别人说,头发太短,头型很圆,脸太斯文老实,真像个沙弥pro。
他和人家轻松闲聊,脸上已经没了任何表情。
剃完了头发,他背上包,带着卖掉头发赚来的钱买的一堆零食和四年来带习惯的一堆东西乘坐公交车,在六月毒辣天远离家门。
他离家远远的,去了父母看不到他的地方——十几公里外的惠山。
打算爬完了惠山去爬玉女峰,然后是华山泰山什么的。
惠山上的上山路,那是环绕山体修建的一圈圈螺旋上升水泥柏油路,很快,很舒服,车子都能开,但对几年办公室生涯的人来说,简直要了牛马命。
才爬了一百多米,他就想调头回家睡觉了,顺便让老妈做点想吃的菜。
不过不知为什么,越是浑身难受,越是心里有股气,越是想爬。
他想爬到死。
今天来爬山的人不少,毕竟天气晴朗。
趴着趴着,刚刚好好好的天不知怎么就阴了。
渐渐地,周围人少了起来。
他浑身汗出如浆,气喘如狗,低着头往前走,也没注意。
就这样爬了没一会儿,柏油路前面逐渐长出了青苔,然后破碎的路段逐渐出现碎石和沙土,布满了枯叶,再往前走,路似乎变得狭窄起来。
渐渐地,周围起了雾。
他没有在意,因为惠山他小时候经常来,这里也就那么一条路。
“奇了怪了,我明明记得全山就这条路柏油路面都修到山顶停车场了啊,怎么到这里就没路了……”
他依旧往前走着,阴沉的天空忽然起了打雷声。
见状他连忙抬头看,只见天空黑压压的。
一滴雨正好落在了额头。
冰凉的感觉让他心头一紧,连忙朝前跑。
他记得前面有个茶棚来着。
其实茶棚不茶棚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个地方躲雨还不被雷劈。
没跑多远,他就看到旁边山坡上有一条上去的路。
布满青苔和缝隙里长满蕨类的青石台阶层层往上,曲折悠远。
尽头是一道黄墙拱门。
“寺庙!”
他心头狂喜,连忙迈开腿朝里面冲去。
双腿已经酸麻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浑身也被汗水湿透。
不过头上不断涌动的雷声,让他菊花发紧,动心忍性拼命跑。
没会儿就到了庙门口,然后就愣住了。
这庙周围黄色墙壁上爬满了葛藤,开满了葛藤花,地面上到处都是枯叶,门口的地面上是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伏心寺”三字。
许平阳以前有机会考艺术生的,粗通书法。
尤其是这段时间,因为前女友这件事让他夜不能寐,心不能安,他也一直在练书法让自己平静下来,总算是拾掇了不少。
书法分大书和小书。
题匾额、作题记之类,都要用大书,追求每个字都深邃有力具风骨。
小书多用于信件之类,追求的是自然书写。
只是让他有些诧异的是,这块匾额“伏心寺”三字,竟然是在原作者基础上加刻的,而非拿着原作者的纸书进行摹刻。
且这三字……
粗厚平顺,没有任何棱角,却有种让人看了之后心中镇定的奇妙之感。
他低头扫开落叶,仔细抚摸这笔迹,心头便浮现了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汇聚成一个字,就是“静”。
心头平静的久违感觉回来了,这一刻压抑着他这么久的难受总算尽去,他没来由觉得欢喜,不禁眼泪直流。
只是吊水没撒几滴,老天爷就迎风飙尿了。
要说这老天爷也蛮狗畜生的,因为它逆风撒尿也不湿鞋。
许平阳连忙抱着这块已经腐朽到很轻的破烂匾额往里跑。
跑过空旷至极的偌大前院,跨过门槛就是前堂。
这里面更是灰尘、稻草、朽烂门框、破布一堆,实在不堪。
他进来后大雨便稀里哗啦滂沱如蹿稀。
随着雨水扫过,前堂门口庭院内的这唯一的一棵树原本灰扑扑的,旋即被洗刷出了苍翠无比的颜色。
这棵树巨大,站在门口的许平阳被其吸引盯着看,才发现是菩提树。
菩提树其实是一种桑榕类的树木,长出来的果实和无花果很像,紫红发黑成团成簇地长,无法食用。
所谓菩提子,其实指的是一切可用来盘串的种子。
其中相当部分都是棕榈科的植物。
说的不准确点就是椰子一类的玩意儿……当然,椰壳也能盘。
“这儿啥时候有这种庙,还有这菩提树了?”
菩提树喜高温,气温低于十二度容易冻死,本地温度不支持户外长出这种三十几米、两三人合抱粗的巨型菩提树。
吸引许平阳的并非是这菩提树本身。
而是菩提树树干中间部分有着七个包。
七个包呈现一个倒悬的北斗七星形状。
北斗指东南西北,正好与春夏秋冬对应。
所以北斗既能指明方向,又能看季节。
也因为时间流逝,最终北斗指向北,北即冬,故说北斗注死。
许平阳看了好会儿,没弄明白为什么菩提树上有个“北斗指南”,倒是因为晦暗天空下过度用眼,瞧得眼里满是那七个点的影子,转过身去时,一眼看到不远处阴暗角落边上正又一人盘坐,吓了一跳。
须知,这佛堂结构都是大佛在中间,前面放香案贡品,然后是蒲团功德箱,周围靠墙壁的地方,通常放着很多灵位、莲灯、罗汉菩萨,可他进来时粗略扫了一眼,明明完全空旷破败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下雨天太黑,这前殿又不小,我没一眼看清……”
许平阳嘟囔着走过去喊了两声,看那人一动不动,心里更害怕。
他这些年跟组各地走动,寻找拍摄地时看过不少尸体,报警后无一例外是新闻上没出现过但实则确实当地早有传言的命案。
“如果真这么不巧,那我还是要报警的,我……嗯?我手机呢?”
摸了下没摸到,才想起昨晚黑灯瞎火看视频跟着做手艺,弄得太晚醒来发现没电了,于是便落家里充电,来时丢钢镚乘公交来的,本想着爬完山悄悄回去拿走手机再乘大巴穷游去隔壁省爬山的。
谁想现在还能碰到这种事。
他胆子一向小,却还是想着逝者安息走了过去。
靠近时不禁松口气。
这哪是什么人影,分明是尊黑色佛像。
看佛像棱角,应当是石头的无疑,就是不知道什么石头这么黑。
也不知道为什么佛像要放在前殿一角。
“这啥佛?弥勒?”
乍一看这石头跏趺而坐,体态憨憨,可细看这石头只是石头,连开脸都没完全开脸,胸口还有钉子,只是大概有个人形,啥也不是。
钉子?
他仔细看了看,竟然和门口菩提树上的七个鼓包一样,只不过这里是七颗金色的钉子……金子这么软,哪里能打入石头,许平阳猜应该是铜钉。这里七颗钉子组成了北斗,倒是指向西边。
北斗指西,那不是秋么?
他倒不是很在意这个,到处走得多了就知道,很多寺庙和道观都有自己的仪轨,外人不知道也很正常,他这唯物主义,也不在意这些。
只是站在跟前仔细瞧这佛像两眼,他忽然有种错觉……
怎么越看越觉得这石头像前女友?
“唉,心有所念,看啥是啥,都是假的……”
一想到前女友他就愤愤不平,呼吸紊乱,心头热辣抽痛。
这感觉很难受,他又忍不住跑到门口回看了眼“伏心寺”三字。
这一看,那熟悉的宁静感又上来了。
忍不住背诵起了加班加到浮躁时常常背的一段话。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
这一段话念完,心头迷茫好了许多,似也轻松许多。
“我真的释然了吗?不对,我是在逃避啊……逃什么,我应该面对的。”
他回到石像前抬眼看。
果然,越看越像前女友。
一时间又迷茫了,只觉身子很重,忍不住坐下。
这一坐,才发现石像下方石台上还刻着字。
这个字风格笔法,和匾额上一模一样,内容是——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心猿意马——如何停住意马,如何降服心猿。
……
第2章 我来诵经以救佛
这不就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全文么?
它有个最广为人知的称呼——金刚经。
很多老太太拿着这个东西整天背,整天念,一边折元宝烧香一边念,还和寺庙里秃驴攀比谁念得更好,其实念了半辈子都不知道啥意思。
这经文说得是“世尊”也就是佛陀为弟子开悟的故事。
整个东西就是个故事,可以用来观摩用来启发,用来开解,唯独不能用来念,那是吊用一根没有的——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他对老太太们烧香拜佛行为很反感。
对那些说着佛祖保佑的和尚也很反感。
明明佛家没有怪力乱神,有的只是世人贪嗔痴三毒各种虚妄,因我执而痛苦不已,最终万劫不复,读这佛经就是用来疏导自身的。
你拜佛求佛度你,可佛不渡你,渡你的是你自己,那你自身不就是佛么?
渡己者为罗汉,渡人者为菩萨,渡众生者为佛。
众生醒悟,天行健自强不息,众志成城则人定胜天……
那不就镇灭世上一切苦厄,人人如龙,人人成佛了?
想到这,许平阳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我执么……所以我执着的是什么?”
“是这些年被她一句骗付出那么多毫无回报么?是我诚意在这也没害人,结果遭了这种事,而那坑蒙拐骗的人不光幸福美满还儿女双全么?”
“唉……想当初,我和她认识……”
“我和她怎么认识来着的?”
他思绪飘远了,想起那时刚踏入社会工作没多久,在工作室里认识她的。
其实他不喜欢她,这人当时便是花钱没底,爱吃喝玩乐,脾气也特别差。
只是因为没女朋友的缘故,周围人都在撮合,追求她的那个男生长得不好看,然后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在一起了。
这么想来,自己其实也不喜欢她。
和她在一起,一个是责任,一个是想结婚,还有一个是有女朋友的人可以不打英雄联盟,最后就是自己其实也挺沉默寡言孤孤单单的。
这么看来,其实两人在一起也是注定分开的了……
也是好巧不巧,一念至此他抬眼刚好看到经文上重要的一句。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原来如此,倒是有意思。”
他嘟囔着,顿时满心了然,与自己和解了。
但不知为何,心里却满满涨涨的,尽是莫名的闷胀。
却也没在意,毕竟压抑了这么久,这都是小事了。
倒是忽然对这佛经感兴趣了起来。
再仔细看这上面的书法刻字时,心里头的宁静之外,又生出了些许欢喜。
看着看着,不禁入了迷。
不知不觉间,外面天黑了下来,雨不知何时停了,大雾弥漫。
悄然中,一阵阴风涌入了庙宇……
他浑然未觉一道飘忽的身影出现在了身后。
这身影浑然白色,如披着褴褛白纱,又好似那一身褴褛白色本就是塌下来的皮肉,看似有肩有膀,实则空荡没有手臂,它头发墨黑,脸孔尽是黑色,眼耳口鼻等处只是一个黑窟窿,原是一条鬼。
这鬼凑着黑脸,高高在上看着许平阳。
下方的许平阳双肩与头上泛着红,丝丝缕缕人眼不可察的白气从红色中散发出来,整个人犹如是特大号燃烧香烛,纷纷涌入了其脸上七个孔窍之中。
吸着吸着,这丝丝缕缕的白气飘涌出来更多。
这条鬼愈发贪婪,朝下凑去,如此吸取的气便多了起来。
然而吸着吸着,这飘飘悠悠的气中,却凝结出了一幅生动景象。
细细看去,只见景象之中,一个衣着褴褛的赤脚地中海大胡子番僧,拿着钵盂在城中乞讨,要完了饭回到一片到处是石块的园林中,吃好了收起钵盂,洗了洗脚,便在石头上打坐。
周围还有一大群和尚,数千人。
一个叫须菩提的和尚从众和尚之中走出,走到那大胡子番僧前,恭敬行礼说道:“少见啊,为世间所尊之人。如来会善加护念每一位菩萨,并妥善传授般若法门。为世间所尊之人啊,善的人要怎么发无上,上等且正的心愿?要怎么样说,才能停下不该有的心外之念,怎样才能让躁动的心、容易被花花世界迷乱的心安定下来,消弭多余欲求?”
周围数千僧人听了,纷纷交头接耳聊了起来。
“只要是人,就有欲求,这些又岂是消弭得了的?”
“不是这样说,欲求是欲求,心外之念是心外之念。人都有吃喝拉撒,也有贪嗔痴。可有些是因为本心被扰如此,有些则不是。”
“这还有心外和心内么?”
“你吃饭,为何吃饭?你的心告诉你,吃饱了,享受该有的就可以了。可当你看到别人吃饭时,山珍海味,珍馐无穷,油水香气肆意,你便动了心,也要去尝试一下。这便是动了心外念,那些本也不是你的。这便是贪。我若说这些本不是你的,你心里不忿,这便是嗔。你自己得不到,看着别人顿顿如此,心中有怨,这便是嫉妒。越是得不到,时间一久,越是想得到,这便是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人皆如此,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这样意如马难以停住,心如猿难以降伏。”
僧人议论中,便让人明白了心内心外,贪嗔痴三毒之理。
随着这烟气内景象涌动,整个故事还在不断往前推进,而这些烟雾则纷纷被吸入了这鬼身体之内,成为鬼的香火血食,融入鬼身。
鬼察觉不对时已晚,它扭动着身体想要抽离。
可是这一道烟气此刻却从食物化为了锁链,将其牢牢锁住。
佛与须菩提、僧众说法之事,从在烟气内变化,涌入了鬼脑海内。
鬼难受,挣扎,可却无济于事。
须菩提所问,直击它自身根本,僧众所言更是将其问题言明,最后则是佛陀娓娓道来,给了解决之法。
一时间,过往各种不甘、不愿、不平,纷纷消散。
与此同时,这鬼周身也慢慢白纱缥缈,生出纤长苍白手脚,只剩空洞的脸上也在烟雾笼罩中,黑色退却,长出眼耳口鼻五官等。
片刻间,一条鬼便化为了一道倩影。
这倩影便安安静静地守在许平阳身后。
……
第3章 我不是和尚
大量的烟气仍旧从许平阳双肩与头顶红光中涌出,汨汨渗入女鬼体内,女鬼体内丝丝缕缕黑气则纷纷涌入许平阳身体之中。
许平阳还在一遍遍深入研读这——金刚经。
他是文职工作,读过很多书,收集过很多资料,但这金刚经还是第一次如此仔细研读,最开始只是因为这经的书法刻字让他心安,读着读着他就发现很多词汇都得慢慢想其中的意思,还有些东西说得朦胧的,他便只能用自己的知识补全,这么一来,整个一篇金刚经方才能通读。
他是个万恶的处女座……
至少对于这种和自己工作属性相关的事,他非常在意。
一遍遍仔细研读时,哪怕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对劲,他都要反复推敲,好好想想,不断问为什么,比如说这个“须菩提”,经文内容里面说是佛祖世尊如来的弟子,实际上这三个字还有一番含义,且这个人也有故事。
结合须菩提三字含义,和这个人经历,通读这经文才更有意思。
大概读了十几遍后,他才勉强能把这经文读流畅了。
接着又读了近乎上百遍,反复推敲各种细节,最终把这些定下时,他才觉得自己应该是基本能通篇通顺了。
能够记住真正意思以及理解,这才是他的天性。
过了这茬,忘了都行。
至于背经文……他从来没有背这个习惯。
看着看着,他就觉得身体发冷,头顶和双肩有些凉飕飕的,那感觉像极了淋浴后吹空调似的,可能是外面风雨很大的缘故,也可能是山上的缘故,这些也都正常,根本没多想,身后之事也没发现。
读到一半时,他便觉得心里忽然升出一股莫名难受的感觉来。
仔细体悟一下这感觉,真是一言难尽,也有些莫名其妙。
那是一种知道自己快死了,躺在病床上,病入膏肓,看着外面春光明媚,生机盎然,听着外面欢快充满活力的儿童嬉戏声,鸟鸣虫吟,自己充满向往,想要活下去,最终却只能一点点生机流失的无奈与不甘。
他是可以理解这种感觉的。
刚得到分手噩耗,被前女友指谪一通时,整个人都懵了,然后他大病了一场,当时一个人租住,没有朋友,不敢告诉家里人,躺在床上浑身肌肉酸痛,发烧,喉咙撕裂干干痛冒火,他想要爬起来凑到自来水龙头处喝口水都做不到。
还好年轻,身体是不差的,爬下床扶着墙去烧了水,吃了药。
加上常年坐办公室,身体各种小毛病,肝还一直作疼,数年没有去医院体检过,出了这样的事,那段时间刚好又有好几个名人是忽然间肝癌发作死掉的,他害怕得惶惶噩噩不可终日,最后无奈之下反省了一遍也就释然了。
要是能够活着,那便好好活着。
如果死了,也不打紧,谁不是活到死的呢,提前面对罢了。
就是挺过来后,他感觉像是脱了层皮。
问个姓花的朋友借钱去医院检查,结果屁事没有,当场还了钱。
只是现在这种感觉又浮上来了,虽然也不知道怎么有这种感觉的,可他随着通读金刚经,自我开导,这种感觉很快化掉了。
一同化掉的,还有相当部分心里阴霾。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便觉这些都化开后,心中真释然放下后,那心头处的鼓胀感默然化为热流,心头一热,涌向全身,浑身寒意散去……
来不及细细感受,门外忽然来传来声音。
他回过神,这才发现外面黑得一塌糊涂,顿时不由得心头一紧。
连忙要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结果浑身摸索一阵,彻底慌了神。
手机不见了,难道是弄丢了。
现代社会的人,可以饿肚子,不能没手机。
可他很快想起,自己压根没带手机,乘公交也是带的零钱。
是了,他不想被手机骚扰,因为带着手机每次打开,总是习惯性想找某人,这次爬山本来也是打算爬完后再回去拿手机打车出去的。
没想到这样不方便。
“天黑得这么快,这雷雨也太吓人了吧……”
整理了下思绪,他走出去。
身后的女鬼恍然一飘,钻入了他书包里。
前堂空处内来了两人,正在那里啪啪地不知道做什么。
两道黑暗模糊的身影里,伴随啪啪声,隐约有火星子迸出来。
听到脚步声两人抬头看,不禁吓一跳。
他们用一种类似普通话的古怪口音道:“你是人是鬼!”
许平阳道:“废话,都什么年代了,还迷信有鬼。”
这两人松了口气,其中一人道:“这位道友可有火石?”
“火石?”许平阳愕然了下道:“你们要生火?”
他的工作和电影、游戏设计有关,涉及到的内容方方面面,杂七杂八,乍听到这“火石”还以为是“伙食”,不过看到火花迸溅,再看看两人跟前聚拢着一堆东西,便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是大哥,山上一把火,山下十年牢啊。”他有些懵然地打量两人,都是男的,一个书生打扮,一个则是书童,面貌看不清,忍不住道:“你们怎么还用火石,这是在拍古装短剧吗?”
两人顿了顿,旋即道:“下雨,浑身打湿了,要生生火驱寒,免得遭了风寒,道友要是有火石帮帮忙,没有也莫要说风凉话。”
这么一说,许平阳还真觉得有点湿冷。
而且外面黑成这样,他没带手机,也没有手电筒……
关键他是穿着黑色七分袖上来的,眼下温度好像有点不对劲。
“成,你们等下,我有火机。”
说着他在包里一阵掏,很快就把防风打火机拿了出来。
拨动转轮,火星子迸发,火苗升腾。
他从杂物堆里拿出一条好像是纸张却有些潮的东西点着扔了下去。
哪想呼哧一声,火焰暴涨,吓得他一跳,手上也沾着火了。
“道友小心啊,这些东西都发潮,我撒了火油。”
“没事没事。”许平阳“啪”一声收起防风打火机,放入书包。
随着火焰升腾,光芒撑起这一片漆黑的前堂,温暖散开,三人这才互相看清对方的面容,仔细打量起来。
跟前这两人,一个是十八岁左右的清秀书生,穿着青色压边长衣,头发梳成中髻,用青色绸带扎着,横叉一根发簪。
另一个则是穿着粗布短打,发髻包着方巾,瞧着十三四岁。
这孩子瞧着白里透红,应当是书童无疑了。
两人身后还有布包裹和书笈。
看两人这样,多半是自己凭借兴趣爱好搞的短视频小短剧,其实被熟人看到挺尴尬的,被陌生人问起来也有些尴尬,他工作过,理解,所以眼下瞧着也是看破不说破,只能说这两人服化道还是挺敬业的。
尤其是这书笈,和宁采臣的几乎一模一样。
“在下魏安厘,不知法师法号——”
两人打量完许平阳,不禁一怔,抬起手作揖打招呼。
那手势很奇特,右手抓着左手大拇指抱拳。
这种手礼他倒是没见过。
“你们弄错了,我不是和尚。我叫许平阳,就是来爬山的。结果爬到一半打雷了,正好碰到这里有个庙就跑了上来。”
魏安厘愣了愣,目光扫了眼书童。
书童看着许平阳道:“既非僧人,便未出家,那您头发何故这般?”
许平阳自嘲胡扯道:“本来想出家的,等剔完了忽然觉得没了头发,想法也通透了,又觉得出不出家无所谓,哪里修行不是修行呢。”
……
第4章 相遇即缘,缘起性空
魏安厘连忙道:“许兄说得不错,倒是我家书童无礼了,王焦——”
叫王焦的书童起身弯腰,双手前后交叠一礼道:“是小的唐突了,望许郎君海涵,原谅则个。”
许平阳暗道这两人是入戏太深了么?
许郎君,这是元朝以前的称呼吧?
不对……不会是有点精神不正常吧?
他常年待在剧组,很清楚有些人的精神状态那是间歇性异常不稳定的。
自己这常年坐办公室的身体羸弱,哪里扛得住两人精神病发作?
当下笑呵呵摆手道:“无妨,都是小事,坐,烤火吧,确实冷。”
三人聚在火堆旁,不说话也尴尬,许平阳本想找个话头的,不想魏安厘先开了口说道:“许兄,适才那个火折子倒是奇特,是什么法宝?”
“那个是打火机啊,不是什么法宝。”许平阳说完就后悔了,立马闭嘴。
魏安厘对他行礼道:“许兄,可否借某一观?”
许平阳把厚厚的背包提过来,拉开拉链,就这一个动作,不禁又让魏安厘和王焦主仆两个瞪大了眼。
只见他拿出了一个方块递过去。
魏安厘双手接过看了又看,只见这个方块乃是一种红黑相间极好的木料,应当有不弱的年份,包浆光滑,让木料看着如玛瑙,丝丝细密扭曲的纹理,就像是流水漱石般有意境,旁边则雕刻着一只狻猊。
这狻猊也是雕工精细了得,好像要跃出来似的。
“好漂亮的东西,许兄,这怎么用的?”魏安厘反复观看,越发觉得这个是个好东西,心头生出了喜欢之意。
许平阳暗自无语,拿过来,直接甩开盖子一个拨弄。
便见火星子自滚轮下喷入中间棉芯,青烟过后火苗升腾。
魏安厘主仆两个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接过来玩了玩,又反复看了一阵,仿佛才恍然大悟:“好精巧的东西,原来这是外面套了层精雕木壳,这叫火机的东西,是火镰和火折子的结合之物。就是这火镰嵌套做得极小。嗯……是好东西,这不便宜吧?”
“不便宜,这……有点小贵,几百吧。”
许平阳本想说几百大洋来着,怕这两人又觉得出戏,刨根问底。
其实一个防风打火机能值多少钱?
这里头值钱的还是这外面满瘤疤小叶紫檀机雕外壳后,机缘巧合下,借着剧组做道具的便利,又请大师手工修正。
几百两?!
王焦诧异道:“这个小东西这么贵么?”
魏安厘道:“物以稀为贵,这东西看着平常,你可见过第二个?”
正聊着,外面忽然又传来动静。
听脚步声来人还不少。
很快,一行五人涌入了小小庙宇前堂。
这三人里面,有三人具是戴着斗笠,披着蓑衣,进来后在门口解开,露出里面一身皮护腕绑腿的黑色短打,这乃是劲装打扮,且都背着包袱。
两个人是十六七岁年轻人,腰间挂着木剑。
为首的是个束着中髻发簪的老人,手中拄着藤杖。
另外两人都撑着伞,看着并不像一路。
一个是身材修长,一身青衣的俊秀书生打扮。
头上束发没有魏安厘和那老头一样的横簪,只是用长长发带给绑了。
倒是添了不少的俊逸。
另一个是配着把刀,面孔冷峻方正的青年,粗眉横目,体格健壮。
这五人先后进的庙,脱蓑衣的脱蓑衣,晾伞的晾伞,各成一伙。
不过那俊逸书生倒是先走了过来作揖行礼道:“可否方便烤个火?”
“自是无妨。”魏安厘挪了挪屁股,和书童王焦坐在一起。
“多谢。”这俊逸书生笑了笑,从袖口中抽出块帕子来垫地上坐下,抬手朝着火堆,目光且扫过魏安厘和王焦,最终落在许平阳身上,他不禁问道:“在下乔阙芝,不知三位如何称呼?”
“在下魏安厘,这位是在下书童,王焦。”
“在下许平阳。”
乔阙芝看着许平阳有些疑道:“法师可是还俗了?”
许平阳点了点头道:“还没出家就还俗了。”
“咳咳……”那边魏安厘和王焦没忍住,笑完道:“许兄抱歉,失礼了。”
乔阙芝回味了这话不解道:“乔某姑且也冒昧,称一声许兄。许兄,听你所言,似乎这里面还颇有些故事了?”
“呃……没故事,就是本来想出家的,剔完了想通了,不想出家了。”
“啊这……寺庙里的长老们没有责怪?”
“怪不到。”
“为何?”
“寺庙都没去。”
两人对话比较清晰,也不知怎么戳中了这些人的笑点,说完后不仅魏安厘,乔阙芝,便是靠着墙抱着刀的青年汉子,还有那边似是师徒的三人,也都没忍住,暗暗笑了起来,一时间这里的氛围似轻松许多。
笑罢,这乔阙芝继续打量许平阳道:“可惜了,我倒觉得许兄真与佛有缘。”
许平阳撇撇嘴:“我穷,与佛无圆。”
顿了顿,庙里氛围似乎凝滞了下,直到王焦问道:“许郎君,这圆何意?”
他们也都听出这个“圆”应当不是同音字“缘”。
“钱的意思,呃……铜钱嘛,圆圆的。”
“哈哈哈哈……妙哉妙哉。”
下一刻,庙里又爆发出了足以呛地的笑声。
那个躺靠墙壁的冷峻青年汉子,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那边的老头哈哈大笑道:“确实如此,那些秃驴死守寺庙不纳税,田产多得很,山下还有受不了的百姓来投僧田,唉……”顿了顿后,似想到了啥,拿着个油润玄红的葫芦递来:“哦不,这位小兄弟,我可不是在说你,说的是那些恶僧,你可莫要介怀。来,吃口酒驱驱寒,算老头冒失,向你赔礼道歉。”
许平阳不知道这些人笑什么。
可是一眼看到那么多人来,都是穿着古装的,还以为是一起的。
瞧着递到跟前的葫芦,他接过,不禁道:“老哥,你这葫芦盘玩得有些年头了吧,这么好的品相可真不多见啊。”
虽然但是,他还是不会去吃人家吃过的葫芦嘴,肉麻恶心。
直接从包侧面掏出了自己的不锈钢水杯,拧开盖子就是个杯子。
先倒了一点看,见是黄酒,便象征性倒了半杯尝尝。
这黄酒异常清爽清凉,酸甜中酒香浓郁。
酒味不浓,入肚子后有些火热,浑身透汗。
“小兄弟,我这酒……如何?”老头自来熟地坐在他旁边问道。
许平阳道:“老哥,这东西好喝是真好喝,可这也叫酒么?”
“怎的不是?”老头似有些不满:“上等花雕。”
许平阳直接从另一个侧包里抽出了一个不锈钢保温壶——他有两个两斤的不锈钢保温壶,一个闷泡生普,一个装自己浸泡的果酒。
果酒不是酿的,水果酒容易甲醇多,这是果胶被分解后产生的。
他这酒是用苹果、葡萄、水蜜桃发酵后,勾兑白酒、冰糖、梅子、杨梅、百香果、生姜、紫苏、薄荷等东西浸泡出来的。
度数不低,但吃起来酒精感却不强。
都被果汁和糖给遮盖了。
这打开后倒了一杯,还没喝,那种强烈舒服的芬芳便弥散开来。
“喔唷……”老头连忙接过尝了一口,不禁咂咂嘴,眼睛都直了,他连忙说道:“小友,这酒可否卖我点?”
许平阳摇摇头。
……
第5章 烘炉业火是啥
“你要喜欢,我送你半壶,多的也没有,剩下的都在家里——”他目光扫向其余人道:“你们可要尝尝?若是要,我也匀你们些,还有那哥们。”
最终,那墙角的人也抵不过浓郁香味走了过来。
魏安厘则从书笈中拿出了吃饭用的家伙事,一些黑釉碗碟分与众人。
许平阳则一一分出去。
剩下的,全凑着老头递过来的葫芦倒了进去。
老头递来的葫芦里本来也是有酒的,晃一晃还不少。
许平阳分给众人后,怎么着还能剩下一斤。
本以为这小葫芦倒满后,怎么都应该装不下,结果好像错估了。
“好酒!醇厚鲜美,简直是仙酿。在下赵魁安,承许道友的情。”赵魁安喝了半碗,剩下半碗好好品鉴,最后一滴都舍不得落下,仰着脖子悬滴入喉,喝完了放下碗碟,持刀对许平阳抱拳,又缩回墙壁处了。
“好说好说……”许平阳点点头,暗道这人演技可以啊。
不过相貌上不行,去了剧组只能当个特型或武替。
“许兄,这酒是你自己酿的?”乔阙芝拿着碗碟小口嘬着,看起来无比享受,根本舍不得一口吃完。
魏安厘和王焦也是如此。
不过王焦吃了几口,便给了魏安厘,说是不胜酒力。
老头把葫芦用红绳系腰间,自己也是拿着碗碟嘬着,好一阵道:“许小友,相遇即是有缘,我白玄向来是不愿欠人什么的,但你这酒我是真喜欢。这样,我这儿有件法器,便送与你护身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条手串递了过来。
许平阳接过看了看,不禁笑道:“老白啊,这是枣木的吧?看着也有些年头了,这东西包浆得不错,看来你平时也一直盘完啊。”
白玄笑呵呵道:“这是自然,法器嘛,可不得打静桩时用来修持?”
许平阳当下把这形状随形的枣木手串递还白玄,然后在自己背包里一阵翻找,都是玩手串的,那交流一下呗。
旋即便掏出了一个麂皮袋,从里面抽出一条差不多的手串递过去。
“来,老白,瞧瞧我的如何。”
白玄拿过一看,本来是笑着的,旋即眉头凝重起来,不禁点头:“陈年崖柏,白膏黑油料,还是瘤疤根料,看着线纹密集,少说有几百年了……真是上等的料器,可惜了,只是个没修持过的料器……”
“嘿,别急,我这还有呢,瞧瞧——”
接着许平阳又拿出了几条手串来,这里有质地如玛瑙的椰壳的葫芦串,有紫油梨串,有铁竹根串,驼骨串,披毛犀角串,猛犸象牙串,整颗橄榄清水雕二十四节气手持串,紫檀串,百年黄杨木串,龙骨菩提,凤眼菩提,千眼菩提等。
这一堆东西,就是许平阳四年以来独属于自己的战利品了。
可以说,他包里的东西除了吃的之外,其余的,包括这只背包,都是四年来紧跟着自己的东西,走到哪带到哪的。
都是玩手串的,碰到同为玩手串的,就爱互相交流一下。
白玄从震惊到眼睛直,最后都看麻了。
同样看麻了的,还有旁边的乔阙芝和魏安厘等人。
好一会儿,白玄才回过神,看了看手里的枣木手串道:“我这也不差……”
“我知道,法器嘛,那你看看我这条雷击香柏木呢。”
“这……”白玄有些懵,拿过来看了看,不禁皱起眉头嘟囔道:“这是渡劫失败被做成手串了啊……”
许平阳笑道:“这串是我在青藏那里结缘的,原料据说是一棵两百多年的香柏树上取下来的,当时我也说这是渡劫失败了,呵……”
白玄无奈道:“既如此,我便送你道法门吧,你可有想学的法术?”
送法器不成,人家这里料器不光比他多,还没有一样比他差的。
做工也好,用料也罢,都是极品。
关键还有他看得都眼馋的雷击木。
许平阳听了他这话,暗道这人还真入戏,也不知道周围是不是安装了摄像头,也可能是摄像头就安装在了这些人随身携带的东西里面。
可那也不可能啊,这里这么暗,怎么补光?
许平阳回过神,看着白玄还看着自己,他想了想笑呵道:“我打小就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御剑飞行,斩尽邻居家的十里油菜花。”
“御剑飞行那可有得修了,只是斩油菜花什么鬼,那玩意儿还能成精?”
“不是啊,你没玩过吗?小时候捡到一条棍子,就当剑,以为自己是侠客,挥着棍子什么的,看到野草上去挥扫一下,那时候人嫌狗厌的。毕竟看到路边的狗,都得冲上去喊声妖孽抡两棍子。不过斩得最舒服的还是油菜花,从田耕一路飞奔一路左右挥扫乱砍,就像冲入千军万马杀穿敌军似的……然后回家就挨了爷爷奶奶父母的四重揍,领居家告状嘛。”
话没说完,整个前堂里又响起了笑声。
说完后笑声更是不绝。
王焦道:“还别说,我确实看到村里好些个孩子都这样,然后被家里长辈抓到了,吊起来打得哇哇叫,哭声能传整个村。邻居家还劝着,千万别打死。我当时听了都气笑了,暗道怎的这般劝的。后来家里种了芸薹菜,被邻居家小子拿着自己削制的竹剑给嚯嚯了,才知道这话多对。”
乔阙芝也被勾起回忆道:“小时候我在柴房得了一根很趁手的竹条,费了很大劲将其削磨成剑。竹条上有节嘛,我就取名‘天笋’。当时我拿着天笋剑,看到哥哥弟弟都要比划比划。我哥打不过我就去跟我娘告状,结果我娘抢走了天笋剑请我吃了顿天笋炒肉。现在想起来,我哥那是多损啊。后来天笋剑被烘炉业火给烧了,我还哭着说身死道消了。”
“烘炉业火是啥?”王焦疑惑道。
顺便也把许平阳的疑惑说了出来。
白玄道:“扔进灶膛当柴烧,用来煮饭了。”
言罢,众人又是一阵笑,气氛好不欢快。
“这叫什么?”许平阳笑着道,还以为众人能够接上话茬,结果所有人都停下笑意来看他,他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我苦,未必有我善。”
前堂内气氛一滞,旋即魏安厘大喝一声:“好!说得好!”
“说得真好!”众人纷纷点头,似听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许平阳就无语了,暗道你们不知道老郭么?
这装得也太像了不是。
聊了这么一会儿,许平阳看着外面不禁疑惑道:“怎么这天还没亮。”
魏安厘疑惑道:“这才刚天黑入夜没多久,怎的会天亮?”
“啊?”许平阳道:“老魏,你别开玩笑,我上午七八点来的,就这一会会儿怎么会天黑入夜?”
魏安厘愕然地看着他道:“许兄,现在应该都快戌时了,怎会早上?”
戌时,那不是七点到九点的时间段了?
……
第6章 夜游破寺
许平阳不信邪地摇摇头:“不对,我就是早上来这里的,下着雨躲进来的,就是这雨云太厚太黑,看着天一点点黑下来的,怎么……”
“现在的确快戌时了,许兄,魏兄说得没错。”乔阙芝道。
那边赵魁安抱着刀躺靠墙角也道:“确实快戌时了。”
白玄从那边包里翻出了一本册子递给许平阳道:“这送你,如此人情便还清了——他们说得没错,现在确实是戌时,下雨天,又是山里,黑得快。”
“哈?”许平阳有点怀疑这些人在联合起来骗他。
他拿着册子拍着手,起身来到门口看向天空。
山里虽然雾气很重,可现在已经不下雨了,天空之上偶尔星星闪烁。
“卧槽……什么情况这是……”许平阳也有点懵。
他记得清楚,就是在那佛像前看了会儿佛经,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
沉默过后,他又回到了火堆旁,苦笑道:“是我记错了……唉,这可怎么办啊,难不成要在这庙里过夜?”
王焦疑惑道:“许郎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这一座庙避身。外面水汽浓重,路滑泥泞,看也看不清。莫说豺狼虎豹这些,单是山精鬼怪出来,也真是要命的。更何况,我还听说这山里还有熊瞎子呢。今个儿暂且度上一夜,待天明了再下山,这不更好么?”
许平阳一听也是这个理,当即便起身道:“我去后面看看……对了,老赵,赵兄,那个后面应该还有居所吧,窝在前面也不是个事啊,一起看看?”
赵魁安沉声道:“按理说后面还有中殿,偏殿,后院,可这地方这般破落,怕是前中后三殿没甚区别。”
乔阙芝起身拍了拍衣裳道:“去看看无妨,可天如此黑,缺照明之物。”
“这个不难。”白玄对身后两人道:“阿庆阿明,找点腐草符出来。”
“是,师父。”那两人异口同声道。
很快,白玄便递给了许平阳十张黄符。
许平阳低头看着手里的黄符,又抬头看看白玄,脸上是大写的懵。
不是大哥,你当我跟你一样都是精神病?
都现在这样了,还继续演?
你能不能去检查下隐藏摄像头,看看有没有电了。
没电咱们恢复正常点不行么?
“白先生,许兄可没修为,还是我来吧。”乔阙芝哭笑不得,抽出一张黄符,剑指夹着,闭上眼似念叨了句什么,紧接着黄符就亮了。
这光芒起初是绿色,但伴随光芒浓郁,有些呈现白色。
许平阳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瞪直了。
这个道具组做道具这么用心的嘛,这得省多少后期特效费啊。
“来,许兄拿着。”许平阳接过这腐草符两指夹着。
乔阙芝又抽走一张,念叨了什么再次引亮黄符,朝前甩了甩脑袋。
两人便一同拿着这发光符箓朝前走去。
这前堂中间靠后的地方是一面石头墙。
石头墙后面就是通往后面的大门。
出了大门,便是一方庭院,前面是中堂,也可以说是中殿,左右各有偏殿,那里面狭小,不适合居住。
这里全都塌了,一片废墟,乱七八糟的。
下过雨后,到处都是浓重水雾。
随着腐草符扫去,可看到废墟上爬满了葛藤。
乍一看,看不到废墟,只看到一大片爬满藤须鼓包,犹如坟墓。
中殿这儿还好,里面空空如也,屋顶坍塌了一半。
许平阳的目光落在本该安放佛像的中间石台上。
眼下这里只剩一堆碎石块,但完全看得出这些石块原先是莲台。
乔阙芝看许平阳看着这一地碎石块不动,不禁道:“许兄,可有什么问题。”
许平阳道:“你没发现这里有点不对劲吗?”
乔阙芝心思一动问道:“哪里不对劲?”
许平阳道:“你看这些破碎的砖石、木料,看其风化程度,绝没有到支撑不住而坍塌的时候。还有这莲台,显然是人为毁坏的。莲台还是一整块大石头雕刻而成,怎么能被砸成这般四分五裂?这里用的都是抬梁式结构,几根柱子中间堆砌砖块,讲究的是一个屋塌墙不倒。可看看周围这些偏殿,大部分都是整个屋顶完整盖在废墟下的,显是人为推墙破坏。”
寺庙前后三殿,这中殿一般来说最大。
这座中殿也是这样,墙体粗厚高大,想要推倒不易。
所以中殿明显就是屋顶烂了一半。
他倒是知道建国后有些运动,把很多地方上的东西都给拆了,但也不是纯粹拆房子,只是把里面一些东西给弄掉,房子本身还能够用来当仓库学校的。
这里毁坏成这样,又没有额外利用,有啥意思?
为破坏而破坏?
乔阙芝以为他能说出一些惊人之语,就像刚刚那般,没想到只是如此,不禁道:“许兄,还是往前看看吧,找个栖身之处才要紧。”
“也是。”
许平阳点头往前走,过了中殿又是一方与后殿连着的空地。
这里是后院了。
后院左右也是有偏殿的。
其实中殿四周环绕一圈都是路,都能够走动。
但这里偏殿全塌,左道有右道已经全堵,唯有三殿相连的这条中道可行。
后院这里还算空旷,满地都是落叶,地面坑坑洼洼的。
一阵风吹过,将一大堆树叶尽吹到一边。
原本要经过后院的许平阳,在风吹过后一眼看到了地上躺着的碑石。
这碑石原本应该有五米高来着,底下驮着一只石龟。
石龟有两种,没角的叫龟趺,。
眼下这只石龟长着角,就是另一种,叫赑屃,也叫霸下。
现在霸下和石碑都已四分五裂,看着好似保持着最初倒地破碎的样子。
许平阳走过去看了眼,只见上用浑厚的字体写着“天华三年”,只是还没看完就被乔阙芝催着往前走。
后殿已经完全坍塌。
好在坍塌中还有一条小路,两人走了过去。
如此便来到了僧侣居住生活的后堂。
后堂也是一方庭院,这里坑坑洼洼的,看起来很古老很朴素,最前面也是整个寺庙最后面是一堆垒起来的废墟,看结构应该是一栋三层左右的阁楼,猜得不错这里应该是藏经楼。
藏经楼前面角落里,种着一棵高大的枳椇树。
枳椇树下是一口水井。
吸引两人的还是左右,左右不是偏殿,是一列木结构的二层小楼。
看得出来原先应该是和藏经楼相连的,楼上还有走廊。
不过年代应该太久远了,上面楼房已经破损坍塌不少,爬满了葛藤,好在下面所有的房屋看起来还非常扎实,似乎问题不大。
两人连忙推开这些门检查了一下。
有些门一碰就倒了,拍起浓浓灰尘。
不过里面房间倒是完好。
就是大部分房间里面都灰尘很厚。
好处是有桌椅床板,并没有朽烂,都能用。
只是个别房间楼板渗水。
这些头顶渗水的房间是不能住的,说明楼上坍塌差不多了,这一觉睡下去,意外比明天先来的概率大太多。
许平阳本来说分开行动,你检查对面的,我检查这里的。
乔阙芝却没肯,他道:“两人一起也快些,万一要有个不长脚的或者长了很多脚的,互相之间也能照拂一下……妈呀!”
说完推开门,就见一条大蛇悬在房梁上,乔阙芝吓得往许平阳背后一缩。
……
第7章 都说了,我不是和尚
那大蛇的眼睛处有黑斑,一眼黑眉锦蛇。
只是这条黑眉锦蛇的长度也太夸张了,足足三米。
他看过的网上资料也说这玩意儿野外最多两米五。
粗更是吓人,有手腕这么粗。
许平阳在屋子里看了看,便在窗下看到了一条棍子——这里的建筑都很老,窗子用的都是支窗,窗户没有玻璃也没有纸,关上便是全封闭的,支窗的话必然有这么一根木棍能用。
因为窗户窗户,棍子棍子,棍子撑开窗户,这个小小的暗示还被用在了西门大官人和金莲嫂子身上,成了一段佳话。
若说当年老吴没有这个意思,是过度解读,那也不一定。
看风雪山神庙那一章,便可见老吴对于景、情、人三者之间联系所成刻画的功力,由此对很多情节都有意地进行“意境塑造”。
许平阳也是事后从这角度再看那书,才发现一些“彩蛋”的。
话说回来,他拿着棍子朝上面捅了捅,便惹恼了这黑眉锦蛇。
黑眉锦蛇是无毒蛇,还吃蛇虫鼠蚁,算是益虫。
这东西能在这里长这么大,也是一条“看家蛇”。
但通常无毒蛇脾气都不小,攻击性很强。
随着棍子这么捅几下后,这蛇便朝前猛啄而来。
上下间的距离有点长,它啄了几下啄不到,便自然伸长身子。
三米长蛇,伸出三成身子,乍看上去便是探出好长一截了。
许平阳本想是将它驱赶走的,按理说蛇试探性进攻几次无果后会立刻抽身离开,越大的越知道进退,没想这家伙不光不退,反而还进攻。
随着它不断探来,许平阳一棍子砸在它脑袋上。
打得它一阵晃荡,趁此时刻,抬手一把抓住蛇头下最细的部分,也就是蛇脖子,顺手用竹竿去打蛇挂在房梁上的身体。
蛇受到掣肘,身体本能后缩拉扯。
但被这么一打立刻松弛下来,然后就被许平阳整个一条拽下。
然后到了院子里找个地方抡了几圈,扔到了墙壁外的地方去了。
“你你你、你不怕蛇?”乔阙芝人都傻了。
“怕呀。”许平阳道:“怕蛇是天性,不怕的也有,但很少。”
“那那那那那……”
“就因为怕,所以才要面对啊。那啥,战胜恐惧的最好方法,就是直面恐惧,死死盯着它看,看清楚它每一寸细节。慢慢地,你就不怕了,然后开始尝试上手,但不能鲁莽。这叫什么……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我以前工作时也经常碰到蛇,也怕得要死,后来自己买了宠物蛇,发现蛇之所以可怕,还是因为人对这种东西因为恐惧而逃避,所以了解太少了。熟悉后,也就那样。”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直面恐惧,战胜恐惧!
乔阙芝心头震撼,不禁深吸一口气感叹道:“许兄果然是大师啊。”
许平阳无奈道:“都说了,我不是和尚。”
“这是自然,呵呵呵……”
笑话,和尚可是尊称,整个江南国也没几个大和尚。
出了名的禅师、法师倒是不少。
许平阳没理她,把背包反过来挂在胸口,拉开拉链,取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擦擦手,然后把擦完的收起来,装入个垃圾袋中。
乔阙芝看着这一幕,又瞪大了眼。
“许兄这是……擦手?”
“是啊,那蛇是野生的,不知道身上有什么病或寄生虫呢,出门在外还是得小心点,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嘛……”
这倒不是他矫情,是因为他经历太多这样的事了。
背包里还放着布洛芬,蒙脱石散,诺氟沙星,阿奇霉素,阿莫西林之类的东西呢,他肠胃脆弱,跟组时大吃大喝又熬夜,跟着去吃刺身不吃不行,十吃就拉,还有魔鬼辣火锅更是折磨人,前些年那场大灾还差些白肺。
怎么说呢,只能说,说到底还是现代社会好。
两人又巡视了其余房间,倒还有些意外收获。
例如火油,火把,灯盏,绢布灯笼之类。
有了这些,便把腐草符给扔掉,点起灯笼。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灯笼古色古香的,很有味道。
尤其是用这秤钩挑着时,只觉感觉妙得很,真像穿越回了古代。
两人挑着灯笼又一路返回前面,与众人说了事,所有人大喜。
于是纷纷跟着到了这后堂挑选自己的房屋,点灯。
白玄提议所有人住得凑近一些,要是有事也好照应。
许平阳觉得有道理,毕竟这儿又是危房又是蛇,指不定晚上还要下大雨,万一塌房了还能有人来救他。
其余人明显犹豫了下,倒也同意了。
这么一来剩下的便只是简单打扫下房屋了。
那床板桌面上的灰尘一指厚,就算是乞丐也受不了。
旁边有柴房。
里面锅碗瓢盆什么是没有的,一些柴火和扫帚簸箕倒是不缺。
魏安厘、乔阙芝都爱干净,想要打水再擦擦,还问许平阳要不要。
“我就不用了。”许平阳回答道。
乔阙芝不解道:“许兄可是爱干净得很,怎的不用了?”
许平阳把背包放在扫得七七八八的床板上,打开后取出一卷东西直接在床上摊开,指了指道:“我有睡袋。”
“睡、睡袋?”
乔阙芝和魏安厘异口同声,对视一眼。
魏安厘好奇道:“许兄,可否给我看看是啥样的?”
“就这样啊……”许平阳看他们样子也很疑惑,挥挥手不以为意。
两人近前看了看,便发现原来是一个看似单薄但扎实的袋子。
里面的布料看似丝绸,非常滑溜舒适,却又不像。
即便是他们也看得出来这要怎么用。
“倒的确方便,用时摊开即可,不用时一卷,只是……”乔阙芝看着不知道在翻什么的许平阳问道:“这东西如此单薄,不冷么?”
“冷是因为体热无法保存,我这东西里面隔料特殊,可以保暖,外面又能隔水,根本不用担心有的没的……”
商家根据场景都帮你考虑完了,哪要这么费脑子。
他不想去太冷的地方,所以这个睡袋主要以防水为主。
三人相聊之时,王焦已经提着桶独自一人走向枳椇树下的井边。
快到时,忽然一样东西落下,砸在他跟前。
啪。
他吓一跳,连忙后退看了看头顶。
目中所见,只见这棵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巨大枳椇树上,垂下一条条褴褛绳索与布条,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他又慢慢低头,看着眼前地面。
目中所见,原来是一块开成两半的木牌。
拿起细看——
只见木牌一面似刻着“张久明”“吴丹”,北面刻着“百年好合”。
这木牌落地一摔为二,正好把这名字从中分开。
“原来是祈愿牌,这里是寺庙,想来以前香火鼎盛时,必有不少人来这里扔祈愿牌挂树吧,唉……”
刚嘟囔此处,王焦眼角猛扫到枳椇树上。
只见树上挂着一具具尸体,随风飘荡,每一张耷拉血红舌头苍白的面孔,都直勾勾地俯视着自己。
他吓得一屁股坐地,可再看去却是什么也没有。
有的,只是那一根根挂在寂静不动枳椇树杆上飘荡的褴褛绳索布条。
……
第8章 鬼啊!
想来这些都是当年挂祈愿牌朽烂后留下的。
老家村里也拜树神,逢年过节树下香火腾腾,树上则挂满了牌子,但不过半年牌子就掉干净了,只留下一缕缕红绳。
年年如此,牌子虽落,红绳却留下,越积越多。
王焦虽然内心底如此宽慰自己,但终究是被吓了一下,连忙拿起桶到水井边,准备打着水就走,岂料到了井边又被吓了一跳。
只见井边靠着一具盘坐白骨。
白骨身上有一串黑色大佛珠,把白骨和井口圈缠一起。
“冤有头债有主,阿弥陀佛,无量老母,皇帝保佑……小的只是来求一桶水,若有惊扰,切莫怪罪、切莫怪罪……”
王焦不是没见过白骨,说害怕谈不上,敬畏倒是有的。
口中语无伦次说着,提桶便往井口砸去。
很快一桶水提了上来,他拎着刚转身,却是打了个趔趄。
水桶摇晃,小半泼在大佛珠上。
“什么玩意儿……钉子,怎会有钉子?”王焦有些恼,低头踢了踢,却发现是根偌大凿钉,眼角所及,井口朝上处总共三颗。
“谁人这般无聊在井边打钉子,怕人摔不死么……”
王焦骂骂咧咧走远,佛珠忽然散了一地,白骨也化作一堆。
又过不知多久,一股股白雾从漆黑井口喷出……
许平阳和两人聊了会儿,看夜已深了,便说明天再聊。
两人也不好打搅,这便纷纷告退。
门关上,原本聊得热切的两人,却忽然少了些什么,一下变成了陌生人,各走各的,乔阙芝和白玄、赵魁安一样,都住在许平阳隔壁。
倒是魏安厘有些独特,住得离众人明显有些远,隔了至少两三间屋子。
所有屋子灯火很快都灭了。
小片刻后,一道木门悄悄打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这道身影来到许平阳门前,闭目,一手抓着手腕,另一手剑指点在额心,十几息过后,指尖泛起青光如霞,抬手便在门页,墙壁,窗户上各点了几下。
每点一下,便有一道青光没入其中。
完事后,他收起手,缓缓吐出一口气道:“赵兄,剩下便交给你了。”
楼上木头走廊中发出低沉男声:“还人情罢了,自当尽力。”
“呵……”乔阙芝不知可否笑了笑离开了。
他走后不久,又有一道身影走了过来,乃是白玄。
白玄拿出几张黄符,一一贴在门上,窗上,墙上,还有门口地上。
做完这些,白玄道:“赵小子,适才起老夫便心绪不宁,这里不知怎的有些安静过了头,今晚守夜还是劳烦你了。”
“我只是还人情,你的事让你徒弟去做。”
“我倒也想,可这山上入夜,阴寒浓重,你武修血气浓重,自是更合适。”
“哼……”
白玄笑了笑,淡淡往回走,目光落在不远处房门上时,不禁摇头。
“作孽……”
入夜深沉,无光无月,黑得可怕,伸手不见五指。
就如白玄所言寂静得可怕。
这般寺庙按理说是鸟兽乐园,可眼下连鸟叫都没有。
隐约间,似可听到水声涌动。
卟噜卟噜……卟噜卟噜噜……
枳椇树下水井里一阵白气猛然涌动。
唰啦……
蓦然间,似风吹来,整棵枳椇树摇响。
抱着刀坐在二楼走廊中黑暗处的赵魁安忽地睁开眼,但目光却是落在了远处一楼的房门上,只见那房门打开了,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若非他目力极好,这般情况下根本看不清什么。
那是魏安厘的书童王焦。
他紧紧盯着。
只见王焦头发有些散乱,浑身好似出了汗,衣衫不整,提着一个桶拿着块帕子走出来,轻轻合上门,一手提桶一手捂着屁股走向井边。
快到时,贼兮兮地四下看看,找个地方蹲下来。
一阵后方才直接提着裤子站起,去井边打水。
水桶拴着绳,倒扣着直接往井口一丢,这样水桶落下去时就会……
砰。
井中发出一声清脆声响,似砸到了什么。
听到这不对的声音,王焦立刻左右晃了晃绳索,只当是碰到了井壁。
但听哗啦啦水响,便将水桶提起,然后又脱下裤子拿起帕子擦洗。
“嘶……啊……这山上井水怎这般冷……冷点也好……能紧些……”
洗着洗着,他忽然感觉旁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扭头看去,只见紧挨着的井口边上,一张生着漆黑眼珠的苍白面孔缓缓升起,正好和他四目相对。
下一刻,惊恐到极致的王焦,拽起水桶劈砸过去。
砰!
水桶破碎,王焦提起裤子往回狂奔!
“鬼啊!”
他才喊出一声,便觉身后寒气袭来。
扭头看去,那张面孔穿着身粉色桃花氅,已近在咫尺。
呼吸间,生着漆黑指甲的苍白手指已点到眼前。
王焦脑海一片空白。
正值此时,这苍白手爪忽然朝旁横扫。
手掌瞬间与刀刃相碰。
铿!
火花迸溅。
女鬼被震退,一道身影落在王焦跟前,正是赵魁安。
只是一顿,赵魁安身形一晃。
再出现在王焦眼中时,已与不远处的女鬼撞在了一起。
铿铿铿铿铿铿……
伴随金铁碰撞,黑暗中火星子不断迸发。
王焦顾不得其他,大喊道:“快、快来人!有鬼、有鬼啊!”
喊完又跑到房间里,狠狠摇着床上的魏安厘道:“少郎君、少郎君!快醒醒少郎君!这寺庙不干净有女鬼!”
魏安厘刚躺下,浑身乏力腿也软,正睡得沉。
被人如此摇晃就有起床气,可一听鬼,瞬间打了个激灵醒来了。
“快点灯关门!”
魏安厘催道,听着打斗声看了眼外面,立刻穿起了衣裳。
王焦道:“咱们火镰没用了啊!”
他愣了愣,连忙道:“走,去找许兄。”
主仆二人正要踏出门,一阵能将人冻得僵麻的寒风忽地吹来。
刚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连忙将门关上。
说时迟那时快,短短片刻,赵魁安已与那女鬼打了几十手。
手中刀子不论如何砍击,都如劈在了金铁之上,竟无法破开其皮肉。
反倒是如此急促的一阵交手,浑身气机已开始散乱。
恰在此时,身后门忽然打开,一道红光从黑暗门中射出。
……
第9章 不是鬼,这是罗刹
他感受身后动静,连忙撤手后退。
扑来来的女鬼对上那红光,抬手便要捉住。
岂料这一碰,顿时滋啦啦作响,手上冒烟,连忙撒手后撤。
红光也飞快暗淡落地,只听得咣当一声,原来是柄木剑。
“赵小子挡下。”
屋内飞出人影,扑过去抓住木剑。
女鬼正要扑去,却被赵魁安甩刀猛斩给震退。
与此同时,另外一道房间也打开门,白玄两个徒弟李庆与李明走出。
两人具是一手木剑,一手黄符。
但见李庆抓住一沓黄符,黄符发光,他用发光黄符往木剑上一擦,顿时整把木剑变得金光灿灿,旋即木剑点地,他拖拽木剑沿着这后堂跑圈。
跑完一圈,地面也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圈。
当圈首尾相连后,他收起木剑横在眼前,另一手两指夹着木剑,两手发力朝前一按,顿时整个金圈迸发黄光冲入上空,形成一个钟罩。
与此同时,李明抬起手上一沓黄符,伸出木剑,剑尖往黄符上一点。
瞬间,整个一沓黄符泛起光芒。
这光芒骤然发绿,旋即又发白。
随着剑尖抽离黄符,黄符也一张接着一张跟着飞起来。
李明挥舞木剑,所有黄符飞舞,贴到了这巨大黄色钟罩之上。
做完,李明竖起木剑在面前,另一手两指夹着木剑,身形一动不动。
顿时,整个后堂之内一片明亮,宛如白昼。
那女鬼样貌也出现在赵魁安和白玄眼前。
只见女鬼一头黑发如瀑,浑身披着桃花氅,肤色苍白,双眼嘴唇具是漆黑一片,眉间到额头上却有着黑色紧凑扭曲的纹理,让这脸显得愈发狰狞。
“白老道,你可知晓这是什么东西,我怎觉得不像鬼。”
瞧着这女鬼,赵魁安心头莫名凝重。
他和白玄对视一眼,当即分开,以女鬼为中心绕着走。
“真糟。”白玄叹息道:“早知道便不来了,这破地方怎有如此凶煞……”
“这到底是何物,怎至此还卖关子。”
“此为罗刹,非鬼,乃是魔物。”
“那不是传说之物么?”
“什么传说,说白了便是水中僵尸。别用刀,可会拳脚?”
“我这百锻刀都没用……”
“罗刹至阴,金铁至僵至硬至沉也属阴,她乃大阴,你的是小阴,自然克你,克你是武修,练的便是血气,血气至阳,阴阳相冲反而有效。”
“打不过便逃吧,想个拖延时间的法子。”
“你当老夫不想?罗刹生时便是外道二境,乃是老精,不仅有灵智,还能喷吐阴煞和飞纵。你个区区一重天,她让你先跑一个时辰都能追上。你个武修都如此,何况老夫?将此僚困在这狭小地方,若运气好天亮,太阳一晒,叫她灰飞烟灭,太阳不晒,她也实力大削,那样也方便诛灭。”
罗刹女被两人相对而立,不敢直接动手。
她每每前探,另一人便在身后有动作。
两人对话间几番试探,果然发现这罗刹女身子有些僵硬,虽直来直去的速度快,可却不怎么能拐弯。
只是赵魁安信了白玄的话,出拳与之对了下,结果被一拳打飞两丈。
交手瞬间,拳上凝聚的血气被冲散,接着便觉一股子阴寒渗入骨髓,透入体内,整条手臂都麻了,怎么飞出去的都不知道。
罗刹女再要扑来时,幸得白玄手脚快,缠符木剑一记拍去。
只听得一声砰响,罗刹女被生生逼退。
白玄快速退到赵魁安身边,抽出一张符引动,黄符化为一团火球。
抬手一拍,便将火球拍在赵魁安胳膊上,又冲出去迎上罗刹女。
只是为了帮赵魁安,错失了主动,一转身就迎上了扑来的罗刹女,他抬手刺出木剑,顿时如戳在了墙壁上,随着罗刹女往前,他被顶得连连后退。
眼看退无可退,当即收剑就地一滚。
下一刻,罗刹女直接撞在了钟壁上。
咚!
整个透明的黄色大钟发出巨响,这声音不伤耳,倒是听的人心肝发颤。
罗刹女也被震得发懵,身形一下后飘退去。
声音过后,这黄色大钟明显暗淡了三成。
罗刹女脚下一停,又朝白玄扑去。
恰逢此时,赵魁安提刀杀来,一刀狠狠斩下,恰砸在罗刹女那脖子上。
铿!
刀刃火花迸溅,罗刹女被逼退,脖子上只露出一道浅痕。
这一击似乎惹怒了罗刹女,她死盯着赵魁安猛扑过来。
罗刹女的进攻方式虽然单一,但速度极快,力量极大。
赵魁安不用什么玄妙的刀法,只是用厚厚刀背劈砸过去。
每一击都得使出浑身力量,才能勉强把罗刹女震退。
但一击过后,刀体冷得结霜,他胳膊也被反震得发麻,没法立刻恢复。
可与之相比,怎么也好过他刚刚和罗刹女徒手对的那下。
若非白玄那张阳火符化开胳膊内的阴煞,别说手臂,人都得废掉。
只是眼下,一击过后他浑身僵直之间,罗刹女瞬息而至。
“快补上黄钟符!”
白玄往自己身上拍了张黄符,吼了声,徒手抓着一张黄符,冲过去推开赵魁安,顺势将黄符拍在罗刹女身上,自己这被罗刹女撞飞。
他身体直接砸在了黄钟之上。
咚!
黄钟再次震响,光芒又暗淡三分。
白玄从钟壁上滑落而下,嘴角鼻子里都渗血,满面寒霜。
但很快,胸口黄符化为火焰渗入体内,寒霜骤减。
顾不得这些,他抬起木剑对着扑来的罗刹女一指:“着。”
砰!砰!砰!砰!砰!
下一刻,黄符接二连三爆开,好似炸雷,罗刹女被震得连连后退,胸口衣服也在爆发中变得褴褛,露出里头苍白肌肤。
她低头看了眼,大怒,身形速度竟然暴涨。
但觉眼中一花,她已扑上了白玄。
骤然间,一道身形横在她跟前,双手甩刀,用刀背狠狠抡砸。
砰!
整把刀骤然破碎,赵魁安也被撞上,身形暴退砸在黄钟上。
这般换来的却也只是罗刹女脚步停顿一下,接着继续扑向白玄。
但白玄已经掏出一沓黄符穿过木剑,很快黄符烧化为灰,木剑则发出浓郁清光,他抬手间乱扫木剑,便见木剑迸发阵阵白色剑气射了过去。
砰!砰!砰!
每道剑气都会让罗刹女后退一步。
然而当整把木剑射走最后一缕剑气,恢复如常,白玄再摸向胸口抄出黄符时便是一愣,手中竟只剩阳火符了。
“白老道……救命……”赵魁安声音微弱道。
……
第10章 都什么时候了,还睡!
扭头看去,只见躺靠钟壁前的赵魁安捂着胸口,浑身发抖,脸色苍白。
白玄连忙将黄符贴在木剑上引动,朝赵魁安胸口点了下。
与此同时,黄钟之外,李庆快速从怀中抄出黄符拍在木剑上。
可就这一下,恢复过来的罗刹女已扑到二人跟前。
黄符一沾染木剑纷纷烧化,化为一道道金光钻入木剑,却如泥牛入海消失不见,但整个黄钟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亮起来。
他不断掏着掏着,很快便掏没了,顿时脸色一白,看向李明。
突然,一道青光如霞,自身后射出,脱出长长一道,似青霞匹练。
但见这道青霞瞬间打在黄钟上,黄钟“咚”一声刹那破碎,漫天腐草符飘零落下,就像是几十只蝴蝶一般。
这一声震得所有人包括罗刹女都是身子一僵。
就这一僵之中,青霞直击其脖颈。
砰!
罗刹女身形暴飞出去。
而那青霞悬停,方才让回过神来的众人看清,这是一柄剑身、剑格、剑柄融为一体、但并无剑首的怪剑,剑通体青色光彩流动,璀璨夺目。
“本命飞剑——剑修!”
白玄和赵魁安异口同声道。
“稳住腐草符。”屋内传来乔阙芝的声音。
李明闻言连忙回过神,立刻持剑站立,犹如雕塑。
所有飘落而下的腐草符瞬时一滞,纷纷悬停,接着各就其位照亮四周。
罗刹女仍旧扑过来,那飞剑直接迎上,速度比之更快。
飞剑与罗刹女缠斗之间,竟然占了些上风,将其掣肘住了
“不愧是剑修,当真生猛。”白玄叹道。
赵魁安却哼了声:“有甚了不起,不过仗着境界高罢了……”
“你俩别磨叽,我撑不了多久。”屋内传来乔阙芝的沉冷声音。
原本以为可以休息的两人,心头一紧。
可赵魁安站起来一摸腰间空空的刀鞘,才想起自己钢刀折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罗刹女浑身阴煞让他吃了几次苦头,有兵刃都折了,现在没兵刃他更不敢碰。
正犹豫间,白玄将自己木剑递过去道:“接着。”
“这破木剑有什么用?”赵魁安冷脸一滞。
白玄则抓走徒弟李庆的木剑,拿出几张黄符贴在赵魁安后背道:“你催动法门,将运转血气,血气注满后自然会返回入体。若是铁剑自无法这般做,但这是木剑,纹理通透。用血气对付她。”
赵魁安冷漠脸上有些不安道:“还来?”
白玄没有理他,直接抓着木剑冲了出去,手中则抓着仅剩的一沓阳火符。
阳火符加持的木剑,每每抽在罗刹女身上,都能打得她身体冒出一些白烟。
有飞剑压制,白玄虽然剑法不怎样,但却能安然无恙,屡屡得手。
赵魁安见状,看了看手中木剑,咬牙注入血气。
但见血气不断注入,整把木剑开始微微泛红。
他提剑冲过去,与白玄二人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夹击。
白玄在前用剑刺上面,他便在后面用剑抽下面。
每次戳刺抽打,都会激起一阵白烟,激得罗刹女连连发出低吼。
见真的有效,赵魁安大喜,出手更为卖力。
飞剑压制之下,罗刹女跳不起来,白玄与赵魁安配合得有来有往。
辗转腾挪之间,桃花氅飘忽,赵魁安一剑刺破。
罗刹女身形一滞,下一刻飞剑横来,朝其咽喉猛扎。
白玄见状也咬牙朝其心口刺出木剑,拿出阳火符朝剑身猛拍。
只是下一刻,罗刹女猛然凄厉嘶吼,浑身爆发一圈浓烈白烟。
阴煞所过之处,寸寸冰结华霜。
飞剑被震飞,白玄见状连忙后退,背后赵魁安慢了一拍,想要躲避已然不及,便被生生震飞出去,直至身体打在柱子上方才停下,浑身都结冰霜。
李庆李明二人道行低,更是猝不及防,顿时浑身冻僵。
白玄虽然退后,但也沾染阴煞,浑身冷结僵硬。
他颤颤巍巍拿出一张阳火符替自己解掉阴煞,可一抬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暴怒中的罗刹女扑向赵魁安。
千钧一发之际,飞剑正面冲来想将罗刹女狠狠抵住。
可盛怒的罗刹女却步步前行,只是速度慢下。
砰。
忽然旁边房门打开,一道身影冲到赵魁安前面,原来是魏安厘,只见他拿着个小水钵朝罗刹女身上泼去。
小水钵中飞出红浆,浇了罗刹女正脸。
下一刻,罗刹女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拍在身上,狠狠倒飞出去。
砰!
她身形射入对面厢房,好巧不巧砸断梁柱,弄倒一片房屋。
劫后余生的白玄震惊不已,连忙拿出阳火符给赵魁安和徒弟解阴煞。
“魏道生,你那是何手段?”所有人松了口气,白玄震惊不已地问道。
但见魏安厘穿着大气转过那布满豆大汗珠的脸来道:“朱砂,五行属阳金阳水阳火阳土,罗刹乃癸水妖邪,自受阴阳五行死克。诸位可以放心,那罗刹女纵然不死,此番也是重伤。倘若再出现,必能轻松胜之……”
话未说完,前方厢房废墟中一阵爆鸣。
但见粉色身影飞出,朝着众人杀来。
魏安厘吓得蹲地抱头,其余人见状因消耗太大,没反应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几道青霞色剑气从屋内骤然射出,直冲罗刹女。
瞬间撞上。
砰!砰!砰!
剑气爆开,反应过来的其余人连忙朝后跑。
但罗刹女也仅仅是被打得顿住,待一切停下抬起眼时,眼前暂没了人影,她四下扫视,目光落在其中一间散发浓浓人气的屋门上,骤然冲去。
“不好!”其余屋内顿时发出惊恐之声。
砰砰砰砰砰!
罗刹女靠近房间时,房门与地面上的黄符、剑气纷纷爆发,将其震退一步,但也仅仅是将其震退一步,便又扑了进去。
老旧门扉被骤然撞开,如同无物。
“郎君快醒醒!郎君快醒醒!”
外面打斗声激烈,黑暗中,一道幽影自许平阳背包中飘出,本想飘出去看看,可还未碰到门便被反震了回来,于是便一个劲催了起来。
可屋子里只有许平阳拉大牛般的呛天呼噜声。
整个人就跟睡死了过去,缩在睡袋里就跟一大条毛毛虫似的。
那幽影无了个大语。
听外面动静便感到不妙,内心焦虑,转头看着怎么叫都叫不醒的许平阳,忽然看到他头顶中飘出的人气杂乱,似正做着什么坏梦,不禁心中一动。
她身形一阵飘忽,凑到许平阳耳边念起了金刚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
她声音幽幽,有着说不出的穿透力,飘飘忽忽地便渗入了梦中。
……
第11章 这是……金刚法界!
渐渐地,飘出来的人气逐渐变得有规律起来。
熟睡中的许平阳确实正做着一个噩梦,那是和前女友在一起相爱相杀的情景,整个人纠结焦虑万分,这也是他心病所在。
恍惚中听到了有人念金刚经。
他思绪忽然被这金刚经勾起,渐渐地,整个梦境变幻,前女友的模样逐渐变成了黑石佛的模样,他则蹲坐在黑石佛跟前看着石坐上的金刚经,一边看一边思考,当他沉浸其中时,然后梦境再次改变,变成了经中所描述的场景。
他则时而化身沙弥,时而化身须菩提,时而化身达摩。
当同样的场景随着经文第二遍开始重新开始时,他忽然一顿,有所明悟。
“六合八方我为主,九天十地我独尊。”
下一刻,他便化为达摩,或者说那石台上跏趺而坐的秃顶大胡子僧人,化作了他的模样,他在台上讲说,说服台下芸芸众生。
既要教化,自当我是对的。
若我不对,何敢误人子弟。
但台下这些人也纷纷变化模样。
须菩提变成了许平阳,那双手合十询问,既是询问,求助,又是质问。
这是须菩提吗?这不是。
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这是他的心。
其余数千僧人则纷纷变成了前女友模样,他们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亦或者是对许平阳嘲笑,嘲弄,戏谑不屑。
这是比丘僧吗?这不是。
这些是他的意。
心起则意生,一心三千意。
心烦则意乱,心猿则意马。
心执所在,意如磐石。
但……伏心,先得降意。
三千比丘僧三千意,各有各不同,但不论何念何意,皆因声色犬马所起,其眼耳口鼻身所触之,便起感觉,觉在感在后,因觉因感所起,觉为触觉感为心,如此感觉所起,故而方才有意动。
一心所动,便起了欲。
欲望驱使,三千意动。
意动,各种感官便为犬马驱使,四下张望搜寻。
一切欲,是生老病死,是爱憎、恨别离、求不得,是色、受、想、行、识掩盖本性之障名五阴盛。
许平阳知道,这就是所谓金刚经,那是与自己对话。
须菩提就是执拗的自己,有问题的自己内心所化,但既然是询问,分明又是想求帮助,这样的自己,他越看越可怜,心中泛起悲悯,态度也慈柔起来。
至于这些前女友所化之诸相,他也直接面对,仔细看,细细瞧,静静听。
石头上作为如来化身的自己,却是自己内心中最冷静、客观的一部分。
这一刻,所有人既是他自己,但他又与自己分割。
什么拿起放下,什么拿得起放得下,什么爱要懂得放手……狗屁。
都是假的。
前面的须菩提所化的自己,还有前女友所化的比丘僧,看似是质疑嘲弄,可实际上呢……爱憎会,恨别离,求不得!他们所现,是人生八苦。八苦,便是根本欲望上的不满足,自己也好,前女友也罢,都是可怜人。
他为前女友北漂打拼,吃辛吃苦,只是原生家庭中的不睦,让他有了想要快点成家逃避原生家庭的拘束罢了。
相较之下,又有什么好逃避。
北漂四年,让他看到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前女友那样,也是原生家庭并不富裕,上学时因为是女孩父母又不关心,本身缺爱,和她前前男友之间也是折腾,后来她前前男友受不了强行分手,回去后就结了婚,她后悔后追过去发现人家结婚,心里难受,生了执念而已。
各种各样的原因,造就了这么一个拧巴的自己和拧巴的别人。
说起来,他是懦弱,前女友也是可怜虫。
那可怜虫本就不爱自己,只是在寻找她所需求的,她其实谁都不爱,她只想找个顺眼的、有钱的人爱自己,唉……多可怜。
这么一来,她所做的这些倒也合情合理了。
自己所作这些,其实也是识人不明,贪念遮眼,这是必然结果。
现在这么客观冷静地分析一下,好像这一切都在开始之初有了定数,如果他早早能看到这层,认识到自己,那么这种结果可以早已料到,那时他有能力改变,不过不需要,因为那时候那人和他没多少关系。
重要的还是改变自己,因为……
过去,不可变。
黑暗的房间之中,不知不觉飘满了人气。
这些肉眼不可见的人气充斥整个房间,演绎着金刚经的内容。
幽影见状,不禁怔然,也守在许平阳身边,静静聆听。
金刚经一遍一遍演绎中,整个房间的人气越来越浓。
慢慢地,整个房间景象变幻,直接化为了“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可这哪里是什么佛陀讲法的园子,分明就是传说中的——金刚界。
砰!
忽然间门被破开,粉色身影豁然冲来。
可随着她骤然冲入金刚界的那一刻,速度变慢,越来越慢,直至停下,身形一动不动,就像是僵住了似的,就停在床边。
其余人纷纷跑过来,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大气不敢喘。
以这罗刹女强横的力量,他们加起来也不是对手,更何况此时此刻近在咫尺的许平阳,他们就怕稍微有所动作,这罗刹女就下手。
可是眼前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对,房间里好像有东西……开。”
白玄虽然综合来看,修为不高,但阅历足道行深,能快速看出一些问题。
他说完便闭上眼,竖起剑指默默念咒后朝着自己额心一点,这才睁开眼。
目中所见的屋子,已与先前不同。
“这……这是人气,好浓的人气、不对这……这是……法界!”
法界?!
所有人吃了一惊。
沉默半晌后,赵魁安道:“啥是法界?”
旁边屋门打开,一道青色身影走了出来。
但此刻乔阙芝那俊朗秀逸的面容,却显得有些憔悴。
“法界是幻象与幻景所结合之物,但又不是。乃是灵修大能的手段之一,以自身莫大元神之力,将观想情景释于周遭。但凡进入者,心志不坚便会迷失。但许兄的这法界,应当是佛门法界,非比寻常。”
白玄看了眼乔阙芝,抬手递过去一张阳火符。
乔阙芝道谢接过,往自己身上一拍,脸色这才好了许多。
定了定,他收起心神朝前踏出一步,却被赵魁安拦下。
“许兄在施法,切莫妨碍。”
乔阙芝瞥了眼他道:“你就不想进许兄的法界看看?”
赵魁安愣了下,有些不确定道:“能……么?”
“那是正宗的大乘金刚法界,又非邪魔歪道,岂会伤人。”
“这……我自是知晓,可我担心影响许兄施法。”
白玄也道:“能够撑起金刚法界,我也是看走了眼,还以为小友是普通人,没想到佛门修为这般高深,不过……影响许道友倒是不至于,可一旦我等进入,我等七情六欲便会出现在法界中,到时候兴许会影响这罗刹女。”
乔阙芝闻言,这才收起心思,与众人一同在门外静静看着屋内。
罗刹女身形一动不动,但丝丝缕缕黑气却源源不断从头顶散发出来。
……
第12章 前尘往事,一切有为法
那黑气中狰狞扭曲,似有很多人的面孔。
却说许平阳刚在法界中讲法,超脱了自己,彻底释然,根性刚正坚毅不少,不再为过去所困,只是感到一些忧伤,却在此时,自己坐下处忽然出现争吵,他垂目看过去,只见坐下处一片黑云缭绕。
目光穿透漆黑云雾,便见到一片烟雨江南的朦胧景象。
放眼尽去,是粉墙黛瓦、屋顶高低错落的青石老街。
天气虽潮湿,行人寥落,却也未想大雨说来就来,只能站在屋檐下四顾。
忽然,身后一道年轻的男人声音响起:“是吴丹吴姑娘吧?”
转头看去,便见是个衣着粗简但与相貌俱是干净的青年。
青年相貌刚毅,模样健朗,看着倒是无比舒心。
“你是……”
“吴姑娘,我叫张久明,就是个干苦力的普通人,现在做杂役时见过你,当时听你吹箫可是入了迷……吴姑娘可是要急着回去?这个借你,只收两文钱。”
“嗯……那便多谢了。”
看到这里,许平阳才反应过来,这云雾中所见,原来皆是其中之人所见。
其中画面一晃,已是出现在一处竹林下,那叫张久明的青年抱着个布包裹似在等谁,吴丹蛰伏在附近看了一阵后方才现身走过去。
看到吴丹来,张久明高兴不已,解开布包裹拿出了一件粉色氅衣。
氅衣就是对襟宽袖的外套,也就是“罩衫”,没有扣子。
最早是男子所穿,后来男女老幼皆可,最初也是男女同款,也就料子和花色更易于区分男女,再后来女子氅衣靠上处会有布扣装饰之类以作区分。
尤其是这件粉色氅衣,绸缎所成也还罢了,更是用了稀有的桃花粉颜料所染,虽然没有一点刺绣,但仍不是寻常人能买得起的。
“这桃花氅哪来的?”
吴丹对这氅子爱不释手,欢喜之情溢于言表,但询问中又透着不安。
“先前带人给府衙赶工,赚了些钱,我便随手买了这料子让隔壁婶子给做了,婶子手艺还不错,但就怕你瞧不上……”
话未落,浓浓的欢喜就让吴丹抱住了张久明。
画面一转。
竹林之中,两人随意找了横竹坐下,吴丹吹着长长的洞箫,声音呜咽。
曲罢,张久明犹豫了下问道:“你……是不是想家了?”
“不想……有甚可想的……便是他们将我卖掉……”吴丹呜咽道。
张久明上前将其抱住道:“无妨无妨,此事过后,你我便有家了……”
画面一转,目光透过晴空烈日的阁楼眺眼远望,县外田野干涸崩裂,河道中只剩淤泥和白骨,面黄肌瘦的人躺在各处矮小屋檐下,衣衫褴褛,一道陌生的男子声音自身后飘来:“你在等他?哼。他不会来了。你若不信便随我来。”
画面一转,只见目光透过房屋缝隙,看向里头。
那是几道正在喝酒吃肉的身影,一群五大三粗的人边吃边喝骂骂咧咧。
其中一人清瘦,正是张久明。
周围人笑道:“张老大,等此事成功,功成名就,大伙儿不图你带着吃香喝辣,但你美人入怀,可是得给一杯喜酒与我们吃吃啊。”
说至此处,众人一阵笑。
谁料张久明脸色一沉道:“什么喜酒,我怎不知。”
“诶?不是说你与那吴美人……”
“逢场作戏罢了!就那人尽可夫的婊子也配?!”
画面忽然变得扭曲模糊,跳动不已,仿佛有什么要冲出枷锁出来。
再清晰时,只见张久明已经被钉在了一棵树上,浑身是血,正阴狠狠地看着她,周围几个五大三粗的人拿鞭子抽他,鞭子上已沾满黏稠血肉,他也已麻木,那干裂的嘴唇已发不出声音,却还用蠕动的唇语发着“婊子,安敢卖我”。
紧接着忽然间,外面便响起了喊杀人。
吴丹身边发出一声惊喝道:“怎回事!”
那几个挥鞭的粗汉猛回过脸来听着外面惶恐道:“不知道啊大人,我们只知这张久明投靠罗教,蓄意掀起民变……”
砰!
突然间院门被冲破,大量人涌入。
接下来一切都乱了,乱得一塌糊涂。
画面再定下时,她已被捆住全身,最终塞满布条,被一众人扔进水井。
冰凉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进入眼耳口鼻。
她拼命挣扎求饶,却发不出声音也无用。
恐慌,惊骇,可不,痛苦,后悔……最终都化为了怨恨涌上心头。
一切的一切,都沉寂于黑暗,只剩一个杀掉所有人的念头。
“爱憎会,怨别离,求不得……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许平阳看着这情景,只以为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最后部分情景,明显就是这座寺庙。
自己怎么会梦到寺庙里发生过的事呢,一定是白天太累瞎做梦。
不过,这梦境还在重复,来来回回就这些片段。
他看着这些片段就一个感觉——执念。
执念很深,很痛恨,这个叫吴丹的女子,痛恨的不只是那个利用了她将她抛弃的张久明,还痛恨周遭所有人。
他看着这情景中出现的一些事,便已猜出这吴丹应曾是乐师。
乐师,也是伎师,或者叫乐伎,都是古代娱乐场所培养出来的一些有才艺的人,但并不是卖艺不卖身,而是有了技艺有点选择性,可以卖的价格更高,在这样的地方大部分女子是根本没有选择的,哪里有自由挑拣?
人权都没有。
那吴丹又怎么沦落成了乐伎呢?
听其言语,是家人将其卖掉的,也就是被家里人抛弃了。她凭借努力,学得技艺,好不容易站住了脚,如今却也年纪大了。眼下又碰上了张久明,被其言语哄骗,两人间似乎在谋划什么事。只是吴丹发现了被骗被抛弃,出卖了张久明。看当时情景,张久明衣着普通,周围钳制他的都是官兵,似乎是官兵之间冲突。最后喊杀声起,混乱过后,吴丹是被一群平头百姓样的人捉起来,丢入的井中。这一路上她虽然恐慌,可更多的似是对周围所有人的怨恨。
被抛弃,利用,抛弃,利用……最终抹杀。
……
第13章 有效超度
“有欲便有所求,有求必受制于人。若人动杀念,受制于人莫过于引颈受戮。这般怨念,若是于我而言,只恨自己弱小。”
“不过,也可以说是被蛊惑,动了欲念,这才招惹杀身之祸。大部分深怨郁结,还是因为时间停了,停在了死亡前那一刻,是对死亡的惊怖畏惧所致。可倘若没有死亡,这个吴丹会怨恨吗?”
“不会,因为欺骗她最深的张久明已经死了……”
“也不对,会,她会发现自己就是在被人不断利用和抛弃,只能随波逐流,听之任之……”
“不对不对,应该不会,因为那样的环境下又有谁有选择的自由,随波逐流被人利用还能活着,大家都一样,吴丹又有什么选择呢。或许她中间有选择,但一步错步步错……”
“不对不对不对,吴丹其实最大的怨恨还是欺骗利用了她的张久明。因为她对张久明是动了情的,那是她唯一一次自由选择,在那样大环境下,无比珍贵的自由选择,其余的选择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或者说她也清楚利用与被利用,也不在乎。”
“看看这些她为主视角的画面就知道了,往复循环,重现最多的就是张久明。最温暖的和煦舒服的,便是张久明送她桃花氅表白的这一刻。扭曲最甚的就是发现张久明背叛的这一刻。”
“一切空寂则是张久明被钉死树上死亡的这一刻。”
“接下来她被人捆住扔进井中溺杀前,对这些人没有怨恨,更多的就是恐惧。死亡前她后悔的一切,就是认识张久明。”
“没有张久明,她即便沦落风尘,那也还能收着自己的心,不被骗亦不受伤。嗯……这吴丹可怜,却也愚蠢无知可恨。那张久明看似可恨,就不可怜么?”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许平阳看着台下云雾中发生的这一切,不断自言自语。
直到说到最后这句,整个一团漆黑云雾便猛地弥散开来,下一刻,前方那么多僧人除须菩提外,全部化为了一身桃花氅的吴丹模样。
吴丹眉头深深拧着,整块额头皮肉因此纠结扭曲,显得她满脸狰狞。
她看着石头上的许平阳道:“那负心汉有甚可怜的!说他可怜!你不亏心么!我吴丹何错之有!我亏谁欠谁了!为何要被这般对待!”
许平阳愕然了下,没想到这个梦境还能这么玩。
看来的确是自己白天太累,思想负担太重了。
不过梦境这东西,一向乱七八糟的,不能以常理度之。
要是可以用常理解释,那他现在还成了佛祖在这普渡众生呢,这怎么说?
“我虽不了解事情全过程,但也能猜到一二。你莫急,世上之事皆有因果,哪有人对你无缘无故的好,对吗?”
吴丹一顿,仍旧厉声,但态度却缓和了不少。
“自是如此!那张久明就是刻意接近我、欺骗我、利用我!”
“既然你也知道没有无缘无故的好,那岂有无缘无故的坏?”
吴丹顿时愣住了,沉默一下过后立即道:“谁知道呢,有些人就是天生坏种。”
虽如此说,但吴丹这话的语气比起刚才已明显不足。
许平阳继续问道:“那我问你,那我问你,你既知张久明起事,为何又背叛于他,让他遭受这钉树之苦?”
说到这个吴丹再次暴怒道:“你眼瞎么!分明是他背叛我在先!”
“痴儿,你好好想想,你若不发现他这般说你,你又怎知他背叛于你,你又如何会投敌背叛他,你又是如何恰巧发现他背叛你的。”
吴丹忽地身体一颤,刹那间仿佛明白了所有。
她思绪一阵紊乱,额头上因为痛苦怨恨而狰狞的褶皱舒缓过来,整个身体顿时又化为丝丝缕缕黑气,黑气中各种画面闪过。
渐渐地,变成了其中三个画面来回切换。
一个画面是那日她偷窥到张久明与人吃酒吐露真言。
一个画面是张久明被钉在树上受人鞭笞。
最后一个画面便是一众人冲进来后,本来要抵抗的官兵中,忽然一部分官兵背叛,将抵抗中的官兵捅杀。身旁那个穿着云纹氅衣官袍的高大男人,骤然拔出佩剑将她护在身后,抬手砍杀两名围过来的官兵。但紧接着,就有人从后面用绳索勒住脖子,其余人过去将其捅杀。她也被周围人拉住压着往远处拖拽,就看到那勒住高大身影之人用的是一条血淋淋的鞭子。
忽然黑雾一收,重新聚为吴丹身形。
她捂着恍然大悟的面孔,跪地失声痛哭。
“是我害了明郎……是我害了明郎啊……这些天杀的……天杀的……”
再抬起眼来时,只见吴丹痛哭却无泪,哭着哭着血水渗出。
许平阳看着她凄厉模样悲悯道:“爱憎会,恨别离,求不得——你若所怨恨的是死亡这因果,那你无需怨他恨他,你也看到了,此事与他也无关。你若怨恨的是他的背叛,那也无需怨恨他,你同样看到了,你是被人设下了局,他又何尝不是被人设下了局。你若悔过,有心即可,无需太过。事已发生,发生即过,逝者如斯,过往不可变,所期不可得。世上之事,都有定数。张久明身死,若不起贪欲,又何来为人蛊惑?他所行之事,必然需以他人性命为垫脚石,事既不成,他身死也是必然。至于你,却在其中因果牵连极深,虽只害一人,身上却也因果累累。那官人最后关头还是护你的,也算因你而亡,那周围多少官差因你而死,前面那些跟着张久明起事之人失败,亦是因你而亡。这些人又有哪一个算是死得其所?这是定数。至于其余人,杀人者人恒杀之,自有定数。”
“是,是,大师我已明白,是我之过。当初之事,哪怕我什么都不做,也不至于死那么多人。现在想来,许多事乃是我动了嗔念以至于心头痴愚,未能发现其中这些个不对之处,多谢大师指点开解。眼下我已悔过,后悔当初为何不能冷静一些,哪怕……哪怕不那么快下决定,也不至于那般局面。”
许平阳看着她这样懊恼后悔模样,虽然心中悲悯,却也生了爱护的意思。
当下开解道:“说来,此事真正的因果并非是你,你也身不由己。别想多了,放宽心吧。如今一切既已过去,你也是时候选择放下了。如今你被过往压得停下来,你放下这段事,自得解脱,这样才能往前走向未来。”
“是,大师,弟子明白——大师,弟子将去,可否言送弟子。”
许平阳想了想道:“你可愧于天地?”
吴丹想了想苦笑摇头:“生来微末,岂有资格。”
“你可愧于父母。”
吴丹一顿道:“父母早忘,为亲眷养,亲眷将我卖掉换钱,自已偿还饭恩。”
“但你愧对自己,去吧,前方路上,好好待自己,惜己身,珍重。”
吴丹浑身一颤,顿时双手合十看向许平阳留下热泪,这次终于是眼泪而非血泪,她道:“世尊慈悲,多谢怜爱,弟子去也——”
言罢,吴丹身形消散,但留一团青色光华飞出,没入他额心。
房间之内,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的罗刹女忽然周身泛起一阵白光。
她动了。
只一个动作,便吓得外面乔阙芝、魏安厘等人心惊不已。
……
第14章 轮回可能存在,轮回存在不可能
但下一刻,便见罗刹女双臂一松,桃花氅从身上滑落,露出她苍白肌肤上穿着的素白内衬,只是紧接着,这素白内衬化为白烟消散。
她那一身苍白背影暴露在众人眼前。
众人一愣之间,罗刹女将桃花氅还在许平阳身上。
只是桃花氅还未落下,她身体便如干沙忽然朝下化作一滩,刚落地,这些白色沙土又化为浓浓白气在金刚法界内消散。
可金刚法界在这,阴煞难以消弭。
反倒是伴随阴煞这么一阵涌动,倒是让整个金刚法界显露出来。
但见房间中白色阴煞缭绕,一道人影坐在一块小崖石上,正吹着长长洞箫。
只是法界内的事,若不进入那便不可知,谁也不知吹的是什么曲子。
渐渐地,阴煞消失了,法界也消失了……
门口,魏安厘,王焦,乔阙芝,赵魁安,白玄,李庆,李明一众人都看着里头,神色难免有些呆愣愣的。
彼时,一阵凉凉微风吹来,将这后堂的沉闷吹散不少。
地面上干枯叶子被吹得与青石地面发出刮擦,唰啦啦的莫名舒心。
“师父,那罗刹女可是被诛灭了?”李庆小声问道。
白玄摇头:“并非诛灭,而是超度。”
“那不还是死了嘛,死了就好……”李明嘟囔道:“真吓人……”
“并非死了,这些妖魔鬼怪多是业障太多而成,若是能开解业障,自然能脱得轻松,倘若不能,便只能强行诛灭。超度后,便入轮回投胎去了。”
“师父,你不是说不存在轮回么?”
“老夫说的是不存在轮回道地府这些东西,可没说不存在轮回。天地之间,何处没有轮回?田地里长出的米,被你吃下,被你拉出,又入了土,成了它物肥料,继续生长于它物,亦或者进了你身体,成了你血肉一部分,等你死后入土,身体腐化为土气,自然还在天地中,只是消散四处罢了,一样是轮回。那罗刹女则是魂魄遭了业障囚困身体,死后尸身又恰好不腐,这才成就如此冤孽。如今业障被许道友以如此法界超脱,其根性化为希夷,自是入了自然中。”
王焦感叹道:“原以为许郎君只是普通人,未想修为这般高深……”
魏安厘笑了笑:“任何你够不到的境界修为,看起来皆与寻常无异。”他稍微一顿,连忙道:“王焦,你是如何发现这罗刹女的?”
这话将所有人目光吸引了过来,都盯着王焦。
不等王焦开口,赵魁安便指着那井道:“应当是那口井。”
王焦狠狠点头道:“我打水洗漱时感觉不对,一回头便见有东西从井口冒出来,当即吓了个半死……对了,那井边还有佛珠和枯骨。”
众人疑惑,纷纷跑去井边看。
李庆、李明、王焦三个被要求留下来给许平阳看门。
这门已经被罗刹女撞了个四分五裂,修是修不好的。
四人拿着白玄给的腐草符来到井边时,果然就看到了散落在地的佛珠,还有旁边的一具白骨,但也同时看到了身后这棵枳椇树。
白玄只是扫了一眼,便捋着胡须疑惑道:“不应该啊……”
周围无人回答他,他也没有理会众人,只是嘟囔道:“此处为山头,山头土为艮,其势为阳。此处开眼出水,旁边有枳椇树,枳椇树也为阳树。这儿按理说阳气本该深重,又有木克土,土克水,水生木打三合,怎能养出罗刹来?”
魏安厘四下扫过后却道:“白老道,你这基本功还不够扎实啊。木土水打三合不假,阳木阳土也不假,可问题正出在这里。枳椇树喜阳,树冠蔽日,下方自然是最阴凉的地方。一个树冠之隔,便分出上下阴阳之别。其次,此处艮土为阳也不假,可艮土之阳,乃是取山势向上,阳上阴下,可土上打洞,其中有水,这便是其势下沉,沉土出水,自为阴也。最后,便是这井中水了。枳椇树向上生长,所需之水自然是汲取上走的,上走之水为阳,那洞中经由土木过滤所剩之水,自然是便是癸水,阴寒极重了。只是如此,还不至能养尸,必有其余原因。”
“你这儒生说得倒是挺有道理……”赵魁安也不禁点头。
魏安厘却摇头道:“赵兄这可就错了,书院分儒道兵法四堂,我乃是道堂的道生,儒生与我毫无关系。那些儒生整日只知之乎者也,如何能知阴阳之妙。”
乔阙芝有些惊讶道:“如此说来,魏兄此番是去赶考了?”
“不才,正是要去江南道的道台赶八月乡试秋闱。”
白玄哼笑道:“魏道生,那我就奇怪了,既如此你为何没学点术法傍身?难道你与儒生一般都修了浩然正气不成?”
“倒不是如此说,我等道生最终是考入督天府,主要钻研的并非是法术本身而是法术种种理论,天象堪舆望气等等。想要修行,待入了督天府再说。江南国上等法门都在督天府中藏着呢,到时拿着朝廷发的俸禄修持,虽后起,但速度精进只会比散修要快,还有许多先生指点,不用多担心的。”
魏安厘被白玄问得也有些火气,说话时难免有些傲气。
相较之下,乔阙芝倒是没有闲心与他们斗嘴。
他仔细观察骷髅,犹豫了下,双手合十拜了拜,然后才伸出手在这堆井边骸骨里拨弄,伴随手指触碰,这些骨头竟四分五裂。
稍微愣了愣,拿起根骨头看。
便见这骨头也是遍布裂纹,拿起便悉数粉碎。
他皱着眉头放下骨骼沫子,继续朝下扒拉。
很快手指便像是碰到了个什么冰凉硬物。
打着腐草符仔细看,这竟然是一只钵盂。
随手拿了拿,没有拿动。
旁边赵魁安见状,凑过来看了看,伸手便道:“我来。”
乔阙芝连忙道:“慢……”
制止已是不及,只听仓啷一声,整个钵盂带着火星便被拽了出来。
魏安厘与白玄打住,也连忙看过来,一眼便看到那钵盂下挂着一枚钉子。
赵魁安端着钵盂往里瞧,只见这钉子是从钵盂中间往里打,钉穿了底部,这才直接钉了地上,也难怪没拿动。
只是他是武修,力道大,于他而言这不算什么。
“看这骸骨外的衣服当是袈裟,周围有佛珠,这儿有钵盂,衣钵倒是全了,这倒是好理解,可是怎么会有钉子的?”白玄盯着这钵盂仔细看,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吃惊道:“这是紫金钵!”
“紫金钵?!”其余三人皆是吃惊不已。
“这就是至刚至阳的紫金?”赵魁安连忙拿起来仔细端详,从中把钉子抽走,放在手心看:“这钉子好像……”
白玄道:“是铁钉罢了。”
当……
钉子便被丢在了地上,众人都在盯着这紫金钵看。
据传闻一斤黄金中,才能出一钱紫金。
紫金这东西与寻常金铁最大不同之处在于,可以传渡血气。
寻常骨骼、皮毛、草木可以传渡血气,金铁不能。
但那些东西又不适合作兵器,只适合作法器。
紫金的则不一样,此物虽然颇为柔软,但只需往金铁之中添加一些,便可让炼制出来的兵刃能传渡血气,还有增持修为之功。
江南国一斤黄金至少值十万钱,一钱紫金等若一斤黄金。
十钱为一两,十两为一斤——这只紫金钵看着不大,胎也薄,少说有三两。
那便是三十钱紫金,折三十斤黄金,都够多少人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故而眼下不管是谁瞧着这东西,都起了贪心。
……
第15章 高僧养罗刹之谜
又一阵风吹来,比之先前大了不少,更为舒爽,但也有些阴凉。
乔阙芝拉了拉衣裳,抬手捡起地上的钉子疑道:“你们不觉得奇怪么,这破寺庙里怎会有这么个紫金钵,如此纯紫金做的钵盂它的主人是谁,又为何会被钉在这地上,这一切和刚刚那被超度的罗刹女有何关系?”
其余话并未触动众人。
倒是这最后一句里“罗刹女”三字让众人打了个激灵。
“是了!”突然,魏安厘反应过来,指着赵魁安手中紫金钵道:“紫金钵可以传渡修为,这传渡来的修为又去了哪里?必是那颗钉子。如此说来,这紫金钵应当是件法器,上面应当有仪轨与钉子相连,快瞧瞧这钉子与钵有何问题。”
魏安厘作为道生,修习的乃是纯粹道家阴阳五行学问。
这些学问与天地道法自然有关,自然也与各种法门术法有关。
从他刚刚与白玄对话便看得出,白玄这个散修有阅历和修为,但理论根基却差劲得很,与之相比,魏安厘则完全相反。
眼下他这么一说,众人自然更相信他的。
乔阙芝检查着钉子一阵后道:“钉子上似有什么花纹,只是锈蚀严重。”
“莫要只看花纹,倘若是法器,尺寸形状都是有规定的,要与各种天地之数吻合,如此方能与天地共鸣。”魏安厘则与白玄、赵魁安在检查着钵盂。
乔阙芝道:“这枚钉子长七寸,钉呈四方,头呈蛋面……仅此。”
“封棺钉?”闻言魏安厘与白玄异口同声道,都有些疑惑。
与此同时,这只紫金钵完整样貌也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外面一圈雕刻着一套看似简单的拳法,底下则是一道符箓。但符箓中间的箓名正好被钉穿坏,暂看不清是什么。反过来,钵盂内部四壁上刻着奇异纹理,魏安厘说按此敲击,可以发出伽蓝八音——伽蓝乃是佛门寺院护法神之意,这八音也称之为护法神咒。钵盂除了用来吃饭喝水,平日里还要拿来敲击诵经的。钵盂底部正中间,应该是一个“大梵卍字”,即由一万个卍组成的卍字。这大梵卍字相当于是佛门符箓,有着修行增持之功。
关键是,如今整个江南国也没听说谁会做大乘佛门至高法门的大梵卍字。
“这莫非是一件法器?”
赵魁安看说着说着不说话的魏安厘和白玄,不禁询问道。
“用了足足三两紫金,在内壁上打造伽蓝八音,在底部打造大梵卍字,自然便是法器,只是……”乔阙芝低头看着手上的封棺钉,陷入沉思。
赵魁安看几人没有说下去,有些急。
想问一句只是什么,这么贵重的法器怎么被钉子打穿钉在地上也没说啊,然而一念至此,他也才反应过来了些什么,沉默了下来。
白玄突然道:“把钵盂翻过来给我看看。”
赵魁安应允,这东西至今还在他手里抓着,并没有松手。
他也知道,这东西轻易可不能撒手。
其余人虽然心有贪念,却也知道此事不是分抢的时机。
代把钵盂翻过来后,白玄用符箓照了一阵,语气有些骇然道:“我想起来了,这符箓应当是‘五岳符’。”
五岳,分别是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
此五山乃是神州大地最出名的五大名山。
别的山,要么高则高已,荒凉无比,要么就是生机虽然,却低矮绵延,这五岳则是钟灵秀之所在,夺天地造化之神奇。
故而又说,五岳有镇压一切之功。
这五岳符,自然是天底下最响当当的镇压符箓。
关键是……
魏安厘皱眉道:“说起来,这五岳符和大梵卍字一样,都是百年前随着五岳法教消亡也一同失传了,此符箓也是法教中至高符箓之一。”
佛门与法教两家至高符箓出现在同一件东西上……
关键是这两样东西百年前就失传了……
饶是赵魁安忽然之间,也觉得这东西有些莫名烫手。
“不对。”魏安厘似突然想起什么,对乔阙芝伸手道:“封棺钉与我看看。”
乔阙芝直接递了过去,还帮其用腐草符照着。
只见魏安厘掂量了一下后,徒手量了量尺寸道:“天圆地方,长七寸,的确是用来钉棺材的封棺钉。但封棺钉并不是用来封住棺材的,而是用来泄气的。若是棺材锁得太死,很容易滋生邪障。封棺钉则是用以导引。故而上圆下方,天圆地方,目的就是与天地相连。这根封棺钉看似是铁钉,但比寻常铁钉要重许多,且锈蚀并不严重,这是加了紫金的‘朱铁’。若非是可为法器的朱铁,便是将其钉在地上也无用,反而会坏了这紫金钵。这钉头上……嗯,确实看不清了。”
只是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呢?
将这朱铁封棺钉把如此紫金钵钉在地上,吸收天地之气,用来镇压,可问题是那玩意儿是井里出来的,你钉在井边有什么用?
就算你用大梵卍字加持百倍那也没用。
就像让你打靶,只要打中即可,结果你使出吃奶得劲在描边。
这对吗?
赵魁安看了看众人道:“要不把许兄弟给叫醒吧,他不显山露水,看着年纪轻轻,佛法修为却这般高深……”
闻言乔阙芝心头一动,扭头朝身后房门处看去。
但扭头时,眼角忽然扫到不远处井边好像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他轻咦一声走到井口北面,用脚拨开——众人也是看着他这动作的,随着他用脚扫开这里积累得密密麻麻的落叶,便看到地面上又露出三个圆点来。
“又三颗朱铁封棺钉?!”赵魁安头一次觉得朱铁这么不值钱。
可魏安厘看到这三根朱铁封棺钉时,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看井口南边骸骨的位置,立刻来到井边,抬起脚来扫掉周围的落叶,然后……
围绕着井口东,西,北三面,又有三颗朱铁封棺钉。
此刻即便是赵魁安不是太懂这些,都发现了规律,不禁道:“北斗?”
“北斗注死,这一条北斗指的是北面,预示冬天。北面,冬天,属水,色黑,而北斗勺头中间,正好就是这口井。这就说得通了……”白玄道:“是这僧人死之前对这井下了禁制,用紫金钵这法器为引,来养了这条罗刹女。”
“不对,说不过去。”魏安厘当即反驳,他从地上捡起一颗散落的佛珠,这东西一颗就有鸭蛋大小,丢给白玄道:“白老道,你看看这是何物。”
白玄接过细看,闻了闻道:“青檀?青檀佛珠……青檀佛珠?”
魏安厘道:“按照我家王焦所说,这青檀佛珠原先是把这尸骨与井口捆在一起的,此物一向是佛门的压物,用来困锁恶鬼妖邪的。寻常僧人还持不得青檀佛珠,一般都是高僧修持。许多僧人死前都会青檀佛珠把自己和妖邪捆在一起,死后一定时间内,佛珠还能汲取僧人身上力量维持封印。虽然没甚大用,但这也是一种以死明志的象征。如此说,这死去的僧人既非寻常高僧,又非恶僧。作出此举,想来是怕后世人误会……”
赵魁安抢道:“既如此又为何要养罗刹?他不知罗刹出世要害死多少人?”
……
第16章 满树皆是吊死鬼
乔阙芝道:“我适才看过那骸骨,上面裂纹不少。想来这高僧在此处圆寂之前经历过一番恶战,至此方才力竭。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便是他经历恶战后,没有能力拔除这罗刹,只能如此,可……”
赵魁安哼笑一声,没有反驳。
这话乔阙芝自己都不信。
既如此,那是谁把这个紫金钵钉在地面上的?
后来人么?
那后来人为什么不挪走这碍事的尸体?
一阵风来,天上乌云恰好飘过,露出圆圆月亮撒下一片月光。
月光照亮了伏心寺前院,原本沉寂的巨大菩提树忽然缭乱起来。
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作响,隐约树上好似生出了一张人脸……
不,不止一张人脸,是一张接着一张人脸。
这些人脸或痛苦,或嘶吼,都在树皮下死死挣扎,仿佛随时扑出。
伴随着越来越多人脸出现,更多的面孔似被挤兑地往上涌。
从主干涌入了分支,从分支涌入了小枝,只见小枝上挂着的紫红色菩提果一阵剧烈颤动,浓浓白色阴煞涌出,凝结成一道道苍白褴褛的身影。
这些白影虽相貌不一,但个个面孔苍白,没有嘴,双眼一片漆黑。
“出来了!出来了!哈哈哈哈哈……终于出来了!哈哈哈哈……”
那声音虽只有一个,但嗡声嗡气,似有男女老少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阴风骤起,天上月光旋即被黑云遮盖。
“贱人!贱人!生前出卖我,死后镇压我!死死死死!总算是死了,哈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妙,可惜不能死在我手里。”
“老大,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个?”黑暗中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说道。
此时前院之中,鬼影密密麻麻,已多达几十道。
那重叠之声收起癫狂,沉声道:“小欢么……”
“那贱婢不会跑了吧?”
“跑?她拿什么跑,根骨还在我这。我让她去为我寻找血食……嗯……似来了不少人,这里全是人味……莫不是被抓了?好大胆子。给我去找,找到了便吃光他们,然后兄弟们随我出山,去外面镇上吃个痛快,去——”
一种恶鬼身形飘忽,发出尖锐的阴恻笑声,朝着庙宇后面直冲而去。
“人味!都是人味!好重的人味!哈哈哈哈……人气给我!给我!”
“不对!”后堂中,井边,魏安厘似想到了什么,忽然声音大了三分,吓了周围人一跳,所有人看向他,只见他严肃说道:“还有一种……”
话音未落,周围忽然刮来阵狂风。
若仅仅是狂风也就罢了,可偏偏这狂风中带着一股刺骨阴寒。
四人都察觉不妙,连忙朝着许平阳所在屋中跑去。
到了近前,催着另外三人一同进去,然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拿起地上的门板或者拆掉隔壁大门用来堵住门口。
这些厢房都是独门独窗,也没前后出口,好封得很。
众人刚把门板堵上,外面便骤然传来一股巨力,好似有人顶撞似的。
透过门口缝隙,便可看到整个后堂院落内飘满白影。
白影到处乱窜,冲入一间间房间,像是寻找着什么。
此刻又正值子夜,阴气浓郁时,整个院落内到处开始凝结霜华,寒气森森。
小片刻后,一道苍白鬼影贴着门缝隙朝里看。
那漆黑一片的眼窝往里张望一阵,似发现了什么,猛地拽身飞走发出尖啸。
与此同时,另一群鬼则聚集在枳椇树仰头看着什么。
在他们眼中,头顶树上飘满了一条条耷拉红舌、脖子被拉长的苍白吊死鬼。
“是你们!”众鬼围观后似发现了什么,豁然间激动万分。
吊死鬼们则低头冷冷看着他们声音咆哮:“放我们出来!”
“放你们出来……放你们出来……哈哈哈哈……放你们出来……”
后堂院落内回荡着凄厉笑声,透着浓浓嘲讽。
“是你们!是你们!不是你们!我们不会这样!都是你们!”
众鬼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充满愤怒,哀伤,后悔。
“我们也是被骗的!我们有什么办法!大家都死了!都成了鬼!我们又能弄到什么好处!该付出的代价我们也都付出了!”一众吊死鬼咆哮。
众鬼闻言发出呜咽,或咆哮,或痛哭,或哀嚎,或惨笑,或嘲弄。
只是一阵商议后,纷纷冲到了枳椇树前撞了起来。
整棵树被撞得沙沙作响……
黑暗中就听得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似有什么金铁之物落地。
随后一众吊死鬼从枳椇树上挣脱,身形四下飘飞。
“挣脱了!挣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好饿!我要吃人!”
一众吊死鬼四下乱飞后,忽然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飞不出去?”
“我也是!这寺庙周围好像有墙壁!”
“我们往下飞,从门中冲出去!”
“咦?我们飞不下去?!”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我们往上飞,墙再高也有头!”
“咦?我们飞不上去?!”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吊死鬼们上不通天,下不接地,只能飘在半空中,各种求而不得,痛苦万分,一时间怨气直拔,恰此时,传来下方一众鬼的嘲笑声,顿时更是怒不可遏,拼命往下冲,可冲到他们吊死时脚下悬停处时,便难以寸进。
仿佛与下方众鬼之间,同样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啊!!!”一众吊死鬼们又急又怒又不甘,纷纷发出咆哮。
咆哮在嘲笑中更甚,他们红色舌头愈发鲜亮。
忽然,舌头犹如利箭射出,落到一只正嘲笑的鬼跟前将其穿透。
这鬼愣了愣,那吊死鬼也愣了愣,旋即猩红舌头如灵蛇般一圈一拉,那被缠住的鬼没来得及反抗,便被瞬间拽入空中,一口吞入腹中。
这下双方都炸开了锅。
吊死鬼们仿佛找到了存在的意义,纷纷射出舌头。
下方众鬼们则纷纷抵挡反抗。
两拨鬼打着打着纠缠在了一起。
下方鬼虽然数量众多,却明显不是这些吊死鬼的对手,边打边往寺庙前院跑,鬼类身形飘忽如风,转瞬便没了影。
整个后堂一下安静了下来。
躲在许平阳屋内的众人,浑身冷汗,却也松了口气。
“好好的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鬼?这地方邪性。”李庆小声道。
“看来我的猜想没有错。”魏安厘道。
众人看着他,危机过去,这才想起先前魏安厘没说完的话。
赵魁安道:“你说还有种可能。”
……
第17章 既有故人,何无故鬼
魏安厘看着所有人:“还有种可能,养罗刹的目的,是为了镇住这里更邪性的存在。适才忽然冒出那么多鬼便解释得通了。罗刹女虽然是魔物,但自身乃是阴母,吸收阴气的能力比任何鬼邪都要强。有她在吞噬阴气,这些鬼纵然能活得下来,也绝活不好。”
“可你也说了,鬼是弱势一方,多又如何?”乔阙芝不解道。
赵魁安也道:“不错,若是与罗刹女打一架前,不说你们,单我一个浑身血气,对付三五个这等小鬼不成问题。更何况还有这尊剑修在。”
养那么大一尊罗刹女用来镇压几十上百的鬼,看似合理,但也勉强。
因为就算有上百的鬼,真闹腾起来,附近镇子上也有人能对付。
可罗刹女就不一样了,莫说一座镇子,哪怕是县城中不定有人能镇住。
然而,只要有一座镇子活物给她当血食,那莫说县城,便是郡城,府城都可得,这便是如同滚雪球一般,越闹越厉害。
能够养罗刹的那个高僧,不知道这么做的结果么?
但最说不通的还是这个紫金钵。
这个紫金钵上的护法神咒齐鸣,只一下就能消灭适才出现的大半阴祟。
那人家临死前有力气这么搞,没力气去诛灭这些小鬼?
“冤有头,债有主,人有情,情有根。”魏安厘淡淡道:“你们不觉得奇怪,这些鬼都是哪来的么?怎么忽然间来了这么多?”
开头这句话有些没头没脑,但这番话说完众人便有些明白了。
突然,赵魁安脸色肃道:“我刚刚似乎听到了金铁落地的声响——”
众人顿了顿,似想到什么,连忙把门板拿开,纷纷冲出去。
连带着王焦几人也纷纷跟着。
众人前脚刚走,后脚一道白影便悄悄溜进了屋子里。
这正是适才涌来的阴祟。
只是瞧着众鬼相斗,胆子小,于是躲在了其中一间屋子里。
眼下趁着众人走出屋子,他本想离开,可路过门口时,顿时被里面满满的人气所吸引,定睛一看,床板上还躺着一个。
当下生起贪婪,朝后看了眼,便朝前扑去。
只是刚一靠近,一道白影便挥了过来。
砰!
这鬼被抽得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浑身也被撞得阴煞弥散,身形模糊。
定睛看时,只见前方那道身影既熟悉又陌生。
顿了下,那没有嘴的脸上发出愕然声:“欢姐?”
白色幽影也是一愣:“小桐?”
“欢姐你怎在这,还变成这样了?老大在找你,大伙儿都在找你,快回去吧。”这鬼目光落在床上道:“欢姐,咱俩一起把人气给采了,回去也好交差。”
“我不许。”白色幽影语气决绝。
“欢姐,我们的根骨在老大哪里,老大留着我们就是给他找人气的,忤逆老大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已经是死人了,难道还要害死更多人吗?小桐你醒醒。”
“好死不如赖活,能够活为什么要死?当不了活人当鬼还不成吗?为什么要死,活着难道不好吗,死了什么都没了!欢姐,爹没了,娘没了,叔叔和哥他们也都没了,难道你也要离开我吗?”
“小桐……”白色幽影沉默些许后道:“走吧。”
那叫小桐的鬼一眼看向床上酣睡的人道:“是因为这个人吗?在这伏心寺就没有活人,凭什么他能活着。我要杀了他。”
小桐白色周身黑气大涨,满是怨愤戾气,忽地扑过去。
白色幽影瞬息而至,拦在身前,抬手一挥便将其击退。
但这却是增长了小桐怨愤与戾气,再次扑杀过来时速度更快,白色幽影阻拦之间又不忍下手过重,很快黑白两色快速纠缠。
来回之间,屋子里刮起阴风。
却说七人到了井边,四下观察,一共六颗,一颗没少。
剩下一颗和那紫金钵都在赵魁安手上。
“你听错了不成?”白玄犹疑,指了指院子地面上的钢刀碎片:“兴许是适才阴祟们搅合起来的阴风太大,卷了这些也不定。”
“不,赵兄应当没听错,朱铁声音与寻常锻铁决然不一。赵兄是一重天圆满的武夫,熬练出的精血虽只加持到全身肉,筋,膜,皮,骨这五体。但血乃身体之媒,何处不在?精血充沛,血气充盈,自然脏腑与五感也比咱们强。”
说着,他让魏安厘将手中朱铁封棺钉扔地上。
那钉子落地,发出一声颇有些悦耳的音鸣。
顿了顿,魏安厘似想起什么,猛地转身指向身后道:“是那——”
众人随他所指方向看去,原来是枳椇树。
随着刚刚那阵阴风,后堂大量枯叶被吹走,地面前所未有的干净。
树底下虽然黑,可乔阙芝一眼看到了样东西。
他立刻走过去把东西捡起来,惊讶道:“第八根朱铁封棺钉。”
“绝不可能,这封棺钉要么四根一组,要么七根一组。”魏安厘连忙道。
说话间,众人也连忙凑过来看,白玄抬手打出腐草符照明。
这一照,光芒所至,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这棵枳椇树巨大的漆黑树干上。
只见眼前出现了一个洞,洞的周围是六个鼓包。
整个形状正是个北斗七星。
只不过这个北斗七星指向的却不是北,而是东。
“春北斗?”众人一阵疑惑。
井边的北斗指北,乃是冬北斗,也可以叫水北斗。
春北斗属木,水生木,以土为媒,自然克制水,倒也说得过去。
可既然是要克,为什么不直接把封棺钉打在地上?
魏安厘好似反应过来了什么说道:“不对,我弄错了一点,井边的北斗不是水北斗,而是土北斗。木克土,土克水,水生木,木又克土。这封棺钉不是为了克,而是为了生。钉在井边是为了生土克水,钉在树上是为了生木克土。”
“不对,如你所说,那为何会有这罗刹女?”白玄反驳道。
魏安厘早有答案,笃定道:“阴死阳生,罗刹女本就是阴祟,阳气对其是妨害,所以被克死的井中水阴气重,是其养料。但与此同时,井中水阴气被其吸收,剩下的便是阳气,也就为枳椇树所食。孤阴不生,孤阳不长。枳椇树虽喜阳,但若无水,只长不生,死路一条,那么只有汲取罗刹女之阴气才能生。这么一来,就形成了一个结构,枳椇树在镇克罗刹女。但光给枳椇树钉子毫无意义,最关键的还是这枳椇树上有什么。”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有什么,刚刚众人也看到了,那就是一群上不通天、下不接地,怨气极重的吊死鬼,那些吊死鬼本该在树上的,他们只看到遇到这些阴祟后不知怎么冲下来了,但看到这树上的封棺钉被拔后也就明白了。
封棺钉既是生,也是镇。
一想到这,所有人又想到了一件事,脸色大变。
这里都有春冬了,那夏秋呢?
……
第18章 儒释道外看不见的第四道
要是他们没猜错的话,应该还有夏北斗和秋北斗。
这些阴祟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在罗刹女往生后钉子被拔后出现,又拔了枳椇树上的封棺钉解放了这些吊死鬼?
答案呼之欲出。
众人目光都有些在看着赵魁安。
赵魁安沉默了一下,有些害怕道:“我……是不是闯祸了?”
他现在捏着紫金钵和朱铁封棺钉这两件好东西,那不是烫手,是后悔。
说到此处,魏安厘忽然一甩手道:“不瞒各位,我魏安厘真只是一个赶赴乡试秋闱的秀才道生罢了。现在大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还希望坦白些。各位都说说吧,为何会来这里,可别告诉我只是经过。”
乔阙芝把手中朱铁封棺钉丢到赵魁安手中的紫金钵里,拍了拍铁锈。
“我乃是出来游历的剑修。剑修们,都是方外之人,隐居修行。但宅在家里闷了,便要出来走走。刚巧,经过此处,听说附近闹鬼,老是有人在这龙鳍山身死,便过来瞧瞧,斩妖除邪。就是……你们口中的爱管闲事。”
说完白玄便接着道:“老夫是散修,散修也要钱,路过附近时听闻本地出了告示,悬赏纹银八十两铲除邪祟,这才过来的。”
他直接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打开,众人一看,果然是张皱巴巴的告示。
李庆、李明是他徒弟,自然不用解释。
如此便轮到赵魁安了。
他话不多,说话多时也多避开自己,大家都看得出来这人有些怪。
而他给的理由只是两字“省亲”。
但看这个答案令人不满意,便继续道:“我本就是龙鳍县杨家圩人。”
说完,众人不约而同看向了正在熟睡的许平阳。
刚刚冲入房屋时,他们还担心冲入金刚界,结果并没有。
而眼下,那人仍旧一片熟睡。
要不要去喊醒呢?
乔阙芝想了想道:“许兄我看就不用了,虽然着装古怪,但修为这般高深,又能解脱那罗刹女,自不是坏人。若非许兄,我等也挺不过适才罗刹女……”
说到这里,他便没有再说下去,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凝重。
众人看向魏安厘道:“怎么说。”
“看到这紫金钵和这些朱铁封棺钉,我想到了一件事……”魏安厘看着周围人说道:“各位可听过百年前‘武帝灭佛’?”
“这谁不知道。”李明嘟囔道。
“武帝灭佛,灭的不仅仅是佛寺。天下总共有四教……”
“哪里来的四教,儒释道三教。”赵魁安打断道。
白玄却道:“确实是四教。都说儒释道三教并立,实则最大的并非是儒释道,乃是民间法教,也叫土教。最初之时,哪里来儒释道。三教之中都说道教最早,实则乃是儒教。儒教之前乃是儒家,道教之前乃是道家,儒家、道家、佛家与儒释道三教完全两种东西。那之前,各地都有土巫,祭司,萨满,葬师,阿公等。就是乡间村里祭祀、占卜、驱邪看病之用,只是这些何时消失的却是不知。”
与这些人相比,魏安厘说起这些来如数家珍。
言语闲庭信步,充满自信。
“百家争鸣那时起,开始出现儒家,道家,兵家,法家,墨家,农家等。待祖秦一统后,本以法治国,谁料三世而亡,此后宗汉一统。祖秦制是尊法家,抑制各地法教,宣扬正统祭祀,杜绝淫祀邪祭,实则是为防止各国因祭祀而集结民心,死灰复燃。却也正因统一未几,打压过甚,以至覆灭。”
“但宗汉一统后,为更好统治,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提出‘天人合一’,其中这个‘术’之一,就是用儒家来规范各地法教。国家大事,在祀与戎,戎在皇帝手中,祀也如此规范一统,企图长治久安。”
“自此,儒家从家变成教,从杜绝怪力乱神,变成尊神重鬼。”
“道家被打压,为追求更高,则散播道法于民间,如此民间自己便以道家之法来封神祭祀,形成道教。”
“其实本质就是法教。”
“不过自从佛家进入后,为了适应本地,重往生轮回之说。民间为求个来生,于是信奉上座部那套佛祖保佑,于是这一套也融入了民间法教。民间法教看似消亡,实则已彻底融入到了儒释道之中。”
“百年前前武宗灭佛,灭的不止是寺庙,还有各种融入了佛门的民间法教,比如当时的——五岳法教。”
“这些民间法教对外说是道,实则行的却是佛门那一套,细看谁都不服,也不服朝廷管制,民间做大。当时一来灭佛,二来灭的就是这些法教,以至于许多厉害的秘法都失传了。”
“其中最有名的……源于五岳法教东岳泰山,名为‘北斗指冥术’。”
魏安厘说到这里,身后屋子中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众人慢了一拍,都沉浸在他的述说中,回头看去时便见一阵阴风从没了门的屋子口里涌出,忽觉不妙,立刻冲过去。
到达房间时,便见得房间里阴风狂乱。
只是在场之人都非寻常世俗之人,勉强可以看清这是两道鬼影在纠缠。
再看看床上的某人,竟然又开始打呼噜了。
不管是谁看了眼都不得不感叹,这睡眠质量好是真的好。
众人目光都落在了这两道鬼影之上,唯独赵魁安似有些急,他左右看看,直接把朱铁封棺钉与紫金钵往李明手中一塞,伸手就抢过他手中的木剑,当即注入血气于其中,顿时便见整把木剑微微泛红。
“慢……”白玄反应过来想将人拉住却是晚了。
只见赵魁安身形矫健,挥舞木剑纵横无忌,三下五除二就将两道鬼影分开,也以一敌二,同时将这两鬼抽在了地上。
这血气加持的木剑虽只温热,但这点温热于鬼祟而言却异常致命。
便犹如一点温水浇在薄冰上,薄冰顷刻便能彻底消融。
就在他要进一步时,白玄和乔阙芝却是分开行动,将两鬼制住。
魏安厘直接将其拦下。
赵魁安急道:“这是作甚。鬼者阴祟也,怨气所生,纵是我也知晓得以人气为供,与人而言便是恶邪,难不成你们还以为我会滥杀无辜不成?”
魏安厘摆手道:“赵兄莫急,你细看这两鬼,可能瞧出些问题。”
赵魁安仔细看了眼道:“都是鬼。”
“再看。”
“都是有问题的鬼。”
……
第19章 五阴炽盛
白玄不耐烦道:“你跟个武愣子卖什么关子。这个女鬼虽然是鬼,你仔细看,可有鬼相?但凡因业障所成之鬼,皆因生、老、病、死、色、受、想、行、识八苦所成七情六欲,死后有所鬼相呈现。如你身边那鬼,双眼漆黑,嘴巴全无,便是死前遭了大恐怖所致,这便是鬼相。你在看着女鬼,虽浑身有些阴气,可身上阴气并不重,阴身却凝实。按理说,这般鬼越发阴邪,阴身才会越发凝练,御物也越发有力。可这女鬼却恰恰相反,这说明什么?”
赵魁安想了想道:“这说明这女鬼不一般,善于伪装。”
房间内莫名静了一下。
白玄的徒弟李庆受不了道:“想伪装成这样,少说也有日游之能。日游之能的鬼,那是灵修四境,化煞为罡,可以御火,比罗刹女还可怕。眼下这显然是受了高人调拨,有所醒悟,化掉了业障,这才没了鬼相,显露生前容貌。”
点化,谁点化?
床上人忽然鼻子里哼哼唧唧了一下,发出磨牙声。
接着便是乍听模糊,细听又无比清晰的梦呓。
“吃……吃……我……的……抹茶奶茶……反正不要钱……我要全家福……嗯……嘬嘬嘬嘬……木嘛木嘛木嘛……咯吱咯吱咯吱……”
“啃……”乔阙芝没忍住,笑声是从鼻腔里发出的。
其余人中就算赵魁安都没忍住笑了。
这时还是那道被乔阙芝用剑指摁住额头的白色幽影道:“各位高人,小女名清欢,本是龙鳍山外石桥峪良家,因病死前还未及笄,只能葬于乱葬岗。父母怕我遭孤魂野鬼欺负,并未葬于这龙鳍山山脚下,而是葬在了这伏心寺附近。这伏心寺这附近昔年原本也是一片墓地。本想求个佛祖余荫庇护,谁料死后不得安宁,为菩提大君拘来魂魄,成了手下伥鬼,平日里专门负责四下搜寻人气为供奉大君。幸遇郎君,受其点化摆脱控制。那个小鬼名叫小桐,也是菩提大君手下伥鬼,平日里与妾身交好,只是此番他受大君控制,不得不如此,还请各位高抬贵手。”
“原来如此,那时才是你为护许兄与他相斗,是也不是。”赵魁安喝问道。
清欢应了一声:“正是如此,小桐也是为情势所迫……”
乔阙芝收起手指放了她。
赵魁安却冷哼道:“什么情势所迫,鬼祟这种东西皆因死前业障拦路,阻断轮回,生不生死不死,徒留一腔执念,只为还执念害人,只为生而害人,只为害人而害人,岂有什么青红皂白道德可言。便如山中豺狼虎豹这般畜生饿了要吃人,鬼饿了要吃人气,有些鬼以执念为根,那是本能。你当谁都与你一样,有能受许兄这点化机缘,恢复本性么?”
换而言之,比如有些鬼是被人冤枉害死,死前只一心想要复仇。
那死后化成鬼,复仇便是执念。
这鬼不用吃喝,不会死,于其而言对复仇的渴望与饥饿对人一模一样。
等完成了复仇,满足了,业障消了,也就烟消云散了。
至于思考什么的,那是不存在的,心心念念就那么一个念头,因念而生。
这个念便是业障之所在。
色受想行识——色即外在的一切表面,形形色色;受指的是感受,是色传给感官,让人感受到;有了感受就会有所想法;有所想法就会有所行动;行动受阻就会生出别的念头——比如一个人口渴了,这是感受,有了口渴感受自然想喝水,想要喝水就要去找水喝,找不到水喝或者水有很多种选择就会有别的想法,这是很正常的,但在这个大条件之前再加一个,不是因为口渴想喝水,而是因为看到人家喝某种饮料喝得很爽,也想爽一爽,那这就是受想行识之前的色了。
当人因为“色受想行识”这些虚的产生动力,充满干劲,这就是“五阴炽盛”。
鬼魅阴祟,大部分都是五阴炽盛的产物。
所谓鬼相,也是五阴炽盛之显化。
正因如此,赵魁安这话倒是不假,清欢受了金刚经点化,化掉了执念,又因为金刚经存于心中,这才身体勉强达到了一种阴阳平衡,没有那么浓重阴气,这也就是“五阴炽盛”被“灭火”了。
再看这小桐,被白玄用黄符镇住,还在挣扎,浑身阴煞不断散出。
这么多人在这,他都浑然不惧,如果是人就是冲昏了头脑,一时脑热,正在兴头上——正在兴头上也是五阴炽盛之相,小桐这鬼则是执念怨愤深重,看似还能人言,实则说的哪有一句人话,哪一句都离不开吃人。
赵魁安这么说其余人没有反对,所以这小桐势必要被消灭的。
乔阙芝道:“清欢娘子,我且问你,你说的菩提大君是何人。”
清欢摇摇头:“妾身只知他是这伏心寺前院门口的那棵大菩提树,但凡被他拿到根骨的,鬼魂便会为其所辖。真实模样如何并未见过,只知他手下伥鬼极多,足有七八十,寻常时候却是一个也不能出来。妾身这般的,也是后来的,却是为其所驱使,时常出来谋事。”
“门口有菩提树?”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疑惑。
魏安厘想了想,指着小桐道:“清欢娘子,你可能与这伥鬼交流一番?”
清欢对着众人双手交叠作揖放腰间道:“妾身知晓各位高人要什么,有些事妾身早就问过了,小桐去世时似是年岁尚小,亦或是受了什么大恐怖,知晓的并不多。其余伥鬼妾身也问过,每每问起,便是怨愤极深,不敢多问。”
赵魁安看着这浑身涌动黑气的小桐道:“你真不知?”
小桐恶狠狠道:“该死!你们都该死!”
“孽障。”赵魁安闻言怒从心头起,猛地瞪眼,抄起木剑就扎下。
正此时,一阵似有似无的微风忽地刮过,顿时整个房间内都安静了下来。
赵魁安自觉地心头怒火顿消,手中木剑悬停。
而这叫小桐的伥鬼,原本不长嘴巴,双眼一片黑,肤色苍白,一身白影分不清是肤色还是白衣,在这风吹过后,双眼黑色散去变得清明,鼻子下也长出了嘴唇,身上白色也分明起来,肤色虽仍苍白,但外面已是套了层白衫。
众人不禁一愣,因为这小桐竟是个……
……
第20章 白骨树可曾听过
竟然是个五官精巧,颇为漂亮的小姑娘!
听其原来的声音沙哑怨戾,都以为是个恶男孩……
“许兄佛法高深,及时出手点化了这伥鬼,当真是慈悲为怀。”乔阙芝对睡梦中还能刹那施展这般手段的许平阳,不禁双掌合十,虔诚作揖。
可以点化、超度阴祟的高僧她不是没见过。
只是这般躺着都能做到,做到也是一瞬之间,还真头回见。
众人也齐齐作揖,包括赵魁安。
原本用符箓摁住小桐的白玄,收起了手。
小桐便有些害怕地飘到清欢身后。
清欢见此也松了口气。
看了眼睡袋中还在磨牙流口水的许平阳,双手合十虔诚作揖。
“小桐莫怕,郎君既已点化了你,各位高人便不会再对你动手,你可想起了什么,快予各位高人说说。”
“清欢姐姐……我不知道……我们……好多人……一大群官兵冲到家里来,把我们押到了伏心寺,然后……然后爹娘死了……哥哥嫂嫂也死了……”
“你也不知菩提大君是谁?”
“好像是姓张什么来着,不知道,都叫他张老大,一直都这么叫……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有人叫菩提大君了。”
“兀那丫头,我且问你……”
赵魁安拿着木剑指指点点打断,急着要说话,却是把小桐吓得往后缩,乔阙芝出手按下木剑,拦在他身前问道:“丫头,你清欢姐姐说菩提大君乃是长在这伏心寺前院里的一棵菩提树,是也不是?”
小桐看着乔阙芝长得修长俊朗,也无比和善,便从清欢后背冒出头来道:“就是长在前院啊,那里又没别的树……哦不对,你们看不到。我好像听不知谁说过,这里有个什么禁制,不通禁制的人找不到,没有慧眼的人看不到。我们根骨被张老大压着,自然只能听之任之。”
魏安厘不解地看着清欢道:“清欢娘子,先前你说你是葬在这寺院外的墓地中的,这菩提树眼下又说长在寺庙前院内,你这又是如何进来的?”
清欢摇头道:“妾身做鬼时间不长,只区区几十年,作伥鬼之后又浑浑噩噩,在外时只受大君控制,也唯有栖身入菩提树下方才有些清醒时间……”
“我知道。”小桐突然道:“那菩提树就是张老大的身体,上面结的菩提果结是阴煞所凝。张老大将自身神念注入其中,引诱鸟雀来吃,便可以心神控制鸟雀。随后再控制鸟雀为其余山中野兽所食,如此便可控制这些野兽。清欢姐还有许多人的根骨,都是张老大用这等手段刨出来后扔在树下,被张老大用菩提根收走。”
白玄奇怪道:“一般死后三天下葬,如此说来,这个张老大还是菩提大君什么的,岂不是只能刨未满头七之人的坟才能炼取伥鬼?”
小桐道:“不是啊,一般都是七天以上,而且基本都是女鬼。”
“咦?”白玄更加疑惑了。
赵魁安不解问道:“老道,有何问题?”
“死后三天下葬没错,但魂魄通常头七凝聚子时凝聚。一般来说,若无意外,过了头七子时后,寅时下半节开始鸡鸣,卯时阳气生发,鸡鸣开始,一般鬼魂就被惊散了,死活撑不过卯时。除非头七时家中有人做节做得不好,让鬼魂起了留恋之意,五阴炽盛,如此便会想法子藏匿家中。可这也说不过去……”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旁边道:“魏道生,你有何看法。”
魏安厘道:“我已经知晓那是何物了,只是还有一事……”
“何物!”众人连忙问道。
他也不卖关子直接道:“白骨树,可曾有人听过?”
“白骨树?”其余人都是一脸懵。
“白骨树!”白玄吃了一大惊道:“这等东西上次出现还是在上次,如今江南国不能说国泰民安,也能说太平,怎会如此?”
“这不重要,重……”
突然,外面又尖啸起来,阴风暴乱。
“又来?”赵魁安怔了怔,立刻从地上拿起木板要堵上。
魏安厘一把摁下道:“不行!这些伥鬼要拔封棺钉!他们要除制!拦着!”
反应最快的还是白玄。
他再次把自己木剑丢给赵魁安,自己拿李明木剑,带着大徒弟李庆冲了出去,至于李明则被要求待在许平阳身边。
三人拿着木剑冲出去,一下杀到了井边。
赵魁安注入血气,这被白玄温养了多年的木剑顿时阳气森森,其中通达更胜先前李庆的那把木剑。
木剑挥扫,但鬼祟速度极快,根本够不到。
鬼祟们被这阳气深重的木剑搅得烦躁,怨愤暴涨,却又根本近身不得。
相较之下,却是白玄挥舞木剑配合灵符,一道道灵符如活了般,如臂挥指,该发的时候发,该藏的时候藏,这便是驾驭符箓的符法。
师徒两人适才都回房中取了包裹,补充了符箓。
白玄一边操纵符箓护身,一边指挥符箓进攻,虽说也没杀死一个伥鬼,但符箓频频爆发,却是伤了足足七八个。
自然,这也全赖徒弟李庆不用符箓护身,舍身配合。
乔阙芝想要冲过去帮忙,魏安厘直接将其拦住,好十几条伥鬼被赵魁安、白玄、李庆三人打得恼怒不已,又不得手,只能朝着房门口冲来,乔阙芝只能操纵飞剑进行防护——门口间隙不小,这些鬼太多,鬼身飘忽,速度不受实质掣肘,纵然是飞剑,也难以同时对付十几只鬼。
“乔道友护我。”魏安厘道。
乔阙芝皱眉应了一声后,魏安厘便带着王焦,从李明这里取了点阳火符一同前冲,直接冲入斜对角原先住的屋子。
一路上有乔阙芝飞剑横扫和阳火符,伥鬼没怎奈何。
冲入之后,魏安厘陷进去,王焦后进去一把堵住门。
乔阙芝眉头皱得更甚,却也只是撤回飞剑守护跟前,并未多管。
魏安厘与王焦很快又冲了出来,这次则是带着书笈抱着包裹。
两人一路冲到这边门口,从包裹中取出了朱砂和一个水囊。
那水囊解开,里面都是酒味。
便见魏安厘用酒来磨朱砂墨,随后将其涂在周围窗户和门框上。
接着又取出两个纸包。
一个上面写“檀香灰”,一个上面写“水飞朱砂”。
他将两者混合后,直接用火油混合成墨。
又拿出了一些很薄的黄表纸,以毛笔蘸着墨料直接在上涂抹。
涂好一大把,王焦就拿着这些黄表纸朝外撒。
“清欢姐,那是什么啊,好香,我好想吃……”小桐和清欢守在许平阳睡觉的床板上,她嗅嗅鼻子小声说道。
“是檀香。”清欢喃喃道:“难怪以前上香要用这个……”
那些伥鬼看着飞来的黄纸还以为是黄符,纷纷躲避。
但旋即似发现了什么,又纷纷飞过来。
于是黄表纸还未落地便纷纷飞起,卷得上空都是。
……
第21章 书生猛啊
李明也被叫过来帮忙涂抹。
两人一同画,王焦扔,很快一把把黄纸就散得空中都是,全部被伥鬼争抢着,以至于都看不清前面三人在做什么了。
“李明小友,看你的了。”魏安厘交代一声道。
李明稍作犹豫,便拿出一张阳火符咬破指尖,手指点在上面,如此有血牵引,阳火符便粘在了手上,随着他手指朝前一指,那阳火符便朝前飞射过去。
阳火符一瞬间便随着黄表纸卷入了伥鬼所化阴风之中。
“着。”李明低声道。
噗嗤……
阳火符燃烧了起来。
下一刻,所有黄表纸爆燃。
轰!
骤然爆发的火焰,随着燃烧凌空形成了一大团火球,但被阴风卷着,火球化为了一道火龙卷,然而火龙卷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只听无数伥鬼凄厉叫着,四下奔逃。
先前这些伥鬼还朝屋子冲击时,乔阙芝还能有办法。
可现在受了惊吓的乔阙芝却是一个都拿捏不准,他只能往前一步提前防御,可也就在这时,魏安厘连忙道:“信我,朝后退。”
乔阙芝没有犹豫,朝后跳了进来。
前脚进来,后脚一只伥鬼不知从哪冒出来,直接要往门内钻。
这些伥鬼似也知道不能飘着入门,会被飞剑切斩。
于是就从门框边上爬进来。
“杀。”魏安厘道。
伥鬼闻言吃了一惊,就要后退,却忽然发现身体竟然被黏住了。
一时间大惊失色。
可已经晚了,直接就被飞剑掠过,一瞬烟消云散。
这便不是斩杀,而是强行超度。
短短三十弹指,乔阙芝便已让足足十几只伥鬼灰飞烟灭。
再看白玄等人,死死守着井边,却仍旧一只伥鬼都未杀死。
“这样太慢,不能直接把这些黄表纸给浸一下么?”
李明看着那里鏖战吃力的师父和师兄,实在着急。
魏安厘却仍旧很冷静道:“一来料子不够,二来就算够,一旦浸了便也飞不起来了,三来此法只能用一次。伥鬼不是只有执念的鬼,其生存很大程度还依赖这背后之主。若那背后之主死了,这些伥鬼也很难存活。就算活下来,也会慢慢失去心智,变成只剩本能的阴祟。”
“那现在怎办?”乔阙芝道:“我看赵兄体力似乎快不及了。”
“无妨,我有办法,你们再撑一阵。”
魏安厘似正用黄表纸写着什么,落笔迅速,语气平静从容。
眼下一众伥鬼被杀,剩下伥鬼不敢再靠近门口,便纷纷转头进攻白玄等人,乔阙芝则操纵飞剑支援,打了一阵也摸索出些门路,配合着赵魁安击杀伥鬼,如此一来王焦也能腾出手过来帮忙。
王焦和李明在魏安厘安排下进行染纸。
魏安厘就把一张张染好的黄表纸搓卷成纸条,一张纸还没卷完,便又夹上一张纸,这样整个纸条越搓越长,每隔一段中间还夹入一张阳火符。
这些阳火符都被李明点过了血媒。
待纸条搓得差不多长时,魏安厘喊了声“乔兄助我”便冲了出去。
其余人也知道眼下只能依靠这个道生了,一时间也纷纷出手,卖力驱赶周围这些伥鬼,魏安厘则钻了进去,直接到了井边。
只见他把绳子缠绕在井边附近的钉子上。
六颗钉子旋即便被黄绳连成一圈。
待完成后,魏安厘朝屋子跑去。
“各位道友,风紧扯呼!”
众人一愣,看着那么多伥鬼无比犹豫。
“扯呼!信我!”魏安厘大喊道。
众人咬了咬牙,放弃与伥鬼缠斗,纷纷跑回了屋子中。
那些伥鬼没了阻碍,纷纷化为黑风缠卷钉子。
井边的六颗封棺钉在黑风缠卷下颤栗不已,仿佛随时脱开。
但这点力量根本不够。
乔阙芝是剑修,亦非常人,出手抓钉子也难以一时拔动。
更何况这些鬼祟。
但伴随着加入的伥鬼越来越多,每一颗钉子上产生黑风卷越来越浓,威力也越来越大,后堂内气温骤降,周围开始凝结霜华。
“诶呀!”赵魁安焦虑道:“道生,你到底行不行!”
“别急,别急……别急。”魏安厘皱着眉看着,睁大眼睛仔细盯着,喃喃道:“还差一点……差一点……别急……沉得住气……不好!李明!快!”
一阵阴风袭来,魏安厘忽然察觉不对。
眼睛看到了上方天空飘着一道道白影,他顿时大喝。
说话间已经慢了一拍。
忽然到来的吊死鬼射出一道道红色长舌,缠卷颤栗中慢慢浮上地面的钉子,这直接加速了钉子拔出。
李明竖起剑指点在额心,大喝着猛然跺跺脚。
忽地一下,缠卷所有钉子的黄绳燃烧了起来。
涌出的火焰随着黑风一卷,顿时化为六道火龙卷。
火龙卷顺着猩红长舌朝天空吊死鬼烧去。
一时间整个后堂充斥吊死鬼和伥鬼们凄厉尖啸。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妙啊……妙啊!”白玄见此愣了一愣,虽然书院看不上他们这些民间散修,他们这些散修也瞧不起理论当先的书院派,但是看到魏安厘竟然能有这般妙法直接斩阴,也忍不住大赞。
“不愧是道家的道生,深得阴阳之道。”乔阙芝也抚掌称颂。
“逆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悠悠声音响起时,所有闻言也是一愣,不禁对这话陷入了深思。
如今江南国书院四堂“儒道兵法”,道是道家的道,不是道教的道。
这个道家的道,所用根本是《三易总撰》和《德道经》,道观中道士要做的功课之一便是观察天象,研究宇宙星辰。
《德道经》一书中通篇都在讲天地人的规律道理,全无鬼神之意。
整本书甚至是罕见的“唯物主义”。
魏安厘作为众人之中,最没有修为的一个——许平阳被认为是众人之中修为最高深的一个,其实大家多少有些看轻。
更何况魏安厘还只是一个秀才功名的道生。
可谁能想到,正是这么一个道生,前前后后杀的伥鬼最多。
剩下成果最好的乔阙芝,实际上也只是沾了魏安厘的光。
然而这话不是白玄说的,也不是乔阙芝,更不是魏安厘。
众人闻言,纷纷朝后看去,只见某人已搓着脸孔打着哈欠,从睡袋中爬了起来,坐在了床边,一阵风吹来,带着浓烈阴寒,毕竟外面的鬼祟太多,他冷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便随手抓起睡袋上的桃花氅往身上一裹。
……
第22章 菩提大君
还别说,这桃花氅的用料是真的不错,非常丝滑舒爽。
“许兄——”魏安厘、赵奎安、乔阙芝见状,纷纷围拢过来。
许平阳摆摆手,继续搓脸道:“让我静静……”
就在刚刚众人冲入门内后,他才察觉不对。
察觉不对时,金刚法界收了,可又好像没完全收。
他进入到了一种很奇妙的状态之中。
没有实体,没有魂魄,就一个可以看得到、可以听得到、可以闻得到的意识漂浮在周围,连作为阴鬼的这些伥鬼还有被点化的清欢也是看不到他的。
他就这么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起初还以为是影视拍摄呢。
可拍影视那两下子他很清楚,想要做这样的特效,直接打是不行的,必须动作引导加上一些模型方可,这样录入后做电脑渲染,才能形成特效。
就比如那些奇幻电影里常见的神兽,也是先要道具组做模型在绿棚里拍。
拍完后进行抠图和渲染,这样才能成为最终看到的画面。
否则的话,所见的就是绿幕中一个人和一个怪兽模型打来打去,好一点的后面还有小绿人在角落里辅助操控。
可是……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已超出他的认知。
那绝不是影视这一套。
一切最好的佐证就是他醒过来后,如果看到的和醒过来之前是一模一样的话,那么适才看到的那些都不是梦,而是真的。
如果是那样,那就证明一件事,他在上山时进入迷雾时便穿越了。
他很清楚记得这座山上不该有那么一座寺庙,就算有也不是伏心寺。
然后,当一切醒来,他所见所闻,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想。
可是他却没有一点高兴的。
作为一名影视从业者,一名为生活奔波漂泊的牛马,他很清楚古代生存环境的恶劣,那真是要什么没什么,一个感冒能死人,而他作为现代人穿越,日子过得不一定比古代好,更重要的是,如果是穿越正常古代也就算了,偏偏穿越的是一个能修行的光怪陆离的不知名古代。
这啥呀,还能不能给他一条活路了?
他只是想来一场说走就走、为自己而走、寻找自己的旅途,结束了还是要回归到每日吃喝拉撒睡当牛马的正常生活来的。
如果是正常古代,他还能当文抄公。
可经常穿越的都知道,在能够修行的世界里当普通人,那真就是刍狗。
什么是刍狗,那就是古早用稻草扎、后来用纸扎的狗或牲口、人偶,用来代替活牲进行祭祀,烧起来可以不用心疼。
就算能修行,也修为高碾压修为低,低的不也是刍狗么?
看别人是刍狗时,当然只觉得这是一句话。
可当自己沦为刍狗时,方才能明白“视人命如草芥”这话的残酷与沉重。
“许兄可是……身体有所不适?”乔阙芝有些关切道。
众人互相看看,都有些关心他,还以为是适才点化消耗太大。
至于外面的危机,眼下已经解除,自然无需牵挂。
许平阳抬起手摆了摆,看向乔阙芝道:“如今是何年月?”
赵魁安疑道:“许兄这都不知么?”
“睡觉睡糊涂了,有些头昏。”许平阳道。
魏安厘道:“按照江南国记年来算,应当是楚祚历四百五十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不对,过了子时,是六月二十九了。”
“咦……”许平阳顿了顿,话到嘴边改口道:“我记得不是用干支纪年法么?”
“那都是老黄历了。”白玄道:“江南国虽姓东方,但自称继承的是前朝大楚国祚,为了方便记年,直接用平白数字来记……”
“也不然。”魏安厘道:“其实很多官宦人家还是用的干支纪年,为的也是迎合江南国国祚……”
赵魁安哼了声道:“金,中原,蜀,这三国不认又能如何?还是只能用楚祚历,这点民间百姓认,国主认,其余三国也只能认。”
众人背对着门口围着许平阳聊天,许平阳坐在床板上看着前面。
目光越过门口,看到前方庭院内到处飘飞的火龙卷和鬼影,便见一道好似黑色匹练般的风悄然袭来,所过之处火焰骤灭。
他嘟囔道:“这是烧完了吗?”
正聊着的众人愣了下,扭头看去,便听到几道清脆声响落地。
随后,这后堂内一片漆黑。
恰好乌云移过,月光撒下,只见一道庞大的黑影悬空而立,周围一众吊死鬼、伥鬼见状,纷纷俯首叩拜。
细看去,便见那道黑影手持一根棍子,满头黑发张扬缭乱,每一缕头发犹如蛇般蜿蜒,面皮发青,双眼漆黑,嘴巴很大,嘴角咧到了耳后根,獠牙长出了嘴唇,脖子上系着一拳青灰色珠串,细看那是一颗颗狰狞的头颅,还都在活动。
“菩提大君!”默默守在许平阳身后的清欢和小桐震惊道。
尽管看到这一幕,众人已知道遭遇了鬼王,惊恐得说不出话来……
可亲耳听到这四个字时,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死了。
没想到最终还是被除制,放出了这个魔物。
“魏道生,魔物一来,这火便灭了,如此多的鬼祟再加这么一头魔物,你我今夜怕是凶多吉少,可有法子。”白玄沉声道。
魏安厘沉默了下道:“对付鬼祟尚可,对付这魔物只能硬撼,接下来……这白骨树的速度并不快,只是千万别被打中,接下来只能依仗乔道友了。乔道友乃是剑修,对付这等魔物纵然打不过,也能扛得住。眼下已是丑时末,再撑那么一会儿,等公鸡打鸣咱们便可逃走……”
说到这里,魏安厘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让人抓起地上门板。
他拿着毛笔蘸着刚刚调配的朱砂墨便往上面涂抹。
“不如先下手为强。”白玄咬牙道。
魏安厘道:“你知道这魔物怎么回事吗,还先下手为强。你们若是下手不成被打死了,我们这么多人可有反抗余力?”
众人议论之时,菩提大君应该是在对众鬼说着什么。
只是众人听到的都是风的呜咽声或忽而尖啸起来的风声,随后,所有鬼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惊慌失措就要逃跑,却见那菩提大君张开大嘴,嘴里没有血色只一片漆黑,却有种莫名力量,短短几个呼吸就把所有鬼吸入腹中。
只见鬼祟入腹,他自身也起了变化。
……
第23章 为何不怕?麻了
一条条蛇般的头发末梢长出了一张张只有嘴没有五官的人脸;他那双漆黑的眼窝里,也长出了两颗苍白眼珠,细看却是两颗狞笑的人头;面孔两腮好似也出现了蜂窝般的溃烂,只是细看溃烂,皆是一张张好似想挣脱泥泞的人脸;脖子上那一串活人头珠纷纷飞起聚拢,变成一颗散发黑气的人头。
随着他目光一拧,看向下方房屋门口。
漂浮着的人头骤然厉啸着飞了过来。
魏安厘连忙伸手抬起木板,可他力气小,赵魁安一把抢过门板朝前挡住,将整个门口的入口缩小数倍。
乔阙芝伸出剑指,飞剑激射而出,霍然撞上人头。
砰!
人头散了。
众人正要高兴,却见大人头散成诸多小人头朝各处缝隙钻来。
赵魁安,白玄,李庆拿着木剑抵挡。
“郎君,请准允妾身出手。”清欢连忙拉着小桐对许平阳行礼道。
许平阳打量着满脸清秀还有点好看的清欢,以及旁边这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蹙眉道:“你们能帮什么忙?”顿了顿,摆摆手道:“去吧。”
得了应允之后,清欢和小桐立刻飞出门口,不断用手臂朝前挥扫着小人头。
这些小人头虽然飞得不快,却是有实体的魔物,也是菩提大君一部分身体所化,实力远不是寻常伥鬼能比。
清欢与小桐两个加起来,也只勉强与一个人头斗得有来有回。
其余人头看两个可以欺负,便连忙过来,却正中白玄和李庆下怀,两人以此为饵,对着这些飞来的小人头偷袭,却能轻易得手。
就在这时,一阵凌厉阴风吹来。
清欢与小桐被吹得站立不稳。
这些小人头本想钻空子,却在这一阵阴风过后颤栗惊恐不已,纷纷发了疯似的朝着屋内冲击,直接顶撞门板。
然而一沾染门板上的朱砂墨,便浑身滋啦啦冒黑烟,痛苦不已。
赵魁安和乔阙芝趁机动手,将其斩切。
悬空而立的菩提大君虽没动手的意思,可意随心动,周围忽然又吹过一阵冷厉阴风,当这阴风起前,许平阳忽感不妙喝道:“回来。”
清欢和小桐不知发生了什么,立刻飞回。
下一刻,所有腾飞的小人头纷纷爆炸,门板被震碎。
森寒忽地涌进来,所过之处寒冷刺骨,很快便已皮肤冻结僵麻。
白玄抓着一把阳火符,割开手掌以血浸符,将符纸拍在地上,用血气注入木剑朝其一扎,怒喝道:“开!”
黄符忽然爆发出一圈浓烈火光扫过四周。
所过之处,寒霜退却,所有人立刻恢复。
众人感激地看着白玄,但在看到白玄凝重的面色后,猛扭头朝门外天上看去,见那仍旧悬空而立的魔物,不禁头皮发麻。
魏安厘顿了顿,立刻道:“适才那些都是这魔物本体,眼下本体遭损,他无法立刻动手,先下手为强!”
赵魁安闻言,提着木剑注入血气杀了出去。
紧接着便是白玄带着弟子李庆。
乔阙芝剑指操控飞剑为三人开路,既是掩护又是主攻。
以飞剑的灵敏和凶猛,自是比木剑这等法器要强很多。
毕竟木剑再好也只是法器,飞剑却是本命飞剑。
赵魁安一个纵步便飞跳五米多高,直接杀到了魔物跟前。
许平阳纵是被刚刚染了一身寒霜,也就觉得这是制冷剂泄漏罢了,没觉得这个魔物多牛逼,但却着实被赵魁安这一个不借助任何外力的暴纵给看呆了。
特么的,他要有这能力去打篮球或者跳街舞,那还轻轻松松两年半能入二百五十万,这也太吊了不是。
乔阙芝的飞剑么……这么华丽的东西,他这个普通人想学几乎不可能吧。
白玄的符箓虽然也很厉害,可他觉得这不是自己能学的。
想到这,他才想起白玄给了自己一本书,正要拿出来看,却又觉得不是时候,眼下他对这个魔物感受不深,毕竟他既不懂修行,也不懂这里的境界,但与此同时,作为一名影视从业者,这些年与服化道三组打交道足够多,涉及题材也足够广,对所谓“大恐怖”的东西早就免疫了,麻木,甚至看一些片子时还觉得好笑,有些组服化道不精拍鬼片,就通过镜头来造成突兀和恐吓,一惊一乍得看得他攒着户口本骂,至于眼下,就觉得这小别致长得挺东西。
真……也就那样。
再者,那件事对他的冲击也挺大的,眼下刚解脱出来,整个人却也是茫然得无所适从,所以也不知道这个魔物有啥好恐怖的。
撑死不过吃人拘魂,也就那样。
看着众人这样如临大敌,他现在心里竟然想的是“不要紧张,放松点”,可又觉得说这话可能不是时候。
不过身上这件吴丹留给他的桃花氅是真舒服。
刚刚所谓的“阴煞”冲过来,都被这东西给吸收了。
这东西的面料足足有一毫米厚,可穿在身上就像穿了空调似的,不算热也不算冷,能够平衡温度,也是真舒服。
吴丹残留给他的记忆里,这东西已被淬炼成了灵宝。
灵宝并不是法宝,也不是法器,只是具备强力功用的一些器物。
比如一块木头,没有任何符箓,没有任何炮炼,但却有明显辟邪之效果,那这个东西也是一件灵宝。
许平阳坐在床上看外面打了一阵,真有种看现场表演的感觉。
这个叫菩提大君的魔物,可以说浑身刀枪不入,飞剑和注入血气的木剑,也仅仅只能将其皮肉划开,却伤不了根本。
反倒是他自身的攻击手段,直接让地面长出藤蔓根须对众人进攻,以一敌多,防不胜防。这些藤蔓根须从地底下长出来时,有些甚至直接抱着土石大块,成团成球,或成锤子轰砸下来,或是投掷抛射。
这都把为了保护身后众人的乔阙芝给打得束手束脚,只能应付。
飞剑所过之处,石头崩裂,藤蔓破碎,然后周围房屋遭殃,成片成片倒塌。
许平阳看到这里,忽然有个疑惑。
……
第24章 这儿有第二棵菩提树么?
他望着身前焦虑观战却插手不了的魏安厘道:“魏兄,你说这魔物既然可以从地下伸出藤蔓来,为何不直接绕过来折腾咱们?”
魏安厘紧张道:“我早已在门口布下朱砂墨,这东西虽然挡不住魔物,却也能防上一防,可惜……全都用光了,无能为力——”
他说到最后,紧紧捏着拳头,骨节发白。
许平阳愕然了下,起身把自己包拽过来,从后面小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这是个挂着不少东西的钥匙扣,上面有一支瑞士军刀,家里钥匙,还有一把当初拍某部古装武侠大戏时,要请师傅锻造兵器,他顺带着让道具组帮忙,以公谋私了下,打造的一把弹簧刀。
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大巴而不是高铁的原因之一。
有很多东西过不了安检,也办理不了托运。
他拿着这把弹簧刀,按上按钮,刀刃“啪”地射出后,他就蹲在地上仔细看,清欢和小桐两个也不解地看着他。直到他发现一块砖头有些浮突,用刀刃插入砖缝敲开时,便见砖下泥土中,有条根须正如蚯蚓般钻行。
嗤——
他毫不犹豫地一刀扎了下去。
顶级钢材的强度与锐利度双重保证下,切下去犹如切豆腐一般,直接把这胳膊粗的藤蔓给斩断了。
顿时,大量的黑气和白色森然阴煞涌出。
他连忙拉扯桃花氅遮住身体。
那些黑气遇到桃花氅纷纷退散,阴煞则被尽数吸收。
藤蔓被斩断一截后,剩下暴怒,直接破土而出要朝众人扎来。
等动静把魏安厘、李明、王焦三个从观战中拉回来时,许平阳已经把这些藤蔓跟做“锋利度测试”似的给全切了。
有一根还被一节节切下去,快速切成了好几节。
落地便化为黑气和阴煞弥散。
这动静便是连乔阙芝都回头看了眼。
正是这一眼,没来及挡住砸向白玄的飞石。
赵魁安及时推开白玄,却被飞石砸中胳膊。
他虽是武修体魄,身体强健,但这一砸之下,胳膊也变了形。
不过他右手换左手,依旧操持木剑杀向菩提大君。
乔阙芝心中一紧,生出些愧疚,同时也大怒,剑指操控飞剑原本有条不紊,一下变得躁乱,那些藤蔓枝条竟转瞬被斩切了个七八。
菩提大君遭受重创也是大怒,黑气涌动,藤蔓转瞬复原。
众人再进攻时,他抬手挥动那根手中长棍,众人不知那东西是何物,立刻心生警惕后退,也就这时,那棍子发出一阵呜呜咽咽夹杂着尖锐刺耳的声音。
这声音空洞中有着时不时的刺利,扎得众人心口难受,浑身不适。
“呕……”王焦和李明两个当场吐了起来。
魏安厘白着脸也在死死忍着。
“堵住耳朵,这时魔音……”
咬牙挤出这几个字,他也“哇”地翻白眼吐了。
清欢和小桐两个更是要命,本就是阴身,一听这个身形竟直接变得模糊。
众人中好些的也就乔阙芝,咬着牙在坚持。
如果不是他用飞剑生生抗住这菩提大君的攻势,那么在这贯耳魔音的攻势下,众人怕是要被藤蔓和石头戳穿砸烂。
“你俩能进保温杯吗?”
许平阳听着这声音皱眉,打开先前装酒的不锈钢保温壶道。
清欢拉着小桐也没来得及应声,直接钻了进去。
这一进去,整个世界就安静了。
“清欢姐,郎君这东西可真玄妙,竟然能隔绝魔音,难不成是法宝?”
一进来后,小桐便舒服很多,顿时惊诧不已。
许平阳立刻翻找背包,从里面找出一只塑料盒,这里是一大盒耳塞。
这些年没少日夜颠倒熬夜,弄得整个人肾虚。
肾虚仅仅是开始,熬夜对什么都不好。
之后又心肾不交,整个人恍惚烦躁无力,打不起精神但又失眠。
要是周围没有声音还好,一有噪音他就很容易醒来。
为此他特地买了这些耳塞。
不过辞掉工作后,身体逐渐恢复,这东西是用剩下的没拆封的。
他打开后递给魏安厘,王焦,李明,让他们塞在耳朵里。
这样子就跟那时候当场记给片场助理帮忙的喽啰似的。
“方便腾出手吗?”许平阳看乔阙芝问道。
“不方便。”乔阙芝勉强道。
“我帮你。”许平阳直接把耳塞捏一捏,往他耳朵里一插。
记忆棉耳塞捏成条塞入耳朵自然膨胀,就直接堵住了。
大量声音涌入,也被这记忆棉给过滤了七八九。
乔阙芝被人碰耳朵一皱眉头,似很生气,有些恼怒。
但旋即感受不到那刺挠心肝的魔音时,又不由得轻松许多,不由一喜。
许平阳贴着墙壁走,也不敢走得过前,整个后堂这一块地面就跟拆迁办来过似的,砖石早就没了,坑坑洼洼,到处土石飞扬。
他小心翼翼来到就近的李庆身边,让他塞住耳朵。
李庆比师弟黎明修为显要高不少,可在这魔头面前和喽啰没区别。
他跟着师父过来,也是聊胜于无。
现在忽然魔音贯耳,他修为弱的首当其冲倒霉。
还是师父护着才得以后退。
戴上耳塞后,李庆便拿着耳塞找师父白玄。
许平阳则拿着耳塞去找赵魁安。
自然,整个过程都有乔阙芝用飞剑掩护着。
耳塞一戴上,情况顿时好了许多。
这个菩提大君还在挥着那根发出魔音的木棍,似是因为无法发心的缘故,一边发魔音,一边操纵藤蔓土石进攻的威力小了许多。
“许兄,这样下去不行,根本撑不到天亮。”
回来后魏安厘把许平阳拉到角落里小声聊着。
“我也没有办法。”许平阳很平静说道,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他现在整个人就是这样的一种状态,对很多事都提不起心思。
甚至屎都到屁门子了,好像那也不是自己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出来爬山穷游的缘故,就是为了恢复自我。
魏安厘皱着眉头焦虑道:“我自是知晓的,一般魔物都很难超渡,尤其是这种还会用魔音的,用佛家诵经之法也基本无用,可问题是……乔道友几人都是血肉之躯,力量有限,熬不到天亮就要耗尽身体了,可这个魔物他的根不在此处,只要本体不灭,那么眼下将他杀死,他也死不了,反而恢复后会来报复。”
“你的意思是,他本体干掉就行?”许平阳听明白了。
魏安厘点头道:“这魔物的本体应该藏在这伏心寺某处,找到后将其破坏,便可让乔道友等人轻松许多。若是可以将其焚烧殆尽,那便无后顾之忧。只是此物本体应当是被禁制藏了起来……”
“这个东西的本体是菩提树?”
“不错。”
“这儿有第二棵菩提树吗?”
……
第25章 这魍鬼是人机么?
魏安厘愣了愣,摇头道:“若是没错,那便仅此一棵……许兄能解开禁制?”
“不会。”
魏安厘无奈叹息。
“可那棵树不就在伏心寺进正门后的前院角落么?”
“许兄看到过?”
“呃……你们看不到?”
魏安厘一阵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他们哪里有那个慧眼可以瞧见?
“许兄,快带我去,我们一起将那树拔除。这魔物虽厉害,可本体却无比脆弱。只要拔除,那便无后顾之忧了。”
“好——你去哪?”
许平阳刚答应,魏安厘就朝外走。
被他一把拉住后,魏安厘满脸疑惑道:“那魔物本地就在这里?”
“不是,你这么走出去,定会惹那东西注意。”
“便是如此,可以让乔道友等人轻松些。”
“他们轻松咱们可就遭殃了,他们有能力自保咱们可没有。”
说完,许平阳来到这厢房朝南的墙壁这,抬起脚来一脚蹬出。
砰!
一脚下去,灰尘簌簌落下,墙壁已然变形。
“帮忙。”王焦催着李明道。
几人过去踹踢推墙,很快墙壁就倒塌。
这样就能直接到隔壁房间了。
进入后又如法炮制推着对面的墙。
许平阳检查了一下背包,找了些东西带着便跟上。
剩下房子本就残破,推起来很有问题。
最后一间房子脱开后,便是后殿外走廊。
许平阳,魏安厘,王焦,李明四人一路往前,直接冲向最前面。
就像许平阳猜测的那样,突破最难突破的后堂,剩下畅通无阻。
如此便直接来到了前院,许平阳一眼看到了前面的菩提树。
他指着道:“就在这,你们看到了吗?”
魏安厘等三人看着空空如也的前面,摇摇头。
顿了顿,他搭着许平阳的肩道:“许兄往前走,禁制有一定范围,你带着我们进入一定范围,我们便看得见了。”
王焦搭着魏安厘肩头,黎明搭着王焦肩头。
四人一列,许平阳打头,径直朝菩提树走去。
说是什么禁制,他也丝毫没有感受到。
就这么走着走着,随着越发靠近菩提树,周围的白雾愈发浓密起来。
这些白雾纷纷被吸入了他身上这件桃花氅,他便发觉有点问题。
“看到了,许兄……好大的菩提树!”
几人走着走着,也只觉眼前雾气逐渐浓郁。
白雾缭绕中,前方一棵硕大无比的菩提树慢慢显现。
“好浓的阴煞,各位小心,这儿可能还有阴祟。”
出声提醒的是李明,他手中夹着一张阳火符,也把阳火符递给其余人,许平阳也拿到了一张,也就拿着,不知道怎么用。
只是随着他话音落,周围阴煞猛地一收,纷纷聚拢入树下。
阴煞转瞬间干干净净,而菩提树下则在白色阴煞凝聚后,出现一道身影。
这是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足足一米八。
但关键不是这个头,如果个头没有铺肉,那再高也给人一种风吹即倒的羸弱感,而能称之为魁梧的,便是那从下盘往上逐渐变细,整体给人一种好似铁塔般的感觉,那是腿粗腰圆肚子大,脖子粗膀子厚,双臂如柱。
那人……不对,这明显是鬼。
这只魁梧的鬼和其余的鬼不同,他不是一身白衣飘来飘去的,脸上也没有鬼相,头发散乱着,额头直接用一根红色额绳绑着,一身黑色皮甲,从护肩到护心镜都有,还有腿甲,没有头盔,但腰间那条粗大的红绳颇为显眼。
可让四人感到心惊的,还是他手上那把手刀。
手刀,也是环首刀,但却是宽刃而非窄刃横刀。
这把手刀乃是平口,最适合劈砍,但无什么捅刺能力。
只是这般体格,如果是个活人,那用这手刀一刀下去,能直接劈开牛头。
月光下,那把手刀竟寒光凌冽。
“冥器!”魏安厘瞳孔骤缩道:“小心,这是夜游境的魍鬼……”
那魍鬼开口打断,声音低沉:“老大让我在这里看着,你们不能过去。”
“这魔物还挺聪明,直到留人看家。”许平阳不合时宜笑着道:“不过我就奇了怪了,不是说这些鬼都是只有执念,无法交流的嘛,那个魔物都不会说人话,反倒是留下来看家的还能说两句。”
魏安厘却脸色凝重道:“许兄,你可知何为魍鬼?”
“不知道,我对这些都不知道。”
“所谓魍鬼,便是不知因何而生,不知因何而死,不知从何处来,到何处去,甚至不知自己是谁,迷惘至极。若说寻常阴鬼怨念很深,皆因对一些事耿耿于怀,那也不过是犯了八苦之一罢了,可这魍鬼生、老、病、死、色、受、想、行、识共占生死识三障,三障互相纠缠,根本难以找到根由为其超度。”
许平阳想了想道:“所以只能物理超度吗?”
“物理超度?”
“直接灭杀的意思。”
“没错,只能斩阴。”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过来?”
“这魍鬼是那魔物依托于魔物而生,听命于魔物,只要我们不进一定范围,他便不会动手,现在咱们还在圈外。”
“真的?”
“自然是真,书院里都有记载。”
“呃……冥器是何意?”
“寻常金铁无法成为法器,因为修为无法加持其上。但那些陪葬原主死亡的器物,受原主尸身浸养,不仅能为灵修驾驭,其中还能灌注阴煞、法术等。虽说使用也有限制,可金铁之物本就比木骨之类法器要强。”
“被那东西砍一下会怎样?”
“会死。”
许平阳看到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没绷住。
“我知道会死,我说那东西有没有毒。”
“有,有些有尸毒,有些有阴毒,还有些能带邪障,但通常为冥器造成的伤口,若无阳火符处理,都很难愈合,若是钝器击打的淤伤,还容易溃烂。”
“嘶……”许平阳倒吸一口冷气,心里又有些害怕了。
不过犹豫再三,他还是小心翼翼往前走。
魏安厘没有阻拦,他相信许平阳本事比自己高。
就这么一步两步三步,走到第四步时,就看到这魁梧的魍鬼,握着手刀的手忽然动了,许平阳立刻缩回脚。
那魍鬼手又松开。
然后许平阳快速朝前踏出一脚收回来。
魍鬼快速握刀又放下去。
“这么人机,我该不会穿越到的是一个游戏世界吧,那可还真是够恶心的,只是要是那样也好,很容易找出一些设定来进行攻略。”
他自言自语着,不断用脚尖越过红线又收回来。
那魍鬼握着刀的手不断紧紧松松紧紧。
魏安厘等人看得一头雾水。
就在李明王焦甚至都觉得滑稽想笑时,一声冷喝忽地响起。
“你若再敢消遣我,我特么剁了你。”
……
第26章 你特么有病是不是!
魏安厘等人吓了一跳,不禁往后退,立马额头都渗出了汗珠。
“老哥,你叫什么。”许平阳问道。
魍鬼不说话。
许平阳又问道:“我又没越界,你是想违背你家老大的命令吗?”
魍鬼不说话。
许平阳在此道:“我越界了你不砍我,你是想违背你老大的命令吗?”
魍鬼不说话。
许平阳无所谓笑了笑,忽然摆出朝前冲的架势。
魍鬼立刻握紧手刀准备杀来。
可是许平阳就是停在了那条线上,没过来。
无奈,他死死盯着许平阳,又松下了手。
“老哥,你叫什么。”许平阳问道。
魍鬼不说话。
突然,许平阳快速来回伸脚收脚,魍鬼不断握紧松开,松开握紧。
“延布!”魍鬼大喝道。
许平阳点了点头,又问道:“你生前是干什么的?”
魍鬼不说话。
许平阳慢慢抬起脚朝前。
延布道:“屠户。”
许平阳道:“屠户主要干什么。”
魍鬼不说话。
许平阳快速抬起脚朝前伸朝后收……
“屠猪宰狗!杀牛分羊!”
许平阳收起脚道:“会杀鸡吗?”
“会。”
“杀鸭呢。”
“会。”
“杀鹅呢。”
“会。”
“杀人呢。”
“会。”
“那你死后是干嘛的。”
“当鬼。”
“不干老本行了吗?”
延布正要回答,突然反应过来骂道:“你他妈有病不是不是!”
他骂时浑身黑气腾腾,是真生气了。
别说延布这个魍鬼,要不是场合不对,王焦等人早笑出猪叫了。
魏安厘也是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这许兄还在开玩笑。
“老哥,你为什么在这。”
“不知道。”
“那你想离开吗?”
“不知道。”
许平阳有些无语道:“你为何要帮助这魔物。”
“干你屁事。”
许平阳道:“你是不是没有妻子儿女?”
“没。”
“原来是个光棍鬼啊,难怪,理解理解……”
“你他妈有病赶紧找大夫去瞧瞧!”
“既然你知晓自己叫什么,那还不是浑人。我先前只以为你是被那魔物制住,这才不愿离开,现在看来是你自愿留下的了。”
“没错。”
“你当初跟着张久明等人杀官造反不成,以至于很多人家人也被牵连,你做这些,心里头难道就没有愧疚么?”
“没。”
“我知道,毕竟你杀牲口杀人都杀习惯了,麻了,也没有家人,杀人便杀人,造反便造反,你也没什么顾忌,没有廉耻,亦无良知。”
“你放屁!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是自杀的。”许平阳道。
延布闻言浑身猛地一颤,鬼身也有些模糊,他沉声道:“你是怎知晓的。”
“当初那个叫高有的官员,在这菩提树下屠杀众人时,所有人但凡手中还有兵刃,也不至于引颈就戮。对么?”
延布似被说中了什么,心绪低沉,但周身黑雾却愈发浓密。
“不错……”
“你事后过来,带着这把手刀在菩提树下自裁,是也不是。”
“是……”
“你是因为自己顾虑太多,心生胆怯,这才没有参与起事,但却看到了一切,这才心生愧疚,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不知道……”
延布愈发消沉,周身黑气甚至弥散了出来。
隐约间可见黑气中,他那看不清相貌的脸上,双眼泛红。
一人一鬼之间的谈话,仿佛跨越时空,一起回到了若干年前那一天。
但是那日发生的事,对于魏安厘等人来说却是一头雾水。
按当地人说,这伏心寺已经破落了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啊,那这事一定发生在一百多年前。
那许平阳看起来这么年轻,又是怎如此清楚当年之事的?
尽管心中有各种疑惑,可魏安厘却是大气也不敢喘。
这个延布魍鬼双眼泛红,说明已泛起杀心成厉鬼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节骨眼上,他是万不敢出声刺激的,只能干瞪眼看着。
就在他注视中,许平阳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差些六神无主。
只见许平阳朝前踏出一步,稳稳进入了魍鬼所设范围。
魍鬼顿时周身黑气一收,显出原貌,但双眼里却已被两团红气取代。
下一瞬,他便挥刀砍来。
许平阳就这么看着,双手合十闭上眼微微颔首,谓之心诚。
欲修其身,须正其心,诚其意,致其知。
一圈无形气势,若有若无地从他周身朝外冲开。
劈杀过来的延布,原本极快的速度忽地慢了下来。
“法界!”看到许平阳再次施展出这佛门手段,魏安厘差一口就吐出来的心又被咽回了肚子里,暗暗松了口气。
魏安厘只以为先前许平阳不用金刚法界,是超度那罗刹女消耗太大。
但其实是众人冲入屋子后,他的金刚法界收回,自身也进入到了一种似有意识还无意识的状态,他自己都不知怎么用出的这金刚法界。
虽然金刚法界还在时,他在里头玩了好一会儿。
可就像小孩子会拿着鼠标在电脑桌面上乱点,能摸索出一点东西来,可不知道怎么开关电脑,电脑一关就完全没办法。
他就是这样,不知道怎么开合金刚法界。
刚刚也不是在闲聊,就是在摸索如何开合。
也是突然想到清欢自述被点化过程时,他当时正在那黑石佛前面看金刚经,如果是那时点化的,他就在想点化过程中的各种细节。
想来想去,也只是想到背了一段《礼记·大学》。
那他猜测,这段文字中应该有触发金刚法界的“心法”。
于是反复尝试后,总算在刚刚确定了下来,正是这样。
“欲修其身,须正其心,诚其意,致其知——不管如何,贵在心诚,至诚则正,想要诚就得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现在……我想帮一帮这延布。”
法界之内,延布无法以鬼身出现。
这里的一切,用许平阳的理解,完全就是意识所化。
而这些意识所化的景象,又来源于金刚经在灵台内的具象。
有金刚法界的压制,任何进入到这里的意识能做的,也只有好好说话。
“老哥,你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吗?”许平阳直接问道。
延布看着许平阳道:“你认识张老大?”
……
第27章 痴儿
“我不认识他,我知道一些他。”
“张老大是一个很好的人,有段时间我跟朋友去狩猎,不在家,我娘生病了,差些病死,是张老大帮我救回了老娘。我娘让我报答这份恩情,她说张老大是个冲动又正义的人,一腔热血很容易上头犯错惹祸,到时候让我保护他。我答应了。后来母亲去世,张老大还过来帮我治丧,我们渐渐走得近了。他比我大两岁,我认他当大哥。那年他起事,先与我说了很多事,我劝他这件事要考虑下,里面有问题。可结果张老大起事没有带我,我到时,所见的是那么多无辜之人因为起事不成被诛杀,其中最小的孩子不过六岁……那不是一个人,不是几十人,是几百人。张老大死了,被钉在了菩提树上,我到死也没报答他。唉……我愧对他,愧对母亲,也愧对所有人,我……无颜面对母亲,便在菩提树下自刎。既然生时不能守着,那便死后当个恶鬼,甘为牛马趋势。只是如此,不为其他。”
听完延布的话,许平阳仍旧无所获。
虽如此,可心下莫名有些感动,不禁泛起悲悯。
这个延布生前不是坏人,死后也不是。
从这语气之中,他能感受到浓浓的懊悔之意,只是又感觉有些不对。
至于是哪里不对,一时也说不上来。
在金刚法界内,他的“色受想行识”都是敏锐的。
既然想不出来,那就凭借工作经验聊吧。
“老哥,我听闻至孝之人,通常幼时多不易。令堂将你拉扯到大,这一路走来,想来也是坎坷甚多。我倒是对令堂甚是钦佩,可否与我说说?”
说到母亲,延布似变了个人,言语也不再如得了话癌般稀少。
“唉,坎坷确实不少,其实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也没甚好说的。”
“我出生不久,生母便去世了,我爹为了将我养大,取了个勾栏女子回来。那便是我母亲。可我那爹没多久,便将我与母亲抛弃,勾搭了个有钱寡妇离开了。我母亲没有奶,视我如己出,挨家挨户敲门求奶喝。”
“她一个弱女子,不忍我就此死去,却也没多少余力赚钱。”
“那时光为养我,便倾尽所有。”
“可我本就非是足月所生,自下来就体弱多病,又是秋冬交替时所生,别人都说我活不过半岁。果然,春夏交替时我生了重病。母亲没钱,便去求大夫,跪在人家门口一天,浑身被蚊虫叮咬。”
“最终那大夫为我看了病。”
“待我好后,母亲又得了疟疾,被折磨得瘦成皮包骨。”
“这些我自小就听周围邻居说。”
“我问我母亲可有此事,我母亲说她不想活,可看着我还小,不敢死。”
“我母亲为我取名布字,这个布不是布帛之意,乃是布施之意。我是吃百家奶、百家饭长大的,受百家布施,往后也要布施他人,予以帮助。不过我周围邻居却从来不让我偿还,他们只让我好好伺候我母亲。”
“她这辈子本是出嫁的年纪,结果成婚当天本该就是去冲喜的,还未过门丈夫便死了,夫家嫌她克夫要退婚讨回聘礼。”
“娘家不许,要拿这聘礼给她弟弟成亲。也不让我母亲回去,后来闹得没办法了,便把母亲卖到勾栏接客。”
“好在遇到了比较好的干娘,可没多久干娘死了,她又被人骗了身子。那骗她身子的还是镇上富户,她胆子小,没敢去讨说法。倒是那人发妻找上门,带人将母亲一顿打,打掉了孩子。”
“那之后便是被我那混账爹骗了人又骗了积蓄。”
“待我大些时,她每天做几份散工,只为送我去读书识字,然后跟个师父学门本事。我便跟了屠户,学了屠宰刀法,也学了一门拳脚。”
“我母亲在病前,盼着我成亲生子,唉……”
说到此处,延布浑身黑气涌动,化为一个旋涡。
旋涡之中,一方方画面浮现。
那是个土墙草顶的房子里,病榻前,苍老干瘦慈爱的妇人一片模糊。
直到画面中伸出手擦了擦,想来是当时延布哭了,擦了擦眼泪。
如此,画面才清晰。
那是个相貌一般,但面目颇为慈蔼的老妇人,面带笑意。
她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延布,朝着画面伸出手一阵抚摸道:“儿啊,时间过得真快啊,那时娘刚抱你时,你还只有一尺半那么长呢。恍恍惚惚啊,你已经这么大只了……可瞧你这熊样,怎还不如小时候那般,哭得这般稀里哗啦,娘们儿唧唧的。记得有次,那些孩子圈踢你,你傻乎乎的不还手,被踢得鼻青脸肿都没吱一声……诶对了,那会儿咋回事,儿啊,以前怎么问你都不说,眼下总能告诉娘了吧?莫哭……莫哭……总要有那么一天的,哭甚……哭甚?”
“那回……他们骂我没爹要,没娘疼……我说我不光有娘,我娘还是这世上最疼最疼我的,比你们娘都好。他们就说……就说……就说……就说……我就骂了他们,他们打我,我想还手。可娘你说,我是周围邻居拉扯大的……既然这样,那我便忍着了,反正又打不死,我也皮实……”
老妇人听完大笑起来,虽面色虚弱可仍旧很开心:“哈哈哈哈……傻孩子,我的痴儿哟……天下间哪有娘不疼自己孩儿的,他们的娘也疼自己孩儿。那回你弄成那样回来,娘可生气了,反复问你,你也不说。娘要是知道,肯定打上门去。咱们是人,当人活着,本就卑微,不求顶天立地吧,至少得像个人,可不是他们的奴隶和畜生。何况你还是娘花了性命拉扯大的,岂容他们欺负。他们欺负你,你不还手,弄成这样,娘就不会心疼?好叫娘心疼嘛,痴儿哟……”
只是说着说着,老妇人脸色灰败下去。
她不再言语,只是慈蔼地掐着延布的塞肉,嘟囔道:“不舒服,不过到底是长大了,有肉了,小时候掐也掐不起来……有肉了,好啊,娘也放心了……”
似感受到什么的延布,焦急道:“娘、娘、求求你……求求你别死……我这些天便带姑娘回来成亲,给您抱孙子,给您……”
……
第28章 打今儿起,我没娘了
“痴儿啊,娘以前就是个普通姑娘,虽没什么本事,可赚的每一分钱皆非坑蒙拐骗,哪怕是走,也能走得轻松,从来是……因为娘从不欠人什么。那些人情债,娘该还的都还了。纵然再难,娘也没动过歪脑筋。你啊,不可找人草草成亲,毁了姑娘也毁了你,不可亏心,更不可欺心。娘啊,娘希望你遇到一个心仪的女子,可以好好成亲,和和美美,一同过日子,养儿育女,日子平淡,但夫妻恩爱,家庭和睦。至于生老病死,皆是天意,虽然无可更改,不过有时也争一争。娘的干娘说过,人定胜天。你啊,往后踏踏实实过日子。”
“娘……就不能再等等孩儿吗,这辈子你够苦了,儿想孝敬你……”
“痴儿……娘不苦,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娘不苦……娘那时在勾栏失了干娘,失了孩子,可后来遇到你爹。娘说实话,你爹油嘴滑舌,谁都知道是个混账,娘不喜欢。嫁给你爹,也是娘生不了孩子了,他没嫌弃。虽说被他骗了钱吧,可他却把这屋子留给了娘,还送了个你,娘有这屋子有你时可开心了。可娘那时也没本事,也没法子,不会拉扯,你记事前在鬼门关走了十几遭。哈哈……看着你一天天长大,看着你病好,看着你开始会说话,会喊娘,会骂人,会自己做吃的,会识字,学会了本事,看你人高马大踏踏实实,为人中肯街坊领居无不称颂,说又哪家的女子瞧上了你,娘啊……高兴。痴儿,娘有你啊,怎会苦呢?只是娘没本事,这个家业也是你挣来的,娘没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娘还记得,那时隔壁二丫得了个布大虫,周围孩子都羡慕得紧,那是你唯一一次求娘给你买。可娘当时真拿不出那么多钱,娘也是没法了,只能骂你……那之后你再未开口,想来是还记着这事吧?唉,买得起时,你也大了,我为何不能快些挣到钱呢……”
“没、没有……我有娘就够了,就够了,娘你……”
“儿啊,对不起了,没有就好,娘……这就安心了。”
老妇人说完不再开口,只是抚摸着,手便滑落下来。
她脸上带着笑意,没有一滴眼泪,面目安详如初。
画面一黑,便是延布撕心裂肺的嚎啕。
等画面再变时,已是一道健朗身影闻讯跑入屋内,和坐在床边的延布对视上,这人许平阳认识,正是出现在吴丹记忆中的张久明。
张久明脸色凝重,走上前来拍着他肩道:“节哀。”
画面再一晃,那是下葬,周围亲朋好友过来铲土。
直到棺材为土埋没,延布无力地跪在地上,张久明来安抚,延布抬起头泛红的眼,眼神茫然如灰。
“明哥,打今儿起,我没娘了。”
画面再次一晃,老母亲下葬后,延布在众人劝说下收拾遗物。
延布在母亲床下找到了一个被布包裹好打着灰的小箱子。
这小箱子上了锁。
他找不到钥匙,好在张久明人脉广,帮忙找人撬了开。
盒子打开后,没有什么书信,也没有什么钱财,有的只是……
两只布做的小老虎。
一只用各种布头拼接缝制成,另一只则是红布黄线做成的精巧玩意。
画面顿时一变,回到了那天老母亲临终时所言。
“唉,买得起时,你也大了,我为何不能快些挣到钱呢……”
延布抱着两只老虎,又是嚎啕大哭。
画面一变,延布抱着两只老虎靠在了母亲墓碑前,这样过了许多个日夜,期间只有张久明过来探望,劝说,送吃喝。
不过延布却是吃喝得少,叹息得多,也不知在想什么。
画面一变,日复一日,他就在肉摊前,茫然麻木。
周围萧瑟,混乱,他也全然视而不见。
直到周围的混乱中,忽然传来“张老大起事”的消息,他才回过神,立刻回去拿刀子冲向伏心寺。
可到时已经晚了。
只能看到大量官兵残杀着百姓,且已到了尾声。
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
他就这么一路跑,一路看,眼睁睁看着一个个被杀死。
画面一晃,他整个人站在菩提树下,茫然地抬眼看着曾经最要好的兄弟和恩人,此刻成了一具被钉在菩提树上遭受过极刑的尸体。
他就直勾勾看着,看着,又是茫然……
至此,许平阳已经明白过来了,延布是麻了。
在短时间内失去那么多,看着作为曾经邻居的鲜活生命就这么失去,他已经麻了,生又何欢,死亦何哀,既然起事可能会死,又为什么要凑着……
为什么,难道活着不好么,可是死的时候,又为什么要如此挣扎?
他不懂,不明白,也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
既如此,只能守住最后一份道义了,最终自刎。
《金刚经》中云:应云何住,降伏其心。
要怎么止住这心猿意马,心猿上蹿下跳,意马奔腾难以止住。
大部分心思明确,都好说。
可生死之间,似是而非,这又要怎么说呢?
现在更要命的还是这延布本来也不怎么想活了,死后还想找母亲,结果死后也没有老母亲,只剩那么最后一道执念去守道义。
受道义的执念,还和现在他的业障相悖。
一般鬼的执念也是业障,可这魍鬼却并非如此,简称难搞。
他能够理解,也是因为他自身也近乎是这样的情况。
稍作一顿后,他便找到了解法。
他不再言语,伸手一招,一支长长的洞箫便出现在了手上。
低头闭目间,念头起,吹气动,手指动,箫声起,心意起。
一首悠悠轻松欢快的曲子起,又充满淡淡寂寥与惆怅,随后调子便婉转美好起来,但旋即又变得晦暗坎坷,艰涩困难,仿佛无比痛心……
吴丹超度后,所生的那青色光团便是“舍利子”。
因吴丹舍掉了一切,得到真正解脱,所剩下的这些带不走的,便是她那些年历练得来的本事,也是她为人生存时的根本。
这些根本与根性相关,舍利之后,方才能脱出,自然给了他。
吴丹的舍利子是两首洞箫曲子。
一首叫《月涌大江流》,一首就叫《桃花氅》。
前者是她在那种地方多年练出来的本事,也是她最熟练的曲子,当年是名曲,人人爱听,只要会吹奏就不愁没饭吃。
另一首则是她在遭受张久明背叛后,回忆整段恋情所作。
这曲子充满了对痛失美好的痛惜,勾起人内心底的美好。
当这首《桃花氅》吹奏满整个金刚法界时,在外面等待着结果的魏安厘等人也似看到了法界内的一些变化,隐约可听到一些箫声,但又不确定。
倒是可见,金刚法界内,保持持刀杀向许平阳的延布浑身黑气弥散。
大量黑气都进入了许平阳的身体,犹如泥牛入海。
在这些黑气弥散过后,延布额头和腰间的粗红绳也都消失不见了,他那双红色的眼睛也逐渐恢复了清明。
“大师,我明白了,只是我生时不能兑现承诺,死后必须守着。”
金刚法界内,了悟的延布只觉浑身轻松许多,心思也清明起来。
只是当许平阳放下洞箫说起此事时,仍旧态度坚决。
“痴儿。”
……
第29章 风动,还是树动
许平阳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道:“张久明起事失败身亡,死后被困于这菩提树上,怨气太大,身与菩提树相融,成了白骨树。白骨树,那不是鬼,不是妖,是魔。现在的张久明是张久明,菩提大君是菩提大君,完全不是一个人。菩提树以他为引,吞噬了那么多鬼祟,攒了那么多怨气执念,你觉得张久明眼下还是自己么?死都死了,还要走这么一遭,被所困此处不得自由。身而为人,可他眼下模样,还算是个人鬼么?诸业缠身,只能随万般恶业走。你所谓守着他,实则是在保着魔囚困于他。你是护他么?”
延布幡然醒悟,顿时双手合十。
许平阳一挥手,解开了他在金刚法界内的禁制,但是……只能这样,他现在开会开了,还不知道怎么关金刚法界,只能这样撑着。
好在有延布能出去。
外界,延布出去后,直接对魏安厘几人道:“大师让我助你们,随我来。”
魏安厘等人本来看到许平阳还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但这魍鬼却能动了,一时间有些害怕,可在听到这话后,顿时松了口气,大喜过望。
三人立刻跟过去,来到了这巨大的菩提树下。
王焦和李明提着两坛火油正要浇过去,却被延布阻拦。
“我需与你们说明白,这东西就算烧得起来,也对张老大无用。如果只是如此,那还是赶快离开吧。看在大师的面子上,我会护佑你们安然离开。”
“我自然知道。这白骨树并非天生的白骨树,是有人下了禁制练成。让其中一人成为头,剩下人成为这树养料,实则是由这树拘魂,吸食这些人业障执念铸为魔物。原先作为魔头的主魂,在这其中会被万般恶业缠身,障如南山不可破,只能身陷其中无法自拔,为业障驱使行事——还请老哥帮忙,拔掉这七根封棺钉,如此再加火油烧便无问题了。”
延布一怔:“原来如此。”
他当即动手帮忙,去把这与树几乎长在一起的北斗封棺钉劈斩刨挖出来。
挖取会,魏安厘不禁问道:“老哥,许兄他如何了?怎的还在法界内?”
“不知,大师佛法高深,如此作为自有深意,非我等能揣测。”
七颗朱铁封棺钉被拔出来后,交给了李明保管。
随着钉子拔出,露出的洞口里汨汨流出了血液。
魏安厘和王焦主仆两个,提着火油就往树上浇。
再一磕火星,顿时整棵树火光冲天。
后堂处,菩提大君正和一众人交战,随着时间点点过去,白玄、乔阙芝等人都出现了严重体力不支的情况,只是在苦苦支撑。
可忽然间,菩提大君浑身黑气腾腾冒出,身形竟开始涣散。
察觉到不妙的菩提大君甩下众人,扭头要跑。
乔阙芝目光一拧,抬手操纵飞剑背后袭击,洞穿菩提大君脑袋。
砰!
伴随飞剑洞穿,菩提大君脑袋炸开,可他却没有死。
下一刻,全身爆散,化为数不清的阴祟鬼魅朝着前方扑去。
这阴鬼的数量至少有两三百,多得令人感到头皮发麻。
白玄等人见状,先是一喜,许平阳等人一定得手了,一念至此就看到不远处最前方升腾起了火光,可紧接着就是心头一沉。
那么多鬼扑过去,说不定要出意外。
几人互视一眼没有多言,纷纷朝着前方冲去。
到了前院之后,便看到了火势已经蔓延全部的菩提树。
那巨大的菩提树变成了一棵火光冲天的火树,照透夜幕。
扑过来的数百恶鬼见状暴怒无比,纷纷杀向魏安厘等人。
“快去法界呢!”
在延布提醒和保护下,三人加上延布边打边退靠近许平阳。
伴随着他们进入金刚法界,这数百恶鬼纷纷朝法界扑来。
可一进入,就好似泥牛入海,飞快没入其中。
白玄等人赶到时,本来说要帮忙的,结果却也是徒惹阴祟攻击,见状也不多想,纷纷跑过去,进入了金刚法界。
人一进入金刚法界,目中所见变了个大模样。
蓝天,白芸,树林,草地,山石,一众僧侣纷纷围在一处崖石上。
那上面一道熟悉的身影随意坐着,正朝下侃侃而谈。
细细听去,原来是在讲《金刚经》。
只是不论是谁,一进来听到了那讲法,便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听了起来。
随着讲法进行,进来的人还在不断增多,这些显然都是外界进来的阴祟。
当讲法进到三成之时,开始有人散尽浑身黑气,双手合十,身形消散,体内涌出颗颗光团,纷纷涌入到了许平阳额心。
许平阳如常,讲法继续,崖下听讲的人越来越少。
一遍讲完,不算白玄等人,下方只剩两人。
一个是延布,另一个则是已恢复面目的张久明。
原来刚刚这把火只是破了他的魔身。
魔身一散,他便在无法拘束那么多阴鬼了,自身也恢复了正常。
但见张久明双手合十作揖一礼道:“大师所言不错,此经法甚妙,只是对于心性坚定之辈,即便真的错了,心知有错,也会一路到底。大师又当如何?是劝,还是不劝,若是要劝,又要怎么劝。”
许平阳从崖石上跳下来,站在他跟前道:“我不是要证明谁错谁对,也不是要谁承认谁错谁对。对错自在心中,知道就好。倘若他执迷不悟,我且忍他,让他,帮他,推波助澜,让他快速看到结果,瞧个究竟。”
“好……好啊大师,好啊……大师。”张久明如哭似笑,顿了顿道:“大师,我有一事不明,还请指点。”
“请说,你我可共同探讨。”
“大师,佛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真如此么?”
“这话也就骗骗人的,你也信。”
问题是正经问题,严肃问题,问完所有人也都在竖耳听着。
可谁能想到是这答案,一众人都目瞪口呆。
许平阳瞧着那么多愕然目光,不禁笑道:“那我且问你几个问题,你可自行想想。倘若善恶有报,你会为善为恶吗?反之,倘若善恶无报,你会为善为恶吗?这件事,你觉得每个人心中答案一样吗?为何一样,又为何不一样?”
延布与张久明都陷入深思,好一阵后深以为然点头。
张久明犹豫了一下,定定看着许平阳好一下。
许平阳不语,不问。
张久明良久才道:“大师,为何人心异变。”
许平阳想了想问道:“你心变了吗?”
“始终不曾。”
“当真?”
“当真。”
“你又如何断定他人心易变?”
“观其行,明其心。”
“读过书?”
“不才,昔年也是个儒生,师从静河先生,为记名弟子。”
“可曾闻‘君子论迹不论心’。”
“当时如此……”张久明说着说着,声音弱下,似在思考着什么。
许平阳道:“罢了,我且问你,你看风吹树,是树动还是风动。”
……
第30章 另一件信物
“常言道,树欲静而风不止,自是风先动,树后动。”
“色受想行识,自是心在动。”
外界变化,自身感受,引发联想,想了就有行动……
但想时,便是心动。
外界形形色色,引发了心动。
风动过吗?风自然是动的,不动的能是风吗?
但风一直都是那样的风,树也一直是那样的树。
张久明是个有想法也颇为聪明的人,就这么一点拨,自然明白了些道理。
他道:“那大师的意思是……花花世界,扰人心动,心动即变?”
“意动,心先动。心动,根不动。根性生本性,本性生心性。张久明,适才我讲经,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
“大师,弟子执念深重,还请解惑。”
“你说‘观其行,明其心’,可是如此?”
“是。”
“正因如此,见其言行变了,便预见其已变心?”
“是。”
“其言行所成,即为色,色即为相。你观色所感,即为受。受之所明便是想。适才经中第五品中所言,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你没细听。经中第二十六品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你说观其行,明其心,如何能见如来?所见相非相,色皆空,如来是假。”
张久明不语,脸色很纠结。
他在怀疑什么,在想着什么。
本就有执念,眼下动摇了,状态便很不稳定。
恍恍惚惚的,他便陷入了我执之中。
周身黑气散发形成旋涡,旋涡里出现种种画面。
许平阳看了看周围人,却发现周围人有些无动于衷,似乎只有他才能看到这一切,那他便凑近看了起来。
最初的画面,是他跟着师兄到落红居参加清谈。
似是因为这记忆太过久远,又或者他的关注点并不在这,画面中师兄和其余人的面孔都非常模糊,隐约只有一些两人谈话声。
“六相共政,本以为群贤毕至,尧舜禹汤,哪想各为牟利,民不聊生……”
“可不是么,如今辽蛮下来了,不费吹灰之力,还怪下面无能……”
“不说这个了,喝酒喝酒……今个我可是特地点了《月涌大江流》,这落红居里也唯有吴美人弹得最好,为兄够意思吧?嘿嘿,瞧你这家仆,眼睛都直了。”
“哈哈哈哈……这小子第一次来,很正常。”
觥筹交错间,一首节奏紧凑、气势逐渐变浩然的箫曲逐渐让全场止静。
画面一变,张久明被人正在帮工,被人带着去落红居干杂活。
经过楼下桃花林时,听到《月涌大江流》的箫声,抬眼便看到阁楼一角处,一身青绿比甲、外罩素纱薄氅的少女,正在吹着洞箫,那是在屏风后面,应该是厅内有人在吃酒说话,所以要请人在不起眼的角落吹奏。
“小声点,楼上的可是县尊,搅了大人雅兴,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张久明也被催着往前走。
画面一变,江南烟雨中,张久明撑伞往回走,便见前方屋檐下一道身影正在躲雨,翘首盼天,露出素颈,那姿态不禁让人想到了碧水清波上羽毛洁白的鹅。
他犹豫了一下,便走上前去搭话。
这一幕许平阳颇为熟悉,只不过先前是吴丹的视角,这次是张久明的。
之后以伞为引,两人之间关系愈发紧密起来。
画面一变,张久明看到了吴丹站在桃花树下,有些伤感地看着凋零的桃花,不禁计上心头,他去布料店询问了一下桃花色的绸缎。
得知要做一身料子所需五两银钱时,便觉一窘,与掌柜讨价还价。
这时身后出现一个声音道:“张师弟,为兄有件事要正要人帮忙,你若帮师兄这一个忙,师兄便将这一块料送你,如何?”
画面一变,张久明出现在裁缝铺,望着眼前制成的桃花氅,赏心悦目。
看到这里,许平阳内心倒是生起了奇怪。
这中间的事张久明没有回忆,可这个人的声音他却是记得的。
也就是出现在吴丹阁楼之中加以撺掇的那个。
就算他再傻,看到这里也能明白一些事了。
画面一变,便是张久明与吴丹在竹林中表白的那段。
这次是张久明的视角,事情虽大差不差,但却有些额外细节——张久明送吴丹桃花氅,吴丹送张久明洞箫。
这洞箫乃是金丝楠竹变种龙血实心竹制成。
其骨节为红色,每一节皆呈紫色。
这儿叫红玉竹,或叫无具竹。
吴丹将这洞箫放到张久明手上道:“这只洞箫长二十四寸,是我师父当年游历时经过无具竹竹海躲雨,听到雨滴敲打某棵竹子发出声响时采摘下来,才发现这一棵红玉竹中间竟然是空的。后来请了名匠制成了三支,我手中的这一支名叫谷雨,乃是因为谷雨时节制成。我出师时,师父赠给我,我贴身携带,日夜吹奏,从不舍离——你拿着,替我好好保管。”
你拿着,替我好好保管——这便是少女全部的情了。
画面一变,烈日炎炎,江南之地已变得民不聊生。
县里发布了告示,天下灾情如此,辽皇要在江南道兴建佛寺,求百姓庇佑,而梁溪县本地,并不兴建,只要征调徭役扩建伏心寺即可,以彰显仁德。
征调徭役,并非寻常征调,而是以工代赈。
大家都去扩建寺庙,给发工钱,还给吃的,这样寺庙建好了,百姓也就能挺过这一年的多灾多难了,多少比什么都不做能活下来不少。
百姓们本就饥饿难耐,闻言纷纷报名,这里就有张久明。
但是,伏心寺在本地龙鳍山的险要之处,大楚建立前是本地响当当的匪寨,都是山下日子过不下去的或者犯了事的进了山里,抛弃原本户籍成了山民,山民们聚集在一起,为了营生才干起那些勾当。
凭借路窄和地势险要,曾轻而易举击退多次官兵围剿。
再后来,土匪们屡屡得手开始嚣张了,经常侵扰百姓和官府,直到惹了本地大姓陆家,陆家家学乃是兵家一系,又是大族,直接带领八百佃户屠灭了整个山寨,直接曝尸荒野,以至于往后十年诡谲之事不绝。
最后是孙家起头,联合其余五家出钱修建寺庙,请了高僧来超度。
这寺庙便是后来的伏心寺。
伏心寺所在就是化为废墟的山寨,也是数百山匪殒命之处,而伏心寺西侧有一片被塔林包围的短松林,那里面只有一尊石佛,石佛下的莲花台上,每一片花瓣都刻着名字,也正是那些匪徒的共碑。
这块地方,亦是清欢的埋骨之地。
当初为了修建伏心寺和这块墓地,便死了不少人。
不是因为地势险要死掉的,而是地势险要之下往山上运输石料木料,这些东西一不小心脱开绳索滚下来,成为滚木礌石,砸死一大片。
眼下修建仍是如此,山路依旧狭窄坎坷。
但这也就罢了,得到的食物也没说的那么好,甚至一天比一天差。
有人受了伤,去讨要工钱治伤,结果却被县衙打了出来。
很快就有消息传出来,说是贪官污吏蛀空府库。
顿时修建伏心寺的劳役们不安起来。
为了接济乡亲,张久明把自己这儿得来的口粮分了下去。
正踌躇时,身后传来那个让许平阳感到熟悉的声音。
许平阳仔细盯着画面,想看看这个人到底长啥样。
结果张久明一回头,所见的却是一张模糊的人脸。
起初许平阳还以为是时间太久,张久明记忆有些模糊。
可是与之相比,周围乡亲们的脸虽然模糊,可大概模样还是能看清的。
他忽然感觉这件事貌似问题有点深。
“师兄,你怎的来了,不在家备秋闱么?”
……
第31章 会闹的孩子有奶吃
“唉……还秋闱,师弟你有所不知啊……辽皇眼下各地兴建佛寺,弄得民不聊生,多地都掀起了起义。这大辽本就是关外辽蛮,趁着六相共政的空子这才杀进来主政,本就是根基不稳。如今,怕是分崩离析指日可待啦。我若去秋闱,不中还好,若是中了的话,万一改朝换代,那多少会有污点。”
两人走着说着,渐渐离开了乡亲,但这些话却都是落入了耳中。
身后隐约传来一些焦虑的声音。
“都打仗了,那都需要粮草,朝廷哪还能拨出钱粮来给修寺庙?”
“是极是极,想来那些漂亮话都是狗官忽悠咱们的。”
“这些当官的可不就是这样,上下两张嘴,说一套做一套。”
这些话张久明显然是听进去了,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记忆中。
不过等走远了,这个师兄却对张久明道:“师弟,在这般下去不是个事。如今本就是灾年,本来修建寺庙还有口粮食勉强活命,可眼下呢,粮食给不到位,活还要干,这些胥吏又拿着鞭子催工,这不是要把人逼死么?”
“师兄,我也知道如此,可这又能如何?”
“会闹的孩子有奶吃。闹吧,你若不闹,那当官的也以为咱们软弱可欺。闹一闹,当官的就怕事情做不成,他们要敢对咱们下手,折损了人,事情办不成。咱们也没什么坏心眼,不过就是想吃口饭活下去罢了。要是没这口饭,早晚也是个死,何不死前折腾一番呢。不闹,如此下去死路一条。闹了,还有活路。”
张久明闻言,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他转身便召集一众劳役,商量好了大致时间,接着便跑去了梁溪县衙。
胥吏们见状也不由吓了一跳,班头转身进去,很快师爷便出来了。
只是再出来时,身边带着的不是县尊,而是县丞。
县丞一出来,便对众人进行喝问,扣谋反的帽子。
张久明直接站出来道:“乡亲们,此人说我们谋反。谋反杀头是死,如此等下去没有吃的还要干活也是死。既如此,那咱们便反一个给他们看看。”
他振臂一呼,数百劳役齐齐暴喝,那气势生生把几十人的县衙给压了下去。
县丞见了也惊恐不已,只能柔声妥协,命人立刻拿来钱粮分了。
“县衙哪里来多的钱粮,你们当我们真的不发么?我们发来的钱粮,也是上面拨发下来的,这个月就剩这么多了,全给你们了。剩下的,只能等下个月上面播下来。不信你们跟我来看,我们也没办法。”
众人得了钱粮,不能再过分,便拿回去分了散场。
事后,那个“师兄”又找了过来,对此诧异无比。
“这就算了?师弟,糊涂啊。那县丞诓你们呢。若是不信,过两天为兄便带你去官仓里看看,如何?”
张久明应了一声,看着这满是灰尘漂泊的烈日干燥大街,叹了口气。
当天傍晚时,他从落红居后门进入,如往常那般找吴丹。
结果吴丹不在,他等了许久,直到深夜,吴丹方才从一架华贵的马车上下来,一同下来的还有几个落红居乐伎,都是面色疲惫,头发缭乱。
张久明趁人不注意,把吴丹叫了过去。
吴丹见他时,疲惫面色上浮现喜色,四下张望后,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塞给张久明,打开,里面是半个油酥肉馅烧饼。
如今世道,便是富庶江南也缺少水粮。
即便不缺少水粮,平日里也不见得能时常吃荤腥。
这半个夹着肉馅的油酥烧饼,闻一闻都觉得馋虫要被勾起来了。
“来了多久?”吴丹小声问道。
张久明收起烧饼,塞回吴丹手里道:“想你了,刚来,没想到刚巧碰上。今个儿去要了钱粮,吃好过……”
话未说完,肚子便响起了一阵饥肠辘辘声。
两人沉默了下,吴丹拆出烧饼咬了一口,剩下递给张久明。
“今个高家宴请宾客,请了吴家,孙家等。高家特地来我们落红居请乐师过去演奏助兴。你猜,我见到谁了?”
“高家?六姓?”
“不错。”
“六姓已经够高了,还能见到谁?”
“县尊高有。”
“高有是高家子弟?”
“不错,正是高家子弟。我也是才知晓的此时。只是他这一支已经没落了,也幸亏到他这做了官,这才又光耀门楣。你不用担心我,我吃得可好了。今日宴会上,美酒佳肴不绝。高县尊甚至请了山海楼的席面,那可是金饼肴呢。”
金饼即黄金做的铜钱,都有制式,不大,一个等若万钱。
张久明听了之后,狠狠咬了一口饼子道:“狗官。”
吴丹见他突然如此,便揉着他脸孔关切道:“怎的了?”
张久明当下就把扩建伏心寺,运输石头和木料死了不少人,有人伤了之后不相干了,就去要钱治伤结果被打了的种种事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吴丹也是气愤不已。
她道:“那你还不知,今日临回来前,我还看见下人们把那些剩下的酒食都倒了喂猪喂狗,当真是……”
吴丹说到这里时,画面忽然一阵剧颤。
便是观看中的许平阳都能感觉到愤怒。
张久明道:“丹丹,再这样下去,怕是民变是迟早的事。这些时日,你替我留心一下那狗官,看看他有何动向。”
“这……”吴丹一下冷静了下来,她咬着嘴唇担忧道:“造反可是要杀头的。”
“我师兄告诉他,不准备秋闱了。自去年年末至今,大灾小灾不断。辽皇不想着如何赈灾,反而兴建佛寺。此时已在全国各地激起民变。本来粮食就少,还要做这些事……眼下不少地方都在打仗,这些辽人本也是辽蛮,岂能懂得治国。中原与外族恩怨自古有之,如今这些人入关,丝毫没把我等当子民。本就民心不稳,想来这辽皇也是大限将至。你想,各处都在闹腾,上面肯定要镇压。镇压,这不得出钱出粮?镇压不要耗费力气吗?不需要吃饭吗?不需要兵甲么?受了伤死了人不需要抚恤么?这笔钱谁出?官府是不会种粮食的,自然是百姓。可越是如此,越是这般,辽国忘也是迟早的事。与其到时候被这些狗官征兵去杀自己人,不如反了他们。若事情成功,至少咱么能开仓放粮。熬过这年。”
吴丹明白了张久明的想法,深深点头。
两人四手,紧紧抓在一起。
接下来画面琐碎,快速变化,往日一段时间中,两人屡屡碰面,互诉衷肠,你侬我侬,又传递消息。
许平阳在这些快速闪过的画面中,发现了一点。
吴丹的衣着一次比一次好,妆容也一次比一次浓。
得到的消息也一次比一次有用。
只是有次,张久明提前在来了等着,因为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她。
谁料在等待时,却听落红居里经过的一些龟公说头牌乐伎被县尊看中,拉入房内吹箫,却不见声音,出来时衣衫不整。
等这些人走后,吴丹便出来了,如同没事人一般。
张久明与她碰头后上下打量,吴丹不解询问:“看什么?”
“听说你适才见了县尊?”
吴丹看着张久明,眼神闪过一丝慌道:“见了。”
“你可被他占了便宜?”
“没……”
“为何这般慌张?”
“没有的事,你切莫多想。”
“我哪有多想。”
画面一变,张久明又与师兄碰头。
……
第32章 度魔已成
师兄不禁夸赞道:“师弟可以啊,你哪来的情报,竟比我还快一步。”
张久明讪笑着摆摆手。
旁人道:“张老大在落红居中有人,消息自是比咱们要灵验。”
师兄闻言却道:“师弟,事以密成,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落红居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别怪师兄说话难听,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那样地方,你交友且需谨慎。消息易得,却也易失。对了师弟,我今日在落红居订了雅间,总算是请到了头牌吴美人。唉,师弟,你是不知,如今吴美人真是千金难请。若非要带师弟你见重要的人,为兄也不想花这冤枉钱。师弟可有空?”
如此两人傍晚时分,便一同去了落红居。
刚踏入时,便见不远处角落有一道粉色身影,正在和一道高大身影纠缠。
那高大身影张久明认识,正是县尊高有。
那粉色身影他虽然不识,可他却认得那身粉色氅子。
两人上楼后,师兄便叫了人来奏乐,结果龟公跑回来说,近些时日吴美人接客太多,身子不舒服,只能回绝了。
画面一变,张久明又和吴丹交接拿消息,态度上起了微妙变化。
其实看到这里,许平阳已经明白了许多事。
画面几经变换后,最终到了众人设计把高有骗过来,堵在伏心寺,结果却惨遭埋伏,众人拼杀不过,张久明见状主动站出来投降止杀。
如此,张久明便被钉在了树上遭受鞭刑。
周围人谩骂如何,高有质问如何,他已不知。
但看到靠在高有身边的粉色身影时,顿时悲从心中来。
他无力喊道:“吴丹,何致如此。”
只是在这一最后画面中,许平阳看到的吴丹,面目十分苍白。
那不是因为看到杀戮而害怕,更多的是憔悴。
这些回忆结束,黑气重新凝聚为张久明,他有些无力地看着许平阳道:“大师,我悟了……可是此事……”
“你与吴丹的事我知晓,我已将她超度了。”许平阳道。
张久明一怔,不禁愕然地看着许平阳。
许平阳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大师,我虽不再信她,可她何至于害我如此?”
许平阳想了想道:“你还是没发现自己的问题,唉……我且问你,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发现她与县尊亲昵时,是什么季节。”
“夏——起事在秋,我不会记错。”
“哦,大热个天,她穿那身桃花氅对吧?”
张久明一愣,忽然间明白了一切,后悔不已,跪地抱头无比懊恼。
“你心思一向细腻,为何就没发现,她只有与你单独在一起时,才会穿那桃花氅,其余时候哪怕穿素装,也不会将那桃花氅穿在人前?”
“啊!”这话出口,张久明又是一愣,懊恼更甚,眼中血泪汩汨。
许平阳叹了口气道:“你们都被人给算计利用了。先前我超度她时,便看到你这位师兄见过她,挑唆她不信你。自然,那县尊高有也不知为何知晓了你通过吴丹收集消息准备起事之事,想来也与你那位师兄有关。”
“怎会?我师兄是绝不会那么做的!”
张久明听到这消息,刹那又被轰懵了。
许平阳便把在吴丹那里看到的后续记忆说了下,也就是高有被官兵莫名背叛,然后吴丹也被人捆绑着扔下了井。
听完后,张久明整个人震惊得无以复加,已不知说什么好。
金刚法界外,菩提树火焰腾腾,烧化的灰烬带着火焰四处飘散,有不少都纷纷落在了金刚法界上,但却被金刚法界挡下,滑落在外。
整个金刚法界在开法讲经后,随着伥鬼、吊死鬼一个个被超度,金刚法界也在不断变大,如今已能笼罩直径十米。
哗啦……
伴随一声巨响,菩提树崩裂开来。
砰!
一声闷响,伏心寺前殿角落内,黑石佛开裂。
以黑石佛身上七根封棺钉为中心,黑石佛裂成两半,连带着下方底座也绽开,大量黑气像是浓郁的黑色浪潮涌出。
转瞬涌出了前殿,朝着金刚法界内站着一群人扑去。
但黑潮扑向金刚法界,有如泥牛入海般,旋即便消失不见了。
许平阳虽然对这件事感兴趣,可通过各种蛛丝马迹来看,这件事少说也发生了好多年,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
果然,听完这些后许久,平静下来的张久明叹了口气。
“事情过去都过去了,执着于过去毫无意义。我此生罪孽深重,为一己之执念害死那么多人,唉……如此说了,我才是那个恶人。吴丹这辈子过得很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一个依靠,结果又因为我让她觉得所托非人,唉……说起来,也是我一时被事情蒙了心。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那段时日她为了帮我套消息,苦练箫技,屡屡出场打出名气,出入各种宴会结交各种名流,以至于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我……我……唉……如此,我心结已了,只想去找她。多谢大师开导,临别可否再赠我一言?”
许平阳正要开口,忽然整个金刚法界之中涌来一道道身影。
这些身影骨瘦如柴,衣衫褴褛,一个个嘴巴很大,嘴角裂到耳后根,且满嘴尖牙,更恐怖的是,这些人肚皮也变成了一张人脸,以乳为目,肚脐眼变成了一张黑色的嘴,看得他有些头皮发麻。
这不对劲,法界内一切显出真容,这些鬼却带着浓烈鬼相,是哪来的?
这些鬼进来后,很快便朝着许平阳等人扑来。
许平阳看着这些鬼疑惑看着张久明。
张久明道:“大师,我亦不知这些是何物,我……”顿了顿,他连忙道:“大师,我想起来了。似在我死后,有个和尚过来,在菩提树上打了七根钉子,将我封在菩提树内。随着那东西落下,我便感觉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将我顶开出来。不过我与菩提树相融后,在那钉子作用下,菩提树吸收魂魄,逼得我只能吃下这些鬼。每次吃下后,我虽感觉自身变得更强,能将下方那东西给压下去,可脑子里也多出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和想法。再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今日若非大师破了这菩提树,我也无法挣脱。只是如此一来,那下方的东西就出来了,想来就是这些……只是这些是何物,我亦是不知。”
“是殍!!!”
那边魏安厘大惊失色喊道,旋即就朝这里跑过来。
随着他跑,身后大量这样的鬼双手爬地,以极快速度扑过来。
王焦,李明,赵魁安,白玄等人纷纷朝他这里狂奔。
……
第33章 恶殍如潮
他们旋即发现,这金刚法界内看似就这么大,许平阳好似也就在几丈开外,可他们这一跑,却发现许平阳好似在百丈开外,怎么跑一时都难以触及。
“殍?什么东西?”
许平阳来不及多想,看着那么多鬼涌来,顿时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
“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修一切善法……”
做善事时不可想着我能得到什么,不应看人家对不对自己胃口,也不应看众生如何,更不应该执着于寿命长短,时间有限,生命轮回等等,这法才能修善。
默念中,他正心诚意,双手合十,对着这些扑来的鬼虔诚一拜。
正心诚意后,现在他看到的只是一群可怜人——鬼相是因为魂本无相,只因心中念想我执所聚心神、戾气、阴气所成模样,这便是鬼相,到了金刚法界内,所呈现的便是自己根本,都是根本,谁还不是个人?
可这些到这里来还是这样子,只能说根本已坏。
脸上的嘴这么大,肚子上还长了嘴,他不知道殍是什么,但知道嘴是用来说话呼吸和吃东西的,吃喝拉撒都是根本,根本衍生出来的欲望就是根性需求,这些人能两张嘴,肯定不是说话或贪念所成的根本业障,而是“吃”。
吃,源于饥饿。
但寻常饿死鬼只是因为死前无法得到食物,而产生对食物的执念,不至于呈现这般贪婪模样,更不至于这份业障直接扭曲根性。
眼下也来不及多想,他直接开始开法讲经了。
就见伴随着他面对如此浩大的殍来袭,毫无畏惧,虔诚朝其一拜,周身气势顿时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人体魄见风就长,肉眼可见变大。
当他体格变大时,身前好似出现了一堵无形的墙,生生把殍阻拦在前。
魏安厘等人恰好跑过来,躲到他身后,看着这一幕都仰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同样惊骇的还有延布与张久明。
“我佛世尊——”
延布与张久明具是双手合十,心生虔诚。
“如是我闻——”
随着许平阳开讲,那浩大但清晰的声音充斥整个金刚法界之内。
声音大则大,却一点不刺耳,反倒有着一股奇异穿透力,直接在心头响起。
一众殍们顿住,纷纷仰头痴痴看着。
只是看着看着,他们周身黑气散发,越来越浓郁。
这些黑气在所有殍的上方凝结成一个旋涡。
旋涡之中是一幅画面。
画面中水井,有枳椇树,那枳椇树上还吊着一具具尸体,树下一道身影盘膝而坐,但相貌却全然模糊。
尽管如此,许平阳还是一眼就看出,这人就是那个“师兄”。
只见这人也讲起了法。
那讲法声音竟然也具备相当穿透力,直接穿过了整个旋涡,散到了金刚法界之内,直接与许平阳讲法对峙,还形成了干扰。
许平阳这里讲法讲不下去时,众殍便往前压。
一碰到许平阳,便张开上下两张嘴对他啃食。
“如是我闻:一朝佛在西,入乡间乞食,见田间禾木繁盛,硕粒无边,耕民却面生菜色,遂乃问询……”
许平阳忍着浑身痛楚,听着里面的讲法,越听越疑惑。
他知道的佛经虽然不多,可绝对没有这个。
即便是公认的伪经《寿生经》《血盆经》里也没有这些,那些伪经里有着浓重的中式但丁游地狱看到的种种,然后询问佛陀如何解决,佛陀给的方法不是像金刚经里一样,告诉你缘由,如何对抗,如何开解,而是让你供奉祈祷之类。
其实这些经都很像是借了佛家地狱理论创作的。
原型应该是地藏经,就是佛陀讲述地藏菩萨修行的事。
但因为用大恐怖劝人修行向善达成自我目的这套好用,也就被有心之人动了歪念,用来进行二次创作,蛊惑众生。
现在这个“师兄”讲的经却不一样,风格和金刚经一样。
可内容却绝对不是源自天竺的原经文,因为里面描述的内容,都是佛陀在乞讨时看到的各种不公,人们虽然守着富饶的土地,也辛勤劳作不敢偷懒,可为什么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没有足够收获的农民,为了活下去,只能先卖田地,再卖房产。
接下来卖儿卖女,儿女为奴为婢。
接下来一代代,一世世不论如何都翻不了身。
那些欺压百姓的作恶之人,并没有恶有恶报,反而杀人放火金腰带,接下来日子越过越好,逐渐成了富户,大户,慢慢从暴发户变成诗书传家,洗白上岸,高官厚禄,萌荫子孙,慢慢地成为了人上人。
富不过三代,可只要根基在,一代代都这么下去了。
百姓就像是田间的草,死了又长,可草总归是草,为人践踏,永翻不了身。
因为有钱了有权了,有地位了,也可以有更多资源维护统治。
不管是文的还是武的,只要这份力量在,就能维护地位。
作为百姓去讲道理,道理是他们定的,纵然道理的确有漏洞,被人抓到了,难以说明,可刀剑还掌握在这些人手里,能够镇压回去。
你服,也得服,不服,也得服。
佛陀在见到如此种种后,心中忿怒,即让所有人记住所见所闻,细细感受,明白这些欺负与压迫,去反抗压迫,用这被榨干血肉的身体去对抗,去掠夺,去吞噬,去抢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去毁灭这些高高在上的一切。
一切官老爷,一切朝廷,一切神,一切天地,都不许在人上。
谁在人上就拼尽一切力量将他拽下来。
因为……九天十地,唯我独尊!
许平阳仔细听着这段讲法,陷入沉思,周身被啃食的苦痛逐渐忘却,他知道这道题不能用金刚经解了。
金刚经是唯心主义的大成……
可眼下这人假借佛陀之名所出的伪经,却是真正的唯物主义问题。
经,乃是经历,经过,亦是经验。
伪经,很显然就是佛陀没说过,是编撰者胡说八道的。
一般造伪经的就是会用些大恐怖的东西,有的没的来进行恐吓。
可这个伪经佛陀不管是不是真,所有问题是真,而解决问题的方法也很粗暴,就是让所有人咬咬牙,燃烧血肉,化欲望为动力,和这样的世道拼了。
说实话许平阳挺感动的。
只是……撰写这经的人犯了一个根本性错误,用唯心主义的话说唯物主义,最后又用唯心主义的方法来解决,这就是典型的牛头不对马嘴。
“经是好经,还好老子长在红旗下,这道题难得对口,刚好能解。”
许平阳当下便张口,抬眼所见是黑暗虚空无边,解起了经。
……
第34章 《灭龙经》
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一片黑暗,因为金刚法界之内,他自己已经被众殍爬满身躯给蚕食殆尽都没知道,只因太关注这这经典了。
所以他也不知道,当法界之内众人看着山一般庞大体格的他,被众殍吞噬殆尽时,乔阙芝等人的绝望。
“这是……什么邪经恶法?”白玄声音带着颤抖:“许道友这般高深的金刚经竟然都对抗不了么?”
“这是伪经,不是邪经恶法,乃是传说中的……《灭龙经》。”
众人看向说话底气不足的魏安厘,等待着下文。
能说出这话,显然魏安厘知道这是什么。
“六百年前有一儒生名为云安,出身名门,乃是官宦世家。”
“其母亲因为诚心礼佛,捐了家中诸多钱财,以至家中青黄不接不说,还被骗了身子。此事传出去后,其父气得吐血而亡,其母不光不后悔,反而拉着姐姐一同出家。更难堪的是,这母女两个不久之后,竟双双怀孕。”
“母女两个回家要求家中出钱抚养,家中给的少了便加以辱骂,诅咒云家全家下地狱。云安是被嫂子养大的,因为这话说出后不久,家里竟真的遭了灾,据说也是和尚搞的鬼。因为家中虽被陷害,可最后云家的田产都被那些寺庙给拿走当了僧田。”
“其长兄云瑾乃是有名的才子,三元及第,成为翰林,替朝廷编纂大书,他也一直跟着,不过他长兄似得罪了天家,遭受无妄之灾,被放出来前一天不知怎么就醉死了。”
“之后云安一路苦读,竟然也连中三元。可却因为天性耿直,当时朝中奸人当道,他直接动手将奸宦暴揍,以至于直接被流放。每次流放,他总能够做出很多功绩,化险为夷。可正也因为如此,总是不死,被越贬越远。”
“期间云安看到民间种种,包括佛门种种,于是便写了两本书。”
“一本书便是《问金刚经》,另一本叫《明光经》。”
“他曾经说过,那《问金刚经》出世之日,便是佛门被诛灭之时。当时还是昱朝,昱朝立佛教为国教。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不少僧人来辩经,结果当世十大僧人被辩死了七个,剩下三个里两个弃佛从儒,一个往西去了。朝廷见情况不对,直接差遣人将云安诛杀,不过来刺杀之人也成了云安的弟子。只是云安自身损了根基,最后病死。死后那《问金刚经》也不知所踪。”
“这本书后来被一个叫曹煌菊的人得到,建立了修罗门。”
“曹煌菊本是梵音教的人,梵音教被剿灭后,他携带梵音教金银珠宝逃遁,几经生死后得到了这经书,然后将其改成了《灭龙经》。”
“梵音寂灭,修罗救世,便是当时修罗门口号。”
“不过修罗门没有立刻对朝廷下手,而是先通过辩经与传授法门,吞并了民间各个法教以此壮大自身,完善《灭龙经》。”
“之后这经书一出世,佛门便被摧枯拉朽般拔除。”
“打不过的佛门纷纷选择加入了修罗门。”
“昱朝只能借助儒道兵法四家势力来对抗。”
“虽然成了,但昱朝也元气大伤,佛家也几乎被摧毁殆尽——当时曹煌菊在英州大败,五十万乌合之众被围困在城中,被四家联合加上朝廷军队八十万封锁,之后也是使出了《灭龙经》,将生者尽化为殍。”
“殍,乃是饱经磨难、艰苦挣扎生存,哪怕最终易子而食要吃人肉也要活下去,却最终饿死之人。这些不是鬼,乃是魔物,世间最凶猛最凶猛的魔物之一。它们永远吃不饱,一旦被它们吃了,便会化为殍。若是将它们一只杀了,剩下的便会将其吞噬变得壮大。”
“当年英州之战,八十万大军加上四大家几乎全军覆没,一路横推经过云州时,被云安显圣拦下,灭掉了所有的殍,整个昱朝这才化险为夷,得以保存。”
“不过因为朝廷对云家所做的事,伺候民间对朝廷愈发不满,最终导致昱朝覆灭。覆灭后,昱朝皇室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人抓到剥皮实草,亦或凌迟、凌虐致死。据说昱朝最后一任皇帝,便是被当面摔死了皇嗣,被要求生吃下子嗣遗体而死,死后还被拘魂永世不得超生。也可见所有人对昱朝何其恼恨。”
说到最后,魏安厘也是叹息一声。
“你又是如何知晓的?”赵魁安问道。
望着即将被吞噬殆尽的许平阳,他忽然间也没那么害怕了。
等死吧,要死一起死。
唉,当年英州之战那么多大能说没就没了,他们这些无能小辈又能如何?
魏安厘无奈道:“因为世上有不少法门是可以炼鬼的,也有可以养魔的,可这些都需要时间,很长很长时间,只有一种经,可以直接把人化为魔,而且是殍,或者说恶殍,那就是这本传说中的《灭龙经》。”
显然,这些由特殊经文形成的恶殍,根性扭曲,无法战胜。
但最可怕的还是这东西,正是佛法的克星。
《灭龙经》在六百年前就没了,谁能想如今还能见到。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说话之人不是乔阙芝等人,而是这边看着这一切的张久明,他叹道:“原来当日那个老和尚设下如此种种,将我与菩提树融为一体,化为魔物,就是为了镇压这些恶殍。”
明白有什么用,一切已经晚了。
谁都没有答话,也没一点想法,就那么默默看着涌来的黑潮。
许平阳也被吞噬殆尽,如同潮水一样的恶殍扑向众人,将众人淹没。
但也就在此时,一道金光忽然涌出,撑开一片地方勉强保护住了众人。
众人愕然了下,纷纷看去,只见白玄的小徒弟李明,咬着牙拿着那只紫金钵,双手正在不断颤抖。
白玄反应过来连忙道:“快把紫金钵给为师,我等一同来催动。”
“不……”李明吃力道:“师父,我没催动,是这东西自己在动,”
众人都是一怔,纷纷看向魏安厘。
魏安厘道:“我也不知道这些朱铁钉和紫金钵是怎回事……”
“等等,这钵盂我见过。”
循声看去,说话之人原来是延布。
……
第35章 有些事,说开就好
延布道:“伏心寺有个穿黑袈裟的老和尚,叫什么我忘记了,反正我只见过一次。他当时拿着这个东西问我要饭,我还好心地给了他一块牛肉……我当时问他是哪里来的,他说他叫金昙……”
“伏心寺?黑袈裟老和尚?”魏安厘一愣道:“黑虎禅师空衍?!”
“不是,他说他叫金昙。”延布摇摇头。
白玄惊道:“就是空衍,金昙是他俗名,拒封辽国国师的那个大和尚!既如此,那这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法宝‘飞莱谷’了。魏道生,现在怎办?有这飞莱谷在,咱们还能撑一撑,得想法子离开此处才是。”
所有人目光都希冀地看着魏安厘。
博学多识的魏安厘,虽然修为几乎没有,却几乎是眼下所有人的救星。
可魏安厘却苦笑道:“若这飞莱谷完好无损,那我还能想法子催动它,让它收走这些恶殍,可……唉,英州之战,四五十万大军变成恶殍,吞噬百万朝廷兵马,然后一路朝昱朝帝都推过去时,所过之处皆化为空城,待到云州时,恶殍已增至八百万。当时是小云子显圣,这才度化恶殍,我何来那般本事?莫说佛法没有本事,当时朝廷军队中还有儒道兵法四家,多少大能说没就没,都变成了恶殍一份子,那情景何其恐怖,唉……”
这话还是不听的为好,越听众人心情越发难受。
绝望不是知道不可为,而是不可为时忽然迸发可为的希望,结果振奋全部精神准备冲一冲,结果发现希望是假的。
“唉……”延布道:“死则死矣,你们怕甚,看世尊,毫无惧色。”
王焦闻言嘟囔道:“你都叫许郎君世尊了,为何不如此叫我们?”
“你们配么?被个恶殍吓成这样。”延布直言不讳道。
王焦道:“既然我们不配,那我们为何不能怕?”
“呃……”延布直接被说得哑了火,一时无语。
张久明看着延布,拍拍他肩膀苦笑道:“你啊,何苦来哉?活着不好么?”
延布看着张久明,忽然眼泪就出来了:“明哥,多少年了,你总算是能好好说话一回了,唉……你变成这个魔物的时候,我还纳闷,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原来你也身不由己……”
“我虽身不由己,可那时你刚成鬼时,我却还能保持清醒,只是你……”
“我母亲让我听你的话,保护你,可我活着时没给母亲尽孝,也没保护你。当时你相信我,与我说了那么多,便是希望我跟着起事。我觉得此事有问题,必然失败,劝你也劝不听,便犹豫不定。你许是生我的气,起事也没叫我,我赶过去时,便……唉……我懊恼无比。”
“大势所趋,失败注定,你也无需自责,其实吧……”
延布懊恼打断道:“谁说的?万一正好差个我呢?我本事你又不是不知!”
“我的意思是,呵呵,其实吧……”
张久明笑着拍拍延布肩膀,事已至此,好兄弟话都说开就行,他正想解释一下,谁料李明手中的紫金钵法宝飞莱谷忽然光芒大盛……
砰!
紫金钵骤然破碎,金光消失,碎片乱飞。
这一瞬,仿佛时间变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看着破碎,看着金光消失,看着四面八方的恶殍焯水涌来,将自己湮灭。
一切如此突然,却又仿佛本因如此。
只是短短一个呼吸间,所有恶殍身上忽然裂开,迸发出光芒。
整个金刚法界一片忙光炽亮,弄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光亮消失,一切归于平静,众人这才慢慢睁开眼。
只见四周一片蓝天白云,草地树林,鸟语花香。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还是金刚法界。
金刚法界?
众人一愣,连忙四下寻找,便见不远处一道人影一如往常,其手中拿着一只紫金钵正在翻看,却是底下的孔洞不见了。
不对,刚刚紫金钵不是破碎了吗?
怎么在眼前破碎的紫金钵,到了那人手上就完整了?
“世尊?”张久明反应过来,连忙喊了声走过去。
许平阳闻言,拿着这个紫金钵走过来,打量众人点了点头:“还好及时,你们都没事,这些殍可真难搞得很呐。”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骇然。
魏安厘道:“许兄,你把那些恶殍都超度了?”
许平阳点点头道:“是啊,那些人啊其实根性不坏,他们就是被人蛊惑了。我看到有个人专门说些歪理邪说……哦,那个也不算歪理邪说,因为理论基础很扎实,就是‘土地兼并论’,但是关于这个论述的根本原因却很扯淡,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上层社会。我就跟那人辩了辩经……当然,不是那个人本人。那人在用这经把这些人都变成恶殍后,这些恶殍便是这些经论的化身。我看着是和那个人辩经,实际上是和持有这些经论众人的集体意志在辩论。还好,这种事对我来说不算难……那些恶殍被我拨乱反正后,都自行解脱了。不过解脱之前,说要赔偿我,作为偿还造成损失的业债,就把这个东西修好给我了。可这东西又不是我的,我要了有什么用?你们谁要?”
说着,他就把这完好紫金钵递过去。
“我……”白玄见了伸手就要抓。
嗡!
忽地一下,紫金钵迸发一股力量,把白玄手给弹开了。
见状,周围一阵沉默。
许平阳也诧异地看着手中的这东西。
刚刚他一直拿在手里,也没见这东西把他给弹开。
这太神奇了不是,怎么个事?
魏安厘看着白玄笑道:“白老道,这飞莱谷乃是法宝?何为法宝?本身是灵物,又经过祭炼,其中衍生周天经络,能有灵智,可自行修炼的才是法宝。既然有灵,那么便能认主,你啊……呵呵。”
“哼。”白玄甩了甩有些发抖的手道:“少卖弄,老夫岂能不知?”
“有灵?怎么感觉像是机器人装了个小爱同学下载了个深度求索似的……”许平阳看了看这个东西嘟囔了句。
嗡嗡嗡~
刚说完,手中紫金钵就一阵震动。
这震动力道,弄得许平阳都有点想法了,可这玩意儿这形状……
……
第36章 尘埃落定
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这紫金钵上时,旁边却传来张久明的声音:“世尊,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可否予我句揭语,送我一程?”
延布连忙道:“我也要。”
张久明看着延布笑道:“你就不必了。”
“我……”
张久明抬手,笑着打断延布道:“兄弟,我知你想什么。那日与你聊过我,我发现自己想法欠妥。因为起事有成有败,若是败了当如何?你娘苦了一辈子,便是为了将你拉扯到大,盼着你结婚生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还未成亲,我若为了一时意气如此,那不是害了你么?所以我没有叫你。你也无需介怀,我知道你心中不好受,可那日你没来,事后我还庆幸你没来。谁料……唉,你若心中不好受,觉得有所亏欠,那便当世尊的伽蓝吧。世尊行走世间,度一切苦厄,终究力有穷时,需要人帮衬。我这辈子作孽多端,你若当我是兄弟,便莫要跟来,且帮我背一背,多行善事当护法,行善积德还清这阴债吧。”
延布看了神色轻松,态度明确的张久明,沉默过后,看向许平阳。
他烦我这手刀,单膝跪地,抱拳作揖道:“从今往后,愿为世尊差遣。”
“呃……”许平阳看着周围人不知道为何投来的羡慕眼神,挠了挠头道:“我自己都养不活,哪来本事养得起你这般壮汉。”
其余人听这话差点没绷住。
许平阳连忙道:“我真的……不是和尚,也不会养鬼……”
白玄道:“这有何难,找个木牌做成灵位,每日供香即可。”
魏安厘摆手道:“延布他自持有冥器,再说许兄有这金刚经所成的法界,法界根本也是自身心神所化。作为伽蓝,可入法界之内聆听佛法修持自身,将鬼身度化至阴阳均衡的灵身。这可比杂念为质的人气要好许多。自然,最好还是供些香烛瓜果什么的,这些香火元气也能促进灵身。回头若是运气好,再结缘些灵修的法门,修些法相术法什么的,便再好不过。”
许平阳点了点头,既然可以不用花钱,那他就放心了。
这么一来,他也放心收下了延布,扶着他起来,这边算认了,然后看向了正等着他的张久明道:“我这儿刚好有首诗适合你,你且听一听——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下半首这两句之玄妙,直让人心旷神怡。
问道,何为道,云在青天水在瓶,一切真正面目便是本来模样。
尘归尘,土归土,云归天,水归瓶,一切还归原处。
张久明恍然,心头最后一口气也解了,原来自己自始至终都是平凡之人,从来不是什么救世主,只是一切有求罢了。
因何而求,利也。
舍去一切利后,便发现当真一切色即是色,空便是空。
是故,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张久明双手合十,虔诚道:“善哉,弟子谨记,多谢世尊——”
许平阳双手合十:“善。”
“对了世尊,记得去菩提树灰……”
张久明忽然想起什么,只是还没说完,身形便彻底消散了。
一团蓝色光芒飞出,涌入许平阳额心。
这是张久明的舍利子,就犹如《月涌大江流》这首箫曲乃是吴丹千锤百炼,练成犹如本能一般的存在,那能力已深入根性。
要不是眼下已经超度,根性解脱,鬼身散为希夷,这东西也自然飞出。
“原来张久明是个雕刻匠,篆刻和木雕,嗯……有意思。”
刚刚超度的那么多人里,每个人都给了他一点舍利子。
只不过绝大多数人的舍利子都无用的灰色舍利子。
目前来看,舍利子最低是灰色,然后是白色,蓝色,青色。
比如有人是钓鱼佬,他得到了垂钓技术,可他一个现代人,钓鱼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也就是经常空军而已。
再比如有个农民,种田种了一辈子,这门技术随着舍利子融入了他身体。
但也有些有用的,比如药农能辨认一些药草,一些大夫会把脉之类的。
不过这些也基本是鸡肋,有哪个大夫能弄到日子过不下去跟着去起事?
超度的几百人里就没几颗舍利子是白色的……
目前为止,也就吴丹给的舍利子是青色,张久明给的是蓝色。
眼下这几百颗舍利子停留在体内,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合并都合并不了。
不过倒是金刚法界,每超度一个鬼就能增大一分。
现在整个金刚法界的直径已经达到了五十二米,这涵盖平方可真够大的。
“那个许兄,可否收了这法界?”魏安厘看许平阳久久不语,眼神有些讷讷,不禁出言提醒了下。
众人其实刚刚想要后退离开这儿的。
可很快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那就是根本离开不了。
许平阳回过神,应了声,当即竖起单掌闭上眼,眼观鼻,鼻观心,收其意,敛其心,往下沉,往下静,直至心如明镜,水波不兴。
嗡——
似有一声响,刹那之间,周围剧变,蓝天白云统统消失,转瞬化为黑暗,地面还是青石地面,旁边还是一处破庙,熊熊燃烧的菩提树,眼下也已烧了一半了,好在没有把前殿给点着,天上月亮静静照着,一片明亮。
众人望着四周,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延布将手刀插入刀鞘之中,一言不发,将这把刀递给许平阳。
许平阳这儿回过神,才发现手中竟然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长八十公分左右的紫黑色竹棍,这棍子关节发红透明,犹如红玛瑙,上面还有一个个孔。
这才反应过来,这是那支洞箫“谷雨”。
眼下这谷雨经过淬炼,倒也成了一件灵物,只是不知有什么用。
他接过延布给的手刀时,延布消失了。
如此手上有三样东西,冥器手刀,灵物谷雨洞箫,法宝飞莱谷紫金钵……哦对了,还有身上这么一件灵物桃花氅。
两只手东西都快拿不下了……
只是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一抬眼,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乔阙芝道:“许兄,眼下如何?”
……
第37章 穿越百年的一缕残魂
许平阳疑惑道:“还能如何?回去睡觉呗,累死了。”
“理应如此,走吧。”魏安厘挥手朝前道。
众人应允,便一同往前走。
只是刚进入前殿,就发现了那尊碎成两半的黑石佛。
这黑石佛里面都是黑的,魏安厘看着这东西却感慨万千道:“这应当就是伏心寺的镇寺之宝‘无相佛’了。伏心寺名气不是很大,但是这据说可以印照每个人内心的灵物无相佛,倒是大名鼎鼎。此物也是百年前失踪的,原以为毁在了战火之中,不想原来是被黑虎禅师拿来当了镇物……咦?这还有封棺钉。”
他说完,众人也发现了扎在佛像内的几颗钉子。
将七颗钉子拿过来,仔细看了看,丢给了李明,让他收好了。
“这里放了个北斗指冥术,即用四组朱铁封棺钉摆春夏秋冬四个北斗,以此形成环环相扣的封印,用以镇压恶殍,唉……”
众人也是唏嘘不已,叹息完了还是往前走。
许平阳看着这尊无相佛,不禁驻足下来,双手合十低头行个诚心礼,想到这东西最初给予自己的帮助,他便让众人先行,自己在这要念一遍金刚经。
他把谷雨箫,手刀,飞莱谷紫金钵放下,便开始心中默念金刚经。
随着诚心所在,金刚法界又施展了出来,将这儿笼罩。
只见金刚法界之中,这尊无相佛也跟着进来了。
只不过和化为两半不同,这无相佛在金刚法界内是完整的,那紫金钵直接飞到了无相佛胸口,没入其中,接着无相佛便化为了一道人影。
这人影乃是一个披着黑袈裟的魁梧老和尚。
和尚眉毛很粗,模样有些憨厚,瞧着长得像个小白脸版的鲁智深。
这人出现时,许平阳都懵了。
“善哉,便是你继承了老子的衣钵嘛?”
“啊?这……”许平阳被震得说不出话,好一下才道:“算是吧,我学了你留在座子上的金刚经,阴差阳错地又修好了这个钵,你……黑虎禅师?”
“黑你大爷,老子叫金昙。”
“金昙大爷,这是你残魂还是鬼魂?”
“嗯……你小子倒是聪明,这是老子的残魂。力量微弱,也是借了你这法界的光才显出来的。你这修为也不高啊,那恶殍是你降服的?”
“我给超度了,嗯……超度的时候,我看到你和恶殍打了,您也不容易。”
“咳咳……”金昙老脸一红,有些恼道:“你这小兔崽子,得了老子衣钵还阴阳老子,有你这么膈应人的嘛?”
“你这衣钵谁要谁要,我不当秃驴。”
“行了行了行了,哎哟……烦,算老子服了你行了吧,你爱当不当,没说学会佛法一定要光头的。佛法本就是用来渡人帮人帮己,调解这世道的,若能做到这些,不当光头又如何。做不到这些,死守清规又如何,还不是和光头造粪人形活畜?你别打搅我,时间不够,我长话短说。眼下如此情况,唉……算了,不说了。金刚法界你虽得了,却不知这其中玄妙。飞莱谷你得了,亦不知如何用。还有我留给你的北斗指冥术,大梵卍字,伽蓝八音,五岳符,以及这飞莱谷上记下的金刚剑、明王咒两道法门。这些我现在都传授于你,但你爱学不学,不学拉到,回头不想学就传给别人,总之莫要失传了。”
“诶诶诶,金昙大爷你快说……”
“闭嘴。”
说真的,许平阳先前还以为这个大和尚是得道高僧,真与这残魂见面了才发现,真有点老流氓的样子,那说话就跟该溜子似的。
他也的确在超度恶殍时见过。
因为那是恶殍在被镇压封印前,与之打的最后一场,恶殍的记忆里全都是这个大和尚作威作福、恶贯满盈的样子。
比如甩手挥出一道金色大剑狂轰滥炸一般劈砍。
再比如口中喷出金色火焰,烧得恶殍滋啦啦作响。
待这黑虎禅师空衍把该教的都教完后,他叹了一口气道:“当年这件事,背后乃是罗教一手策划掀起的。此事各地都在发生,当真是生灵涂炭。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此间事了,我也放心了……”
说罢他双手合十,身形消散,显露出了那只紫金钵。
许平阳得了他的指点,立刻对金刚法界了解许多。
一挥手,手刀与谷雨箫便出现在了金刚法界之中,紫金钵与此同时也猛一下变大,整个大如一只圆形大浴池。
他把手刀和谷雨箫放入其中,这再一挥手,结束了金刚法界。
当周围一切恢复正常时,眼前只有这么一只紫金钵了。
手刀与谷雨箫则不知去了哪里——自然,是装入紫金钵了。
这紫金钵虽然理论上来说,可以装很多东西,可实际上用起来颇为麻烦,必须要搭配好金刚法界才行,也必须是金刚法界。
且装虽然是装了,可分量上不会减轻多少。
想要减轻,就得源源不断注入力量才行。
许平阳平白无故得了这么一个紫金钵,是真觉得烫手。
衣钵衣钵,僧人穿的袈裟原本是从坟地中捡布料拼接起来的,故而称之为衲衣,那些苦修者又称之为“老衲”,加上僧人吃饭用的钵盂,那便是一个僧人所有的修行所在,临终前把这些交给弟子,意味着修行之路传承下去,自己走的路从赤条条来世上,再赤条条走,便是圆满寂静。
黑虎禅师空衍……算了,还是叫金昙吧,他就把这钵盂给了许平阳。
许平阳是接受得接受,不接受……那也已经接受了。
回过神来,一身修为和各种指点,还有这法宝,都到了他手里……
可他是真不想当和尚啊。
虽然金昙说了,当不当随他,可这传承不能断,必须找个人传下去。
想了想,忽然一顿,抬手敲打了一下钵盂道:“延布,延布,可能听到?”
空空框框的钵盂里传来延布那低宏的声音:“世尊,延布在。”
“延布,你可想成佛?”
“不想。”
许平阳直接卡住了。
……
第38章 分享穿越者的救急粮
似乎感受到许平阳的意思,延布改口道:“世尊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那行,我把法门传你,你好好修炼。”
“世尊……”
“怎了,不愿意?”
“世尊,刚刚大和尚说话时,我都听到了,他没避着我。”
“所以你……”
“我都听到了。”
“哦,那你好好修炼,不要辜负禅师所托。”
“可是世尊,这伏心寺传承‘金刚禅’我是修不成的。金刚禅的根本是金刚法界与布施,但凡布施存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便不可得舍利子。没有这舍利子加持,金刚法界威能有限。”
“你不能修吗?”
“世尊,我也是凡人,渡己尚且艰难,何谈渡人。若是世尊准许,延布可修习其余的法门……”
“你修好了。适才手刀并不在金刚法界内,你既然也能听到,说明是金昙有意透露给你,便是允许你学了。”
“是,世尊——世尊,这钵盂内自成一方世界,易于修行,无需再供奉。”
“嗯?这样么……那感情好啊,你好好修炼吧。”
许平阳拖着钵盂,一路走到了后堂这。
此时多间屋子灯火已灭,唯许平阳的屋子里灯火亮着。
但里面没有人,想来是乔阙芝等人帮忙点了油灯。
坐下后,他才想起还有两只鬼,当即打开保温壶塞将两鬼放出来。
“见过郎君——”清欢拉着小桐行礼道。
被人这样奉着,许平阳只觉尴尬。
这两个他是一个也不熟。
就好像生活里突然多了两个陌生外国人,但这两陌生人还和你很熟似的,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尽管是无心之举造成。
而且这两个都是女鬼,回头带着一起多有不方便。
说白了,又不能日,还整天盯着,这不尴尬么。
“清欢啊……”许平阳沉默了下说道:“你和小桐有什么打算吗?我是说,其余人都想求解脱,你们可想往生?”
小桐摇头道:“不要,我想跟着郎君一起走走看看。”
清欢也摇头道:“妾身只愿侍奉郎君左右……”
“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
清欢连忙道:“郎君,妾身想……想回去看看。”
“回家看看……”许平阳嘟囔了一句,说到“家”这个字,突然有点恍如隔世,他莫名其妙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一想到这里肚子饿了。
也是,一晚上这么折腾,他体力又不行,早就饿了。
“好。”他应了一声,拿出钵盂道:“你们两个进钵盂吧。”
小桐一看钵盂,当即有些害怕。
清欢拉着她道:“郎君不会害我们的。”
两人应了一声,便身形一飘朝钵盂飞去。
只是靠近时,却又被一股无名力量弹了出来。
“抱歉抱歉……”许平阳有些尴尬,连忙施展金刚法界,打开钵盂,将两个收入其中,这么一来,屋子里就彻底安静了。
他揉了揉肚子,又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打开了厚重背包。
这里面放了很多应急食品,比如压缩饼干,猪肉脯,牛肉干,鳕鱼片,鱿鱼丝,能量棒,德芙,泡腾片,海苔,也就这些。
泡面是没有的,太占地方了。
他出行本来就不怎么考虑味道,以实用性为主。
同样体积的压缩饼干或者能量棒,提供的能量是多少袋泡面能比的?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又是鬼又是魔的,阴气森森。
他现在就想吃点热乎的。
想了想,就把不锈钢饭盒拿了出来,加点压缩饼干和矿泉水,直接在油灯上面搭个支架,架在这上面煮起来。
小片刻,一小份压缩饼干就成了一大盒子粥糊。
那浓厚的香味四下飘散,很快就传来了其余房间的开门声。
许平阳正想着吃呢,便听到敲门,顿时心里就尴尬了。
随着开门,外面又站了一群人,白玄师徒,魏安厘主仆,乔阙芝……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赵魁安躲在了最后面。
“许兄你这是吃什么好吃的?我们肚子也饿了,厚脸皮来瞧瞧。”
魏安厘这话说得,许平阳还能说啥,只能让开路,让众人进来。
“就是一些粥糊,你们不是有碗筷么?过来吧,我这有的是。”
白玄师徒与魏安厘主仆都拿出了碗筷来,多的也仅仅能给赵魁安,乔阙芝这里不够了,许平阳就把自己的保温杯杯罩拿过来。
一共八个人,分这么一不锈钢饭盒肯定是不够的。
至少得再加四饭盒。
许平阳又在这粥里撒了点海苔碎,那带着咸鲜微辣的海苔碎一加,这立马就爆了,香得直冲人脑门。
不过他显然低估赵魁安的饭量了。
甚至低估了白玄的。
这两人堪称老青两饭桶。
尤其赵魁安是武修,现在经历一番生死,众人关系近了许多,也没那么多讲究了,他吃起来叫一个英姿飒爽,风华绝代。
许平阳无奈下,便把能量棒拆了出来。
能量棒是他网上专门买的,一共三种口味,一种是压缩坚果碎裹糖浆,外面蘸一层巧克力,另一种是坚果碎替换成蓝莓干,蔓越莓干,草莓干,芒果干,香蕉干,葡萄干等,最后一种则是两种混合的。
不过名为能量棒,为了方便取用,全都切成了片。
本来他还想把牛肉干拿出来的,可是想了想,觉得这事儿万不能有。
可这么一大盒能量棒,五包压缩饼干,吃完了还不够。
许平阳自己都没吃多少,最终也只能把鱿鱼丝献出来了。
这个做法才是正确选择。
号称人间至味是腮帮折磨王的强力鱿鱼丝,味道鲜美又耐嚼,这些人嚼着嚼着又舍不得吞下,就是赵魁安这个武修饭桶……
牙口未免太好了点。
他吃鱿鱼丝的速度也不慢。
乔阙芝吃了几口后,苦笑着摆摆手,指了指能量棒道:“许兄,这个东西可还有,若是可以,还请卖我些。”
“你喜欢吃这个啊,这个没了。”
“坚果、蜜饯我倒不稀奇,就是颇为喜欢这外面那层棕色的。”
“那是巧克力。”
“巧……克力?”
“呐,你尝尝这个。”
……
第39章 许师傅,豪气!
许平阳拿出两支德芙给她。
一支是抹茶曲奇,一支是榛子黑巧。
想了想,直接撕开,在袋子里折下后倒给她和其余人。
“不吃,闻着就甜得发齁,许兄,你吃的东西怎么都这么甜,这年头再有钱也不能这么放糖啊。”赵魁安嚼着鱿鱼丝道,就他和白玄两个还吃得起劲。
其余人吃着吃着,也慢慢停了下来。
尤其是王焦,躲着悄悄揉腮帮子。
“嘿,我也出身江南,我们江南人就爱吃甜的……”
赵魁安道:“许兄你是江南道哪的?我就是本地杨家圩的。”
“嗯……离家多年,忘了。”许平阳道:“先前一直在海外漂泊,最近也才回来,早已物是人非……家里早年遭难,后来去海上又遇到了海难,一直生活在海外。如今回来,路上又遭遇了海难,人生地不熟,走着走着就到这了。我与你们说,我不是和尚,海外都是这样的发型。那儿终年炎热潮湿,只有春夏秋冬三季,便是冬日也比江南春日要暖和,若不把头发剃短,很容易长虫烂头皮。”
“哦~”众人恍然大悟。
魏安厘笑着道:“我就说许兄一开始说在家剃发是笑谈。”
许平阳也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在海外呆习惯了,对这些感受不深,只知道很多事去繁从简,怎么舒服怎么来,但也知道本地礼教还是挺严的,这才无奈编了个笑话,虽然吧……在家剃发是真的。”
他把巧克力给其余人尝尝。
赵魁安严厉拒绝了。其余人里白玄闻了闻,摇摇头,也觉得太甜。白玄两个徒弟李庆和李明,分别拿了一个吃。李庆拿的是抹茶曲奇的,吃得皱眉摇头,连说发齁。李明拿的是榛子黑巧,便说又苦又甜还黏糊糊的。说到这个,本来想拿的王焦便笑着婉拒了,魏安厘犹豫了下,问有没有不甜的。
“我有纯度很高的黑巧,苦的,你要吗?”他问道。
魏安厘犹豫了下道:“比这个苦吗?”
“是这个的几十倍吧,一点也不甜。”
魏安厘沉默了下道:“其实我已经吃饱了,多谢许兄,奈何没肚子了。”
众人一阵笑。
倒是乔阙芝,默默地拿着吃了,他道:“我倒是觉得这个滋味很好。”
魏安厘点头:“那您多吃点。”
众人又一阵笑。
“都归你了,我也吃不下了。”许平阳把拆开的两支巧克力都给了他。
就这样,众人吃着聊着,不知不觉外面变得极黑。
极黑过后又慢慢好似阴天一般。
然后阴天逐渐放光明,天色慢慢亮了。
休息差不多时,魏安厘道:“对了,这些东西咱们还是得分一分的。”
说罢,他看向白玄。
白玄点了点头,就让弟子转身去房间取来了一个包裹。
包裹打开,这里面是一堆方柄圆头、锈迹斑斑的七寸长钉。
一共二十八个。
其中有七个通体金色。
原来刚才回来后,魏安厘带着众人逛了逛,把所有朱铁封棺钉收集了起来,北斗指冥术一组至少二十八根,全在了这里。
“分钉子?”许平阳有些懵。
这玩意儿有啥好分的?
看着众人期待中透着贪婪,他意识到这应该是法器的缘故。
金昙传授了他北斗指冥术,说了其中关键。
一共八个人,其实也就五组。
许平阳,魏安厘,白玄,赵魁安,乔阙芝。
众人看向许平阳,魏安厘道:“许兄,你出力最多,理应由你主持。”
“那你们看着拿吧,剩下归我。”他摆摆手,毫不在意。
赵魁安先来:“我要三根,我的刀子折了,需要打造一把。”
他说的时候看向许平阳。
许平阳点头问道:“三根可够?再多拿两根?”
赵魁安连连摇头。
按理说五个人每个人能够分五根,可若按出力,谁都出了大力气,就看谁出力有用了,那毫无疑问,他赵魁安最次。
有三根都足够了。
“你拿三根,我与你差不多,也不能拿多。”白玄其次,直接取走三根。
接着是魏安厘,也取走了三根,他道:“我不算什么,若无许兄,别说这些,今晚我等都得丧命于此,甚至成为祸害,也没这个资格拿多。”
乔阙芝摆摆手道:“我不拿,于我不用,还是这巧克力实在。”
如此三个人拿了九根,二十八根剩下十九根。
许平阳要这么多钉子也没用,直接从十九根里又拿出了五根,分别给赵魁安,白玄一根,给魏安厘两根,如此还剩下十四根。
他把十四根拿出七根来给乔阙芝,乔阙芝再次拒绝。
“不若你把巧克力给些我如何?”
许平阳顿了顿,便把一盒剩下都给了他。
吩咐这不能过热,否则会融化。
如此不知不觉间天已亮。
众人各自回去收拾一下,准备离开这伏心寺。
只是操劳了一晚上,没怎么休息,夜的时候还好,眼下天亮反倒困顿异常。
可再困顿也得赶路,今天赶到附近落脚点住下,总比睡这地方好吧?
许平阳叫住了众人,打开另一只保温壶,这里面是闷泡的一撮生普。
生普这东西,虽然伤胃,但提神力道极强。
许平阳口粮茶,自身有点免疫,毕竟喝了十几年了,见效有些慢。
其余人则是吃完立竿见影地提起了神。
“许兄,你这是何物,吃着像茶却又不似。”乔阙芝连忙询问,似乎除了巧克力外,他对这个也很感兴趣。
众人也很好奇。
许平阳疑惑道:“你们……没喝过茶?”
“自是喝过,可茶里不该放些桂皮、花椒、姜片、饴糖么?”乔阙芝也疑惑道:“不然那茶砖里的茶霉气闻着塞喉闹心,很不舒服。”
魏安厘道:“家姜片还正常些,可为何要加花椒桂皮?谁家经得起这般吃?明明应该加酱油和醋。”
李明道:“我师父都是煮了茶水用来加紫苏和姜烧粥的。”
赵魁安嘟囔道:“那种东西比猪食还难吃,又贵又浪费钱,谁会吃,许兄的这个茶才叫茶,入口苦,随后回甘浓郁,满满都是自然茶香……”
喝茶和不喝茶的都沉默了。
……
第40章 纷纷赠献法门
许平阳为避免纷争,直接把剩下的生普拿出来分给众人一些。
“东西是好东西,可我赵某人虽然草莽混账,却也不是个糊涂蛋,如此白吃白拿的事我可走不出。来,许兄,行走红尘岂可没有黄白之物傍身。三分钱能让人把蹿稀憋回去,这里不多,且还拿着。”
赵魁安拿出一只小布袋递给许平阳,不容拒绝。
许平阳却道:“给了我,你怎办?”
“许兄,你海外归来,可知这本地物价?”
许平阳一愣,连连摇头,但旋即道:“你与我说铜钱银子,粮米肉价几何,我便基本有数了。”
“江南国用的铸钱分小钱和大钱——”
同样是铜钱,寻常“开元通宝”背后会写“一文”。
也有大一些的钱,背后会写“当五”“当十”“当二十”。
这些便是一枚五文钱,十文钱,二十文钱。
一百文钱叫“一吊”,一千文钱叫“一贯”。
也有银票,但银票民间几乎不用,都是各地大额交易用。
那都五贯起步,也有十贯,二十贯,五十贯,顶多也就百贯钱。
银票不是朝廷发行的,是民间钱庄用来大额交付的,民间也用不了。
但行走江湖为了图方便,不会带几斤铜钱在身上,也不会用银票。
一般都是带银瓜子——带压边和钢印的银瓜子。
压边是为了防止剪边,有剪边的银瓜子可以不收。
钢印是各家银号认可才打的,没甚作用,代表的是信誉。
如果银瓜子上没有钢印,那可能是私铸的,里面添加了什么谁知道?
银瓜子一颗一钱银子,各地兑换不同,但能用银子的也差不了几文钱,约莫都是在一钱银子等若一吊钱左右。
江南道本就是鱼米之乡,大米很便宜。
精米也只要二十文一斤,猪肉只要四十文,羊肉要六十文。
一个普通伙夫收入稳定,每月可以拿十二钱银子,也就是每天四十文。
这笔钱一人吃饱还有足够余钱。
若是一家三口,夫妻两个男主外,女主内打闲工,倒是勉强能糊口。
赵魁安这一袋银瓜子有五十颗,也就是五十钱银子,五两银子,即五贯。
许平阳算了算,按照超市米家三块钱一斤等于这里二十文,也就是现代社会三块钱等于这里二十文,这么算是严重有些不对的。
他老家最低工资三千五,这儿最低工资八百钱。
可这里物价高,通胀这么猛……
他光听物价也知道这个叫江南国的地方不咋滴。
这一袋就是五千文,换算成钞票也就七百五十块钱。
虽然这够他买好多口粮茶了,可人又不是只能依靠口粮茶存活。
还好其余人也纷纷拿出了些钱来。
“我身上是没有钱的,也就不跟你们假客气了。”许平阳把这话说开,这才能安心接受其余人买他茶叶给的钱。
乔阙芝给了一张十贯钱的银票。
魏安厘有些窘,他想了想,从书笈中取出一本书。
这书还是帛书,厚厚一本,上写着“外道图志”。
打开,里面几乎没有文字,只有各种妖魔鬼怪的插图。
笔法倒是非常精细,再加上绢帛材质,也是十分昂贵了。
许平阳看魏安厘有些舍不得,便将书递还道:“魏兄,君子不夺人所好,虽然我也不是君子,可也不强求。有些东西对我只是寻常,你切莫当真。你若觉得不好意思,便回头请我吃顿饭吧。”
这么一说,魏安厘反倒心头开阔了。
他笑着把书一把塞入许平阳的手道:“许兄,是我着相。这书虽然不错,可却我却早已熟记于心。只是喜欢此物画功精巧,并无甚的。还请收着吧。”
许平阳也没矫情,便收下了。
白玄也直接拿出了一本老旧册子送给他,道:“我是修符箓的,得来的钱财也都拿来修行了,没多的。虽是小门小派,可宗门规矩在,修持之法不能外传。这本《五灵符法》是我早年所得,便给你了。”
五灵符法分为腐草符,阳火符,爆竹符,玄鸟符,戊己符。
书收下了,以后的事以后说。
待这边了清,许平阳正收拾,赵魁安走了过来,他拿起一本书册递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道:“许兄,此番能活下来全赖你功……一码归一码,我这人不爱欠人情,可别的也没有,这道‘弓拳飞羿术’你莫要嫌弃,权且拿着。”
说完抱了抱拳便转身离开。
许平阳也被弄得有些懵,都没来得及拒绝。
“这个小赵心眼倒是不坏。”赵魁安走后没会儿,白玄悄悄走了过来,他对许平阳道:“原以为此人会见财起意,没想到为人倒是忠厚。”
许平阳疑惑道:“我一直觉得赵兄弟还行啊。”
“许道友,不要把人想得那么好,直面直面不知心,这世上的事大抵都是如此,更何况,这姓赵的小子也不是个正经人。”顿了顿,白玄看着许平阳道:“许道友,不是我嚼舌根。那个魏道生自然没问题,乔剑修来历却不一般。至于这个小赵,若我所见不错,应当是做剪道营生的。”
“剪道……打劫?”
“不错。像这般打扮的走江湖武修,多是两种人,一种是镖客,一种便是做剪道的。若是镖客,通常不会孤身一人,除非本事很大。镖客之中也有两种,一种是正经镖局镖师,只有内聘才能如此称呼。另一种就是聘请一些刀客,剑客,或者拳师。不过不论如何,寻常人也不会穿黑色。穿黑色有两个好处,一个是方便夜色或者进入山里,另一个是遮掩血渍。那小赵不是一个不合群的人,之所以起初远离众人,一来是保持警惕心,二来是避免人闻到身上血腥味。不过我与他一同对付阴祟那么久,他身上血腥有些重。”
“他杀过人?”
“这年头,杀人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尤其是荒郊野外。有些人该杀,有些人不该死。小赵杀人是肯定杀过的,但他做事不是没分寸,遇到事也是真的上,可见这人有担当,也有义气,不是坏人。如此,即便真做错事也无妨。有些人一旦开了荤,杀起人来便没了顾忌,他不是这样的人就好。”
“如果是呢?”
……
第41章 菩提树里的东西
“如果是的话,就算我不出手,那个魏道生也会想法子动手。”
“魏兄也看出来了?”
“我只是年纪大了,走南闯北阅历上来了,自身资质愚钝,但能够进入书院还有秀才功名的道生,岂是一般人能比的?那道生心思机敏着呢,若不然一个人带着个书童,没多少修为,岂能走那么远的路去赶赴秋闱?真当这世道太平?”
许平阳听了这话心有余悸。
不管如何,还是作揖拜谢了这老头。
片刻后,他把包收拾好了。
各种没用的垃圾也找个角落烧了。
原本还想把塑料袋也扔了的,可一想到穿越后基本是回不去了,手里的东西哪怕是塑料袋、塑料瓶都是好东西,便又留了下来。
小片刻,一行八人纷纷在一塌糊涂的院子里集合,这便往外走去。
经过中院时,众人都纷纷把目光落在了那块碎裂石碑上。
细细看石碑上的字,虽然大部分都认识,可因为是之乎者也的官话,连起来有些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让魏安厘解读一下。
“说的是辽国入主中原后,天下大灾,降下旨意修建佛寺祈求太平。”
若是这话落在史书里,那更少,顶多寥寥数字便能概括。
可许平阳想到从这些被超度之人记忆中所见的情景,还是不由得皱眉。
谁能想到一件事最后能变得如此血腥……
那么多人丧命,那么多家庭破碎……
破碎也就罢了,很多人家就是直接绝户……
“我江南国立国以来,武宗灭佛还是很有道理的。”白玄嘟囔了一句,旋即看着许平阳尴尬道:“许道友,我没别的意思。”
许平阳摇摇头:“该灭,我又不是和尚,无妨。”
“也是……”话虽如此,可白玄看许平阳这干净利落的圆寸,以及这一身精深非常的佛法,实在无法将其不与秃驴联系起来。
直至走到前院,看到那棵被烧成灰烬还冒着烟的菩提树,一阵感慨。
谁能想到,这一晚上是如此漫长,惊心动魄。
看着这灰烬,许平阳忽然一怔,想起了张久明消散前的话。
心中起了好奇,附近找了根木条走过去一阵扒拉。
众人也围观过来好奇看着。
这么扒拉着扒拉着,也没见个所以然。
魏安厘疑惑道:“许兄这是找什么?”
“张久明说菩提树里有东西……”
魏安厘闻言直接道:“真要有,那也烧成灰了。如果没烧成灰,应该往没有烧成灰的地方找。赵兄,劳烦你帮个忙,把这树根给破了。”
赵魁安也不多说什么,既然和许平阳有关,他自然毫不推脱。
左右看了看后,对着烧成焦炭桩茬的菩提树根处便踹去。
砰!
偌大的碳化根茬子,直接被踹得粉碎。
一脚过后又是一脚,碳化木屑被踹得到处崩飞,直到一样东西出现。
赵魁安停下脚,在根底部扒拉,很快就扒拉出了一颗……蛋。
他把这颗鸡蛋大小的东西递给许平阳时,所有人都瞪大眼看着。
这东西的颜色是白色,其中泛着丝丝红色,犹如血丝。
“这是何物,魏兄可知晓?”许平阳问道。
魏安厘摇摇头:“这可真难倒我了,真不知。一夜之间,光是连续见了罗刹,白骨树,殍这三等稀世罕见的魔物,便足以令我开眼界……”
“白骨树这等东西,便是我师父也只是听过。”白玄也感叹道。
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许平阳便也只能收起来了。
如此一行八人方才出了这伏心寺,往山下走去。
山上的道路崎岖坎坷,一路上碰到了不少狐狸,黄鼠狼,豹子和狼,至于蛇,那更多得离谱,走着走着便能遇到。
毕竟如今是六月天,山里不通风,非常闷湿。
好在这龙鳍山不高,走直线下山也就三百多米,去路绕来绕去,横竖不过是几里路的脚程,就是山路到底不比平原,也没水泥路,还得时刻留心附近的蛇虫鼠蚁,比方说适才遇到的那头狼,众人不理它,竟还尾随了好会儿,这又是体力,又是心力,走着走着难免会感觉累。
不过有赵魁安卖力,走得还颇为舒心。
那头咬尾巴的狼被赵魁安抓起石头甩过去,隔着三十来米,一记打在了身上,嗷叫着逃走,众人这才松气不少。
“对了许兄,瞧你与这些鬼祟交谈,似是对这伏心寺甚是了解……”
路上若不说话,难免气氛有些凝重,魏安厘算是套话,也算是解闷,许平阳无所谓,就把整个事情大概经过说了。
横竖就是一件农民起义失败的事。
可听完后众人确实吃惊不小。
乔阙芝吃惊道:“昔年六相共政,互相争斗,以至于朝堂紊乱,最终引发了辽国入侵,入主中原,只是没多久便被全国各地起义给掀翻了。此事不假,很多人都知道。也是因为当初兴建佛寺引发的。不过这件事如今却称之为‘九方裂土’,直到江南国建立才算结束。可我没听过罗教竟还参与其中。”
魏安厘也感叹道:“我也只听说罗教在北方闹得凶,没想到罗教竟然还在江南闹。不过九方裂土太混乱了,你方唱罢我登场,乱七八糟的太多。至今咱们江南国还在修九方裂土的史书,可到现在也没修好。据说许多史料都对不上。”
“都过去多少年了,唉……”白玄捋着胡须慨叹不已。
许平阳没有答话,罗教应该横竖就是一个邪教罢了,类似白莲教。
不过他越听越不对劲。
江南国,在他印象里也就宋朝建立之前的那个南唐,可这个江南国也没持续多少年啊,眼下这个江南国从建国至今,倒是足足有一百多年有余了,而且国主这儿复姓东方,自称是九方裂土之前大楚朝皇室私生子。
虽然就连他这个不懂本地历史的穿越者都觉得扯淡,但……
这一招真的好使。
不管你觉不觉得扯淡,江南国这儿都能合情合理地继承楚朝制度,自上而下延续一个稳定统治,并且做很多事都师出有名。
其次,既然是江南国不是楚朝,那有很多地方也是可以改的。
都是为了集中权力么。
许平阳直接询问魏安厘历史,魏安厘推脱说不懂。
“我只要知道大概的即可,毕竟常年海外,家人也没教。”
乔阙芝道:“那还是我来与许兄说说吧——”
皇朝历史正式是从秦朝开始。
……
第42章 祖秦宗汉,王莽魏武都有
秦朝之前的历史和他知道的差不多,也是一统七国,建立秦朝。
所以秦朝称之为祖秦,祖宗的祖。
天下归一合为龙气,秦始皇就是祖龙。
秦朝建立三十七年,经历三世而亡,之后为汉朝取代。
汉朝故而被称之为宗汉,祖宗的宗。
开创基业为祖,弘扬发展基业为宗。
汉承秦制,自然当得起这称呼。
只是宗汉持续一段时间后,在武帝刚完成平定塞外,威服四夷后,整个汉朝爆发巫蛊之祸,此后执政的皇帝遭遇了四十年楚乱,以至于亡国。之后收复失地,却全靠王莽。但王莽作为外戚,却要建立新朝,打算砍掉诸王与宗族,形成更强的中央集权,于是就被推翻了。
之后,宗族推举诸王复兴汉室,定都洛阳,故称之为洛汉。
洛汉末年是十国之乱。
乱世最终为魏武结束。
只是寒门出身的魏朝一心想要打压豪强和削去世家,结果引发内乱,北方蛮夷趁机南下,侵占了北方都城,为了政权稳固拥立魏武皇室为皇帝,实际上朝廷中的官员大部分都是外族。
原本朝廷中的各大世家等,都南迁入长江以南建立朝廷。
这个朝廷就叫汉,也不知道哪里找来个汉朝刘姓宗亲立下的。
这段时期也叫北魏南汉。
北魏之中还有很多汉人官员,选择与外族联姻稳固地位,其中就有人因此升任到了宰相的位置,自己女儿是皇后,胡人血统浓重的外孙是皇帝,利用保卫皇室为口号,直接抹杀了诸多立根在朝的胡人家族,然后统一军队南下,最终把安于享乐的南汉给冲垮,由此完成统一,篡位建立昱朝。
昱朝过后就是大楚。
楚朝执政末期,出现了皇室子嗣死绝,一时难以选出皇帝的局面,于是经过商议后,国家政务由六部尚书再往上拔擢出一位,组建“龙图阁”,相当于分摊宰相权力,用来处理掉所有政务。
但实际上,这六位宰相都是各个势力的代表。
选不出皇帝,也是所有势力想要的局面。
这样的局面也导致了一旦出现利益纠纷谁都不服谁的局面。
最终,引发了那年辽国南下,这也是九方裂土的开端。
这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乱,小到几十个县都能凑成一锅粥打。
江南国主如今称之为江南国太祖武皇帝的东方道,用意想不到的速度统一了江南道,湖楚道,江南西道,百越道,大粤道这五道。
大楚三成版图尽归江南国。
这三成,还是最为繁华富庶的地方。
天下十三道,五道在江南国。
“其实说东方道为太宗武皇帝有些不准确。从太祖出道至建国,用时不到五年,那速度之快便是打仗都不可能做到。只因他用的法子并非打仗,而是坐下来与各地商谈,连横合纵。真正打仗的还是太宗文皇帝东方修,此人杀伐果断,便是他兴起了当年灭佛之行,这才真正解决了大隐患,一统江南国。”
说到江南国的太祖太宗,周围人都是钦佩之色。
毕竟这事儿虽然是事实,可在许平阳听来也确实挺离谱的。
当整个神州大地,都还在为争夺版图杀来杀去时,有人反过来,以利诱之,合纵连横,快速合拢版图,用嘴炮就建国了。
把这些地盘吃下后,继任者再集中兵力巩固财力,完成统一。
在江南国吞没大量版图彻底建国后,版图之外的土地也快速消停起来,各自建了国,并且完成统一,形成了周边三国,即金国,中原国,蜀国。
关键是按照规定,开疆拓土建立基业者可称之为“武”。
太祖武皇帝却没动过多少刀兵,甚至他杀的人比大部分朝代都少。
而被称之为文皇帝的太宗,一生掀起了治军,灭佛,除贪三大案,一共杀了五十多万人,杀得真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金国还想趁此机会南下,结果御驾亲征,皇帝被文宗给亲手射杀了。
如此一来,天下无人不对东方修闻风丧胆。
光是“治军案”就把太祖时期留下的各个军权老臣、勋贵给杀了个七七八八,这些人飞扬跋扈惯了,也正是如此,江南国军队方才有可战之力。
看众人聊得眉飞色舞,许平阳忽然有些感叹。
这江南国武祖文宗两位皇帝,如此牛逼,可若干年后,几个朝代更迭过后,史书上记载又会是多少笔墨?
无非是一笔“治军”,以何为由头,多少年多少天杀谁谁谁,杀多少人,什么名义,抄家灭族之类。
若非处于这个时代,亲身感受,哪能感受历史笔墨的厚重。
如此说着聊着,路途轻快不少。
也就一个时辰不到,便出了山,来到了山脚下。
龙鳍山的山脚下,放眼过去,尽是大片大片平原荒地。
空气倒是好得很,非常干净清新舒适。
眺目远望,先看到这些荒地中有不少成片的坟地。
那些都是乱葬岗了。
正常的坟地都是家族墓地,这种杂姓的就是乱葬岗,过了几十上百年,再来看,墓碑上的字迹模糊,都不知道谁是谁祖宗,怎能不乱?
再往前倒是可以看到十几里外的田野、村子、镇子等。
正值六月天的夏日,气候炎热,却也是稻谷生长的好时节。
一块块水田连成一片浓郁的绿色稻海,可见很多人戴着草帽,穿着短褂正在面朝黄土背朝天忙活着,还有戴着草帽骑在青色水牛背上吹笛子的牧童。
偶尔风吹过,到处可见柳树飘摇,竹林沙沙。
青山绿水,真是有点纯粹的田园感,美不胜收。
也是此刻,许平阳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他可以确定真的就是穿越了。
高楼大厦没有,伪装成树木的电线杆也没有,水泥路都没有,有的就是土路,要啥没啥,就觉得心里莫名难受。
他也是要生活的,这种环境哪里受得了?
没有电脑电视机网络也就算了,他么连个电都没有。
电?
哦对了,他带了太阳能充电板,用来充灯具的。
结果手机没带,真日了狗了。
早知道穿越,手机冰箱洗衣机真特么都想带着。
顺便贷款配置顶级电脑下载满单机游戏……
……
第43章 江湖路,民不举官不究
算了,这些都是痴心妄想。
魏安厘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许兄,就此再往前一段,咱们就要别过了……许兄可有要去的地方?若是没有的话,我带你去道台看看。”
许平阳道:“我还要去下这附近的石桥峪。”
“那可不顺路……各位呢?”
“我回杨家圩,方向相反,也不顺路。”赵魁安道。
白玄笑着点了点赵魁安道:“我与你一同,不过我是去梁溪县城。”
赵魁安点了点头:“那倒是的确顺路……”
乔阙芝笑着道:“这不赶巧了?我在石桥峪有位老朋友。许兄,同往。”
众人松了一口气,都在担心许平阳不认识路。
许平阳有些担忧道:“那你可认识路?”
“自然是认识的。”
许平阳松了口气,这样众人走着聊着,又往前走了一段后,到了岔路口便各向东西了,回过神也只剩乔阙芝和许平阳一起走着。
一路上他都在向乔阙芝请教风土人情。
江南这里能说的有很多很多,毕竟富庶,事情也就不少。
但这里能为人说道的,无非就是上下两件事。
上面这件事就是江南国以江南道为主,江南道这里又是以江南六姓为主,这些世家豪门也是正儿八经的经历千年的“余孽”了。
九方裂土五十三年期间,大部分世家都被乱战给搞死了。
要不是江南国太祖建立江南国太快,也不至于能让这六姓有喘息。
可说回来,当年文宗三大案能够办下来,也全是江南六姓在支持。
正因为这样,江南六姓和如今江南国朝廷主体是势同水火的。
虽然文宗最终赢了,可六姓也无法挣脱江南道这块地盘,只能在本地发展。
只是回过头来又说,江南道本地,遇到六姓子弟,一定得敬而远之。
另一件事,就是往下了说,即“江湖路”。
江南国能够繁华,其中重要的原因不在于江南国所占五道皆富庶,而是宣宗皇帝大肆发展商业,支持民间商贸,直接打破重农抑商的政策。
这也就慢慢地在民间形成了自江南到湖楚的东西商道。
这条路一路都是繁华,但途中也多有匪徒,这就需要镖局之类的人来了,但又不止镖局,还有马帮,船帮,盐帮,称之为“一局三帮”。
匪徒,山贼,马匪,杀手,一局三帮,恩怨纠葛……
全在这条水陆皆有的商道上发生,这便是民间说书人口中的“江湖道”。
故而民间也流行游侠和武馆,还有各种小帮派。
总结一下,江南之地往上看是六姓,往下看是江湖路。
十几里的路,两人方才从野外小路走入乡道。
乡道串联着一块地方各地村庄,村庄是以农耕为主,大片大片水稻田中心是村子,循着乡道一直往前走便可走到乡间的中心镇子,出镇子循着官道可以到县城,然后是郡城,州府,道台。
这乡道也是官道了。
路不算太宽,也不算很平整,人却不再稀疏,偶尔有牛板车、马车经过。
还可以看到一些戴着斗笠拿着武器的人,押着一车车经过。
偶尔还能看到有人拿着刀剑打架的。
让许平阳觉得最头大的,还是那俩用刀剑打架的,你来我往打得很凶,丝毫没留手,速度很快,看得出来也是武修,然后其中一人被周围人吸引了注意力,扭过头去,下一刻就被削掉了脑袋,断口处血液狂喷。
周围人围观,从头看到尾,然后叫好。
结束后,尸体就被丢在路边。
许平阳上次看到这么血腥的场景还是在《冰与火》里面。
但引入的电视很多场景都被处理过了。
这个却是脖子断口横截面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算他看惯了做得极为精巧的道具组,都觉得这个……有点牛逼。
“不报官吗?”许平阳看完后浑身打了个哆嗦问道。
乔阙芝淡淡道:“江湖事江湖了。”
“有尸体不处理?”
“民不举官不究。”
“这……”
“一般事情也不会做绝,那两个人生死斗,一定是有不可开解的矛盾,即便是剪道的也有一些规矩,盗亦有道。比如妇女之类不可辱,一般不能杀人。拿了钱财就行,否则真要动手,这世道游侠儿多,爱管闲事的也多,你敢杀无辜的人,官府自己没能力动手,也会发出悬赏。游侠儿拿了人头,赢得名声,这便是江湖大侠成名第一步。但如果你只是剪道的,从不伤人性命,那这世道大伙儿都是为了活下去,丢了点钱财,性命贞洁都在,人家也没辱你,这又算什么?纵然游侠儿上门真搞你,也只不过是惩治一顿,不至于杀人。”
“江湖上素质真那么高吗?”
“真小人有,伪君子也多,江湖规矩就是没有规矩的规矩,若是连一些基本道理都不遵守,大家共诛之。江湖路,就是比名气。你名气大,名气好,谁都给你个面子,大家都愿意做你朋友。反过来,大家都想借你人头扬名。你看适才那人被杀,周围人可有惋惜?”
这么一聊,许平阳心里倒是舒服了很多。
“凡事都有根的……要不然,为何有些杀官被通缉的人,都能光明正大出现,没人举报,官府也不拿?名声太好,民间百姓都愿意帮助。”
“真有这种事?”
“自然有,还不少。”
“那江南国朝廷挺失败的。”
乔阙芝皱眉,沉声道:“看来许兄对此颇有见解。”
许平阳没察觉到他的态度变化,道:“朝廷是公权组织,说话算话依托的是百姓对其给予的信任,也就是公信力。当官员被杀,百姓愿意保护凶手,这于情于理都是本末倒置,可事实上却大快人心。由此可见,这种事背后,充分体现了公信力弱,公权和百姓不是站在一起,而是成了对抗关系。民如水,君如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那你说,出现这种事,背后是不是问题很大?”
乔阙芝眉头舒展,恍然大悟,不禁深深点了点头。
“唉,不说这个了,前面有凉亭,歇歇脚吧,吃点东西。”
“许兄你这还有吃的?不如省省,我这儿还有点烧饼。”
“鱿鱼丝。”
“呃……我觉得烧饼不错。”
……
第44章 老许,你的慈悲心呢
“哈哈哈哈……”
“许兄你这不够意思了,故意的,是也不是?”
“来来来,吃点鳕鱼饼吧,还有些牛肉干呢。”
“牛、牛肉干?”
“呃……不要惊讶,先吃。”
到了凉亭,许平阳坐下来,拿出食物和乔阙芝分享。
鳕鱼饼,很好吃,鲜美异常。
牛肉干,很好吃,香得离谱。
外加他这儿还有没喝完的生普,两人就着茶水吃了个饱。
虽然但是,乔阙芝还是拿出了饼子给他,让他一定吃。
不吃的话走不动路。
许平阳犹豫了下,还是吃了这干巴巴、没啥味道的涩喉饼子……
太折磨人了。
吃完他死的心都有了。
其余的倒也没什么,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经过路边茶肆时要了一壶热水,换了茶叶进行闷泡,这还花了三文钱。
想到之后路上还需要花小钱,他拿了银瓜子让伙计找开。
茶肆人不少,他过来时不少人也都在打量着他。
毕竟一个大男人,这么炎热夏天却穿这么一身厚厚的桃花氅,关键还是剃了如此爽利的圆寸头,身后背了个奇怪的大包,走哪都是令人侧目的。
可他们又哪里知道,这身桃花氅穿在身上,犹如给衣服里装空调呢。
别提多舒服了。
许平阳虽然一直在出汗,可因为这身桃花氅,却始终能保持不错体力。
如此中午时,方才到了一座石头铸就的高大城墙门口。
望着那深邃的城门洞,抬眼看到的是“石桥峪”三字。
这里,便是镇子了。
镇子门口有守兵,还没进入人就被拦下来盘问了。
“找人?找谁?住哪儿?”卫兵直接盘问道。
乔阙芝身上有腰牌,这个是江南国登记黄册后有了户籍才能得到的身份牌,有了这个东西去哪里都方便,没有这个一般是不允许进入镇以上地方的。
“我找西三街陈君戎,他是个教书先生。”
石桥峪又是龙鳍山下的大镇,镇内六纵六横十二条街,人口上万。
纵横之间,莫过于由东到西,由南到北。
但这个街不是从东往西这么一家家算的。
算到一半就得停了,得另外起头从西往东算。
这样也容易让人记住。
许平阳直接清晰地报出名字和地点,本以为要等一会儿,毕竟这可是人口上万的大镇,折算起来至少也有两千多户,虽然教书匠的身份在这小地方显赫,可如此大镇又不缺,怎么都得等一会儿。
然而,这话说出口后,眼前拦着他的卫兵却皱起了眉头打量起了他。
“你说你叫……许平阳,你是哪儿人,找陈老先生作甚?”
许平阳感觉到再这样纠缠下去没完没了了,不禁双手合十:“有缘人。”
“你是和尚,那度牒呢?”
“没有。”
“原来是野和尚……”
许平阳淡淡道:“不是和尚,你若有问题,直接去知会陈家一声,直接报上陈清欢的名字即可。”
“哼,我就是陈家人,我怎不知有你这号人物?”这守兵直接自报身份道。
许平阳一愣,没想到如此巧合,还真……有点撞枪口了。
“我看你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陈家人,不然不至于连陈清欢都不知道是谁,算了,反正也是耽误你们陈家的事……”
许平阳说着转身离开,却直接被这陈家人伸出手拦住。
“有什么事说清楚,不然不能放你离开。”
“放肆。”突然,旁边乔阙芝一声暴喝,抬手一记耳光砸在了卫兵面孔上,这一手直接把周围卫兵都激得要亮刀子了,他却一挥手淡淡道:“把顾棠溪给我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治的地方……招了你们这些刁奴蠹虫。”
这些卫兵一听“顾棠溪”三字,刹那又全都僵住。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向那陈姓卫兵。
事情是他惹的,自然也由他来处理。
陈姓卫兵硬着头皮抱拳行礼道:“不知阁下如何称……”
“敬酒不吃吃罚酒,适才身份牌已给你看过,顾棠溪都不敢跟我如此说话,你们算什么东西……滚开。”
乔阙芝低喝过后,甩手带着许平阳就往里走。
这些卫兵没有一个有要阻拦的意思。
陈姓卫兵道:“快拦着啊。”
其余人道:“你怎不拦?”
两人就这样进了城,离得远了,许平阳才诧异道:“老乔,没想到你要找的熟人这么厉害,你早说啊,省得我跟他们瞎掰扯。”
乔阙芝却忍不住笑道:“这些人都是狗仗人势的,你当我真认识那谁么?顾棠溪是六姓顾家人,也是这石桥峪镇的镇长。我这般说,便是气势上压过了他们,他们不得不信。若不信,就去找顾棠溪,可他们能找么?”
“倒也是……”
石桥峪镇里面比外面好太多,真就另一番天地。
中间运河支流穿过,左右是青石铺路,晓岸杨柳,水面乌篷船、货船、画舫、渔船一条条,侧面看则是细细长长的石桥跨过河面,桥上撑油纸伞经过的女子美如画,路边则是一座座挂成串灯笼的酒楼客栈,还有楚馆。
楚馆便是娼舍,懂的都懂。
正是午时,到处都是饭菜香,不过两人刚吃过,倒是没什么胃口。
尤其是乔阙芝作为土着知晓这里饭菜啥味道,根本没法和许平阳提供的零食比,那鳕鱼饼和牛肉干,他真的吃了还想吃。
两人一路走一路询问,很快就到了西三街。
一路上虽然看到的是大部分人衣着干净,但路边乞丐还真不少。
许平阳看到这路边乞丐就很不适应。
他记得小时候家附近乞丐也很多。
尤其逢年过节,叫花子们还上门唱莲花落讨饭。
很小的时候要口吃的。
后来他们不要吃的,要钱。
再后来一块两块看不上,要五块十块。
然后不知何时起,一个也看不到了。
而这里,所谓富庶的江南,乞丐却随处可见。
路上也碰不到好几个拦路要钱的。
许平阳一个也没给。
乔阙芝有些调侃道:“老许,你的慈悲心呢?”
许平阳疑惑道:“说啥啥话呢,让乞丐变多的是江南国,又不是我,为啥我要给江南国负责来帮这些乞丐,我又不是皇帝。”
乔阙芝一愣,竟然无言以对。
……
第45章 有没可能,那是老夫亲姐?
石桥峪在龙鳍山下。
之所以叫峪,也是被两条山脚环抱,甚至有三成建在了山坡上。
两人几乎是绕着龙鳍山大半个圈,这才来到这里。
相较于乔阙芝似乎习以为常,许平阳却对这里充满新奇。
比起穿越前那些景区和搭景,这里经历沧桑,古味更浓重。
片刻后,乔阙芝和许平阳问路到了陈家。
“这是……陈家?”
站在一座朱红大门前,抬眼看着层层台阶上的宽大匾额,许平阳有点瞠目结舌,在清欢的零碎记忆里,陈家挺穷的啊。
就在他怀疑自己走错地方的时候,朱红大门开了。
一道苍老年迈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拄着拐杖,恰好与许平阳四目相对。
这老人身子还算挺拔,旁边有个相对年轻的老妇人搀扶着。
“缘法缘法,缘来皆是法,善。”许平阳看到这老人,心头便升起了这是陈家家主的感觉,虽然年纪已经大了,但面相还是很突出的。
清欢和他很像。
这老人看着许平阳走到跟前,微微颔首行礼,先开了口:“不知小师傅从何而来,要去何方。”
许平阳道:“敢问可是陈君戎陈老先生?”
“是。我是。敢问小师傅法号。”
“我叫许平阳,过客,不是和尚,与你们家有些缘分……”
旁边老妇人闻言,对身后示意了一番,立刻双手奉上了个钱袋。
许平阳愕然了下,哭笑不得摇头。
这老妇人道:“小师傅,可莫要嫌少。”
许平阳道:“我既不是要饭的,也不是和尚,你们不要误会——陈老先生,你应该还记得陈清欢吧?”
“陈清欢……陈清欢……”陈君戎嘟囔着,似在回忆什么。
许平阳提醒道:“您女儿……”
老人忽然眼泪出来了,有些激动道:“她是我姐,我亲姐啊……”
莫说许平阳,跟着的乔阙芝也愕然了。
只是老人这么一哭,身子似乎有些撑不住,整个人颤得不行。
旁人怎么劝似乎都有些劝不动。
许平阳双手合十一拍,声音低沉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声音有着莫名穿透力,一言出,陈君戎状态也立刻平复了下来。
连带着旁边的老妇人和下人们也平静了下来。
这是金昙传授给他的金刚禅之一“唱偈”,即在施展出金刚法界仅仅笼罩自身时,唱出偈语,每一句都有独特效果。
偈语是经书精华所在,也是经书效用的组成。
修习唱偈,就是为了节省时间,可以在关键时刻快速使出金刚经修为。
想要提升唱偈的力量,本身还得加深对偈语的理解,以及金刚法界的扩张。
在这么一喝之下,陈君戎等人恢复过来,擦干净眼泪。
老人道:“许师傅,你是怎知我那苦命的姐姐的?”
“你姐姐还未到当时的及笄之年便得了重病病逝,死后为你父母埋葬于伏心寺旁的短松林,原本是要埋于山脚下的,但你父母舍不得……”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陈君戎有些激动地打断道。
许平阳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我记得你家原本不是住茅草屋的么?”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唉……我当了教书匠,我两个儿子都中了举人,有了官身,这家里自然早就修弄好了……许师傅,快里面请,快里面请。不知可吃过斋饭了,若是没吃,还请不要嫌弃……”
“呃,我不是和尚。”
“知道了许师傅。”
许平阳无语,扭头看向乔阙芝:“老乔,肚子还饿吗,带你蹭饭。”
“我不饿,你吃吧。”
“我也不饿。”
“那你现在这里办事,我也去拜访一下,回头来找你。”
“成。”
两人简单交流后,就在这门口分别。
许平阳直接被请入了内堂,下人们要端茶水来,他直接拒绝,只要了茶杯,直接倒自己闷的生普喝,本地这茶水听听吃法就让人害怕。
“许师傅您稍等,老爷有些激动,要修整一番。”仆人恭敬道。
许平阳点点头,表示理解。
陈家卧室里,陈君戎坐到书桌前,又是伏案哭了起来。
旁边老妇人道:“老爷,切莫多想,这事儿都过去多少年了,可此人为何知道得那么清楚,指不定是个上门来骗钱的骗子。”
陈君戎摆摆手,抹着眼泪道:“此事过去多少年了,比我年纪稍微大一些的人也都死光了,更何况是当年操办此事的亲朋?你觉得他是如何知晓的?嗯?你告诉我,他是如何知晓的?这事儿我几个儿子都不知道,我姐去世时,我才只有十二岁,如今过去那么多年了,又有谁知道?”
老妇人愕然,不禁道:“或许他长辈就是当年操办此事之人呢?”
“唉……”陈君戎摆摆手:“我看这许师傅年纪不大,本事不小,却也不知他此行前来,意欲何为,唉……”
“老爷,您的意思是,许师傅是精通鬼神之事的修士?”老妇人小心翼翼问道,语气又带着惊诧。
陈君戎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
老妇人道:“在熟悉能有督天府熟悉么?”
“自古皇权不下县,督天府再熟悉,也止步于县城。唉……江南之地,六姓说了算,六姓有自养的修士。朝天派遣下来的,也不过是在那里糊弄罢了。可六姓这些修士,也只是为六姓办事。若不然,这座龙鳍山闹了这么多年,为何龙鳍县府衙督天府缉灵司这些司命不出手?”
“那……老爷您的意思是——”
“这许师傅来历不明,身份不明,目的不明,不过我陈家养些修士也无妨,回头先试上他一试,若是过了,便添为西席吧。”
如此主仆两人商议好了,整理了一番,这才走到内堂与许平阳相见。
只是到了内堂时,却不见人,只看到了一只奇怪的钢铁杯子,以及那茶香,还有半杯没有喝完、汤色甜润的茶水。
找来仆人询问,才知道许平阳坐在这里一个人喝茶,一杯接一杯……
然后就憋不住去找茅房了。
这倒是让陈老爷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回去整顿心情,再加上和大儿媳妇相聊,这一聊就忘了时间,倒是将人怠慢了。
“去了多久了?”老妇人问道。
仆人道:“刚去,还没半盏茶工夫。”
“可有人带着?”
“未有,那茅房就在最后面,指了路。”
事实上,此时的许平阳还真就迷了路。
……
第46章 红尘已故,皆是过往
这陈家里头真太大了,整个房子哪里是房子,东西厢房成片,小院一座连着一座,还有好几个互相独立又能串联起来的小花园凉亭,简直离谱。
一路上却还没碰到人,这里又没有路标。
好在他凭借经验分析了下,找到了大概位置。
一般茅房所在不能太近,所以通常都放在靠后门的地方,也不能太远,要满足这两个条件,就只能把路程放短,所以去茅房的路应该是直路比较多。江南之地,那些并排的小门小户人家,通常用的都是集体茅房。稍微开阔一些的人家,家里不会有茅房,只会用马桶,也叫净桶、恭桶。
大户人家虽然房间里必然配备恭桶,有专门倒恭桶的下人,但是为了方便客人,也必然是会配备茅房的。
只是擦屁股这件事,还是噩梦,用的基本是厕筹。
这厕所是大小便不分开的。
厕间里面还放着一个方形陶瓷小水盂,专门用来清洗剐蹭刮完菊花后的厕筹的,许平阳看得头皮发麻,暗道还好自己有带纸的习惯。
只是……
一想到不能回去,带的纸有限,他就觉得恐慌。
撒完了尿,整个人神清气爽,可往回走时却是懵了。
一扭头,所见的景色和来时完全不一样。
这倒不是说这里出现诡异之事,而是行走在陌生地方有个规矩是“不能回头”,也是因为人的习惯性视野会导致这种情况发生。
这要是在野外,还简单一些。
可是在陈府,里面道路实在有些崎岖。
许平阳兜兜转转,看那间房子都像是刚刚喝茶的内堂。
这转着转着,便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宅院。
这宅院大门和内堂几乎一模一样。
他推门而入后便傻了眼。
这进门是一片砖石场地,角落里有一口井,旁边种着一棵苍老桂树,再往前便是一处内堂,这里面则是供桌灵牌油灯香火。
内堂门头赫然挂着“陈桂祠”。
原来是直接进了人家祠堂了。
就算他是穿越者,也知道直接踏入这样地方是不礼貌的事。
站在门口往里?一眼就要走时,眼角忽然看到了一样东西。
又皱着眉头盯了几下。
犹豫过后,他还是走了进去,踏入了祠堂里头。
目光扫了眼所有灵位,都是陈姓以及嫁过来的女性。
灵位不多,十几个,这对于陈家偌大家宅来说算是少了。
毕竟陈家发家也只是从陈君戎父亲算起,陈君戎父亲就是教书匠,陈君戎也是,但到陈君戎儿子孙子就不一样了,他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里,两个儿子都中了举人,一个儿子则是秀才,子承父业当了教书匠,剩下两个女儿嫁人也嫁得不错,如今生下的一群孙子、外孙也基本全都中了童生,甚至有三个都是秀才。
只是如此,也改不了陈君戎是陈家独子这件事的事实。
也算是他光耀门楣、开枝散叶了。
所以这令堂内摆设的,大部分都是陈君戎平辈和长辈。
这祠堂的尽头是一尊菩萨站象,用料乃是老山檀,这菩萨很简单,只是穿着袈裟,光头,站着,一手锡杖,一手为掌平托胸前。
这是地藏菩萨,佛门《地藏菩萨本愿经》的主角。
祠堂里供奉这个倒也说得过去,毕竟是新祠堂,不是老祠堂。
大家族的老祠堂里供奉了几十年上百年的祖宗,香火充盈,位格稳定,便是家中祖神,这新起的家族第二代还没去世,真正支撑起来家族的还是二代,供奉的位格都在二代身上,自然压不住,宗祠位格空虚,得让菩萨帮忙。
当然,这些说法也是他工作期间自民间听来的,不置可否罢了。
许平阳扫了眼,没有在平辈里找到“陈清欢”的名字,倒也合情合理。
目光落在祠堂侧墙,这上面有一幅画,才是他进来的真正目的。
画卷已经泛黄,但画上少女却清秀脱俗,一身衣衫衬托下极为出尘。
许平阳当即解下了背包,拿出了紫金钵,竖掌低唱偈语。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嗡——
一股无形庞大力量自他身上迸发,生生笼罩方圆直径五十二米。
直径五十二米,半径二十六米,好像并不长。
可若折算成平方,那可是足足有两千多平。
别说小小祠堂,大半个陈家都被笼罩了进去。
金刚法界缩小后,只是笼罩祠堂,形态更为明显,也更为稳定。
法界内,他敲打了下紫金钵,里面便飞出了一道人影。
“清欢见过郎君。”
许平阳摆摆手道:“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来你陈家看看,不过你父母都已不在世,唉……你也真是的,怎么不说陈君戎是你弟?”
清欢有些愕然道:“郎君,我做鬼都做了六十几年了,父母又怎可能健在,在世的自然只能是我兄弟姐妹啊。”
“呃……”许平阳一时语塞,觉得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好吧,是他着相了,看到那老头与清欢相貌相仿,就以为老头年纪大,陈清欢相貌是长得与他相似,所以本能认为是其父亲。
还是有点不适应……
都忘了鬼的相貌在阳寿将近那一刻便定格了。
“看看吧。”许平阳示意清欢朝回望。
清欢转身,一眼看到了墙壁上的画,沉默了下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这……这是妾身么?”
“我觉得……嗯……有点像。”
“妾身父亲在时,家境贫寒,哪里能穿得起这般绫罗绸缎?妾身下葬时,随身穿的也不过是素裙……”
“你既然知道弟弟情况,为什么不知道家里给你作了画像?”
“这事妾身不甚清楚,知晓弟弟当了教书匠,也还是托了菩提大君的福。菩提大君收鬼时,我便向新鬼询问家中之事……只知子承父业,颇有名望。”
“原来是这样,你还有什么想法么?”
“至此尘缘已了,只愿伴随郎君左右。”
“都活在尘世里,哪有什么尘缘已了……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有为法皆是如此,无为法便是缘法,缘随自然,莫刻意为之。”
“谨记郎君之言。”
清欢又施以礼节后,忍不住伸手抚摸这画像,好一些她才道:“郎君,我父亲素擅工笔,这应当是我父亲画的,只是画得时间应当有些晚了……我去世时哪有这般丰腴幼嫩,瞧着像是十二三岁还梳总角的模样,都快及笄了……想来年岁久远,父亲也不太记得我的样子,照着弟弟与母亲描摹的吧。”
许平阳感觉到这话语里的心酸,也不知道怎么宽慰,只能默默看着。
清欢便这般抚摸画像……
不想这么一抚摸,画像之中透发丝丝青烟,纷纷涌入清欢身体之中。
……
第47章 家庙神
片刻之间,清欢浑身已变了模样,换做了那画中一身釉绿衣裙环着藕色帔帛,那帔帛便是环绕腋下到肩后的丝带,额心也出现了三道柳叶红,这是花钿,另一种贴在脸颊上的纹样叫花黄。
大楚最繁盛之时,大家闺秀多是如此装扮。
此装扮古已有之,但大楚流行还是因为出了名的红颜祸水“慕容双姝”,这乃是一对高矮胖瘦性格风格完全不一样的双胞胎姐妹,据说正因如此,才引得当时的楚皇不理朝政,而两姐妹能令楚皇如此的秘密便是帔帛,花钿与花黄,此事传出后宫外纷纷效仿,因此也被称之为楚宫装。
这件事乔阙芝在与许平阳说历史时说过,当时还被魏安厘打趣了。
只是伴随着九方裂土开始,世家排队给阎王爷拜年,一切从盛变俭,楚宫装的出现也渐渐因此多出现在画中,尤其是……遗像。
此刻清欢的变化,清欢自己都吃惊,许平阳就更吃惊了。
清欢虽然是被点化成了灵身的鬼,但本身也是鬼,若以灵修的境界来算,一境御物,二境夜游,三境附身,四境日游,五境阴仙,六境鬼仙,七境阳神,那她先前顶多就是御物的境界,仅可以拿起一些不算重的物品,就这么一会会儿的功夫,修为竟然直接突破到了二境野游!
想来,也是这画像在宗祠内,享受陈家香火供奉所致。
这些供奉的香火,名为香火,实则为纯粹的陈家人气信力。
若是鬼,自然只能吃些闲散人气罢了,连强一些的人气都受不了。
弱的鬼也只能如此,就如初生婴儿吃肉和吃砒霜没区别。
更何况这种乃是由人气通过祭拜仪式祭炼而成的香火。
眼下正主来了,这些香火自然归于正主。
“郎君我这是……”
清欢正要询问,忽然间整个金刚法界一阵颤动。
许平阳回过神来时,只见一个拿着锡杖走了进来怒斥道:“何方宵小,胆敢来人家宅盗取香火,速将香火还来,否则便将你等打入十八层地狱。”
“地藏菩萨!”清欢吓了一跳。
她正要上前道歉,直接被许平阳一把拦住:“什么地藏菩萨,这就是你们陈家祠堂供奉出来的家庙神。若真是地藏,又怎会认不出你是陈家人?”许平阳看着前面的这尊家庙神道:“无意冒犯,我们这就走。”
“走可以,且将香火还来,否则定教你等魂飞魄散。”
这一份香火,本就是陈家人供奉清欢的。
正主来了,自然而然融入其身体,成为了清欢的修为。
想要还,那清欢还不得魂飞魄散?
清欢又不是窃取香火的孤魂野鬼,那窃取之后还得炼化。
故而若被要挟也还能还得出来。
许平阳一向不愿与人为恶,他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个人机还是真鸡儿有灵,所以还是耐着心解释一下道:“这位家庙神,这位姑娘叫陈清欢,本也是陈家人,适才那画像正是她。这番回来,意外之下收了其中香火。也算物归原主,并非有意盗窃,还请您看清楚,莫要伤了自己人。”
“哼,冥顽不灵,这宗祠内香火你等休想带走一分。”
言罢家庙神举起锡杖砸过来。
那锡杖举起时,忽然变得浩大,落下时犹如巨柱。
清欢看得惊恐不已。
许平阳暗叹一声弄了半天原来是人机,于是抬手一抓。
忽然间,金刚法界的天空之中伸下一只金色大手,速度极快,转瞬捉住这地藏模样的家庙神,就如拎鸡仔似的将其高高提起,松开手。
家庙神向下坠落时,这巨手屈指一弹。
砰!
家庙神犹如一颗鼻屎似的飞射出去,转瞬便飞离了金刚法界。
“明王法身还真好用。”许平阳嘟囔了一句,让清欢回到紫金钵内,自己则收走了金刚法界,四下瞧瞧,什么也没损毁,松了口气。
他转身出了这宗祠。
前脚走,后脚宗祠内的老山檀地藏菩萨像便裂开一小道缝隙,那画像也好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化为一堆碎片。
许平阳出去后没多久,便遇到了仆人。
问了路后径直到了内堂,见到了陈君戎陈老爷。
只是此间事了,许平阳并没有与之多聊,来了后喝掉了放凉的茶,要了点热水添满了保温壶,拧上了盖子收拾下包便准备离开了。
这倒是把陈君戎的算盘全拨乱了。
陈君戎有些着急道:“许师傅,不知此行来陈家,所为何事?”
许平阳道:“受人所托,来陈家看看。如今看也看了,聊也聊了,事情也算办完了,我也该走了。陈老爷莫要劝留。”
“且慢。”老妇人连忙道:“许师傅要走,我们自然不会阻拦。只是许师傅适才不是与朋友约好了么?可知那朋友在何处,你们可约好了碰头的时间和地点?若是没有的话,不如在这儿休息会儿吧。”
“呃……也好。”许平阳愣了下,这话还真戳中了他心坎儿了。
陈君戎这才继续道:“不知许师傅受何人所托?”
许平阳暗道要是说实话,说是你姐,也不知道你这老心肝能不能受得了,思忖一番后便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陈君戎和老妇人听了这句诗,都是眼前一亮。
两人相视一眼道:“不知许师傅在哪座书院修行?所修何道?”
“非儒道兵法四家,海外之人,近日刚重归故土,只是一些家学罢了,身上净染海外蛮夷气息,上不得台面,不值一提。”
许平阳就像个聊天终结者,弄得主仆二人都不知怎么问是好。
还好这老妇人玲珑,唤来了仆从去取糕点、蜜饯、果脯、坚果之类的来招待,要准备茶汤时就被许平阳拒绝了,死活不要。
老妇人道:“想来郎君有自己的口味,无妨,郎君喜欢在茶汤里加什么,尽管说便是,油盐酱醋,葱姜茱萸紫苏,八角桂皮花椒,我陈家还不缺。”
许平阳真特么服了,只能说他有自己的茶,喝不惯本地茶汤。
“不知许师傅喝的是何方名茶?”
“海外茶叶,不值一哂——陈老先生可要尝尝?”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
第48章 金币买好茶
许平阳就拿着不锈钢保温壶给陈君戎倒了一盏。
这茶汤干净鲜润明亮,闻着就有一股子清新自然的香味,尝一口起初时是异常甘甜的,但一瞬过后便为苦所取代,只是入喉后净是甘润不说,便连舌头上的苦也很快消散,有的只是充斥口腔的甘爽。
甜和甘,是两种味觉。
茶叶里面很难出现可明确为甜的感觉,甘才是主流。
陈君戎一口尝下,只觉这东西喝得他浑身舒爽,脏腑干净通透,人也精神。
“好茶……好茶啊。”陈君戎连连点头道:“不知许郎君可否割爱卖与我些。”
许平阳笑了笑:“不是我不卖,是我朋友刚买过了,现在我手里的也不多,只够几泡的……哦对了,别的茶叶还有,你要想买,我倒是可以分你。”
这个时代虽然茶叶都是黑茶,但除了茶叶外以外的饮料还算颇为发达。
什么花茶,药茶,香茶,果茶之类都有。
只是茶有茶的功能性,这是无可取代的,乃至很多年后出现了咖啡这种东西,也都无法作为平替。
陈君戎连忙询问道:“也是这般清甘的茶叶么?”
“反正不是如今的这些黑茶。”
说着他便从背包里解开,从里拿出一个盒子出来。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袋凤凰单枞,一袋二级寿眉,一袋祁红,角落里还有个纸包,那是剩下两三壶生普的量。
许平阳让陈君戎取来一些开水和茶碗。
不过他一看这茶碗,没有盖子,询问了两句,得知果然这时代还没有发明盖子,于是便让人取来个干净炖盅。
这炖盅用开水涮过后,便投茶摇晃一下。
打开盖子,闻了闻已经醒的茶香,便倒入了半杯开水冲洗茶叶。
冲洗下来的茶水浇在其余茶碗上,冲洗一下。
等冲洗好了,再正式浇茶,让这陈君戎尝尝三种茶叶。
陈君戎尝过后,又给了一杯身旁的老妇人,顺便为许平阳介绍,这是他的大儿媳妇,长子长房,也是如今账房管事,陈钱氏。
“原来如此……”
许平阳看着陈钱氏,一阵无奈,这陈钱氏也就比他奶奶小点。
怎么说呢……唉,谁能想到这是清欢的晚辈?
三种茶叶,各有特色。
他这点微薄的钱,买不起好的凤凰单枞。
但这茶仍旧是二人皆认为最好的茶。
只是陈君戎觉得寿眉喝起来更好,有股话梅香。
陈钱氏则觉得祁红的味道绝了。
三种茶叶都只有半斤,许平阳想到自己眼下缺的是钱,直接表示这些都能卖给他们,不用争论哪种最好。
陈君戎听罢便询问价钱几何。
“陈老先生,在商言商,恕我直言,我也是近些时日才回来,不知道行情几何,但怎么着也得比如今的陈茶要好吧?”
陈君戎点头道:“岂止是好,这茶简直是甘泉呐……”
他看向大儿媳妇陈钱氏。
这时代一般来说,男人不掌钱的,书生不可染于铜臭,他也不清楚行情,相较之下家中掌财的陈钱氏更有话语权。
陈钱氏看着许平阳道:“许师傅……陈茶自是不用说,寻常茶叶根本无法与之相比,民间所谓好茶撑死也不过五钱银子一斤。如今最好的茶叶,乃是百越道出产的香露茶。香露茶中的极品银虎牙乃是贡茶,也不过万钱一斤。银虎牙我们家有,此物也是有价无市,有钱难以得到,但凡有的都是贡品。寻常人家想要拿到,要么赏赐,要么走六姓门路。不过么……这些茶与银虎牙相比,还是略有些不如的。许师傅,你看九贯钱一斤,如何?”
“我这儿有一斤半,全给你也无妨,只是有个要求,不要银票。”
“这是自然。”
见许平阳答应,这边陈钱氏立刻起身收东西,去账房支取钱财。
取钱时,因为“不要银票”这一句给难住了。
其实不要银票也好理解,大部分人也都是不要银票的,兑换不算难,但跑腿的总需要一番功夫,寻常人家也不适合拿这个。
只是不要银票的话,一万三千五百钱,正常人谁能背那么多铜钱?
人家要这个显然是为了出行方便的。
于是陈钱氏又过来询问许平阳,是否急用钱。
许平阳摇摇头。
得到答案就好办了。
陈钱氏再出来时,托盘上就一枚金灿灿的小钱,还有三十五颗银瓜子。
许平阳拿起这小钱看了看。
“金花钱?”
他脱口而出,但很快发现,这外圆内方也有压边的金钱,正面四个字不是“长安太平”而是“天下太平”,背面则是各个钱庄的钢印,也不是八方花色,旋即便是一愣,感觉有些看不懂。
陈君戎解释道:“金花钱乃是大楚内帑印制,总共也就万枚,原先一枚抵得上万钱,又称之为万万钱。可是大楚灭亡后,这钱便没有再印的了。加上九方裂土,金花钱越来越少。不过,金花钱当时虽然作为赏赐,可钱庄发现,用黄金铸造的这种宝钱倒是可以作为大额钱币流通,毕竟是黄金,乱世黄金盛世古董。由此各个钱庄也开始仿照金花钱铸造黄金钱币。这个叫金信钱,比银票更保值些,毕竟银票说毁也就毁了,此物比银票携带也更方便。”
许平阳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叫金信钱,还真是硬通货。
“这个不是足金吧?”许平阳询问道。
陈君戎摇摇头:“怎会不是足金?这东西出现得比银票还早,若非是足金,也就没那个价了,哪里能称之为金信钱?”
足金,这玩意儿铸造工艺还那么精良,瞧着确实不错。
只不过他总觉得有些亏。
按照现在的金价,算他一克八百,一钱也就五克,这也就四千块钱。
要是换成银子,就是一百三十五钱,即六百七十五克,银价八块钱一克,那也能换个五千四。
“唉……都穿越了,别想着回去了,既来之则安之。”
许平阳收了这些钱,拜谢了陈君戎,两人一团和气。
就在此时,突然来了一个上了年纪的仆从,陈钱氏见状直接带着那个仆从去了偏房聊了起来,只留许平阳还在这里陪陈君戎。
因为这么一番“生意”,陈君戎对许平阳也有所了解。
他想了想道:“许师傅可有身份牌?”
“没有。”说到这个,许平阳也在纳闷呢,他还不知道原来古代还要身份证这事,只知道明朝有路引,原本还等着乔阙芝回来聊聊,想法子办一个,可现在机缘到了,他便直接询问道:“陈老先生,这个身份牌不知怎么办。”
……
第49章 修行路子,境界,缉灵司
“许师傅若是本地人,办理起来倒也不是太难。可许师傅是海外归民,这就有点难了。按照正常流程,得先写一份文书,写明姓甚名谁,性别年龄,相貌如何,自何处来,往哪儿去等等写明。这文书得有本地人作保。若是没有熟人,得去牙行花钱找个保人。然后文书由本地保人递交给镇长。镇长再呈交县衙。县衙得了这个会派人下来核实,确认无误后要交一笔钱,把这东西盖上印上交。如此县衙上交给郡府,郡府上交州府,州府上交给道台,道台上交户部。户部审议没有问题,这身份牌便会下来。整个流程最快也要半年。”
许平阳听得头皮发麻到鸡儿,整个人都有些不淡定了。
真要这样,那他还不如直接在山里生活,成为隐民黑户。
陈君戎看着许平阳,继续道:“这第一条路子有个问题,那就是核实起来很麻烦。若是路子不够硬,按照道理,人家会按照你说的路子去溯源。可这世道,不说妖魔鬼怪吧,山匪贼寇也不少,那些胥吏为几个钱何必费命?一般来说是根本不成的。所以还有条简单的路子,那就是先给人家当家仆,然后去登记。大户人家有很多隐田隐奴,都是为了逃税。除非有人揭发或者自己主动,否则朝廷也拿本地富户没办法。若是动一人其余人不帮,那么意味着可以动所有人。所以动一人,地主们便要联合起来对抗了。为了稳定,朝廷也不会来做田查。若是有富户作保,自然领取个身份容易。只不过,这也要在本地生活半年才行。”
许平阳沉默了下问道:“就是说,得给有钱人家当半年狗?”
“不是半年,是至少半年。名义为奴为仆,具体如何还是得再看。在本地有个半年生活,除了在户人家外,本地也能认识不少人,这些都能佐证。且若没身份牌,正儿八经酒楼客栈是住不了的,只能够住黑店。黑店有黑店的好,也有黑店的险。住正经酒楼客栈时,需要用身份牌盖印留痕。自然,也有人去办理假身份牌。可朝廷的身份牌又岂是那么容易仿制的?首先是这身份牌的料子,非金非木,督天府造出来的料子,无人能够仿制。其次,这身份牌上有二十四道暗印,深浅不一,大小不一,但又有潜在规律,比银票上暗印还精妙。另外便是去购买兵刃什么的,也需要用身份牌留印。官造铁匠打造的兵刃,又便宜又好,不过打造时也会留下一些特殊印记,一旦发案容易追索。”
许平阳是万没想到,办理个身份牌能麻烦成这样。
这儿甚至还有防伪技术。
果然印证了那句话,古人只是古,不是傻。
其实现代人也没见得多聪明,就是因为科技各方面的缘故,可以比古人更容易打破消息和知识的封锁,这不意味着智商高低。
如果硬要说高低,那也只能说“科学”了。
可是江南国虽然没有科学,却有“道学”,这几乎与科学没区别。
而且这里好像也不怎么归牛老爷子管……
就在许平阳沉默的时候,陈君戎笑了笑,喝了口水,不疾不徐道:“其实还有第三条路子,这条容易,只是……”
许平阳没有接话,只是平静看着他。
陈君戎道:“只是,这条路不适合普通人。本地曾经来了个游方散修,为一户人家驱邪除鬼,此事人尽皆知。因为他是散修,又为本地做过功绩,县府这儿直接差遣督天府下辖机构缉灵司来审议,确认无误后便上报朝廷,根据修行路子和修为直接给了一份冕牌。这冕牌乃是朝廷认可的散修象征,登记造册过的,比起寻常身份牌更好用。且冕牌走的是督天府,督天府不归六部,皇帝直隶,因而一旦定下后确认无误,就能直接拿牌。”
许平阳闻言脸色一喜,但旋即又黯淡下来。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修为,也不知道走什么路子。
这特么的……真是钱难赚屎难吃。
目前他知晓的,也就五种修行路子——武剑灵符丹。
武修,剑修,灵修,符修,丹修。
武修灵修都是七个境界,剑修丹修都是五等境,符修是四个境界。
他现在没办法,修的是金刚禅。
但金刚禅只是一种修行思路,不是修炼方法。
金昙残魂传授给他那么多,他目前也就一个金刚法界和一个明王法身,剩下的啥也没动——从昨天到今天,这点时间他能动啥?
沉默也是有成本的。
许平阳意识到过于安静了,便主动开口打破安静。
他询问了下缉灵司是干啥的。
督天府他知道,魏安厘这个书院道堂的道生,往上考道堂举人,再往上考就是道堂进士了,接下来便是要为考入督天府而继续深造备考。
在他印象中,督天府像是钦天监,但又有点不像。
现在又出现一个没听过的缉灵司,是真不知道这干啥了。
“地方上或有修士作奸犯科,或出现妖魔鬼怪乱世,这些都归缉灵司管,里面的人皆称之为司命。司命们不用九品中正制,是以衣袍区分高低。最低白衣,往上依次是青衣,红衣,紫衣,黄衣。”
一般来说,紫衣司命已经到头了,那是缉灵司大司命才能穿的。
大司命总共有八位,帝都三位,五条道的道台各一位。
往下则是各州府的红衣司命,各郡府的青衣司命。
再往下就是县府的白衣司命。
黄衣,那都是缉灵司里养老的供奉,轻易不出手。
此外,纯粹武修不归入修士或者散修行列。
因为武修入门的门槛很低,但想要够到修士之列又要求比较高,比如说武修四重天,到了这个境界重塑筋骨,滋润血髓,那才真正明显异于常人,可谁都知道,三重天易得,四重天难进,这就是一道坎。
进了四重天,还有五重天,六重天,七重天。
不说七重天,往后每一重天,都是对自身资质与资源的极致考验。
要不然怎么叫“重天”不叫“重楼”?
不过灵修和武修倒是异曲同工,武修七重天也是化阳神,和灵修一样,也是阴阳两极殊途同归了,但武修自身限制比灵修大太多。
可以说六重天以前,灵修有太多地方都比武修方便。
就在两人闲聊之时,外面又来了一个陈家仆从。
这仆从乃是门房,他到了跟前,直接说道:“老爷,外面来了个人,说是来找许平阳许郎君的。”
许平阳一喜,起身就要走。
陈君戎示意许平阳坐下道:“让那位进来。”
很快,一个人就过来了,可这人许平阳并不认识。
这人目光落在许平阳身上,稍微打量了下道:“尊下可是许平阳许郎君?”
“我是,是老乔让你来的?”
……
第50章 这房子,不对劲
“正是,乔郎君说了,他暂且有事脱不开身,让我替您去办下客栈住处,明早儿过来找您,您看您何时方便?”
不等许平阳开口,陈君戎道:“许师傅若不嫌弃,还是住我陈家吧。我陈家空厢房多得是,也有人伺候。”他没有问“意下如何”,而是直接撑着桌面微微起身,凑过来小声道:“许师傅,身份牌的事不解决,去哪都不便。”
许平阳有些无奈,点了点头,对来人道:“劳烦你回去跟老乔说声,就说我暂时住陈家,明早和他碰面。”
“诶,好嘞,成。”这人作揖,后退三步,这才转身朝外走。
江南之地就是这样,礼不可废。
哪怕是个普通人都知道,最少最少的礼节得保持。
待这人走后,陈钱氏也走了过来,脸色不是很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陈君戎就把事情和这大儿媳妇说了,陈钱氏顿了顿,有些嗔怪道:“爹,你也真是老糊涂了。厢房里住的都是下人,哪能给许师傅住?”
许平阳本来想说不碍事的,有个地方窝一夜就行。
反正连伏心寺那种狗地方他都挺尸一夜了,有睡袋,不怕。
可这俩也没给他说话机会。
陈君戎道:“谁说给许师傅住厢房?自是别院。”
“家里哪里有别院?”
“哪里没有?”
“东院没屋子了,西院住的都是姑娘。”
“这……”
“渎河那里还有一套雅苑,离西三街也不远,爹您看如何?”
“那便那里吧,只是有些委屈许师傅了。”
许平阳摆摆手,连忙说了几句客套话。
这事定了下来,便要带人去看,下人们在陈钱氏嘱托下,拿着钥匙带许平阳离开了陈家,沿着两边都是酒楼当铺茶肆娼舍的青石长阶往前走,走着走着便又回到了许平阳和乔阙芝刚入镇子时所走的这条河。
这条河叫“渎河”,运河支流。
顺着河往前看,看不到头,但是往后看,一眼便是龙鳍山最高峰。
龙鳍山之所以叫龙鳍山,便是着一条山脉很长,中间起起伏伏,每一个突出的山峰形状都像是鱼鳍,总共有九峰,九为数之极,故而称之为龙鳍山。
现在这儿一片叫龙鳍县。
其实很早以前没有龙鳍县,江南国建立以前这儿一大块都是梁溪县的。
许平阳跟着仆从一路走一路聊,对这了解不少。
仆从也是好心提醒许平阳,身上这衣服该换还是得换,要不然一个和尚穿着桃粉色的女人氅子,背着着古怪大包,实在怪惹眼的。
便是跟着一起过来的仆从都被人看得有些羞耻。
“莫要着相,只要你不觉得羞耻,觉得羞耻的便是别人。”许平阳劝道。
仆从一片无语之时,渎河雅苑也到了。
这雅苑的门不大,就是穿越前一般人家正常门大小,只不过是双开的。
门前虽无石阶,但入门有门槛。
黑色柴门打开,入门便见前方一块长满青苔、蕨类、藤蔓的青黑色石头遮住视野,仔细看这石头上满是密集小孔,似还有水淌下。
这是水浮石,也叫蜂窝石,浮石,能飘在水面上。
穿越前很多老太太拿来搓脚去死皮的。
这种石头有着很强的吸水能力,用来养苔藓蕨类再适合不过。
不过这么大一块浮石杵在进门前这块地方,它的建筑功能性名称为“影石”,有些地方直接砌一堵墙,也叫影墙或者——萧墙。
一看到这影石,他就知道这宅院有格局,不一般。
绕过影石往里看,才知道这影石后面竟然是一方水很浅的石头池子。
这池子里面长满水绿苔,不过已是夏天,里面的荷花荷叶倒是都撑开了。
这是“聚宝盆”,和明堂周围走廊上斜角很大的屋檐配合着使用,下雨天水全都往这里注,来一个“四水归堂”。
周围是一片门前场地,称之为“明堂”。
这明堂的西边厢房是厨房,东边厢房是茶室,和客人长聊的地方,北边厢房则是正厅,正厅和东厢房之间,也就是明堂的东北角这里种了一棵高大的朴树,那不用说后面一定种了一棵榉树,这叫前朴后榉。
朴树上会长很多硬的子。
这些籽可以放在小竹管里,前后放一颗,用筷子一捅后面的,就听得噼啪一声,前面那颗就爆射了出去。
所以这也叫噼啪管或霹雳管。
朴树高大,树硬,多籽,能遮阴,故而有多子多福,萌荫子孙的意思。
榉树就不用说了,这就是“中举”的意思,也有撑起家业的意思。
有榉树总比“不举”强吧?
正厅与东厢房间有一条廊路,直接连到后面,这廊路靠墙处栽种着花草。
走正厅也好,走廊路也罢,到了后面,便可看到后面这儿中间也是一块空地,没有种树,只有石桌石椅葡萄架子和一口井,前面西厢房后面连着的是偏房,应该是给家里仆人住的,东面继续连着花园与葡萄架,没有厢房,与正厅对应位置则是一栋两层阁楼,一楼里头是卧室什么的,二楼则是书房。
再往后就是后门了,这里有个小马厩,紧挨着小茅厕。
看得出来,这里应该经常有人来打扫。
看着虽然什么也没有,可没有灰尘,颇为干净。
许平阳看了一阵,发现这宅院里有很多焦痕,花园这里的墙壁也做成了山墙,而且是新起的山墙——这山墙一般是用来防火的。
他问道:“这里以前有过火灾?”
仆人眼神有些闪躲道:“是,起过火,大部分都是重建的……您看您需要什么,我这儿记下,待会儿给您送过来。”
“也……没什么需要的,除了油灯外,其余都有了。”许平阳道。
仆人道:“纱帐席褥等待会儿都会送来,您勿率。”
“不用麻烦,我暂住一天,替我多谢陈老先生。”
“这些都是礼数,您可以不要,我们不能不给。再说,我们也是听命行事。您若要出去,记得锁门。咱们江南富庶,偏偏外地逃难过来的又多,一些人很容易动歪心思……自然,这屋子里没什么,可您身上钱财可得保管好。”
“诶,知道了,多谢。”
待仆人离开后,许平阳只觉这陈家不愧是大户人家,礼数周全。
不过刚想到这,脑子里突然泛起金刚经四偈来——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清欢这个弟弟……不至于吧?”
……
第51章 我不是小师傅
也不知怎的,这偈语一起时,他脑子突然清醒过来,忽然发现与这老头初次见面,对方似乎有些好客过头了。
虽然也不排除本地人本就大方……
也不对,若真大方,也不见得陈家接济乞丐不是?
“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如来就是答案,那陈君戎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想到这,许平阳脑子再次清醒不少。
反过来,从陈君戎的角度来看他今天这上门行为,好像能理解了。
一个古怪的人上门拜访,说是来看看,但看看啥又不说,讳莫如深的,所以这样的人不能留在家宅,也不能随意放走,得放在外宅里观察。
“咦?这倒是说得通了,可为什么他得不到答案?”
“呃……他想知道我到底要做什么,想做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肯定失望了,我就纯粹住一下啊。”
许平阳想到这不禁翻了个白眼,当即在怀中揣上一点钱,把书包放屋子里后锁上了门,直接沿着渎河逛了起来。
这里真是古色古香,可惜没带手机,他也没画画能力。
说来也惭愧,跟美术组相处那么多年,竟然没学会这能力。
他慨叹之余,忽然发现前面不远处的岸滩边聚拢了好些人。
凑过去一看,只见岸滩上躺着一个男人,那人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周围人指指点点,许平阳方才意识到这人淹死了。
出门就碰到死人也真是有点晦气的。
心头刚浮现“晦气”一词,他又莫名一怔,脑海浮现另一个词。
寿者相。
“这谁啊?脸都泡发成这般模样了,看着却似是本地人……”
“张三啊,你不认识吗?”
“啥?张三?怎么可能!张三可在水下屏息两盏茶,水底下蹬掌踩水,整个人可以胸口浮到水线上,如此水性还能淹死?”
“唉,你没听老人说嘛,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你想要淹死也得进水啊,水火无情,是个人都知道离远些,也就自认为水性好才如此肆无忌惮。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张三常在河底走,淹死也是迟早的事。”
“不对啊,张三这人胆小得很,一向无利不起早,你看他哪次下水不是为了钱?不是替人捞东西,就是和人打赌。除此之外,这人便不务正业。”
“嗐,听说是替人捞尸体,不知怎么尸体找着了,他也浮了起来。”
许平阳听着周围人议论,转身便要走,却忽然被人拉住。
“诶,这位小师傅、小师傅等等。”
许平阳看了看拉扯,转头瞧去,只见随着这拉扯之人喊话,周围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弄得他有些懵,也有点害怕。
“你……有事?”
“小师傅帮帮忙,您行行好,给这人念个往生咒吧。”
许平阳直接道:“我不是和尚,也不会往生咒。”
周围人连忙道:“小师傅你行行好,帮帮忙,就当可怜可怜他,大伙儿也都感谢你,这人生前擅长水却因水而死,怨气可不小……”
许平阳哭笑不得道:“你们看我哪里像和尚了?我真不会往生咒。”
其中一人直接喊道:“咱们拿些善钱来,可不能让小师傅白忙活。”
“对对对,不能让小师傅白忙活,这张三死则死了,莫要来找咱们。”
许平阳走不了,解释也不听,直接摆摆手道:“我念个金刚经可行?我只会一个金刚经,别的不会。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不行莫在找我。钱我不收,我不是和尚,不是来化缘的,也不接受施舍。”
“好好好,小师傅答应就好,答应就好……”
“我不是小师傅,我今年都二十八了。”
谁料此话一出口,众人纷纷不信。
“小师傅不可打诳语,我看你今年十八还差不多。”
其实许平阳十八岁那年拍了一张照片,当时是他第一次把头发剔成很短的圆寸头,今年又拍了一张,两张照片除了衣服不一样,竟然没多少区别。
可能这也和他很少笑有关。
因为笑得越多皱纹越多。
折腾过后,许平阳来到张三尸体跟前,众人纷纷让开空间。
许平阳双手合十,深深吸气呼吸,默默念着“正其心,诚其意”,目光始终盯着张三的尸体,从直面死者起初的本能恐惧,到盯着盯着心情平复,他开始闭上眼,正式开始全文背诵起了金刚经。
虽然他对佛家有所了解,可这也没办法不是。
佛家的经典通常分为“修行经书”与“咒语”。
修行经书是用来揭示“佛理”的,当然“咒语”也是,但更是核心思想,就比如《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和《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区别,一个全文三十二章五千字,逻辑层层推进,一个二百六十字无分章,直接说“色即是空”。
可有啥办法,许平阳现在脑子里就只能容得下金刚经。
至于心经,他小时候就跟着奶奶一起背一起念,如今接触金刚经后,莫名其妙只记得核心意思,不记得其中经文总体了。
更别说其它经文只是听说过,甚至没有听说过。
也就是这样,他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从头到尾背完了五千多字。
他很早以前不懂事的时候,接触佛家,只觉得唱经声好听,心情平和,也曾想着去学一学,始终没有机会,眼下接触金刚经后,也学不会了,他就是全文背诵下来,吐字清晰,就跟诗朗诵般有情感。
低声念的时候,不自觉地代入到了其中……
周围人起初也只是在看着他念,听着听着,安静下来,都在屏息凝神听这经文,然后慢慢地,一个一个也默默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他的声音幽幽轻轻,传得很深很远,自己不知。
他也没有用金刚法界,只是这么念着。
一遍念完后,许平阳看众人还在双手合十,连忙悄悄离开了这。
众人则是过了好一下才反应过来,慢慢睁开眼。
“小师傅呢?”
“咦?小师傅哪去了?”
“这钱还没给……”
“呀!你们看着尸体是不是有变化?”
……
第52章 爹,我不是王八蛋
众人本来是要找许平阳的,但随这么一声,注意力被吸引,纷纷看过来。
只见原本苍白浮肿的张三尸体,竟不知何时消去了水中,大量水从其体内溢出,尸体变得清瘦,甚至有些如往常般健硕。
与此同时,一个艄公正撑船前行,忽然发现竹篙下泛起大量水泡。
他怔了怔:“如此磨星,莫非底下有大……鱼?”
本地人看到水底下浮出的一连串泡泡,就是鱼在水底摩擦引起的,故而称之为“磨星”,只是这艄公说着说着顺着这一路磨星往前看,顿时眼睛直了。
如此宽阔的那么大一条伯渎河,到处都在泛着泡泡水涌花,好似沸腾。
不过此事没有持续多久便结束了。
倒是岸上的行人也好,水上船只也罢,到处都看到了这一景象。
不少人都纷纷称奇。
还有的说这底下可能有宝贝,不是灵物就是法宝。
快速离开的许平阳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他是才出狼口又入虎穴,逃离了没一会儿,沿着街边走,就当旅游,想买点特色小吃,结果就看到不远处有个人走着走着,就忽然被几个穿短打的汉子拉到巷口一顿好打。
那个人也不是一开始就挨打的,还出手反抗了下。
瞧样子是会点拳脚的,一拳朝为首之人脸上呼去,落了空,打在墙上,砸出一点拳印子,下一刻就被人摁住,挣脱不得。
他这次没有看热闹,连忙逃离了这儿。
经过羊肉摊的时候本想吃碗面的,可他对羊肉有点过敏,一吃就拉肚子,比泻药都还灵,但还好,他遇到了隔壁家更好的店,这儿卖鹿肉的。
说实话,他还没吃过牛羊猪狗鸡鸭鹅鱼之外的肉。
鹿肉早就想试试什么味道了。
问了问,一盘子要一百二十文,差点当场喊一声没缘分。
“诶,小师傅莫要急,来份鹿肉汤面可好?这便宜,只需五十文。”
许平阳沉默了下:“我不是和尚。”
“小师傅放心,我口风严得很,绝不会对外宣扬说您破了戒的。”
“我真不是……秃驴。”
“是是是,您不是,所以……您要来碗鹿肉汤面吗?”
“来一份吧。”
“我们这儿有中份,大份,特大份,您要哪种?”
许平阳默默地站起,后退几步,抬眼看了看招牌,确定不是白绿相间的招牌后,这才重新走回店里道:“中份。”
“好嘞好嘞,您要什么宽度?”
“有裤袋宽吗?”
“裤袋宽?我们这儿只有细面,二细,三细,韭叶宽,小宽,中宽,大宽七种,更宽和更细的压不出来,也没见过。”
“那来份细面吧,要拌面。”
“拌面?”老板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您说的是冷淘吧?”
“哦,对,我差点忘了,应该说冷淘的。”
“说拌面倒也没错,反正也是拌着吃的,冷淘是达官贵人的雅称,咱们不管那么多,只管着好吃就行,吃饱就行。”
“说得好。”
许平阳付了钱,坐着等着吃,老板一边弄一边聊。
外面又来了客人,老板回头看了眼,脸有些黑。
不等许平阳回头,就听身后传来了个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小王八蛋还敢还手……直娘贼,老子以后见一次打一次……真以为进了武馆就能学到东西了?呀呀呸的,那里面能教真货吗?也不看看自个儿什么根骨,就凡人一个,还图人家能教真的……诶?这里有个沙弥。”
“哈哈哈……这沙弥怎还穿一身女人的衣服?”
许平阳不想理的,可这狗日的说着说着过来揉摸他的头。
等反应过来时,几个人已经笑呵呵地坐了过来,一阵指指点点打趣。
就在他恼火到一定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低喝。
“混账东西,到处找你人找不到,在这里厮混什么?”
听到声音,为首之人脖子一缩,朝外看去。
才侧头,一只手便伸了过来,拧住了他耳朵。
这人便倒抽冷地站了起来:“诶诶诶、爹、爹爹……疼,放手放手……”
来人四十岁左右,个头不高,甚至有些瘦小。
但是抬手一把掐住这汉子耳朵,这汉子半点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
许平阳抬眼看去,正好和那人对了一眼。
这人看到许平阳后立马高兴起来,抬手一甩,把儿子扔掉,对着许平阳便双手合十道:“师傅原来您在这里啊,刚刚可让我们一阵好找。正巧了,省得我去找您。来来来,这笔钱您可千万收着,这不是施舍,这是辛苦钱。”
许平阳连忙推脱道:“诶,不敢收不敢收,我这人呐,手无缚鸡之力的,前脚收后脚就被人盯上抢了去。”
这人愣了愣,扭头看向了儿子,脸色一沉,抬手一巴掌砸了过去。
啪!
“爹!不是我!我不是!我没有!”那汉子偌大块头委屈道。
“你过来。”
“爹……”
“我不抽你。”
汉子听了走过去,刚靠近便被一个毛栗子砸在了头顶。
“爹!”
“老子敲不死你!当老子眼瞎耳朵聋?不知道你这畜生整日做什么?店里那么多座位,你为何就坐在这里?过来。跪着。磕头认错。”
天底下爹和儿子的关系,大体上就是猫和老鼠差不多了。
这偌大的汉子如此委屈巴巴,周围两人虽不说话,但也早站起来,站到了一边,毕竟老大都被这般,更别说他们了。
这汉子就被带到跟前跪了下来,要磕头时许平阳却站起往旁边躲开。
“师傅?”这人连忙疑惑地询问许平阳。
许平阳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尊重他人便是尊重自己,这道理若是不懂,那这膝下的不是黄金,撑死不过粪土。若是知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已诚心悔过,何须跪下道歉?你若真跪我,不如找面镜子跪跪自己。”
这鸡汤文听得汉子脸色一片茫然。
啪!
汉子的爹手掌往其后脑勺爽利一拍,那动作简洁有力,千锤百炼,怎么看都像是有二十年功夫,直接把汉子拍得回过神起身,躬身道歉。
“道什么歉?道谢。这是师傅在指点你这王八蛋呢!”
“多谢师傅,多谢师傅。”汉子连连点头。
然后汉子转头对许平阳腆着笑,拉着儿子离开了。
到了外面,汉子有些委屈道:“爹,我不是王八蛋……”
“你看看你做的事,不是王八蛋还是什么?”
“王八是王八下的蛋……”
“屁话,自然是王八下的蛋,难道还是鸡吗?”
说完,父子两个默默朝前走了十几步,反应过来的老子忽然要动手,在他抬手刹那儿子刀下亡魂般逃也似的朝前冲去。
……
第53章 大雷音拳
店里,许平阳默默看着桌上简陋的麻布钱袋,一阵无语。
直到老板把面送过来,他这才拿起来打开看了看。
多的也没有,就是一百多文钱,也算不错了。
就在这时,老板忽然把一把钱放在他跟前,在他疑惑的眼神中,老板双手合十道:“适才不知是真法师,还请您见谅。”
“假法师吃饭要给钱,真的难道连假的都不如?拿去。”
许平阳没有一点贪小便宜的心思,语气还有点呵斥。
劳动,就该有所得,否则那不就是剥削吗?
黄天在上,许某人誓与赌毒及一切剥削压迫不共戴天。
不过这鹿肉冷淘是真实在,面实在,肉也不是兰州牛肉面那能与康帅傅不分伯仲的几片,颗颗都是骰子酱鹿肉块,味道么……
唉,只能说纯天然的肉的确不错,仅此而已。
这肉卤烧的时候都不加糖的,能好吃到哪里去?
就是卤肉本身的鲜加上盐味,仅此而已。
这盐味还有点苦,日了狗了,不如回去拿书包里的牛肉干吃。
许平阳也只是为了填个肚子,顺便体验一下古代特色。
嗯,架空的古代也算古代,就当在旅游吧。
吃完了,他喊了声,与店主打过招呼转身离开。
回到渎河雅苑时,发现门开着,还以为进贼了,连忙跑过去,正好碰上走出来的陈家下人,才知道陈家下人是过来帮忙搞屋子的。
房间内纱帐梁溪瓷枕都已放好,还给了个竹夫人。
架子上水盆毛巾之类的也放好了。
然后便是旁边房间里,运来了好多炭火以及火炉,烧水的水壶茶杯等。
“许师傅,晚些时候会把饭食送来,您要吃什么说一声,家里都能做。您在附近转转即可,若是遇到事了,直接报西三街陈府即可。咱们这石桥峪繁华,人多,游手好闲的人多。这些人待着底下的人欺负,可不敢惹咱们。若是实在不行,您也可以报周大石,孙三川,吴颖的名头——”
周大石是本地码头帮老大。
渎河出去,一边是运河,另一边也走江湖。走运河的船帮是漕帮,走江湖的是船帮,但这两个都是水面上的运输行当,可以理解为水面快递自带安保的公司,镖局则是主要提供各种安保的公司,但是码头这里得有人负责装卸啊,这些苦力必须找头商量才行,不然不给你干,这就是码头帮的由来了。
漕帮,船帮,码头帮,泾渭分明。
孙三川是本地闲汉里的头。
闲汉简单地理解就是饿了么、美团骑手,经常在街坊内巷子口处蹲着,有些人家要买些什么吃食,直接招呼一声给点钱跑个腿就成,剩下钱是辛苦费,亦或者帮忙传个话,给个消息,或者找些人。
本质上还是游侠性质的退变版本。
真要有事了,给个钱,召集一伙人,也是可以帮忙火并的。
吴颖则是本地出了名的大泼皮。
闲汉只是看着闲,其实本质上也是有工作的,只不过营生不太体面,但泼皮就是真正游手好闲这些人了。
这些人平日里做的也是收保护费,名曰“保税”。
有时候也帮人打架,或者殴打别人,亦或者去看场子,耍无赖折腾人家的生意,大概就是靠以保护治安的名义来扰乱治安为生的。
大体上每个地方,都会有这些性质的势力构成。
民间嘛,就是如此,这就是三教九流之一了。
常言道,阎王好见小鬼难搪,有时候报陈家未必有用,但是报这三家不论哪一家,都必然有用,这三家又都和陈家有些关系。
尤其是陈家从陈君戎爹到儿子,三代人都当教书匠。
三代教书匠啊,本地有多少人给他们家教过束修,喊一声先生?
不管真龙还是业龙,一处地方的龙只有一条,但蛇有很多。
陈家毫无疑问,就是三代人经营起来的地头蛇之一。
不说三代人教多少学生,陈君戎另外两个儿子还是举人,孙子辈不是童生就是秀才,一家族那么多人都是有功名的,府衙里也都能说话算话,这份能耐不说全龙鳍县多厉害,至少石桥峪有几个敢惹?
许平阳听了这个下人招呼,便拉着聊了聊。
这一聊之下才发现,原来一句“西三街陈家”的份量这么重。
这么一想,好像中午前抽了某个守城卫兵一耳光,确实有点过分了。
不过好像真正的巨无霸是那个姓顾的来着……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我还是得想想接下来怎办吧,唉……”
一想到吃个鹿肉冷淘还被人骚扰羞辱,他就觉得火大。
要是他能有赵魁安那修为,或者乔阙芝那飞剑手段,还不分分钟暴揍?
要是晚上也行啊,直接放出延布来搞他们一顿。
不过正经人谁会晚上出来瞎溜达?
“他妈的……这简直是他妈的他妈了……”
坐在书桌前,许平阳越想越气,立刻脑海里一阵搜寻可以修炼的方法。
白玄给的《五灵符法》一套,没看,给的《御物术》一套也没看到。
貌似御物术可以修炼了,符法还是算了吧。
御物术其实也不行,民间打架可以用武修手段,但若是用其余手段,被司命们知道了,肯定要来拿人涮功绩。
赵魁安给的《弓拳飞羿术》,这个是武修手段,可以。
然后是……
五岳符,大梵卍字,北斗指冥术,伽蓝八音,金刚剑,明王身,大雷音拳这些,这里面也就一个大雷音拳适合眼下修炼。
大雷音拳是武修,但又不是进攻法门。
只是一门类似锻炼身体的体操手段,淬筋炼骨,提升身体基础。
真正进攻法门是“弓拳飞羿术”,这只是飞镖手段。
两门倒是可以配合着来。
一阵思忖后,他决定还是从先练大雷音拳开始。
大雷音拳一共有八个动作,每个动作横练一条线,但这条线要以方向为准,进行正反八个演练,每个动作之间衔接要求圆润,总体来说有点像用八卦拳走圈来练八极拳,既要明朗、快力、简洁、通达,又要圆润、流畅、气力尽。
一套打下来就是八八六十四次动作演练。
看起来多,其实记住八个基础动作就行了。
许平阳脑海里关于金昙传授的法门,完全都是刻在脑子里的,是金昙有意为之,想忘都忘不了,自然他也抽时间写在了随身携带的手札本上。
写手札,做记录,是这么多年的工作习惯了。
只是打完一套后,他除了感觉累得有点不行,其余也没什么特殊感觉。
丝毫没有金昙说的“气力通达,连绵不绝”,反倒是力竭如死狗。
“不对,金昙不是说了燃烧舍利子能增益一切修炼吗?怎么回事,也没见舍利子有燃烧啊……难道得撑开金刚法界?”
……
第54章 金刚禅是这样用的
想到这,先休息一阵,恢复下气喘如牛的身体。
然后立刻唱偈“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立刻把金刚法界给撑开了。
这一撑开可了不得,就发现整个金刚法界内漂浮着大量灰色光团,足足几十颗,其中也有几颗是白色的。
撑开后,这些舍利子便纷纷没入他的额心,融入他身体。
“咦?我啥时候又多了这么多舍利子?难道舍利子能自己孵化繁衍?”
他没多想这些是怎么来的,反正舍利子的来源总归是干净清白的,现在他把注意力全集中在大雷音拳的修炼上。
撑开法界后,他在法界内又打了一套,还是没感觉。
进入身体的舍利子,也没一颗燃烧。
有些纳闷,不过他还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当下,他紧守心神,金刚法界顿时收缩到了极小的状态。
直接化为一层膜,覆盖在体表。
大雷音拳——
院子内,许平阳一拳一脚打了起来。
随着身体动起,周身这层金刚法界也出现了晃动。
晃晃然,犹如透明的火焰。
在他脑后,则有一轮透明的圆盘浮现。
细看,这哪是神呢圆盘,分明是一颗颗珠子排并而成。
隐隐能发现,这些珠子最外面的都是灰色,往里头颜色越浓,白色,蓝色,青色……最中心也就一颗青色。
原来这些都是体内舍利子的投影。
每颗舍利子都象征着他一道超度功德。
与此同时,许平阳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就这么照搬照抄金昙教的,似有点不对,得稍微做出改变,找一种适应自己的角度,不过这得建立在大雷音拳“一招一式尽其力展其筋”的基础之上。
刚想到这里时,舍利圆盘最外一颗悠悠发光,燃烧殆尽。
与此同时,舍利圆盘中心,出现了一颗新的灰色舍利。
等打完一遍,他便觉得改完细节后的大雷音拳用起来舒服很多。
细细想来也是,金昙那个和尚一把年纪了,体格还这么壮硕魁梧,体型也和他完全不一样,适合金昙的动作绝对不适合他。
打第二遍时,他突然又意识到,光这么打是没用的。
拳头打出去,有收回来的时候,脚前伸,也有收回来的时候,身体有舒展,也有扭曲的时候,想要做到“一招一式尽其力展其筋”,就得配合呼吸,呼吸有靠上的肺呼吸,也有靠下的隔膜呼吸,有呼有吸,有快有慢,快呼吸是因为身体运动心脏供给力量需要足够的氧,所以频次会高,但如果身体和心脏足够强壮,每次跳动迸发力量足够多,就不需要高频次。
那么,这套大雷音拳是专门练筋骨的,没有攻击性……
说白了就是锻炼身体的,自然是要以慢为主。
“在保持自身舒适中又有点煎熬的状态,让呼吸上下长短与拳脚身体收缩伸展配合,这样便可达到出拳呼吸吐纳与身体协调……”
有了这层明悟,他便开始重新打起了拳。
舍利圆盘最末端的灰色舍利又燃尽一颗。
圆盘中间新出现的灰色舍利颜色逐渐浓郁。
第三遍打下来,身体与呼吸完全配合,每出一拳都有种酣畅淋漓的快感,仿佛身体就根皮筋似的被拉长,潜力在被挖掘。
到第四遍时,他又意识到除了呼吸与身体配合外,还有意识。
意,随拳走,伴随着拳与气舒展,意也要舒展放松。
随着第五遍打下来,舍利圆盘末端的灰色舍利又烧了一颗,中间的那颗新出现的灰色舍利,则在此刻变得浓郁异常,彻底转为了白色。
接下来是第六遍,第七遍,第八遍,第九遍。
每一遍,都会燃烧掉一颗灰舍利,白舍利的颜色也会浓郁一分,体气意三者相合,并不是说能够了悟就能够完美做到的,必须放缓速度,仔细感受,让三者不断处于一个完美融合的契点,然后保持这个点不断打下去,形成习惯。
灰舍利燃烧之下,这个点可以一直保持,习惯也能快速养成。
直至第九遍,白舍利微微泛蓝,许平阳也感受到了体气意三者的融合。
只是虽然融合,却还达不到统一。
所谓统一,不是时刻有意识地保持三者协调,完美如一,而是无疑是地三者合为一体,一拳出时,呼吸与意识具到。
“应云何住,降伏其心——是心动。”
让三者完美融合为一的契机是“心”。
许平阳明悟这个答案,舍利圆盘中灰舍利又燃烧一颗。
中间的淡蓝色舍利一下变得浓郁起来,变成了纯粹的蓝色。
他开始打第十遍,第十一遍,第十二遍……
每一遍都要燃烧掉一颗两颗灰舍利。
直至第十七遍时,蓝舍利化为青舍利,至此,他感觉到大雷音拳已达到了他目前所能达到的一个极致了,既是思想上的,也是身体上的。
每一遍打起来时,都觉整个身体都在自上而下、由内而外淬炼。
十七遍下来,他浑身汗出如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也是这时,他能明显感觉到伴随那一口呼吸起,一拳出,气入肺中,不再像原来那样漫散入全身,而是随着出拳凝练为股进入拳中,随着出脚进入脚中,随着扭身进入身板中,但凡气息所入之处,都增速增力非常。
“我这么快就修出气感了?赵魁安不是说至少至少得十日吗?”
路上许平阳和众人请教了修行,其中武修这块儿是请教的赵魁安。
赵魁安很明确告诉他,武修的核心乃是“血气”。
血气字面上看,似是淬炼血液成气,其实是淬炼血液化为精血,精血乃是血之精华,比血液更加轻却更加凝浑。
身体有力,是因为使力时,使力部位充血所致。
正因如此,体内精血越多,爆发力量自然更强。
如何催动精血,就是得靠着法门,以动作与呼吸吐纳共进催动,当呼吸与精血流向一致时,便会形成好似呼吸进入体内的气凝聚为一股,注入相应部位,这种感觉就叫“气感”,也称之为“得气”。
……
第55章 从零开始入武修
武道七重天,得气是成为武修的第一步。
武道第一重天分为得气,凝气入肌,聚膜敛肌,拧膜强筋,收膜滚皮,卷肉壮骨,五体炼血这七重楼小境界。
现在许平阳刚踏入得气境界。
能够做的就是发力时,局部粗略注入血气增加力量。
等到可以把血气凝聚成束,注入到发力部位的肌肉中时,力量将迎来质的飞跃,这就是凝气入肌。
这里的武道体系颇为完善,也蛮先进的。
赵魁安说,肌肉外面包裹着一层薄膜,薄膜与肌肉末端乃是连着骨的筋,这筋的末端又是一层连贯全身的膈膜,第一重天主要练的就是筋。
这个筋包括肌筋与白筋——肌腱与韧带,代表速度。
筋连着膜又链接全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到哪都一样,所以练武的核心就是练筋,这是速度,其次是练骨,这是洞穿力,两者加一起才是真谛。
而血气要注入到筋中,首先必须注入肌肉之内。
当筋膜收束肌肉时,便可迸发出速度,这也是为何要聚膜敛肌。
总之,武道七重天,这条路是无数先人实践出来的,一步一步来,错不会错,只是修炼方法各有千秋,且修炼是如此修炼,另外一些进攻法门可以弥补境界不足带来的差距,这也是武修实践中所必须的。
不然有的人高大,根骨差异下,绝对实力所在,那还修炼个什么?
基础修炼比的是绝对力量,各种法门就是比的对这一份绝对力量运用的绝对技巧,以某种思路来达成某种目的。
“武修这条路其实不适合我,但穿越到这样的地方,也只能用这傍身了。”
许平阳一口气修炼到武修一重天一重楼,解除金刚法界时,整个人都有些虚脱,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少了什么支撑。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黑,夕阳西下。
陈家家仆敲门过后,推门而入,带着食盒过来给他送餐。
见他这样,便询问是否要洗澡。
许平阳现在恨不得跳进河里,闻言立刻点头。
于是家仆便去厨房用深锅烧水——深锅就是南方独有的锅底深的大铁锅,这种锅子一般是江南之地冬天时老人、女人、小孩洗澡用的,至于为什么没有男人,因为男人可以是臭男人,不用洗澡……没错,直接蹲在锅子里洗,下面的澡堂里还有控制很弱的火在加热,锅底要放一张小凳子,免得屁股烫糊。
这个锅子也是大户人家用来烧洗澡水的。
要不然普通锅子烧洗澡水,一次性能烧多少?
许平阳看这些下人忙活来去,就为他一句“好”,便跑得浑身是汗,也实在不好意思,拿出银瓜子就要塞,只是仆人死活不要。
原来陈家家风很严,有些事是明令禁止的。
这样做的目的一来是口风好,二来也是为了防止府中下人被人买通——若是被买通,钱财肯定会多,府中也容易察觉。
“许师傅,您先等着,我回去拿些皂角木槿来,这样洗得舒服。”
“不必麻烦了,我自己有清洗之物。”
出门在外,背包里肥皂洗发水牙刷牙膏毛巾肯定是得带的。
宾馆里那些东西根本不好用,尤其是牙膏,眼屎大一坨够干啥,牙刷也跟刷猪欢喜似的,能把人牙龈都给刷没了。
洗完了澡,下人又端来了洗脚水给泡脚。
说实话,从昨天爬山到今天大半天脚程,他这身体他这脚,真的吃不消。
洗澡是洗澡,洗澡时衣服一脱,袜子一扔,都是僵的。
这洗好了再泡泡脚,顿时人都销魂上了天,浑身毛孔到头皮都在排气,好似要把体内的污浊倾泻出去,当真爽得鸡儿发麻。
这泡好了,下人们要把衣服拿走清洗,直接被许平阳拦住了。
“放着吧,我自己会洗。”
“这怎么成……”
“我没让人帮忙洗衣服的习惯,放着吧。”
“是,许师傅。”
下人们倾倒了洗澡水和洗脚水,天色大黑,收拾了餐具和木桶之类的后,又给灯添加了油,这才离开,吩咐许平阳从内闩好门。
许平阳闩好门后,便去井边打水,上肥皂搓洗衣服。
就如过去好多年一人漂泊工作时那样。
都弄好了,便晾晒在院内葡萄架下的晾衣绳上。
洗澡吃饭,浑身轻松,虽然有所折腾,但也恢复了不少体力。
陈家的饭菜只能说还行,吃味同嚼蜡的便宜盒饭他都吃习惯了,也不在乎这里味道差还是好了,不过……这儿的大米真的好香好香。
这儿的米在他看来真的比肉要好吃。
唯一让他感觉到惊艳的菜就是“野鸽子汤”,也就是斑鸠炖汤。
香,鲜,浓,厚,到没边了,可这年头是没有味精鸡精的。
酱油倒是有,不过他问了下,酱油的做法也还不完善。
可见这一道野鸽子汤,只是食材好罢了。
身体需要米面,也需要肉,反正多碳水多蛋白没错,就这么来。
注意饮食才能让修炼更有成效。
一阵生活琐碎后,他本打算在庭院石桌石椅前喝茶乘凉,结果这儿蚊子实在有点多,他喷了花露水后,蚊虫不敢来,但在周围嗡嗡响,弄得人心烦。
思虑一阵后,他便跑到前面明堂去修炼“弓拳飞羿术”了。
这“弓拳飞羿术”也是一套练筋为主的方法,只是起步是以拉弓之法练力,拉弓分为步弓和马弓,以步弓开始练上肢力量与动作,接着转为马弓之法拉练下盘,力从根起,脚为大地根,这样以脚带胯,以胯带腰盘发力,便能增力。
而这一切练法,只是为了甩臂做准备。
甩臂又是为了射飞镖。
所谓“弓拳飞羿术”,就是一套以射镖为核心的练体拳法,在身上打磨出一套发射飞镖的血气周天。
所谓“周天”他理解大概就是类似“肌肉记忆”的存在。
只不过有始有终。
身体固定做某件事,就会形成对某件事的肌肉记忆,以及相关发力流程。
比如同为体育运动员,力量举和游泳的看着身材都很健硕,可能平时基础训练有点类似,可真进行比赛,两者完全不能互换。
这可以理解为两者在各自身体上形成了专业的“周天”。
许平阳原本觉得眼下已经步入武道,再修炼这法门应该也比较容易,一法通万法通嘛,修炼无非也就那样,谁料摸了半天找不到关键。
不得已,还是得金刚法界加身。
……
第56章 感觉像是抄了差生作业
加身后旋即一练,那对这法门的理解和修炼便是突飞猛进。
很快就掌握到了窍要。
不过这道法门似乎非常吃筋力。
几轮练下来,从脚到后脖子,浑身筋就没不疼的。
只是技巧已经掌握,接下来就看身体的跟进程度了。
金刚法界加身,脑后舍利圆盘又烧掉了十几颗灰舍利,相应的,圆盘中央则又出现了一颗青舍利——灰,白,蓝,青舍利前四色,代表的是领悟与技巧的层次,而非是自身修为的极致,代表的是这条路的宽窄与曲直。
毫无疑问,许平阳有金刚禅加持,这路子是不会差的。
只是拿着石块当飞镖打朴树,一边练技巧,一边练准头,颇为耗费力量。
练了一轮下来,感觉自己掌握了技巧之后,许平阳浑身也是酸疼得不行,又打了一遍大雷音拳,这才浑身发热,酸痛恢复不少,倒是换来浑身疲惫。
实在吃不消了,便回到卧室吹了灯,躺回了床榻上。
纱帐还是很牢靠的,里头没有一只蚊子。
闭上眼,一时间又睡不着,因为只是身体疲惫,头脑倒还清醒。
再一个,眼下也才八点左右,哪个现代年轻人这个点能入睡?
可蚊子也实在多,他不想再下床了。
想了一阵后,他直接躺在床上,给自己加持起了金刚法界。
闭上眼,感受着身体,放空身心,保持着“身体乃躯壳”的想法,让身体沉下来,随后不断催动身体动起来,就这样动与静的矛盾之中,一丝丝神念便从手中透出,总共五丝化为一缕飘出纱帐,在屋内到处飘动探索。
就像是触手怪的触手。
片刻后,总算摸索到了大背包。
背包开着,最上面放着一份抽纸。
这一缕神念融入进了抽纸中,整张抽纸顿时立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往上抽,但却又怎么都抽不来似的。
与此同时,纱帐内躺着的许平阳额头又冒汗了。
舍利圆盘中间出现了一颗新的白舍利,末端的灰舍利不断烧着,一颗接着一颗,好一阵后白舍利颜色才逐渐浓郁起来。
“白玄给的《御物术》这本书上,关于‘御物术’的记载有误。”
“元神分心神,神识,神念。”
“只是用神念之力来融入物品之中加以操控,逐渐加重操控之物重量,以此来锻炼神念,这见效很慢,甚至根本不可行。”
“书上说千万不可融入神识,以免元神之力遭创时神识也被波及。”
“更不能直接将心神之力融入其中,心神遭受创伤,便是元神根本受伤。”
“可心神为主掌操控,神识为感知,神念为手臂,三者的关系就像血肉,感官与思想,这三者分出一部分释放出身体,直接以元神之力融入被操控之物,就像是戴手套或穿护甲一样。”
“所谓锻炼,也是类似对抗训练,用相应阻力来训练相应力量。”
“可训练成果完全取决于训练性质,而不是取决于身体本身。”
“比如我要训练力量举,首先用的是双臂。我要训练拳击,首先用的也是双臂。我要训练卧推,首先用的还是双臂。同样双臂代表的是这份元神力,不同训练方式代表的是我用元神力融入不同被操控物。”
“双臂之中,骨骼用来支撑,筋肉提供牵引,血液提供血压给力。”
“元神之中,心神主导操控,神识负责感知,神念负责力量。”
“虽然有功能区分,可以针对性训练,但本质不可分割。”
“用,自然还是得按照这书上说的来用,但练不能这么练。”
伴随他想法冒出,思路快速被理顺,灰舍利不要钱似的一口气燃烧了五颗,而这也让他彻底把“御物术”的基本逻辑梳理通达,舍利圆盘内代表御物术的那颗白舍利,也飞速从白色转为蓝色。
这时一直没有在意到舍利燃烧的许平阳,也感受到了这情况。
整理一番,便立刻理解了“舍利妙用”。
“这便是金刚禅吧,即便自身悟性不够,根骨不行,只要对金刚经有足够造诣,可以帮助更多鬼祟妖魔解除业障超脱,便可得到舍利……有些舍利有用,但即便没用,也可以用来燃烧,增益其余法门的修行。”
许平阳对金昙传授的金刚禅有了更深的认识。
其实这些金昙已经与他说了,只是残魂罢了,要给的东西太多,时间不够,一切太匆忙,只能把该教的教了,剩下的靠自行领悟体会。
眼下反应过来的许平阳仔细感受了一下舍利子数量。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下午修炼大雷音拳之前,记得有五百多颗舍利来着的,现在只有四百出头了,虽然浓缩就是精华,换来的是更高品质的舍利,但这也……
他本来想说有些心疼的。
可仔细一想,这些灰舍利也没什么大用,烧便烧了,虽然成为新舍利养分过程中难免有所损耗,会降低整个金刚法界的范围,但金刚法界比起范围来,更重要的是依靠高质量的舍利支撑起的法界质量。
这么一想,念头通达,再修炼起来倒也无所顾忌了。
明确“御物术”修炼后,又演练了一阵。
只见房间内,一张纸巾忽然自己从抽纸中飞出,凌空飞舞。
好一阵后又落下,又飞起,这样上上下下之间,犹如练杠铃似的。
之后这纸巾又在整个房间内转大圈飘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这是许平阳用元神力顶着纸巾在练“跑步”。
果然,随着速度增加,阻力稍微加大一点,他便感觉纸巾前面好像抵着一堵重墙,速度越快,墙越厚重,直到一个极限后,保持这速度继续。
一直到最终力量耗尽。
练御物术本质就是练元神。
练元神时,主要靠着心神操控。
心神,其实就是脑子。
所以许平阳练的时候,躺在床上,额头起初冒汗,冒着冒着,汗水来不及凝集,直接飘了出来,成为了自头发里透出的丝丝白气。
脑袋消耗力量占身体的两成。
练完飞镖和大雷音拳的许平阳本就有点饿,这么一练更是饥肠辘辘。
顿时也不练了。
再练下去就要损伤血气了。
御物乃是灵修的手段,灵修练的就是元神,武修练的是血气,两者看似不相干,但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身体之间存在着自然转换之道与平衡,再加上时间有限,这也是灵修与武修冲突所在,不过……
只要掌握好这个“度”就行。
许平阳饿得不行,停下修炼,下了床找出肉干吃了点,喷了点花露水防蚊后,又开始写起了手札,防止转头把一些细节给忘掉。
如此弄完,这才运转“明王咒”入睡。
……
第57章 姐,别啊
明王法身的修炼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主要这东西是“忿怒化身”,既要以“怒”来增加明王本身大威能,但这个怒又不能变成“杀意”。
许平阳接受金昙传承时,金昙强调说,这明王本质是慈悲佛心在看到世人痴愚顽固,明知有错偏要一撮到底时,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忿怒”,本质是慈悲心所化,并不是单纯对某种行为嫉恨贪婪等所生。
所以明王身虽然威力穷绝,是金刚禅中对付魔物的绝招……
但修炼时最忌讳的就是动杀心。
一旦动了便修炼不成,源于慈悲的忿怒变为杀心,明王自然也就散了。
修炼时以入梦之法修炼,以观想之法入梦。
梦中回溯白日所见种种,因生忿怒。
再将这忿怒淘洗后融入象征明王身的舍利中即可。
这金刚禅中,其余舍利皆可通过燃烧舍利来增加修行,唯独与金刚禅相关的本命法门,只能够通过这种积累功业的方式来修持。
他当时听完后的理解就是,蛮王攒满红条按q,把怒气压缩后存起来,只不过蛮王的红条是用来恢复生命值的,这个则是用来给纳尔变身的。
不过,真正让他修炼明王咒的原因,还是这修炼可以和睡觉并行。
一边睡觉恢复身体,一边修炼,这再香不过。
夜幕降临,渎河雅苑庭院井口深处,井水翻涌。
屋子里,偶尔飘出些许焦味,脚踩着楼板发出的咚咚声乍听有,细听无。
陈家厅堂里灯火通明,厅内圆桌有三张,中间这一张上坐着三个中年人,往后依次是青年,少年,主位空悬。
右边这张桌子上,则坐满了女眷,陈钱氏居首。
左边这张桌上,坐着府内管家,主管,管事,班头等。
每个人跟前都有一份餐盘,上面简单几个菜,荤素混汤一个饭。
只是地位不同,桌次不同,盘子里的菜色也不同。
所有人小声聊着事,一如往常,直到一个老人撑着拐杖走了过来,所有人纷纷起来,一直到老人坐下后其余人才纷纷坐下。
陈君戎坐下后,动了一筷子菜,吃了一口饭,喝了一口汤——
直到汤勺放下,众人方才拿起餐具。
先是主桌,然后是女眷一桌,最后才是仆从一桌。
别看陈君戎一把年纪了,饭吃得爽利,牙口极好。
吃完之后,拄着拐杖离席,自行散步去了。
有眼力劲的仆人连忙扒拉两口,起身跟上。
走了几步,陈君戎驻足看着灯笼道:“行廊挂灯有何用,有石灯笼即可。唉……跟大郎说声,挣钱不易,不可浪费。”
“是,老爷,小的这就去和郎主说。”下人当即转身往厅堂走。
厅堂内,陈钱氏没有吃完,起身来到自家丈夫跟前。
“夫君,四郎的事我与你说下。”
陈君戎长子陈志渠应了声,咀嚼完食物,喝了口汤,这才起身。
夫妻两个到了外面,也没进房间,直接聊了起来。
“四郎又惹事了?”陈志渠询问道。
陈钱氏直接把今天白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这里便包括了那个叫许平阳的古怪沙弥不明目的到来,以及祠堂内画像损毁和地藏菩萨像开裂。
陈志渠听罢瞪大了眼睛:“大姑的画像毁了?”
“我去看了,亲眼所见,一地碎片……”
“那可是我爷爷亲手画的,爹也视若珍宝……你可曾找人修复?”
“修不好,一地碎片,不知怎的捏起来就成了粉。”
“爹可知晓此事?”
“瞒着呢,怕他受不了……”
“糊涂,不可瞒着,瞒不了,去说吧。爹时常要去看大姑画像,怎的瞒得了?也莫要担心爹,他这辈子大风大雨什么没经历过?当年灭佛除贪他都经历过。不可瞒,瞒着便是大不孝……唉,我去说吧。”
“你莫一人去,叫上二叔三叔。”
“挨罚我一人来……”
“你愿挨你挨,没人不让你挨,可爹若是气不顺怎办?二叔三叔都厮混官场,原话得很,嘴也比你甜,你比会劝人。真让你去,你也只能气爹。”
“倒也是,我怎么没想到呢……”
陈家灯火一片,石桥峪灯火万家。
高楼之上凉风习习,灯火葳蕤,锦帘之后,是层层黄铜莲花油灯架。
水声淋淋,一身鹅黄纱裙的美貌婢子正为人洗着脚。
这脚虽有筋骨,但脚形极好,白嫩如藕肉。
清洗好了,婢子小心翼翼擦拭干净,套上绢袜,这才躬身后退。
脚的主人一身青袍,湿漉漉青丝如瀑披在身后,一副笔直凌厉的剑眉平整,自然无修,双眼皮丹凤眼周遭略有些桃红,眸子清澈,鼻梁秀挺,略有些薄的唇瓣淡粉娇润,像是春日霞红色般的小樱桃。
女子拿着书翻看着,周围还摆满了书。
榻上茶几放着一壶清茶,老旧的狻猊铜香炉中青烟袅袅。
婢子刚出去,一道身影便敲门而入。
来人一身锦缎回纹白衣,竖着中髻乃是金冠,手中拿着精帛透丝绣孤竹宫扇,末端还缀着玉环,丰神俊朗,风度翩翩。
“姐……嘿嘿嘿……您找我……”
他走到近前,微微一笑,满脸讨好地给女子扇着风,一副俊容顿时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一张可被称之为“阿谀奉承”的嘴脸。
女子低头翻着书眼皮也不抬。
“顾三郎……翅膀硬了,我啊……不能找了。”
“哪能啊,我、我就是、我就是……我就是太忙了,唉,您也知道,我身为一镇之长也不容易啊,别看咱石桥峪只是镇,这在北方起码得是一个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里也是声色犬马一样不差。人多事情多,弟弟我……”
“一本《论语》从五岁背到十五岁没背下来,你什么人我还不清楚。”
“呃……姐,您说的是,您说得都对,可正因如此,我才能不够,这处理事情自然没有一般人轻松……”
“缉灵司司命给你当狗,老子剑修进县用的是身份牌,还报了名号。”
“您……您用的是名字是……”
“行了,所有人里就你理由最多,为了不读书,一月三十一天你能找出三十六种请假理由,老子也不想跟你瞎扯。”
“姐,别介啊,我真忙,你可不知,今天我这石桥峪出了一件怪事,我这儿都忙了一整天了,都没头绪,要不然也不至于听说您来了,现在才过来,这给我吃了真龙胆子我也不敢啊。”
“哦,编。”
……
第58章 一夜多入梦
“今日不知怎的,整条渎河都在翻滚,翻滚得又不剧烈,也不知知道出了什么事。毕竟此事发生在白天,你说怪不怪?这事儿整个石桥峪人尽皆知,不信您可以随便听听。若仅仅这般那还好了,我刚想着除了翻滚也没别的事便打算回来,可入夜没多久,水面忽然出现不少船只侧翻人落水的情况。当时我与几个白衣本来是要撤了,见此便只能下去救人。还好一个也没事。您看,我惨也是真惨。其他人多少都有客卿帮忙,我这儿也只能把白衣拉过来了。”
“哼……坐吧。”
青年如蒙大赦,立刻上榻,自顾自倒了杯茶水尝尝。
这一尝,先是眉头一皱,接着眼睛便亮了。
“贡茶?也不是……这茶这般好可又为何这般苦?怪哉。喝着倒是舒服……姐你来就来了,干嘛还客气呢,嘿嘿嘿嘿……”青年又自斟自饮一番,看女子拿着的书,有些疑惑道:“姐,你怎忽然对本地县志感兴趣了?”
“我且问你,这龙鳍山上伏心寺的来历你可知晓。”
“山上有个破庙我倒是知道的,只知道是当年辽人破关南下,入主中原时所建的四百八十寺之一,其余的不知……哦对了,据说这伏心寺当年里头有两样宝物,一样是无相佛,乃是立根之本。据说那无相佛能映照任何人内心,也不知真假。剩下一样不知。此外便是这伏心寺最后一任住持,乃是大名鼎鼎的黑虎禅师,拒绝了辽皇国事敕封后便不知所踪。”
“你不觉得自己这话有问题么?”
“怎了?”
“既然伏心寺是辽人南下所建,那何来立根之本?”
“呃……应当是扩建,但扩建之前的事谁都不知,应当早已遗失在战火中了。此事唯一有些古怪的便是如今的龙鳍县乃是当年梁溪县的一部分,九方裂土中,龙鳍县本地成了死地,也是江南国建国后这儿才迁入人口兴建的。只是这块地方依靠着龙鳍山,有山有水有湖泊,到处都是沃土肥田,也不知为何会变成死地,此事亦无记载,只能归咎于战火。可能让如此繁华之地变成死地的战火,却无记载,这很奇怪。更奇怪的是,原梁溪县的县志里也没记载,似根本不知。”
“你没派过人查么?”
“不用我派,史官早就来过了,我也随口问过,人家的意思是九方裂土五十三年,九州大地到处都发生过这样的怪事,无甚稀奇的。”
“还有件事,我有个朋友,需要个户籍,我不方便出面。”
“姓甚名谁?我来让人拟文书。”
“此事有些麻烦,他乃是海外归民,本地无依无靠,还是个隐修,你直接上报的话流程根本走不下来,第一关县衙那儿就得卡死。”
“这……姐,你也知道我出息,如此……”
“每年不是都会有死人么,这些死伤人数不都得上报给朝廷户部作统辖,你直接拦掉一个改改,又有何难?”
“姐,我给您跪了还不成么?改容易,可哪经得出查?我若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偏偏我姓顾,多少人盯着呢……”
“没别的法子?”
“除了您知道的那几个外,还有一个,就是他嫁娶本地人,如此一来即便是流民,也有本地人身份,直接去府衙补户籍即可。”
“唉……没一个简单的。”
忽然一阵风吹来,吹得窗格帘子作响,满屋子灯火摇曳。
“这风还真阴凉啊,舒服……”青年刚说完,便见女子蹙眉,素手屈指一弹,顿时一道青光如霞迸射出去,投入远方黑暗之中。
“天笋剑!”青年旋即惊诧起来,脸上又挂着浓郁的羡慕。
女子却冷道:“炎炎六月,石桥峪阴气这么重,你是饭桶么?”
“不知道啊,这事儿都是缉灵司在管……”
女子豁然起身,一身袍裙凛冽,浑身都透着股勃然英气,本就美雅的脸庞更增七分凌冽,她目光透入黑夜如剑。
青色的剑穿过黑夜,倏地刺入渎河一处腾冒大水花的河面。
仿佛那里有什么要出来。
铿!
水底迸发出一阵剧烈声响。
声响过后,水花消失,河面复归平静,青霞色飞剑出水,投入远方。
午夜子时,正是不少人家熟睡之时。
狭窄房间中,床上妇女紧闭着双眼,额头冒汗,似在嘟囔着什么。
旁边躺着的男人睡着睡着,忽然感觉到枕边人身子有些寒冷,却还出着黏腻的汗,慢了一拍方才反应过来,连忙推着喊道:“五娘,五娘,五娘醒醒。”
喊声加摇晃具是无用,男人有些慌。
感受着枕边人越来越冷的身子,他直接找来被褥将其裹着,自己也牢牢抱住,这一熬便是到了鸡鸣,那冷就像潮水般消退。
叫五娘的女人睁开虚弱的眼,一眼便看到身边脸色有些发白的男人。
四目相对,男子眼神满是关切,只是她目光却颇为闪躲愧疚。
“五娘,你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可是醒过来了,真吓着我了……五娘,你说话啊,莫要吓我。”男人连忙说道。
“哇……”五娘哭了起来,哽噎呜咽道:“钱郎,我梦到他了……他骂我不守妇道,要把我带走,我说什么他都不听,呜呜呜呜……”
“莫要担心,你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在时,尚可靠着撑船度日。可他不在了,扔下你们娘俩,这日子又要如何过?若真是他,应当是不会怪你的。权且当这是一个噩梦吧,接下来日子还得继续过。”
虽说做了个噩梦,可醒来后事情该做还得做。
井边打水洗脸,柳枝蘸青盐咬着,劈柴生火早饭。
天不亮时便要如往常一般弄好这一切。
然后把昨夜泡发好的黄豆洗一下,放入石磨中赶着驴来拉。
这驴的眼睛得蒙着。
不然这倔脾气若是知道怎回事,便是将其捅杀也不愿意再起来干活。
五娘与钱四两人磨了豆浆,烧过后点了卤水,捞出絮物放入垫入纱布的木模,压了石板后便将豆腐搬上板车,挂上驴子,顺带把刚起床的男孩喊上,挂上了板车,一同催着驴子,听着“啊吁啊吁”的不满声往前走。
到了集市时,钱四便与五娘作别,转身去了附近的铁匠铺。
“五娘啊……来块豆腐。”一个大婶子挽着包浆竹篮打着哈欠过来说道。
集市人来人往,很快来了客人。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候,来往客人多是熟客,自然互相都认识。
“好嘞,你这是怎的了,昨个儿没睡好?”五娘见状关切道。
……
第59章 对,得去找高僧
“嗐,甭提了,做噩梦了……”大婶子又打了个哈欠,眼角直冒水道。
五娘闻言心思一动,问道:“好端端的,怎做噩梦?”
大婶子看了眼旁边的小家伙,拉着五娘小声道:“昨个儿夜里,忽然梦到我家那死鬼……都死了十来年了,忽然跑过来要找我亲热,说啥最后一次。我醒来浑身是水,要不知道这是太热出了汗,就那采菱淹死的死鬼,还真要以为是鬼压床了。不过这一觉醒来也不知怎的,我那儿寒凉得真难受……”
五娘闻言吃了一惊,拉着大婶子小声说了几句。
大婶子听完眼睛都瞪直了:“我记得你家那死鬼是乘船时,不知怎么船翻后扣在船下闷死的吧,这是怎的了?”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时,旁边忽然又来了个老头。
“我记得你两男人都是淹死的吧?昨晚可做噩梦了?”
两人瞪大眼道:“八叔,八婶她是涮马桶时迁入河里淹死的,难道……”
“是啊,也就前年的事……昨晚她忽然托梦给我,说这水底有夜叉,害他们溺亡,死后魂魄囚在这渎河河底,有高僧超度,帮她解脱……”
“呀!”大婶子一拍大腿道:“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好像是有这事来着,我家那死鬼也说是有高僧帮他超度,解脱囚困得以往生。我家那位还说了,这水底下还有不少鬼魂被囚着,要高僧帮忙才行。”
集市人热络,人来人往。
三四个人聊天,声音稍微大些,立刻引来了周围的人。
很快有第六个、第七个有类似境遇的人也插话说了起来。
大伙儿都开始找起了那位“高僧”。
既然超度鬼魂,那一定是做的是往生咒了,既然是高僧,一定是身披袈裟手拿锡杖,白胡子白眉的老法师了。
可本地哪里有这样的人呢?
一群人很快就想到了十三里外,龙鳍县与梁溪县交接处的“招隐寺”,那里的住持福慧法师,倒是很符合人们心目中的印象。
至于许平阳则是一大早上醒来后,便刷牙洗脸,开始了锻炼。
身上的桃花氅被他收入了紫金钵飞莱谷之中。
这东西晚上拿出来穿着睡觉就行了,白天确实有些招摇。
锻炼便是打一趟大雷音拳热身后,出门沿着渎河进行跑步。
经历伏心寺这一系列事情后,他发现自己身体真的是太羸弱了,而这里也不是什么法治社会,与其厚积薄发修炼法术,不如直接入武修先保全自身,赢一个最低的生存空间来得划算,这可比什么都好。
跑着跑着,他忽然来了点想法。
“要是我跑步也开金刚法界加身会发生啥?”
想到这,他立刻开金刚法界。
有了先前使用的经验,现在不会一用出范围开得很大,然后慢慢收,而是直接能够控制得住笼罩自身。
至于他身上这样的异象,普通人是看不到的。
“有氧长跑时,整体姿势要保持高位,膝盖不要过分弯曲。”
“身板微微前倾,双肩自然下垂,前后摆动不要过中线。”
“不要始终匀速跑,八成匀速跑,两成快跑,为突破准备。”
“呼吸这块儿,可以用大雷音拳的技巧,身气意三合协调。”
随着灰舍利不断燃烧,舍利圆盘中间又出现了新的灰舍利。
灰舍利逐渐变浓,化为白色,接着又变为淡蓝色,最终变为青色。
青色,是相关法门理论上的圆满。
许平阳就这么浪费了十几颗灰舍利,换来了有氧长跑的至高技巧,接下来要做的只是不断使用这技巧淬炼身体,提升体能体魄。
适当的长跑,有益于心肺,身体代谢。
跑着跑着,他的身体轻快起来,这也是技巧加持下,只觉得呼吸意识与准确的动作完美配合,身体好像进入了不断燃烧体能,不断增长的良性循环之中,有着说不出来的酣畅淋漓,颇为通透舒服。
差不多时,他路过裁缝店,进去看了看,买了些衣服和鞋子带回去。
这衣服鞋子还不便宜,两套换洗衣服和一双鞋子,加起来五钱银子。
衣服也不是什么棉布或丝绸,就是细葛,也不算太差。
这会儿本地也没有“棉”这种料子。
回到渎河雅苑时,便见门开着,他知道陈家仆从来了,昨天便说好的,今天要过来送早饭,只是进入时却发现,坐着等吃早饭的还不止一个。
已经换了身简单青灰色便服的乔阙芝,已在厅堂里等着了。
他正和仆人聊着天,见许平阳过来连忙打招呼。
“老许,真叫我好找,原来你住到这儿来了,陈家礼数可还真周到。”
“老乔啊,一起吃个早饭吧,如何?”
“不跟你客气了,就等你开口呢。”
两人笑了笑,坐下来吃着早饭聊着事,也不管旁边等着伺候的陈家仆人。
当然,许平阳也是问了他们有没有吃过了,要不要一起来点,这仆从连忙拒绝,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就是来伺候的。
“想来是昨个儿我把剩下一斤半茶叶卖给了陈老先生,有了这份交易的情面,他待我才如此客气。待会儿我要去陈府再找他,说下租房的事。他若愿意,这渎河雅苑我就暂时租下来了。没有身份牌这东西,去哪里都不方便。我还是得想办法把这个牌子给办理一下的。”
“你要如何办理?事情我已经替你问过了……”
许平阳抢断,把陈老爷说的前几个方法说了出来,问道:“是否是这些?”
“还少一个。”乔阙芝道:“你可以娶个本地女子,其实最好不是娶,因为你娶了人,人家是要入你家户籍的,可你也没户籍是不是?”
“呃……我……入赘?”许平阳不敢置信问道。
乔阙芝捏着下巴,狠狠打量了一下许平阳道:“光这卖相,老许,你入赘还是可以的,就是头发得长长些,免得人说招婿招了个……”
“秃驴。”
“嘿,我可没说,其实我倒是觉得你这短发模样挺好的,就是容易被不明是非的人说是佛门败类。”
“就算是佛门败类,败的也是自己,总比某些秃驴伤天害理强。”
“某些?”
“我佛只度有圆人。”
“哈哈哈哈……就知道你要提这茬。”
……
第60章 给穿越者搞身份证也太难了
许平阳其实也挺郁闷的,自己莫名其妙穿越了,看样子眼下似乎要往赘婿龙王剧本上发展了,可回头一想,他还真咽不下这口气。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拿冕牌。”许平阳道:“陈老先生和我说的。”
“不可。”乔阙芝连忙阻止道:“冕牌是呈报督天府后直接给你发的,这玩意儿又叫散修牌,每年都需要向当地缉灵司报备一番。倘若修为有提升了,也要报备。你真拿了冕牌,缉灵司给你事做,你还拒绝不得。其实这也就罢了,关键是缉灵司底层是白衣说了算的,这些白衣直接把功劳往自己头上一算,你干多干少还不都是他们一句话。这些人,很多都是尸位素餐的败类罢了。”
“唉……可我有啥办法?正常法子一个比一个难。”
“有,最后一个法子,也许更难,但值得一试。”
“还有?”
他皱眉看着乔阙芝,乔阙芝看着他道:“去考书院,儒道兵法四堂随便进一堂就行,这么一来你的身份就是书院四堂之一的书生。”
“呃……我记得进书院没那么容易吧?”
这时旁边的陈家下人开口说话了:“许师傅,书院都是朝廷公办的,想要进入至少也得是童生才行。想要成为童生,得进行县里的童生考。进入县里的童生考的名额,都是各家私塾、族学推荐的。龙鳍县下辖七个镇,每个镇有至少五家私塾族学,每一家每次考顶多给五个名额到县里考。历年上报名额大概都在二百人左右,最终可中者不足二十人。这二十人却只是初定,真正决定谁是童生还得进入到郡府中,由郡守老爷考校过后裁定。裁定之后,真正成为童生的,才能进入到本县唯一书院修行。咱们龙鳍县的书院不在龙鳍县城,而在咱们石桥峪,因为咱们石桥峪依山傍水,是附近三座县里最好最大的镇子,没有之一。”
“你的意思是……我得先入族学或私塾?”许平阳询问道。
他才想起,陈家一门三代教书匠,儿子皆举人,孙辈不是秀才就是童生,各种童生、秀才、举人、进士的学生几十年经营,应有尽有,两个举人还都有官身,两个女儿家的人家也和官身人家有关,可以说是本地豪强了。
最重要的是……陈家有陈家塾。
陈家自己开的私塾。
这陈家仆人点头道:“许师傅,年如今少说也有十八岁了,再入私塾不合适,起步太晚了,不过这事待会儿您可以和老爷说下,也未尝不可。”
许平阳沉默了下:“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是说……我有个朋友,今年二十八,他进私塾可以吗?”
陈家仆人笑了:“我家郎主十六岁成亲,十七岁有大郎的,他三十岁时已经当上爷爷了。这年纪,不能说起步太晚吧,只能说没有起步意义。人家八岁蒙学,十八岁考中童生都算快的,三十来岁考中秀才也不算晚,一般中举得再过个十年,四十来岁左右吧,这还是家里宽裕的情况下……呃,那个朋友不会是您吧?”
看着说着说着反应过来,不再敢笑,缩着脖子的陈家仆人,许平阳点点头。
一时,陈家仆人和乔阙芝都愕然地看着许平阳。
乔阙芝难以置信道:“老许,你今年二十八?”
许平阳点了点头道:“怎么,我不像吗?”
“我一直以为你……十八。”乔阙芝瞪大了眼。
许平阳看着他道:“你看着……三十一?”
乔阙芝吃惊道:“你怎么看出来的?人家可都说方才二十三四。”
“人和人的差别吧,你看人看得多了,就能感觉出来年龄一年一年积累都是有刻度的……所以说,我看自己丝毫没觉得自己十八。”顿了顿,许平阳看向这陈家家仆道:“石桥峪也不过万把来人,算上所有流民隐户,能有三万人吗?这样的地方作为镇子的确不小,可……书院怎么着也不该建在这吧?”
陈家仆人有些哭笑不得道:“许师傅,这还不够吗?”
乔阙芝也无奈道:“老许,镇子是周围村子的中心,一个镇子都这么大,你可想过周围从事农耕的村子得有多少?石桥峪是附近镇子里,唯一有运河穿过的镇子。其余镇子有河但不是运河支流,比如龙鳍县城,只是因为地理位置特殊才被设为县城,本身内部的河流运载力不足以成为运河支流。有这些关系在,周遭村子给石桥峪自然更方便管束。别的镇子顶多下辖十来个村,石桥峪足足下辖四十二个村,不说田地,四十个二村哪怕每村只有一百户,就得多少人了?像陈家,周围四十二个村里,有至少一两个村庄都是陈家田产。”
许平阳听得头皮发麻,没想到小小陈家竟然是如此擘然巨物。
“唉……清欢家这亲戚可真不简单啊。”许平阳有些无语。
乔阙芝道:“你别着急,我跟你说下思路,现在是这样的。书院分为儒道兵法四堂——你要进兵堂,可以进入本地拳馆交学费修习。你要进入道堂,就得去本地道观三山道观皈依,不过皈依入道籍前,你得从道观里领经书进行背,至少要通背三册。进儒堂就别想了,年纪太大,儒堂不收。法堂虽然收,可门槛太高,要熟知各种断案流程。我觉得你更适合兵堂或道堂。”
许平阳沉默了好一下才问道:“也就是说我这一点佛修没啥用了?”
“那你想去这附近的招隐寺正式出家吗?”
“完全不想。”
“那个……”陈家下人犹豫了一下道:“其实……许师傅,一般武馆只收十六岁弟子,骨骼闭合前两三年修炼打基础,这样骨骼后身子骨才稳固。太小习武和太晚习武都不行,您……您去的话,只能当个记名弟子,除非有门路。可有门路,也还是需要武道境界作支撑,这才能进入书院。”
许平阳他妈彻底无语了。
穿越也就穿越了,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
第61章 不就是莺桃么?
“老许,别着急,一定有别的办法的。”乔阙芝道:“你看,原本咱们都以为不过那几种法子,聊着聊着还是有意外收获的嘛。”
许平阳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所以我现在还是先去拜访下陈老先生吧。”
他刚刚甚至在想要不要把清欢拉出来遛遛了。
可就怕陈君戎看到后激动受不了,一命呜呼。
那老头看着年纪不小,身体不好。
万一那啥,他现在还没身份牌,那真就是……
总之,一切求稳吧。
吃好了早饭,下人收拾了下,然后一行三人出了门锁上后往陈府走。
到了陈府,噩耗传来,说是今早陈君戎吃完早饭,去祠堂闲逛了下后,回来身体不舒服,直接躺在房间里休息不见客。
眼下家中大小事务,外事全由长子陈志渠处理。
陈志渠既是长子,又是眼下陈府郎主,自然有资格处理。
此子陈志城则是陈家目前的宗正,管着家法和家中子弟。
内务由长子长媳陈钱氏处理。
早饭过后家里男人都去上衙了,剩下萧郎君和娘子都去私塾读书,所以偌大个家中,眼下真正能说话的也就是陈钱氏一个。
许平阳过来关切问了下陈君戎身体状况,然后便便切入正题。
“夫人,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
“许师傅请说。”
“我想租下渎河雅苑,不知道月租几何。”
陈钱氏都愣了下。
她试探性问道:“许师傅有此要求,想来是昨夜睡得还行了?”
许平阳点头:“除了蚊虫有点离谱外,其余问题不大。”
“许师傅要住便住好了,陈家不差这一两个钱……”
“夫人,你也知道我现在焦心于身份牌问题,短期内离开有点难,接下来怕是要长住。长住得有长住的法,还请您开个具体的数额,写个契书,我给钱,这样再开个收据条,如此一来我也住得放心。您说,是这个理吧?”
“那就先……半年起吧,半年三千钱如何?”
那就是每月五百钱,或者说五钱银子,相当于二十五斤精米。
那也的确差不多。
这么一笔钱可以租到名堂、中院、厢房如此格局的屋子,可以说便宜得有些逆天了,想来也是人家不缺那么点钱。
“那就当我占便宜吧,多谢了夫人。”
实际情况如此,许平阳也没有拒绝。
他身上钱看似多,可真要生活起来,没有收入之下,其实根本撑不了多久。
再怎么省吃俭用,没有足够收入,也只能是坐吃山空。
条子虽然写了两份,字迹也有点出入,但这点这个古代的人似乎早已想过,那就是签名画押盖印都作骑缝的,这么一来两张对得上就行。
许平阳收了条子,这才和陈钱氏说了声离开。
在他走后,陈钱氏让仆从把条子之类递给账房进行入账,账房看了眼条子后很快跑了过来问道:“夫人,那渎河雅苑半年六月,只收三千钱?”
陈钱氏皱了皱眉道:“你再仔细瞧瞧是哪一间。”
闻言账房仔细看了看条子,这才愕然:“怎是那一间,这……”
“好了,没你的事,这些是爹的决定。”
许平阳和乔阙芝出了陈府,看着外面湛蓝无比的天空,感受着炎热和空气的清新,一时间也有些茫然。
乔阙芝想了想道:“老许,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有啊……”
“何打算?”
“赚钱。”
“这是自然,可问题是怎么赚。”
“你说到关键上了,我就在想怎么赚。”
“不如这样,这石桥峪我也不算陌生,我带你逛逛吧。”
“成……哦对了,得先回去拿个东西。”
“拿什么?”
“扇子。”
“扇子我有。”说着乔阙芝便从腰后抄起了一把宫扇。
许平阳拿过这扇子一看,不禁愕然。
这宫扇的压边木条和中间扇骨竟用的是紫檀。
如此细的紫檀上面还雕了花。
中间上面是薄薄一层绢,这绢虽薄却细腻,是精绢而非粗糙的纱绢。
绢上还有绣花,绣的是一只狸花猫仰头盯着树上的蝉。
最妙的还是正反两面都是一样的,这是典型的苏绣。
若是其它绣,大部分反面肯定都是针脚。
而这扇子末端还以深红色丝绸编织成了如意结,中间挂香囊,末端挂流苏。
许平阳把这扇子递还乔阙芝。
“这宫扇一看便是价值不菲,我糙人,用不起。”
说话间,两人聊着便回了渎河雅苑,一直到许平阳居住之处。
他就在那坐着,四下看看,许平阳就在翻着大背包。
各种东西就被翻了出来,很快他也找到了自己的扇子。
“老许,找到了么?”
“找到了。”
许平阳把包整理一下,将里面一些东西拿出来放在卧室空柜子中,包括那只紫金钵,剩下的则放回书包,如手纸之类。
顺带把太阳能充电灯拿出来,放在门口暴晒一下。
弄好这些,他便背着包要和乔阙芝走。
乔阙芝连忙道:“老许,你就把那飞莱谷扔这?”
“不然呢?”
“此物乃是宝贝中的宝贝,你……”
“放心,也不知道怎的,这东西除我之外别人还碰不得,出门带该带的就行了,剩下的别折腾,尽量从简。”
“也好,那扇子呢。”
“喏,这不是吗?”
许平阳指了指手里的一支竹条,旋即“啪”一声甩开。
“这是……”
“折扇,这儿没有吗?按理说应该有啊。”
“没,有钱人家用团扇,这般好些的叫宫扇,寻常人家用蒲扇。”
“江南国的书生里,难道就没有吟诗作赋、附庸风雅的吗?”
“有啊,多了,不过他们拿的不是团扇就是羽扇。”
“诶……那你说,做这折扇生意有没有搞头?”
许平阳似寻到了路子,暂时也不想出去了,拉着乔阙芝坐下,然后从包里拿出待会儿准备吃的东西之一——樱桃。
不是进口的那个,虽然看着像。
但这就是正常本地种本地卖的“美早”。
“吃呗,樱桃,本地应该没有。”
“谁说本地没有的?这不就是莺桃么?”
“啊?这……”许平阳愣愣看着乔阙芝。
……
第62章 经常穿越的人千万别看爽文
乔阙芝也疑惑地看着他道:“你不是打海外南方蛮夷之地来的么,按理说那儿气候湿热,不该长莺桃。莺桃只能长在像齐鲁道这样气候的地方……不过莺桃这东西也就稀罕颜色好,肉少核大味酸,甘甜美者少。”
许平阳讷讷问道:“本地莺桃哪来的?”
“古已有之。周天子拿来祭祀先祖,作为贡品。最早叫含桃,因为有人瞧见黄莺将此物含食。后来改叫莺桃,黄莺的莺……宗汉时飞燕姊妹喜欢这个,汉皇便下旨倾心栽培,飞燕姊妹便含着莺桃伺候汉皇。到了前楚,每年春闱会为进士举办莺桃宴……虽说莺桃不好吃,可去了核后做成蜜饯,酸甜可口很是不错。只是老许,你这莺桃哪来的,眼下过了吃莺桃的时候,你这莺桃还这般大。”
“嗯……我这是新品种,在江南之地就能栽培出来,你不尝尝?”
“这……”乔阙芝犹豫了下,莺桃蜜饯他倒是挺喜欢吃的,只是这没经过蜜炼的新鲜莺桃么……颜色这般好,个头也这般大,可是……也罢,既是许平阳邀请,吃上一个又何妨,他捏起一个尝尝,眼睛亮了。
酸甜爽口,只是甜大于爽,莺桃味浓郁,又带着芬芳。
这新鲜的自然比蜜饯好吃。
“老许,你这儿好东西可怎不少。”
“不是我好东西多,是海外好东西多,江南国固步自封了。”
“那也不能怪江南国。整个江南国周围,北面是金国和中原国,西面是蜀国,东边还有倭患。大楚走的丝绸之路早被封了,如今想要走海上丝绸之路也被倭患给封了,国内情况如此,本地可以维持稳定已是天下大幸。”顿了顿,乔阙芝吐出这核连忙询问道:“这在江南本地种得出来?”
“种得出来,但成本不低,从出苗到结果至少五年……”
“五年也不算长,等能结果了便找砧木嫁接,这不就成了?”
“那也得找到合适的砧木才行。”
对于现代果业来说,没必要在水果种子上下太多工夫。
因为现代最重要的其实是工业化带来的时间成本。
与其盗取种子栽培果苗,那直接从人家苗圃里买进大量果树当年结果盈利,它不香么,要花费的仅仅是果苗钱,地租,水电化肥。
只是乔阙芝一听这个就来了劲。
他道:“老许,跟你商量个事,这些果核都卖给我呗。”
“你要全拿去就是,也不用说卖了,咱俩也算过命交情了,只不过这种子你拿了,知道怎么种,知道种哪里吗?”
乔阙芝哈哈一笑道:“你说。”
“这些种子弄出来后清理干净,好生晾晒,待天冷后将其用湿纸张包着,埋入土中,最好是种山上。江南之地大平原,天一冷那就全部冷,不如山上气候有所保证。这东西江南之所以出不了,便是因为它需要‘蓄冷’……”
许平阳和他边吃边聊,屋内闷热,他拿着折扇扇风。
聊得差不离时,他把这一堆果核收集起来,用纸巾给包好。
旋即乔阙芝又紧接着折扇的话茬说了下去:“这扇子倒是奇特,其实细看也简单,这里的问题主要有两个。第一,是这纸张制作之法掌握在大姓手中。第二,这东西太容易仿制。别人不是不会造纸,一来是人家造纸成本高,二来人家造纸不见得比大姓好,三来就是你若有很好的秘方,大姓会巧取豪夺。上面当官的基本都是大姓居多,不似周边三国虽然不稳定,可大姓被乱世清理得差不多了,科举盛行起来,为国选拔人才,反立于公平发展。”
“那陈家不是平民起家么?”
“人家是平民起家,可人家起家多早?”
大楚末年,历代楚皇励精图治,通过和世家大族掰手腕,已经成功撑开局面,把科举自上而下、自下而上推行下去。
莺桃宴,便是象征。
樱桃这种东西核大、味酸、肉薄,但好看,这与平民类似,故而进士宴用莺桃来举行,便是有平民崛起满堂红的寓意。
可六相共政却把这一切都给摧毁了。
当时朝中还没有大量士族站稳脚跟,把持朝政的仍旧是世家,世家通过分化、拉拢、打压,成功把科举变成自家的东西。
这时的世家也看清楚了科举的好处。
既然皇帝可以用科举来选拔人才,为皇家效力,为何世家不能从民间选拔顶尖人才成为自己世家一份子,为自己家族效力呢?
也因为如此,六相共政时期,科举竟然前所未有的公平严苛。
民间大量有能力的书生被甄选出来,然后就被榜下捉婿了。
江南国自称是大楚继承者,很多制度沿用的都是大楚,包括为了巩固统治,最初的时候任用的也是世家,这些地方士绅豪强统治本地那么多年,瘦死骆驼比马大,让他们来帮忙召集乡勇和集合物资,总比大字不识一个的平民里选出来的所谓领头的要干得好吧?
不过因为九方裂土摧毁得实在太严重,江南国建立后也推行了科举。
相较之下,其余三国最初用的却是保举制,之后改的科举制。
江南国大多地方都和周边三国反着来,虽然起初大获成功,可也为如今世家壮大,士族沦为世家走狗这件事埋下伏笔。
其实系统地来看,江南太祖做得也没错,甚至没得选。
直接让世家们举行科举,结果就是科举非常公平严苛,且由简入难,一步步来,做得很好,当时人才凋零,世家饱学之士放开族学来教平民,真就批量选拔出了名士,短时间内快速撑开了江南国局面。
相较之下,其余三国则是因为保举制,派系之争弄得一团糟。
只是随着局面撑开,这些族学出来的书生,自然也被打上了各个家族各个地方大派系的烙印,要不是太宗除贪与宣宗打压,逼迫世家从台前转为幕后,让各个家族成为书生背后的支持者,那么如今朝廷说话的必然就是一群地方势力代表的大官互相攻讦,局面一片混乱。
陈家,其背后也是六姓之一的顾家。
陈家是典型的士族,而且还是顾家扶持出来的士族。
但关系又不是太紧密。
因为陈家起来得早,太祖末期就开始起来了,太宗时期得到扶持,没有被世家完全影响,正也因为这样,被世家摁着进不了中枢,只能在敌方混。
眼下陈家也在积蓄力量,打开局面。
“老乔,听你口音不是江南本地人吧?”许平阳随口说道,也没在意:“你怎对江南这儿了解这么多?难道你家也是士族或世家?”
“不是士族,是小世家,还不是本地的,南迁入江南国的。”
“哦……那这么说来,我这扇子生意肯定会被抄上了?”
“几根竹片,一根钉子两张纸……不说别的,你随便让个做厕筹的厕筹匠看一眼,人家保准做得比你好。这东西必然是要卖的,一旦卖出去,纵然人家不来抢你的,你难道还能卖得过那些门路遍及各郡县的世家?”
“诶呀……”许平阳忍不住敲敲脑壳。
感情以前看网文光看那些爽文了,以至于觉得只要有技术,做啥都容易。
……
第63章 原来许兄你好这口
“若是我有办法做如雪精盐,如雪白糖呢?”
“你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乔阙芝看了看许平阳无奈道:“我知老许你身上有大才,可这世道便是皇帝与士族、各大世家的天下,百姓,只是用来被吸血吃肉的血肉供养罢了。我说的难听点,事实便是如此。但是,说一千道一万,江南之地也算是最高的了,眼下你所见的乃是膏腴,真正国泰民安的一面。这儿的陈家,顾家,还有别的什么,做事固然对底下霸道,可也讲规矩。你若走出江南道,尤其是去别处瞧瞧,便会明白何为‘人间炼狱’。”
“这皇帝难道不想集权,说话算话吗?”
“谁不想,谁都想要一份话语权,可正是这样,才有如今局面。皇帝想,世家想,中间作为桥梁和平衡的士族想,最惨便是百姓。可有什么法子呢?”
“有啊,搞个一条鞭法,搞个土改,这不就行了?”
“怎么说?”
“算了算了……都是胡吊扯……”许平阳不是傻子,忽然意识到在这样环境下说这话,那真比砒霜还毒,连连摆手。
乔阙芝被他弄得心痒痒,连忙道:“老许,说说呗,我请你去爽爽。”
“爽爽?怎么爽?”
“石桥峪这儿的落红居可是出了名的,里面清倌人红倌人都是色艺双绝。”
“打住——”
乔阙芝疑惑地看着许平阳道:“你不是不当和尚吗?”
“我是没说禁这些,可我不喜欢这些……鸡。你别甭带我去。”
乔阙芝不禁重新打量了一下许平阳,旋即反应过来:“原来你喜欢良家……”
“打住——”
乔阙芝好像彻底反应过来了,往后有些挪挪:“你和魏兄一样爱好?”
许平阳疑惑道:“魏兄有什么爱好?喜欢人妇?”
“他喜欢兔儿爷,娈童。”
“打住——”
许平阳敲了敲桌子,实在无语地看着乔阙芝道:“我这辈子最大的冤枉,就是平平凡凡,安安稳稳,温饱富足,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说白了,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洁身自好最重要,省得染病。”
“都有羊肠衣,但行好事,有何惧哉……”
“噗……咳咳咳咳……”许平阳要被乔阙芝给呛死了,他好一下才无语地看着这个长得如此俊朗秀气、一开口却虎狼之词井喷的老哥:“咱能不说这个吗?我老实人一个,哪能想到你们这些古……人心不古,玩得这么花。”
“就这便受不了了?老许,你若真去落红居,怕是要弄得面红耳赤被榨干哦。这年头,谁不是除了吃了拉撒睡之外的正事,便是嫖与赌?附庸风雅固然有,可食色性也,这也是根本。没事儿全往这块儿钻了,花活只多不少。”
许平阳愕然了下,一想逻辑没毛病,还就是真如此。
说到这,乔阙芝连忙道:“对了老许,你画画可还行?若有画画这本事,可以给书斋做些画本,或者……做些秘戏图,这东西卖得贵又好。尤其是带故事的,你画一册,一年营生便有了。有了钱,去置办些田产……啧,有了田产,便可雇佣佃户,那样你便不用为……算了,你没身份牌,挂不了田产。”
“你觉得我有那本事吗?”
“你若写字好,也可以替人抄书。虽说眼下有活字印刷,可活字印刷质量不高,远不如世家里的雕版,雕版又不是手写。”
书法这块儿许平阳倒是会一些,只不过他是写大字的。
大字法度比较深,抄书是小字,讲究行笔自然,完全不是一回事。
“行了,我请你吃莺桃,若是你无事,合该带着我逛逛,如何?”
乔阙芝哈哈一笑,带着许平阳往外走。
只是临出门前,乔阙芝求着许平阳把折扇跟他团扇换一换。
这折扇上正面画着悬崖上掉下条绳索勒着马脖子,反面则是一首诗——
心头忽有故人过,山河回眸已然秋。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皓絮只消青丝客,红尘尽炼负心人。
倏然一朝卿在侧,岂让风雪寄红颜。
这首诗非古人所作,只是很有名的网络诗,作者是大名鼎鼎的佚名,许平阳抄下来后改的,为了写好这扇面,还练了许久的字。
乔阙芝拿着这扇子后一直看。
许平阳有些得意道:“这诗不错吧?”
“这么难看的字不是老许你写的吧?”
“我有个朋友,让他给代笔的。”
“若是有机会,改日可得带那朋友给我认识认识。”
“下次一定。”
两人磨磨唧唧出了门,时间才刚日晒三竿,也就是辰时中左右。
说人话,早上八点。
一路在附近集市逛逛,看看卖菜卖杂货讨生活的,也看看什么叫闲汉,什么叫富人区——街道入口都有两根门柱,上面挂着一块横牌,写着什么什么坊,进入就是一条街,相当于是小区。
穷人坊和富人坊,那天差地别,光看牌坊便知道了。
但乔阙芝说,真正有钱人不会住得很奢豪,都是看着不起眼的老旧柴门,进去后会发现,地方不算小,屋子老旧,但绝对干净舒适。
像陈府这种,一看就知道是后起之秀。
此外,每个地方都有东市西市,这两块都是很大的集市,卖的东西不同。
石桥峪的东市西市,就是以渎河为界。
乔阙芝本来想拉着许平阳去书斋、落红居之类的地方看看的,许平阳嫌脏,死活不去,倒是对民间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极为感兴趣。
路上又问了不少税收方面的事。
走到腿累时,许平阳要找个凉亭休息,乔阙芝则拉着他,强搂着他肩把他拽到了靠边的一艘画舫上。
这画舫倒也漂亮,根根暗红色大漆木头抛光圆润,还雕磨成竹节模样。
乍看船型不算大,细看便觉得用的木料上佳,做工也精巧非常。
似年代还比较久远,颇有沉淀的味道。
看着许平阳那“吃屎”般的表情乔阙芝就想笑。
“你瞧瞧你,什么表情,若真富足,谁愿意做这般事?你想要的平凡日子,那是无数人做梦都不敢做的。”乔阙芝笑劝着,就把他往里面拉。
站在画舫甲板上往里走,还要推开一扇门,犹如进了屋子。
这里面还有一道门,推开一道门进去的地方是正式入内前的客厅,摆着几张桌椅供人坐下来,许平阳感觉阴凉,一坐下来就不想走了。
乔阙芝脸上笑容慢慢消失,他拉着许平阳道:“老许,我觉得你是对的。”
……
第64章 诡异画舫
“那巧了,咱俩果然是能够做兄弟的,心有灵犀,我也觉得你是对的。”
“换一艘吧,这艘……怕是咱俩钱不够。”
许平阳一愣,事情关系到钱,一句话就跟在他命根子上掐一把似的,纵然腰腿发酸,也立马站了起来准备走。
可内门却忽然开了,一道湖绿色身影走了出来。
这女人一身清凉衣裙,肤若凝脂,白皙得让人眼前一亮,眼眸也含着桃花。
人分皮相与骨相。
这女子便是典型的骨相一般,比中规中矩高些,但皮相很好,又有打扮的心思,看着便让人感觉颇为可以。
“今日无客,两位何不里头坐坐?”
女人声音干净明澈,像是清水似的,听得人心头如洗,当真舒服。
许平阳道:“不了,我们还得去要饭,等要到饭来再来。”
乔阙芝愕然地看着许平阳眼睛都不眨说着这傻子都知道的假话,有些无语。
女人怔了下,笑了一声道:“两人衣着不凡,休要打趣妾身。”
许平阳道:“诶,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个小姑娘家家的不懂。”
女人疑惑道:“哦?还请这位小师傅指教。”
“人分心与身——有些人富得流油,绫罗绸缎,娇妻美妾无数,就比如我身边这位乔兄,他乃是楚馆圣手,人送外号娼舍惊鸿客。你瞧瞧这相貌堂堂,仪表非凡,也不缺钱,甚至能从楚馆中赚钱,可是呢,这样有钱的人,心里头却是贫穷。我等乞讨,积累富贵,乃是臻求心中满足罢了。”
乔阙芝再次愕然地看着许平阳,这人怎么瞎话张口就来?
要不是知道这人佛修水平非同一般,他真以为是个油嘴滑舌登徒子。
女子瞄了许平阳一眼道:“那有些人,则只是身上贫穷,心头……”
“没错,比如我——就是身上贫穷,心头更穷的那位。”许平阳叹息道:“若是姑娘能够施舍一二,先让我身上富足富足,我就很开心啦。”
要不是场合不对,乔阙芝也想笑。
许平阳这个人太有趣了,他也是头次遇到穷还如此理直气壮的。
女子听完,掩嘴咯咯直笑道:“小师傅如何称呼?”
“在下延布,并非和尚。原本家中富足,也早早定下亲事。可谁想,家道中落,女方上门悔婚,我想不开要去剃度当和尚。只是头发快剔完了,方才想通,好死不如赖活,这才只是成了秃驴。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妾身蔺郭羽,延郎君可是觉得这姓名很怪?”
“不是很怪,是根本不正常。”
“本姓蔺,蔺相如的蔺。幼时家中也富足,念过书。那时住在城郭,母亲生时,父亲在外等着,忽听得一声婴儿啼哭,惊了外面的鸟扑簌飞起,落下一根羽毛。我父亲以为那是信物,便去拿,结果那羽毛被吹到了城郭上,因而得名。家中本对妾身寄予厚望,不过……唉……”
“知道知道,谁还没个过去呢。今日天色已晚,你我山水相逢,改日再会。蔺娘子,这番便是别过……嗯?”
许平阳正说着,却被乔阙芝拉了拉,眼角一扫才发现画舫已离岸。
“相逢便是缘,延郎君,里面请吧。”
“没钱。”
“谈钱多俗。”
“谁还不是俗人一个。”
“延郎君便是不俗——”
蔺郭羽转过身去,入了内居,乔阙芝小声道:“这画舫只她一人。这船动时又平又稳,我也没察觉。想来这人是个灵修,修为不低。”
“这么大一艘画舫,她能驾驭得过来?”
许平阳昨晚修炼了御物术,扯一张手纸都跟硬拉一百公斤似的。
御物乃是灵修基础,这蔺郭羽能催动这么大一艘画舫,这不扯淡么?
乔阙芝小声道:“不一定是船,也可能是御水推舟,这样便轻松许多。”
“要是御水推舟……得什么修为?”
“三境。”
“你能对付吗?”
“不能。”
“现在怎么办?”
“既然相请便进去聊聊吧……”
“你早发现了?”
“这六月天如此热,哪来这般阴凉地?老许你没察觉异样?”
许平阳沉默了,讲真,他乘船旅游时里头都有空调,比这还凉爽,都习惯了,只感觉舒服,哪来什么异样。
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
他叹了口气,也只能跟着往里走了。
这里面光线不是很足,但梳滤了大部分烈光,留下的散光很是温柔。
加上凉飕飕的,其实挺舒服的。
这屋子里摆设也是干净整洁,茶具,字画,书,乐器,也是一应俱全。
两人找个地方坐下来,蔺郭羽便给两人端来茶水糕点。
靠着船舷坐,抬眼可见窗棂之外的景色。
对于一个影视从业者来说,窗外的景色真比不知多少古装剧三分做七分吹的服化道不知好多少,那两岸路上寻常人家的衣着一般都是粗葛或细麻,路上那些有些富贵人家穿的也不过是细葛,走路穿绫罗绸缎的,路过人都低头主动避开,这里头的身份地位一目了然。
除此之外,板车,驴车,马车,牛车,也尽是功用不一。
江南大部分人出行用的都是牛车。
即便有马那也不行,那些马都是“驮马”,真正有骑载能力的,大部分都被征调给了边境,所以能用马车的人家也是绝对惹不起的。
其实像六姓这样的老牌世家,信奉的都是和光同尘。
不是说不想人前显贵,人家早过了那种低等享受,手中权力势力足够大,千万不要让人知道你底牌多大,越朴素越好。
“适才听两位似不愿逗留妾身地方,可是这儿有什么不干净么?”
蔺郭羽的声音把许平阳拉了回来。
“没有,只是我单纯不喜欢楚馆画舫这样的地方……”许平阳笑了笑,有些尴尬,这话显然他自己都不信,于是下意识从手腕上摘下了平日里佩戴的椰壳葫芦小手串盘了起来,同时脑子在快速思索。
这一串椰壳葫芦小手串一百零八颗,绕腕五圈,颜色棕红、棕黄、黄红之间黑线如花斑驳,他盘了三年,早已色如玛瑙。
以前工作每当有卡顿或疲惫时,总会脱下来盘。
陪他度过了一千多天,乃是他心头好。
“世人多爱这般地方,延郎君不喜,是嫌弃妾身这儿残花败柳么?”
……
第65章 唯物论渡人亦是救己
“诶,这么说就过了,其实吧……我相信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这话乍听有道理,只是……延郎君可否为妾身详解其中深意?”
“世道越乱,越需要力量来挣脱。如此世道,女子,老人,小孩,一向都是弱势群体。最乱之时,甚至人只是两脚羊。人皆是趋利避害的,只是每个人对利害定义不同,而有些人则看到的利害不同。倘若拒绝这等事,从我做起,那这行业也就凋零了。对于整个行业来说,痛苦只是一时的。但从长远来看,若人皆如此做,那么也就会少卖儿卖女、逼良为娼的事了。”
“拔一毛以利天下,不为也——延布兄竟还懂杨朱之学。”乔阙芝也是眼前一亮,没想到许平阳在儒学上还有造诣。
蔺郭羽轻笑一声:“郎君所言未免太理想了……那么多人便是为了活下去才如此,这般做无异于把人最后希望掐灭,若活不下去,天晓得会发生什么。”
“那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想让天下楚馆关门,只有朝廷才有力量这般做。朝廷倘若这般做了,那……只怕是会暴动吧?这背后,是多少人的利益呢。”
“是啊,然后呢?”
“暴动还不够吗?”
“失业率……整个世道超过两成人口没有收入,这才会引起世道暴动。天下所有楚馆加起来可有江南国两成人?再则,这暴动的是楚馆内的女子,还是楚馆背后之人?倘若朝廷强行镇压呢,又会如何?”
“会如何?死一批人呗,苦命人到底还是苦命人……”
“不会。”
“如何不会?”
“我与你说个故事,你就知道了。曾经有个人,发明了一种器具,可以一个人一头牛,一天之内播种完三十亩田,这种东西一个人一天之内,便可轻松收割完十亩地。你说,有这样的存在,对天下是幸事还是不幸?”
蔺郭羽闻言笑道:“若非法术,亦或者神仙手段,怎会有这般东西?”
“我就说,它有——”
“自然是天下大幸……”
“错。”旁边听着一直未发言的乔阙芝忽然开口道:“天下大灾。”
蔺郭羽看着乔阙芝蹙眉道:“这位郎君,危言耸听不成?”
乔阙芝道:“一个壮汉一天也只能收割四亩地,撑死如此。但收割一亩地缴纳完税收和租子后,还剩多少?所以想要养活一家人,得要多少地?现在一个人可以顶得上两家人,那接下来呢,家里其余人干嘛?这不意味着世道会多很多吃饱了没事干的人么?百姓有事做,世道才能安稳。没事做,天天想着造反。这种事前朝的确出现过,当时楚皇看完之后便说,此物甚好,下回莫作。”
蔺郭羽眉头皱着更深,似乎明白了许平阳的意思。
不过旋即眉头一松,看着许平阳道:“这故事后续呢?”
“后来起了大战,天下人口凋零,耕力不足。那东西便被拿出来推广到了民间,这才让天底下生机恢复。只是慢慢地,天底下人口越来越多,世道也越来越繁盛,甚至超过了前朝,也并未出现大乱。”
蔺郭羽和乔阙芝都一点不相信地看着许平阳:“这不可能。”
“别急——那个东西我们姑且命名为农耕机,行不行?”
“行。”
“一户人家有农耕机,可以养活一家六口人,对不对?”
“对。”
“那么问题来了。天底下有多少农民?”
“不清楚。”
“这样算,假设一家六口要十亩地养活,十亩地又只需要一口农耕机,没有牛,也可以用人力来取代,那是……假设天下有一万亩地,那是不是至少需要一千架耕地机,不准确地比喻,是否如此?”
“自然可。”
“农耕机谁来制造?”
“自然有人制造。”
“农耕时候就要,一户人家制造来得及吗?制造需要木料,需要铁,这些哪里来?木料是否需要有人砍伐运输?铁料是否需要有人开采冶炼?冶炼是否需要燃料?这些又是否都需要人力?这些东西有个几年就会损耗,是否要重新购买?有些人为了售卖自家农耕机,是否会想办法做得更精?”
“啊这……”蔺郭羽和乔阙芝都懵了,他们丝毫没有想过这背后问题。
乔阙芝摇头道:“延布兄,你这算数虽然好,但却漏算了一件事。一个人干一家人的活,制作一台农耕机却不要那么多人,到底还是人力有剩。这些人力积累下来,迟早会成为整个朝廷之下祸患。”
“不错。”蔺郭羽也深以为然。
“一个人都能养活家里那么多人了,那多出来的孩子不能去好好读书吗?读书孩子多了,私塾、族学、县学等等里头的先生是不是要增加?这些地方又是集体去饭堂吃,一同住宿的,那我问你,饭堂饭菜谁来供应,住宿谁来建设,用什么供应,用什么建设?”
“啊这……”蔺郭羽和乔阙芝再次愕然。
“你看,这么多行当起来,必然有人盈利发家,那么发家之后呢,家宅需不需要重新盖,用什么盖,请谁来盖,伙食要不要改一改?科举的人多了,整个国家整体治理水平就会提高,然后呢,会发生什么?人多了,多到一定程度,资源就必须要再分配。所谓再分配,就是说,背后真正掌控地方国土的士绅豪强必须让利,否则就会出现问题。但你不管让不让利,国家税收都会提升上去。国家有钱了,就有足够力量做很多事。比如兴修水利,保证风调雨顺。修路,保证畅通无阻。派遣更多人维护治安,让本地百姓不受滋扰。等等等等……那么,话说回来,让全天下楚馆关了,会有多少女子从良,相夫教子,又会有多少女子投入到其余行业,增添劳力?难道真的什么都不做等死吗?人会自己找出路,只要世道有路,而不是如同前朝末年,世道各种出路都被封死,只有造反那么一条。那就是官逼民反了,为何不反?百姓一向都是淳朴的,但凡只要有一条不是造反的路可以活下去,那必然不会选择造反。所以,若是某天江南国某些地方真有说是民变造反了,要么就是官逼民反,要么牙根不是民反。不管如何,都是朝廷的问题,不可能是底层这些毫无抵抗力量、一盘散沙、乌合之众的百姓问题。”
许平阳这番话,由浅入深,说得蔺郭羽和乔阙芝都是深深沉默。
沉默好一阵,蔺郭羽瞥了眼乔阙芝,忽然笑道:“看延郎君年纪也不小了,似乎还未成家,可有心仪女子?”
……
第66章 你这嫁娶条件也未免太那啥
“诶,甭提了,我一个外地人,穷也是真穷,哪有资格找媳妇。”
“便是无资格找,那总有资格想的嘛……”蔺郭羽掩嘴轻笑一声:“延郎君不去修佛真可惜了……倘若再年轻个十岁,也是世所罕见的大才,就是……这世道啊,如今可不怎么喜欢延郎君这样的。”
“可不是么,我现在吃饭都成问题……”
“说说呗。”
“我要求也不高,先是容貌尚且过得去……”
“延郎君这般相貌的,只是要求容貌尚且过得去么?”顿了顿,蔺郭羽目光落在许平阳手上,眯着眼道:“延郎君这手珠不错。”
“这是自然,此物江南国从料到工,绝无。”
“哦?可否与妾身看看,妾身素日里也常拨弄珠串念佛,手上也有一条。”
“行,换着看。”
许平阳以为遇到了串友了,便摘下手腕的椰壳葫芦小手串递过去,蔺郭羽也从衣袖之中拿出了一串泛黄玉质的手串,递给许平阳。
这手串刚入手,便是一阵说不出的温润与凉意。
但只是入手那么一凉,接下来也不冷了,只是感觉这东西凉在内里。
一共一百二十颗,这是三才之数。
二十四乘以五,二十四节气与五行,三分之一年,暗合三才。
细看珠子,上面有轮纹,每一颗都不是纯粹的圆,大小倒是差不多,应该是珍珠一类,可珍珠是那种珍珠色的,这却是像纯粹的陈年驼骨驼骨般,泛着温润剔透的黄玉色,不过表面的确有点珍珠色。
他不喜欢那种很均匀的,虽然难得,但却太刻意了。
这串东西,倒是越看越喜欢。
“延郎君,妾身这条也是盘了许多年的清河珍珠,与你换可好?你这串的确不错,人味十足,玉石玛瑙般剔透,料子到做工也的确见所未见……虽说妾身这珍珠串儿宝贵,可整个江南国找找,要多少还是有多少的……延郎君二位上船休息,妾身陪着聊天,且当茶水钱了,如何?”
“行吧,你喜欢就好……”
蔺郭羽低着头不断抚摸、揉搓着那串椰壳葫芦小手串,眼里就没人了,看得出来的确很喜欢,她道:“延郎君继续说,为何只求相貌普通呢?”
“女子弱势,容貌好的以色为资,多少心性轻浮而不自知。”
“也是……还有呢?”
“然后就是得是完璧之身。”
“呵呵呵……这是自然,娶妻嘛,正经人家女子当如此……延郎君这要求未免……有些太低了不是,好似上街抓都能一大把。”
“那也不是,得年纪稍微相仿些的。”
“唉……这可有些难。”
“我知道,我年纪太大,人家看不上,实在找不到相仿的,大个几岁也是可以的。女打算抱金砖,只要不是女大十几赛王母就行……”
“噗……咳咳咳咳……”
“呵呵呵呵……”
乔阙芝被“女大十几赛王母”差些呛死,蔺郭羽也没好到哪里去。
笑完了,蔺郭羽有些无奈道:“延郎君,我的意思你理解错了,我是说,你要找也只能找年轻的。如旁边这位这般年纪的民间女子,都当奶奶了。像延郎君这般年纪的,大部分都在教孩子看秘戏图了,没嫁人的……唉……延郎君,据我所知,整个石桥峪二十二岁以上的寡妇不少,但未嫁人的真没有。”
“那我一个二十八的,娶个小姑娘回来当女儿么?我还得伺候她?我这一把年纪了,还想找个人来伺候呢,还要白天当马晚上当牛不成?”
“诶诶诶……”乔阙芝看不下去了,连忙道:“延布兄,这里是江南国,不是海外,莫非海外还有二十八未嫁的?”
“嗯……有不少,那里婚嫁都晚,很多甚至不成婚。”
“海外果然是蛮夷之地——不过江南国不同,别地方不敢说,本地妾身还是熟悉的。延郎君,豆蔻年华的姑娘有的是,也都懂事乖巧。咱们江南之地的姑娘,虽说娇惯的不少,可多也是懂道理,心思细的。”
许平阳苦笑道:“最后一个条件,想来许多姑娘应当是做不到的。”
“说说看。”
“我想有那么一个人啊,我造房子时她给我递砖,晚年时我俩一同在屋檐下乘凉,有说不尽的话——江南这儿有吗?”
乔阙芝看着许平阳道:“你造房还要亲自动手吗?”
许平阳戏谑道:“我不动手那你是过来帮我造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多赚点钱,请人不就行了?”
“请人不还得花钱吗?能省是省吧。”
蔺郭羽闻言,目光忽然从手串上挪走,扫了下两人,随后突然笑了。
这笑得有点莫名其妙,有些诡异……
似也感受到些许不对,两人齐齐转过头来,蔺郭羽挥手,似有些冷淡又似不耐烦:“好了两位,船已到岸,慢走不送。”
身后舍门忽然打开。
两人愣了愣,连忙朝外看去,还真是不知何时已到了岸。
疑惑纳闷很快就被惊喜取代,当下道了谢,起身便出去。
到了岸边,身后突然又传来蔺郭羽的声音:“延郎君若是想赚钱,可以去景门看看,只是要赚大钱……还是修行得起来才是。不然,赚到了也保不住。”
许平阳应了声,和乔阙芝扭头看去,哪还有画舫?
两人所在的地方,乃是渎河的尽头,渎河码头。
这儿可不小,周围停了很多船,大部分都是商船、运输船,基本就没有渔船客船的,因为这儿附近主要也是码头和仓库,周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大多是绳子绑着额头,赤着上身扛麻布袋的苦工。
还能听到不少码头帮监工的吆喝。
这儿就是一片偌大的广场,周围大店铺高阁楼也不少。
但更重要的是,石桥峪是在山脉的两条分支环抱中间建成的,靠后三成都建设在了龙鳍山的山坡上。
眼下两人就到了渎河码头,往前也是一层比一层高、每一层都是一大片屋舍的石桥峪富人坊。
“景门是什么地方?”许平阳问乔阙芝。
抬手间就把那一串一百二十颗玉黄色珍珠手串缠在了手腕上,只觉这东西丝丝凉意入体,人精神疲惫尽去,大太阳也不是那么燥热了。
还挺舒服的。
乔阙芝被这么一问,立刻从对蔺郭羽身份的思考中回过神来。
……
第67章 这儿就是景门?
“不知道啊,我没听过这儿。”
“你不是对石桥峪很熟吗?”
“你知不知道石桥峪有多大?咱们刚刚逛得腿酸,也没逛完六纵六横之中的三条长街。我就是这儿有朋友常来,再熟悉也比不上本地人啊。”
“倒也是啊。”许平阳想了想,随手拉住一个苦工道:“兄弟可知景门?”
这苦工不耐烦道:“自己去前面那块儿看看便是。”
“多谢。”许平阳拿出一个当十大钱塞入他手,转身便示意乔阙芝跟着。
两人下船后,那艘暗红摹竹画舫上很快来了新的客人。
这人赤着脚,手大脚大,手中拿着一只黑色竹杖,额头缠着条首尾相咬的蛇形皮绳,脸瞧着有些沧桑,不过却很白,看着像是个船夫。
“送上门的你不要,还阻我,水娼婆,这是何意?”
“老娘做事用你个水王八教,滚回河底去。”
突然舍内顶棚、窗棂、地面伸出一只只暗红色骨手,骨手如同绳子拧成一只大拳头轰出,这船夫喉中发出嘶哑怪鸣,猛然变得狰狞,脸孔原本就白,忽然变得一片青白,眼睛发黑,满头水藻般的绿发,拿出黑竹杖朝前扎。
砰!
瞬间,一道身影从船中飞射出去,砸入水面,消失不见。
却说许平阳和乔阙芝两人兜兜转转,在这片繁华无比的街坊中一路走一路问,刚休息好的腿脚又算了,得到的却仍旧是无人知晓“景门”在哪。
两人喘着气出着汗,随便找了块石墩子坐下,正打算去吃中饭。
旁边忽然出现一只手,拍了拍他肩膀。
许平阳扭头看去,只见这是个黑脸魁梧、满脸敦厚模样的浓眉大眼糙汉子。
这汉子相貌方正,打扮也有些奇特,脖子上挂着一块玉玦,手腕上系着一根编织粗红绳,腰间还别着把锤子,手上还提着个粗糙的藤编笼子。
笼子里头没有鸟,也没有蝈蝈蛐蛐什么的。
“大叔,有何事?”许平阳起身作揖问道。
这汉子笑呵呵道:“你们找景门怎来这找,去北七街旧巷最后一家。”
“多谢大叔指……咦?”
许平阳的了指点刚作揖,做了一半就发现眼前没人了。
忽然旁边肩头又被人拍了拍,侧头看去是乔阙芝。
“发什么呆?”
许平阳指了指空空如也的跟前道:“刚刚你没看到么,有个黑脸大叔告诉咱们景门在哪,你……”
“我一转头就看到你在发呆……景门在哪?”乔阙芝四下张望问道。
“那大叔说是北七街旧巷最后一家。”
“北七街旧巷?那儿有景门?”乔阙芝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平阳。
“有没有咱们走走不就知道了?”
“行吧……”
于是两人又几乎绕了小半个镇子,总算来到了北七街。
刚到这里时,许平阳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和靠近渎河的建筑相比,这里的房子瓦片零零落落,参差不齐,地面上也起起伏伏,青石破碎,道路坑洼,砖缝里长草,老旧墙角长苔藓……
这里的屋子很多都矮小,有些甚至歪歪扭扭。
不少房子顶端都长了瓦花。
这些长瓦花的房子,里面是没有人的。
所谓的旧巷,比这儿更破,有三成房屋都是坍塌废墟,大片大片长着葛藤、萝藦藤、山药藤,还有勾人藤、爬墙虎、牵牛花之类……
说这里大白天闹鬼他都信。
可就这么走到旧巷最后一家时,两人都是一愣。
这儿竟然有一家门头没有牌匾,门口放着两只独角石狮子,这是獬豸。
门口还挂着两只三尺高立柱型的……白灯笼。
灯笼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字也没有花。
刚刚经历那水上一遭后,乔阙芝似乎对于这种地方有些害怕。
他拉着要进去的许平阳。
许平阳却指着这獬豸道:“这叫獬豸,辟邪,辨忠奸,能在门口放这个,说明主人有意拦截邪祟,那应该不是鬼祟。”
“两只獬豸又能说明什么……”
乔阙芝正要劝阻,一道身影却忽然从里面走了出来。
“来者是客,两位,里面请。”
两人抬眼看去,只见是一个面色苍白一身黑袍,脸颊两团红,正微笑的纸人,天上恰巧飘来一朵云遮住太阳,以至于短时间大地处于阴天之中。
一直到云朵飘走,阳光洒下,两人感受到温暖方才动了动身子。
这时才发现后背已经湿了。
“卧槽,吓死爹了。”许平阳说了句,却是抬脚走了进去。
乔阙芝咬咬牙连忙跟上。
不过走进去后,才发现这儿是个灯笼香烛店……
似乎是,又好像不是。
里头也没有别人,就一个躺在藤椅上。
那人五六十岁,山羊胡,穿着寿衣,手里挂着一串手持珠子。
那珠子十八颗,颗颗出肉,应当是桃核。
只是等许平阳想要靠近看得更清楚一些时,那人连忙道:“小伙子,切莫靠近。你手上这串黄骸珠与我手中的山桃枭一阴一阳,皆为灵物却相克。”
许平阳愣了愣,连忙抬起手腕看这串从蔺郭羽那换来的黄玉珍珠手串,有些纳闷道:“桃枭我知道,阳刚辟邪,可我这黄骸珠到底是何物?”
“你既不知道,又是怎么来的?”山羊胡老头坐起来也看稀奇似的问道。
“和人换来的。”
“什么玩意儿能换足足一百二十颗黄骸珠?”
“那人说这个江南国找找还是有不少的,所以愿意和我换,我给的就是一串只有海外有的手串,江南国绝对没有。老先生请教下,黄骸珠是何物。”
“用死人喂蚌精,喂到蚌精可以吞吐月光……也就是太阴精华,以太阴精华为核,凝结成蚌珠,便是黄骸珠。此物阴气集中,可以镇定元神。于元神修炼大有裨益,但你实力不够,容易招惹阴祟。”
“用、用用死人喂?!”许平阳还以为听错了。
这人却好似不爱废话似的,摆摆手道:“你们是来作甚的,买还是卖?料器,符箓,亦或是请神像,自己看吧。”
“这儿也能卖么?”
“只收修士之物。”
言罢,这个山羊胡寿衣老头便再不开口,继续躺着了。
这么一番聊天后,两人对这里也算有所了解了。
接下来四下看看,果然符箓,丹药,做法器的材料,种种东西倒是应有尽有,可是价格都高得吓人,比如一张黄符就得一钱银子。
一钱银子一百文,那可是五斤精米啊,就只值这么一张黄纸。
不过看到黄符许平阳却想到了自个儿还有一套画符的书呢。
如果画符可以卖钱,岂不是说——
……
第68章 刚刚谁说穿越好的?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直接买了一些黄符纸、朱砂墨和符笔带了回去。
总共加起来,花了他足足一两银子,心脏都在滴血。
只是一想到画符层后可以用来卖钱,他就激动。
乔阙芝本来就陪许平阳来,没有想买的意思,不过他在看到这里竟然有卖一种叫“沉魂香”的东西后,竟然拿出一张十贯钱银票买了下来。
许平阳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看他手中这么塔香似的一颗,竟然还十贯,他还像是捡了大便宜似的样子,不禁暗叹剑修这玩意儿,只可远观不忍直视,太烧钱。
两人各有收获,出了门便立刻找地方吃饭,然后回了渎河雅苑。
到了地方后,乔阙芝说要回去修炼,便与许平阳分开。
许平阳则是整理了下桌椅,打算在书房画符,可忽然想起租房之后,接下来生活就都得靠自己了,于是便去厨房看看。
陈家让人弄来了一大堆柴火还有木炭,都堆在小柴房,足够用。
厨房里灶台上两个灶眼,一口深锅,一口炒菜大铁锅,其余什么都没有。
许平阳只能立了一个清单,然后出门去采买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
一应采买全了,才发现油盐酱醋还没买。
醋这种东西,他是不吃的,这儿的酱也不怎么好,油得去买猪板油,拿回来自己熬,那么仅剩的调味品也只有盐了。
这盐还有好多种,最便宜的就是大颗粒粗盐。
粗盐不好吃,苦味不是一点点,而是很明显。
江南运河畔嘛,像开洋也就是虾皮,紫菜,海带,咸鱼这些干货,以及各种香料,其实有的是,就是价格贵得离谱。
一斤花椒要四十八文,这还是最便宜的。
其余的更贵。
许平阳想了想,转头就去药房抓了点栀子、公母丁香、荜拨之类的。
抓着抓着,就发现广藿香、艾叶、白纸、榆树粉、香茅草、雄黄之类,不禁心思一动,又花了几两银子抓了一堆,还买了些器材带走。
末了便想到还少些厨具,比如——刀子。
他问了人,直接跑去铁匠铺购买。
本以为只是直接交钱买卖的事,不想铁匠铺的老板直接问道:“你要加印还是不加印的,不加印的得加钱。”
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道:“不加印的。”
没有身份牌也只能价钱搞定了,谁能想到买个菜刀也这么严苛。
不过铁匠铺这里还贴心送了块不值钱的磨刀石。
“对了,我要打造兵器,你们这儿也能不加印接么?”
“接不了,犯法的,我们这儿可是正规铁匠铺,都得加印。”
无奈,只能先回到家里。
他把碗筷厨具该添加的添好后,便去打水,将水缸填满。
然后冷水放猪板油烧开焯水,把水倒了后,放入香叶桂皮八角花椒大葱熬烧开水,同时将肥肉切成厚厚的薄片,扔进水已熬剩不多的锅里。
片刻后便开始出油了。
待油渣熬得差不多时,便将其和香料一同捞出,接着用手勺捞猪油装罐。
灶膛里有不少草木灰,这些都是原先烧火积累下来的。
如果没有这些草木灰,烧火时柴块塞入平铺,不容易燃烧。
但有草木灰,柴块人进去后可以通过火钳将灰往左右拨弄,从而在中间下方打出一个空腔,这样烧起来才会旺盛。
当要减少火时,就用灰往下拨。
许平阳刚刚买了筛罗,那是个圆形的框子,底部嵌着一片细铜丝编成的网。
刚刚他在渎河码头时,发现那里沙子还比较多。
本来想花钱买一些的,问人要时,人家让他随便拿。
其实拿不了多少,他只要了这堆黄沙旁筛下来的粗石英沙砾。
把这些砂砾洗干净后铺在筛罗底部,再往上铺一层细沙,细沙上再铺一层用石臼砸炭块出来的炭粉,再铺一层细沙,上面再铺设一层艾绒。
这样就做好了一个多层过滤器。
他再用纱布包裹草木灰放在锅子里浸出,锅中再放炭粉搅合,最后升火放入粗盐颗粒,全部融化成水。
说起来这几斤盐可是花了他好大价钱买来的。
江南国有规定,十五岁以下者,每月只能买半斤盐。
十五岁以上每月一斤盐。
如果你要买多,就得拿着身份牌。
江南这里富庶,东边靠海有盐场,所以本地多吃的是海盐,而非池盐、崖盐,但海盐就是海晒盐,海水尚且不能直接喝,何况直接晒出的海晒盐。
这海盐多少有些苦,虽然也是处理过的,但仍旧属于粗盐一类。
许平阳是实在受不了这盐里的杂味。
他把烧好的一锅子黑乎乎的水,一勺一勺舀出来,浇入了筛罗过滤。
等这水从下方流出来,落入铜盆时,便变得无比清澈。
他把这清澈的水再倒入锅中一阵烧熬,这出来的盐就是雪白粉末状了。
五斤粗盐出四斤左右的细盐,效率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这出来的盐很纯粹,没有一点杂味。
他知道,除了没有碘外,剩下的该有的也都有了。
至于碘,他已经买了海带。
海带这东西,是最便宜的海鲜,哪里都有。
油有了,盐有了,也买了糖,不过只有红糖和饴糖。
饴糖就是麦芽糖,这是最便宜的糖。
红糖不便宜,三十文一斤,可以买好几斤普通大米了。
相较之下,糖并非必需品,但大米却是普通人的必需品。
都折腾好了,他把买来的两斤猪肉腌渍焯水,切块后先下锅煮一下,盛出来后便放在灶台一边,用竹编罩子盖上。
剩下的便是淘米,择菜。
把买来的干香菇、虾皮、紫菜分开清洗后炒干,放石臼研成粉末。
这年头,这玩意儿必须洗。
这里没有食品安全卫生标准,很多东西都是捞上来弄干直接卖,筛都不筛,还有发霉的,沙子,看不见的灰更是多得可怕。
一次清洗可以少个一两。
完全不如现代工业化后的日常……
这粉末还要过筛,粗颗粒的继续放药船里研磨。
全都磨细腻后拿出来混合,装入罐子里。
这么一来,继糖、盐之后,味精也有了,顺便还把花椒磨成粉筛一下。
吃这块儿的基本都弄好了,离傍晚还有些时间。
许平阳拿出了榆树粉、炭粉、艾草粉之类的,将其研磨混合。
这里最重要的就是榆树粉,这是粘合剂,没有这个难成型。
榆树粉却也并非是榆树木粉,而是榆树皮做成的粉。
这是制香的必备材料之一。
很快,一条条黑乎乎的东西就被搓出来了,并被许平阳盘成了弯弯曲曲的盘香型,直接放在筛罗里晾着。
他的手艺并不好,甚至这也是第一次做。
但肯定是可以成功的。
那几年李子柒大火后,很多人也争相效仿,他也参与过不少类似的制作。
作为文案剧情这块,所有资料都是他找的,因此看了不少古书。
……
第69章 一碗红烧肉
当时老老实实地搞创新,有些东西按照古书来根本不可能成功,比如黄泥水淋糖法,根本就是扯淡,于是实验很多次,拍摄很多次不成功后,就搞别的,等好不容易搞出一个了,很多人争相效仿……
后来导演摆烂,他们也开始抄别人的了。
主演毕竟是个小白,没有粉丝基础,团队这块儿本质上吃运营,他们没有很好的运营,光靠一群人老老实实做,就算做出来的东西很精,也不成功,那时他们一次次汗水付出,深深明白了酒香也怕巷子深。
有一次,几人喝醉了,讨论到了一个话题,选择重要还是努力重要。
所有人都觉得努力重要。
可这不是没有话头聊了么,然后导演唱反调,说选择重要。
众人纷纷反对。
尤其是他,反对最激烈。
他说的是,每个人都会有前方的机会在等着,只要努力,做足准备,等机会到了就能牢牢抓住,一飞冲天,不求机会很多,只求死死抓住一个。
众人都为他喝彩,大家能够相聚,本质其实是一类人。
都是辛苦起来不计较得失,只为将眼前这件事给弄好弄精。
其实导演内心也是反对的,他和许平阳关系最铁。
后来,导演离开了团队,团队就散了。
再后来,经历社会大学的暴打,再加上感情受挫,许平阳忽然意识到,其实当时年少气盛,还是选择重要。
现在许平阳做着自制蚊香,忽然苦笑起来,眼睛有些酸。
手工活当时做的最好的是主演,谁能想到只专心找资料做策划的他,能有一天把这些都派上用场,心里莫名堵得慌。
其实黄泥水淋糖法最终还是成功了。
他把黄泥给取代成了细沙、炭粉、高岭土混合物,然后用的方法也不是黄泥水淋糖法,而是古代用厕所碱土制取硝的办法。
把调和好的硝土水浇入茅草,随着水顺着茅草杆子一点点滴下蒸发,就会在茅草杆子上形成结晶,把这些收集起来就是硝了。
他从这里得到启发,换了些材料也成功了。
只不过这个法子一来麻烦,二来当时团队也濒临解散,三来大家都觉得和古书上说的多少不符,怕惹争议,也就没拍。
现在许平阳当然也不会去弄。
经过这几天的“沉浸式穿越体验”,他深刻体会到了何为“封建”。
上学时就听麻了的两个字,没想到却是古代人民身上不可逾越的天山。
只是等他把蚊香做好,菜烧好,米饭蒸好,最后炒个糖色把先前烧好的肉再烧个回锅做成正宗红烧肉后,陈家下人却过来了。
“好香啊,许师傅您怎么做饭了?”
陈家这下人叫“弧关”,这几天给他烧水倒水伺候洗澡洗脚,送饭,收拾屋子什么的,都是他来弄的,也没别人。
一来二去,两人倒也熟了。
不过这弧关看着有二十五六了,实则才十八,刚成亲一年。
他媳妇儿也是陈家下人,已经怀孕了,算是晚婚。
自然,弧关他爹也是陈家下人,以后生的孩子也是陈家下人。
陈家看着豪门大户有些暴发户模样,对外做事霸道的也不少,但在府里头家教甚严,下人都得去读书习字练拳脚,走路也不许驼背躬身,陈家从陈君戎到如今掌家的陈钱氏,对待下人跟老板对待员工没区别。
甚至比对待员工还好很多。
因此陈家这些下人都对陈家一家子极为忠心。
“小弧啊,你怎来了?”许平阳刚做好饭菜,在明堂这儿拉了拉酸痛的身子,准备打打朴树练会儿飞镖,等乔阙芝来吃饭。
结果进来的却是弧关。
弧关也有些疑惑,提了提手上的食盒道:“给许师傅你送饭菜啊。”
“啊?”许平阳愣住了:“大夫人没跟你说我今天已经租了这雅苑么?”
“说了啊……难道租了房便可不吃饭了么?”
“不是……”许平阳有些疑惑道:“租陈家房子还管饭的吗?”
弧关哭笑不得道:“别处是不知道,不过但凡是陈家的客人,必然都是如此礼遇,这是不能缺的,您是租客,那也是客,岂能厚此薄彼?”
“啊这……我都不知道,自己饭菜都做好了,你这一弄我都吃不掉。”许平阳拉着弧关道:“要不你在我这儿吃了再回去吧?”
“那可不成,我们这些下仆都是跟厨子一样,在给客人烧饭前得先自己吃好了。吃得虽然一般,但饱腹足以。许师傅你烧的是何物,怎这般香?”
“红烧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哪家红烧肉是这般味道?”
许平阳心思一动道:“小弧,你过来,陈家给的菜我领了,这份红烧肉分走一半,你带回去给大夫人,当时我的答谢。就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虽是海外归民,可到底也是这儿的人,多少懂点礼数的。”
“成。”对于人家感恩陈家,弧关自然不会说什么。
羊三猪四牛五,说的是三种肉的极端缩水率。
两斤猪肉烧完还剩一斤四两,许平阳吃不掉那么多,取了四两,剩下一斤分给了家大业大的陈家,毕竟陈家这儿给的饭菜都是啥——酱鹿肉,葱爆鸡杂,香煎鲫鱼,蛋花鸡汤,山药萝卜炒冬瓜。
相较之下,这一份红烧肉算啥?
许平阳这儿也就一份红烧肉,一份韭菜炒鸡蛋,一份油渣炝菘菜。
菘菜或者矮黄就是白菜,本地没有白菜这个叫法。
弧关还想伺候许平阳洗澡、涮碗筷来着,许平阳罢手,自己来就行。
却说弧关拿着食盒回到陈家,本来想找大夫人陈钱氏的,结果就听到陈钱氏在房间内呵斥着什么,也不敢提了,正要转身就遇到了大管家。
把事情说了一下后,大管家让他把食盒放回厨房,自己去和大夫人说。
“这两天祠堂里出了点事,老爷正闹脾气,大夫人怎么劝都没用,大夫人眼下也在气头上,你莫要往上面撞。”
弧关如蒙大赦,立马离开了。
大管家敲门走了进去,看到了脸孔沉着的陈钱氏,行了礼后说道:“大夫人,老爷还是没吃饭,下人们谁也不见,不让我们找他。”
“唉……那便不找了,你下去吧。”
却说陈君戎确实待在房间生闷气,看到祠堂里父亲亲自画的姐姐画像成了一堆碎片,捏都捏不起来,他哪能好脾气。
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便是父亲和姐姐。
温柔善良的姐姐,自小便是病怏怏的,在他还年少时便撒手人寰。
父亲为了把家撑起来,也是饱经当时世道的折磨。
他即便尽了努力,想要快点成家,让父亲抱孙子,结果还是没赶上。
终究是守了三年孝。
还好母亲十来年前去世的,也是高寿。
父亲没有留下画像,唯一留下画像的就是姐姐,现在却……
就这么折腾下来也是到了晚上,陈君戎腹中饥饿,说不吃饭只是跟家里头一群老小子赌气,哪能真不吃。
他悄悄走出房门,四下看看,一路摸到了厨房翻找。
还别说,一找就找到了些剩饭和一份吊在井口上竹篮子里的肉。
……
第70章 始练符箓
饭菜要热着吃才香,他不是没时间,也不是等不及,便兀自一人在厨房里烧火蒸炖起了剩饭剩菜来。
炖了没会儿,那浓郁的香味勾得原本便饥饿的他,更是口水直流。
不等完全蒸好,他便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肉尝了一块。
这一入口,他眼睛都瞪直了。
香,鲜,甜,软糯,但不烂,一夹就碎,一抿就烂,嚼劲恰到好处。
明明是猪肉,怎的味道这般好。
一辈子风风雨雨,熊掌鱼翅不是没吃过,可如此美味还是头回尝到。
“奇也怪哉,如此美味的红烧肉岂会剩下?家中厨子何时有这般手艺了?”
就这样,一盘红烧肉,连肉汤都没放过,被他拌饭吃了个干净。
“此刻若是有酒在旁,那就痛快至极啦……”
有了这顿饭,隔天陈君戎罕见地主动出现在桌上。
只是看了眼饭菜,扒拉几口便又甩下碗筷了。
始作俑者许平阳并不知道这一切。
他等到太阳落山也没有等到乔阙芝来,便一人干了饭菜后洗漱烧水泡脚。
洗澡是没法洗的了,一次性用那么多水,没人伺候,自己时间也不够,真不想就这么浪费时间,只是用热水浑身擦了一遍。
剩下时间便是喷点花露水,把太阳能灯挂到书房亮起来。
他草拟了一份生活计划,从洗漱到练拳,从买菜到做饭,从练御物术到画符,这些都囊括在内,想明白了修改一番,总算定了下来。
太阳能灯上有时间——这个时间已经不准,许平阳调了下。
今天游玩时他看到日晷了。
那日晷也并非是死的,周围有一块石盘,上面刻着二十四节气,镇子上有专门伺候这东西的胥吏,每过一个节气就会调整一下日晷影盘。
如此一来,时间便能精准了。
许平阳也是从这里得到了眼下确切时间。
即便没有,入夜之后外面也会有敲梆子的打更人,听梆子就知道了。
调整好时间,看看计划表,立刻澄心静气,使出了御物术,以元神注入到纸巾之中进行快速飞行转圈训练。
看着太阳能灯上的秒表,他便知道训练效率。
目前主要练的乃是耐力,要在一定时间内,一口气跑完一百圈。
一圈十米,一百圈就是一千米。
这对元神消耗是个巨大的考验。
不过,巧的是眼下刚得到了一件灵物,那就是手上的黄骸珠。
这东西对于元神的提升、恢复、稳定都有非常强的效用。
许平阳训练时把这个摘下,等元神有些透支时便将其佩戴起来。
快速恢复好了之后继续。
《御物术》这本书里,有“出元神”“恢复元神”之类的整套法门。
这一整套法门里面只是告诉你怎么做即可,对于为什么这么做,元神是什么这种基础理论提及的极少。
不过许平阳有金刚禅,还有三百多颗灰舍利能烧着用。
在看这些法门时,心有所想,便自然而然心生感受、推演、领悟,便可很快看透这些法门的弊端,将其填补修复。
虽然得到的都是一些基础概念的明确,可没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基础概念就如同基石,没有这些基石造出来的房子,一吹就倒。
晚上九点钟,御物术修炼完毕,不管是否意犹未尽,都必须停下。
闭上眼,深呼吸,澄心静气,摒却所有杂念后,翻开《五灵符法》这书。
金刚法界加身——
在画符之前,还是得自己好好研读这法门的。
有了金刚法界的加持,灰舍利不要钱似的燃烧,看完一遍后便发现了这里面的一些逻辑漏洞,通过反复对比后确定一些问题的正确答案,在原书上写写画画一阵,将这些都给补齐,如此一来这东西才能用。
白玄给的东西不少,可没有一个是没问题的。
修炼起来相应的代价就是灰舍利玩命地烧。
看完这一本东西,原本将近四百的灰舍利,眼下还剩三百出头。
原来一本薄薄的册子,现在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有些怀疑白玄是不是故意的,这东西问题这么大这么多,也能修炼么?
“真是隔行如隔山,从御物术到画符,完全是两个世界,两种修炼体系,不过没想到这画符还和医道有关……”
符箓从品阶来说,分为上,中,下三大品。
画符,之所以画符,不是写符,就是因为落笔画符与画龙点睛有关系。
同样一道符箓,一样朱砂墨一样纸,普通人画的就算有用,和大师画的,那效力上来说也有天差地别,问题出在哪里?
那就是品相。
品相之别,就像画一只凤凰,普通人是小鸡啄米,大师是百鸟朝凤。
这里本质上的区别,还是对线条的把握。
没错,这种东西又和书法扯上了关系。
同一个字不同人写,之所以带着个人特征,便是每个人写下来的字结构,也就是结体不一样,笔画粗细曲直衔接也不一样。
总的来说,就是线条与结体不一样,导致了字不一样。
而那些写字厉害的,便仿佛强健有力,入木三分,看得人都觉得这个字能印入心中,这就是自身对字的理解,对笔的控制。
常言道,书画同源。
画符,就是书画一体,要以书法之法来画得符箓出神——出神符,这便是符箓一道的终极追求。
符箓分为四部分,符头,符心,符脚,符胆。
符头通常是个“敕令”合一的字。
符心是个看似是字,实则是用简笔画法画的“神形”。
既是神形,也是神名。
符脚通常是一些纹样,比如雷纹,剑纹,风纹等。
符胆则是符头符脚结合在一起的点,靠着这个点让符头、符心、符脚三者连为一个整体,可以说就靠着这里“画龙点睛”。
故而符头用楷,符心用大篆行书,符脚用草,符胆用小篆。
比如一张“五雷符”,从上往下的意思是“敕令雷神落五雷”。
符心处大篆写的不认识的字,乍看是一个神灵形象,细看是笔画成字,实则既是神灵形象,也是神灵的名字。
……
第71章 每个穿越者回避的噩梦
符脚上的纹样,代表的就是神灵用的手段。
比如雷神就打雷,风神就刮风等。
符胆象征“阴阳合万物生”。
画出来的符箓,引动时只需心头生发如将军下令般的“敕令念”就能催动,催动的效果也看催动者本身“敕令”够不够强,这也是符法修行之一,符箓启动的因素并非是人力,而是这符箓透过人与天地沟通。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符箓中的概念认为,道根据自己衍生了天地,天地根据自己衍生了人,所以人、天地、道三者之间存在对应关系。
比如,人体内的经脉窍穴,和天上星辰是对应的。
因而人可以通过媒介来引动天上星辰之力,为己所用。
这个媒介就是符箓。
事实上,这本《五灵符法》也明确说了,人无法动用星辰之力,只是人通过对“天庭”这一概念的编织,将天上星辰给神话,离人更近,用的是天庭之力,而天庭本质上也并不存在,不是真正天庭,之所以仍旧可以用,是因为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夷,希夷就是万物生灵的本质。
生灵生时为生灵,死后便只剩一丝无法察觉的灵融入天地。
万物有灵,无数年以来,无数生老病死,这些希夷都在积累,无处不在。
人们通过对“天庭”的编织,由此将希夷聚拢。
符箓的符胆“阴阳合万物生”,阳就是人自己,阴就是希夷,由此引动符箓,敕令箓名,就是让希夷来引动天地之力。
要不然,人有什么资格命令被人膜拜、高高在上的天庭诸神?
有了这层理解,再画符头“敕令”,符心“箓名”,符脚的“神纹”,符胆的“阴阳合万物生”,一下子心态也就不同了。
符头,符心,符脚,符胆,是为符箓四相。
四相所需字法不同,每一相有人篆,地篆,天篆,道篆四等。
所以一张符满品为十六篆。
可符箓想要有用,必须四相每一相都达到人篆,这样四相才能连贯,连贯才能够得气,得气了在敕令时才能生感,符箓才能有用。
所以四篆符是符箓有效的最低品相。
画符是符修的基本功,但符修和画符修行是两码事。
人体之内有经脉窍穴,那是体内之气的运行所在,以特殊之法勾结窍穴贯连成“箓名”,犹如天上星辰连接为相,是为“神相”。
符修,修的是这个神相。
符箓四相,这四相是什么,互相之间关联如何,整本《五灵符法》之中记得很散乱,只言片语也没有说明,不像九年制义务教育里面的一样,会写明“定义”“公式”“由来”,这里直接告诉你怎么画怎么做和注意点就行。
为什么要注意也不说。
还好有金刚禅加持,燃烧灰舍利来推演补全。
这样弄好后,他还得把满满当当的破册子给誊抄到手札上。
写完了方才开始画符。
这里又遇到一些问题——册本上给的符箓样本,完全就是瞎扯淡,只是给打了个符箓的样子,告诉你什么什么符箓是长什么什么样的。
具体怎么画,如何把握线条与结体,全得靠自己。
这理论补全了,实践层面又完全是从零开始。
他再一次深深体会到了白玄的“坑”。
等画完第一张阳火符时,时间都过去了。
只是初试笔,一张黄纸便毁了,符没有画成。
符箓用纸很特殊,似是用丝、纸浆以及特殊的染料蒸制而成。
本身有着类似活物那般通达、可加持修为的纹理。
这些纸张细细感受,仿佛不是纸张,更像是肌肤或血肉。
修炼这种事枯燥乏味,这种感觉和那时候因为长时间坐办公室,身体变得肥胖而高血压的许平阳,开始健身时的感觉一模一样,一个人就得熬得住寂寞,熬得住枯燥,在那撸铁,忍着疲惫酸疼,做好味同嚼蜡的饮食……
但与之相对的便是可以感受到提升。
一分付出,一分收获,每天都有增进。
没有白浪费时间和汗水,这就够了。
看了看时间,收拾下便拿着太阳能灯照路回卧室睡。
“这种古代房子也是真不好……”
躺床上临闭眼前,许平阳还要狠狠吐槽一下。
以前他参观古建筑,就觉得园林型的宅子是真雅致宽敞。
现在自己住了,就发现回房间得走那么长一段路。
没有电灯,没有自来水,一个人住只剩各种不便。
洗个衣服洗衣机都没有,得靠手搓,这浪费的都是时间。
忽然发现家里头那种自建三层楼也是挺不错的,吃饭与客厅在一楼,二楼三楼都是住房书房,干活的时候干活,睡觉的时候洗澡睡觉……
叹息一声,才想闭眼,忽然肚子有些不舒服,连忙起床到后面茅房去。
所谓茅房,就是一个木头小瓦棚,底下铺着一口套缸,上面放两排板子给站脚,蹲在上面直接拉就行,除了味道如狼似虎,蚊蝇如狼似虎,其余还好。
至少他擦屁股能用手纸,这就谢天谢地了。
虽说他肠胃一向比较脆弱,可这几天不仅每天脚程至少上万步,飞镖修炼和大雷音拳修炼也都坚持,每天要出好几身大汗,肠胃倒是强健了许多。
上完厕所擦起来也没那么麻烦了……
这顿腌臜处理好了,还得从后跑到前面去,到中庭这儿打水洗手。
“嗯?”
水桶往井口里头一砸,提水时忽然发现这水重得有些离谱。
想起伏心寺那口井和王焦把水桶拉上来时遇到罗刹女的阐述,他忽然有些忐忑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桶一个劲往上拽。
同时做好也拉出一头鬼的准备。
当水桶拉出井口的刹那……他失望了。
水桶里什么没有,水桶重,是因为有一缕黑色的东西缠在了提环旁。
看样子应该是一缕头发。
井里头怎么会有头发的,莫不成又是“尸水”?
想到这,他就觉得恶心。
洗澡洗脚洗脸刷牙还有泡茶烧饭,用的可都是这口井的井水。
连忙把手洗了洗,然后将这缕头发拿着带到了屋子里。
找出防风打火机,撒上一点火油,当场就给烧干净了。
他觉得这井底应该是这有什么东西,但不该再是个罗刹女。
……
第72章 与井有缘,井有故事
纯天然无污染的罗刹很难养成,条件苛刻,就连伏心寺里那罗刹女都是被金昙用北斗指冥术刻意养出来的,这儿有个屁禁制。
如果是尸体,那也更不可能了,陈家人难道不知道不会处理?
再说真要是尸水,这井水味道肯定有异味。
许平阳在离开井口之后,井底便传来了一阵低沉笑声,仿佛在等着什么。
可紧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惨叫冥冥,寻常人听不到,屋子里的许平阳也听不到。
说来也怪,头发虽然很潮湿,可一沾火瞬间便烧成了青烟,灰都不剩。
味道却比寻常头发烧糊的焦臭更胜几十倍。
点火刹那,许平阳忽然感觉这屋子里有些怪异,似乎什么东西动了下。
抬头用太阳能手电筒四下照射,这灯光一眼就能穿过梁架射到屋内顶。
啥也没有,干干净净。
他又循着这卧室四下走动,照了照,却是什么都没有。
虽然什么都没有,但因为已经亲眼见过那么多妖魔鬼怪了,结合这里刚进入时就有烧灼痕迹,他基本确定这儿就是事故房。
这种木头房子发生火灾也是很常见了。
十之八九是有鬼的。
只是不知道这个鬼在哪里,毕竟对这儿也不了解。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是因为火灾而死亡的鬼,那一定很讨厌火灾,自身怨愤所化皆是烟火,只是此烟火为阴火,非阳火,所以……
“有太阳能灯真好,完全避免了走水,睡觉——”
魏安厘给他的《外道图志》他不光有看,但这书到底只是画了妖魔鬼怪,并没有写妖魔鬼怪特性,他则是提笔补充了“伥鬼”“罗刹”“白骨树”“恶殍”“吊死鬼”“魍鬼”“病鬼”这七种鬼与魔的相关文字资料。
鬼与魔不同之处,一个是死后怨魂所化,一个则是执念极深,死后魂魄并未与身体分离,因为执念和环境等缘故,尸身不腐,化为非人非鬼的存在。
大部分鬼都是残魂,像魍鬼延布、病鬼清欢这样的,也是极少。
清欢和小桐都不是自愿成鬼,而是遭受了魔的影响,魂魄完整下还必然成鬼,这也是魔的可怕远胜鬼的原因。
那里面同样画了“水鬼”“溺死鬼”“烟鬼”之类的图画。
同样问题,只是有形象,没有具体资料。
只是根据“鬼乃怨愤所生之残魂”一点可知,对于鬼来说,大部分人可能是没有一点存在感的,只有某些特定行为或特征才会触发。
比如,若是死于失火,那遭受火焰灼烧时痛苦而生的鬼,对火很敏感。
许平阳用太阳能灯,不用油灯,便不会将其触怒。
因为想找也找不到,那大家同为房客,友好相处不行么?
如此,一夜过去,清早到来时,许平阳也伸了个懒腰起床。
果然,啥事都没有。
睡觉睡得比较早,起床也比较早。
五点多就醒了,起来后直接去升火烧粥,然后洗漱打个大雷音拳后,出门开始晨跑,顺便买点酱菜鸡蛋什么的……
鸡蛋是真的贵,本地卖鸡蛋还是一个几文钱这么卖的。
跑完后许平阳回来做了个小葱炒鸡蛋,咸菜炒肉丝,吃完时才见弧关提着食盒过来,给他送早饭,那是瘦肉粥,肉包子,酥油烧饼。
这瘦肉粥里没有皮蛋,但炖得极好,里面有香菇香菜虾皮瘦肉。
主打一个咸鲜。
许平阳把这些饭菜留下后,弧关就打水清理餐具带回去。
“许师傅,你这起得怎这般早,可是有什么事吗?”弧关随口问道。
许平阳却心思一动,直接道:“小弧啊,问你个事。”
“啥事啊,许师傅。”
“这雅苑里头先前走水,是不是烧死过人。”
闻言弧关脸色变得很不好,没有直接回答。
许平阳见状笑道:“果然死过人。”
弧关有些不确定道:“许师傅为何这般说?”
“没有烧死你犹豫个什么,这般晦气的事没有就没有,你如此迟疑,显然是烧死过人的。”许平阳摆摆手道:“无妨,我就问问,作为住客我有知情权。”
弧关叹了口气道:“烧死过两个。”
“一男一女,是夫妻么?好像有些不对。”
“不算夫妻,是姘头。以前住这儿的我们家老管家的儿媳妇,是个寡妇。儿子是溺死的。这寡妇一个人住么,总归有点事。这事儿被老管家知道了,便设了局,把那堂室左右前后都给封死,趁着那狗男女刚完事时点着了。女的没来得及跑,被烧成了焦尸,男的跑不掉呼喊无望跳入井中溺死了。”
“原来如此……那老管家呢?”
“老管家直接向老爷禀告了此事,自愿被拿着送入官府。不过老爷没允许,包庇着,对外就说是走水。虽然尸体也都捞上来了……唉,这事儿都过去十来年了。老管家的孩子是独子,独子死了,老管家悄摸出去投河自尽了。死前留下书信,一个是不愿意给家里惹麻烦,二来也没活下去的奔头。”
“唉……也是可怜。你放心,我只是问问,住还是会住的。”
弧关松了口气,拿着洗好的碗洒了洒水。
他整理着食盒说故事似地,说起了十几年前那么一段故事。
“可怜么?倒也不见得。”
“老管家的儿子生前时,一直不满老管家定下的婚事,婚后对人家娘子非打即骂。那娘子找老管家诉苦,老管家充耳不闻。那个姘头虽是本地出了名的浑人,却也颇有情义,更兼是那娘子发小。”
“原本两个好好的,那娘子父母贪图富贵,强行拆散了这一对,那人原本不浑,却也因此混了,成了泼皮。”
“老管家的儿子原本也不算恶人,只是喜欢上了另一家寡妇,老管家不许,强行拆散了做这等事。若如此也就罢了,还趁着成婚,差人强了那寡妇,诬说是通奸。那寡妇也刚烈,当着众人的面与人对峙,撕破脸皮,把所有事说出来后,撕了自身衣服,赤身投河以证清白。”
……
第73章 豆腐脑你要甜的还是咸的
“那寡妇投河,老管家儿子受不了,当场将那强了寡妇之人一家尽数捅杀后也投了河。十几年前,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这两对男女都不算坏人。若说真的坏,也就老管家了,其次便是那强人。”
“此人也是出了名的恶霸,就是可惜了他家里人……”
“当时我还小,却是亲眼看到老管家的儿子一身是血,带着恶霸一家十口人,男女老少的人头挂在身上,直接找到了那害了人却死活不认,嚣张不已的恶霸。此人被众人戳脊梁骨都不怵,反而仗着老管家要对众人动手。老管家的儿子直接把一堆人头扔过去,生生将其吓傻了,我也看傻了。”
“那恶霸就这么傻在那里后,被老管家的儿子活活捅死。”
“唉……只能说是冤孽。”
“事情过了那么多年,老管家叫什么,他儿子媳妇叫什么,寡妇叫什么,姘头叫什么,恶霸叫什么,我都不记得了,但那场景回忆起来犹如昨日。”
“回头若与大夫人说起此事,许师傅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事情并不复杂,可这背后的辛酸与无奈,倒实在有些赤裸裸了。
许平阳道:“那这别院之后是否经常闹事?”
“我也只是听说……”
许平阳看着弧关这有些不敢说的样子,连忙摆摆手:“有一说一,直接说就是,你那脸上就差写着‘等我编好’四字了。”
“是。”弧关无奈道:“先前也有人来租住,时常闹鬼。自从原先住在此处的一家五口死了两口后,这儿便没再给人住了。”
“哦,这就对了嘛……”
弧关看着许平阳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不禁道:“对啥?”
“小弧啊,我跟你说,昨晚啊……”
许平阳把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下,可刚说完井边打水这件事,弧关便朝井口看了眼后,忙不迭跑了出去,说什么也不想听下去了。
“鬼有这么可怕吗?喂?说你呢。”
许平阳郁闷地来到井边,朝里头喊了声,只听一些水声晃动。
弧关走后,整个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许平阳便在院内打起了大雷音拳,一趟又一趟,只觉消耗巨大。
查看了计划表和时间后,便开始练“弓拳飞羿术”,朝着朴树射镖。
按照计划练好时,整个人也大汗出小汗,累成了死狗。
凑着一口力气去厨房将饭菜吃了个饱,这才感到浑身暖流涌起。
这般休息了会儿,大清早的计划便做完了。
他准备去继续研究符箓,门被敲响了。
开门,只见是一身青衣的乔阙芝,他那俊秀朗逸的脸孔上,似蒙着一层阴翳,明显是有心事,许平阳将其请入书房倒着茶询问。
乔阙芝只是叹息:“我有一个亲戚去世了,与之关系不好,不知该去还是不该去,唉……老许,你给我出出主意。”
“出什么主意?别人还能给你拿主意?还记得我在伏心寺时,开玩笑说的那段打油诗么?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我苦,未必有我善。你与这亲戚是有情还是有义,此去是尽情还是尽义,想清楚罢。我没法指点你,也没那个资格,但倘若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能帮尽量帮。不能帮的,也没办法不是。”
乔阙芝闻言沉默良久,忽然苦笑。
“老许,我若早些认识你便好了……那些年,也是年少气盛,听了周围一群狗腿子的话走了不少弯路,唉……”
“现在认识也不晚啊,万事万物皆讲究个缘法……呸,又缘法。”许平阳看着乔阙芝望着自己的古怪眼神道:“都是剔这个头害的,老是以为自己是秃驴,连着说话做事都有点光头气了。”
“缘法倒也没错……何错之有?”乔阙芝不解。
许平阳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段的意思,全在第一句了。有为法是梦幻泡影,那无为法便不是。强求之事,自然不是缘分,相遇便是有缘,缘聚缘散但求自然,这便是无为法,也是自然法。你看看,你我相遇在伏心寺,这谁能想到?出了伏心寺,你我在又在这石桥峪待了几天,眼下你又遭遇另一桩缘分了,说明此番缘尽。可此番缘尽,彼方缘起,焉不知彼方缘尽时,是否是此方缘续?”
“有道理,不强求,只是……有些事我想争取,你有什么建议吗?”乔阙芝拧着眉头看着许平阳道:“我也是六神无主了。”
许平阳想了想问道:“老乔,你觉得选择重要,还是努力重要?”
“努……”
“想想清楚再说。”
这个问题想也不用想,可被许平阳打断后,乔阙芝却醒悟了。
缘分到了,就是机会到了。
机会若是不到,努力也无用。
机会若是真到了,那要做的就是选择。
虽说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把握时更有利,可……
机会不到时,人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样机缘。
“选择与努力同样重要,但于世上大部分事情而言,确实选择更重要,因为人活世上,再努力,也很难敌得过一句身不由己。”
“是啊,理当如此,你找到答案了吗?”
“找到了,许大师。”
“别介……我不是和尚。”许平阳都对这种话有些应激了。
“老许,陪我走走吧。”
许平阳应了声,收拾下便准备和他一同出去。
结果一开门就碰到了卖豆腐脑的。
“卖豆腐脑嘞,新鲜出炉的豆腐脑诶~”
卖豆腐花的是个挑着担的女人,走起路来步伐稳健。
许平阳看了之后感叹不容易,便将人拦住买上两份。
“豆腐脑有甚好吃的……”乔阙芝摇摇头。
许平阳没说啥,直接花了点铜钱买了。
这大娘问道:“郎君,是要甜的还是咸的?”
“有辣的吗?”
“这可没……”
“诶,那麻烦喽,我怎么选都会有人骂。”
乔阙芝笑道:“我吃甜的,不骂你。”
许平阳笑着道:“还是吃咸的吧。”
“咸的不成……”
“诶,信我。”
“成,听你的。”
这年头可没什么快餐盒之类的,许平阳直接得转身去厨房取来碗勺。
他拿了点花椒粉、土味精、盐和猪油放在碗底。
“大娘,莫要放盐,放点其余佐料就成。”
“不加盐那怎么行?”
“我自己带了。”
“嘿……成吧。”
两份豆腐脑很快装入了碗中,表面撒上了葱花芫荽沫榨菜碎紫菜虾皮。
许平阳也不多说,就让乔阙芝学着他这样拌着。
很快,那猪油与花椒粉,混合着葱花芫荽的清香散发出来,形成了极其浓郁美妙的香味,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乔阙芝本来有点瞧不起这玩意的。
可闻着香味尝一口后,眼睛就亮了,啥也不说便默默吃着。
许平阳瞧着笑了笑,却看到这卖豆腐脑的大娘没走,不禁笑道:“大娘,这豆花做得真不错,挺细腻的。”
大娘笑呵呵道:“郎君,你加的是何物,怎的这般香?”
“我独家配方。”许平阳道。
大娘顿了顿,笑嘻嘻渴求道:“可否与我尝尝,这两碗我便不收钱了。”
……
第74章 就当互相表白了
许平阳摆摆手道:“人生有三苦,乘船打铁磨豆腐,你也不容易,有劳动就该有收获,这是你应得的——来,尝尝看吧。”
这卖豆腐脑的大娘被许平阳的话弄得很感动。
擦了擦手后,从担子下拿出了碗勺舀了点尝。
这一尝也是眼睛亮了,不禁道:“郎君,你这配方好生厉害!此物与葱花芫荽榨菜碎搭配,当真是妙极。郎君,不知此物价格几何,老身能否买些?”
许平阳犹豫了下道:“这东西造价不低……你若要,一两二百文。”
码头苦工一日也不过百文,如此算每月能够拿三两银子,这收入可谓不菲,不过苦工这活不缺人干,大部分也是干干歇歇,免得扭伤了汤药钱都不够。
这二百文一两的价格,即便在江南也着实有些骇人。
一两不是一斤,便是好些的民用香料也没这般的。
如此一斤岂不是要二两银子?
乔阙芝听了也是惊讶。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大娘抬手就拿出了个银质圆形钱币来。
确切地说,这不是圆的,正面凸,背面凹,是个窝窝头型。
其正面有着一圈压边,里面是一条行龙,背面则有着“一两”和铸造年份的钢印,这是江南国独有的银钱“龙窝”,一个一两。
“郎君,还请给老身半斤。”
许平阳无奈道:“顶多只能给你二两,我自己都没多少。”
二两就是四钱银子。
这大娘应了声:“二两便二两。”
许平阳吃完豆花,转身便去拿小盘秤打了二两用桑皮纸包着给了这大娘。
于许平阳而言,不过是个小插曲。
四钱银子的入账,及不上他答应乔阙芝走走这件事。
“老许,你这调料可否给我些?”
“给你?我这儿都没了,回头还得去买些料子重新调……”
“不如现在就去买吧,顺道走走。”
许平阳觉得这提议也可,便答应了下来,反正干活做事两不误。
于是出了门后便到处逛了起来,这边买虾皮,那边买紫菜。
原本乔阙芝也疑惑,很多店里明明所有东西齐全,为何许平阳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过想到这东西既是“秘方”也就了然了。
“对了老许,昨天我回去后见了朋友,在背后聊了聊你。”
“不会是八卦我昨日所说的选妻标准吧?”
“八卦?”
“便是一群老妇女聚在一起,神神秘秘,小声说着人家私事,各种风言风语,但也不是正经聊,就是背后这般议论。”
乔阙芝身子和表情俱是僵了僵,旋即尴尬笑道:“我一个大男人,岂会做这等事?老许你不识好人心啊,我这是给你找姑娘呢。”
“嘿,我这一个身份牌暂时没下落,再一个就是穷。便是我有心看上人家,那也算了。娶回来一同吃苦么?”
乔阙芝笑道:“也是看人的,有些人本就是以利合,轻情意,大难临头各自飞,有些人则不然……”
“情到尽时缘分散。”
“老许你怎能这般悲观?难道世上便没海枯石烂么?”乔阙芝抿了抿嘴,蠕动了下喉咙看着身旁目光朝前的许平阳道:“宗汉乐府民歌《上邪》中唱道: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老许,你信也不信?”
“嘿……”许平阳看着他道:“如此说来,我还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呢。”
乔阙芝不由得一怔,看着许平阳有些无奈道:“昨日聊到此事时,我有个朋友乃是孀居,长得倾国倾城,秉性亦是绝佳……她似有意,托我来问。”
“倾国倾城?”许平阳疑惑地看着乔阙芝。
乔阙芝被他看得头发发毛,心虚不已道:“怎的?人家就是长得漂亮……”
许平阳扭过头去,四下看了看,指着石桥边一道撑着黄油纸伞的倩影,伸出胳膊搂着乔阙芝肩头,小声道:“老乔,看那妞没?”
乔阙芝眼神古怪地看着许平阳道:“瞧见了,你待怎的?”
“你觉得那妞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还算不错吧……”
“若十分满分,五分一般,六分则是稍有些好看,你觉得那妞几分。”
“嗯……光看相貌?”
“不然呢?”
“你不看胸和屁股吗?”
“不是……那另说,现在就说相貌。”
“勉强七分吧。”
“哦,还行。”
许平阳松开乔阙芝肩,点了点头。
乔阙芝更加疑惑了,问道:“老许,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我说实话你不要生气。”
“我不能保证自己不生气,只能保证不动手。”
“呃……那也行,你说你那朋友倾国倾城,我觉得要么是她不要脸,要么是你眼瞎,哪有人倾国倾城的,要么自己吹,你也不好实话实说,毕竟媒婆都这样,要么就是你审美不行,看姑娘美丑的角度比较独特。”
“嘿……你……”乔阙芝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一时间真哭笑不得:“行行行,行了吧,你说得对,原来你让我看妞就是为了看看我审美是否正常?”
“不然呢,万一你真为了做媒婆撮合,来个选择性忽视咋办?”
“我人品堂堂正正你还信不过,能坑自家兄弟不成?说吧,你怎想的?”
“我不要。”
“为……为何?”
“以我几十年光棍经验来看,我只能接受处子。一个姑娘要么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铭记、忍受、陪伴一辈子,倘若对第一个男人不是如此,这也意味着她对往后男人更非如此。倘若一个处子一个寡妇,都是后者这般的,我宁愿选处子。”
“万一人家是……好人呢。”
“老乔,真要遇到这么个好人,我自然是愿意守着一辈子的,可……人是会变的,有些事谁知道呢。可我赌不起,也不想赌了,累了。只想求稳。”
“本以为你这要求很低,没想到还不低……若找不到呢?”
“有钱了,随便去牙行买三四个长得漂亮的当妾。换着来,不光有新鲜感,还能操持家务,不必多费感情。唉……不聊这事了,聊得我难受。聊点开心的,比方说老乔你为何一把年纪了,还这般孤身一人。”
“这他娘哪里高兴了?”乔阙芝实在没忍住,爆了粗口。
旋即顿了顿,两人互相看着,一阵笑了起来。
……
第75章 国丧,别离,赠礼
如此两人聊着说着回了渎河雅苑。
路上老乔说自己年少多金,生性风流,只想玩着美人食色生香,并不想成亲后整日遭受家中拘束,再则家里头男丁多,也不需要他多心。
许平阳才想起乔阙芝说过,他家里是北方南迁下来的小世家。
再小的世家也比士族厉害,光这点便能甩开许多人十七八条街了。
许平阳在厨房内忙活,乔阙芝就在外面搬着椅子,在门外阴凉处晒太阳,两人隔着门聊天,他也不进去,防止知道秘方。
只是这聊着聊着,蚊子便过来了。
许平阳听着他拍着蚊子骂骂咧咧,便拿了个小口酒坛放在他跟前,转身去屋子里取来了蚊香——这蚊香经过昨天下午和今天早上的暴晒,已颇为干燥,用防风打火机一点就着,香味还算好,略有些呛。
不过就这么一点,周围便没了蚊虫。
“老许,你这好东西不少啊。打熏香蚊虫都不禁,你这一点却是这般有用。这叫什么,可还有么,我买些带回去用。”
“就叫蚊香,不过这配方还得调一调,不能给孕妇婴儿闻,有硫磺。”
“知晓……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此物如此厉害,若是没有世家士族豪强盯着,你妥定能成富翁。”
“成什么富翁,够用就行,只是……唉,我这身份牌哦……”
“江南国这律令未免太严苛了些,这般不便,唉……”
“律令严苛能够执行下去便是好事,怕就跟祖秦一般,最初制定的那些法律到最后形同虚设……统治者完全特权阶级,所说之言与法律无异,越过法律行事,这般变成了严苛律法,残暴不仁。”
“老许,照你这般说,我觉得其实江南国迟早亡国。”
“怎了?”
“法律只对底层百姓有用,对那些士绅豪强完全形同虚设。如你先前所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等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这不就崩盘了么?”
“所以说,皇帝若是脑子没病,就得放下身段,多拉拢拉拢百姓,和百姓一上一下夹击这中间的士绅豪强,严格推行以法治国。”
“老许你似乎很尊崇法家。”
“我对这些人深恶痛绝。依法治国,越往后走,律法会愈发刁钻苛刻。越苛刻精细的律法,是否意味着世道愈发险恶,人心愈发不古?倘若德化到位,百姓自有良知分寸,能知晓荣辱羞耻,有错就认,何须严刑律法?自然,仓实知礼,如今天下这般模样,刁民遍地也是能理解的,只能依法治国。”
两人聊了许久。
差不多时土味精也做好了。
一共做了三个瓷瓶——这瓷瓶还是专门买的。
一瓶是纯粹土味精,一瓶加了花椒粉,一瓶则是椒盐粉。
三瓶外加收拾起了十盘蚊香装起来,一同放入木盒。
没有收乔阙芝的钱。
这些就是朋友间互相赠送罢了,不是买卖。
乔阙芝看许平阳态度平和坚定,无奈笑了笑,从脖子上摘下一枚玉玦挂到了许平阳的脖子上道:“你将我当朋友,我岂能不将你当兄弟?收着。”
许平阳低头看,不禁吃了一惊。
脖子上这枚玉玦乃是绿松石,还不是一般的绿松石,整个底层是高瓷蓝,上面长了一层高瓷绿,高瓷绿中间有铁线,但有能工巧匠把绿色和铁线巧雕成了一只饕餮——那铁线正好在凹下去的地方,成了饕餮的轮廓,饕餮突出的阳面则完全都是高瓷绿部分,如此倒很有青铜之感,更绝的是饕餮眼睛正好是两点浓郁至极的菜籽黄,这玩意儿从料到工都是极品!
“这太贵重了……”许平阳最有钱时也玩不起绿松石。
更玩不起这种极品。
他正要脱下来还回去,却被乔阙芝瞪了眼道:“啧,还能不能当兄弟了?此物于我不算贵重,只是作个信物罢了。等我回来,你可得给我多弄些好吃的。”
“成。”
如此乔阙芝便走了。
他这一走,许平阳忽然感觉孤零零的了。
只是该做的还是得做,生活依旧得继续。
当天下午时,许平阳吃过午饭练好了大雷音拳,正在屋中画符。
在连续失败了三张后,他又蘸水在院内洗衣的石板上画着,在开着金刚法界连续烧了不少灰舍利后,进步飞快,果然摸到了门槛。
也就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锣声。
锣声过后,外面便变得喧闹起来。
碍于这年头信息传播极为可怜的程度,他犹豫再三还是打断了画符,推门出去看看怎么回事,便见到左邻右舍不少人都在交头接耳聊着什么。
许平阳一听,才知道原来是太子少师死了。
江南国朝廷下了追悼,追封太子少师为太子太师,并令全国三日缟素。
这是极尽哀荣的国葬啊。
许平阳不知道这方面的知识,便直接上前询问。
“不用管太多,多的我们也不懂,总之穿素服就是。”
“素服?我这样的可以吗?”许平阳指着身上的青灰布料的衣服问道。
却是惹来一阵笑。
“你这哪里是素服?素服便是白色衣物或者不染色泛黄素布衣。”
“不穿待在家里可行?”
“不行,会有人来查,这等国葬若是查到,那问题可不小。”
许平阳奇了个怪了,不禁问道:“这太子少师谁啊,怎能享有国葬?”
“不知道,上面的事我们这些屁民哪能晓得,只知道叫乔春秋来着……”
许平阳听到“乔”这个姓,便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会吧。
无奈之下,只能去店里买一套了。
他这辈子还是头回给陌生人穿素服,心里别提多异样了。
不过这一路上,他也是听了不少关于这位“乔春秋”的传说,感觉的确挺令人敬佩的,不因为这个人出身贫寒,是正儿八经佃农出身,更因为他发达后没有抛弃糟糠妻,还在江南国到处灾情时挺身而出捐献家产治灾,以至于他如今去世家中都出不起丧葬费,幸亏有了这次国葬。
只是许平阳听着听着就感觉不对劲了。
太子少师穷到治不起丧,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
第76章 这派头,真高僧啊
回去路上,不少人已经开始穿素服了,镇子里不少胥吏也开始整顿河道,勒令画舫之类靠边,不准营业,同样接受“制裁”的还有酒肆,楚馆娼舍这些地方该封的也都封了,不许歌乐与营业,最后便是一路敲锣打鼓,让打更人通知各处,国丧期间明令禁止一切嫁娶。
虽然丧事可以,但不能直接发丧,必须上报。
石桥峪是个镇子,镇子和村不同之处在于外面有城墙,城墙上面有旗帜,旗帜上面有字,可以让人远远看到后明白这儿是哪里。
眼下这些旗帜都得降半,犹如人弯腰鞠躬般,象征举镇行丧。
“三日后,渎河神庙设灵堂,所有人务必到场行丧,届时将会画押——”
整个镇子的这个下午都有些混乱。
许平阳看着如此浩大的声势,忽然发现,自己正在经历“国丧”。
何谓史书中的“风光大葬”?
天下缟素,举国哀悼,便是如此。
“可惜手机没带过来,不然真想把这些都拍下来,真太牛逼了……”
许平阳看着如此真实浩大的动静,一时间内心也感慨万千。
不过看着一个个男的被从楚馆中赶出来,还是有点想笑。
这么一闹,整个石桥峪大街小巷都挤满了人,都在说着聊着这件事。
“让让,让让嘞,都让让,大师来了,都让让啊……”
就在他看热闹时,一声吆喝打开人群。
人群中让开一条路,只见一群人簇拥着几个和尚走了过来。
为首和尚白胡子白眉,穿着红袈裟黄僧衣,一手禅杖,一手念珠;其余沙弥皆穿青灰僧衣,脖子上挂着大串串,分成两列,双手合十跟在身后。
“这谁啊?怎么来了和尚?是来做法的吗?”
“准备还没做完呢,做什么法?这老法师好像是福慧。”
“福慧住持?招隐寺住持?他来作甚?”
“莫不是哪家豪门大户也死了人,要他来唱经超度?”
众人议论纷纷,也看热闹跟着。
许平阳也好奇,来了兴趣,跟着过去凑了热闹。
毕竟这个福慧住持看着就老大不小了,人模狗样,似乎很是不俗。
只瞧见这群和尚在福慧带领下,一路往前走,身后跟随的人越来越多。
很快到了渎河尽头的码头,这里船只货运已经停下,前面塘口也被清理了出来,原本挤满的船只都被停靠到了两边。
码头边上放着一条香案,上面放香炉,放地藏菩萨,放了瓜果之类。
除此之外,还放满了灵位,足足几百个。
许平阳听着周围人议论,不禁头皮发麻。
原来这些灵位都是在这渎河之中溺死的人。
有的船家或者船家女,有的是来游玩的,有的则是钓鱼溺亡,有的是涮马桶洗菜洗衣服时落入水中,还有的则是喝酒从桥上掉下去,或自寻短见。
这倒也不稀奇。
跟组这些年,有时拍着戏附近都有小孩野泳溺亡。
以前家门前那河里,每年都要淹死几个。
再则新闻里为了救人,连续搭进去好几个,最终全没了的事还少?
这还是在现代社会,如今这般的古代,还是通入镇内的这般大河,每年溺死之人至少十几个也不稀奇,几乎每月都有,尤其如今夏日更是不少。
许平阳没在本地见过溺死的人,毕竟来的时间尚短。
将心比心,可真要见到溺亡的,他也不会亲自下去救援。
他不是不会游泳,而是更知道溺水之人在水中爆发的混乱求生欲的可怕。
现在么……
就看这个大师带着人,怎么搞这场水醮来超度溺水亡魂了。
只见福慧先引火,点着火盆,有人拿来一捆修剪好的稻柴,每个沙弥都拿了一根,每个人一边诵经一边将稻草折起来,最终递到福慧手中。福慧将所有稻草捆扎起来,念着经投入火盆。
火盆熊熊燃烧,他拿着一只盒子,将里面东西倒入火盆中,火焰小了很多,但仍旧燃烧着。燃烧起来的味道充满香味,原来是檀香沫。
至此,福慧方才对着火盆双手合十,念经跨过。
跨过后,所有沙弥拿出木鱼来一边敲打一边跨过火盆。
每过一个,福慧就会拿出铜槌击打放在桌上的黄铜颂钵,发出一声极其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会用铜槌磨着颂钵边缘,那声响就会出现变化,仿佛能浸透心灵。
全员过火盆后,福慧拿过来一只葫芦,将水倒入颂钵中,拿着柳枝蘸着水,朝每个沙弥身上洒一下。
撒完后,又朝着周围场地洒上一圈。
剩下的水也没有洒开,把颂钵放在香案上,沙弥们纷纷跏趺而坐,坐到了场地边缘的蒲团上,竖起挂佛珠的单掌,眼观鼻鼻观心,静默——
福慧一手禅杖——锡杖,一手拿着铜槌。
“南无阿弥多婆夜……”
福慧唱经,每唱一小段,到停顿处都会抬起锡杖。
锡杖落地时,上面铜环碰撞发出声响,他继续念。
念了一大段后,到要大顿换气处,便拿着铜槌敲打颂钵。
如此往复,一遍经唱完,周围人都安安静静看着听着,有种如听仙乐耳暂明的感觉,许平阳也觉得这个福慧和尚有点本事,这《往生咒》唱得是真好。
至少吐字清晰不囫囵,但也不是一字一顿卡得很厉害。
有种温润平静的流畅感。
不过超度那么多人,你就唱个《往生咒》这算啥?
就在许平阳疑惑时,第二遍经文起来了。
这一次是所有沙弥一同敲打着木鱼跟着唱,却是《佛说阿弥陀经》。
这经文可不是一般长。
其中佛与众生一问一答,也由福慧和这些沙弥替代。
最让许平阳吃惊的还是……福慧和这些沙弥竟然唱的也是梵语。
他不了解这经,更不知道梵语,只是修习了金刚禅后,对这些东西有种似隐约又比较明确的感应,可以直接断定。
看到这里,许平阳也就不想再看下去了,觉得浪费时间。
《阿弥陀经》长得一比吊糟,与其在这里看热闹,还不如回去画符。
就在他要走时,人群忽然有些骚动。
“怎么回事……”
“水面……”
“和那天一样……”
“高僧啊……不愧是高僧……”
……
第77章 超度不成差些反被超渡
许平阳疑惑地定睛看去,只见这塘口前方水面上,一层一层冒起了泡。
起初只有东一串西一串,像是鱼在水底搞出来的磨星。
可往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整个塘口都是,冒出来的泡泡也越来越大,接着便开始带着淤泥翻滚,且淤泥越来越多,水面都黑了。
那淤泥臭味散得空中都是。
有些受不了的人都跑到后面呕了起来。
可这还不算完,接下来整个水面都涌起了暗泉,一大股一大股。
乍看去,仿佛整个河面都沸腾了似的,弥漫着一层淡淡水雾。
“高僧啊,真是高僧……”
“这定是被囚禁在水下的亡魂得以开脱,以致如此!”
“可怜我那被困多年的孩儿啊……”
众人有的惊叹,有的喜极而泣,有的虔诚膜拜。
却都不敢声音太大,怕影响这水醮。
就在赞叹声不绝时,却见河面翻起了不少白肚皮,漂上了死鱼。
这死鱼一条条接着一条条,很快就是河面刷白一层。
但最可怕的还是这些鱼在水流翻滚下,竟快速腐烂发出恶臭。
许平阳看到这情况,连忙后退,退到了人群最后面去了。
他还没走出多远,忽然传来轰的一声。
扭头看去,他眼睛都直了,连忙朝着坡上街坊跑。
“啊!!!”
人群混乱了,因为整个塘口水面忽然卷起了三丈大浪,犹如一张大口,一下拍在了塘口边上,似要吞没一切。
浪头过头,众人惨叫惊恐,和尚们纷纷四散朝后逃。
许平阳已经跑远了,感觉身后声音落下,回头看,一条死鱼恰巧迎面飞来,径直拍在了他脸上,弄得满脸鱼腥。
“哈哈……”他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种搞笑桥段他以前写过,可没想今天亲身经历了,莫名有趣。
不过,他更笑这几天每天跑步锻炼,让他身体已有了改变。
虽然练的是长跑,可真正要想提高耐力,就得时不时在长跑途中冲刺爆发,猛然消耗体能,进行一些无氧,这样有氧无氧、长跑短跑、爆发舒缓,一张一弛地来回交替有节奏地进行,才能让身体快速提高。
有金刚禅的加持,技巧完全掌握之下,他每天锻炼都是拼了命消耗。
他从来不怕苦,就怕前途未卜。
既然明确路是对的,就当撒开腿的二哈就行。
只是下方的情况似乎不妙。
这一刻浪头退去时,不少人没来得及跑,直接被卷入了河中。
塘口处一片慌乱,竟然还有人捡死鱼的,根本不理塘口里那么多落水之人,如同下饺子一般挣扎。
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催着贴边停靠的小船去救人了。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
很快落水的几十个人就被全部拉上了船……
忽然,船只晃荡,莫名其妙左右晃动,把一些人重新掀入水中。有些人连忙去救,结果刚起来,船只一晃,自己也落入了水中。其余人见状,感觉不妙,就要往岸上跑,哪想船只竟然一下翻了个朝天。
“何方宵小胆敢造次!”
一声暴喝骤然冲破云霄,人未到声先至。
声音如同炸雷,充满爆发,许平阳离得老远都觉得耳朵疼。
只瞧见附近巷口、屋顶处,三道白色人影一闪,齐齐扑向河面。
三人都是手持佩剑,掠过河面时一剑朝河中或扫、或刺、或拍。
一掠过后,河面平静了下,紧接着砰砰砰水花炸开。
再次落水的众人只觉得莫名一松,连忙拼命游到了岸边朝上爬。
很快部分人已爬上了岸。
“卧槽……这特么比特效还好看!”许平阳见状忍不住说道。
一般特效要么就是用电脑加点五毛钱,要么就是在水底下埋爆药。
可刚刚那三人三剑,他能清晰看到,好似是剑气没入水中,发生碰撞爆炸,然后爆炸由下往上掀,这种感触就是……受力逻辑感很强很真实。
只是看归看,仍旧还有些人落入水中脱了力,上不来。
经历过刚刚这事后,大家都知道水底下的水鬼发怒了……
都是普通人,玩什么命,于是纷纷逃窜。
这么一来,剩下的人便游不到岸边,也没人帮忙。
关键时刻,那三道人影又飞掠过河面,一人一手,抓着人就到了岸上。
来回两三次后,河面已没人了……
“红红!红红!你们可有看到我家红红!红红你在哪!可别吓娘啊!”
人群中冲出一个浑身湿乎乎的妇人,四下焦急喊着,直接找了起来。
其余人也连忙四下寻找,没有冷漠,一个人力量有限,平日里都是人帮人,若是此时袖手旁观,下回被冷眼相看的人就是自己了。
岸上众人立马忙活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好像看到有个孩子还在船底,随后众人纷纷去拉扯船只,不过不论谁都不愿意再到船上去。
可不到船上去,光靠绳子拉船,很容易错过营救契机。
这点谁都知道。
那妇女急得直拍大腿,看到那岸边三道白衣时,直接冲过去跪下,砰砰砰磕头道:“三位官人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吧!求求你们!”
这三人连忙拉住这妇女道:“大娘,不是我们不愿意,是我们也不会水!”
正焦急之时,有人大怒道:“就是这群和尚!没本事强作法!激怒了这水下恶鬼才招致如此!”
众人闻言纷纷应和,将怒火往和尚身上撒。
此刻的福慧一众落水僧哪里还有适才德高望重的样子,一个个就像孤苦无依、委屈巴巴、任人欺凌的受气包似的,被几十上百百姓围着。
围着围着就动起了手。
其中一个壮汉一把拉住福慧的胡子,将他揪出来。
犹如牵着山羊似的,直接拉到河边,就要把他往河中丢。
“别折腾了,准备好绳子。”
旁边忽然伸出一条胳膊,将差点被推入河中的福慧推倒在地。
众人看时,只见一个头发短得和秃驴无异的青年,直接脱了裤子衣裳,二话不说朝着水中一纵,很快没入了水中。
“快快!快准备绳子!”壮汉反应过来连忙吆喝。
许平阳扎入水中后,四下巡视,却感觉不对。
……
第78章 水下乱七八糟的啥都有
这夏天河水照晒大半天,上面是热的,越往下越冷,但也不至于冷到哪里去,虽然这个塘口比河道宽大很多,也深很多,可周围的冷却如同能游动似的,纷纷朝着他涌了过来,转瞬片刻,他就感觉身体快要冻僵了。
他忍着眼睛极为难受在水底下睁眼,看到的是水中一道道黑影飘来飘去。
而他手腕上的黄骸珠却在发着光。
“卧槽……”他吓得脑袋一片空白,这才想起黄骸珠这东西招阴。
正想要回岸上脱掉黄骸珠,顺便换口气时,脚下一凉。
只见得双脚已被黑色藻带似的东西缠住了,冻得腿脚直发僵,有种控制不住颤抖的感觉,这感觉太熟悉了……
他知道自己快抽筋了,必须回岸上。
然而周围黑色飘忽的东西,却越来越多。
许平阳有些惶恐,感觉快呼吸不过来了……
可越是缺氧的时候,人越是混乱,无所适从。
正当此时,脑海忽然泛起一句话——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他下意识双手合十。
嗡——
金刚法界自周身撑开,排开着水成为气泡。
只是四面八方的水压过来,这让他感觉到了无比困顿。
虽然撑开了,暂时得以呼吸,却也难以坚持。
周围这些个黑影来不及逃,纷纷没入了金刚法界内,显出了原型,原是一道道男女老少的模样。
人都是复杂的,从来没有人说死磕到底,也没有人说放弃就放弃。
只是每个人在各自坚持的领域会犟,会钻牛角尖。
对于不是自己的领域,根本不会多考虑……
至少许平阳就是这样。
金刚法界要对付四面八方的水压,还要沉下去寻找人,干嘛还保持着这法界的状态呢,有了修炼时浓缩金刚法界加身的经验,眼下他心思一动,金刚法界便变了形状,化为一层鱼般的外形,笼罩在他周身。
这么一弄,顿时舒服了许多。
但这些对于法界之内的这些鬼魂来说,却无所察觉。
于他们而言,法界之内仍旧是一片仿若无限大的世外之地。
看着前方站着的圆寸头青年,一众鬼又看了看自己已经恢复人形的模样,便明白遇到了高人,纷纷上前叩拜。
“我等见过法师,还望法师恕罪,莫要怪罪我等,我等也是被迫的……”
许平阳摆摆手道:“我且问你们,适才水中可见过一个小孩。”
众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忽然道:“见过,那孩子好像被其余水果拖走了,正往前去。”
许平阳对着这鬼双手合十,稽首了一下,便又闭上眼。
水中,透明的鱼形金刚法界内,许平阳看向前方,双腿一阵拂动。
后脑勺处,舍利圆盘中间又出现了一颗新的灰舍利,圆盘末端的灰舍利则在不断燃烧着,消失着,新出来的灰舍利颜色则不断变浓郁。
金刚禅加持下,许平阳很快发现了自己的问题。
游泳的技巧不对,不该是双腿上下拂水,应当腰盘发力……
却也不对,应该胸口发力,如此从上往下运力,犹如推浪……
还是不对,差一点,手上也应该把握力道,浑身用力往前钻……
不对不对,鱼游泳主要依靠鱼尾摆动,侧鳍和背鳍主要是平衡和方向。
他现在是用双腿来模拟鱼尾,但真正发力的应该是腰腹!
“将大雷音拳身气意三合之技巧融入——”
伴随着“渡水”这门技法提升到青色时,许平阳在水中游行的速度快如猛舟,身形一下便蹿了出去。
与此同时得益于这年头水质好,他对周围也看了个清楚。
水下风光独特,他无暇欣赏。
片刻之间,便看到了一道朝前漂游的小小身影。
看到那身影,许平阳皱着眉,连忙游过去。
可还未靠近,那身影周围忽然涌出黑暗,纷纷朝他扑来。
他没有管,任由这些黑影扑来。
黑影一入鱼形的金刚法界内,便立刻显出原样。
在其余鬼的诉说下,这些鬼便也安分了下来。
然而那身影身上竟然还有鬼的存在,许平阳靠近时,这小小身影速度骤然加快,朝前冲了出去,许平阳不得不追。
可他也不是什么神人。
才修炼了几天的大雷音拳,武修境界方才到一重天一重楼得气圆满,照这速度修炼下去,至少明后天才能到二重楼。
就这份能耐,一口气在水下游个几百米已是极限。
他只是掌握了这份技巧,可不代表身体力量也跟得上。
若是技巧力量都足够,也不是眼下这境界了。
每天修炼,修的就是这份力量,这就是修为。
然而眼下已经力竭,他也只能看着这小孩被水鬼拖走。
若是看不到也就罢了,看到了却无法救,于内心何其煎熬。
这份救人心切的煎熬之下,忽然间他只觉心头涌热,弥漫全身,一时消耗的体力竟恢复了不少,顿时咬牙爆发出所有力量冲了过去。
转瞬之间,接近了这道小小身影,抬手一把抓住了孩子脚踝。
“抓到你了。”许平阳心头一喜,可紧接着脸色一变。
下一刻,前方出现一道大鱼黑影。
说时迟那时快,黑影张开足以吞掉一艘乌篷船的大嘴,朝小孩咬了过来。
许平阳做不了别的,只能拼了力量把小孩拽过来抱在怀中,用身体护着。
眼见这大嘴要将他直接吞没时,忽然间上千只血红骷髅手从黑不见底的河床底部伸出,朝上一推。
轰!
那大鱼被生生往上推去,偏离了原来位置,但搅动的巨大水涡也把许平阳掀得七荤八素,全然不知道身在何方。
国丧缘故,两岸都是人。
就听一声响后,所有人吓了一跳,循声望去,但见河面中间水花爆涌,一条三丈长青灰色巨鱼横着飞上半空,轰然一下又很快落下,只是一眼便让所有人难以忘记那张面孔,头大如马车,整张嘴宽大能够塞入一对朱漆大门,尤其左右嘴和额心长出的三条粗厚触须,更是好似龙角。
伴随落水,整个渎河水面又砰然炸开,晃荡不已。
奔涌的河水跃出堤岸,朝着两边路上蔓延。
一同飞出来的,还有一道身影。
只是那身影还未落入水面,一支黑色竹棍便借着水花爆涌捅了过来。
许平阳虽然反应过来,可身在空中下落根本无法避开。
一切发生很快。
下一瞬,一柄铁锤倏地飞来,砸在竹竿上。
砰!
……
第79章 自有民众为我踩一捧一
巨大声音犹如炸裂,迸发的罡气肉眼可见,许平阳还没落地又被冲飞。
身子朝着后面水面坠落,一张巨大的嘴伸出水面张开,好似水底长出的深渊,许平阳身怕后背撞到什么不该撞的,朝后看了眼,正好看到那大嘴鲜红,可其中的舌头却根本不是舌头,而是一个浑身青黑的苍白女人。
忽然,一道黑色囚笼从天而降,把那黑色大嘴罩住。
与此同时,一道红绳不知何时缠住了他腰,将他一下拽到了岸边。
待站稳,他连忙朝后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除了剧烈翻腾晃荡的水面。
他连忙回过神,看了看怀中的孩子。
这应该就是那个妇女口中的“红红”了,是个男孩。
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许平阳将他倒拎过来拍着背。
此刻身上的金刚法界仍旧笼着全身,暂时也不能撤去,否则里面几十个鬼魂都要魂飞魄散,可这也好,他动了救溺水者的心思,脑后舍利圆盘中间出了一颗灰色舍利,末端的灰舍利则开始燃烧。
“拍打,不能太用力,要用巧劲,把肺里、器官里的水捋出来。”
只是敲打了几下,出来的水也不是很多。
“肺脏闭塞,没有活性,阴僵,当想办法刺激肺经,土生金,刺激脾脏。”
许平阳并没有急着进行抢救,而是快速整理出巧劲,把肺部和气管里的水逼迫出来,然后才将其放在地上进行摁压心脏与捏鼻子吹气。
做着做着,他便感觉气闷……
抬眼看去,只见周围围满了人看着,指指点点。
“都让开,别挡着。”他喊道。
周围人退了,但是没退太多,仍旧看热闹似的。
“让开!”他心中有对救人的紧迫,也有对这些人的忿怒,这股气顿时从心中起,直接引动修炼的明王之力加持,一吼犹如咆哮,低沉有力。
众人被冲得脸色一白,心头发闷,纷纷害怕朝后退去。
许平阳也不理会周围这些人,继续进行心肺复苏。
做一阵,听一下心跳。
头一次救个溺死之人,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只是尽力为之。
只是金刚禅带来的冥冥悟性告诉他,这样做还不够。
“对了,还得搓揉手脚,温热经脉,散掉阴寒……阴寒?”
许平阳忽然意识到,这孩子落水并没有太久,可能是遭受阴气侵身才这样。
何为阴?
冷,硬,僵,麻,冰,静皆是阴的特性,就是往冻结静止休停这上走。
人的身体如此,血肉如此,血液如此,那便是接近死人了。
但阴气与阴又不一样,可以说阴气是导致阴性出现的根源。
想到这,他立刻把孩子鞋子脱下来,用黄骸珠贴着进行揉搓。
脚底板,小腿,大腿,双手掌心,小臂,胳膊,肚脐眼,后背……
一边揉搓,一边给这小孩做心肺复苏。
小一阵后,伴随黄骸珠发力,这孩子体内丝丝阴气尽被吸纳入了珠串中,而许平阳揉搓手脚与心肺复苏之下,这孩子心也跳转了起来。
“呼……”
听到这微弱心跳,和小孩子咳嗽几声将残水吐出,他放心了。
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来,他直接坐在旁边出着汗,都有点站不起来。
不过还不能完全松懈,金刚法界之中还有不少鬼魂。
抬眼看,这大街上那么多人,他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拨开人群往回走。
人群也不敢阻拦,那一声吼的力道,震得他们内心底无名恐惧猛翻。
在他走后不久,一群人便冲过来,拨开人群。
“找到了!”为首的是个男人,看到地上躺着的孩子后喊了声。
很快,其余人也跑了过来。
妇女急切地拨开人群,看到地上孩子大喊一声“红红”扑了过去。
她抱着这孩子哇哇大哭起来:“我的红红……我苦命的儿啊……”
女人如此,周围看着的男人也悲痛不忍。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嚎丧什么,人又没死……”
寻孩子跑过来的众人一怔,纷纷看向了那个孩子。
妇女哭得太猛,周围说什么也听不到。
男人拍了拍其肩膀,却喊不醒,想将其拨开,也没拨得动。
“大嫂子,孩子没死。”
就这么一句话,妇女愣了,连忙抹了一把眼泪鼻涕看向怀中的孩子,伸手弹了弹鼻息,因为苦的缘故,手冷得厉害,对这呼出来的热气尤感明显。
“呀!”妇女诧异。
失而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又哭又笑。
“对了,是谁把这孩子捞上来的,可有看到一个师傅?那个师傅十八九岁模样,头发很短……”
“就是那师傅把这孩子救上来的,他人已经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那师傅不是你们请来举办水醮的吗?”
“不是,那师傅不认识,不是招隐寺的……”
“也是,就招隐寺那些只会念经的和尚能有什么本事?当时这孩子上岸时,都没了呼吸,脸色煞白,大家没一个觉得有救了。看那师傅对着这孩子又亲又摸的,大伙儿起初还生了误会。可到后来这孩子醒来,才知道人家才是真大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适才看到的整个情况都说了一遍。
关于那条三丈多长的大鱼跃出水面,从码头赶来的众人也看到了。
但是,码头赶来的众人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这里的人同样看得到码头的情况,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伙人交流一合计,这才把所有事给弄清楚。
“原来这么多年一直有人无端溺水,是这河里的鲶鱼怪所致。如此说来,那个孩子能从码头溺水,来到这百来丈外的河滩,也是这鲶鱼怪要吃小孩。唉,鱼在水底力气可是大得很,光一个怪浪就能把那么多岸上人拍散,可想而知那大师在水底下为了救下这小孩,花了多少气力。你们也是眼瞎,谁都知道招隐寺那群秃子只会念经,给寻常丧事做做法事,哪有这般能耐主持水醮。这住持不好,恼了下面的孽障,差点害人害己。还好有大师在旁护佑。”
……
第80章 这渎河之水,深
佛道两家很少有冲突,真正有冲突的也是佛道两法教。
毕竟佛道两家只有钻研佛理道理的经师、法师、道士,没有信徒。
但法教有。
有人相信这些和尚,自然也有人不信。
那些去参观水醮的,多是相信的。
眼下这么一对账,不信佛教的众人也是冷嘲热讽了起来。
话说得不重,可说话的语气阴阳怪气,让人不舒服。
这些参观水醮之人遭了这般光景,心里头也难受,也委屈。
其中就有人忍不住道:“又不是老子邀请,就是一群婆娘前些天纷纷说着做了怪梦,梦到家里溺死的人托梦,说有高僧超度,才让他们从水底解脱,但水底还有许多的怨魂,也让高僧来帮着超度……”
“没错,就是那些婆娘,长舌妇,不晓事的老女人,嘴跟裤裆似的。”
“那些婆娘说什么要找高僧,德高望重,还能超度的,这不找来找去,附近也就招隐寺福慧老和尚了么?”
“等等!不对不对……你们说这托梦怎么回事?可是前两天?”
其余人七嘴八舌,就把至少上百家人托梦之事说了。
听完人群又是议论纷纷。
其中一人忽然道:“不对,照你们这般说,这些溺死的是已被超度,余愿未了,故而托梦与家人重聚,这才离别而去——”
“这是自然,否则那还不是闹鬼了?”
“还别说,有些人家这些天的确在闹鬼……”
“别管那些,如果是这样,就说明这些鬼岂不是那天是因被人超度,才得以解脱的,那么……那日咱们这儿谁家举了法事?”
“没听说过哪家啊……啊!对了!那日有个叫张三的溺死了,捞尸体的大伙儿抓了路过的小沙弥来帮忙念经来着。那个小沙弥穿着一身桃花氅,那桃花氅左下角还有个破洞,那小师傅背上还背着个大包。当时那小师傅开开玩笑说自己不是十八,是二十八了……”
“我也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小师傅还说自己不是和尚来着,不会往生咒,大伙儿让他随便念点什么,他就念了金刚经。”
“嘿!这师傅不就是咱们要找的高僧吗?”
“是啊!所以关那老秃驴什么事?”
一众人对了半天账,才发现这事儿被女人们闹腾的给摸了个乌龙,该请的人没请到,不该请的请来了还差点酿成大祸。
可这么一来,大伙儿也就知道该找谁了。
渎河塘口河底,没有开口的巨大黑色囚笼内,那巨大鲶鱼怪横冲直撞。
黑色出杆从四面八方戳来,却被一柄黑色锤子不断打开。
良久后那黑竹竿稍停,一道青白色皮肤、满头绿发的男人身形在水中凝聚。
男人额头绑着条首尾相咬的蛇,双眼一片漆黑。
“欧太公,您能出来镇场子是给大伙儿面子,可您能当这河神是大伙儿给您面子,眼下真要撕破脸拿下镇压蟒龙爷吗?”
没见他动嘴,但声音却穿透层层水波四下扩散。
紧接着一个低沉声音出现,带着呵斥。
“赵福三,何人给你的胆气与我这般说话的?你和这孽畜想坑害百姓,一个吞魂,一个吃肉,当真好算计。”
“欧太公,你也见着了,老子那么多手下被那厮吞了,这损失算谁的?”
“偷鸡不成蚀把米,你若无此举,何来这事?”
“少他娘来这套,我就问你,蟒龙爷你是放还是不放。”
“孽畜就在此处,你若有本事来取便是。”
顷刻间,黑竹竿又在水底与铁锤缠斗在了一起。
水底下激烈非常,码头内的塘口上却只是推波逐浪。
就在铁锤与竹竿斗得你来我往之时,一道黑影悄然靠近黑笼。
忽然,一只只血红骷髅手从河床底的黑暗中探出,狠狠抓了过去。
那黑影猛地一闪挣脱抓握,和血红骷髅手掌心之中裂开,又伸出一支血红骷髅手,那新长出的血红骷髅手中间再次裂开伸出血红骷髅手,如此往复,手心长着手,快速抓向那黑影,稍一抓住,血红骷髅手便生出侧手,根根手指不断长成血红骷髅手掌,转瞬间便攀握住那黑影。
那黑影也狡猾,猛地一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一只直鱼钩悄然落下,好巧不巧落入了黑色笼中。
笼中挣扎无望的鲶鱼怪见状,一口咬住,身形飞速变小,猛猛地一提,便出了笼子,逃出生天。
出去后撒欢般对着周遭一阵狂搅。
很快,周围便被弄得一团糟,各方不得不抽手。
“老瞎子,有你何事。”水底迸发一个冷冷女人声音道。
塘口岸上,一个白发苍苍,衣着朴素的老头收了鱼竿,转身就走。
“唉……今天看热闹的太多,听书人都没了……”
附近相熟的苦工搬着麻袋,见状苦中作乐笑道:“瞎老头,今日可有口?”
“嘿,你这后生,瞧这话说的,老头我哪天没口?”
“既如此,那鱼呢?”
“都养在河里呢。”
这话引得一众人哈哈大笑,双眼全白的瞎老头也呵呵笑。
只是回望了一眼,天边夕阳西下,映照霞红一片,映得江南水乡家家户户白墙一片金红,煞是好看。
三道抱着剑的影子,映在了霞光白墙上。
三人抬眼看了看这门,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正要去敲门,却被拦住。
另一人四下张望后,看到不远处一户人家门口坐着几个择菜大妈,当即走过去询问开口询问道:“大妈,问个事,那户人家住得是谁。”
几个大妈正聊着,瞥了眼三人道:“不晓得。”
闻言三人有些失望,正要转头,其中一人蹲下来作揖道:“大姐,您就说说呗,都是邻里邻居的,我们也是在县衙当差,不是什么坏人。”
这大妈聊了聊头发,呵呵笑道:“那户人家连着左右三间,都没人住,这些都是西三街陈家的宅院。不过呢,你说的那家,最近好像住了陈家的客人。不知道是租客还是什么的,深居简出,倒是没怎么见着人。据说是个刚还俗的沙弥,肤色虽不甚太白,不过也算俏,骨相倒是极好。只是也不知那陈家怎想的,竟然让这小沙弥住那间院子,唉……”
“那院子有什么问题吗?”
……
第81章 偶得武修舍利
“那院子不干净,听说经常闹鬼,都很长时间没忍住了。去年还有个贼翻墙进去偷东西,据说在里头油灯一点,便看到了鬼,吓得屁滚尿流。”
“这好端端的又怎会闹鬼?姐姐,你就说说嘛~”
“这事儿说来话可就长喽,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儿啦……”
片刻后,这人道了谢,与另外两人转身离开。
三人走到附近巷子里后,其中一人道:“真亏你牙口好,好几个老货黄土都埋过欢喜了,指不定人家孙子都快生娃了,亏你喊得出。”
“诶,你们不知,这些大妈看着是普通人,可一个个都掌握着本地秘闻。若论这些街头巷尾的风闻,她们可谓是神通广大。喊一句姐姐,啥都知道了,不亏。毕竟正事要紧,再不愿意喊也得喊。”
最后一人笑着道:“要说荣宇你什么都不输郑明成,可为何人家郑明成身边从来不缺女人,你这么多年了,相貌不差,却还是光棍呢?”
“哼,罗应物你别说风凉话,老子一心修炼,追求丹阳大道,岂会动那些个儿女私情。哪像你,跟在郑明成屁股后面逛馆子,对着那些红倌人使劲揩油。”
“好啦好啦,正事要紧,过了国丧,我请你们爽一爽。”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前后也看看,确认没人后,脚下一点,身形跳跃起来,转瞬到了墙上,随后几个起落,身形如飞,直接落到了渎河雅苑院墙上。
又从院墙跳到屋顶,朝着里头看。
只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中庭内椅子上的许平阳。
这时的许平阳已经打冷井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正赤着上身。
从上往下看,可以明显看到他周身有着一层无形力量笼罩。
这层力量之中,前方重重叠叠着许多身影。
他看着这些身影,不断点头,好像在说着什么。
“原来如此,我说哪里来那么多水鬼,原来你们也是伥鬼……水娼婆,赵福三,阿蝶,蟒龙爷,蛇爷高耀祖,欧阳欧太公,华太公……没想到这小小渎河竟然有这么多东西,还真是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你们只知道这些么?”
“回法师的话,我们都是被拘的伥鬼,老大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只能做,也不敢反抗啊。他一句话,我们便控制不了自身,只能照吩咐行事……就这些,也是我们当鬼当了这么多年才知晓的……”
“罢了,你们也不易,都过来,我与你们讲讲经——”
许平阳招招手,示意这些鬼魂凑近,随后他便讲起了金刚经。
众鬼魂听了金刚经后,心头明悟,茅塞顿开。
他们本就是鬼,身随心变,这般开悟后,便从心底内生诞生了力量,摆脱恐惧,挣脱了那还被拘着的根源,一个个立得解脱。
伴随被超度,一颗颗舍利也从各自鬼魂体内飞出。
其中有一颗舍利竟是淡蓝色。
许平阳感受了下,原来这是个生前练鹰爪手的武修所留。
这武修生前也就一重天圆满,困顿于圆满无法突破,借酒消愁,回家途中在岸边撒尿,然后就被拽入水中淹死。
这血气充沛的尸体被那鲶鱼怪,也就是蟒龙爷给吃掉。
魂魄则成了赵福三的伥鬼。
乔阙芝带着他逛镇子时,还真看过两家武馆。
一家主教授的是鹰爪手,另一家则主教虎爪功。
武馆也不是谁都能去的,更没有想象中那么纯粹——书院分为儒道兵法四堂,上的基本是经义,但不管是哪种书生,都有一定锻炼身体的课业,只是每一家侧重不同罢了,上锻炼身体的课业便是基本包给这些武馆的,这些武馆里的教习也基本有官身。除此之外,县衙之中的胥吏捕快,也必须会拳脚,这些也都教给武馆。武馆之中出来的弟子,除了可以去县衙当差外,还能够去马帮,漕帮,镖局,或者给大户人家当护院。
自然,武馆这块儿也不是谁都能开的。
最早的武馆是镖局开的,本来就是为了培养自家的镖师……当然,这些能开镖局的人,也都有身手和关系,通常都是朝廷兵部或刑部退下来的,亦或者是豪门大户在支持……总之经过这么多年沉淀,格局也早已稳定。
虽然武馆背后仍旧有镖局的关系,但早已不是纯粹镖局在掌控。
至少像许平阳这样的人,二十八岁,外地来的,没身份牌根本进不去,万一这样的人惹事,撒手一逃,没身份牌逃也容易,可武馆就得承担关系了。
这年纪要进武馆,不光得花大钱,还只能学点皮毛,当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之上有外门弟子,入门弟子,内门弟子,入室弟子,亲传弟子,衣钵弟子——记名弟子只是得到一本基本拳术练法,并不被允许在馆内滞留;外门弟子则是允许在馆内打杂,伺候入门弟子;入门弟子给内门弟子当陪练和沙包;武馆的格局也是从家宅格局改过来的,家宅格局中前面接待客人的地方叫前厅,后面一家人汇聚吃饭的地方叫大堂,其余弟子在前厅练,会有内门弟子监督,内门弟子则在大堂练,由教习监督;大堂后面则是武馆各个教习住所别院,被教习看上的则进入别院打杂伺候,成为入室弟子;别院内,由教习亲自督导练功的,则是亲传弟子,既是弟子也要替教习干活,教习除了是武馆教习还要负责武馆内各种大小杂事;真正能够被传授压箱底手段的,就是衣钵弟子。
这一套体系由来已久。
在神州大地各处宗门之中也流行,早已奠定了基础。
有些大宗门因为人多,分得更加严格。
许平阳适才超度的人里头,这个会鹰爪手的,便是武馆中的内门弟子,因为快满三十岁了还无法突破到二重天,也就没资格成为入室弟子,那样的话也就无法成为武馆的管理层,只能成为底下跑腿的。
正因如此,根骨天赋皆有限之下,前途无望,才会借酒消愁。
许平阳感受着这颗淡蓝色舍利,却收获颇丰。
原来这人虽然在鹰爪手修炼上无法提升,但往日里和师兄弟切磋,也经常去镖局里接镖外出押镖,途中多与匪徒发生过打斗,还有就是偶尔也会当闲汉,去富人家的巷子里等着去跑腿,时常与人发生争执,打斗经验颇为丰富。
就这份经验,既然融入到他身体内,他便完全继承了。
刚好可以弥补自身实战能力上的不足,不过——
……
第82章 此子真令人看不透
许平阳仔细琢磨着这鹰爪手的练法,脑后舍利圆盘转动,灰舍利燃烧,这颗淡蓝色的舍利被一分为二,变成了两颗白色舍利。
其中一颗是实战经验,可以称之为“道行”。
另一份则是鹰爪手的修炼成果,这才是“修为”。
鹰爪手的修炼之法,分为练法和打法两种。
打法也分擒拿和摔打两种,走的是摔跤擒拿的路子,而不是技击。
配合这掐筋、扣关节缝隙的有力鹰爪指法,擒拿与摔打倒显得很轻松。
那关于实战经验的舍利子倒是没法燃烧灰舍利补。
不过这鹰爪手的练法倒是缺陷很多,武馆里明显没有教全,更没有把真正的东西教了,只是教了外在的一些皮毛。
加上这人根骨有限,自然很难突破。
武馆这么做,看似严格残酷不人道,可细想一下,一家武馆可以昌盛六十年以上,顶着竞争对手和有人踢馆倒闭的风险之下,延续至今,那站在顶头的一撮人,不可能说是光努力就有用的,还必须有天赋。
天赋足够高,给的修炼手段有缺陷,也能达到一定高度。
要不然,天赋够的人上去了,天赋不够的也能上去,这武馆最终的上层力量不够强,不得走下坡路么。
任何行业顶尖的那么一撮人,都必然是天赋努力运气具在的。
许平阳眼下感受着这颗鹰爪手舍利,自身心神直接化身成了进入的武馆这人,循着身体自己动的感觉,练着鹰爪手,感受着其中缺陷和不足,想法上加以补充,渐渐地,灰舍利燃烧,这颗白舍利也快速由白转蓝,由蓝转青。
“鹰爪手的练法,应该和摔跤一起练。”
“用晃水缸的方法来练腰背,抓水缸要用十指,不要用整个手掌。”
“用铁板桥的方法来涮腰,涮腰时得用十指抓着树,增强指力。”
“抖皮条,霸王砖,甩地秤,看似练腰,都得额外用上指力。”
“练的时候,要身气意三合——我这里也没别的练法可以补足内敛缺失,不过这大雷音拳的法子大道至简,通俗易懂,想要练全练细特别难。”
许平阳将金刚法界加身,到了明堂处抓着朴树练了起来。
虽然有经验在,有这几天锻炼出来的运动基础在,上手不是太难,可没几下他就吃不消了,手指也好,腰腿也好,酸痛无比。
他咬牙坚持,酸痛到一定程度后停了下来,闭目凝神似在想着什么。
屋顶上三人只见金刚法界之内鬼影纷纷消失,大感惊奇。
看了一阵许平阳这拙劣的武修后,悄悄离开,回到了巷子内。
“这人怎么有些看不懂,起初我还以为他是修佛的,可身上没有一点佛门那种祥和之气,虽说有些平静,可更偏向咱们道家的这般‘自然清静’。”
“不错,起初我也以为他是佛修,可看着那些鬼魂,还以为是灵修……这也是最匪夷所思的地方,大白天的,这些鬼魂怎能抛头露面?”
“难不成他是灵修四境日游?”
“扯,日游境大白天哪能护得住这么多鬼魂?这至少得阴仙。”
“也不是那么说,指不定他身上有什么法宝……”
“你看他光着身子,身上哪里是有法宝的?法宝有灵,可是说有就有的。咱们烘炉山有几件法宝?我看兴许是此人修了某些秘法。”
“我觉得也是……你们想,咱们丹修只要能合周天,出手就有罡气,可是灵修得达到四境日游才能操控罡气,武修更是得六重天才有罡气。这说明不同修士在阴阳造化上是不同的……”
“说到这,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你们可还记得这人跳入水中救人,落水处是在塘口,可出现时已在百丈开外了,期间用时才多久?换做寻常武修或者丹修,想要在水里做到这般快的速度得多高境界?”
“这么说,此人之所以入水,一定是身上有不可外见的秘法,并非自身手段高超了……没错,一定如此,若是有这般高的境界,何惧那条鲶鱼怪。”
三人盘算了个七七八八,待确定差不多时便去敲了门。
渎河雅苑明堂内,许平阳站立良久,慢慢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浓烈显白,好似要凝滞似的。
就在刚刚,他若有所感——大雷音拳是一门练体的法门,没有任何攻击性,但这练体,却包含了练,化,恢复三等功效。
练,自然便是锻炼身体。
化,就是把食物好好消化。
恢复,则是恢复浑身锻炼造成的伤痛,包括内脏和体内不通。
可是每每使用这拳法,就得打拳。
打拳修炼叫行桩,桩就是基础的意思。
打坐修炼叫静桩。
那为什么非得行桩呢?
他便把这门三合一的法门给分出两道来,都是静桩。
一道叫“消食法”,一道叫“归元法”。
比如消食法使用,则是吃下去食物后,胃部会进行消化,那就气与意通过运转,集中在胃部,肝胆,脾脏。
往下游走,进入肠道,如此一来消化便能高效且细腻。
等食物营养吸收进入身体后,因为个人体质原因,自然吸收和代谢肯定会存在一定问题,那么这时候再运转归元法,将气与意集中在血液之上,随着血液游走全身,把这些营养代入全身各个部位,并集中运转这些部位,加速吸收。
同样的技术,也可用于打完拳锻炼过后……
比如说,刚刚在水里拼命游,弄得他大腿,腰腹,后背,肩膀没有一处是舒服的,运用“归元法”则可以针对性集中力量恢复。
两道法门分离出来后,又燃烧灰舍利补全。
技巧上的事,补全之后就好用很多。
刚刚他闭上眼恢复了一下,一轮下来,浑身酸胀不适去了三四分。
这效果真立竿见影。
他正想着是否继续修炼时,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弧关来送饭菜,朝着里头探头探脑。
“行了,甭看了,那两只鬼至少也得丑时才会出来。”
如此一说,弧关方才松了口气,边说边走了进来。
“许师傅,你可知道下午时门前渎河出了大事,我跟你说啊……”
只是进入明堂后还没聊几句,敲门声又响起。
许平阳和弧关齐齐看过去,只见三个穿着白衣抱着剑,身形清朗的青年走了进来,弧关一看这三人连忙作揖行礼。
“见过三位缉灵司司命。”
……
第83章 小子,缉灵司看中你了
许平阳愣了愣,原来这三人就是缉灵司底层白衣司命,刚刚还见过来着。
他可是被这三人使出的剑罡给羡慕坏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也跟着作揖行礼了下。
“不知三位司命前来所为何事。”弧关堆着笑往前道。
三人没有看他,目光直接落在了许平阳身上。
“这位道友也是修士吧,如何称呼?”
许平阳道:“许平阳,言午许,请教三位尊姓大名。”
“荣宇。”
“郑明成。”
“罗应物。”
“不知三位此行前来何事。”
荣宇道:“你应当知晓的,毕竟你刚也见过了我们。”
郑明成连忙笑着道:“许兄莫要误会。说起来还得多谢你呢,下午时那几个半吊子净土僧超度不成,差点反被这河底的鲶鱼怪超度,连带着一群人酿成惨祸,当时我们有心出手,却终究力薄。如今国丧,此期间再出这等事便是我等的失职了。还好许兄你舍身下水去与那鲶鱼怪搏杀,救下了那孩子,唉……我等深深钦佩,只是安顿好一切再找时不见了许兄踪影,这才找了过来。”
在旁边听着这一切的弧关眼睛瞪直,人都有些听傻了。
下午的事陈府内自然知晓。
当时听说是一个高僧入水狂游百丈,从潜游鲶鱼怪口中夺下已经溺毙的孩童,之后又施展医术秘法救治,将已没了气的人救活……因为没有亲眼所见,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那僧人是此次被请来的福慧手下。
刚刚他进来时还想和许平阳分享此事,谁料原来是正主。
“无妨,这事看不到也就算了,看到总归要管管的,不然有力做不去做,见母亲失了孩儿,总归良心不安。”许平阳说得很轻松,其实也有点疑惑。
下水的时候他可不知道底下有鲶鱼怪。
鲶鱼怪的出现他也一脸懵逼。
但是水底下肯定有水鬼,这个他还是清楚的。
怎么搞得好像是个人都看到他在水底下为了救人,一路和鲶鱼怪边游边打,奔游足足三百米似的,这什么鬼?
郑明成笑道:“许兄莫要谦虚了,你在水下和鲶鱼怪搏杀,我们看得一清二楚。说实话,那东西真是骇人,我们来这里两年半了,除了知晓龙鳍山上有一只神出鬼没的鸡怪外,还真不知这里头竟然藏着如此巨物。当时我们看到后,一个个都不敢上。既没那个潜水搏杀的勇气,也没那个水中狂追鲶鱼怪的本事。不论如何,还是非常钦佩许兄的。只是许兄既有如此慈良济世之心,斩妖除魔之意,除魔卫道之志,何不加入朝廷的缉灵司呢?”
许平阳笑着摆摆手道:“许某只是纯粹武修一个,不配。”
虽然开始能画符了,但不是符修。
金刚禅算是修佛,但只是一种修行方法,不是门类。
至于御物术……这算啥?御物是灵修基础,可不等于灵修。
御物术是锻炼元神的,灵修基础则是要元神脱壳。
所以他眼下真正算的也就只是武修了。
没啥的,实话实说。
三人都是被这话弄得一愣。
互相看看,目光落在了荣宇身上。
荣宇道:“许兄,按照规矩来说,朝廷的缉灵司的确只收丹修,灵修,符修,剑修,还有高境界武修。可实际上,缉灵司真正的职务,乃是摆平这民间一切修士作恶、外道作恶,防止平民百姓遭受损害。不说别的,单是今天许兄挺身而出这事,便已超过不知多少人。我觉得,许兄足以有资格进入缉灵司。”
“这样么……可我一介散修,不懂你们里面规矩啊……”
许平阳其实也是很想加入的,只是为了混个身份。
只是天晓得这里面水有多深。
他倒是完全忽视了荣宇最后这句傲慢十足的话。
而他的回答,也像是对荣宇最后这句话的反击一般,有拒绝的意思。
旁边郑明成听得有些着急,他道:“许兄,缉灵司没多少规矩,何况许兄是散修,进入缉灵司拿的也是冕牌。到时候要做的,就是辅助我等做事。”
一听这个许平阳更加不愿意了。
“这冕牌一拿,进了缉灵司,只怕接下来身不由己了吧?”
冕牌他是想拿的,只是一想到被拘束着,他就冷静了下来。
这一冷静,便发现,这三人对自己的态度都有点低三下四。
他对别人不了解,但至少对自己还是了解的。
就自己这么一个小垃圾,怎么值得这三个缉灵司白衣司命好言相劝?
江南国的官员也是九品中正制,最低从九品,其次是正九品,但这些都不算是官,只能说胥吏捕快,官员的话品阶都很大。
比如县令,在江南国属于正七品。
下辖县丞,县尉,主簿三个副手官员,都是从七品。
再往下,县尉手下捕头正八品,班头从八品,捕快正九品。
比捕快更低的也只有狱卒之类的了。
县尉以下这些都不算是官员,只能算是胥吏。
自前朝开始,当官便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保举制,有人举荐,可这条路如今在江南国已经放弃了,能走的只有科举这一条。
科举当官,下放再差都是从七品打底。
比如前朝大楚八品教谕,江南国这儿也是起底从七品。
县里从七品教谕很低?
一个县,那么多镇,镇下辖那么多村,那么多私塾族学书院县学……
教谕是直属顶头上司。
牛逼轰轰的族学、私塾、书院山长,在教谕面前屁都不是。
当然,那些特别厉害的书院族学除外。
在往上,郡府主官正六品,州府主官正五品,道台主官正四品,再往上的官员也只有京官了,正四品官在本地都是大到没有边的存在。
而白衣司命,正七品起底,拿了冕牌,从七品起底。
没错,可以往上升。
许平阳拿了冕牌的话,在本地的身份就相当于县里二把手。
只是,缉灵司也有缉灵司的限制,只是有这个品级。
除了在涉及“灵司”这件事上外,没有任何职权以及特权。
但如果事情涉及到了此事,需要地方帮助,职权大过县令。
不管怎么说,拿个冕牌对普通人来说,诱惑都不是一般大。
换做是普通散修,三人已经发火了,给你个散修加入是给你脸。
可对许平阳,他们不敢。
至少他们在“不敢和鲶鱼怪搏杀”这件事上,他们没话说。
“许兄,我们也知道散修自由,可自由有自由的好,也有不好。比如说,现在,咱们在县里缉灵司当差,那既然在其位就得谋其政。咱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就得给朝廷办差,这也避免不了……”
许平阳看着郑明成直接道:“我能拿多少俸禄。”
郑明成一时愕然,有点窘迫。
荣宇直接道:“每月五两银子,五十升精米,肉十斤,小盐五斤,香一斤。”
五两银子就是五贯钱,也就是五千钱,也就够买二百五十斤精米。
江南国的制度是一升精米为两斤,一百升为一石。
两百五十斤即一百二十五升。
这……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可以说是很丰厚了。
问题是,这特么是从七品的待遇啊。
如果是从七品的官,不要拖家带口加佣人的?
这么多人就这点俸禄?
说实在的,郑明成和罗应物之所以不说,便是因为很有逼数。
这点俸禄他们都自觉羞耻,难以开口。
荣宇继续道:“每处理一桩灵司,便可记功。灵司分甲乙丙丁四品,每品分上中下三等,合计十二等。若记不住,记十二等即可。第十二等的灵司最低,处理一桩可得一两银子——如今日那鲶鱼怪,乃是乙下。”
许平阳点了点头,有所了然,又问道:“处理一只伥鬼怎么算?”
“伥鬼,这没法算。伥鬼乃是妖魔走狗,修为高低通常与妖魔自身修为道行有关,厉害的伥鬼也能入乙品。不过伥鬼通常最低也是丁中,一只能有二两。”
许平阳听完只想说一句“卧槽”。
这不白白跑了百两?
……
第84章 好好生活皆修炼
沉默了下,他又问道:“那你们怎么确定灵司呢?就是怎么立案。”
荣宇皱眉道:“哪来这么多问题,有些岂可外传……”
郑明成连忙拦住荣宇,对罗应物使了个眼色。
罗应物笑着上前,拉住许平阳小声道:“许兄,荣兄就是这般口直心快,没有坏心。有些事,确实涉及到了内务,不太好能外传。”
“我都不了解你们,哪能说加入就加入。这种事,也不是加入了之后,说退就能退的。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许兄说得很对……其实吧,这事也不是太难。一般就两种,谁家出了问题,谁家就上报,层层上报。我江南国律法向来就是民不举官不究。比如村里出了灵司,上报到镇里,镇里接到后下来探查,进行口供留述进行定品定级,村里能处理就村里处理,村里不能处理要镇里处理的,就得上报县里。此外,若是没有上报,我等听到风闻后要进行探查,然后写留述呈交上级等命令。”
“这特么的那么麻烦,一来一回得浪费多少时间?”
“是很麻烦,但也不麻烦。这种规矩主要是为了防止谎报,胡攒功绩。至于时间,却是不浪费。传递文书短途用的是灵犀箭书,若是远途则用阴阳木鸾,都是以符箓之法炮制灵物所成的法器,专门用以传递书信。灵犀箭书郡内通传,弹指间可飞五十丈,盏茶时间便可飞百里。”
“当这司命没点特权吗?”
“正儿八经的七品官身,还是缉灵司的,朝上直属督天府。督天府乃是天子直辖,县官驻镇,镇里能横着走。也没几个不开眼的敢管,县里何处都去得。比方说……书院。书院之中的经楼,虽说大部分是通货,可也不是寻常人可以去的,有这身份,则进入无碍。”
“那我要是有事,不想出工呢?”
“得请假。”
“你们批?”
“我们批。”
“把话说清楚。”
许平阳再三了解之下,罗应物也只能给他讲了这里的门道。
不听不知道,里面水头还是挺深的。
首先便是请假不请假,都是一样。
不过每一个季度,都会有“道督”来巡检,相当于是监督和功绩考察。
自然,他们这些司命,如果可以拉散修进来,也是一件功绩。
此外,龙鳍县虽然是从原梁溪县中分出来三成,又吞了隔壁县两成所组成的新县,地盘不大,可下辖镇子也有十几个。
这么多镇子,只有三个白衣,他们不论怎么都是忙不过来的。
县和县之间的缉灵司通讯可以用灵犀箭书,但镇子和镇子之间,就只能白衣司命从县里往镇子里头跑了。
许平阳考虑再三,在问清楚冕牌的事后,方才答应下来。
他现在答应,最迟一个月后便会有回复。
只是真入了缉灵司,他就会成为只属于县里的下辖镇中镇守司命,专门负责一个镇的事务,具体镇守那座镇子,不是他说了算的,上面自会派遣,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绝对不是石桥峪。
三人得了许平阳的允诺,这才离开雅苑,回去处理这冕牌的事。
许平阳明确告诉三人,冕牌下来之前,他不会和缉灵司合作。
只是想法虽好,意外和明天谁都难以预料……
吃好晚饭休息好了,许平阳便在院内练功。
飞刀,鹰爪手,摔跤,擒拿,大雷音拳……每个都规划好了组次,和健身一模一样的规划,做好了就休息一下,然后烧水擦身子洗脚洗漱,这便到了书房里提笔开始写手札,写完之后画符。
这画符,一画就是几个小时过去了。
有蚊香的加持,没有蚊子,画得倒也安心。
时间快到时,许平阳忽来灵感,一笔落下,笔走龙蛇,先楷后大篆再草再小篆,符头符心符脚符胆,一气呵成。
如此,阳火符——成。
这是许平阳画成的第一张符箓。
从画这张符箓的第一个念头起,他就隐隐觉得,这符箓能成。
有了第一次能成后,他又循着这感觉画了第二张,第三张。
一口气画了十张,成了九张。
“原来如此……”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画符能够成功,不是因为那点灵感,而是因为画符技巧已经因为舍利子完善,剩下的便是对笔的驾驭,也就是笔力,这笔力的关键是腕劲。
先前他腕劲一直不足,但今天练了鹰爪手,刚好就够了。
也就针对性提升了那么一点,便够了。
画完了符,他扭动着手腕,运转呼吸吐纳,集中心意……身,气,意,三合一,手腕之中自然有力,但与此同时,许平阳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可以收束呼吸注入血肉之中,血肉因此饱满,待发力收束时,便迸发出了极强力量。
“凝气入肌!”
他脸色一喜,竟然就这么突破到武修一重天二重楼。
“不过……能够控制呼吸运入血肉,这并不是练出来的,身气意之中,意占了主导,也就是元神中心神,神识,神念三精之一的心神。我每天锻炼御物术,增长元神,但增长的元神又因为与武修冲突,因此被消耗……其实这不对,能量是守恒的,怎么能说消耗就消耗呢——其实是浓缩量换来了质。”
啪!
这么一来就想通了,其实修炼御物术也好,练大雷音拳也好,本质都是在锻炼精气神,只是侧重点不同,而当一些用法出现的时候,精气神的侧重点也在用法上体现了出来,比如画符,则是呼吸控制着意,意控制着手腕,手腕控制着笔,以此达到行笔如预期那般精妙流畅。
再比如御物术,是以气和身控制着元神,元神之中神念虽然量占主导,就等同是操控机器的一根电线,但更重要的还是电线里的电——心神。
练鹰爪手时,做摔跤的涮腰,用手指扣着树,这对手指来说很是摧残。
想要用十根手指来支撑整个身体,做如此大幅度和灵活的动作,身上一百多斤分量的剧烈活动,全靠十根手指支撑,想要牢牢抓住,光靠着手发力不够,必须用上心神坚持、坚持、再坚持。
如此一来,倒也锻炼了心意的凝练。
这层感悟颇为重要,是进步的关键,他将其写下来后方才拿着太阳能灯走回去后面的卧室去睡觉,如此又是一夜过去。
翌日清晨醒来,一如往常。
洗漱过后,便是拉伸筋骨,打大雷音拳热身,接着便出门跑步。
早上五点钟左右,六月多的夏天,天已经亮了,只是还有点阴沉。
整个黑瓦、白墙、斑驳老漆柴门、绿树、青石路、长长拱形石桥的江南小镇,龙鳍山下石桥峪,皆在尘雾弥漫的笼罩中。
“靠岸喽……”
操着吴侬语的斗笠艄公,竹篙撑着船只冲破尘雾,停在渡口。
有客人上去,也有客人下来。
这时候大街上人已经不少,但大多数都是生意人。
生意人比普通居民得更早过来赶集,抢占位置,售卖东西。
放眼过去,大街上全都是穿素服的。
恍恍惚惚的还以为回到了学校。
已经沿着渎河转圈,跑了足足七里路……也就是三点五公里的许平阳四下看看,见无人后施展金刚法界加身,聚拢全身化为鱼形,到了岸滩一个猛子扎下,钻入河道中央,爆发浑身力量游了整整一个来回。
还得在水里憋一会儿,趁人不注意上岸。
这可把他给憋坏了。
他才发现,金刚法界也不是完美的,虽然身体不承受水压,但这些水压带来的煎熬全都由心神承担,心神在水压挤压下,就跟被巨手紧攥的蛋似的。
虽然没爆,可被压得极为难受。
上岸后自然衣服没有湿,这便好。
但一早上这样奔跑,又这样游泳,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上岸时几乎站不住,还是找了个路边靠河亭子坐下,闭目打静桩,使出归元法,不断吐纳了好一会儿,这才恢复……
“小师傅,你没事吧?”
方才恢复,身后传来个苍老温和的声音。
……
第85章 三个好像颇有身份的怪老头
许平阳一愣,看着东边已经升高的太阳,才发现时间过去了不少。
转头看去时,只见三个穿着粗糙素衣,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老头正在下棋。
两个在下,一个在看,旁边还放着瓷壶茶水和糕点。
三个老头都比较清瘦,但都挺拔,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农人——满大街农人小贩,大部分三四十岁肩背就驼了,都是因为常年劳作的缘故。
其中有一个瞧着有些壮硕,但也不知怎么缩着脖子。
许平阳看到他的饺子耳时,不由得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他的手。
那双手虽然老,但宽大,指骨粗硕,由粗到细。
他道:“没事,就是休息下,三位老先生是误会了,我不是和尚。”
“我瞧着也不像……瞧你浑身血疲气虚,神色萎靡,一看便知是大清早空着肚子练了功,过来吃些糕点吧。空腹修炼过后,三盏茶内受享血食,效用最佳。”
乔阙芝给他买过糕点,陈家也给他吃过。
还说是本地最好的,吃起来味道寡淡。
颜色好看,但就是跟舍不得放糖似的,索粉味重。
索粉,也就是淀粉。
“多谢老先生抬爱,我自己有的。”许平阳摘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了闷泡的茶水和路上买的茶叶蛋,以及一个馒头。
杯子里的茶水,是最后一泡生茶了,喝完就没了。
许平阳想着待会儿要去店铺里买一些。
这个茶叶蛋倒是非常香浓,比穿越前要好吃很多——江南把茶叶蛋称之为“龙珠”,他才知道这茶叶蛋是江南国太祖皇帝发明的,当初太祖与朝臣议事,用八角桂皮陈皮等加入陈茶,也就是黑茶,煮了浓浓一锅准备赏赐,结果没一个人爱喝,他自己也不喜欢,太祖是个极其节俭的人,不忍倒掉,于是加入了糖调味,那更没法吃了,后来心思一动,把这一锅汤煮了活珠子。
没想到煮出来的活珠子异常鲜美。
不过皇后不爱吃那么肉麻的东西,便将活珠子换成了鸡蛋。
于是,这茶叶蛋就诞生了,又名“江南龙珠”。
一颗鸡蛋单买都得五文钱,一颗龙珠能卖至少八文钱。
相较之下两个白馒头也才四文钱。
许平阳买了两个龙珠,两个馒头,这便当训练后压压肚子的。
正餐还得赶回去等着弧关来送。
这只包里除了一点吃的以外,便只有那只紫金钵,朱铁封棺钉,还有乔阙芝和他换的那把精致宫扇了。
之所以带这些,是因为这几次出门靠近河边准没好事。
带着这件法宝以备不时之需吧。
说话间,他已经拿出了团扇扇了扇风,吃起了东西,喝了茶水。
顺带看两个老头来回落子了会儿。
他不懂围棋,得到的舍利子里也没有一颗是与下棋有关的,只是在这里默默吃着东西干看着,仿佛井水不犯河水似的。
吃食虽然很香,可仨老头却闻到了茶味,明显对茶水更感兴趣。
“老头叫宋大鲸,小师傅怎么称呼。”其中那个身子挺拔端正的清瘦老人开口问道,目光却仍旧注视着棋盘。
“唉,我不是和尚,也没出家,我叫许平阳,就是个普通人。”
“小许啊,听你口音不像本地啊。”
“那您说我哪儿人。”
“像是北方人,燕云那儿的。”
“嘿……就因为我这一口片儿汤话么?”许平阳说这话用的是本地吴侬语说的,穿越前他也是江南人,土话也是吴侬语系。
虽然如今官话有两种,一种是普通话,一种是吴侬语。
普通话是因为大楚国都在北方,早已明确了燕州话就是官话,几百年统治早已奠定了这般基础,但江南国在江南建立,也是依靠江南建立,支持者为了抬升江南大族的地位,便以吴侬语为贵。
只不过这件事至今江南国都没承认。
许平阳说的吴侬语和本地还是有明显区别的,只是并不别扭,不光不别扭,其实和江南以南一带的话很相似,这儿是西江南。
这三个老人听许平阳两种话都说得如此利索,不禁停下来回看。
饺子耳的老人那副粗厚眉毛下的小三角眼,瞅了许平阳一阵道:“你小子倒是有些奇,相貌也是江南人的骨相,只是一身气度却驳杂……你这般气度,想来也是早些年到处漂泊,接触杂人太多所致吧?”
“老爷子您还会望气看相呐,倒是挺准。”许平阳笑了笑。
“哪会这等杂术,只是树老根出,人老精出,有些阅历罢了……你小子这般笑,笑得有些轻浮,想来我也没完全猜对。”
“小子是海外归民。”许平阳没有多说,只那么一句。
这下三个老头又是一阵诧异了,纷纷看向许平阳。
“你自海外来?不是海禁了么,你怎么来的?”
海禁是把整个江南国占有的东海和南海两片都给封了。
北海那边原来是大楚的,现在是金国的,正西南以外那是蜀国,边界之外也没有海,都是番蛮之地。
许平阳从海外来,只能北海,东海,南海三处。
这些事他与乔阙芝、魏安厘相处的这些天也是了解的,早就编好了理由。
“东边有个倭国——前朝混乱时我们家举家迁徙海外,如今那里混乱,又迁徙回来。直接入的东海,结果遭了风浪,船只散架了。我抱着一块木板飘到了岸边,走了很久很久,才来到的这里。一路上,经历了一些事,遇到了一些人,结交了一些朋友,因为一些事,来到石桥峪后便打算定居。”
“原来如此,这么说你是没有身份牌的了?”
“没有,正在弄。”
许平阳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起身要告辞。
宋大鲸说道:“小许啊,你这是什么茶,闻着清香甘芳,似不简单呐。”
“生普洱茶,来,给各位倒点,其余都送了朋友,我这儿也没多少的,就这么最后一泡了。”许平阳让那个看棋不说话的老人找个容器装一下。
老人直接把瓷壶里的茶叶泼掉,接了这茶水。
“你这壶……倒也奇特,海外的么?”
“不错,这东西也不算太奇特,就是比较方便而已,泡入的开水可以一天之后,还能保持温度,称之为保温壶。”
“这般神奇?”三个老头又是惊讶不已。
许平阳应了声,把保温壶放回去,这便告了辞。
回去路上,看着繁华异常的大街,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吆喝声不绝,这样的“古代”,所有人也是在为生活而奔波,所求不过一日三餐,吃饱穿暖,余下就是养家糊口、相夫教子,偶尔有点眼福口福,便是生活的全部了。
“今天也是平凡的一天啊,遇到了三个好像有点来历的小老头……”
他嘟囔着朝着繁华街市走去,准备买个茶叶再说。
“卖包子喽,新鲜出炉的包子哦……”
“卖贴饼喽,又香又脆的大贴饼,可得劲啦……”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来看看哦,上好的伤药,祖传手艺……”
逛这古代地摊,看到的稀罕货可真不少。
说是稀罕,是因为许多乱七八糟的破铜烂铁,现代社会看不到。
经过一个杂货摊时,他目光被勾住。
……
第86章 这傩面是真不错
这摊位上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有野兽骨骼,牙齿,还有些箭簇,铜戈头,断剑,陶瓷瓦片,玉石,奇石。
这儿那么多东西,毫无疑问都是古董。
可惜他回不去了,就算买了这些也没用。
不过出于对文玩的喜欢,他还是蹲下来看看,有什么是值得盘的。
很快,他目光就落在了那堆牙齿上。
其中有一颗牙齿很粗很宽,足足十公分左右,也就是三寸,下一寸有些发白,上两寸则是颜色泛黄,黄白之间有明显的分层。
他把这颗牙齿拿出来仔细看,摊主连忙热心道:“师傅……”
“我不是和尚。”
“嘿嘿,这位郎君,你看看这牙齿,可是正宗的虎牙,还是大老虎的。”
“哦,这虎牙怎么卖?”
“三两。”
“有没有熊牙。”
“有啊,就这,对,这个,这个便宜,只要一两。”
“呵,你这人啊,不实诚。这特么是熊牙,虎牙这儿是没有分层的。这个是狼牙,埋在冒充熊牙。”许平阳一听这价钱便没了兴趣。
直接把东西放回原位,起身就走。
摊主连忙道:“郎君郎君,且住,你说个数,如何?”
“我说个数,你怕是无法接受。你说个数,我也无法接受。这样,咱俩拉拉价格,兜兜底。要是成就成,不成就算了。”
“成成成,我这儿最低给您二十五钱银。”
“二十五钱银太贵,你这东西明显不是猎来的,上面有风化的孔洞,想来是山里头捡来的,品相不好。品相好,也就二十三钱银,我杀个价,十五钱。”
“嘿,郎君是行家啊……”这摊主只是卖杂货的,哪里懂这么多。
这儿是古代,可不是网络横行、信息爆炸的时代。
许平阳露出手腕上的这串一百二十颗黄骸珠道:“你瞧瞧,可认识此物?”
“这……瞧着是珍珠,可珍珠怎能如琥珀黄玉这般色泽?”
“你见过的,我见过。你没见过的,我也见过。十五钱怎样。”
“那不成,太低了,我也是收来的,二十一钱吧。”
“你是当虎牙收来的,虎牙熊牙咱们这儿有些稀罕,但是越往北面越不稀罕,更何况这品相还一般。你收来的价格绝对不超过十五钱,我这已是让你赚了一些了,你若觉得赚得太少,那与我无缘。”
“郎君,行行好,再多给点吧,我也是要养家糊口的啊。”
“十六钱。”
“十八钱。”
“十八钱啊,没缘分……”
“郎君别介啊,这样,我这儿摊位上的金器你再挑个,送你了,如何?”
金器自然不是真金,泛指一切金属,包括金银铜铁铅锡青铜。
地摊上这些金器,对于这时代人来说,基本是破铜烂铁一堆。
许平阳皱着眉扫了眼,这些兵器他是真的不懂。
不过……他的目光却是一下落在了摊位上唯一一面铜镜上。
“就这了,给我如何?”
“这个啊……这个得价钱。”摊主瞥了眼,眼珠子默默一转笑嘻嘻道:“郎君,你看这东西与别的不同,这背面花纹多复杂细腻啊,光是这个工……”
“那当我没说。”
许平阳笑了笑,转身就走。
摊主急了,要是成了一次性能赚个一千八百文呢。
光这一笔钱,就抵得上许多人一月收入了。
当下连忙拦住道:“郎君郎君,适才相戏耳,送你了送你了。”
“哒哒、哒哒、哒哒……”许平阳拿起这熊牙和镜子,付了钱,正要走时,却见一个拖着鼻涕的小姑娘跑了过来,直接拉着摊主道:“哒哒……娘……”
摊主连忙揉了揉小姑娘脑袋,面露焦急道:“爹爹马上去。”
说着便准备收摊。
许平阳犹豫了下,随手拿了个似是装药的小瓷瓶道:“这多少。”
摊主连忙道:“郎君若是要,四钱银子拿走便是。”
许平阳没有还价,拿了瓷瓶给了钱便走了。
人间疾苦,并不能帮所有人,见到了还有余力,能帮多少是多少。
离开了这个摊位,许平阳朝前走,走着走着人群便拥挤了起来。
似乎都挤在了一个摊位上。
许平阳也好奇,往里看。
一看,原来是卖各种木头面具的。
这些面具可不是西游记凹凸曼那种题材,但也不是戏班子那种——这年头,江南国里是没有戏剧的,戏班子倒是有,分民间戏和宫廷戏,都是穿些奇装异服进行表演,但是并不画脸谱。
眼下这些面具,基本都是凶神恶煞,几乎看不出什么题材。
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这些面具虽然看着凶,其实却并不邪,很是有威严。
许平阳猜这应该是“傩面”了。
戴着面具跳着古怪的舞蹈,扮演的是一些神怪角色,用来驱邪避凶。
不过这是萨满文化的一种,江南这儿可没有,法教拜的基本是人神。
“货郎,你这面具怎么卖啊?”
“不贵,三钱银子一个。”
“啥?三钱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大姐,这个又不是拿来吃的,这玩意儿都是放在家里用来辟邪的。你三百文钱粮食,吃完也就吃完了,这玩意儿只要不坏,放家里挂着,就能一直当驱邪避凶的灵符那般挂下去。再说了,您瞧瞧,这用的木料可是好木料,上面打的漆还是一层层髹上去的,根本不会坏,多扎实。光这料都不止三百文,便宜得很拉。要不是急着用钱,莫说三百,一两银子一个都不卖。”
众人闻言一阵悻笑,不过不少人犹豫再三还是掏了钱。
都是平民,三百文说拿也就拿了,看来江南这儿有钱人多,确实不假。
“四个面具一两银子,如何?”许平阳挤过来询问道。
这摊主想了想,摆摆手:“行行行,便宜你了。”
木料不值钱,值钱的也就是漆料。
但许平阳要的,是这里面几个看着极为凶煞、看着便有包浆的四个。
付了钱,便把这些都给拿了,装在了包里。
如此离开了傩面的摊位,这才快速来到卖茶叶的铺子,从里挑选茶叶。
这些茶叶都是用稻草捆扎起来的,有些则是一个个茶饼。
包装都非常简单,有些甚至没有。
许平阳挑挑选选,看到这里头有些满金花的砖茶,这东西竟然还很便宜,一钱银子便可拿一块了,一块足足两斤,他一口气买了五块。
卖他的人都有些傻眼,还说着“宁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来劝。
没办法,本地人审美和口感都和他这个穿越者不同。
如此一来,整个背包便一下子重了十斤,倒是重了许多。
只是买完茶回到渎河雅苑时,人都傻了。
整个家门口堵满了人,里里外外都是,这些人全都在往里看着什么。
他还以为来错了地方。
特地朝后退了几步,左右看看,是否走错了路。
毕竟这附近的院子长得都差不多。
只是很快就有人朝后瞧了一眼,便目露喜色大声道:“高僧来啦!高僧在这!大家快来看!高僧在这!”
……
第87章 家家户户难念的经
许平阳胆子小,在这里又举目无亲,就怕不懂本地规矩惹事出事。
一听被人如此喊,还以为犯了什么忌讳,当下拔腿就想跑。
可那人的一声吼,直接让所有人齐齐回望过来,然后左右包围将他簇拥着往里头挤,挤呀挤的,他就浑浑噩噩地入了院门,看到里头一脸木然的弧关。
“高僧!大师!法师!您可算来了!我们总算等到您了!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人群中走出一老头,拉着许平阳便好似故人一般。
许平阳疑惑地看着他:“您……我记性不太好,您如何称呼?”
这老头愕然了下,一拍脑袋道:“许师傅……”
“停,我不是和尚。”
“许大师……”
“你叫我小许就行。”
所有人沉默了下,没一个敢答话的。
许平阳并不喜欢这个“大师”的名头,甚至异常厌恶。
总感觉是骂人的。
这老头犹豫了下道:“唤一声‘郎君’如何?”
先生是对长辈、德高望重或者学识修为卓绝之人的称呼。
许平阳显然还没达到解锁这项称号的成就。
“行,这也可以。”
“许郎君啊,我是这儿的坊正——”
镇子开始就以坊市为片区了,管理一块地方治安、秩序甚至收税的,都是坊正,也是胥吏之一,通常由德高望重之人来担任。
但是到了县里,这种事就开始由巡检来做了。
许平阳居住的地方叫“观渎坊”,坊正叫季大鸟。
据说是母亲做胎梦时,梦到了有不认识的大鸟横空飞过,遮天蔽日。
问了周围邻居,周围邻居说这种鸟叫“大鸟”。
名字取完了,才有人告诉其父亲,那玩意儿叫“鹏”。
本来可以改名的,但其父亲是不怎么识字的,觉得叫大鹏和叫大鸟差不多,鹏不就比鸟多点朋友么,多朋友也是狐朋狗友,孩子以后一定要当厉害的人物,必然是个为人称颂的君子,君子独善其身,叫大鸟合适。
写名字时还更容易些。
于是这个名字就跟了一辈子。
许平阳听到这个名字时,差点笑喷。
不过……这也是他这个穿越者和本地人文化不容的缘故。
在古代,生殖崇拜很常见,性这种事,比现代人开放得多得多。
许平阳不喜欢偷听人家谈话。
要是经常听,就会听到左邻右舍那些成了亲没多久的小大娘子互相聊天时,说的那些他听得都脸红的虎狼之词,那些姑娘说着就跟喝茶吃饭般平淡,反倒是他这般的有些少见多怪。
话说回来,坊正季大鸟找过来,不是为了别的事。
只是因为先前许平阳超度了溺死鬼张三,还有昨天救了那孩子所引发的一系列事情,主要还是救完孩子之后超度那几十个水伥鬼,那些伥鬼心愿已了,得以解脱后便化为了灵身,最后回去看了眼,托梦见了见家人……
如此一来,周遭知晓许平阳的人便更多了。
大家本来就在找他,一下子便找到了,这才早上过来等着开门。
谁想许平阳早就出去了,没等到许平阳,等来了送早饭的弧关。
“事情我知道了,你们想让我做什么?”许平阳很是无奈道。
其实有些事他也想过,打算压一压,等着冕牌下来,这样又能做事又能拿银子,现在看样子,那是银子拿不到,事情也必须得做了。
季大鸟连忙说道:“我们想请许师傅你给大伙儿家里,做个法事超度一下。”
许平阳抬眼看了眼周围,偌大个明堂挤满了人。
从里面再到门口,少说有两百来个。
他皱眉道:“没必要,那些家里托了梦的已经往生了,剩下还在河里的我也动不了手,里头的东西太猛,我道行修为都不够……这样,季坊正,你让人写一份状子,把看到的东西描述一下,找下人做个口述画押。状子末尾写明请求朝廷差人下来降妖伏魔,解决祸患。这份东西交给镇长,由镇长递交给县里。县里有缉灵司,专门负责此事。朝廷的力量,总比我个人要强。”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当场散了不少。
只是剩下的人还有很多。
许平阳疑惑地看着季大鸟。
季大鸟犹豫了下道:“许师傅,有些人家的确托梦了,可……有些人家,反而是做了噩梦,似乎……是生了怨气,纠缠不放,所以……”
许平阳直接问道:“谁,哪家,报给我……”
“我!许师傅我家!我家那个死鬼回来后与我相谈,得知儿子进了书院,说什么也不肯走,说要看着儿子娶妻生子方才能放心离开,眼下老娘每晚都梦到这死鬼,我儿子也说家里凉飕飕的,这样下去可不是事啊。许师傅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家啊,这人鬼殊途,因为他,家里老人这些天咳嗽不止。大夫却说伤寒~”
“还有我,许师傅,我们家老太太回来后,就说想看着孙女长大嫁人,唉,我那女儿今年也才七岁,大晚上一会儿看见了老太太,一会儿又看不见了,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都发烧了。”
有这样情况的还不少,许平阳却是头次遭遇这般情况。
明明在法界都内已超脱的鬼魂,化为灵身,顶多只有沟通元神的托梦能力,可谁能想到托个梦竟然还勾起执念,复阴化鬼……
“好了,够了,吵吵嚷嚷算什么事。不管你是不是本坊的,若是家里有事,都给我过来,排好队。那个谁,过来一下,取纸笔来。”
周围吵吵嚷嚷,有的人说完之后便又不管许平阳答应与否,转头就和周围人聊起了天,唧唧喳喳的,季大鸟这看着慈眉善目的老头一声喝,整个明堂立马便安静了下来,很快就有人挤出人群,拿来了笔墨纸砚。
要不说人家是坊正呢。
这积累下来的威严,主打的就是一个办事靠谱。
文房四宝来了后,便交给了许平阳。
许平阳本想拒绝的,自己方才拿起毛笔没多久,只是看季大鸟有些避开、周围人也有些讷然的脸色,便反应过来,这些人里怕是没几个识字的。
他拿起毛笔舔墨试峰后,直接让家中有问题的人过来。
也不要说明什么事,毕竟事关隐私,直接报个地址就行。
东南西北街第几街,什么坊,第几户人家,叫什么,这便够了。
这兼毫笔软硬适中,用起来也舒服,竟然比穿越前店里买的十几块钱一支的要好用不知多少,和他很早以前用过的某个老师的大师作笔差不多。
不禁有些感叹,其实工业化也不全好。
至少在这个时代,这种东西都是大家糊口的手艺,必须做好,不能砸招牌,工业化一起来,本质上就是“劣币驱逐良币”,但背后的逻辑是快速满足底层需求从而抢占市场,再利用抢占的市场来反扼上层市场,最终垄断。
笔好,连带着写出来的字也比平时好不少。
不过他写惯了大字,画幅逻辑也是大字笔法逻辑,不是小字的切入自然行笔痕迹,写起来还是有些别扭的。
眼下事情已经定下,他不是和周围人较劲,而是和毛笔写字较劲。
无奈,还是只能金刚法界加身,由此让自己快速进入状态,免得出糗。
一顿写下来,有问题的人家竟然多达几十户。
此外,还有些人家竟然说梦到家人被拘在河底,希望许平阳去解救。
许平阳果断拒绝,他没这个能力——如果只是那条鲶鱼怪,其实他还是敢去试一试的,但从被解脱的鬼魂那里知道了这渎河其实是魔窟后,他就有点害怕,甚至起了打死都不会在晚上靠近渎河的念头。
做记录的这么一会儿,人已走得差不多了。
许平阳收起了单子,方才得清闲,在弧关伺候下吃起了早饭。
“许师傅,实在想不到哇,原来你本事竟然这么大。”有本事去哪里都能得尊重,适才见众人对许平阳这般热切,弧关眼生热切。
眼下这伺候起来都带着劲头了。
“什么本事……只不过是有能力帮那么一把罢了。你只是没这个能力,你若有,我相信你也会帮大伙儿的。你看,抛开这本事不谈,咱俩没区别。”
……
第88章 不愧是许师傅
“不不不……我不过是陈家下人,是奴仆,哪里能和您比,比不得。”
“你是下人不假,可你生来有父母,人家富户少爷生下来也有父母,你父母疼爱你,人家少爷父母也疼爱少爷,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求不来,你并不比其他人差多少,只是这世道如此,只能说是有些人命好……可命好,不代表品格高尚,也不代表有能力,很多东西都是后天的。咱们改变不了这世道,可以改变改变自己——至少,摆正下心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许平阳还是有点适应不了这个时代。
即便眼下生活方面勉强能够接受,剩下阶级性风气还是让他皱眉。
甚至让他生气。
比如这个弧关,这事儿没出的时候,两人还能当个朋友聊聊,这不是挺好的嘛,可这事儿一出,弧关看到他就跟在陈家看到陈钱氏一样,低眉顺目,低三下四,就跟天生没有骨头的烂泥似的。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很不喜欢,也只能叹息一声罢了。
“是,许师傅说得对,弧关受教。”弧关也是读过书的,但是懂的道理不多,陈家教他的就是听话,尽忠尽孝唯尔尔。
眼下许平阳这番话,虽然放到现代也就是一番无用大道理……
甚至被鸡汤文泡腻了的现代,对此都嫌恶心,嗤之以鼻。
可对弧关来说,却不亚于是一束光。
“许师傅说的好,不愧是许师傅,是有本事的。”
忽然,门外传来个洪亮的声音,两人都吓一跳。
循声望去,便见是身材挺拔中脖子又有些垂弯的健硕中年人。
从衣服上,自然看不出这中年人什么地位。
因为国丧期间,大家都素服。
不过许平阳和弧关都是认识此人的。
这是陈府府内大管家冯文。
看到他,弧关似想起什么,立刻低下头站到一边,脸上似有害怕之色。
许平阳则笑着道:“冯管家,稀客啊,是为弧关久不回去来的吧?我这儿奈何有点事,幸亏弧关帮我压着。要怪就怪我吧。”
冯文呵呵一笑,看着弧关道:“本来见你送个早饭未回,有些生气,不过还没出府寻你,便知晓这儿的事了。你能留下来给许师傅帮忙,这便很好。我这儿还有件事要问你,前些天晚上你带回来的肉,是从哪弄的?”
肉?
弧关脸色一滞,还以为出事了,看了眼许平阳道:“那肉,是……”
许平阳道:“那肉是我给弧关的。当时我不是刚搬来么,不知道陈家还给我送吃的,我就自己买菜做饭。没想到饭菜都做好了,弧关来送吃食了。陈家送来的吃食我若不吃说不过去,可我自个儿做的那么多菜,也不能浪费。这天热,你们也知道容易坏掉。于是想了想,就拿出一斤肉来让弧关带回去,还让带话,替我谢谢大夫人。怎了,话没带到,还是那肉有问题?”
“诶呀!原来如此,我说呢……”冯文一拍手掌,对许平阳作揖,旋即坐下来苦笑道:“许师傅,没想到你还烧得如此一手好菜……我与你说,那日老爷子正生气,没吃晚饭。其实老爷子的脾气就是生气了,不和家里人一起吃饭,晚上自己饿了猫出来找吃的。那日赶巧了,弧关把肉带回去碰到了我,我怕他冲撞也在气头上的大夫人,于是便让他把肉放厨房,事情也没说。大夫人生气,听不得这些鸡毛蒜皮零碎琐事。那晚猫出来的老爷子正好吃了那碗肉,可是美得不行他还以为是家里做的,结果不是。这两天也吃不下别的东西,正在闹脾气。郎主硬着头皮顶着骂去问,这才知道事情原委。问了问厨房师傅,才知那日并未烧猪肉,我才想起这肉是弧关拿回来的。正要找弧关问个清楚,哪想久等不回,这才过来。许师傅啊,你可要帮帮忙啊。”
许平阳听完都笑了。
笑啥?
笑这冯文说话真是厉害,讲得情真意切,又不腻,语气节奏拿捏恰到好处,废话连篇,偏偏他还愿意听。
这人如此口才,要是能够去现代,少说也是个企业级pUA宗师。
许平阳笑了笑,听完拿着纸笔写了起来。
“所选之肉切记要用五花肉,就是猪肋排肉,肥瘦相间一层层的。这种肥肉一烧就容易化,瘦肉却不柴。自然,猪肉味道有些重,这不要紧……”
他直接把详细的菜谱写了下来。
格式便是名字,用料,流程,最后写上注意点。
火候什么,厨师自己把握即可。
他也不是大厨,自己做菜都是自己生活自己吃,烧熟即可。
这里面最关键的还是炒糖色和香料。
写完,吹了一口气,快速晾干墨迹,许平阳对自己的字有些小满意。
毛笔用得愈发熟练了。
冯文拿过这菜谱看着,有些激动,他不敢相信这菜谱许平阳说给就给了,要知道,这种手艺活都是多少人家的看家吃饭本事。
虽然不知道这肉味道具体如何,可他却很清楚自家老爷口味刁钻。
这两天家里山珍海味不是没试着给他弄,他却一概不吃,就要这红烧肉。
“许师傅……你当真把这菜谱赠送给我们陈家?”
“一份菜谱罢了,既是陈家要,送了也无妨,我能住下,还得感谢陈老先生提点与收留,便当是尽一份心意吧。”
“好好好,如此多谢了……”冯文眼睛一扫,落在了“香料”上。
大户人家的管家通常至少两个,一个是内管家,一个是外管家。
外管家主要负责出行,通常做事利落即可。
内管家则不同,人情世故很重,察言观色是基本素质。
冯文作为内管家,这份做事的道行可不浅。
他想了想道:“许师傅,菜谱上记了大料,可为何又单独写了这香料?”
“那是我自己做的香料,待会儿便取些给你。”
“许师傅,陈家愿意买这香料配方,不知……”
许平阳笑着道:“陈家家大业大,岂缺这一事,何必来与我这升斗小民夺这一口,冯管家还是高抬贵手吧。”
冯文笑了笑,点点头,也没说啥。
其实陈家香料配方还是不少的。
香料这种东西,凝神静气,贵则贵矣,于读书修炼都大有裨益。
陈家立足这么多年,家里存的香料配方不少,还有专门的香坊。
不管如何,冯文拿了这配方,得了许平阳给的“土味精”,带着弧关回了陈家,将方子给了大夫人,这才给了厨房。
又把“土味精”给香坊的香师。
只是香师闻了闻,尝了尝,眉头一松又一紧,最终摇摇头。
香师接触的香料,顶多是白芷桂皮这些。
可土味精是干香菇、虾皮、紫菜和糖等炒制而成。
糖主要是炒到焦化,用来增香。
这一点增出来的香很复杂,焦香、枣香、奶香等。
香师的鼻子灵敏,这一闻自然整个人都不会了。
冯文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包括想要买许平阳香料配方被拒。
“夫人,这许师傅是不是有些不识好歹?”
……
第89章 下雨撑伞,转角遇到姑娘
陈钱氏听罢没说什么。
一份配方一份食谱,对于陈家无非是锦上添花,可对于小门小户无异于是立根之本……尽管许平阳不是普通人,可正因如此更需要这些。修行者修行起来,需要的东西很多,没钱可不行,有钱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不欺负小门小户,做事有做事的道理,更别得罪修士——
这是陈家立身之本。
反正陈家也不缺这些,更没必要去争求。
只是当陈家厨房按照菜谱,把那份鲜香软糯的五花肉端上桌时,整个陈家一吃一个不吱声,余下只有满堂香。
“老冯,去账上支……十个金信钱。”
话音刚落,一个苍老声音便抢了过来。
“送钱有些俗了,十个金信钱,十万文,一道上等菜谱……去将渎河雅苑的地契取来吧,给许师傅送过去。”
冯文看着拄着拐杖、被下人搀扶过来的陈君戎,起身行礼道:“老爷有所不知,这菜谱好是好,可若没有那秘制香料,这道红烧肉调味便绝非这般。”
“香料去买便可,能花几个钱?”
下午时,许平阳便拿到了渎河雅苑的地契。
只是他没有身份牌,也根本变更不了这地契,只能暂时收着。
陈家做人做事没得说。
许平阳拿到地契时,也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竟还心生感谢。
等又卖了点土味精后,冯文又拉着许平阳聊了几句。
“许师傅,这香料方子真不卖吗?若是愿意,陈家愿出十个金信钱。”
许平阳还是微笑着拒绝了。
看着冯文仍旧微笑行礼离开,许平阳眉头微皱。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他叹了口气,耳中传来雷声,抬眼看天,阴沉沉的天空浓郁……
六月的天如此闷热,快下雨了。
这不是一般的雨,是黄梅天来了。
想到这,他目光穿过柴门,隔着青石板铺设的宽敞街道,看向渎河。
吃了午饭,许平阳手里得了钱,又去买了一大堆料子。
把这些料子该泡的泡,该弄的弄,便拿着单子和坊正季大鸟给的石桥峪地图,离开渎河雅苑前往出了灵司的人家中看看。
结果还没到,早不下晚不下,这雨偏偏这时下了。
没法,许平阳只得跑入旁边店里躲雨。
其实用金刚法界来避雨也是可以的,可有事没事这么用,总觉得太浪费,再一个大家都撑伞,就你一个撑着法界滴水不沾,装什么大头逼。
做人呐,还是得和光同尘,平凡一点好,所感所受也更多。
“这位师傅下雨了,可要买把伞吗?”
身后传来声音,本来想从背包里解开,拿走透明雨披的许平阳回头看了眼,这才发现好巧不巧进的是一家油纸伞店。
这一回脸,正好就和店主打了个照脸。
店主看许平阳后,惊讶道:“是你啊,许师傅!”
“呃……是我,您是……”
“许师傅不记得我也正常,今个早上,我在您院子里凑热闹。”
“哦……”
“许师傅这是要赶着去看事吧?”
“是啊……”
“真麻烦您了许师傅,拿,送您一把伞,不值几个钱,不过方便脚程。”
“嗐,这些都是您吃饭的根本,我可以买,可以为您做事您拿这个当报酬,但我决不能平白无故得到,这是不劳而获,对我修行有损。”
“原来如此,许师傅您可真是高僧啊。”
许平阳一愣,哭笑不得道:“我不是和尚,只是这个……头,清凉。”
其实他也无奈,好像自己的确越来越像和尚了。
只是回头一想,他这性格好像本来就特别讨厌陌生人送东西。
聊了几句后,许平阳便明白过来,这店里的伞价格高低,一个取决于伞大小,二取决于伞用料好坏伞骨多少,三则是取决于用伞面有无花色。
一尺十寸,这伞最小尺寸是二十寸,也就是两尺。
这么小的伞,一般是孩子用的,或者姑娘家的遮阳伞。
大一点的便是二十四寸,这是常见尺寸。
再大一点的便是二十八寸。
这种常用的罗伞最大尺寸也就三十六寸。
更大的不是做不了,是这三十六寸大小,差不多直径一米二,伞骨不论怎么轻,整体的份量加起来都非同一般,寻常人臂力肯定是不够的。
此外,同等尺寸之下,越是贵的伞,用料越是好。
寻常伞用的都是竹骨。
竹骨也有毛竹、青竹、紫竹、楠竹之分。
同样都是毛竹,也有老竹,新竹,陈竹之分。
所谓陈竹,不是陈年的意思,而是经过了一些木药处理过。
如用硼砂硫磺之类煮过后晾晒,木性稳定,不会开裂发霉,韧性也有保障。
像石桥峪这种环境下,很多店铺都至少经营了几十年,好几代人。
这里面的手艺经过一代代人改良和对家竞争,也变得越发精湛成熟。
不是说随便来一家篾匠,做个油纸伞就是罗伞的。
这也就是隔行如隔山。
反正下雨,聊着也是聊着,似乎是因为自己是修士的身份,以及确实帮助过人,老板对待他的态度很恭敬,几乎什么都说。
许平阳听完就问老板买伞,买这里最好的伞。
老板就把一堆泛黄的老伞拿了出来。
这些老伞是泛黄不假,也是因为时间长,但正因如此,料子才足够稳定,价格比起新伞高很多,且基本都是三十六骨起。
往上也有四十骨,五十六骨……最多七十二骨。
这七十二骨的伞,用的伞面料子乃是柞蚕丝绢料,伞骨用的是色泽紫黑、骨节泛红玛瑙的龙雪竹,伞面三十六寸,做得极其精道。
许平阳摸着这把伞的伞柄,用御物术朝其中注入元神。
元神之力转瞬贯通伞柄,伞骨,伞面……
虽说还有局部没打通,但的确流畅通透。
“我就要这个了。”许平阳道:“多少。”
老板有些诧异道:“许师傅,这把伞看上的人可不少,只是因为它太重了,以至于不少人都放弃了,您不考虑考虑?”
“重么……三斤,还行啊。”许平阳笑着道。
老板没有再劝,报了个数,十二钱银子。
许平阳没有还价,直接付了。
因为这把伞他是真的喜欢。
虽然但是,拿着伞走出去时,被滂沱大雨往下一打,原本三斤重的伞,立马好像又加重了几斤,一路走着举着,倒的确有些吃力了。
他默默注入元神之力试试……
试了一下就放弃了。
元神之力加持到伞面时,雨水冲击伞面也直接冲击着元神之力,他就感觉自己好像没有撑伞,并且变成了光头,冷冷的雨水直接往光头上拍。
关键是直接冲击元神之力,打得脑瓜子有点发嗡。
这雨下得的确有点大,抬眼远望,整条青石长街除了雨水茫茫,并无一人,整个江南黑瓦白墙的屋子,石桥,青石路,河道,河边枫树,亭子,数层高的陈旧红漆木楼……一切的一切,都在烟雨不言中。
许平阳路过街角尽头的拐角时,看到一个浅红色罗裙姑娘在避雨。
那姑娘也是看到了他。
……
第90章 你是鬼,你先来
两人四目相对,也就错了错目光,许平阳便继续往前走。
助人为乐不是不行,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多管闲事,大城市工作那些年他也试图帮助过路边人,很多时候过去问两句,就被当做心怀不轨……
那时年少,不信南墙比他脑袋硬。
十几次后,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傻逼。
路边的人别说瑟缩如狗,好像很需要帮助,就他妈真是乞丐也别同情。
“诶诶诶,那位小师傅,可否搭我一程?”
许平阳刚与之眼神错过,就被这姑娘喊住了。
他走过去,看着姑娘望着自己期待的眼神道:“我不是和尚。”
说完转身就走。
“诶!不是就不是嘛!知道你不是啦~”
许平阳听到这话方才退了回来,抬手伸出伞下空位道:“去哪里。”
“小女子岳鸢,郎君如何称呼?”
“许平阳。”
“许郎君有礼了,我想去书院,可否顺路?”
“书院是哪里,不认识路。”
“往那——”
许平阳看了看岳鸢指的方向道:“巧了。”
岳鸢一喜:“顺路吗?”
“完全相反。”
岳鸢笑容凝固。
许平阳甩甩头道:“走吧,带路,送你一程。”
“不是相反吗?”
“相遇即有缘。”
“呀,佛渡有缘人嘛~”
“是啊,只不过这个是圆圈的圆。”
“何意。”
“铜钱,金信钱,都是圆圆的,所以我佛不渡穷逼。”
“许郎君是和佛门有仇吗?”
“你把我当和尚,就是我和佛门最大的仇。”
“冤家宜解不宜结。”
“你说,倘若此时我把伞一抽,阁下是否会很开心。”
“许郎君可不兴这样,那可真结仇啦。”
“您不是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适才相戏耳。”
许平阳撑着伞罩着身旁岳鸢往前走,边走边聊。
这小姑娘能够主动搭讪,便是个活泼的性子,聊得也有趣。
如此一来路途倒是轻松许多,片刻就到了。
许平阳看着这要两人才能推开的巨大大门的门厅,有些懵。
没想到龙鳍书院竟然这么大。
“许郎君,家住何处,改日我想登门道谢。”岳鸢站在门口说道。
“登门便不必了,举手之劳罢了,岳鸢小娘子,有缘再会。”许平阳撑着伞,转个身便没入了雨水之中。
雨唰唰下,由于送这姑娘的缘故,许平阳也不得不改变路线。
他打开地图和单子看了看,发现这附近也有一家,便先去了这家。
这家女主人天天晚上被鬼压床,人苍白削瘦,看着便阳气不足。
许平阳了解了一下情况后,才知道在这家男主人溺亡后,女人便带着孩子改嫁了,毕竟生存能力薄弱,但是改嫁后的鳏夫家里也有孩子,继父对原来孩子并不好,家境因为孩子比较多的缘故也一般,其余孩子也欺负自家孩子,原来男主人托梦后知道这一切,没有找男人算账,就对这女人撒气。
了解情况后,这家男主人也在。
不过这家男主人的态度并不好,似也满脸怨气,对女人也漠不关心。
许平阳直接展开金刚法界,直接把这家里全部笼罩,包括这对拼夕夕夫妻。
一瞬间,那个因为心生怨念从灵身又化为阴身的男主人出现了。
看到死去之人出现在眼前,这对拼夕夕夫妻脸色也极为难看。
许平阳对男主人道:“机会给你了,他娶你老婆,对你儿子不好,你老婆带着儿子也要生活的,怪他有什么用,来,打那个谁。”
结果这男人显化出来后,对比了一下与那男人体魄差距,满脸吃屎样。
许平阳喝道:“你怪你老婆没用,你老婆有什么办法?你怪他,她现在的丈夫也怪他,搞得好像你们都没错似的……来来来,你们两个都特么给我说说,这位大娘子她错在了何处,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今天谁都别想走。”
他对这个典型的只会打老婆的鬼男人,也是有些忿怒的。
本来以为说这话能够把两人怔住,但他忘了这是在古代社会环境,话一出口,男人被激发出了凶性,冲过去和孩子他继父打在了一起。
孩子他继父看着魁梧,可说到底还是人,根本折腾不过灵体。
两个打了会儿,女人就无助地看着,只是低着头哭。
许平阳这才发现,女人怀孕了。
“大嫂子,你和你家男人现在靠什么谋生?”许平阳任由那两人打,自己来到女人身边询问起来。
女人抹了抹眼泪道:“当家的在镇子外有五亩地,都租给佃户种了。过了田税丁税,五亩地大概能得十两银子。每年与那佃户四六分账,我们家六两。当家是走卒,替陈家押送货物,每月能得银二两。我给人家绣花,每月能得个五钱银子。闺女则在家里织布,每月可得九匹粗布,卖给布行能得九钱银子。”
这么说,这户人家一年能赚四十六点八两左右……
实际上至少五十两,折算铜钱就是五万钱。
这么一笔钱可不算少,可女人带一儿一女嫁过来,这男人自己还有四个孩子,夫妻两个一家八口,还外加要养个瞎眼的老母亲,就是一家九口。
四个孩子都是男孩,其中两个孩子都在陈家塾里读书。
一家九口,九张嘴,加读书还得额外算两张嘴,就是十一张,五十两平均到每人每年就是四两半,折算到每个月就是三百七十五文。
再算到每天,就是十二点五文钱。
许平阳想着今早花销出去的二十文钱,忽然有了点负罪感。
的确,这么多人光靠这点银子,完全比不上弧关。
弧关是陈家仆人,陈家每月也就给薪俸九吊,即九百文,不用银瓜子折算,这点钱弧关要养活自己和怀孕的媳妇,绰绰有余,因为作为陈家下人,弧关吃喝用度都是陈家来,生的孩子读书直接免费入陈家塾。
可以说,就算不给弧关钱,夫妻两个带孩子也能活下去。
相较之下,这一家九口就颇有些难了。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尤其是你,嫂子。你和丫头虽然在这里家里顶了支出,可这笔钱毕竟不是大头……”
“许师傅,我们也知道,可也没别的办法啊。”女人哭着打断道。
许平阳道:“这般……”顿了顿,他对不远处两个道:“你们分出胜负了吗?”
“没。”两个齐声回道。
“分出胜负才算结束吗?”
“对。”两个齐声回道。
“分出胜负可以不穷吗?”
两个一下子不打架了,纷纷撒手沉默了起来。
“都过来。”
许平阳一声喊,两个都默默走了过来。
“呐,你们有什么不满的,先说一说——你是鬼,你先来。”
……
第91章 世人许我宏愿珠
“他用我老婆,打我孩子,我直他娘!”
“他娘的,你个王八蛋自己死了痛快,丢在这母子仨。现在这是我老婆,孩子也得喊我一声爹!你早死早超生,别在这里祸害活人!”
“闭嘴——有事说事,吵你妈呢,吵吵吵吵吵,吵架就有钱了?”许平阳没好声好气把两人骂了一顿,然后看向男人道:“你说,你为什么对老婆孩子不好。”
“钱不够啊,我也急啊,我脾气不好,是我的问题,可我也想活下去啊!”
“活你妈呢,没你,我老婆女儿每月能赚十五钱银子,够一家三口花了,不过家里缺个男人当家,你真以为自己赚得很多吗?我老婆嫁给你,老婆和女儿给你当佣人,赚钱给你养你家小子,我家小子还给你出气,我干……”
“好了!”许平阳大喝一声,真无奈,话说不到三句就吵:“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吗?现在义正言辞的,打老婆的时候怎不说?要不是他,你老婆女儿现在还被泼皮夜敲门揩油呢!”
男鬼不说话了,哼了一声。男人同样如此。
“我给你们出个主意,家里织布还是可以继续的,但营生手段得变一变了。我这儿有种东西,叫‘煎饼’,以我观之,眼下这东西江南没有……至少,石桥峪没有。我把这煎饼手艺传给你们,回头去摆摊吧。至于你们两个——你,自己做的决定,种的因,结的果自己吃,老婆孩子不是你的出气筒。你么,你其实根本不担心你老婆,也不担心你女儿,只是看着自己东西被人家占了,心里又怨怼罢了。你唯一看重的就是传宗接代的儿子,你折腾人,也是因为你老婆嫁人后没保护好你儿子,对于你女儿死活是一点不关心。你自己态度不正,又岂能让人家好好待你血脉?因因果果,我就不说了——那谁,我把手中食谱交给你,你且需答应我,回头将那男孩送入私塾,把那女孩找好人家嫁了。”
“好,世尊,只要他答应这些,我也就放心了。”男鬼立刻正色道。
“许师傅,答应你。我脾气虽然不好,可说话算话。”男人顿了顿道:“只是许师傅,这生意不好做,这吃食……”
“如何不好做?口味好不就行了?”
“不是许师傅,是这……”
“世尊,您有所不知。这摆摊儿得找地方吧?石桥峪虽然不是很大,可每块地盘都有收钱的泼皮。且这摆摊,还得给坊正交钱。通常若非东西市,便是你想交钱,都不会给你支摊……”
“这两件事我去解决,回头我就找季坊正说一说。”
这事儿有点前途未卜,许平阳也拿捏不准,他到现在不知道穿越的这个世道到底是怎样的,不同阶级的人眼里完全不同。
他碍于目前没有身份牌的缘故,也无法走出去看看。
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他也发现了,世道比自己想的要危险。
没有足够能力,还真是不要往外走的好。
但不管如何,授之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才是扶贫除困的根本。
这些人不是不肯干,石桥峪也算好的,有销路,只是没有手段。
关键还是直接开始动手做。
又聊了一阵,许平阳直接解除了金刚法界,到了人家厨房里开始磨绿豆粉,热锅,浇浆摊薄做煎饼,同时找些蔬菜之类的做辅料。
这里最关键的还是酱料和薄脆。
本地没有土豆丝,没有淀粉肠,没有工业化廉价里脊肉,啥都没有。
酱料只能做个甜面酱,这东西就是面粉,油,糖等熬成。
除了甜面酱,还要用姜、茱萸、花椒、辣蓼草做个香辣酱。
只是他没有带土味精过来,这做出来的东西仍旧差点意思。
吃起来自然是不差的。
尤其是加上猪油炸面皮做成的薄脆,这夫妻两个吃着那叫一个香。
夫妻两个都觉得这很有搞头,便也答应了下来。
“如此,多谢世尊救苦救难——”
男鬼看到这里,也总算松了心头那一口气消散了。
只是他消散后所化之气,变成了一颗黑白相间的奇特舍利,落在了舍利圆盘的中间,许平阳看到这东西之时,金刚禅之下,福至心灵,便知道了这东西是什么——宏愿珠。
修习金刚禅的,一言一行都要坚定如心。
也正因如此,一定要谨言慎行。
尤其是眼下事情没有做完,但男鬼觉得许平阳已经答应了一切,于是虽说灵身消散进入轮回,但作为执念生成的阴身那部分,仍旧化为了执念,盘踞入了舍利圆盘之中,监督着他完成这个愿想。
之所以是黑白,也是因为完成完不成,会有两种因果。
许平阳忽然心头生出了点后悔,自己修的这个金刚禅,怎么尽没事找事呢?
也因这样,他忽然有感而发,想到了一句话——出家人不打诳语。
“回头去我那里取些香料,有这些香料在,这东西才算十拿九稳。”
临走前,许平阳再三叮嘱这才离开。
撑着伞看身后的院子,他叹了口气,谁能够想到,超度业务竟然还有售后。
只是这些售后,说是鬼的问题,归根到底还不如说是人的问题。
说是人的问题,归根到底还不如说是世道的问题。
接着他又前往下一家,本来以为去的第一家只是个例,却没想到这下一家竟然也是这问题,看得让人忍不住叹一句“贫贱夫妻百事哀”。
可这句话本身三观不正,是有严重问题的。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许平阳如法炮制,先进行家庭情况收集,信息整理,矛盾分析,最后进行调解,等可以坐下来说话了,再进行解决方案提出。
但凡每解决一家问题,作出了承诺,鬼魂都会痛快地超脱。
许平阳就悲催了,后脑勺的舍利圆盘之中,黑白色的宏愿珠一颗一颗增多,这让他感觉帮了人还莫名其妙欠了一屁股债。
从早上走到傍晚回去,他脚走得发疼,可也只是解决了十来家的问题。
最后一家,他是去拜访了自家观渎坊的坊正季大鸟。
季大鸟看许平阳过来,立马笑呵呵地笑脸相迎,奉上茶水。
可当许平阳说起事情时,他脸色一变,直接拒绝。
……
第92章 倘若佛以音声见世人呢?
“许师傅,不是我不答应,你每日早上出来时,可看看咱们观渎坊门口,可有什么摊位小贩?咱们这儿不仅是富人坊市,居住为主,不做任何买卖营生,这儿人也爱个闹中取静的清闲。门口紧挨着渎河的路,更是石桥峪里最大的几条路之一。如此宽的路面,本就是官道。有急事时,是给官家同行的。没急事时,也基本是给各处运输行进的。大部分大户人家,有车的,都愿意走这条路,保证这条路的宽敞整洁,便是小老儿的职责所在。”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许平阳这话刚开口,人便立刻沉默了下去。
他忽然有点觉悟,也可能是今天跑了那么多家有些累了。
忽然觉得这么说,有点过于浪费口舌。
沉默之中,他默默唱偈。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季大鸟说白了就是不行,不肯,那要怎么说服他呢?
如果不说服他,一下午搞的那么多家就完全是梦幻泡影。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他又重复了这么一句,平静地看着季大鸟,回想着刚刚这小老头所说的话,好一阵有所明悟。
“季坊正,江南国或本地可有法律规定,不许坊市摆摊?”
季大鸟一怔,摇了摇头道:“许师傅,这个自然是没有的,可是……”
“摆摊只在道路对面,靠近河边,不影响过路,为何不行?”
渎河与居民坊市之间的这条路叫渎河大道,很宽很宽,可以容许四驾马车并列着朝前走,两边还能走不少路人。
马车通常最小的宽四尺,也就一米三三多。
最大的九尺宽,这是皇帝才能用的。
皇后、亲王、太子用八尺宽,皇子诸侯公主用七尺,如此依次递减。
自然也是有轿子的,这种东西靠人抬,之所以出现是因为有些地方不允许乘马车,但又为了赶路,这就得有轿夫。
其实大部分人不喜欢轿子。
渎河大道说的四驾马车,那是普通人家能够乘坐的极限五尺宽。
且不是紧挨着,是并列着走绰绰有余,两边还能行人,这宽便达到了三丈,也就是十米左右,说是摆摊影响行路,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季大鸟犹豫了下,看着许平阳道:“住在咱们观渎坊的贵人比较多,若是小贩过多,早上吆喝声不绝,听吵闹的,贵人们不喜……”
“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许平阳平静地看着季大鸟的脸,感受着这话,说道:“季坊正可知我这一下午跑了多少地方?”
季大鸟连忙道:“您受累,自是辛苦……”
“北五街那里有户人家——”接下来,许平阳便把这经历的所有事,一一说给了季大鸟听,其中也包括这些人问题缘由,困苦何在,他如何提出的解决方案等等,一通说完,他道:“季坊正,虽说您管着这个观渎坊,但观渎坊跟前这段渎河大道其实也是您说了算的。我这儿有点规划,您看看——”
他要来了纸笔,粗略地画了下渎河大道和左右路边情况。
路的一边自然就是这坊市门口了,这里当然是不能摆摊的——值得一提的是,观渎坊不是沿河的这排房子是坊市,这儿只是一半,就像一条街的左右两边,另一边不在后面,后面是另外一片坊市了,观渎坊的另一半就在河对面。
观渎坊嘛,观看渎河的坊市。
两边划分也简单,坊市这边起头处的河边是一条石桥,通往对面另一半坊市,结尾处也是一条跨河的石桥。
河对面,亦是渎河大道。
许平阳先取了一半,在靠河边处画了一座座木棚。
又在木棚里头画了各种摊位。
每个摊位打好了序号。
渎河大道中间,被两条紧挨着的实心白线分割,成了左右两道。
左右两道中间,又被画上了虚线。
许平阳还给每条路上标注了箭头,稍加说明后便一目了然。
“季坊正,让这些人来这里规定的地方摆摊,卖小食,缴纳摊位费如何?这个摊位费,便是包括了维护这里秩序和打扫路面卫生的费用。这件事,辛苦您。您看,一个摊位宽一丈,整条路可以摆多少个摊位,收多少钱?这些钱按照月租来,一个月缴纳一吊,您以为如何?”
观渎坊所辖这段渎河大道,宽百丈左右。
一丈一个摊位,便是一百个。
加上另外半段,那就是两百个。
一个摊位一个月缴纳一吊,那便是两百吊,也就是二十两。
莫说雇佣两个人,便是雇佣四个人,每月给个二两,那一个月下来也能省下十二两营收,这个归谁?
季大鸟咽了口唾沫,心脏漏跳一拍。
他脸颊有些红,嘿嘿笑着看许平阳道:“许师傅啊,这事情虽好,可真按照您说的,路面画线,河边铺设木棚,这要的钱也不少。更何况,足足两百多个固定摊,这不成一片小集市了么,这……怕是要把整个石桥峪摆摊的都拉来……”
嘴上是人情世故,所以说出来的话都好听。
可好听的话,也是由心而发,心里装的却是理。
这个是什么理?
一个,你动那么大工程,谁来花费这个钱?
另一个,哪里有那么多人愿意付钱过来摆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你怎么知道这儿一定会火?
看破这些表象,明白话里头的实在真意,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解决麻烦。
许平阳看着季大鸟,有些叹息道:“依照季坊正看,弄完要多少钱?”
“一边五十两,主要不是木料和人工钱,而是按照您这想法,还要在堤岸旁草地上继续铺设石板路面,这石料钱贵。”
渎河大道到渎河之间还有一段空地。
这段空地种了很多柳树,目的是为了巩固本地水土。
正也因为如此,才有了可以发挥余地。
一边五十两,两边一百两。
那就是一百贯钱,即十万钱。
这可不是小数目。
许平阳看着季大鸟道:“季坊正拿不出这么一笔钱么?”
季大鸟连连摆手:“莫说我,寻常人家便是掏空家底也拿不出。”
“那可惜了……若是季坊正可以拿出,那这个盘子,季坊正可以一人吃下。”
季大鸟道:“许师傅,难道有人能够解决此事?”
“一人解决不了此事,但一百个人呢?每个人出一两,如何?”
“这自然是可以的,可是这……”季大鸟一时间有些五味陈杂,不知说什么好,他心里面很拧巴,总觉得好像错失了百亿大奖。
……
第93章 所以说下雨天别在井边
许平阳笑着道:“季坊正可以这样弄,我现在回去吃个饭,劳烦季坊正通知整个观渎坊的户主来这儿商量事。事情说明即可,谁愿意来谁来。不愿意的,没钱的,也莫要强求。这事儿呢,就这样——大家都出钱,把这件事办起来,但是办起来后不能没人管啊。把这事儿看做是一个家,出钱的都是家长,那如此大的一个家,总不能没有管家吧?不知季坊正到时候可否辛劳些。”
季大鸟眼前一亮,连忙点头道:“自当如此,自当如此啊,可是……”
“我知道,季坊正依计行事便可,剩下的交予我来。”
如此以利诱之,季大鸟自然也答应得痛快。
有点阅历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计划还有种种问题。
可成了,他季大鸟有好处,不成,也没损失。
既然这样,剩下的权衡利弊皆在做与不做上面。
做了,便是成与不成。
不做的话,许平阳可是个颇有修为的修士,便是他也感觉这个修士与众不同,说他是僧人,也和所有僧人都不一样,怎么不一样说不上来,反正作为老油条,他一个普通人怎么也是不愿意去得罪一个修士的。
又不是没时间,跑跑腿而已,做便做了。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他能够做这样的选择,也皆在许平阳的预料中。
那一刻,向来不怎么擅长和人谈判打交道的许平阳,与这上来就态度坚决表明不成的季大鸟,要强行打交道谈条件,他被蒙头一棒打得有点想退缩,可舍利圆盘之中十几颗宏愿珠滚动,仿佛有一股猛力推着他,硬头皮做下去。
于是在金刚法界加持下,他看透了季大鸟言外之意,一点点谈下来。
发心地说,这件事没有季大鸟也办不成。
现在让他跑腿,让他居中联络,甚至当说客,给点好处也是应该的。
有劳动有付出,不一定有收获,但如果有收获,一定得给。
要不然,世人趋利避害乃是本性,有什么缘由帮你?
想通了这点,许平阳再想着这件事利益分配,心里头也一片了然了。
回去吃饭时为了防止意外,他便在路上买了个饼子。
到家便瞧见弧关已在等着了。
“我还以为不送来了。”许平阳见状笑着道:“眼下这渎河雅苑已算是我的了,如此一来也不是陈家房客,陈家自是不必如此客气……”
弧关恭敬道:“许师傅,话是这样说,错也没错。可老爷那儿说了,您眼下正在普度世人,陈家照顾您起居,也能算份功德,结个善缘。”
“什么普度世人,都是有困难,能帮则帮……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弧关一怔,这话他深深记住了。
吃好了晚饭,其实还不算晚,但因下雨,天已黑得颇为离谱。
许平阳回到书房去一边消化食物,一边提笔写写东西。
不得不说,陈家这照顾真的也是绝了,餐餐有肉。
淡水河里的鲜鱼,常见的除了大老黑外其余他都不爱吃。若是腊鱼,还得用青鱼来腌渍,去了土腥味,腌渍出肉香,回头清蒸,那味道一等上流。陈家也是看出来了一些,毕竟先前烧的鲫鱼之类他没吃多少。于是便把鱼肉换成鹿肉,猪肉,鸡肉,鸭肉,鹅肉,羊肉,或者是鳜鱼,但不再有寻常鱼。
这应该是弧关留了心在做的,这小子伺候得还真细心。
啥也不说,但啥都做了。
此外便是陈家的厨子,似对炒糖色的酱烧法起了心思,今天送来的鹿肉便是用他的去腥之法和酱烧之法,做出来的肉没有腥味不说,香甜软嫩,好吃得紧,炖得就跟鹿肉叉烧似的,这也够聪明的。
有肉就是好,身体营养各方面得到补充,一天奔波也能得到恢复……
“啊!鬼啊!许师傅救命!”
忽然,后面中庭处传来弧关惊恐惨叫。
许平阳直接冲出厢房,朝后奔去,到时就看到弧关整个人都被涌出井口的黑色头发丝缠成了粽子,直接拖入了井中。
他没有多想,直接朝前一纵,跟着跳入了井里。
砰!
井水顿时剧烈翻腾,但都被金刚法界隔绝在外。
可这里头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许平阳落了水后才发现自己莽撞了,什么也没带。
对着周围一顿抓,好像看到了人,可却什么都没抓到。
一片混沌中,他忽然感受到自己被缠住了。
是那种黑色的发丝,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缠住了金刚法界。
“来得好,正愁你不来。”
许平阳当即打开灵台,金刚法界内一变,化为了蓝天白云绿色大地的园林之中,可让他惊诧的是,黑色发丝竟从这方天地之外涌了进来。
没见鬼,只见这鬼的手段。
“卧槽……不会翻车吧?”
他心里头咯噔一下,怎么都没想到这个鬼没有像其他鬼那样直接挤进来,而是利用手段伸入了金刚法界之中。
着急,惊恐,最后都转为愤怒。
愤怒到头时,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明王法身。
当即心头一动,一尊与他相貌一般无二作忿怒相的透明金色人影,在金刚法界灵台世界出现,对着四面八方袭来的黑色发丝横扫抓去。
这些黑色发丝一被明王触碰,便爆散为黑烟。
只是扫过之后还不断涌来,不断出现。
明王法身虽然立竿见影,可有能力终归有限。
可这也足够了,为他撑开了一方思考空间。
许平阳一时头大,平日里光修炼大雷音拳、鹰爪手、飞镖、御物术、画符就花费了他近乎全部精力,就算没有眼下的破事,他也没时间练别的。
自己还有什么?
北斗指冥术?大梵卍字?
这两门一门是禁制,另一门玄奥复杂无比,他嫌麻烦,根本没有修炼。
虽然有金刚法界支撑,可问题是他对没尝试修炼过的也根本不熟。
金刚剑?
巧了,金刚剑他也没有修炼。
这东西不是剑法,也不是剑诀,而是一种特殊心法所成的。
想来想去,好像能用的也只有一个“伽蓝八音”了。
伽蓝八音他没有修炼。
但是,这东西并不复杂。
依托金刚法界,可以直接用。
回想一下后,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瞬间明王法身消散。
他竖起一掌,另一手掌平托手腕,两手摆在胸前,双肩沉下,眼观鼻鼻观心,天心朝上,放空自我,让自身保持一个空明端正无欲的状态。
与此同时,黑色发丝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扑涌,速度越来越快。
即将到时,许平阳开口,喉中迸发出一个音符。
“唵——”
瞬间,整个金刚法界内震荡,扑来的黑色发丝却犹如时间停止了般僵住。
……
第94章 伽蓝八音
“嘛——”
轰——
一圈巨大力量自其周身迸发,黑色发丝不断震荡,散发黑气。
“呢——”
又一股力量自周身迸发了出来,像是利剑似的忽地扫过。
黑色发丝转瞬便支离破碎。
“叭——”
所有黑气忽地从上往下降,仿佛遭受了无形大手镇压。
“咪——”
匍匐在地的所有黑气风卷残云般舒卷,凝结,化为一团。
“啰——”
凝结为一团的黑气一阵扭曲,隐约露出人形。
“啊——”
形成人形的黑气忽然暴涨,变作一大团。
“吽——”
忽然间,这一大团黑气之中再次爆发出数不清的黑色发丝,但不同的是,这次发丝却是反向射出,将这黑气之中的人形死死困住。
其中的黑色人影挣扎惊恐,扭曲嘶吼,好似愈发混乱。
许平阳收起端着竖掌的手印,呼出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东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玩意儿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鬼——怨气残魂。
本人已经死了,也入了轮回。
但是死前所生惊恐,在井水涵养下,寄托在残魂执念内,被培养成这鬼物。
像伥鬼那些,其实严格来说应该是被拘走用阴气淬炼成的魂魄。
纯粹的执念怨念化为的鬼物,和完整的有思考能力的魂魄,还是两码事。
“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用金刚经超度,但既然是执念应该能成。”
想到这,许平阳便改变心态,端正自我,把眼前的鬼物看做是人,开始为其宣讲起了“金刚经”,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这鬼物周身黑气逐渐消散。
最终,原地只剩下一颗淡蓝色的舍利子。
舍利子飞入许平阳额心,他仔细感受着,便看到了一幅画面。
那是黑夜中所有房屋都燃烧起了大火,天气干燥,火烧得很快,封锁了前后左右所有退路,并且前后坍塌的房屋还挤压着中庭空地。
绝望的男人头发被火星子点燃,很快头发烧到了头皮,身上也着火。
无奈之下,只能跳入了井中。
跳入井后不久,井口被倾倒的梁柱压着,不断有烟气往下涌。
他被呛得不能呼吸,头发被烧光了,头皮火辣辣的,难受至极。
伴随着呼吸不过来,浑身开始僵麻,唯独头皮仍旧煎熬着。
男人知道是有人要杀他,他无助绝望怨愤,恨不得将那人碎尸万段。
就如此,一直到死。
恍恍惚惚中,所有想法与怨恨,和烧烂头皮带来的煎熬混合,形成了一股复杂的怨念,最终成了这个鬼物的本命法门。
得到这颗舍利子,许平阳便可以元神之力注入头发丝,控制头发丝做事。
不过……
“头皮上长头发,肾主脑,是故生恐怖时头皮发麻,鬼物虽是无心之下产生,可也证明了这个根本道理。要是用这个法子,来加持全身寒毛又当如何?浑身寒毛在皮,五体之中皮肉筋膜骨,皮毛对应肺金,对应五情当为悲。”
许平阳循着这道法门的逻辑,酝酿悲情,运转元神。
很快,舍利圆盘中间出现了一颗新的灰色舍利。
大量灰舍利燃烧之下,这颗灰舍利很快变成了青色。
“既是金为主,便叫……慈悲眼吧。”
他退出灵台,收束金刚法界在自身,使出慈悲眼。
黑暗中,他浑身皮肤上根根汗毛直竖。
虽然肉眼根本看不清这井水中的世界,但汗毛感知之下,周围所有波动都纷纷化为了模糊形象,出现在了许平阳脑海之中。
很快,他就找到了弧关。
原来这小子在自己上头,正扒拉在井壁朝上喊着自己名字。
自己则沉入了井水下好几米。
“别喊了。”许平阳控制着金刚法界从水下冒上来说道。
“许师傅!有鬼!”
“鬼已除。”
“太好了太好了……”弧关语气激动,仿佛绝处逢生让他对生充满渴望,可很快又蔫了下去:“可许师傅,你也下来了,现在怎办?”
“别急,我上去。”
“啊?这怎上去……嗯?!”
许平阳伸出双手十指,抠住湿滑黏腻的井壁,朝上一路快速爬行,很快就出了井口,没会儿上面就荡下来了一只水桶。
弧关抓着水桶,被许平阳给轻松提溜了上来。
“自个儿去厨房烤个火。千万别去我房间点火,这里还有只鬼,你也知道那是被烧死的,遇到火就会显出来。我要出去了,回去好好休息。”
弧关看着在井水里泡了那么久,都有些脱力。
看着出来之后,浑身还是干干净净的许平阳,一时间内心充满敬佩。
“然水鬼亦有所区别……”回到书房后,许平阳拿出了《外道图志》,在上面找到水鬼那一页,写上了一段补充。
还没写完,敲门声便响起。
他等了一下,把东西收拾好,这便去开门。
一看果然是坊正季大鸟,便跟着走了。
“许师傅怎得这般晚?可是晚饭没吃好?”
“我这屋子闹鬼,刚刚那给我来送饭的弧关给拖进了井里,我刚把鬼解决了一下,没想到一来一去耽误了不少时间,还请海涵。”
“说哪的话,说哪的话……”
季大鸟对于这话丝毫不怀疑,这间陈家的渎河雅苑出问题是众所周知的事,要不是这样,左右两家并排着的,也不至于搬走后这么长时间没人住进来,可不全都是因为这鬼给闹得么。
原本左右两家房子还是住人的。
但因为闹鬼,这鬼又是因为陈家,陈家为了摆平事情,便把这两间房子也买下,还补贴了一些钱,给两户人家在石桥峪其他处买了房子。
其实季大鸟想提醒一下许平阳的,但一想到人家有本事,也就没说。
眼下看来,提醒不提醒确实无所谓,人家心里头门前清呢。
议事的地方在“云来酒楼”。
这云来酒楼也是在观渎坊里头的——虽然没有法律,但一直以来惯例都是居民坊市内,是不允许有集市的;不过,只是不允许有集市;把居民坊市看成居民小区,小区里头开个小卖部、小饭店、小餐馆,方便居民基础的衣食住行,这不是很正常嘛,至于菜市场商场,那的确可以放在小区外,也就是坊市外。
这个“菜市场商场”对标过来,也就是本地的东市西市。
也就是“买东西”的主要出处之一。
江南这儿很多地方都没有宵禁,虽然龙鳍县也没有,可没有那又如何,这年头有广场迪斯科吗,啥都没有,入了夜该唠嗑唠嗑,该睡觉睡觉,所以眼下吃完了饭,走在落雨不绝的街道上,灯笼家家户户,但路上行人却无几。
云来酒楼这里不小,反正也没客人,便也答应了此事。
许平阳到来后,这里已经挤满了人。
“许师傅,观渎坊总共三百零三户,全部已经知会到了。按照您的吩咐,每家每户出个聊事的户主,愿意来的就来。这里一共来了一百多户。”
许平阳对季大鸟点点头,朝着众人作揖。
……
第95章 所谓佛行,舍我其谁
“各位能来,实在是给许某面子,许某在这儿先谢过诸位了。事情不知道季坊正有无跟各位说,不管如何,还是由我亲自再来说一遍,方才更为稳妥。是这样的,我呢,打算把观渎坊渎河大道两边,都给改一改——”
许平阳就把计划说了一遍。
意思很简单,就是说现在手里有一个摆摊赚钱的项目,但是没钱,大家谁愿意来投,可以投,不愿意投的也不强求。
但有一点要说明——
凑足所需的一百两,把事情搞起来后,其余人不准眼红。
许平阳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也把具体情况给说明了。
事情起来后,最初是不会有多少收益的,但是随着这块儿情况运行起来,过来租摊的人越来越多,收益便会逐渐增多。
他说得很详细,有许多细节问题其余人都没想到。
可是说得越仔细,大家越发觉得……
许师傅这是来找他们捐善款来了。
说完之后,良久没人开口要投钱的意思,许平阳心里头也有点急。
可该说的都说完了,众人只是小声议论,有些甚至没说话,都打算走了。
许平阳暗自皱眉,旁边的季大鸟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在他看来,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诸位,莫要急着走。”
许平阳见状,示意众人安静,抬手写下了一份“自愿放弃捐投渎河大道支摊事宜声明书”,写完时间地点内容后,他便让周围这些人都进行签字画押,表明自愿放弃,哪怕后续盈利了也不许眼红捣乱,否则——人神共谴。
“要么签,要么投,都是自愿,若诸位后续不捣乱,此物自然也无用。”
不少人没有犹豫,当场签名画押。
“许师傅,我投个二两。”也有人见东西递到了跟前,改了主意,选择在另一份许平阳所写的项目书上留名,不过他看了看四周后道:“不过诸位都别误会,我可没有指望这事能赚钱。许师傅是有本事的人,也是真心愿意为大伙儿做事的人,先前许师傅帮了那么多人家,这份钱就当我占个小便宜,结个善缘。”
“还有我,我没多的,五钱银子还是有的,许师傅莫要嫌弃。”
最低五钱银子起投,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两。
“我也参一股,投个一两银子,结个善缘,兴许之后还有事要请许师傅帮忙呢,许师傅再不济,也比招隐寺那些和尚厉害。”
有些人是真把许平阳当能做红白事的和尚了。
不过这么一开口,不少人也反应过来。
谁家没有个红白事,这是避免不了的。
于是有多的,有少的,都纷纷捐了起来……
“吁!!!”
突然间,外面滂沱雨声中传来一声激烈马嘶。
紧接着便是人大喊大叫声音,还有轰然一记水花声。
众人一怔,连忙凑到门口看。
可外面太黑了,根本看不清。
如今这年头哪里是现代社会到处路灯的那种?
这下雨天本就黑,往外面一看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当众人反应过来,提着灯笼往外瞧时,便有个老头冲过来大喊道:“诸位快来帮帮忙,我家马儿受了惊,连带着马车落入水里啦!车上还有我们家娘子!”
众人闻言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纷纷提着灯笼冲入雨中。
许平阳则把写好的纸张之类塞给店家,正要拔腿出去,想了想又问店家要了一样东西,这才冲入雨中跑向河边,边跑边撑开金刚法界。
出事的地方就在观渎坊坊头石桥那,许平阳居住的渎河雅苑开门斜对面。
众人到时看着被撞坏的石桥护栏,又看看下方,不由眼神一滞。
水面开阔且有些汹涌,但……水面上可没有马车。
马车是木头做的,就算沉水也不会这么快。
“不好,兴许又是这水底下的鲶鱼怪作妖……许师傅!许师傅!”
这时所有人都想起了许平阳,但众人不是请许平阳下去帮忙的,而是阻止他的,眼下晚上那么黑,完全不知下方什么情况。
然而众人还是晚了些,许平阳见状没有多想,直接从桥上一跃而下。
砰!
一声水花爆散,许平阳直接没入水中。
寻常人要是入水,肯定会适应一下后再浮上来,可许平阳入水后就没再浮上来,这让众人感到了焦急,纷纷提着灯笼在河道两岸前后搜寻。
入了水的许平阳,只见四周一片漆黑。
他直接打开慈悲眼,便觉在黑暗的下方沉着一个颇为方正的庞然大物。
毫无疑问,这就是那辆马车。
可让他感到惊悚的是,马车连车带挣扎中的马,还在往下沉。
“妈的,怎么又是这些玩意儿。”
许平阳身形一晃,金刚法界化为了一层透明的鱼形护罩,随着他身体摆动,呼啸着蹿了下去,很快接近那马车。
甫一靠近,慈悲眼感受中,马车附近便爆涌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没错,是人影,只是有着人形的轮廓罢了,飘忽来去极快。
毫无疑问,和上次一样,又是水伥鬼。
几十只水伥鬼朝着许平阳扑来,可刚一靠近,好像收到了什么命令似的,齐齐朝着一个方向遁去。
既然水伥鬼不来干扰他,那他也懒得理会。
救人如救火,他先一个挺身如鱼窜过去,来到马匹身边,用剪刀剪开缰绳,最后方才一个身形摆动,直接钻入了马车里。
只是进入其中用慈悲眼这一看,不禁有些凝重。
灌满水的马车里关着不止一人,而是两人。
两个人还在挣扎,他直接抱住两人,扩大金刚法界,朝外游去。
金刚法界打开后,两人一个劲咳嗽,死死抱住许平阳。
刚出马车的许平阳正朝上游去,忽然感觉一股怪浪袭来,连忙躲开。
轰!
怪浪好似滚雷从头顶掠过,他虽然躲开了冲击,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被卷着冲了出去,拼了命摆动身体,这才停下。
刚一停下,便感觉到一个庞然大物正面袭来。
“鲶鱼怪!”
他心头一凛,猛扭动身子避开。
却还是晚了些,鲶鱼怪身子冲撞在了金刚法界上。
……
第96章 夜凶救人,水猛怪狠
虽然身体无恙,可金刚法界与心神相连。
这一冲撞,他只觉心头遭了一冲,难受得窒息想吐。
光感受着这冲击,他就感觉到了这玩意体魄的坚硬。
忍着天旋地转,便是守住了心神。
避开这一击后,他立刻扭动身子朝着岸边游去。
周围暗流涌动,一次次把他行进路线打偏移。
他能够感受到有什么在激烈颤抖。
但不知道是黑色竹竿、血红骷髅手正在疯狂厮杀。
区区十几米路程,身子猛扭几下便可以蹿到,可现在却像相隔万里。
每每往前游了好几米后,鲶鱼怪便会猛地扭返杀过来。
那东西不仅力量大,灵活,强硬,速度还快。
许平阳在水中折腾来去,还要带两个人。
哗啦……轰……砰……哗啦啦……
岸上众人用灯笼照着,便见原本还算平静的水面,忽然间波涛翻滚,时不时一个大浪涌出,一想到先前塘口大浪把人卷下去的事,众人害怕,纷纷远离。
随着众人远离,浪头一次比一次大。
好几个浪头直接掀到了岸边,众人都隐约看到了那庞大身影。
“鲶鱼怪!”所有人骇然,更不敢靠近。
水中的许平阳最近一次,离岸滩还有两米,却被鲶鱼怪一个扫尾击中,整个人腾空飞了出去,贴在水面打水漂,擦出了三十几米。
金刚法界被打得晃动,与之一体的心神也七荤八素。
最终金刚法界还是消失了,许平阳还是沉入了水中。
但他咬了咬舌尖,拼着一丝清醒再次撑开金刚法界,然后扭动身子朝岸边游去,刚到时便感觉凶猛水流冲来,忽然间一道庞大黑影跃出水面,张开那恐怖大嘴,朝着他脑袋罩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浓雾忽地涌出,雾中发出“砰”一声巨响。
许平阳好像看到了一艘由无数鲜红骸骨缠成的船,直接撞在了鲶鱼怪身上,将其给生生打飞,不过,只是一瞥,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由于刚刚冲击,金刚法界收走时,他的慈悲眼也断了。
现在一片黑暗,哪里看得清那么多。
只是经历刚刚那么一次巨响后,周围一切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许平阳不敢大意,泡在水中,打开了慈悲眼。
“嗯?!”
慈悲眼不开不要紧,一开他人都傻了,前后左右上下,根本无法分辨。
但金刚法界之下,有金刚禅加持,他立刻意识到眼下掀起的浓雾有问题。
这浓雾能够直接把人眼耳口鼻身的感知给屏蔽掉。
“草了……”他有些焦急骂了句。
这么黑,又有浓雾,哪里分得清东西南北?
深呼吸,冷静一下,他想着自己刚刚应该离岸很近了,虽然由于鲶鱼怪那莫名落空的一击,让他位置有些偏离,可也应该不会离很远。
他遵循着刚刚的记忆朝前游去。
被他抱着的两个人应该是清醒的,正死死搂着他,瑟瑟发抖。
然而游了应该七八米左右,还是没到岸边。
他不得不停下来重新思考。
也就在此时,手腕上忽然传来一股拉扯力。
他抬手一看,手腕上的黄骸珠正在发光,朝着一个地方飞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许平阳若有所感,循着这拉扯感传来的方向游去,游了没有四五米,胸口一硬,磕到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
“岸滩!”
他大喜过望,想要上去,可哪里腾得出来手?
再加上刚刚一番折腾,眼下整个人已是疲惫至极。
“两位,听我说,不要害怕……到岸了,赶紧上去。”
听着许平阳的话,左右两人颤栗着应了一声。
只是其中一女子小声道:“恩人……没……没力气……”
“那你们先松开我,抓住岸边。”
感受到两人松开后,许平阳往下游,一手抓着岸边条石,从下往上顶,将其中一人给顶上岸,另一人也是这样,随后才双手一撑爬上来。
三人在岸边休息了会儿,便一同起身走台阶到路上去。
可这一来黑,二来起了雾,到了路上本以为抬眼就是路边坊市楼阁,谁料仍旧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清。
“恩、恩人?”旁边传来一个有些焦集的微弱声音。
“我在。”许平阳小声应道。
“恩人你在哪?你说话啊?”那个女人声音仍旧急切道。
另外一边,另一个女人急切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娘子?恩公?你们在哪?”
许平阳愕然了一下,这两人离得这么近,搞什么呢,耳聋不成?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还是这个雾有问题。
看着手腕上仍旧亮着的黄骸珠,似乎牵引着他,但这发出来的光亮,被救上来的两个女子似乎根本看不到。
顿了顿,他低声唱偈,金刚法界猛地撑开。
“阿妹?恩人?”
“娘子?恩公?”
法界撑开刹那,两人喊声忽然大了很多。
双方都吓一跳,吓得沉默了。
“阿妹,我在这。”
“娘子——”
两人循着声音碰到了一起,在金刚法界内,许平阳不用慈悲眼,靠着适应了黑暗的目力,都能隐约看清两人。
这两人身材都很丰腴,其实刚刚他就感受到了。
听声音好像二十来岁吧,声音好听得很。
这时碰面的两人也看到了许平阳。
“可是恩人?”其中一人问道。
许平阳应了声。
不等他开口,这女人道:“恩人,好像起雾了,这雾有点古怪,我们三个还是手牵在一起吧,也免得再走丢。”
“稍微等下。”
许平阳说完,深吸一口气,开始朝外扩张金刚法界。
只是这法界扩展到直径五米时,便感觉压迫力越来越大。
原本他好想完全撑开,这样就能感知到周围了,现在看来这雾果然有古怪。
水下一番折腾,其实他力气早已消耗差不多。
这金刚法界没有撑开,他便放弃了。
而这放弃,则是撤掉了金刚法界,要不然他怕心力消耗过剩昏过去。
毕竟眼下已经浑身疲惫,心力也有点跟不上。
他再次后悔,到云来客栈没有带上背包,入水也的确有点匆忙。
但懊恼无用,眼下幸好黄骸珠还亮着,可以给一点指引。
撤掉金刚法界后,他便和两人手牵在了一起。
一个手很细腻舒服,另一个则有些粗糙。
“恩人,你手上那亮着的珠子是宝贝吧,怎的忽然不亮了?”
……
第97章 这鬼,蛮有意思
其实黄骸珠一直亮着,只是出了金刚法界受到这雾干扰看不见。
说来也怪,三人手牵在一起后,互相说话却是可以听到了。
路上三人做着简单的自我介绍,为主的这个声音很好听的女子叫王绾琇,另一个为仆的就叫阿妹。
许平阳感受着珠子的牵引往前走,走着走着,珠子忽然暗了下去。
就在许平阳疑惑和焦虑时,前方忽然亮起了一点灯火。
“恩人,有人来找咱们了!”
王绾琇眼前一亮,就要和小妹一同撒开手过去,却被许平阳拉住。
“别急,走过去看看,按理说找咱们的不止那么一个。”
他这么说着,王绾琇也冷静了下来,她有些不安道:“恩人,适才事急从权,可是待会儿要是这样被人看到了……”
“然后呢,能有什么说法么?”许平阳淡淡问道。
王绾琇思想到了什么,应了声,不再言语。
三人牵着手靠近那灯火,那灯火也越来越近,直到看到一张老实巴交的中年人,手指勾着黑色油盏走了过来。
借着火光,许平阳看了看左右,只见这两女子俱是容颜姣好。
王绾琇大家闺秀,阿妹则是温婉可人。
“三位,可总算是找着你们啦,快随我来,大伙儿可等着呢。”
王绾琇和小妹闻言,松了口气,当下便挣脱了许平阳的手往前走。
可走了没几步,却被许平阳将两人一把拉住。
两人不解地看着许平阳:“恩人怎的了?”
许平阳看着前面拿着油盏背过身去的人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人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许平阳道:“你说什么呢,大伙儿看你们落水,特地过来找你们的……”
“操你大爷的,你特么还跟我装是吧,鬼东西,给我现出原形来。”
“恩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位明明是过来找咱们的呀。”
“是啊恩公……”
忽然,许平阳的声音从前面响起:“快过来,你们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两女朝身边拉着她们的人看去,灯火照耀下,只见原来身旁是一个蛇首人身的怪物,顿时吓得尖叫连连,跑到了许平阳身边。
“快走!”许平阳拉着两人朝前跑。
那蛇首人身的怪物则追了过来,口中发出嘶嘶声。
突然,那怪物嘶吼,吓得两女浑身颤栗。
与此同时,一道奇异力量冲开周围,瞬间就把三人笼罩在内。
三人回过神来时,顿时瞳孔骤缩。
适才还是黑夜,怎么忽然间变成了白天,蓝天白云,周围是树林。
往后看去,只见一个留着和尚般短发的俊朗青年,站在前面,而她们两人中间的这个人,则变成了适才那老实面孔的男人。
“这一定是那个妖怪的幻术,两位可千万别上当。”老实面孔男人道。
王绾琇和阿妹也害怕地点点头往后缩。
许平阳则看着前面这个男人,端起竖掌到胸前,深吸一口气,张开了嘴。
瞬间,一股股奇异力量不断从他身上迸发,充斥四周。
“唵嘛呢叭咪啰啊吽……唵嘛呢叭咪啰啊吽……唵嘛呢叭咪啰啊吽……”
两女听到这一声声梵唱,只觉浩瀚威严,却也没什么不适。
然而身后却传来了沙哑嘶吼声。
两女朝后看去,只见原先这个老实面孔的男人浑身散发黑气,面露狰狞,她们当即被吓得连忙朝许平阳处跑。
“好一个佛修……你的确比福慧那个废物秃驴强……老子认栽。”
老实面孔男人抬手把油盏摘下,朝地上一扔。
泼出来的油被火苗沾染,瞬间火焰腾腾。
眼前绿色草地、蓝天白云,都被这火焰烧化烧破。
两女相貌都在火焰燃烧中开始扭曲。
男人则趁机逃了出去。
许平阳只觉心神如焚,痛苦煎熬异常,他咬着牙坚持唱着伽蓝八音,一直到男人消失不见,才收起金刚法界,蹲在地上大口喘息、干呕。
“恩人、恩人你怎样了?!”
王绾琇焦急跑过来,将许平阳搀起来。
但是许平阳真的太难受太累了,整个人都摇晃。
还没站稳又要倒下。
王绾琇强行拉着,将他抱住。
黑暗中,许平阳感觉脸埋入了柔软之中,还带着芬芳。
一时间心头又是一热。
“我没事……”他干呕了一声,站稳身体推开王绾琇。
当金刚法界撤除后,周围再次陷入了黑暗。
也不知为何,那腾腾的火焰也一同消失了。
这时,手腕上的黄骸珠又亮了起来,他立刻拉着两女往前走。
走着走着,忽然嘈杂声音传了过来,雨水不要钱般哗哗落下。
周围充斥着喊声,水声,还有一些嘈杂。
手上黄骸珠再次黯淡下去,那股牵引的感觉也消失了。
同时,也不是那么黑暗了,隐约可以看清很多东西。
三人都是一愣,发现了异常,许平阳扭头看去,只见不远处河面上飘着浓雾,渎河大道上有不少人灯笼在晃动,可见是打灯在寻找他们的人。
“安全了,两位。”许平阳松了口气道。
他目光一瞥,看到了不远处地面上躺着什么。
走过去捡起来看,原来是一盏黑色的油盏。
可不就是刚刚那老实面孔男人手指扣着的那个么。
他仔细看,忽然变了脸色。
这玩意儿哪里是什么寻常油盏,分明是用人头骨反过来,旁边扎入一条人指骨做成的环扣所成的人骨油盏!
只是这东西也不知是怎么炮炼的,又黑又油亮圆润。
浑然一体,就像不是真的。
“恩、恩人……我们、我们要不要过去?”王绾琇有些害怕问道。
许平阳疑惑道:“为何这样问?”
王绾琇声音颤抖道:“刚刚……现在想来刚刚太可怕了,那个……我们三个不是一起走么,那个人出现,恩人你问他是什么东西,他回答的时就变成了你的模样,你变成了一个蛇头人身的妖怪牵着我们。然后他就带我们跑,我们害怕,可是刚刚……刚刚那么一下后……所以恩人,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了。”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许平阳叹了口气道:“刚刚那人出现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所以才出口诈他。你们这么说我是没想到的,因为在我看来都是正常的,就是你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跟着他跑。现在想来,这应当是那个人的手段,就是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说完,许平阳往前走,示意两女跟着。
被吓傻了的两女立马紧紧抱着他的胳膊,一左一右。
……
第98章 你可知救的是谁?
三人顶着雨水,走过了石桥来到了对面——许平阳才发现,他上岸的地方是在河对面,而且已经靠近塘口了,离观渎坊至少有几百米。
很快,三人便靠近了那边打着灯笼和伞找来的人。
“找到啦!这里!许师傅在这!人都救到啦!”碰头的人高兴大喊起来,然后转头看着许平阳道:“许师傅,你脸色不好看,可是与妖怪斗法受了伤?”
借着灯笼明亮的灯光,许平阳看着左右,深深点了点头:“受伤了。”
左边的王绾琇,三四十岁,一身丝绸罗裙。
身材丰腴不假,可这年纪也太……
一想到自己刚才脸埋在她胸口,还有点享受,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撞死。
另一边则是雀斑脸肤色有点黑有点胖的老丫鬟阿妹。
这老丫鬟看着四十多了,在江南国,差不多是孙子都快成亲的年纪。
许平阳这才明白刚刚那鬼东西的“妖法”有多厉害。
他怎么都没想到,当初在网上嘲笑乔奶奶的榜一大哥,还有感叹东亚三大邪术,没想到穿越后不光出现在自己身上,且还是现实版的。
“王夫人,王夫人,安全了,那么多人看着呢。”
许平阳示意王绾琇赶紧放开,再不放开他心脏要炸了。
虽然王绾琇看着貌似也就三十八,相貌也算不错……
可这年纪再加上有些发福的脸,还有经历刚刚折腾,发丝缭乱模样……
“无妨,看就看吧,许郎君你是我们恩人,怕甚。”
许平阳要崩溃了。
你一把年纪了不怕,老子还没结婚呢,能不怕吗?
人多了之后,胆气也足了,氛围似乎好了许多。
众人撑着伞一同回到了云来酒楼,这才松懈下最后一口气,聊起了刚刚经历的那番诡异事情……
只是许平阳没有心思参与,直言有事明日再说。
他太累了,元神好像也有点受伤。
和众人作别后,带着自己的伞便往家里走。
回去后脱了衣服便躺在了床上,呼呼大睡直到天亮。
这一夜他睡得很香,很死,很沉,也很焦虑。
一早醒来,浑身还有些酸疼,运转归元法后,轻松许多。
但心头上的焦虑还是没消去。
“我特么怎么就这么弱呢……唉,还好运气不错,水里有鲶鱼怪,上了岸又有这种鬼东西,差点人就没了……”
跳下去救人他是不后悔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坚持的东西。
即便以前,有能力去帮助特别需要帮助的人,但是不帮,心里都会不舒服很久,更何况眼下修……也不是修,就是继承金刚禅后,这种心理更强。
也就是金刚禅独有的“慈悲心”。
所以他就是郁闷自己实力薄弱。
但也知道这是非常无奈的事。
自己才修炼多久?
黄梅天,这雨水下得稀里哗啦,天气阴沉,要一个月。
许平阳洗漱后撑开金刚法界,在雨水中打大雷音拳练身。
呼吸吐纳之间,身气意三合俱到。
一拳祭出,神识与呼吸跟着前行,便可见一圈鼓胀从胳膊涌起,朝前推进,随着出拳到尽,尽数涌入拳头。
拳头肉眼可见鼓胀贲张,血肉虬结。
武修一重天二重楼,凝气入肌,进入境界后不断打大雷音拳,便可熟悉对这股血气的操控,并在操控中锻炼血气,壮大血气。
血气融入血肉,血肉贲张,力量暴增。
只是这大雷音拳也有一个致命缺陷,那就是无法有效增长血气。
想要增长血气,就得进行负重训练。
渎河雅苑说大挺大,其实能用的地方也就那么多,并无太多,也没地方去买石锁、石杠铃这些东西,许平阳现在用的器材也就一口水缸,一条绳子系着沙袋穿过树枝用来练拉力,还有那棵涮腰的朴树,就这些。
所以天微微亮,他一如既往背上包跑步。
不过为了以防意外,他还是找了个地方跳下去,沿着渎河暴游一圈。
游完一圈后,竟然还有余力,比起往日能够多游了半圈。
先前都是先跑步七里,再游泳,勉强游完一圈已是咬牙尽力,其实如果不跑步,游完一圈绰绰有余,现在先游泳再跑步,游泳自然更有余力。
许平阳上了岸后,只觉浑身疲惫脱力。
稍微休息一下,便立刻迈开腿跑上七里。
跑完之后,竟然还有点余力。
在陆地上不需要有余力,再跑个一里路,凑满八里刷完疲劳。
雨下得不小,天亮了还只是蒙蒙的,许平阳回到宅院弧关已送来了饭菜,正在和谁说着话,走近一看,原来季大鸟来了。
“许师傅,这是昨个儿您在云来酒楼落下的。”
季大鸟拿出来几张单子和四十几两银子。
单子有两份,一份是入股的,另一份是放弃的。
放弃入股的这份单子,今早季大鸟已经跑了一圈观渎坊,凑齐了签名。
季大鸟没吃早饭,许平阳邀请他一起吃,边吃边聊,方才知道昨晚翻车的人乃是石桥峪王家人——江南除了六姓之外,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本地土豪,比如陈家,石桥峪这边则是陈、王、方三家。
“不对啊,季坊正,她说她叫王绾琇。”
季大鸟连忙道:“许师傅不是本地的不知道,王绾琇这一代一共有兄妹三个,王家老大科举屡试不中,吐血大病一场后看开了,舍弃家业去修行了。如今王家邸的郎主乃是王家二郎。王绾琇便是咱们本地赫赫有名的王三娘子,招赘入婿,招的还是个不第秀才。只是那秀才死得早,如今家里也只有一个女儿,本地族中排行老二,人称王二小娘子。”
许平阳听完便了然了。
要不然那中年妇人不应该是“陈钱氏”这样叫,而不是有个大名。
他顿了顿,问道:“季坊正,那王家做事,是不是比较霸道?”
季大鸟摇头道:“王家做事作为大气……”
旁边一直听着的弧关打断道:“许师傅你说得对。陈家,王家,方家,三家之中我们陈家做事很规矩,有口皆碑。王家做事要面子,千万别拂了面子。剩下的方家,做事精打细算,斤斤计较,很是精明。对了……季老爷子,昨天那么晚了,王三娘怎的会架马车夜出?”
季大鸟道:“昨天许师傅走后,我们护送了那王三娘子回府,得了恩赏。路上才从车夫那里知晓,王三娘子老母亲忽然病危,接到消息连忙催马车回王家邸,谁料过桥时候一阵怪风吹来,马儿不受控制以致如此。”
说到这里,季大鸟看着许平阳道:“许师傅,昨日虽说王三娘受了惊吓,路上没说多少话,但却没少问你的事,想来今日应该会来谢你。”
弧关连忙道:“许师傅,我们陈家喜欢你,也是因为许师傅你做事很讲规矩,有一是一,不欠人也不驳人。但这王家要谢你,你可千万要接下来。王家若要谢你,肯定会敲锣打鼓。给你多少你接多少。谦虚一下可以,可莫要拒绝。事后可以备上一份回礼,礼尚往来便行。”
季大鸟连连摆手道:“今天是不会来了,国丧期间,有些事可不兴做。”
弧关道:“今天最后一天,顶多明天……”
当当当当当……
刚说到这里,外面便响起了一阵敲锣打鼓声。
季大鸟一顿道:“许师傅,走,去河神庙朝丧。”
……
第99章 朝丧归途,缘分初遇
弧关则收拾了东西招呼一声回去了,许平阳立刻去房内找素服套上,和季大鸟一同撑伞走上渎河大道,朝塘口方向走去。
过了塘口处,往上坡处走。
一条往上阶梯大道,拾阶而上走到头,那便是渎河神庙了。
整个阶梯上全都是穿素服的人,基本是中间上两边下。
许平阳就这般和季大鸟走入了渎河神庙。
庙据山势建,很是不小,前殿正中是一尊木头雕刻而成的神像。
但眼下这里被布置成了灵堂,神像被盖上了红布。
上香祭祀过后,许平阳和季大鸟转身离开,拿着单子准备挨家挨户帮忙去处理灵司,谁料撑伞走在路上,却被几人拦住去路。
这几人倒也穿着素服。
毕竟国丧,要是没穿素服被人举报,问题可大可小,全看人品。
几个人胡子拉碴,身上的气度看着不像是贩子,农民,船家,也不像是铁匠、木匠之类的匠人,封闭稳定的环境下,一个职业一般做到死,做个好几代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从业者身上的气相都很稳定。
但这几个人却完全没有这些从业气相。
许平阳看的人多了,一眼便看出这些人是无业游民,心里也有了不好预感。
“几位,有什么事。”他撑着伞平静问道。
其中一人指着为首那个体格健壮的汉子道:“这是我们老大,吴大虎,不过大伙儿都叫一声虎哥,这块儿地头是我们的,想要过去得交钱。”
“哦,交多少好呢。”
“我们这儿七个人,也不用多,每人三文钱,请喝碗茶就行。”
“三文钱?茶水不是一文钱一碗么?”
“一文钱?你当我们是叫花子呢?”
“呀,你们不是吗?如果不是,干嘛伸手问我讨钱?”
“打他!”
那个叫吴大虎听得暴怒,挥手一声喝,其余人顿时分别抓向许平阳左右手脚,想要将他摁住后暴打。
体格差不多之下,互相之间力气相差无几。
同时面对两人,多时不能在一瞬间解决掉一个,那么只要被一个人缠住,另一个人就能找到机会撕扯。
力量速度都不够之下,就算两个少年也能把一个成年人摁住。
如果是四五个少年,那成年人就算力气再大,也打不过互相有配合的。
许平阳心头一紧,早做好了准备,心中舍利子运转,继承的被超度者所留的打架厮杀经验涌了上来,运转血气注入腿中,脚下一点,身形朝后猛拉。
唰——
他便与众人拉开了距离。
“我与各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些许小摩擦,就此别过如何?”
“还是个练家子,所以当我们是吃素的?打死他!让所有人看看不把咱们放在眼里的下场,敲碎这秃驴脑袋!”
显然,这些人根本听不进许平阳的话,吴大虎一声令下后纷纷扑来。
许平阳撑着伞,拔腿就跑。
每天七里路的长跑外加游泳,让他可以轻松舒展调配稀薄血气,一个跑出后,众人便在因为朝丧而变得空旷的街道上追。
许平阳跑着跑着,直接拐入了巷子。
坊市内的巷子七拐八绕的。
找到岔路口后就能把人分散开。
许平阳虽然不熟悉地形,但此时此刻,长跑的优势发挥了出来。
一跑一追,在连续超过二里路后,身后几乎没了声音。
一群人走在巷子里,大口喘着气。
他们心急把人拿下,如此爆发式追逐,没有节奏也没有气力,加上雨天潮湿,对人体力消耗更大,就这两里路已把不少人给折磨到蹲在地上偷懒了。
“这位兄弟,你不找我了吗?”
声音在耳旁响起,偷懒的泼皮抬头一看,顿时吃惊不已。
他要大叫,许平阳一膝盖直接冲在了他整个脸上。
一膝盖后又是一顿抡拳,打得人躺在地上发不出声音,叫不出来。
吴大虎手下六个人,都被许平阳用这种巷战游击方式给消耗体力后,逐个击破,轻轻松松,最后,许平阳撑着伞会到了原来地方。
这儿吴大虎靠在巷口,拨弄着指甲,正在等着呢。
“来了?那小子人呢?”
“吴大虎兄弟,你是在说我吗?”
吴大虎一愣,猛抬头看,入眼便是一拳头轰上面门。
他连忙抬掌护住脸孔。
拳掌相碰,发出“啪”一声爆鸣,吴大虎被打得踉跄后退。
但他站稳后立刻反攻过来,伸手抓向许平阳肩头,五指掐入,帮他往前拉拽,似要往地面上拖。
“鹰爪手?”
许平阳被抓中后,顺着力气朝前扑去,同时脚下一个勾别。
这吴大虎显然练了点手段,但没有练到家,要不然也不会在这里当游手好闲的泼皮了,被许平阳这么一记直接摔倒在地。
还没回过神来,便被许平阳紧接着一个砸肘打在鼻子上,血如泉涌。
就在许平阳拿着骑位和抢了先手后,要用砸拳对其猛拍时,一阵劲风忽然袭来,他连忙起身蹬腿,后撤跳离。
站定时朝前看。
便见一个素服劲装的修长少女,站在了那吴大虎身边。
这少女肤色白皙红润,眉目清朗,唇小且明眸,一头长发在脑后简练扎成一束,显得颇为飒爽,也正打量着他。
“老大,这小子不讲武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吴大虎艰难爬起来,抱着少女腿便哭。
少女将他一脚踹开,忽地朝许平阳冲来。
许平阳暗道一声这姑娘真漂亮,还想舔着脸聊几句,但在看到这姑娘眼神时,心头忽然泛起“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以色见我”这几句,脑子一下清明,于是当这姑娘身体动时,他先一步扭身,拔腿就跑。
打不过。
要不是的感知还算敏锐,刚刚根本就没察觉到这姑娘靠近。
事实也证明了他是对的。
两人相隔了好几米,许平阳又是先一步动的,猛地爆发就蹿出去了六七米,前后也就一个呼吸工夫,但下一刻,许平阳就发现身旁有东西。
眼角一扫,差点吓得头发眉毛全逃走。
这姑娘竟然一瞬就与他并肩,并且看肩位,已要超过他。
他心思一动,咬牙大喝一声朝前奔,可下一瞬,扭头换方向跑去。
这姑娘眼睛微微眯起,犹如老虎看到猎物般有戏耍之意,看许平阳爆发速度,也想让他看看什么叫碾压,也爆发起了速度。
然而就在她爆发时,身旁忽然没人了。
“狡猾。”
她冷哼一声,也调头跑。
这时经过这么一来一回,两人之间的距离相差足足二十米左右。
许平阳刚一跑出巷子,以为逃出生天了,结果头上突然刮过一阵风,回过神时,那姑娘竟然已经落在了他前方五米处。
“放弃吧,我是二重天。”
“啊?”许平阳愣了愣,拔腿就跑。
这姑娘也愣了愣,直接追上。
此刻两人已经上了渎河大道,许平阳跑着跑着直接往河里一跳。
“诶!!”那姑娘愣了好一下,人都傻了:“该死,何致如此!”
……
第100章 又上花船驳伪经
她原本只是想把这人拿下的。
不用废话,先拿下,让对方看看实力差距,这样接下来聊天便顺了。
谁能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刚猛,可这渎河……
她不安地蹲在河边守了许久,雨淅淅沥沥,河面水雾腾腾,也不见人出来。
“老、老大,那秃驴呢?”吴大虎捂着脸孔走过来,有些愤恨道。
“说,怎回事。”
“老大,我等见这人有些古怪,拦下来便问了几句,这便发生了些口角,我等让他道歉,他却出言不逊,这才有了摩擦……”
砰!
砰!
这姑娘猛然转身,一拳砸胃,一拳打下颚,两拳下去,吴大虎五脏攒在一起,难受得脑袋一片空白,要昏还昏不得。
“正经事耍懒不做,下等事又做不起来,一无是处的废物,眼下却连那一些忠义都没了,那便没留你们的必要了。”
少女声音清冷,犹如晃荡河水不带感情冲击冷漠堤岸。
忽然间,浓雾深处的水面哗啦一声,浮出道人影来,正是许平阳。
他四下看看,一阵郁闷。
就在刚刚,昨晚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出现了,直接屏蔽掉了他的感官,他潜入水中好一会儿都找不到路,这才无奈浮起。
“哟,瞧是谁,延郎君好兴致,大清早的不去朝丧,反来这游泳。”
听到声音,许平阳扭头看去,才发现身后停着一艘画舫。
船头站着一女子身着罗裙,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可不就是蔺郭羽么。
“蔺娘子,可否让我上来?”
“不然呢,还能让延郎君在水中泡着不成?延郎君胆子也当真不小,这里头又有鲶鱼怪,又有水鬼的,昨晚刚出了事,延郎君还在这里泡着。”
许平阳爬上船,哭笑不得:“甭提了,我朝丧完了回来,准备去帮人家看事,结果被几个泼皮拦着要钱。说实在的,我对这些泼皮内心颇为嫌恶,打心眼儿底嫌恶,也没什么耐心,就耍了几句嘴。结果没想到对方根本不跟你玩嘴皮子,直接过来向我卖拳头。我边跑边打,把他们都给揍趴了,结果打了小的,来了大的。那泼皮背后的头竟是个有着二重天的武修。我特么是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过,唉唉唉,逼不得已,这才跳水,结果入了水又分不清方向……”
“女子?武修?二重天?”
“是啊,怎的了?”
“呵呵……想来延郎君对这修行一事了解甚少,故而这般狼狈。”
“不是啊蔺娘子,我也武修,一重天二重楼,就算来个一沓,也不是那二重天的对手。莫说那二重天,便她是一重天三重楼,我也打不过。”
“所以说呐,延郎君对修行还是知之甚少,女子修武可最为吃亏。”
蔺郭羽转身进入了里头,也让许平阳进去坐坐,休息一下。
坐下后,她便从书架上拿出了一本书籍丢给许平阳看。
许平阳翻开看了看,看得头都大了。
文言文,没标点符号,神经病啊这是!
“这……”犹豫了下,他看着蔺郭羽道:“看不懂。”
蔺郭羽愣了愣,哭笑不得,便为其解释了下。
修行之路上,有符修,丹修,武修,剑修,灵修。
其中武修依仗的乃是血气。
男子与女子存在天生生理差异,虽然女子血气多,但天生血气弱。
男子的血气如钢铁,女子血气就如布帛。
且女子每月都要来月事,若是修炼上不练童子功或者先斩赤龙,接下来修行就很容易被天葵耽误,精进缓慢,男子则没有这些事。
一重天,血气洗五体,五体练血气。
二重天,血气洗脏腑,五脏练血气。
三重天,血气洗五官,五感练血气。
四重天,血气滋润血髓与肾气,肾气洗练全身,可重塑筋骨。
到了四重天,便是脱胎换骨。
练完四重天的男子,通常就有了力士之身,浑身板肋虬筋,体格魁梧。
但这些很大程度上依赖男子才具有的外肾之功,女子没有。
女子想要练到这样,反而会把身体练得如同男人那般,长出胡子,肤色粗糙,声音沙哑,变得不女不男,脾气暴躁。
自然,也有一些法门专门为女子设计,但都是罕见的上乘之物。
只是不管如何,四重天都是男子女子的绝对分水岭。
其实男子根骨注定了具备先天修武优势,女子则更适合灵修、符修、剑修亦或者是丹修,一重天一重楼的男子,差不多形体之下,可以与三重楼女子抗衡,前提是对方没有一些奇特法门加持。
许平阳虽说只是二重楼。
可从那女子没法瞬间把他拿下也可看出,女子修武的缺陷。
真要打的话,女子打起来还因为身体特性不怎么放得开,男子则顾忌少。
“也就是说……下回我要遇到了,可以干一架试试?”
蔺郭羽沉默了一下道:“若是延郎君道行深,也不是没可能打平手。”
“那算了,我这个人不怎么喜欢打架……”许平阳忽然想到黄骸珠的事,想要问问蔺郭羽,可一想到自己用的还是假名,还有昨晚的事她似乎也不知晓和自己有关,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开口,便打算起身离开。
“莫急,延郎君,妾身这儿有件事想要请教。”
“何事?”
蔺郭羽身后书架忽然弹出一本书,那书正好落在许平阳跟前。
“可否为妾身讲一讲。”
许平阳低头一看,在看到《地藏菩萨本愿经》。
沉默了下,他有些无语,抬眼看着蔺郭羽,微微皱眉。
蔺郭羽疑惑道:“妾身知延郎君不是和尚……”
“这不重要。”
“嗯?莫非延郎君对此也不知么?妾身看延郎君说话颇具佛理,以为……”
“我的意思是……这本书是伪经。”
“什么?”蔺郭羽惊诧,脸白了白,她有些生气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佛陀座下四大弟子,观世音,地藏,文殊,普贤,这……”
“我知道,但这就是伪经——当然,也不是绝对。”许平阳看着她这样子,连忙宽慰道:“我只知道大乘,这个严格来说的话,算是小乘……但小乘也算是蔑称了,有高傲之嫌疑,确切地来说是上座部。”
“这是何意?妾身只知大乘小乘,还请延郎君为妾身详说。”
“佛家本就是外来的,咱们不知也正常,这件事还要从佛陀死后开始说……”
佛陀死后,追随者分成两部分。
……
第101章 以儒开佛,黑骨油盏着相镜
一部分是以长老为主,主张清规戒律,以及对佛陀意义的解释。
这就是上座部,后来逐渐成为小乘。
上座部主张个人修行,用儒家的话来说就是“穷则独善其身”“修自身”,其中哲学思想是过去,现在,未来这三世都是真实的,并认为佛陀是真实的历史人物,而非是虚构出来的。
另一部分主张人人皆可成佛,想要成佛就得普渡众生。
首先也是得修自身,自身修好了要发宏愿,完成宏愿就能成佛。
这就是菩萨道。
这个也就是大众部,后来逐渐成为大乘。
大众部认为,各种戒律什么的应该随着时代和环境改变而改变,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这个就有点道家的味道。其认为佛陀是神,具有无边伟力,人人可以成为神,需要济世度人来修行。
大乘思想是“法空”,即现在实有,过去未来虚无缥缈。
其中最主要的还是“中观思想”。
虽然大乘中认为佛陀是“神明”,但这种“神明”和神州大地认为的“神明”不同,和神州大地认为的神明相似的则是对各种佛陀定义的上座部,大乘中的佛是一种自我认知与立言立行立德各方面,都达到圆满状态的圣人,是一种如同金般恒定永远的不朽存在,是某种意义的具象化身,但又是虚的。
“既是具象之化身,又为何说是‘虚’的?”
蔺郭羽打断,因为这个问题堵在她心口,弄得她很烦闷,不吐不快。
许平阳想了想,举起桌上的瓷杯问道:“这是土杯子还是土。”
蔺郭羽道:“自然是陶土烧制而成的杯子。”
“我说,它是土。土是一种性质,这种性质在杯子中,便是土杯,在墙中就是土墙。同样道理,便是‘金器’,金在器中。蔺娘子可明白?”
蔺郭羽点点头。
许平阳摇摇头:“金,是根性。孔子云:食色性也。吃喝拉撒睡都是人的根性,贪生怕死是人的根性,趋利避害是人的根性。这种根性在人体内,就是人性。根性是不变的,犹如黄金般恒定。人的躯壳外在,是一个器物。同样道理,也是君子不器的器。同样是这个杯子,你可以说它以前是一抔土,以后是一抔土,可这都没有意义,以前如何怎样,以后如何谁知道?关键是现在,它成了一杯喝水的容器,它成了支撑屋子的墙壁,它成了哺育草木的田地。那么,大乘佛的最高理论,便是‘佛陀’是神,是一种精气神的化身,这种精气神是有迹可循的,遵循着痕迹去修炼,便可积攒佛性,自我成佛。你可以成佛,我也可以成佛,万事万物皆可成佛。佛是拯救世间的,那么我们作为被拯救者仰视他感恩他,这在大乘佛中认为是不对的,是要惹佛怒的。正确做法是,我们也应该去克制自己,检讨自己,帮助他人,拯救他人,那我们不就成他人的佛了么?这才是大乘佛之欢喜,缔造佛国之弥乐,也是修佛未来之宏景。”
蔺郭羽恍然大悟,难怪说这本经书是“小乘”。
与之相比,去膜拜菩萨,希冀于菩萨来拯救,敬畏于前世因果、地狱轮回这种大恐怖,不如修持自身,努力成佛。
从自己做起,帮助周围人,度化周围人,形成佛国……
大,确实大。
只是随着开朗后,蔺郭羽心中存在的疑惑更多了起来。
“延郎君,既如此,那大乘佛要如何修呢,就这般劝慰布施即可?”
许平阳摇摇头:“一切有为法,那是梦幻泡影,那是如露亦如电,你刻意追求,终究是一场空,还是要摆正自己的心态。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刻意追求道也好,佛也罢,都是会着相之后本末倒置,离目标越来越远。一切尘归尘,土归土,自然的归自然,本身就在那。就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当你只是凭借心中的那么一抹触动去布施,这便已经是佛了。这个佛,不是你觉得是不是,是别人觉得你是不是。而所谓的修佛,其本身不过三句话,再辅以一些通俗道理……”
“是哪三句佛偈?”
“不是佛偈。”
“不是?”
“第一句,心即理。第二句,知行合一。第三句,致良知。”
“怎么说?”
“心外无物,心外无理,但凡遇到事不要往外求,往内求,问问自己。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见父知孝,见兄知悌。”
“可有书么?”
许平阳沉默了下,他上哪里去搞《传习录》去?
这心学,可以说是唯心主义的巅峰了,它是建立在儒学与佛学基础上的,其中那种不刻意、随心,又蕴含道家的从善如流,上善若水的自然。
想了想道:“蔺娘子,我与你讲一讲‘金刚经’吧。”
“金刚经是……大乘佛的?”
“没听过么?”
“妾身这儿的书籍,都是民间常见的,包括诗集话本之类。佛家经典也有,但与延郎君适才相聊,才发现都是些小乘的。”
许平阳点点头,稍微一顿后,开始为她讲起了金刚经。
有了刚刚那些话,金刚经便很好理解了,甚至理解起来也更有深度。
这一套讲完,许平阳看蔺郭羽脸色好像有些白,不是很好。
以为她大姨妈来了,也不好多说什么,便借着还要做事的由头让她靠岸。
蔺郭羽没有反驳,不过想到了一件事,还是拦了拦他。
“延郎君,昨个儿你应该拿到了一样东西吧,那是个乍看是黑色的油盏,实则是用人头骨以及指骨制成的东西。”
许平阳心头一震,他直勾勾看着蔺郭羽,好一下没说话。
蔺郭羽笑了笑,眯起眼来道:“延郎君,昨晚走出那场迷魂雾,可全赖手上那条珠串……事情妾身是知晓的,引诱郎君的那个便是这河中赫赫有名的恶鬼高耀祖,乃是蛇头人身的鬼相,人称蛇爷。此鬼最擅长蛊惑人心。他手中的这盏油灯,名为‘着相镜’,乃是一件法器。此物灯光照耀下,可以让人看到想看到的东西,不过都是假的。但其灯火对人心神颇有灼害,却是可以破开以心神为主的不少法术。妾身想要此物,若是郎君肯,妾身愿拿东西来换。”
许平阳想了想,露出一个微笑。
当即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个叫“着相镜”的黑骨油盏。
“娘子想要,拿去便是,就是靠下岸,人家还等着我呢。”
蔺郭羽抬手,黑骨油盏飞起来,落入了她手中。
这一瞬间,许平阳由于修炼了慈悲眼,已开始敏锐的感知忽然就感觉到了充满整个舫内的元神之力。
这元神如水,呈着推着黑骨油盏漂过去。
虽然手段有些拙劣,但……特么的也太土豪了。
对比了下,他不知道自己使出御物术,释放的元神能充满这里要修到何时,整个比一下,答案便是猴年马月。
蔺郭羽看着手里的东西,眼睛里竟有些激动之色。
“延郎君,今日……天气不错,妾身可不能白得你东西。”
……
第102章 马皮斗篷月海甑,小乞丐是碧眼儿
只见她抬手一招,书架上放着的一沓东西飘向了许平阳。
这是一沓叠好的皮斗篷,上面还放着一个黄色骨玉般的酒碟。
这酒碟明显就是和黄骸珠一样料子制成的。
仔细看,还能看到丝丝纹理,越看越像蚌壳打磨而成。
至于这皮斗篷,瞧着便感觉厚重生硬。
“这斗篷乃是用马皮制成,里面有马魂,乃是法器。其中用处,延郎君晚上穿了自然便知晓。那酒碟名为‘月海甑’,是灵物。有月亮时拿出,能集月露。饮月露对元神大有裨益,可助修行。”
说完,许平阳忽然感觉身形在倒退。
回过神时,已在船头,眼前是渡口。
他一步踏上,转头看去,只见画舫朝前漂去,很快没入河上浓雾之中。
船只走远后,忽然间雨水噼里啪啦落下,周围也掀起了嘈杂声。
他转头看向路上,虽是下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这是什么障眼法来着……太厉害了,真厉害法门都轮不到我。”
他嘟囔着跑向了闹灵司的人家,这次总算是开始了。
早上剩下的时间不多,许平阳一口气只解决了五家。
回去吃饭的路上,心里倒是愈发有些凝重——还是和处理第一家那样,很多人家庭问题是因为贫困,贫困是因为本身阅历见识限制了他们认知,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买卖东西,男耕女织,干干苦力这些,许平阳教他们一门手艺不难,难的还是如何把答应他们,让他们富裕起来的话给实现了。
虽然也就走了那么五家,可舍利圆盘又大了一圈。
这些黑白相间的宏愿珠,实在是令人望而生畏。
一旦做不到,也不知道会变成怎样,很是压抑。
就在他发着愁,带着紊乱思绪走出巷子时,突然一道身影扑在了跟前。
“五体投地?”许平阳被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连忙朝旁边闪闪,这才低头打量起了这道身影。
浑身褴褛,邋遢,头发黑乎乎的,凝结在一块了……
应该是个乞丐。
“小友,可还站得起来?”许平阳伸出手道。
这小乞丐撑着身体起来,看了眼许平阳的手,低着头,没说话。
许平阳能够感觉到他的眼神,便转头看去。
只见身后传来一阵孩童嬉笑声,嬉笑中带着戏谑,他扭头看去,便见五六个孩子,手中拿着一个不知什么东西朝这里甩着。
小乞丐起来后,又踩着水冲了过去。
他也没管,这乞丐没有接受他的伸手,便是拒绝了他。
难道他还舔着脸再去多管闲事么,那多贱啊。
“还给我!那是我的!我娘留给我的!”
撑伞往回走了没几步路,便听到了小孩们吵架声和起哄声,接着便是一声惨叫,隐约还听到“敢咬我”之类的,然后就是噗通一声和水花溅起之声。
当听到拳头拍打在身上的砰砰声时,他停下脚步——
不远处街角,一群平民小孩正涨红着脸,满脸怒容,圈踢着中间趴在地上抱着头的小乞丐,尽管这几个小孩脸上各有青肿,手上还有牙印,但被他们圈踢的这个小乞丐毫无疑问更惨。
忽然,其中一个惨叫一声,连忙捂着脑袋。
四下扫视,只见一颗石子落地,蹦跶几下。
他愣了愣。
一愣之时,又有几颗石子飞过来,打在了其余几人身上,脑袋上。
几个孩子都发出了惨呼,连忙骂骂咧咧停手,四下看看。
可周围人来人往,贩夫走卒,也没见谁动的手。
为首的孩子有些害怕,毕竟这几天鬼也好,鲶鱼怪也罢,都闹得挺凶。
但一转头看到这小乞丐便又来气,抬脚就要踩下去。
砰!
一颗石子飞了过来,砸在腿弯上,他惨叫一声连忙带着其余孩子逃跑。
还没跑出多远,又飞来几颗石子。
其中几颗都贴着身体飞过落了空,只有一颗砸在了为首孩子的手上。
啪!
这孩子又惨叫一声,手上抓着的东西也脱落在地。
可他没多想,害怕地捂着手一阵狂奔。
至于那个被圈踢的小乞丐,趴在地上好一会儿也没起来。
等好不容易起来了,却先是抬起脸来,目光透过乱糟糟湿哒哒的头发,看向不远处的东西,然后爬了过去,发出有些痛苦的闷哼声。
他速度很慢。
有人快他一步来到那东西跟前捡起来。
他有些焦急,咬着牙撑着身子起来时,那手将东西递到了眼前。
这是一块红玛瑙般的牌子,不是很大,上面雕刻着一些城堡、女墙、平头方塔之类的建筑,看着很粗糙,纹理也不是缠丝纹而是纵向纹理……
这不是玛瑙,是一块骨头,典型的驼骨,非常老的那种。
小乞丐一把拿走这块吊牌,然后抱着身子,蜷缩成一团。
仿佛是在等着挨打一般。
“没人打你,起来吧。”
稍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小乞丐这才松懈下来,抬眼看去。
这是一个穿着素衣、头发短如和尚的青年,肤色虽有些黑,可比大部分农人匠人要白许多,一副刀眉,眉尾如锋,丹凤眼,鼻梁挺直,很清正冷峻的模样,就是嘴有些小,多了几分秀气。
“谢谢……谢谢师傅……”
“我不是和尚。”
这是两人第一次对话,对话过后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许平阳开了口。
“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是流民,没有家。”
“你家里人呢,带你一起讨饭的呢。”
“没有,我是被赶出来的。”
“赶出来?你是偷……也不对,你是要不到饭么?”
小乞丐沉默了下,撩起了头发,露出一张脏得一塌糊涂的脸。
许平阳看到这面孔时也是愣了愣。
因为这脸上挂着的是一双绿色的眼睛。
“我是妖怪转世。”小乞丐放下头发,声音有些害怕道。
许平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那你觉得自己是吗?”
“我怎么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这么想也这么说……”
“哦,为什么这么说。”
“老人说,人以外的东西,鸟兽虫鱼之类修行分五等。一等叫髹灵,二等叫老精,三等叫化怪,四等叫妖仙,五等叫业龙……”
髹灵,就是鸟兽虫鱼这些有了气候,开了灵智。
本身只是有些聪明,强不见得强,但可以修行了。
等到修行到一定程度,能够摸索到突破寿元了,便成了老精。
这些老精也都有自己的一些手段,比常人要厉害很多。
再突破下去,便是身上开始蜕变,没角的长出角,没鳞的长出鳞。
这就是“怪”了。
等长到一定时候,便也达到了上限,靠自身修行无法突破,必须兵解转世,投胎为人,从人这里寻找到适合自己的突破之法。
这便是“妖”。
渎河里头那条鲶鱼,能叫怪,不能叫鲶鱼精,也不能叫鲶鱼妖。
事出反常必有妖,便是指的魂魄投胎为人的这些,它们自身还存在着一些妖的根性,比如没有人的礼义廉耻之类,很多生活习惯也和人不符,但这些都出现在人的身上,便显得很奇怪,这就是“妖”。
许平阳听完笑了:“这块牌子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嗯。”
……
第103章 胡人小乞丐的认主
“你见过你的父母吗?”
“没见过,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周围人说她是舞女,我只是我爹一不小心留下的野种。”
“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汉人。”
小乞丐疑惑地看着许平阳,有些果决道:“我是汉人,不是蛮夷。”
那样子似乎很鄙夷汉人以外的一切存在。
许平阳指了指他的这块吊牌道:“这东西是驼骨制成,驼骨也就是骆驼骨,一种少有的能适应沙漠的动物。上面雕刻的东西,也是沙漠里的建筑。这是沙堡,这个是岩楼,一整根岩石柱子中间凿空建设而成。这些东西,都不是中原之地可以出现的。前朝大楚最繁盛时,丝绸之路的缘故,大量西域人涌来。那些涌来的商人称之为胡商,胡商主要的产业是香料,马匹,珠宝以及……舞女。胡女跳的舞蹈,称之为胡旋舞,是当时最受欢迎的舞之一。胡人有些特征,比如高鼻梁,大眼睛,眼窝比较深……最重要的就是眼睛头发的颜色和汉人完全不一样。绿色眼睛的确比较少,多的是深黑色和蓝色,还有棕红色。”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心里面有点后悔自己的多嘴。
小乞丐听得入了迷,抬起一双碧绿色的眼眸凝视着许平阳。
只是许平阳说到这里就走了,这让他很着急,连忙跟上去。
没走几步,便因为身上伤痛,一个踉跄跌倒下去。
他很饿,又受了伤,走起来很困难。
许平阳并没有因为他跌倒而停下,反而加快脚步。
小乞丐咬着牙,爬着,颠着,扶着墙,踉踉跄跄加快速度跟着。
噗通……
噗通……
噗通……
连续六次后,许平阳终于受不了了。
在小乞丐第七次要跌倒时,反身过来搀扶住了他。
小乞丐用那双泛着光的绿色眼眸凝视许平阳面孔,抢先一步开了口道:“大爷,您给我一口吃的吧,我就是你的人。一天一顿也行,我给你干活。”
“为什么。”许平阳更加后悔惹上了这段缘分了。
果然,还是得管好自己的嘴,以后一定要少说话不说话。
他问为什么不是真想知道为什么,只是想从人家的回答里挑刺来进行反驳,然后把这个大麻烦给扔掉。
“因为我想活下去,这样我才能有机会去西域,去看看母亲的家乡。”
没有立刻答应,因为许平阳正在挑刺。
小乞丐道:“大爷,可以吗?”
可以吗——这三个字直接让许平阳破防了。
小乞丐是在问他,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你想清楚了?”许平阳问道。
小乞丐点点头:“我愿意给大爷当牛做马,只求大爷给我这个机会。”
许平阳很不愿意,很想朝大街喊一句“这机会谁想给”。
终究沉默过后,点了点头,问道:“还能走吗?”
小乞丐:“能!”
许平阳给他打着伞,放缓速度让他跟上,只是走了没几步,就看到这小乞丐褴褛的裤脚管里,血液淌下来,落在雨水倾洒的青石路面。
他微微蹲下身道:“上来吧。”
“大爷……”
“我叫许平阳,你叫我许师傅就行。”
“我知道规矩,你是我的爷……爷,我脏。”
“也是啊,我也不想被你弄得回头换衣服洗澡,等下。”许平阳把伞给他,从背包里取出了透明塑料雨披,直接给他套上后,这才让他到背上来。
“谢谢爷。”
“可别,你这话说得……就跟你是爷似的。”
“要饭要习惯了,老人说必须捡好听的,喊声爷,多喊几声,就能活。”
许平阳又后悔说话了,这回答听得他心酸。
虽然小乞丐说的时候很开心,多少显得有点没脸没皮。
“你叫什么。”
“叫什么爷来定吧。”
“你没名字吗?”
“有,他们叫我小野种,小杂种,狗杂种,小贱种,绿眼鬼……不过我都不理他们的……我现在是爷的人了,爷给我取个吧。”
“你以后就叫‘楼兰’吧。”
“许楼兰可以吗?”
“呃……没必要。”
“我跟爷一个姓,跟爷一条心,记着自己是爷的人。”
“唉……随你。”
“爷。”
“嗯……”
“随称是不是就叫‘阿兰’?”
随称,就是随便的称呼,方便叫。
眼下这环境,直接叫人名字,那和寻仇找茬没区别。
一般都是你姓武,家中排行老大,就叫武大郎,排行十一,就叫武十一郎,正名也就是大名,一般是不提的。
“可以。”
许平阳到家时有些晚了。
弧关都把所有菜放到他买的碗碟里头,生火放入灶台隔水蒸着保温了会儿,看到许平阳回来正要打招呼,一看还带着个人,不禁有些懵。
“许师傅这是……”
“捡来的,不要钱,不要白不要。”
“嗐,要我说许师傅也的确家里该有个下人了,不然这么大的屋子谁来打扫照料,这样许师傅也能腾出手做很多事。这孩子有点脏啊,我现在就烧个水,给他洗洗澡……对了许师傅,您这儿没有备用的衣裳吧?”
“我衣裳倒是买了好些个,就是这孩子体格小,你帮我去买个五套来。”
“成呐。”
弧关打水给深锅里加满,灶膛里生了火,给许平阳饭菜端出来,这便拿了钱跑了出去,回来时已经抱着一堆衣裳了,水也快开了。
他熟练地拿出木桶给倒热水,加凉水。
许平阳看着他这样吃力,忽然一拍脑门道:“我倒是想起来了,唉……真是辛苦你了,那南五街有澡堂……”
弧关连忙笑着打断:“澡堂不收乞丐,太费水。”
许平阳哈哈笑了声,但旋即想到有点伤人家自尊,也就没笑下去。
“吃,吃得干净些,饭和素菜稍微多些。肉暂时别了,太油,你这肠胃吃不消。看我作甚,吃饭,我不差这一口。吃饱了,干活才有力气。”
弧关不能在许平阳这里待的时间太长。
陈府里头还有事要他做。
水烧好倒好,温度调好,衣服准备好,弧关便拎着食盒匆匆离开了。
吃好了饭,到了卧室,许平阳从房间隔层里取来了洗发水、肥皂之类的。
一转头,阿兰已经脱掉了能站在地上的褴褛衣衫,浸入了水桶。
“水温还行么?”许平阳走过来问道。
“嗯,有点热,但正好。”阿兰说道。
“自己下去浸一下。”
许平阳命令下,阿兰深吸一口气,沉入木桶里,许平阳则给他揉了揉头发,就这么一揉,便能看到水变浑浊,里面还有小虫子跳来跳去。
虱子,跳蚤,蛮可怕的。
等浸润好了,许平阳让他起来,然后拆开一袋袋简装洗发水给揉搓。
长头发就是麻烦,三包下去才勉强打出沫子。
这一遍洗完,整个木桶里水就浑了。
到了第二遍,只要拆开一包涂抹,加以头皮揉搓便可洗干净。
如此一来就算头发上还有跳蚤虱子,亦或是虫卵,也被杀灭得差不多了。
可为了防止意外,他还是在里头加了点碘伏的,这样才彻底。
随着头发浸水一洗,整个颜色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乌黑乌黑的头发,立刻变成了红发。
这红发还不一般,明显泛着股紫色。
“毛发是紫红的,眼睛是绿的,难不成……孙十万转世?”
许平阳默默嘟囔着,想到这里就想笑。
……
第104章 阿兰是女的
调侃一些历史人物,总归会莫名其妙戳中他笑点,但是一想到这,他忽然意识到一些问题,这里的历史与原来世界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没多少相同,那就不能确定历史上的西域、楼兰、古滇国是否还存在。
但西域应该是在的,毕竟这只是一个泛指。
“阿兰。”
“爷,阿兰在。”
“你看看你头发,哪个汉人都不会有这种颜色,这种头发一般都是西域人,你的血脉身份基本坐实了。”
“嗯!”
“行了,站起来。”
阿兰从木桶中起来后,许平阳就拿起肥皂在他背上涂抹揉搓,整个后背顿时变得一片乌漆嘛黑,涂了肥皂都还在掉渣的那种。
“爷,这是什么?”阿兰语气里有些紧张。
“肥皂,清洁身体的,涂完之后搓洗后水一冲就干净了。”
“胰子?”
“对,差不多的东西,你会用胰子吧?”
“看过人家用。”
“拿着,自己前面擦一下,尤其脖子个腋下,还有些沟沟角角。”
许平阳给他后面清理完后,看着已经发黑的水沉默了下。
当即出去就给他再去烧水。
走到正面时看了眼,目光落在他胸口上,不禁皱眉道:“你这怎回事?”
阿兰顶着满是肥皂的脸,低头看了看,问道:“爷,阿兰不懂。”
许平阳走过去,用手捏了捏道:“疼么?”
阿兰摇摇头。
许平阳又问道:“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吃黄豆?”
阿兰摇摇头。
“这就怪了……”
“爷,怎了?”
“你知道么,你一个男孩这儿不该那么大,一般来说要么是天生的,要么是病变,要么就是吃某些东西吃多了……”
“爷。”
“怎了?”
“阿兰是女的。”
许平阳沉默地和阿兰对视,目光往下落。
阿兰用手鞠水搓洗掉泡沫道:“爷,阿兰真是女的,你看,不带把。”
许平阳沉默后竖起大拇指道:“要是可以,学下姑娘怎么说话。”
“是阿兰声音不好听吗?可是爷,阿兰天生就这样的。”
“阿兰,有人告诉你姑娘家要矜持吗?”
“但是爷,阿兰是爷的,对爷矜持有用吗,还是爷喜欢矜持的呢?”
“阿兰在是爷的之前,应该先是自己的。”
许平阳说完就去烧水了,留下一双绿眼有些呆滞的……她。
烧水回来后,阿兰又洗了一遍,这次还是很浑浊,但比第一次好很多。
现在的阿兰瘦得前胸后背都能看得到骨头,让她来倒水洗涮也没多少力气,要是干活弄伤了又得不偿失,更何况她身上还有很多伤,淤青叠着淤青,老伤新伤不少,都是平日里遭那些熊孩子欺负的。
腿上的伤更多,且都是破皮外伤。
洗完澡后,许平阳看着就跟“旧车翻新”后一样的阿兰,都感觉有些陌生。
这姑娘肤色是真的白,很偏向西方人种的那种白,白里透红。
这是天生的,就像有些人天生糙皮肤或者是个小黑皮。
不过,一般这样的人,按理来说汗毛应该会比较重才是……可能阿兰是姑娘吧,汗毛看着也特别轻。
至于脸蛋么……
说是人色相分皮相肉相的,可阿兰这瘦得近乎脱相了,也不知道能看啥,倒是这瘦得有些脱相的面孔,如此白的皮肤,外加一双绿眼,满头红得泛紫的柔顺长发,看起来倒的确更像是某种新品种鬼。
许平阳拿出医药箱,给她外伤上碘伏。
那些没破皮的地方,就给涂上红花油了。
完事了,又让她口服些白药,这样内外活血化瘀也好得快。
这姑娘比较好的地方便是没有皮肤病,整个体格也没啥毛病。
“穿好衣服吧。”
收拾好屋子,把那套站在地上的丐装扔进灶膛里烧了,把水倒了,桶刷干净了,剩下都折腾好了,许平阳便让阿兰穿好衣服跟着自己出去。
不过临出去时,许平阳又想了想,面纱不稳妥。
便翻找出了一个黑虎傩面给她戴上。
这傩面是木头做的,髹漆制成,不算轻,上面固定用的也不是麻绳,而是皮绳和青铜扣,固定后极为牢靠。
这种精致的手艺做得也和鼻子嘴之类贴合很好,不至于难受。
“要是难受就找没人的地方脱下来。”戴好了,许平阳说道。
阿兰应了声,不过眼睛里还是有疑惑的。
许平阳道:“因为你长得很好看,被人看到的话会很麻烦。你看那些无聊的富家公子,特别喜欢调戏良家妇女。要是碰到了更漂亮的,会动歪脑筋。”
面具后的阿兰眯起了眼,点了点头。
下午,主仆二人撑着一把伞在石桥峪各处坊市跑来跑去。
一个貌似秃驴的青年,戴着一个傩面仆从,比起平时更吸引人。
尤其是许平阳手里的伞,还是特别大的那种。
有个屠夫看到了,一拍手道:“嘿,和尚打伞,无法无天呐。”
一众人顿了顿,旋即哈哈大笑。
许平阳也笑了。
只有阿兰较真地冲这些人大喊“我家爷不是和尚”。
当然,引来的却是更加激烈的笑声。
下雨天闲着无聊可以打孩子,要是没孩子打就靠这种事找乐子。
人民群众就是这般朴实无华接地气。
拜访的第一家,在看到许平阳身边的傩面跟随都吓了一跳。
虽说这段时间,因为“傩面辟邪”这种事,让不少人都买了回家挂着,也都习惯了这种东西,可阿兰戴的黑户傩面实在威猛传神……
其次便是她那双绿眼睛,真的就有点吓人。
要放现代,就算村里的帕金森文盲老太都会说一句“外国人”,可这儿是没有科学、迷信愚昧且真有鬼怪的古代世界啊。
然后呢,然后这家也确实有转阴化鬼的灵体。
这灵体看到傩面时,差一点就魂飞魄散,自己超度了自己。
当然,阿兰也吓得不轻。
在亲身体会了一下许平阳的金刚法界和“见鬼”后,她才明白自家的爷,不是一般人,而是老人口中那些具备伟力的修士!
经历过起初的惊吓后,她很快适应下来,也就多见少怪了。
一个下午,跑了十来家,又谈了好几家。
因为许平阳给出的那些食谱,很多都要依靠“土味精”的提鲜来拉拢食客,从而达到赚钱目的,所以每多一个人,他这里味精产量就高出一大截。
这对他来说不太算好事。
做这些东西浪费时间,他还得抽时间修炼呢。
于是回去路上,他又花大钱购买了好大一批原材料——值得一提的是,给这些人家免费处理灵司也有些意想不到的好处,比如有些人家就是卖杂货的,卖干货的,从他们这儿买紫菜、虾皮、海带、香菇很容易,还有些则是卖盐的,有了这些人帮忙,原本对他的卖盐限制也就没了。
他也不需要这些人给恩惠,赚还是要让人家赚的,就是个辛苦费。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时,弧关早已经到了。
这次他来,不光带来份量更多的饭菜,还带了一套铺床的。
不用说了,这又是陈家的意思。
弧关倒是盯着戴着面具的阿兰看了几眼,却是什么都没问,也没说。
吃过了饭,弧关走后,许平阳从背包里拿出了紫金钵。
他让阿兰坐在对面,对她道:“我这还有几个,你要认识一下,不过他们都不是人,是鬼,害怕吗?”
……
第105章 来,见见鬼
阿兰已经摘下了面具,摇摇头:“爷,今天一天下来阿兰也发现了,其实鬼魂和人除了没有身体外,其余也没太大区别。”
“有两点不对,第一,鬼是没有肉身,不是没有身体。他们的身体称之为鬼身,只要有执念,便会有阴气聚拢,容易受阴阳相冲呃消散。如果没有执念,自身舒缓,就是灵身。灵身在没有修炼的情况下,几乎对人没任何影响,同样也不会受到阴阳相冲的克制,可以白天出来。”
“嗯。”
“另一点,你今天碰到的这些都是完整的鬼。完整的鬼很难形成,那是三魂所成。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为天地人三魂,天魂主根性,地魂主记忆,人魂主自我。有些人体弱,躯壳难以固魂,人魂会携带七魄跑出来,这个叫生魂。因为生魂通常不带地魂,跑出来后经历的一切在归壳后很快就会忘记。又因为不携带天魂,跑出来的生魂很多情况下都有些漫无目的地飘荡,就像个不知道吃喝拉撒,但是却会思考耍脾气的傻子。同样道理,人要是三魂出现损伤,也有类似的情况。如果是七魄损伤,那么人会没有力气。你今天看到的所有鬼,都是三魂俱全的鬼魂。那些临死前,因为对生的执念,和对一些事的悔恨或者怨恨,三魂就会以部分地魂为主,形成残缺的鬼魂,也就是一道执念。这种都不算是人了,它们是没有自我的,纯粹就是一股怨气,遇到生人就会祸害。”
“爷,阿兰想象不出来。”
“那……”许平阳想了想笑道:“回头带你看看。”
说罢,他施展金刚法界,把阿兰和紫金钵都笼罩在内,然后打开紫金钵,喊了一声,顿时,三道身影从里面飘了出来。
已经入夜,两人坐的地方是厨房,外面雨声淅淅沥沥。
阿兰看着第一道飘出的人,是个一身楚宫装的漂亮大姐姐,都有些惊呆了。
第二个则是一身白衣素裹,看着比她稍微大一些的黑发姑娘,也挺好看。
最后一个,则是体态魁梧一身黑,手中拿着手刀的大汉。
“见过郎君——”三鬼齐齐行礼。
许平阳点了点头,对阿兰道:“这三位分别是清欢,小桐,延布,都是去了鬼身的灵身姿态,乃是我的伽蓝,也就是护法——清欢,小桐,延布,这个姑娘是我刚收的丫头。”
延布打量了下:“真是奇怪,方才我还以为这是个厉害的鬼呢。”
清欢哭笑不得道:“郎君,妾身也以为如此,还暗道这鬼竟然能生阳气,莫不成了鬼仙……这姑娘如此相貌,天生的么?”
“碧眼红发,是胡人。”许平阳道。
阿兰起身对三个伽蓝行礼道:“奴家许楼兰,幸得爷收留赐名,见过三位前辈,各位前辈唤奴家阿兰就好。”
看着阿兰这样,许平阳有些恍惚。
也就这一刻,阿兰才有点矜持的姑娘样。
“哼哼~”小桐飘到阿兰身边,拍了拍她肩膀道:“放心吧小阿兰,以后姑奶奶我罩着你,谁要欺负你,就跟姑奶奶我说。”
“谢谢桐姐姐。”
阿兰这声“桐姐姐”,可把小桐给乐坏了。
众人一阵相聊后,延布沉声道:“那个……郎君,可否放我回去。”
小桐听完直接炸毛了:“诶呀!老延你怎能这样!你自己一心只要修炼,可别带上我们呀!这都待在里面多久了?好不容易出来放个风!”
“小桐……”清欢拉了拉她,对许平阳道:“郎君,小桐就是这样的性子。”
许平阳笑了笑:“平时把你们放出来也意义不大,别看石桥峪这只是个镇子,里头还藏龙卧虎呢,我都不知道任由你们晚上出来瞎逛会发生什么。好了,今天把你们放出来,是我对接下来生活有点打算,需要你们帮助。”
“郎君请吩咐。”清欢连忙恭敬道。
“是这样的……”
许平阳把事情吩咐下去后,小桐连忙道:“这不成啊,郎君,现在外面下雨呢,万一打雷,我们就完啦。”
“你们害怕打雷是吧?”
“不不不,打雷爆发的震颤,会一下子把我们震得魂飞魄散,形神俱灭。让我们干活当然没问题,可这天……万一打雷……”
许平阳皱眉道:“那不对啊,这么说的话,那这屋子里的两只鬼,为什么可以存在那么多年呢,这不开玩笑嘛。”
“诶呀!郎君呀,你有所不知。打雷之前,我们作为鬼或者灵身,都是有感应的。在感应到的时候,找个东西栖身就行啦。比方说老延可以直接附在手刀上,只要雷电不打在手刀上,再打也没事。”
延布开口道:“话虽如此,但能居身之物,也不是什么木料骨料都行的,里面还必须通透方可……”
许平阳从手腕上摘下一百二十颗一串的黄骸珠道:“这行么?”
“好东西!”延布见了也不禁吃了一惊。
清欢和小桐围观过来看了看,摇摇头。
“这个东西好是好,但却是散的,必须一整个才行。”
“这样么……”许平阳又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这个正是蔺郭羽给的“月海甑”,一个用黄骸珠一样料子做的小酒碟。
“哇——”三个伽蓝又瞪直了眼睛。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个是啥,但完全可以感受出来,这个东西的好。
“这个行吗?”就在这时,阿兰开口了。
只见她摊开手掌,掌心里正是那块驼骨吊牌。
“我要这个!”
小桐眼前一亮,直接化为一道白影钻了进去。
很快驼骨吊牌之中就发出了她大为惊叹的声音。
延布有手刀了,那月海甑就归了清欢。
许平阳找出一根皮绳,把驼骨吊牌串起来,挂在了阿兰脖子上。
如此一来,也就皆大欢喜了。
这些都吩咐好了,许平阳便把制作土味精和炼精盐两件事,分别教给了阿兰、清欢、小桐、延布,自己则直接去了厨房对面的书房写东西和修炼了起来。
这一刻,他忽然发现,当老板剥削员工这也是极好的。
有了原始资本的积累,一边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一边可以让钱生钱,可以说是赚钱和享受生活两不误了,完美。
而且在这落后古代用的还是超级神秘黑科技新能源。
未到半夜时,那总共加起来几十斤的土味精便做好了。
精盐制作需要过滤,这需要时间,足足上百斤粗盐,也没那么快。
许平阳过来检查了一下,还算不错,把土味精收起来,带着阿兰回书房,从书包里翻出了一本书给她——帛书甲本《德道经》,是许平阳在网上看时,发现有人用魏碑抄写完整篇章,整体观感很是不错,于是将其截图下来打印出来,装订成册,平日里夹在手札里看。
阿兰不识字,许平阳把书给她后,教她一段段背。
或许是因为没接触过,感到特别新鲜的缘故,也或许是对识字有渴望,阿兰背起来特别快,半个时辰便背了三章。
背出这三章后,许平阳让阿兰自己按照背的对照着字看,进行抄写。
抄写用的是水笔和他给的小便签本。
这样她自己就能学会字了,回头能帮忙很多。
时间差不多时,许平阳让她去烧个洗脚水。
主仆两个泡脚刷牙后便回房睡觉了……
“爷,不是说要带阿兰见见真的鬼么?”
阿兰睡偏房,和许平阳分开前她询问道。
经过提醒,许平阳才想起这茬,便让阿兰跟他回房间,把门关上,顺带着把清欢、小桐、延布都叫过来。
一切准备就绪后,许平阳便直接在屋内用防风打火机点起了油灯。
……
第106章 鬼吓鬼
一般人家用的都是油灯。
蜡烛乃是白蜡制成,可贵得很,一支蜡烛等同一斤精米,都要二十文,宫廷蜡烛和喜烛之类更贵,一根要两百文到四百多文。
一屋子两人三伽蓝,伴随灯火亮起,都缩到角落里远远看着。
为什么缩到角落里,因为是许平阳先缩的。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油灯就那么安安静静燃烧着,甚至因为关了门,屋子里没多少气流通,烛火就跟画上去似的,稳定异常。
五个等了一个时辰,从亥时等到子时,不见任何动静。
“啥情况?”小桐耐心最差,实在忍不住了。
延布紧紧握着手刀的手松开了,沉默看着许平阳。
许平阳也郁闷道:“我特么也想问问啊,先前睡觉总能闻到焦糊味和脚步声,可以确定那东西就在这屋子里……”
“等等。”忽然,清欢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她。
她指着那油灯火苗道:“你们不觉得那火烧得太稳了吗?足足一个时辰,一点都没晃动过,这……正常吗?”
众人一愣,突然发现这的确挺奇怪的。
阿兰目光直勾勾盯着那油灯,目光忽然落在灯火尖上,只见一丝烧出来的黑烟冉冉向上,也是笔直笔直的,顺着这黑线她目光一点点往上移。
众人看到她的异常,也抬起头往房梁上看。
就看到一道黑色人影静静贴在房梁上……
“卧槽……”许平阳被吓得头皮发麻。
“大胆!”延布低喝一声,身形倏地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到了房梁处,对着那黑影一刀劈下。
砰!
手刀砍在房梁上,黑影并未消散,只是飘忽而过,朝角落上方飘来。
许平阳没有展开金刚法界,只是拉着阿兰躲开,剩下交给清欢和小桐。
清欢和小桐当即朝着那黑影扑去,可两伽蓝对那黑影穿身而过,旋即发出“啊”一声惨叫,连忙在自己身上胡乱拍着,打出一阵阵黑烟。
那黑影在交锋过后,仍旧朝着许平阳所在飘来。
“郎君小心,这东西有古怪,能灼烧元神!”
清欢顾不得那么多,再次飘向黑影,挥出手中丝带抽了过去。
小桐则跑到许平阳这儿,似是怕极了,根本不敢再交手。
但即便是丝带抽击黑影,也只是穿透黑影,毫无任何效果。
一时间众人便只能躲避,却毫无办法。
清欢能做的也只是用手中丝带纠缠,勉强阻挡黑影,给许平阳等人腾出躲避的契机,毕竟鬼物移动起来,可比人要快许多。
忽然,一道身影出现,直接扑向许平阳。
竟是刚刚砍过一刀后的延布。
只见延布提着刀径直劈了过来。
小桐虽然吓得大叫,却还是挡在了许平阳身前:“郎君快走!”
话音落时,延布一刀劈下。
铿!
金铁声响起,火星子迸溅,只见延布刀子剁在了许平阳身前青石地面。
“咦?”房梁上正和黑影纠缠的清欢,看到这一幕时也吓了一跳,不过她修为不及延布,回过神时想阻止也来不及,可看到延布劈在地上时也疑惑了起来,但她没有忘记对付眼前的黑影,可再看向黑影时,不禁一愣。
黑影定住了,一动不动,胸口出现了一个缺口。
延布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别管那玩意儿了,那是幌子,真身在这。”
所有人看向延布的刀下,只见屋子内灯火昏暗,可一道影子贴在地面却清晰无比,这影子和房梁上的一模一样,但却颇为单薄。
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这是怎回事?”小桐一脸懵。
延布面无表情道:“不知。适才我冲上房梁砍过一刀后,本想追击,可低头时便看到了地上有影子。起初没觉得奇怪,可清欢娘子追过去时,地上是没影子的。也就是说鬼是没有影子的,那么地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房梁上的又是什么东西。我想来想去,觉得既然砍房梁上的没用,就砍地上的吧……”
地上的黑影被手刀钉着还在挣扎,刚说到这里,忽然化为黑色裹上了刀。
延布吓一跳,连忙抽刀将其一甩。
啪!
黑影从刀上飞出,砸在了墙上,化为一滩。
这一滩旋即变成人影,与此同时,在其前方黑烟聚拢,又形成了一道黑影,这黑烟人影朝着众人便扑来,那墙上黑影也在移动。
在地上时,黑烟人影在房梁上,尚且可避。
眼下在墙上,黑烟人影直接站在了房屋中间,离众人很近。
随着那墙上黑影移动,黑烟人影便朝着众人扑来。
一时间房间也是鸡飞狗跳。
“爷!爷!灭灯!”阿兰吓得脸都白了。
“灭啥灯,一灭看不见了,它摸到你身上你都不知道,这东西鬼相已成,灭不灭灯都一样。”许平阳虽然也是头一次面对这东西,可却没多少慌张。
他拉着阿兰躲避,小桐跟着,清欢阻挠黑烟人影,延布则去砍黑影。
整个局面虽然有些混乱,但也勉强稳定了下来。
“郎君,顶不住了,这东西没法斗啊。”延布皱眉喊道。
“得,那你们让开吧。”许平阳道。
延布、清欢闻言,纷纷撤到了许平阳左右。
没了掣肘的黑影朝着许平阳扑来。
许平阳双手合十唱偈:“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嗡——
金刚法界瞬间展开,笼罩整个卧室。
这黑影进入金刚法界后,一下便化为了浑身冒着黑烟、灼热腾腾的焦尸,疯了魔似的,不顾一切朝着许平阳扑来。
许平阳道:“老延,斩。”
延布应声,抽刀杀过去。
两道身影一错而过,却是他扑了个空,那焦尸速度很快,直接躲过。
清欢二话不说冲了过去,甩出丝带将焦尸纠缠住。
但丝带很快烧了起来。
没有火焰的火焰,将丝带烧得寸寸化灰,吓得清欢连忙撒手。
可这一顿,正好给了延布契机,倏地反身一刀,把这焦尸劈成两半。
整个过程虽然意外不少,可却没有实质性的危险。
这是正儿八经的有惊无险。
只是化为两半倒地的焦尸却并未消失,就这么躺在金刚法界之内。
许平阳当即端着竖掌口诵伽蓝八音:“唵嘛呢叭咪啰啊吽……”
……
第107章 鬼神引
这焦尸的怨气很重,也是许平阳现在道行尚浅,一遍伽蓝八音效果不大,连诵七遍之后,焦尸总算化为飞灰消散。
其中飞出了一颗深蓝色的舍利子,直接没入他额心。
很快,这舍利子便出现在了他脑后的舍利圆盘之中。
他闭上眼,感受着这颗蓝色舍利子,所看到的也是各种残破画面。
和井中鬼一样,都是因为那日恐怖的大火。
不过这女人慢了一拍,没走出半倾塌的卧房,周围都是大烟大火,她就被这么生生闷死在了里面,火焰炽热将她尸体灼烧,大量尸油载着她的怨恨渗入地面,这也才造就了这鬼这般神通。
只是那井中的鬼,不是水鬼,是溺死鬼。
这被烧死的鬼也不是火鬼,而是烟鬼。
吸食火焰化为黑影、自身遁地,便是这烟鬼的法门。
那黑影也不是完全障眼法,对鬼来说虽然灼热无比,但对人却是没多少感觉,可人一旦吸多了,再碰到这黑影沾染,整个人就会瞬间燃烧起来。
燃烧时的痛苦、怨愤、恐惧,都会成为烟鬼的修为。
自然,这燃烧也并非真的燃烧,只是浑身着火的那种感觉——对人来说是如此,对于鬼来说就是真的燃烧了,因为它直接作用于元神。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元神被燃烧消耗,身体本能反应会燃烧元精化元气、元气化元神来补充,可这么一来,最后人就会消耗成一具空壳躯壳……”
想到这里,许平阳恍然大悟。
他就说这东西既然只燃烧元神,那为何听到的消息都说是先前住在这里被害的人,都烧成了干尸呢,原来是这样。
将这门法术本质堪破,许平阳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睁开眼看向清欢道:“清欢,先前你给张久明当伥鬼,去吸食人气时,那情况是怎样的,你且与我说说看呢。”
说到这个,清欢有些不好意思。
“郎君……就是把人勾过来,用些小手段让他走不出去,在这般情况下,他心生恐惧忧怖,再与之聊天,活人周身便会产生大量人气。”
“也就是说,这人气是元神?”
“并非完全如此,元神逸出躯壳时便散了,根本吸取不到。必须有个东西载着,就是自身血气。但普通人血气极其稀薄,只是从周身随汗气一同蒸发出来。人在紧张时,血气会上涌,双肩与头顶额外浓重,犹如火焰,也叫三把阳火。加上手段引诱,这三把阳火燃烧之下,大量人气才能飘出。待鬼祟通过吸食人气,将阴身与活人相连时,就如缫丝一般,可源源不断抽取人气。这时三把阳火也不断燃烧,直至油尽灯枯。若不然,活人便能挣脱。”
清欢给陷入业障成为白骨树的张久明当伥鬼时,这事做得不少。
可以说,她就是张久明最得力的几个手下之一。
对于这里面的门道,也算是门清。
在他的叙述下,许平阳一下了解了很多如何做好一个鬼的细节。
比如活人开始紧张,身上燃三把火之初和最后,火焰是最旺盛的,必须远一些,不然寻常灵修一境到二境初的鬼,可能被直接烧死。
要是遇到个强壮些的,二境高些的也容易被烧伤。
再比如,吸收人气犹如吸面条,不可中断,而吸收成功的最佳契机,就是阳火燃烧旺盛到趋于平稳的这段下滑时间,这是个契机,把握好了,可以一口气从头吸到尾,只是最后一口最好别吸。
最后一口是阳火燃烧旺盛时的,最好在那之前断掉。
否则,燃烧的阳火会顺着人气,直接烧到鬼肚子里去。
还有就是,人气是以血气为载体的元神之力,其中充斥着人在极端环境下所产生的各种强有力的元神力、记忆、信念,这是一道硬菜,但在吸食的时候由于相连,也是可以看到这里面蕴含的记忆画面的。
自然,也是因为这点,清欢在吸收钻研金刚经的许平阳时,直接被点化。
就因为她吸收的那部分人气,都是金刚经中的内容,而且是经过许平阳理解消化后,变得极其通俗易懂的存在,以至于直接化掉了她鬼相,让她可以自己摆脱阴身,这么一来也就摆脱了躯壳控制,从通过骸骨将她变成鬼控制她的白骨树这里挣脱了开来,也算有了正式灵修的资格。
鬼的话,因为残缺,始终是鬼,很难很难成为鬼仙。
可以想象,一个只有执念受阴阳限制没有自己想法的东西,只有最基本的生存和复仇,哪里会有修炼意识。
听完清欢说了这些,许平阳立刻顿悟了起来。
脑后舍利圆盘正中间,出现了一颗全新的灰色舍利。
和以往所有舍利不同,这颗舍利出现在了最中间。
随着这颗灰色舍利颜色从灰变成白,从白变成了蓝,从蓝变成青,那刚刚得来的蓝色舍利则开始从蓝变成白,从白变成灰,成了一颗普通的灰舍利,而舍利圆盘末尾的这些灰舍利,则在快速燃烧着。
等到正中舍利成为青舍利时,只见它缓缓旋转,将周围紧贴着的舍利推开。
周围这些舍利,则一阵乱动,分别排列在了八个方向。
那些宏愿珠则始终缠绕在了中间这颗青舍利的四周。
这颗青舍利的大小,也明显比周围的青舍利要大不少。
刚刚那颗从蓝舍利退化的灰舍利,也在其余灰舍利燃烧之下,快速演变,短时间内便化为了一颗新的青舍利。
许平阳从烟鬼舍利中感悟出了两门法术。
一门,便是以烟鬼法术为基础,做出来的法术,他称之为“鬼神引”。
用法很简单,把自身当做香,观想中燃烧血气为人气,且将一丝阳火藏入到人气最中间,当鬼吃下这人气炼化时,中间阳火就会迸发出来,外面的人气则是油,火与油一碰,就会迸发出激烈无比的阳火。
自然,也因为这种性质,这门法术还存在另一种用法。
另一门,就是从“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练神返虚”这“三元三炼”之中得到的启发,结合先前魏安厘、乔阙芝和他说过的“丹修”,在御物术和大雷音拳的基础上,他总算是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根本法门。
他将这法门取名为“中丹术”。
……
第108章 舍利圆盘化为八门八卦盘
根本上,还是和丹修一样进行性命双修。
丹修的丹,是内丹的丹,但不是真实的丹药的丹,是虚指,指的是“抱元守一”,这个元指的是三元中的元气,性指的就是元神三精的心神,命指的是元精,两者结合,抱元守一化为一体,便是丹修,修炼的就是这“元丹”。
许平阳用的也是这个思路。
在这之上,他则是以浑身血气为中媒,而非元气——元气指的是整个人身体根本之气,血气是元气之上衍生出来的,这没办法,因为他现在不是毫无基础,而是有了点武修基础,然后上引整个元神下沉为阴爻,下引整个元阳之气上升为阳爻,阴阳交互之间,再以脏腑为根,便可形成“卦象”。
这元神在灵台,灵台在脑,脑力之根在内肾,也就是天一之水。
元阳之气便是元精之阳,就是外肾,但也不是外肾,而在会阴。
本质上就是在血气之中,结合内外肾气形成“中气”,中气通过经脉和血脉两条道的自然运转,在脏腑中形成乾坤坎离艮兑震巽八卦,比如肝脏为木,肝胆相照,胆也是木,这是甲木与乙木,阳木与阴木,也是震卦与巽卦。
这里面的观想,是把内脏与卦象结合,用中气把内脏逐渐养成卦象。
养成的前提就是需要源源不断的中气供应和循环。
这个循环就是关键,循环则为圆,圆则为丹。
这就是许平阳搞出来的“中丹术”,以中气为根养性养命,而他所练的所有术,本质都脱不开阴阳五行,也就只要用中丹进行推演运转,便可使出。
练了中丹术,练武便不再是练血气,而是将血气作为中丹的养分。
八卦之中藏五行,藏的五行是以身体为中央土,上下左右对应的东春青木,南夏赤火,西秋白金,北冬黑水,五行又对应五脏,五体,五官,五情,所以这练中丹就是养中丹,养中丹就是养元神元精,也就是养性命与身体。
有中丹在,性命牢牢结合,三魂七魄与血肉躯壳牢牢结合……
他也就与元神出窍的灵修无缘了。
只是,如此一来,八卦所在的所有脏器也只是相当于“蓄水池”,蓄积力量用来养身体,只是“养”并无“用”,这是无法应对威胁的。
就比方说现在,中丹术刚刚形成,先前以武修灵修为基础的很多法门就都不能用了,因为法力的根本改变了,和这些不配套。
就等于驱动这个功能的内部软件改变了,这个外在功能也就宕机了。
想要用这股力量,还得八八六十四卦这样组合,推演出相应法门的卦象。
可实际上却并不能这样。
因为所用的两条大脉是血脉和经脉,血脉不可能改变血流规律乱来,经脉用的是十二正经,符合五行,阴阳,四时,节气,十二时辰等,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在人身上的典型显化。
对十二正经熟悉精通的,可以通过针灸按摩来治很多身体疾病。
因为疾病出现,本就是在干扰身体正常的运行规律,这些会直接体现在十二正经上,拨乱反正即可……
那现在总不能为了推演卦象去乱了十二正经自然走向吧?
许平阳在金刚禅加持下,很快找到了解决办法——九宫八门。
在八卦盘子之外,再设立生,死,休,伤,杜,景,惊,开这八门,这八门用的经脉是奇经八脉,即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阳维脉、阴维脉、阴跷脉、阳跷脉,这八脉和十二正经不一样,既不属内脏,又无表里对应关系。
而这八脉对应八门,八门对应八卦和八个方向。
推演八卦时,直接用对应的八门取代,推演顺序就按照九宫之数来。
九宫之数,五居中央则是定盘,其余八个数对应八方、八卦、八门,如果按照顺序来链接九宫之数,则会发现所成的轨迹与北斗极为相似。
这就是九宫之数的意思。
将八卦定为内景,那八门就是外景,用九宫之数来运转中丹,最后落下点就是相应法门的外景卦象。
说得复杂,其实很简单——
如果八卦是用来存钱的,八门就是用来花钱的。
伴随着中丹术一点点缺陷被修补完,整个金刚法界也在发生着变化。
金刚法界根本是元神三精之一的心神,现在随着中丹术开始,元神也成了法门的一部分,那么金刚法界的变化自然便在其中。
只是……看似是变了,又好似啥都没变。
好像和原来差不多。
硬要说最大变化,便是感觉这儿少了点“灵气”缥缈,有点接地气般扎实。
“好了,该忙的都去忙,忙完了都去休息吧。”
许平阳睁开眼,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挥挥手。
清欢带着小桐,和延布一起去厨房忙活,阿兰则回到了旁边厢房睡觉去。
眼下整个渎河雅苑,没了灵司,才算真正干净了。
许平阳倒是没有马上休息,他来到中庭内,站立了片刻便开始打拳。
打的还是大雷音拳,可和原先的大雷音拳又有很大不同。
原先大雷音拳有八个动作,每个动作要前后正反练一遍,也就是八遍,总体便是六十四遍,许平阳打得很板正,毕竟是有黑虎禅师金昙的传承。
可现在却显得有些随意了。
这随意之中,又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自然,仿若行云流水,连绵不绝。
但气势上,又是奔雷滚滚,浑然一体。
先前他要刻意去保持身气意三合一,现在不用。
身气意皆出于心,以心为中盘定住,将八式融入到八卦之中,再通过推演严格使出,直接能够提炼中气,温养中丹。
如此,基础修炼也就推演出来了。
接下来只要每天坚持,习惯推演流程就好。
躺回床上,抬手一招,过了很久很久,一丝气息才从手指里释放出来,直接渗入了桌上的纸张之中,这让纸张飘了出来。
纸张在屋子里飘荡,一如既往。
只是今天飘荡起来,比起往日却是更加有力迅猛。
如此,御物术也被推演出来了。
……
第109章 你个修佛懂王连佛是啥都不懂
接下来则是用于休息和恢复的归元法,以及忿怒化身的明王法身。
五情之中,怒情为木,对应的是肝,即为震卦。
平日里修炼要做的就是养震卦就行,真正用则是推出震卦对应的八门,将这股平日里蓄养的力量释放出来。
一夜天明,仍旧是阴雨天,潮湿得厉害。
隐隐有雷鸣,很闷。
许平阳撑起金刚法界在稀里哗啦的雨水之中做热身、抻筋拔骨,开始练大雷音拳时,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个金刚法界撑起来后,正在抵雨,这是练呢还是用?
换做以前,根本不需要这种想法。
可现在不一样了,中丹术之下,练就是蓄积,用就是使用蓄积。
比如说长跑,一般长跑都是坚持下去,锻炼心肺,身体越来越好,但眼下中丹术之下,使出长跑,就是推演对应卦象后,将卦象放入对应八门之中,就能直接给双腿源源不断注入力量,这个过程就是在消耗——跑步消耗的是气力,气力这块一半属于元精,一半属于元气,一般跑累了也就是气力消耗尽了,但中丹术之下,则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或逆练元神化元气,元气化元精,如此一来,只要体内中丹术这个卦象成了之后,一直保持运转,人可以一直跑到死。
这就是普通武修跑步修炼和中丹术使用跑步的区别。
大雷音拳本来就是“养练”的,这种事自然是不需要多考虑了。
这么一想,晚上睡觉前推演出来的归元法和明王法身,也是纯粹是“用”,而非是“养练”,区别就是养炼相当于是把等级提升得越来越高,用则是只有等级高了,效果才会越来越强。
推演,也只是把现在习得的法门和中丹术结合罢了。
思路贯通后,他又立马去了书房,一阵写写画画。
金刚法界加持下,纸面推演思路更加清晰。
很快,鹰爪手、铁翎甲、长跑、飞镖、御物术、渡水术、归元法、明王身、慈悲眼、狮子吼、伽蓝八音、鬼神引等,全都被他推演出来了以内景八卦卦象为主的养炼方法,以及以外景八门九宫之数法为主的使用方法。
其中最复杂的还是鹰爪手。
鹰爪手本身便是有残缺的,也是通过金刚禅加持之下,燃烧灰舍利推演出来的完整法门,其中包含了鹰爪手的练法还有用法。
用法又主要是以擒拿和摔跤为主。
许平阳将三者结合起来,可眼下又得拆分掉,分成鹰爪手和铁翎甲。
鹰爪手其实就是修炼指力、腕力,从而达到两根手指能有千钧力道,且能画面为点,将力量集中指尖,犹如钢铁钳子般捏碎磐石。
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训练之时如果手不够强,捏碎东西时候,自己皮肉也会破损。
而这修炼之法,则是通过针对手指的阻力训练、抓捏训练等来完成。
这样手更加强有力的同时,手上皮肤和骨骼也更有承受力。
同样的道理放到身体上,不就可以让身体坚如磐石了么?
所以许平阳将练鹰爪手的方法,稍加改变,用到身上,每日进行摔打,通过撞树也好,全背平摔也罢,以此横练摔打磨炼身体强度和内脏稳固。
本来是想着能把血气注入到相应的皮肉中去,形成强有力的格挡。
现在思路完全变了。
血气是要通过每日修炼,熬炼血液所生。
练和不练差别很大,练一天和练两天没区别,甚至练一天和练十天差别也不是很大,但练一年和练两年,完全两码事,完全是滴水积寸功。
中气不用,只要有食物,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产生和消耗。
只是把这些中气收集起来,直接注入到相应卦象中,增养对应的脏腑,五体,五官,让对应的体魄由内而外全方位、均匀地变得越来越强。
伴随着他完成整理,脑后舍利圆盘格局又发生了变化。
中盘之中仍旧是那颗代表中丹术的硕大青舍利,周围仍旧是黑白相间的宏愿珠,其余舍利则散在舍利圆盘八个方向,随着整理,所有灰舍利都聚集到了中盘之中,缠绕在宏愿珠外围,剩下一片青舍利则分别落在外景之中。
挺过有些漫长的枯燥整理时间后,他得立马收拾下出去跑步了。
天微微亮着,阿兰也起来了,拿着许平阳给的备用洗漱用品洗漱,清理好后便找了过来,询问许平阳要做啥。
能做什么?家里清扫一下,洗洗弄弄呗。
衣服就别洗了,这个天洗衣服埋汰。
要是擦完了,就把院子里洒扫一下,落叶之类的扔进花坛。
这些都干完了,那就把陈家给的木炭给打成粉什么的。
随意吩咐好后,他便背着包去跑步了。
紫金钵在包里,不过里头只有清欢和延布。
小桐则栖身在了阿兰脖子上的驼骨吊牌中。
经过昨晚和烟鬼一战,许平阳也看出来了,除了延布之外,清欢和小桐根本就没什么手段,在紫金钵内可以修炼,但这也仅仅是提升修为罢了。
修为高,但是道行太浅,就像练了死肌肉一般。
可遇到那烟鬼,就像遇到了格斗高手。
虽然那个格斗高手技术很厉害,可绝对速度力量上都没死肌肉强。
这里也看得出修为与道行的差别。
许平阳就让延布教一教清欢拳脚,结果延布还拒绝了。
延布的意思是,拳脚他也不怎么会,拿刀砍人他更擅长。
这就很无奈了……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还是迈开腿专心跑了起来。
这一奔跑,浑身便产生了热,血脉中血液沸腾,生成血气,十二正经中气机也活跃,气机与血气一同,在外肾内肾之气之下,融入身体,化为中气。
这中气又进入到了“长跑”的青舍利所在宫格中。
经过宫格转换,不断滋养着他以双腿为先的整个躯干。
跑得差不多时,他看看四下无人,直接一个猛子扎入了河中,金刚法界化为鱼形,在他趋势之下一阵狂游。
不过这游起来确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费力。
费力归费力,产生的中气也比平日里血气更多。
大量中气涌入“渡水术”所在宫格,经过转换,不断滋润全身。
这就是练的意义,就是要练时费力,用时省力。
所以练时用的法门和真正用的法门运行也完全相反,目的就是给练时增加阻力,加快消耗,以此提升修炼效率和成果。
跑好了步,游完了泳,许平阳回到家里准备吃早饭,却见季大鸟来了。
吃饭地方就在厨房,这里只有弧关在伺候着,不见阿兰。
“季坊正,来得巧,吃早饭吧,有事咱们边吃边聊。”
季大鸟摆摆手说道:“许师傅,我是吃好了过来的,这次来也不是别的事,还是先前你说的事,你看这事……是放弃还是怎么说。”
换作穿越前,许平阳一定要跟这个耍心眼的老头摆摆龙门阵。
只是现在,他觉得做事贵在一个诚字。
“季坊正,你意下如何,对这事怎么看。大白天的说实话哦,我可不想晚上让别的什么去找你聊天谈心。”
季大鸟头皮一紧,但好歹也是个坊正,是这块儿名义上的老大。
他有些不爽,不能发作,只能道:“许师傅,最近坊间有些传言,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似乎对您颇为不利,我觉着还是要注意些比较好。”
“传言终究是传言,我又不靠传言的人活。”
季大鸟愕然,想了想这话没毛病,那点小手段对这位没用。
主要也是感觉挺奇怪的,世上之人怎有如此不在乎人家看法的?
“许师傅,人言可畏呐。他们说你是酒肉花和尚,说你还近女色,不守清规……当然啦,这是他们说的,咱们这些人受您恩惠,自然都明白事情真相如何,您人品如何。”
许平阳哈哈笑道:“季坊正,说实话,栽赃别人的人,比别人更清楚对方是否是冤枉的。我呢,只是头发是这样,根本不是和尚。”
“可您不是……不是修佛嘛?都是有清规的……不是我啊,人家,人家就拿这说事。”
“和尚是职业,就跟你叫季大鸟,你的职业是坊正,靠这个工作吃饭营生,和尚也是一样。当和尚不一定要修佛,修佛也不一定要当和尚。你想想看,你去庙里找和尚干嘛的,和尚能给你干嘛,对不对?你说去捐香火钱给庙里,那你是捐给佛祖还是和尚?佛祖可没收到一分钱哟~”
季大鸟想了想道:“和尚是佛祖弟子嘛,供奉佛祖弟子,佛祖弟子帮咱们在佛祖跟前说道说道,回头佛祖不就保佑咱们心想事成了吗?捐钱,是心诚则灵啊。我可听过一个故事的,说以前有个小和尚,被老禅师苛责,每天睡觉时间都不够,要做功课干活。那小和尚下山遇到了个虔诚富家翁,富家翁问他怎的如此,他把事情说了。富家翁就说,以后你专心佛业,其余我来供养。那个小和尚,就是如来佛祖前世。后来那个富家翁也跟着享到了功德。”
许平阳哈哈一笑,笑了又笑。
这件事确实有的,佛经中的确有记载,他也记得。
但是,这件事应该是伪经。
释迦没有传下经典,经典都是他弟子后来回忆写的。
甚至释迦没有建立佛教,当时只是类似诸子百家的学问。
释迦的思想是“中观思想”,就这点便和这故事形式有所出入。
许平阳直接道:“季坊正,你知道什么叫‘佛’吗?”
季坊正道:“当然知道,那就是西方的神仙。”
“不是,佛的意思是超脱之人,位格对应的不是神,也不是仙,是圣人,例如孔子,老子这般的存在。什么叫超脱之人?释迦乃是王子出身,他父亲是净饭王。他从小就在宫中享受锦衣玉食,直到某天出了宫,看到人间疾苦。宫外的世界,哪里是世界,是每个人无数烦恼哀嚎汇聚成的海洋。人聚在一起,不是人海,是苦海。人间有各种烦恼,吃不饱,穿不暖,没老婆,担忧子孙,忧国忧民等等。能够解决自身烦恼的,这个是罗汉。可以帮助别人渡过烦恼的,这是菩萨。可以找到一条道来解决这个问题的,这就是成了佛,证道得佛果。佛祖有很多弟子,这些弟子有大罗汉有大菩萨,都是来救人间疾苦的,这就是他的佛果。世上没有可以帮助人解决问题的神仙,只有帮助人解决问题的大人,圣人,强人。所以才有那句皇帝只是拥有天下一切财富权柄,但佛祖却拥有天下一切智慧。季坊正,你若能从此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无忧无虑,那就是罗汉了。你若能帮助他人,哪怕是施舍路边快饿死的叫花子,你就是叫花子的菩萨。可你若能思考到一条路来。解决人间的某种烦恼,助所有人得此大道从此无此方忧患,你就是佛。那你告诉我,你去庙里上香拜的是谁?”
“这……我拜的是佛……对,我拜的是佛祖,佛祖也是祖嘛。”季大鸟如醍醐灌顶,顿时心头开阔,但还是嘴硬着强行辩解,把“佛”和“祖神”捆绑在一起。
许平阳哼了声道:“你拜的是自己的欲望。我说了,佛祖是替众生找到出路。你若去庙里求佛祖,那真的能显灵,显灵的不是魔,就是妖魔鬼怪。佛祖能割肉喂鹰,慈悲世间,还需要你供奉?没你供奉就不成的佛祖,那还是用大毅力大智慧成就佛果的佛祖吗?那是没你香火供养就不行的邪祟,把你当血食呢。”
“这……这……”良久,季坊正才点了点头道:“许师傅你说得对,你佛理精深。”
“我便与你说了吧,是人就有吃喝拉撒睡的需求,遇到事会害怕,会生贪嗔痴。你要成为佛,首先得是人,有七情六欲才能共情同情理解别人。没这些你讲什么慈悲?你跟老娘们儿说挺的时候多润多爽,她都没有那活能知道吗?知道个鸟。因为她天生不是男人,就没法共情男人,遇到一些男人特有的问题,只能同情但无法共情。没这么深的情绪,也就无法有狠下决心去想着解决问题。我要真去跟和尚那样修佛,我就该让你们每个人给我上供,我自己啥都不做整天念经,不喝酒不碰女人,回头让你们孩子来当我弟子,也不碰女人,断了你们家祖传香火。你们愿意吗?”
季大鸟连连摇头,连连摇头,然后狠狠点头道:“许师傅,可要是这样你怎么修佛呢?我听过花和尚,但也没听过哪个正经和尚带着老婆孩子还修佛的……这样不会被影响吗?”
“被影响说明心性修行不到家。心性修行是修佛的基础,没有这心性就诞生不了大毅力,大智慧。如果你能有老婆,有孩子,有一堆财富,你会想着把家业传下去,还是把家业捐出去?”
季大鸟毫不犹豫道:“许师傅,我是普通人,肯定想着子孙越来越好的……”
“如果你是佛祖,你会让自己妻子多行善事助人为乐,让孩子想着仗义人间解决疾苦,然后把财富都布施出去,至于孩子,就教他们本事教他们道理。明白了道理,想赚钱自己去挣,做爹的只能铺路,路都铺好了还替他省掉一万步,那还不如不生。但至于想要怎么样的人生,是他们的选择,当爹的要做的就是不让他们走歪路。回头你家里遇到事,世人念你恩会出手,这是福荫子孙,也是功德。佛说出家的意思,是出小家如大家。把爱妻子爱孩子的小家之爱,变成把世人当孩子爱众生的大爱。但是,能做到的又有几个?上来就出家,止杀生,戒酒吃素,和君子远庖厨一个道理。但也会造成还没学会当人就要当佛的弊病。我呢,不是和尚,也不当和尚不当佛,我只是有问题就解决问题,遇到人能帮则帮。遇不到,那不管我事。我连阿弥陀佛都不会念一句。所以呢……季坊正,你还要教我修佛吗?”
季大鸟被训得无地自容,连忙摆摆手道:“不敢不敢,我小人一个,出身市井以为懂得道理,其实就是嘴贱,没办法,咱们不懂这些肆意诽谤,就是刁民贱胚子,嘴臭莫怪。”
许平阳摇摇头道:“世人皆苦,所以,还是来聊聊那事吧,可别打岔绕过去。”
一说这个,立马从理想抽入现实,季大鸟有些尴尬道:“呵呵……其实我的意思是,现在钱那么少,要么不做,真要做的话,我这儿就不要钱了,直接在渎河大道旁的岸台划块地好了……真要弄的话,这儿还差着毛六十两呢。要不……您垫着,或找陈家帮帮忙?”
“我不会垫,不是因为我钱少,是因为我不能出这个钱。我不想和所有人抢饭碗,去占这个股。陈家我也不会找,人家仁至义尽帮了我这么多,我不能再去麻烦人家。事情,要继续做。穷有穷的做法。你把地划给我就行了,不用划多,就划个三十丈。既然一口吃不成大胖子,那么一小口一小口来。”
许平阳一向与人和气惯了,大家也都不会敬着。
但他周围的这些,可都是在市井里搏生活的,自然得“刁”,也“刁习惯”了。
只是刚刚被许平阳那么一番旁敲侧击,季大鸟也知道不用再争辩什么。
反正也说不过,只能一步一步挨着来了。
“成,这个好,省钱不说也稳当,就这么办。”
他点头,这事儿就暂时这么定下了。
季大鸟转身离开,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站许平阳家门口朝里头喊话。
……
第110章 又国丧,这次是太上皇
“许师傅在吗?我是来拿香料的,方便进来吗?”
“稍等啊——”
许平阳喊了声,询问了下弧关,才知道刚刚他已经和阿兰打了照面,发现了阿兰是胡人,因为知道本地人对胡人的排斥,还特地吩咐了阿兰别出来,但饭菜什么的已经分给了阿兰,让她在后面厢房里吃。
到底是陈家的下人,做事就是细腻。
许平阳道了声谢后,这边出去将人迎了进来。
外面等着的人已经不少了。
将人引入厨房后,许平阳便直接让弧关帮忙秤着“香料”,也就是土味精给这些人,并一一收了钱。
有些人是不用给钱的。
第一次用,许平阳送他们一两,不收钱。
“许师傅,你缺钱的话直接把这些卖给我们陈家啊,我们陈家愿意出双倍买的,您这儿还和人家讨价还价,这不是降低姿态么?”
待人走干净了,弧关替许平阳有些不值。
这样一个修士,竟然还和人家讨价还价,这实在是……
自然,也是人家觉得贵,想要便宜些。
关键是这些来买的人,还都是是许平阳免费给看了事的。
但最最最关键的,还是相当多的人,都是从许师傅这里拿了食谱的。
弧关恨不得骂这些人“刁民”“贱民”。
许平阳笑着摇头道:“你们陈家不缺这些钱,但缺这些钱的人有的是。他们用我这个香料,能够让他们发家,日子好过起来。等有了钱,也不至于为这点抠抠索索了。要不是因为家里穷,他们也没那么多事,都是没办法罢了。”
弧关叹着气道:“许师傅你不懂,正因如此,这些人为了活下去,为了多挣点钱,真就什么都干得出来,更别说脸皮了。这些人是不知羞的,你有本事,你善,你忍让,他们习惯了,觉得理所应当。等你觉得过分了,他们便说你伪善。说实话,都说王家人做事霸道,可我们老爷说,王家是被欺负怕了。要不然,王家门第那么高,也根本不需要和一些小民计较。”
“你说得有道理,陈家有陈家的立身之本,底层平民也有自己的立身之本,慢慢来吧,凡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有句话,叫做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都是平民,我有拳头,也是不怕的。回头我会和他们立规矩。”
“立规矩后,嗯,是得立规矩,无有规矩不成方圆。”
弧关收拾了一顿离开后,许平阳便带着戴上黑虎傩面的阿兰一同出了门。
结果出门没多久,走在路上,便听到身后马车声疾驰,连忙闪避。
谁想,这么宽的渎河大道,三辆马车前后奔过,好巧不巧,水溅了他一身。
他抬眼不悦看去时,正好和身后骑马前冲的人对了一眼。
那人是个锦衣少年,经过时还刻意刨蹄修了马术,迸出的水又溅了他一脸,随后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爷。”阿兰连忙过来给他擦,一边擦还一边骂。
阿兰戴着黑虎傩面,只能看清眼睛。
但看眼睛也瞧得出是真生气了。
许平阳宽慰道:“好了,积点口德吧,别说了。这些人一脸祸精转世样,一定在中午时候平平安安的。”
“啊?为啥?”
“早晚出事。”
“呵呵呵呵……”阿兰总算转怒为喜笑了起来。
不管如何,这也只是小事。
不过这种狗血情节倒是让许平阳有些五味陈杂。
以前看小说,经常看到京城贵公子哥大街纵马伤人,嚣张跋扈,闹得鸡飞狗跳,人嫌狗厌,当时还只是觉得在封建社会严重阶级压迫下,人没死就行,现在他亲身体会了一把,真有恨不得把人给干死的心。
虽说路上也不算顺,可接下来的事倒是挺顺畅的。
经过这一上午的脚程,先前说家里出了灵司的人家,都已得到解决。
除了舍利圆盘中日益增多的宏愿珠外,其余没啥不好。
中午时回来吃饭,许平阳去找了趟季大鸟,确定了划地——直接从观渎坊坊头石桥这里,往后拉百米,也就是三十丈左右,摊位也不是摆在路边,而是渎河大道和渎河护栏之间这块种柳树的花坛地区,或者说“岸台”。
季大鸟还拉了一个老匠人一同过来。
老匠人一路上没说话,但在听许平阳说要在这块地方建设棚舍时候,立刻出声反对道:“许师傅你有所不知,如此一来,棚舍贴着渎河了,可是这渎河上面经常刮穿堂风,有的时候还有怪风。这一吹,棚舍很容易倒。”
许平阳想了想道:“老师傅,你说的棚舍,可是青石铺地后,上面放石墩柱础,上面再放柱子?”
“这是自然,想不到许师傅也懂造房子。”
自然你大爷呢,这种头重脚轻,全靠着梁家平衡和下压立稳固,就像一个高腿大桌子似的,自然挡不住这渎河的妖风了。
许平阳无奈道:“老师傅,直接夯土,把柱子打入地面不就成了?”
“不成。”这回季大鸟直接说道:“许师傅,虽然渎河岸都是石头岸,可夯土时会把泥土往外挤的,很容易造成岸崩。现在有这些杨柳自然好很多,可也架不住这么三十丈长棚舍搭建啊。”
老匠人道:“柱子插入土里,很容易腐烂,不然也不会用石头垫着了。”
“腐烂其实很好解决,只要把柱子外面烧一烧,烧出一层炭皮,便可以防止虫蛀和腐朽,一举两得。至于这岸崩……我有配方可以解决。”顿了顿,许平阳看向季大鸟道:“季坊正,为何不带划地之物来?”
季大鸟愣了愣道:“许师傅,划地不是我说了算的。我只是个坊正,管着这块儿,但是土地使用之权却是没有。此事我已经上报给了镇长,由镇长定夺。镇长那儿过了,就会有人下来知会一声。毕竟这里土地与河道相关,马虎不得。”
许平阳眉头一皱,有些无语。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了敲锣打鼓声。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一群打更人沿着大街小巷,边敲铜锣边喊“太上皇大行,明日起国丧九日,楚馆娼舍不可开,酒不可饮,乐不可奏,全镇缟素”。
“卧槽……”许平阳没想到才穿越来没多久,竟然碰上了皇帝驾崩。
……
第111章 此子,与我佛有缘
这皇帝驾崩的国丧,比起那个太子少师更厉害些。
九日内每三日要去一趟灵堂朝丧,且这些天镇子还要升白帆。
许平阳光听一系列严格要求就觉得头大。
但他现在更担心的还是自己的身份,这事儿估摸着要被延迟。
“遭了,唉……”老匠人听到这消息后道:“九天国丧期间,是不能动土的,看来这个棚子想要搭成,至少也得九天以后了。”
季大鸟笑了笑道:“才九天,先皇仁慈啊。”
“罢了。”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能说啥,确实很仁慈了,一般皇帝至少二十一天起步,国丧期间的禁忌很多很多,有些地方还被要求家里设灵堂,将皇帝视作家中先人般侍奉丧事,就二十一天这种简丧,也还是江南国太宗开的头,太祖去世都国丧百日。
但太祖去世的三个月国丧,仍旧是好评一片。
相较于前朝大楚,一般都是七个月,江南国皇帝都太仁慈。
在华夏文化中,人的最高权力地位是“王”,皇和帝最早都是用来形容成就很高的人王死后的地位,也就是鬼身。祖秦用皇帝这个词,也就意味着君权天授,皇帝不是人,是神,代表的是天。
天子天子,不是天的儿子,是诸如老子庄子之类,某个姓的圣人。
皇帝死了,就是天塌了,天下万民都是要靠天吃饭的,天塌了能不祭拜么,天塌了还能很开心么,天塌了还能整天丝竹之乐、敦伦享受、寿宴婚庆么?那这显然就不对劲,就是藐视天威,无限接近于造反了。
天发怒打雷,雷霆之下,众生平等。
被藐视天威,依律当斩,这才合情合理。
皇帝有多牛逼,那从登基到丧礼都得体现出来,总不能和普通人一样默默无闻吧,要真默默无闻,那还算什么天呢?
所以这皇帝的国丧通常都是越隆重越好……
当然,一般拟定国丧的礼部,也是会根据皇帝成就来的,做出成就越高,给的谥号越好,自然也配得上越高规格。
如今去世的这位皇帝是出了名的仁善。
此事一出,街头巷尾都在讨论他的事迹,说得最多的便是这皇帝在位几十年,贸易畅通,百姓富足,徭役赋税减免之外,没发生过战事,且好多年前曾做出过一个错误决定,自己向天下发布罪己诏后,便让还年轻的太子登基,然后辅佐成为新君后,自己便不再插手政务。
新君虽然年轻,但精力也更充沛,做很多事也都延续着利国利民。
只是那种因为一个错误察觉到自己已经垂暮,从而能够做到直接割舍权力这种事,发生在一个很有声望与能力的皇帝上,这可以说千古罕见。
甚至从祖秦至今,唯此一例。
很多人都因为他这一举动,将其奉为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
许平阳听到这些事时,也觉得这个老皇帝能够在六十岁时做出这个决定,这份魄力简直强得不要不要的。
与之对比最明显的就是前朝某个前半生堪称千古一帝的皇帝。
那皇帝后半生可谓荒唐至极。
即便昏聩,错误百出,也不愿意退位,最后还是荒唐导致巨大兵变,让整个大楚元气大伤,在太子逼宫下这才退的位。
那位可是活到了八十几岁,退位后没两年就死了。
令人唏嘘的是,死前竟然还爬到早朝的龙椅上坐着死亡的。
大部分皇帝都是活到死做到死,眼下这位刚过世的太上皇六十岁退位,到今天也八十几岁了,退位了足足二十来年,实在令人唏嘘。
许平阳一路听着太上皇前尘往事回到了家。
皇帝死不死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体验了回吃皇帝的席的快乐,这比剧组里通过搭景和镜头限制来完成某些画面,给观众营造出的古装戏国丧画面,那感受绝对要强,氛围体验可以说拉满分了。
到家后,他找来纸笔,摊开画了棚舍的图纸。
这图纸最重要的不是外形,而是尺寸和用料。
画完后,他把这些都统计了出来,又出去走了一趟,找到了木材店老板,木匠,石材店老板,工头等等。
这些事哪里是一句话能够概括的。
这些人脉也都是他在这次免费处理灵司的过程中积累下来的。
自然,也不能让人家空等,该给的订金还是得给的。
他跑的最后一家是石材店老板这,因为岸台这里不能轻易动土,夯土这条便不能用,那他能用的也就只有“水泥”这一条路了。
水泥配方有两种,一种是土水泥,一种是土聚水泥。
土水泥就是烧石灰后,用把石灰渣滓也打碎了加入石灰,再和骨料六四比例后,加入水和一下,就成了,这是最简单的。
但这种土水泥承受能力很差。
土聚水泥就是用可以制作陶瓷的黏土烧后筛制,也是要加入石灰、石膏调配的,且温度要求没有那么高,只要达到五百度以上即可。
土聚水泥比土水泥要强很多。
不过江南国本地用的基本都是三合土。
石灰,沙子,黏土,糯米汁,这玩意儿时间越长越像石头。
尤其是加入糯米汁,就这点成本不低。
许平阳在这和老板聊天,综合考虑过后,还是打算搞土聚水泥。
这里需要石膏、黏土、石灰渣、石灰、沙子这些东西。
配方这块许平阳是不会给老板的,他只是从老板这里买一些带回去,这两天有空了在家里搞一下,看看效果。
许平阳却没想到,自己行踪早已被人看在眼里。
石桥峪某处假山流水木桥的宅邸中,一道穿着斗笠蓑衣的身影冒入柴门,一路穿行后来到凉亭之中。
亭子里,身穿袈裟的老和尚正在独自下棋。
“师父,打听到了。那姓许的酒肉和尚要在渎河大道搭凉棚,说是要给那些百姓摆摊所用。这段时日整日借着灵司之事,施点小恩小惠,我看图谋甚大。此人说是分文不收,实则却向所有百姓兜售那什么香料。”
斗笠一脱,露出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光头。
这沙弥皱着眉,说刚刚这些话时,满脸不屑。
老和尚福慧很平静,仍旧下着棋:“戒满,不可妄言。许道友乃是修士,是有真本事的,且精深佛理。”
“可是师父,那姓许的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僧人,所行之事又故意透着和尚气。百姓愚昧,皆认为此人才是真正高僧,说咱们招隐寺是……是……”说到这里,这叫戒满的少年沙弥结结巴巴,脸色既焦急又愤懑。
“既已听了,有何不能说,你不说,人家还会继续说。”
“师父,石桥峪的村民都说咱们是‘佛贼’……我看此人才是盗取僧名的佛贼,此人不除,咱们招隐寺在石桥峪的声名!”说完,戒满狠狠朝亭柱砸了一拳,对于僧人来说,清名何其重要。
出家人已是出了家,几乎什么都没了,剩下的也就一个名。
他们向来与人为善,帮人做法事超度亡魂,结果被人如此“诬蔑”,这哪里能受得了,招隐寺那么多年名声在前些天直接毁于一旦!
“戒满,身为出家人,岂可动念。许施主既与我佛有缘,我等应当动善念,发宏愿,度其入沙门弘扬佛法,将其匡扶正道。你愤懑不假,可许施主做这些腌臜事,龌龊事,又何尝不是因为困苦呢。人要脸,树要皮,倘若许施主坐拥金山银山,那还会做这等事么?贫苦,让人堕入邪道,可这都是命中注定,也是前世冤孽。若不能回头是岸,必将万劫不复。我等出家人,当慈悲为怀才是。”
戒满闻言双手合十,满脸钦佩:“请师父下法旨——”
“戒满,我等出家之人,与民争利乃是邪道。为师休书一份,你拿去找方施主。方施主自会助为师降服此獠,到时我招隐寺自添一位护法金刚。”
……
第112章 你看我吊不吊
雨还在下,下着下着小了,这江南的黄梅天就是这样。
也许下着下着还会大起来。
一阵风吹过,池塘边树木摇曳,满树的水噼里啪啦落下。
一条三尺长的硕大锦鲤忽然跃出了水面,发出一声巨响。
啪!
许平阳灵台内一声脆响,仿佛爆豆似的,像是什么裂开,又好像是什么炸了开来,他连忙观想内目入灵台。
黑暗的世界里,巨大的舍利圆盘在旋转。
中盘里是大大的中丹术青舍利,青舍利被黑白相间的宏愿珠包围,其余地方则被百来颗灰舍利占满。
其中一颗宏愿珠布满裂纹。
随即,丝丝白色气息从中涌出,化为一缕,缠绕在了中丹术青舍利周围。
“宏愿珠怎么裂开了?”
许平阳犹疑了下,神识接触那一缕白气,忽然间便闪过诸多画面,他顿时明白了许许多多的事。
回过神后,他考虑了好一下,心思一动。
顿时这缕宏愿珠所化的气息猛地涌入了中丹术青舍利之中,青舍利飞快旋转起来,因为这就是中盘,中盘运转,连带着内景也快速运转。
很快,八个方向八个卦象纷纷产生变化。
原本以一横与两短横分别代表的阳爻阴爻所组成的卦象,则开始出现具象,乾坤坎离艮兑震巽,分别出现了对应的“天地水火山沼木风”等景象。
与此同时,大量中气涌入许平阳全身……
他的五脏六腑、五体、五官在这一刻,都在中气滋润下发生蜕变。
原本方才以血脉、十二正经连接全身五体五脏五官等形成的循环运转周天,在此刻变得更加深沉有力。
丹修修炼的是元丹,也叫内丹。
内丹有五个层次:周天,幻丹,云丹,玉丹,金丹。
想要形成“丹感”,首先体内就得形成循环的路子,也就是周天。
丹修最终目的是道法自然,与天同寿,所以最终要形成“金丹”,不是黄金做的丹,而是将后天修炼变得如同吃喝拉撒这样与生俱来的根性一样,变得牢不可变,又自然纯粹,所以就得做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那么这丹修最终也是最初的问题,便是“何为自然”。
一气化阴阳,这是自然。
阴阳只是天地的一种性质,具体体现在黑夜白天,冷热两极,正反,上下,对错,清浊,轻重,缓急这些上面。
若是把阴阳直接化为符号,便是阴爻阳爻。
阴阳互相组合,就成阳阳,阳阴,阴阴,阴阳这四种,即四相,分别称之为老阳,少阴,老阴,少阳。
四相可以为四季,也可为东南西北四极。
但整个体现就是“太极图”。
然后四相再上下组合,这就形成了八种相,正因如此,太极图周围才加八卦,八卦互相组合就是六十四卦,又由于万事万物皆从阴阳起,阴阳之变化也莫过于这四相、八卦、六十四卦,故而可以说万物尽在其中。
元丹的第一个境界周天,便是要首先形成周天。
周天是什么?
是三百六十五天一年到头结束后,结束也是开始,是循环。
想要形成这个循环,必须要动静结合,即“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即“阴动而阳生”,即形成中丹术两条循环轨迹的大脉,血脉为阴,十二正经为阳,但血脉中诞生血气为阳,正经中诞生气机为阴。
如此阴阳结合推动,形成循环,方才成周天。
这就是周天的第一个小境界“两仪”。
两仪之后却并非是四相,而是三才,那是把周天按照身体上下排布细分为上中下三部分,三部分既独立运转,又互相牵连形成一个缜密的整体。
先前许平阳则刚刚踏入周天一境,眼下则直接踏入了周天二境。
且一下就从刚踏入周天一境,到周天一境圆满,再突破到了周天二境,并且周天二境也即将圆满!
“周天三境名四相,以周天为中央土,形成上下左右,春夏秋冬等五种体内卦象,由此形成星环。”
“周天四境名地支,三才的三道小周天与四相结合,形成整个周天之中的十二种变化,与地支、十二月等对应。”
“周天五境名北斗二十四节,既是十二地支的阴阳之分,又是将身体循环化为四部分与之对应,犹如北斗指向东南西北时,与二十四节气对应。”
“周天六境名为大周天,即把整个大循环细分成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五天又分十二个月,四季,二十四节气,十二时辰,黑夜白天黎明黄昏等。”
“从周天一境到周天六境,整个过程都是越来越细腻和复杂,都在努力与天地自然对应,进行着‘人法自然’的修行。”
“过程中,最大的力量体现,便是自然呼吸——风。”
“自然的呼吸是风,将自然融入身体,周天的呼吸就是——”
许平阳心思一动,中丹术快速运转推演卦象,体内力量奔涌。
他抬手之间,以飞镖之法,抬手朝前方墙壁空甩。
便见一道透明浓郁的劲风从手中迸发,忽然直直砸在了墙壁上。
砰!
一声闷响,墙壁抖落些灰尘,墙皮微微裂开。
罡!气!
他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忽然间开心到了爆炸。
丹修周天二境开始,便能做到罡气外放,而罡气,则是丹修核心手段。
修为越高,罡气速度越快,威力也越大。
“卧……槽!”许平阳看着自己的手,心情那叫一个激动啊。
他也能控制罡气了,牛逼!
老子最屌!
好一下,他才发现,坐在旁边的阿兰被他这一手打断,正瞪大眼睛地看着自己,目光中有惊诧,也有不可思议,还有崇拜和渴望。
许平阳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压不住嘴角地得意道:“你看我吊不吊?”
阿兰脸孔一红,优秀羞赧低头道:“爷,大白天就看……是不是不太好……”
许平阳愣了下,暗道你说的是啥。
然后又愣了下,也是“噌”一下老脸红了。
“咳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我是……我是……”
许平阳还没完全从激动中回过神来,一时间有些整理不好措辞。
阿兰抬起脸看着他道:“爷,我知道,就是厉害的意思,对吧?”
“啊对对对……”许平阳松了口气,连忙竖起大拇指,顿了顿疑惑道:“不对啊,咱们本地也有这个词吗?”
阿兰眨眨眼:“男的不都喜欢比这个大和硬,来证明自己厉害吗?”
啪……
许平阳一拍额头,心中懊恼得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
……
第113章 你猜我敢不敢
“你这个小姑娘,矜持一点。”许平阳实在有些不知道说啥。
这话阿兰就有些听不懂了:“爷,这和矜持有啥关系?”
“没关系吗?”许平阳也被弄得有些糊涂了:“男女之事可以随便说?”
“为什么不能?那些大娘不也整天带着孩子聊这些吗?”
许平阳更加疑惑了:“带孩子聊这些?为啥?”
“这些私塾族学不会教,书院也不会教,一般都是家里长辈教的啊,要是长辈不教,洞房都不知道杵哪儿。上次我听一个大娘说,有户人家的孩子没有爹,老实巴交的,奶奶带大的,没人教,然后洞房……说当了一晚厕筹……”
“啊?”许平阳人都听傻了。
这种事不是天性嘛,不教难道真的不会?
阿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许平阳道:“爷……阿兰有个问题……”
“你说。”
“那里……也可以吗?”
“呃……你为什么这么问题?”
“大娘们聊天说的,有些说舒服,有些说不舒服,阿兰……阿兰就觉得奇怪,所以问问爷,要是那……那不是说男的……和男的……”
许平阳沉默了好一下道:“阿兰还小,过两年告诉你。”
阿兰犹豫着道:“爷……阿兰已经十四岁了……东三街的王小郎十二岁就当爹了……和阿兰差不多的许多姑娘也当妈了……阿兰都不知道那事,先前问老人,老人还骂阿兰,说那么大的人了,连这点人事都不知道……”
许平阳沉默好一下道:“那你来天葵没?”
“没。”
“你还小。身体小,心智也小,不知道也正常。我教你读书写字,回头一些道理你就慢慢懂了。等你有能力对这些道理做出判断的时候,那时候你就长大了。能生孩子不一定是大人,有些人三十几岁了还是个小孩……不说这个了,走吧阿兰,咱们出去走走。”
许平阳总算成功转移了这些尴尬的话题,带着阿兰出去了。
他也不是不能聊,就是带着阿兰这个小丫头,看着这双澄澈且带着点愚蠢的绿眼睛,总觉得聊着蛮别扭的。
出了门,阿兰要打伞,被许平阳拒绝了。
“这伞太重,这雨也大,你现在还撑不起。好好吃饭,我等你能给我打伞的那一天。”许平阳撑着七十二骨的硕大黄绢罗伞,和戴着黑虎傩面的阿兰走在逐渐下大的雨中,抬眼看去,才发现人烟稀疏的街道上,到处烟雨朦胧。
很快两人便到了一片坊市路口,远远瞧见街角屋檐下一辆板车。
那里冒着腾腾白烟,聚着的人还不少,都在争先恐后给着钱。
“真香……”阿兰嗅了嗅鼻子,咽了口唾沫,眼睛看着不远处直勾勾的。
许平阳笑了笑,没走过去,就远远看着,也没管还在吸溜口水的阿兰。
他打算等人少些时再过去。
忽然,一群人从不远处巷子里走出,径直朝摊位走过去。
为首之人吆喝了一声,抬手就拨开其余人。
其余人见状看了眼,纷纷露出害怕之色,连忙朝旁边躲。
不过至少有三成人见状,选择了直接离开。
在那摆摊的是个带孩子的妇女,见状连忙撑起脸皮赔笑道:“这位爷……咱家的煎饼味道不错,要来一个吗?很便宜的,只要五文,一个管饱……”
砰砰砰!
来人直接拍着板子道:“谁要吃你这破饼,我就问你,谁让你在这摆摊的。”
“爷……在这坊市摆摊,我向坊正教过租子了……”
“你问坊正教过租子关我什么事?这地头是我的,快些,把租子交来。”
“爷……”
砰砰砰!
“快点,别磨叽,不然掀了你的摊子,将你这兔崽子一顿好打。”
妇人白着脸问道:“多、多少……”
“一吊钱。”
“一、一吊?”妇人一哆嗦道:“爷,便宜点成么,坊正也只收五十,我这儿卖一个煎饼根本没多少赚……”
“特妈的,谁跟你讨价还价。”
为首之人抬手抓着调料盒就要往地上砸。
只是这手刚举起,便被另一只手捉住了。
这人扭头看去,只见来人撑着伞,暂见不着面容。
不等他开口,周围六个人纷纷道:“你他妈是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们的闲事,赶快给老子放手,不然今日定叫你吃顿拳头。”
“哦?我看你们今天谁能请我吃拳头。”
伞下发出的平淡声音,于众人来说就是挑衅。
这些人没一个是善茬,下一刻纷纷抄起拳头扑了过来。
为首之人也抬起脚,准备蹬踹。
但只听得“咔嚓”一声,为首之人整只手便被反向折断了。
其余人扑过来还没到时,伞下迸发出一道道透明气息,精准打在了脸上,顿时血花迸溅,捂着脸惨叫连连。
持伞的手微微抬起,众人这才看清下方的人影。
与众人一样,穿的都是素服,不同的是,那青年头发很短,如同和尚,只是一副犀利笔直的眉毛,加上那平静眼睛和挺直鼻梁,多少给人一种杀气。
“是你!”为首之人白着脸,捂着手,面色惊恐。
“是我。”许平阳低头看着躺在潮湿地面上的人,将调料盒放回板子上:“吴大虎,看来先前教训你是没有吃够。”
“你……可敢报上名号!”
“你想找我报仇?”
“江湖路,山高水长,日后必会相逢。”
“还学人家耍黑话。上次是你运气好,这次你没机会了。游手好闲,鱼肉乡里,恐吓百姓,滋扰人家,你这种人还要什么好结局呢。”
“你敢杀我?”
“不敢。”
“哈哈哈哈……那等着瞧呗。”
吴大虎咬着牙站了起来,眼神森冷地看向许平阳。
下一刻,许平阳身体在他身旁一闪而过。
只听得一阵“砰砰”声后,四下又是一阵惨叫。
七个人,脚掌上胫骨处都断了,便是好了也是废了。
吴大虎恶狠狠道:“你好……你很好!这事儿老子记住了……莫要以为整个石桥峪就我们这些人,你给我等……”
砰!
许平阳上前一脚,将他站立的另一只脚的脚掌也直接踩烂。
吴大虎疼得直接昏了过去,许平阳挥挥手,他的手下才将人拖着离开。
“你好大胆子,竟敢在我坊市伤人!”
身后一声喝,许平阳走过去,只见一个中年人撑着伞走了过来。
许平阳看着这人道:“你猜,我敢不敢伤你。”
……
第114章 以善布施,宏愿化愿力
中年人脚下一停,看着许平阳眼神露出些畏惧道:“你敢威胁我……”
许平阳不答反问:“人家在你坊市摆摊,既然交了钱,你便应该在人家遇到滋扰时出来。适才这些混账出来前,你就在斜对门的茶肆里看着。等人走了,你又出来了,跟我这里耍威风。看来,你是没把我当人看啊。我不明白,你连个泼皮闹事都不敢放屁,怎敢在我跟前拉屎的。我不明白,你,告诉我。”
说着,他抬头挺胸,撑着伞一步一步走向中年人。
中年人连忙道:“你胡说什么,我出来时就看到你闹事,将人打伤……”
“那我不明白,为何连事情经过都没看完整,你却敢直接出来。出来之后,可以如此理直气壮,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扣我帽子……我不明白,你,告诉我。”
刚刚这么一番闹腾,这儿虽说冷清不少,但离远些,屋檐下看热闹的人却更多了,这些人都是认识这个中年人的,是这儿的坊正。
许平阳声音响亮,众人听到后便议论纷纷起来。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这个坊正在这里的名声也不是太好,素来就有剥削本地摆摊之人的前科,并且这坊正和吴大虎也是认识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仿佛被戳中心事,自身心虚的坊正,强撑着吆喝:“我要告你诽谤,你打人!”
“那你拿出我诽谤你的证据。”
“这……这还需要证据吗?你瞎说八道,你他妈就是胡说八道!”
“既然不需要证据就能扣罪名,那我还说你和寡妇通奸呢。”
“你你你、你诽谤我啊!”
“我怎么诽谤你?你告我诽谤不需要证据,那我说你为什么需要证据?是不是江南国是你家的,你家是皇帝,这里你说了算?我不明白,你,告诉我。”
“你你你你你……你别胡说八道!我没说过!我……你打人就是事实!”
“我打谁了。”
“你打吴大虎那七个……”
“关你什么事?民不举官不究,要告也是当事人告我,与你何干?哦……我明白了,你是想要告我,让我坐牢。行,我这就折断你四肢,让你断子绝孙,这样你就能告我了,我也承认自己打……”
话没说完,那中年人惊恐地转身就跑。
许平阳转身来到摊位前,妇人拉着孩子眼圈一红,就要跪下。
他连忙阻止道:“大嫂子,生活不易,好不容易生活见好,摆个摊能够支棱起来,哪能料到还有这般浑人呢。你也莫要担心,去观渎坊那里卖吧。季坊正那里我已经说好了,这段时间你们去,不用交钱。”
“多谢许师傅,多谢许师傅,多谢许师傅……”妇人心头一酸,只觉满肚子委屈终于有了宣泄处,眼泪颗颗掉了起来。
待哭完了,妇人道:“许师傅,那坊正不是好相与的,还有那泼皮,似乎也颇有关系……许师傅,你这般为我出头……”
“放心吧,都是些普通人罢了,你们无恙便好。走,去观渎坊——”
许平阳招了招手,躲在附近的阿兰连忙跑过来,在许平阳示意下帮忙收拾和推车……其实这车子并不重,只是两个人更轻松些罢了。
路上,许平阳没有少聊。
才晓得这妇人自从那日解决灵司之事,又得了这方子和香料和,便在家练着怎么弄煎饼。虽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可这做废了的总得有人吃啊。起初做得并不好,全家人猛吃都吃不完。后来做得好了些时,吃不完的就给了邻居送去,都是些平日里要好的。
这里面有许平阳教调的香料酱汁。
光这酱汁搭配饼皮子、薄脆,就让人吃了还想吃。
虽说鸡肉、羊肉之类里面都有鲜味,知道的也不少,可毕竟没几个人是开大馆子的,有那个吊汤本事,所以大部分平民吃的,也不可能有鲜味。
就这土味精一加,熬猪油出薄脆,加上些不值钱的小酱菜碎什么的……
这味道好吃得让邻居赞不绝口。
出来摆摊前,邻居们便已开始主动朝他家购买去了。
也因为吃过的纷纷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这妇人才有了摆摊的信心。
有了这信心,妇人便觉得好日子马上就来了……
心里对许平阳尤为感激。
也正是这么一份感激,直接化掉了宏愿珠,将其中愿想化为了愿力,这愿力之纯粹,便是厚实的营养,又如琼浆甘露,有益于修行且毫无副作用。
与妇人聊完,许平阳方才确定“金刚禅”的真谛。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金刚禅是入世修,并不是要行桩、静桩、丹药、参悟,它甚至不会被个人根骨与资质限制,只要能虔诚为人做事,获得纯粹愿力即可。
这份愿力,可以直接提升修行。
舍利,只是帮助完成法门的推演与完善,相当于道行。
宏愿珠,才是将理论性的东西化为现实,相当于修为。
一行人进入观渎坊时,很多人便看到了许平阳,纷纷打招呼。
有些下雨天闲着没事的也直接跑了过来,凑凑热闹。
看看许师傅怎么和一个摆摊的混在一起了。
到了后便闻到了这煎饼的香气,弄得直流口水。
询问了价格,比大肉包还便宜一文,只要五文,立马掏钱买了个试试。
做好的饼子直接放在蜡纸里——蜡纸不是牛皮纸,牛皮纸也不是牛皮做的纸,而是桑皮纸,这种蜡纸和坟头烧的黄表纸很像,原料都是竹子,只是经过些小工序处理,更加强韧,自然也更加便宜。
买了煎饼的用蜡纸抓着,往回走,边走边吃。
一路都在散发香味。
其余人见着了询问味道如何,没有回答声,只有大拇指。
于是这儿买的人便多了起来。
关键还是有许平阳的帮忙,在这儿大伙对许平阳还是很尊敬的。
剩下的面也就做了五十份饼子左右,几乎一售而空。
卖完了,后面的人还想买,只能告罄,说一声明日再来。
如此,许平阳便帮着忙,将妇人送了回去。
“许师傅,你看……”回去路上,这妇人犹犹豫豫道:“这菜谱是您给的,地也是您帮忙找的,事情也是您帮着解决的,我们家……我们家什么也拿不出……要不……以后这饼子的盈利,您抽成一些吧。”
妇人说这话有些脸红。
自然不是因为许平阳太帅,从而产生所谓少女的羞赧。
那是羞愧。
非亲非故的,许平阳帮了他们那么多,他们却什么也拿不出来报答。
……
第115章 不知哪冒出的老吊毛
许平阳道:“大嫂子,日子慢慢来,要花钱的地方多得是,你不要急。回头这儿搭建棚舍,这棚舍是要交个地租的。一月交一次,这是一笔钱。自然,第一个月不收钱,我都说好了。等大嫂子你回头有钱了,倘若钱真的多得用不下了再说。如果那时如此,你就像我帮你一样,去帮一帮需要帮助的人即可。赚到的给人,学到的教人,让子孙多读书,与人为善即可。”
妇人感叹道:“许师傅还真是得道高僧,若是有庙宇,我非得去上香不可。”
“上什么香?庙里的都是木偶泥塑。他们真要有那么强的力量,又何须接受世人朝奉?求人不如求己啊,大嫂子。拿那坊正和泼皮来说,被他们折腾过的人里头,信佛的还少么?极乐世界十万佛,可见哪一尊出来帮了?”
“可人家说,那是前世因果,今生是来偿还的……”
“这话是狗屁,千万别信。不要信过往如何如何,也不信有人对你说只要怎么做未来就能如何如何,都是虚的。纵然上辈子真作恶多端,那上辈子的事谁能记得,上辈子又与这辈子有何关联?人都不是一个人,世道也不是一个世道。上辈子再如何,这辈子该怎么过日子不还是得怎么过么?便是有过去,那过去事情已不可变,还不是得放眼当下,把这生活过踏实呢?”
“许师傅说得对,说得对……多谢许师傅指点……”
“谢就甭谢了,别把我当和尚就成。”
送完了妇人,许平阳看着妇人背影消失,不禁大大呼出一口气。
这妇人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做人做事也都是靠着大人带着自然而然养成的,纵然有些想法,也是后来和周围人接触中感悟得来的,基本通俗的道理都懂,可稍微说得细致一些,人还是浑人,不说透了依旧糊里糊涂的。
说愚昧么也愚昧,说淳朴么也淳朴。
至少人家知道忠孝仁义廉耻这些概念,还守得住这些底线。
这种感触也不是从这一人身上得来的,而是他这些时间给人看灵司,见了几十户形形色色的人,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事总结出来的。
“你这小秃驴,本事不大,出手也真是莽。”
忽然,旁边传来个年迈的声音。
许平阳和阿兰都是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只见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老头。
这老头一身平常素衣,头发梳了个髻,面皮与手倒都是干净。相貌么,一把年纪了,却也不算差,个头高还颇为挺拔。就是抱着个煎饼,一口一口酥酥脆脆地啃,瞧着有些囫囵,颇失风度。
就像是……一个漂亮温柔文雅的淑女,徒手抓着烧鸡猛啃。
许平阳皱了皱眉,这老头给他感觉很奇怪。
哪里奇怪说不上来,正因如此,才是最奇怪的。
“老丈,我未得罪过你,何必出口成脏,骂人秃驴。”许平阳也不恼。
老头戏谑道:“你头发都没了,还说不是秃驴?”
许平阳笑着道:“头顶上头发少些没关系,总比口德上秃好。”
“嘿……”老头怔了怔道:“说你还喘上啦?老子好心来跟你说说话,你这后生倒是狂妄,现在年轻人啊……”
“老丈莫要生气,我也是好心教育你,是为你好啊,免被人说倚老卖老。”
“你……”老头顿住,旋即哭笑不得摆摆手道:“小子,适才之事,你做得确实太莽撞了。那坊正虽说官不大,但身份在那,认识人不少。你也看出来了,那人与泼皮有关系,为何还这般?我也不怕与你说,这小嫂子去坊市摆摊时,那坊正就差人探口风,想买配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小嫂子想要靠这吃饭,过好日子,自然不可能给,这才有了这么一遭。那坊正背后有人,那泼皮背后也有人。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接下来可要注意了。”
“老人家放心,我家爷可不是普通人呢。”阿兰实在有些不服道。
见惯人情冷暖的她,听得出来这老头话里有鄙夷味道。
老头戏谑:“区区丹修周天二境,刚能使些稀薄罡气,对付这些寻常人确实尚可,可这小小石桥峪里,有能耐的可不少,莫要小觑天下修士。远的不说,就那龙鳍书院里儒道兵法四堂堂主,哪个不厉害?江南之地本就富庶安逸,什么都不缺,是修行的好地方……你家爷,或许跑到乡下村里还能耀武扬威下。”
“哼,那您可真厉害,也没见您路与不平挺身而出啊。说风凉话谁不会?无理取闹谁不会?真正冒着风险惩治这些泼皮警告那恶坊正的,也就我家爷。这些话您还是自个儿留着吧,什么时候也如此动手帮了人,做得比我家爷更好再来说。莫不然,瞧瞧路边的狗,看到不爽也还能吠上两声,可也就吠两声罢了。”
“好个牙尖嘴利的胡丫头。”
“好个专说风凉话的老不羞。”
许平阳见状悄悄把阿兰拉到身后去笑着道:“老爷子,我家姑娘性子活泼,您吃过的盐比我走过的桥还多,莫要一般见识……”
“哼!你个小秃子,感情是咒老子齁死是吧?狗日的谁没事把盐当饭吃?”
这老头的脾气古怪,看似讲道理,有时候却偏偏给你来个无理取闹。
许平阳感觉不到他生气,但看样子貌似又挺有火气的。
当下也不再多言,言多必失,就这么赔了个笑,不再言语。
直到回到家,也就是渎河雅苑时,他有些傻眼了。
“老丈,您还有事?”
“没事。”
“那您是……要到我家里来?”
“哼。”
老头不爽,直接朝许平阳这里喷气。
这弄得许平阳一头雾水。
也就在此时,隔壁家院门开了,里面出来了个……姑娘。
那姑娘乍看面庞,似乎很稚嫩,好像只有十三四岁似的,但个头很高,大概有一米七,身材也凹凸有致,瞧着貌似有个十七八。可那脸细看,还是太稚嫩了,瓷娃娃似的。只是剑眉丹凤眼,眉眼舒朗,下巴圆润,一头青丝如瀑似的平直披在脑后,随意又规整得扎成那么一束,也没任何发饰,瞧着便简单舒心。
……
第116章 许郎君唤我云九娘便好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啊……”
许平阳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这姑娘是真嫩真好看,那相貌那感觉一下子落到他心坎儿上了,以至于他都动了这姑娘当老婆的色心。
不过一想到这,就想到了前女友。
其实前女友长得不差,可脾气不好性格拧巴,相处起来各种困难,不会生活,各方各面都让他能在最讨厌时,直接忽略这人相貌,直指内心。
虽然相貌很重要,但也不是绝对的。
那少女开门后,朝着许平阳走来,她一直看着许平阳,都看得许平阳青春少年的害羞心都犯了,一直到跟前,少女目光看向老头。
“爷爷,你刚去哪了?”
许平阳愕然,忽然对这少女没多少好感了。
毕竟这爷爷感觉就是个杂毛。
少女挽着老头胳膊往里走时,老头往前走两步停下,看着许平阳指着自己孙女道:“小子,瞧着没,我家小闺女。”
许平阳平静地看着他:“哦。”
“嗯?”老头被这个回答弄得目光一凝,歪着头仔细打量起了许平阳,好一阵才道:“有空多走动走动啊,老子就住你隔壁。”
“这是自然,下次一定。”
待那门关上,许平阳还在纳闷中。
不是他这宅子左右都没人嘛,何时来了个邻居?
回家后,离吃饭还有些时间。
阿兰就和他待在书房里继续看书,读书,抄书。
他写了会儿东西后,便开始画符。
符箓,是内景这儿无法推演出来的东西,还是只能依靠熟能生巧来练。
不过好消息是,比起每日坚持养炼,去完成宏愿珠,直接获取愿力,以此来进行修行方才更加快速,这么一来他其实只要专注符箓就行。
五灵符法中,除了阳火符他刚刚画到四篆水平,剩余的腐草符,爆竹符,玄鸟符,戊己符都还没得气,修行进度实在是有些慢了。
不知不觉间,书房内暗了下去。
许平阳正要起身打开太阳能灯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阿兰,拿着灯去厨房吧。”
“是,爷。”
出了书房,许平阳走到门口,一拉门时不禁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姑娘一身素服,身形修长,脸蛋嫩气,可不就是隔壁那丫头么。
他目光落在这姑娘手中提着的食盒上,疑惑道:“隔壁家的小娘子,这是……”
“许郎君,我姓云,云从龙的云,家中排行第九,唤我云九娘便好。”
“哦,知道了,邻居?”
“嗯,刚搬来的——家中煮了些羊汤,特地送来,往后做邻居,还请照拂一二才是。”云九娘提着食盒说道。
许平阳应了一声,请她往里,不过被婉拒了。
便拿着这食盒去了厨房,从陶罐里连汤带骨地倒出肉来……
也没有洗,这便原汁原味地放入食盒还了回去。
“多谢了,下次有空,一定登门拜访。”许平阳诚恳说道。
云九娘应了一声,转身离去,身形款款……许平阳没多看一眼就关门了。
听到身后关门声,云九娘停下脚步回望了眼,有些蹙眉看着。
那双大大的双眼皮丹凤眼眸子中,满是不解,甚至有些纳闷。
又过了会儿,弧关才过来送饭。
一来,许平阳就给了他碗羊肉汤,这可把他给美的。
许平阳倒是不贪这个。
这羊肉膻味很大,一吃就知道是本地养出来的,不是北方、西北的活羊拿过来宰杀的,所以他能少吃就少吃。
待弧关吃完,许平阳便问了他隔壁的事。
“哦~邻居啊。那个老先生叫云召火,脾气古怪,不过人家不光在国都当过教书先生,还是个有举人功名的儒生。年纪大了,来咱们这儿养老。云老先生可不得了,昨晚家里晚宴请他吃,他和家里几位郎君都聊得畅快。事后啊,老爷说云老先生的学问深不可测,还对佛家有相当了解。本来想请您去赴宴的,不过云老先生说回头他会亲自找您,就当邻居处处,没必要刻意。”
“哦~”许平阳暗道难怪这老头出现在自己身边,原来是这么回事。
感情还是特地来找自己的。
这么解释后他也没多想,吃好了饭便继续画符,顺便规划下明天要怎么去说动别家,跑跑腿,让这些人家尽早致富起来。
这样他的宏愿珠就能变成愿力了。
一想到愿力注入中丹后,修为暴涨,他就兴奋,充满动力。
同样的夜晚,一处简陋屋舍内聚满了人。
男人躺在床上,手脚缠满布条,周围六人也皆是如此,气氛有些沉闷。
“老三,你确定把话都带到了吗?”有人语气焦急不耐烦道。
“带到了,都带到了,该找的我都找了,该叫的也叫了……”
“那……”
“这群王八蛋,平日里一个也没少孝敬,真出了事,鬼影都见不着一个,直他娘,早晓得如此,还不如养几条狗!”
刚骂到此处,一道声音穿了从外面传了过来。
“让你们平时身子收着,照子亮着,你们没一个听的。被人打成这样,还一个比一个凶。混江湖,靠的是狠么?若非许师傅不想惹事,你们真当自己可以从一个能使罡气的丹修手里活着逃离?他若杀了你们,甩手就跑,本地官府根本奈何不得,只有缉灵司出面。可江南之地,缉灵司出了名的烂,你们只会白死。”
一道身影走入门内,撩开了通入房屋的门帘。
“高大哥!”
看到男人寄哪里,众人目露希望之色,颇有些激动。
男人没有理会,他身体板正,健硕,四下扫视了一番,目光落在床上的吴大虎身上,冷哼一声带着嘲讽道:“老吴,你平时不是仗着有个二境武修老大撑腰,对谁都很嚣张吗,看我们这些武馆的熟人也是抬着头的,今个儿是怎么了?”
吴大虎咬了咬牙,哼了声:“你若是来看笑话的,那可还满意。”
“看笑话?武馆里郭五只是看不惯你嚣张,与你在街头发生了些口角,回头郭五便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是谁跑到郭五家看笑话的?混账东西,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很厉害……武馆都不敢轻易得罪丹修。就算人家许师傅是错的,也不会有人站在你们这边,动动你们猪脑子好好想想。”
吴大虎听罢,长长呼出一口气,道:“高师兄教训的是。”
男人哼了声,脸上笑意敛去,变得冷漠,他背过身去道:“你这顿打挨也是活该。我就这么说,许师傅是陈家这边的。陈家什么地位,什么名声,不用我说你也应当清楚,周大石,吴颖,孙三川,这仨都不敢惹。你若真想出手,便去北街方家地盘,找黄老太。黄老太是修士,早些年得罪过陈家,差些被陈家请缉灵司给斩了,幸有方家保了下来。莫要说是我引荐的,那顿楚馆的酒我还了。”
男人说着就要走,却被吴大虎喊住。
“慢着,高师兄,你难道不想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么?”
……
第117章 国丧七天乐是吧
“呵,你还没喊人来叫我,我在武馆便听到你抢收地钱霸凌人家摆摊妇人了,这种事也就你……”
吴大虎打断道:“那妇人手中有个极赚钱的菜谱,秦坊正想要那东西,事后与我平分。高师兄,你若再帮我一次,待我得到那菜谱,我便与你平分。”
“你要做随你,以后莫要再称是武馆的人,哼。”
男人一把甩开帘子夺门而出。
看着离去背影,吴大虎脸色忽红忽青,好一阵后狠狠一砸床板。
“老二,去找一趟姓秦的,就把这件事告诉他。”
“是,老大。”
外面忽然起了闪电,接着便是雷声,雨开始滂沱起来。
电光忽闪,撕裂夜幕,一瞬照亮整个石桥峪,也照亮了石桥峪西北角的一座高楼“峙岳居”,本地人都知道,这座靠石头木料搭建成的五层阁楼,不仅是顾家手笔,更是镇长居处所在。
当年为了建造这栋阁楼,还特地让人拆了一条街。
目的就是开一条河,把渎河水引过来,专门供这儿使用。
此刻的峙岳居内还亮着火光,一道俊朗的人影正在桌案前看着一份份卷子,时不时皱着眉,拿起笔来一顿书写。
在他前面,穿着锦衣的青年正悠悠哉哉地喝着茶,说着话。
俊朗身影不耐烦了,开口道:“甭废话了,没瞧见我这里还在忙么,国丧期间,乱七八糟的事只多不少,你有话赶紧说。”
“顾大哥,也没别的事,就是有个案子,想请你给驳了。”
“什么案子要你这方家的郎君来亲自说?”
“也没什么,观渎坊想要拿沿河岸台那块地搭棚舍……”
“方家和陈家的屁事别闹到我这里。”
“顾大哥,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那地方是陈家的,你真要做什么,先去和陈家说一声。陈家若是同意,我这里也无妨。陈家不吭声我这里过了,回头问起来,我就说是你们方家手笔,你们两个爱怎么掐就怎么掐。”
“顾大哥,观渎坊我们方家也有份,只是比较少罢了,是能说话的,你给驳了就是,实在不行你压着也行……”
刚聊到这里,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听起来很是匆忙。
几个呼吸后,房门开了,一道管家模样的身影走了进来,看了看房内情况后,直接来到俊朗男子身边,凑着耳朵说了几句。
“什么?可通知缉灵司了?”
“还没,刚收到的消息……”
“你去把缉灵司的人给我叫来。”
方家青年见状,起身就要告辞,却被俊朗青年朝下摆摆手,示意坐下。
片刻后,三道白色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乃是荣宇,一开口便有些不耐烦:“顾棠溪,这么晚了,喊我们过来什么事。”
旁边的郑成明见状,连忙拉着人往旁边走,找位置坐:“荣师兄,还是先坐吧,没有迫在眉睫的事,顾镇长是不会把我们叫来的。”
“今早方成旭,王勘之,王琰荷,带着顾御修,顾青章,苏长河,陆曦兮七人出去踏青游猎,将晚时未归。方家、王家、陈家差人去寻找,结果只在百丈亭附近寻到了昏迷不醒的方成旭、王勘之与顾御修,剩下一男三女不知所踪。三人送到书院请了郝先生查看,郝先生说三人都是人魂地魂受到震荡,浑身元精元气严重受损,至少条理七日才能恢复。此事已经报到了我这里,你们怎么看。”
荣宇直接开口道:“现在这么晚了,你让我们去哪里找这些六姓子?为何是我们,地方那么大,光靠我们三个要找到何时?书院呢,没说帮忙吗?”
“人命关天,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这种事显然是遭了灵司。这些人里,除了方成旭还在书院就读,其余要么不是书院书生,要么便是因为国丧休沐,从别的书院跑过来耍玩的。以为这乡下地方管制松懈,可开心些……唉。”
“哼!”
荣宇正要发怒,却被旁边郑成明拦下道:“来的时候风雨这般大,如此情况,便是想找也无力。等雨小一些,我们便去找一轮。找不到的话只能算了,也不是说不找,只是这般情况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回来组织人手,天亮后再找找。”
顾棠溪皱眉应声,也只得如此。
待人走后,方家青年也连忙起身告辞。
离开前顾棠溪喊道:“成阳,莫坏了规矩。”
“成阳晓得,不会让顾大哥难做。”
一夜电闪雷鸣,隔天早上,阿兰起来洗漱好了便拿着扫帚在庭院内刮扫。
连下多日的雨,总算在今天暂时停了,但天还阴着。
他背着包早起去跑步游泳时,出门没走多远,便看到了昨天下午帮助的那个大嫂子,已经摊位在坊市这摆了起来。
打过招呼后,他便往前冲去。
只是游泳完跑步,绕着渎河跑了半圈,到石桥峪东门处时,刚好碰到三道人影一边脱着斗笠蓑衣,一边打哈欠走过来。
“荣兄,郑兄,罗兄。”许平阳上前打招呼。
荣宇黑着脸,满是疲惫,一句话没说。
郑成明也没好到哪里去。
回他话的是罗应物:“是你啊,许兄,怎起这般早?”
许平阳道:“每日要做的事不少,修行也就早晚这么点时间,你们这是出去处理灵司了吗?”
“是啊……”
“罗兄,上次那事如何了?我就问问进展。”
罗应物呵呵笑道:“请我们哥仨吃个羊汤,我就告诉你。”
“这有何难,走走走。”
许平阳带着三人跑到了云来酒楼,问老板要了四份羊肉汤后,又单独要了一份大蒜叶拌切清蒸羊肉,从背包里掏出了磨的白胡椒粉给三人撒上,这才出去买了四份煎饼后回来,教着三人把蒸羊肉塞入煎饼,泡一泡羊汤吃。
三人喝了几口汤,再吃这一口下去,顿时只觉人活过来了。
“这吃食……绝了!”荣宇难得不给臭脸,对着许平阳竖起大拇指。
三人里头,就他吃得最欢。
“你那事已经上报了,如今卷子应该停在了道台那。但你不要高兴,国丧期间,很多事都积压,尤其是督天府的事。督天府归皇帝直辖,眼下太上皇驾崩,皇帝是要亲自主持丧事的,没有要紧事,其余事都得停着。”
“原来如此,我也是想到了国丧这层,事情可能要滞后,这才多嘴一问。”
“许兄,你瞧着似乎挺着急的,莫非有要紧事?”罗应物随口问道。
许平阳道:“手里刚有宅子也有了人,没这个没法落户。”
“你急,我们比你还急。”荣宇撑着下巴哼了声道:“你若进了缉灵司,我们几个昨晚也不至于这般受累了,折腾啊……”
许平阳笑着道:“那也没办法嘛,能者多劳。”
“多劳个劳什子,昨天早上几个纨绔出去游玩……”荣宇把事情简而言之说了一遍,许平阳这才听明白了,这三人晚上是干什么去了。
他忽然一顿道:“不是,昨晚不是打雷刮风下大雨吗?”
三人一顿,荣宇抱怨道:“正是如此,要不然我们怎会这般受累?你不知,又是晚上,那般天气,还要如此找人,一个脑袋两个大。”
“打雷天一般邪祟都避之不及,又怎会出来?”
“啊?这……”三人一愣,也方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随后一个个脸都黑了。
……
第118章 修炼能开挂就是好
许平阳见状连忙道:“自然,找一找也是好的。万一这些人是被鬼打墙给困住了呢?这打雷天一起,任何邪祟都躲避,鬼打墙也那么一收,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们不得成落汤鸡,也颇为容易出事。找了总比不找得好。”
这番话宽慰,三人脸色都好了些。
许平阳道:“其实依我之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荣宇哼了声,却不是冷哼,而是笑道:“那你说说高见。”
“整个石桥峪那么大,我到现在很多地方都不知道,更何况石桥峪只是龙鳍山下的一座比较大的小镇。石桥峪外的野外多大,我是走过来的,随意找不会有头绪。照你们所说,这些大姓子应该是回程途中遭遇不测。以他们出事大概地点为中心朝外扩散搜索,或者从地图上看看有什么可疑处就好。如果人遭遇不测还等待救援,救援最佳时间是三十六时辰。超过这三十六时辰所定为的失踪,与死亡无异。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得去找才是。”
荣宇看着许平阳,点了点头,却又摇摇头:“你说得简单,这得多少人?”
这年头的“野外”不是现代社会的野外,随意一眼可以看到村庄、人工建筑或者人工垃圾、人为生活痕迹等,这年头的野外就是一眼看过去,看不到一点人为痕迹的那种,看着好像是一块平整的飞蓬草地,说不定走过去就是个干掉的大池塘,人直接陷进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蛇虫鼠蚁多得离谱。
如此地方真就和现代社会的“公海”没区别。
人死后运气不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个概率能高达七成。
也是因为这样,许平阳才不想去镇子外。
听着荣宇的话,他奇怪道:“都是大姓,那么多人出去还找不到么?”
“唉……”罗应物无奈道:“老许,国丧啊。”
“国丧咋了?人失踪不该找么?”
罗应物无奈,看了看四周,为许平阳小声分析了起来:“普通人失踪当然是没问题,可这些大姓子相当部分不是本地人,他们就是为了玩才从其余县城州府跑过来的。这事儿动静闹大了,别人向朝廷参一本,你想想问题多严重?朝廷里多少人盯着这些大姓呢,尤其是六姓。要不是因为这样,你以为还需要我们出手?这些大姓再不济花钱出悬赏,还不是大有人来?人呢,是必须要找的,不然在石桥峪出了事,别说区区镇长,就算是县令和我们仨也没好果子吃。还不能大张旗鼓找,要不然找到了问题更大。要不然,我们为啥不找书院?书院里的老家伙不要太厉害,可这些人不少都是朝廷士族乞骸骨来养老的,名为养老,实则都在这些大姓地盘,一方面替朝廷盯着,另一方面替朝廷培养朝廷的人才。”
许平阳目瞪口呆,没想到这里面水那么深。
“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的,或许你们回头可以查查那附近有什么说法。”许平阳也不想深入这话题了,朝廷与地方的事,他一点不想掺和。
这话也就是随便说了两句,敷衍敷衍的。
毕竟已经吃好了,坐着休息胡聊也是胡聊。
过了早饭,三人要回去休息。
临走时本还想去摊子上买煎饼,结果到时,煎饼摊这里长队都排得令人望而生畏,犹豫了下,还是转身离开。
等走远了,三人互视一眼,郑成明道:“把这姓许的叫上吧。”
荣宇瞥了眼郑成明,眼角扫过丝轻蔑道:“他一不是缉灵司司命,二区区武修,境界还那么低,三来做了他有什么好处,反而做得不好容易被迁怒。咱们昨夜只说跑一趟,结果呢,一趟下来,从晚上跑到天亮。”
罗应物看着荣宇,又看向郑成明道:“别说多一人,这种武修咱们去武馆找个一批又如何?能有多少用?”
三人齐齐一声叹息,终究还是往回走了。
走了没多远,荣宇道:“你们先回吧,我去峙岳居找顾棠溪。”
“行,那你见了顾棠溪和他说说,让他再帮忙找找人。”郑成明道。
罗应物点头便赶到了峙岳居。
到时,就看到外面明堂停了不少华贵马车。
他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找到顾棠溪所在,便见他一人正在面对陈、方、王三家,还有赶过来的一些六姓话事人。
“荣道长是来找镇长的吧?还请旁边休息会儿。”有眼色的居内执事走过来,小声邀请着荣宇往旁边去。
“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是来找你的。”走到了旁边,荣宇道。
这执事一愣:“找在下?”
“我且问你,百丈亭附近可有什么流言蜚语或传闻?”
“这个在下不知,不过楼上有县志的本地部分,可以查看。”
“带我去。”
“是。”
荣宇顶着发青的眼皮,跟着执事往上走。
与此同时,许平阳则拿着先前留下的灵司名单,挨家挨户跑。
有了煎饼摊的这个生意作为成功例子,让其余人来看看就成。
可让许平阳万没想到的是……也是他低估了人性……有些人在看到这个结果后,也没怎么准备,转头就找酒楼之类的地方把方子卖了。
虽说一样实现了“财富”,解决了家里短期内缺钱问题,可拿了这么一笔钱,坐吃山空,总有再返贫的一天。
许平阳有些怒其不争。
但也不好说什么,反正缔结的宏愿珠也解了。
做这种事的人不多,也就三个。
三颗宏愿珠下去,所生愿力将他修为从周天二境提升到了三境圆满。
待到修为进一步提升,他的感受又更新了一番。
什么体内经脉打通,就能灌注内气成为高手,都是糊涂话。人体的经脉本就是疏通的,如果哪里不通淤堵,便会僵硬,时间长了要么生病要么坏死。体内各种经脉,犹如分布大地的暗河,虽看不见,但打井深了碰到水脉,便可一观,这个井就是窍穴。修行要做的就是顺着各种走向,重新走一套循环。
这套循环便是周天。
经脉是脉,血管代表的血脉也是脉,互为阴阳,可成就一套循环。
随着一点点修炼积累,就是不断使用这套循环,这套循环就会越来越稳固,就像是每天做一种训练,会逐渐形成肌肉记忆,并且肌肉记忆会越来越深。
但是,整个循环太大,囊括全身。
头,躯干,下肢,或者是内在五脏,外在五体,脸上五官,都可以独立形成一套循环,这套小循环可以做得更加细腻有力。
三套循环互相勾结,所形成的大循环则更扎实。
这就是周天二境三才。
达到了三才圆满之时,就得在这一套大周天之内寻找一个中心,这感觉就像是整个星系运转,需要一颗太阳这般的恒星作为主心骨。
这个主心骨一般是身体某个大窍穴,某个中枢,或某个脏器。
比如脊柱,心脏,肾脏,脾脏等。
许平阳的这套则是以脾脏为主,心脏是血脉之根,肾脏是先天之源,脾脏承上启下,以此为中心,对应后天八卦上南下北,左东右西,与身体对应。
如此五脏六腑就被中气注入淬炼温养而成。
于是……五脏六腑通了。
……
第119章 地方术士黄姑婆
大周天循环打通,三小周天循环打通,五脏六腑循环打通,每贯通一处,体内“气量”便暴增一截,催动中丹术运转周天时,但觉每个内脏都在呼吸,都好似长了肌肉似的,随意一发力,皮肉筋膜骨绷紧了在蓄力,心肝脾肺肾也同时绷紧了在蓄力,一拳打出,便融入脏腑之力,威力远超常人。
精进过快不是什么好事,一般都说根基不稳。
什么是根基也没有人说。
许平阳境界提升后开心之余,走在路上都在蹦跳,结果呼吸吐纳之下,脚下随意一发力,整个人就像离弦之箭似的射了出去,一跳还老高。
他毫无防备扑向人家墙,差点把人家房子给拆了。
心理以及习惯上还没准备好,根本不知道这力量有多大,有多深,还有多少奥妙能够发掘,一片未知。
这种情况下,就好似忽然得到的几百万不是财富,而是不稳定的炸药。
根基不稳就是在这里,不了解,不适应,不习惯。
但许平阳的解决方法也很简单——练呗,就用这股力量来跑步游泳打镖,用来跑酷、画符、吹箫、撞树横练铁翎甲。
去从日常中习惯这股力量,让自己从低到高做起。
他也盘算了一下,如果自己没有修为,那么一颗宏愿珠的愿力,应该可以让自己提升一个小境界,到第二个小境界需要两颗,第三个需要四颗,以此类推下去,越往后需要的越多,自然这也看什么体系,武修、灵修、丹修、剑修、符修完全不一样,若是一样的话也没必要分那么清了。
也因为他有一点基础,所以目前才能达到周天三境圆满。
只是接下来再提升,需要解开的宏愿珠就更多了。
不管如何,这种方式倒是适合自己。
清晨,天已亮,雨下得很小,湿蒙蒙的,倒是让整个石桥峪都笼罩其中。
一道身影出现在北街某处宅邸。
这宅邸很奇怪,白墙黑瓦寻常,但院墙很矮,只有四尺高,正门上没有匾额,也不是规整的方门,而是圆形门洞月亮门里头设了门板。
漆黑的大门上,门钹却并非左右门页各一个,而是紧靠中间一对。
其形象也不是常见的狮子之类,而是个牛头,左右各叼着门环。
都说修士手段诡异,有神鬼之能,秦坊正看到这门也如此古怪,心底下已经有些害怕,也有些后悔了。
可一想到那件事,他还是咬了咬牙,扣动门环。
叩门三下后,便等着了。
里面安安静静的,一丁点脚步声都没有。
过了许久,也没有开门动静,秦坊正犹豫了下,准备离开。
忽然,门吱呀一声开了。
因为没有听到背后一丁点脚步声,没有心理预期,这很突然。
他吓了一跳。
连忙后退两步警惕瞧着,只见是个头发乌黑油润,肤色苍白,嘴唇涂红的妇人,这妇人眼神无光,毫无表情,肤色苍白之余又有点油亮。
浑身上下,满满都是“不正常”的味道。
“可是来找黄姑婆的。”妇人声音很细,就像捏着嗓子似的。
秦坊正点头道:“黄姑婆是……黄老太吗?”
“谁让你来的?”
“我是方家地盘上的坊正,我姓秦,祖秦的秦。黄姑婆的名声我一直知道,只是黄姑婆不知道我。这次我来,是有事想求黄姑婆。”
“随我来。”
秦坊正应了一声,撩起衣服朝门内走去,进入后没多远,门忽然关了。
他朝后看了眼,确定没人,咽了口唾沫。
或许……是和那个姓许的一样,用的都是凡人不能理解的修士手段。
只是不知是下雨天还是怎么的缘故,这儿好似比外面都要冷。
他被带着往里一顿走,七拐八绕,一路上发现这里居舍简单陈旧干净,但到处都是花花草草树木,各种花开不绝,颇为繁盛。
走进去屋子里后,这里的家具也都朱红发黑,很有年头。
他被请入了一间书房,里面布置很简单,甚至简陋。
到了之后,那妇人便为他倒水——凉水。
他微微皱眉。
想要热食,就得有柴火炭火,这是一笔不小支出,所以相当部分的人家平日里吃食都是冷的,这不稀奇,但如果有客人来,就算没有茶,有条件的话,一杯热水也是至少至少的,这样的门第却给凉水,这就是怠慢膈应人了。
但他是来求人办事的,人家厉害,只能忍了。
很快,一道拄着拐杖、身穿丝绸衣服的白发佝偻老妪便走了过来。
他连忙起身行礼。
“罢了,说说看什么事吧,老身可没多少时间陪你闲聊。”
秦坊正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没有隐瞒,摆明了就是想要菜谱,因为他听说过这黄老太是什么人,自然是见钱眼开的。
当年黄老太刚来石桥峪,被周围人捧得很高。
后来她用手段对付陈家,想让陈家屈服,奉她为客卿。
但陈家直接请了渎河神庙里的庙祝徐九公破了她的法,让她颜面扫地。
以陈家能耐,自然不允许这等害人的东西活着,就要一棒子打死。
结果方家横着杀了出来作保,加上缉灵司里也有关系,这才保下这人。
这些年黄姑婆也没消停,毕竟是要赚钱的,做了很多事。
这些事都比较隐秘,陈家也知道,可拿不出证据,也不好说什么。
“这样么,老身这儿有三策。上策,老身亲自出手,五个金信钱。中策,老身让仆人出手,一个金信钱。下策么……老身这儿有灵符,一贯钱一道。”黄姑婆忽然脸色一顿,起身道:“你且在这里候着,老身待会儿再来。”
秦坊正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能应声点头等着。
“黄姑婆,黄姑婆,你快些出来……”
只是外面很快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听到这声音秦坊正面色一滞。
这是……方家三郎方成阳?!
方三郎是方家家主方功就的三子,长子在别处做官,次子在道台书院备考,这老三便在家中给方功就跑腿,学着打理家业。
有方成阳的地方,基本便代表着方家。
方家竟然来了!
听这声音这么急,好似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
第120章 你不会以为造纸很简单吧?
他正好奇时,黄姑婆回来了,皱着眉头看着他道:“老身还有急事,你若还想要老身帮忙,只能选择下策了。”
“一张灵符一贯?”
秦坊正回过神来,再次确认似地问道。
一张一贯?!
他没听错吧……要一贯?!
黄姑婆也不多言,抬手一挥,一道棕黄影子从袖中飞出,悬在半空。
定睛看时,原来是一道人形剪纸。
只是上面布满了密集的鲜红色纹理,龙飞凤舞。
黄姑婆伸出枯树枝般的细长手指,在黄符上一点。
顿时,黄符犹如活过来了似的,一阵抖擞抖擞……
等停下时已成了一只黄蝴蝶。
“此物拿去,以自身血养,自会明白妙用。”
秦坊正一怔,以血来养,这听着可不像正经东西……
主要是黄姑婆这老婆子,也不是什么正经修士。
他沉默了下问道:“黄姑婆,这东西要养多久?”
“你若要快,每日一碗血,三天便成。”
秦坊正倒吸一口冷气,又顿了顿道:“可否用其他人血养?”
“谁的血养便听谁的话,你若舍得,便让别人来。”
“那先用我的血再用人家的血呢?”
“你想死便去做,买不买,老身还有事。”
就这么个东西要一贯钱?
一贯钱……真的很肉疼。
秦坊正咬咬牙,掏钱。
黄梅天,远看小小的石桥峪,仿若笼罩在云海中。
风吹,云涌。
这一切自然和许平阳都无关。
他待在家中画着符,体内力量涌动,拿这毛笔就像拿一根软毛,原本画符已有点手感了,现在一画顿时好像连原先都不如。
这便是暴增的力量并非一点点修炼得来的结果。
他正不断调试着,让自己找回感觉。
砰砰砰……
下午,刚吃过午饭没多久,门被敲响了。
许平阳还以为是来买香料的,结果一开门,眼前站着的是季大鸟。
“季坊正快请进。”
季大鸟摆摆手:“许师傅,你若有空便随我走一趟。按理说那事儿应该批下来了,现在没有,指不定是被压着了。见一见,聊一聊,瞧瞧什么情况,也好有个应对之法。干等不是个事。等黄梅天过了,国丧过了,这儿支摊该齐活的也都齐活,到时热闹起来,再弄这些可来不及了呀。”
许平阳点点头,让阿兰在家待着学习,自己打伞跟季大鸟走。
这季大鸟是无利不起早的。
自从见到他教卖煎饼的生意都能这么猛,甚至还带动了云来酒楼的生意,他便觉得许平阳这事儿搞头更大了。
要是能支棱起来,嘿,那日子就……嘿了。
两人边走边说,穿过大街小巷,最终顺着渎河支流来到了峙岳居。
许平阳看着这栋六面塔型高楼,一时间也有些错愕。
峙岳居有五层,下面两层都是用石头堆砌而成,契合紧密而自然,一直到第三层开始,才改为砖块加木头,最后一层是纯木头和琉璃瓦顶。
整个楼是正气派和雅致。
精致又大,估计这就是江南六姓的审美偏好了。
大部分人家的窗户是封窗的,用的不是纸也不是绢布,就是封窗,早上的时候用一根杆撑给支起来,这峙岳居所有窗户用的竟然都是“丝绢纸”。
这种纸用的原料乃是桑皮与蚕丝,制成后白中泛黄。
将其用桐油、大漆、鱼胶、树脂、明矾等熬制成的涂料,在丝绢纸上反复刷取阴干和暴晒后,最终会形成非常坚硬且有一定韧性,又比原来更透明些的琉璃纸,这东西防风防雨,且也不会一点就燃。
其中最好的“水玉纸”乃是宫廷特供,凡间乃为禁品。
许平阳跟季大鸟进来时,趁着前头带路的执事不注意摸了摸,心下骇然。
这玩意儿竟然跟有机玻璃似的,这触感这毛玻璃般的质感,绝了。
“季坊正,这东西怎么卖的,你可知晓?”
坐在小房间里等待镇长处理完事情接见的这段时间,许平阳小声询问。
作为本地人,季大鸟知道的自然比他多得多。
“甭想了,有钱买不到。江南六姓之中,顾家主要做的便是纸张与丝绸生意。这琉璃纸乃是家族不传之秘。一张纸各种工序加起来,要百日才能用。”
“顾家造纸生意很厉害?”
“顾家造纸技术可以追溯到祖秦前诸子百家的漆家,其先祖还是给祖龙炼过丹药的方士。当时和徐福不和被赶了出来。徐福说仙药都是仙人赐予,凡人有限,再怎么也不可能炼出仙药。炼出仙药的凡人能是凡人么?祖龙觉得有理……其实我也觉得有道理。不过顾家先祖因祸得福,没被坑杀。”
“咦?这么说……纸这种东西早就有了?”
“汉初时就有了,只不过那时还很粗糙。据说做出来的很硬,像一块板子。再后来用这种很硬但轻的板子混合生漆,包上树皮与兽皮,便成了甲胄。宗汉中期时,纸张便在宫中流行了,只是当时还很不好用,容易烂掉。”
“咦?那为什么现在纸还那么贵?”许平阳不解。
一平尺澄心纸,特么要一百文,他都以为看错了。
一匹粗布才多少钱?
季大鸟道:“许师傅,不知你在海外可有见过纸?”
“我在倭国见过啊,我家先前还在倭国造纸来着,只不过被当地人挤兑,后来干脆搬家不干了,反正倭国也有从这儿购买纸的渠道。”许平阳瞎说的,但是这种事肯定有,大楚年间倭国给楚皇当龟儿子可是出了名的事。
季大鸟听罢笑着道:“这么说,许师傅也会造纸了?”
“会啊。”
“许师傅造的纸,是不是以竹子,芦苇,桑皮,构树皮,青檀,稻草之类为原料,然后制成可以书写的纸?”
“是啊,怎么了?”
季大鸟戏谑道:“会这种手艺的人多得是,可天底下可有第二家顾家?顾家造的正常书写纸,一文钱十张,九文钱一刀。再说这琉璃纸吧,许师傅可知晓皇宫之中有一座‘净光殿’?那殿的屋顶用的水玉瓦,窗户用的是水玉纸,整个大殿据说大则大矣,里面一片光明,有月亮的时候甚至不用点灯。那都可以作为瓦使用的水玉瓦,也是顾家做出来的纸。除了这种颜色外,琥珀色,翡翠色,羊脂色,什么颜色的纸张顾家都能做,甚至顾家还能用纸造大船。”
……
第121章 我认识老乔
许平阳听到这里是彻底服了。
不过他也发现了问题,这种东西不计代价是可以造出来,但就算利用现代科技也很难复制,这儿也只能手工来做。
他当年跟组也是查了很多资料的,知道许多东西古代有,现代无。
那些“无”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是不能复制,而是不能还原人家的制造工艺,要不然凭借解构技术,什么东西不能仿?
关键就是有些东西复制了又有什么意义?
那些奇技淫巧就真的健康,符合现代人需求么?
其实真要弄,不计成本,现代人又不是弄不出。
只不过那些难以工业化,或者可以工业化但没有市场的东西,于现代资本化、实用主义社会来说,毫无意义罢了。
眼下不同,眼下江南国是古代社会,高度封建集权。
这种情况下就需要很多东西来彰显统治。
用这种统治来维持“神性”。
其实……江南国还算好,皇帝也就内部叫叫,记载和对外都是“江南国主某某某”,而不是“江南国皇帝叉叉叉”,许多事做得也挺合他胃口的。
比如杜绝淫祀邪祭这点,反迷信反得很浓。
两人闲聊的这片刻,外面忽然响起脚步声,立马正襟危坐起来。
当穿着一身青色罩甲的俊朗高个青年走进来时,许平阳都愣了下。
还是季大鸟拉了拉他才回过神作揖的。
“见过镇长大人——”
这位,就是季大鸟说的顾棠溪了。
这个名字许平阳在第一次进入石桥峪时就听过了。
乔阙芝说的。
还以为是个年纪比较大的,没想到看着这般年轻,穿得还挺……时尚。
罩甲就是类似马甲的外套,和女子穿的比甲一样,都是夏天穿的衣服,顾棠溪外面穿着罩甲,里面穿着一件半透明的宽大七分袖衣裳,下身则穿的是本地名为“摆甲”的过膝……男式襦裙。
看着……确实比他这个上身短装,下身裤子的要儒雅很多。
虽然但是……知道襦裙最早男的也穿,可还是觉得看男的穿裙挺变态的,尤其是这么好看这么高,长得还挺白的一个男的。
一个呼吸之内,他心里头曾不止一万次冒出这是个圈佬的龌龊想法。
其实就是兔儿爷,乔阙芝早跟他介绍过楚馆里头这个行当了。
“听说这些六姓子逛那地方都像喝水似的,不知道这个顾棠溪去楚馆,要是叫兔儿爷的话躺床上是什么姿态……”
想着想着他就没来由恶寒了。
可能是疑邻盗斧,越看这姓顾的越像了。
见过顾棠溪后,季大鸟便直接说明了来意,说完便等着回复了。
顾棠溪听罢,目光看向了许平阳道:“你就是最近在镇子里扬名的酒肉和尚许平阳?这事儿是你撺掇的?”
“我不是和尚。”许平阳开口直接否认道,这话都成本能了。
顾棠溪目光落在许平阳的头顶,沉默了会儿道:“手上这件事,是我压着,方家来人说了,你是怎么得罪的方家?”
“我不认识方家啊。”许平阳愕然道。
“你确定?好好想想……”顾棠溪直言道:“方家三子方成阳特地来找我说的这事,那方成阳乃是方家代表,他特地来说这事,便代表是方家家主方功就的意思。你在的地方主要是陈家,按理说,没有特殊情况,方家不至于出面。”
许平阳摆摆手:“别问了,我真不知道。”
“你真要做这事,就去找陈家出面,想来陈家不会不帮你。”
“那倒不必。”
“若如此,这事我还得压着,即便你是个修士。”顿了顿,顾棠溪平静地看着许平阳道:“这也是为你好,陈方王三家,乃是本地豪强。何为豪强?这便是豪强。对了……你不是还救了王夫人吗?”
许平阳看着顾棠溪,深吸一口气道:“我还认识乔阙芝。”
顾棠溪脸色一变,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原来是你……”
许平阳道:“顾镇长,老乔的名字够不够?”
顾棠溪微微皱眉:“乔……乔哥是我哥,但本地豪强不认。我六姓子难倒比豪强差么?可本地这本账不是那么算的。这样,我给你个路子,这事儿只要你接下了,不管成与不成,方家都不至于再拿你麻烦。就是不知你可敢接。”
许平阳立马猜到了什么事。
“说说看。”
“不能说,只有你答应了才能说。”
“行,我答应。”
顾棠溪点点头,当下就把六姓子出游的事,和这事的严重性质说了一遍,自然,说这事时还是把季大鸟给请了出去。
很多事,季大鸟是没资格听的。
光许平阳这说话语气和态度,竟然没低着头偻着腰,换别人来怕是直接轰出去了,顾棠溪还能这般,一来是许平阳的声名和身份,二来是乔阙芝这仨字。
快说完时,顾棠溪一顿道:“你已经知道了?”
许平阳被他说得愕然。
就在愕然时,顾棠溪立马道:“谁告诉你的。”
许平阳又愕然。
顾棠溪道:“你若不知道,听到这些事应该会惊讶。我在说你知道时,你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这事的严重我已与你说过——”
此时此刻,许平阳是真被顾棠溪给惊到了。
这人待人接物、察言观色的能力水平可不低。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不会乱说。”许平阳直接道。
顾棠溪点头:“可以,你随我来,我给你看看卷宗,看完就出发吧。”
“我进出镇子大门有点麻烦……”
“拿块腰牌去就行。”
事情定下来后,顾棠溪也不废话,直接起身带着许平阳去了另一房间。
在这房间里,他亲自监督着许平阳看卷宗,防止这东西被誊抄或损坏。
卷宗很简单,因为消息有限,内容不长,回来的三个人目前并没有醒来的迹象,更多的事犹未可知,许平阳看完后觉得有点奇怪。
“下午申时中,也就是四点钟左右,杜家村的村民看到车队返城。”
“杜家村距离石桥峪不过十八里路。”
“纵然下雨天泥泞,速度不快,撑死半个时辰足够到了……”
“因为下雨,天黑得厉害,这些大姓几乎是申时六刻就派人出镇找。”
“两刻钟时间不到,就在百丈亭附近找到了方成旭等人。”
“当时发现三人时,方成旭趴在马背上,剩下两人则在马车中……”
“车夫也不知所踪。”
“两辆车,两个车夫,两个侍女也失踪了……”
“杜家村和石桥峪之间莫说是直线距离,路都是乡道直路……”
“这些路,周围也没有分路不说,四周都是平原荒野……”
“也没发现别的车轮印,说是可能是下雨天导致……”
许平阳越看越觉得这事儿诡异,他觉得还是得亲自往现场看看。
“可看出什么?”
顾棠溪看他放下卷子站起来,便察觉有点东西,连忙问道。
……
第122章 你可有看见我的内脏?
“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真遇到匪徒,这事做得不可能这般邋遢。具体如何我不清楚,还得现场看看。”
“行,若是遇到危险切莫逞强,你要出事,我不好交代。”
“你怕甚,老乔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这话说得顾棠溪有些茫然地看着许平阳。
他很想说一句,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不过一想到那位脾气,还是忍着了。
将一块牌子甩给许平阳后,许平阳得了牌子,便带着季大鸟回去。
路上季大鸟就问了他事情如何,他只说帮镇长一个忙,这事就成了。
季大鸟倒也识趣,没有继续问。
倒是许平阳关照了季大鸟一下,要是自己没有及时回来要如何做。
这样,许平阳一路回到了渎河雅苑后,直接叫来了阿兰吩咐几句,大概就是他可能会晚点回来,也可能明天早上,不管如何,一会儿吃饭是回不来了,要是弧关过来阿兰就一个人吃饭,吃完自己学习,烧水洗脚洗漱睡觉。反正要是害怕的话,小桐住在了驼骨吊牌中,可以出来陪她。
许平阳说着,就去屋子里脱下布靴,换上了登山靴。
来了这里后买的粗布裤子也换掉,换成方便做事的运动裤。
剩下便是太阳能灯、伞具、雨具之类的东西……
罗伞是不用带的,他有自己的自动三折合金伞骨晴雨两用伞,只是这种伞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过于先进,不宜展示。
最后,便是套上那身桃花氅。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冒着密集的毛毛雨来到石桥峪东门,在拿出腰牌后,走出去离远了,换上透明塑料雨衣,撒开腿朝前跑。
路很泥泞,但有登山靴在,加上速度快,如履平地。
体内中丹运转,属于长跑的那颗舍利子迸发力量,滴溜溜旋转,许平阳健步如飞,一步跨出好几丈,且越跑越快,到后面脚下已迸发罡气,就如同踩着在漂水泡沫垫上一般,稍微有些失衡,但只要够快,还是很稳的。
他倏地直接蹿向远方。
一直到跑出上百丈还保持双脚腾空状态,整个人都是兴奋的。
在镇子里晨练他不敢这么卖力,没想到撒开腿了这么爽。
百丈亭位于杜家村与石桥峪的中间,不多不少刚好九里路。
许平阳再厉害,双脚腾空、离地一尺高左右跑九里路,也有些虚脱,还好这些天每天都在养练,存着的力量还有不少。
百丈亭,是一座建设在正路旁边野地上的八角亭。
完全是石头亭子,制式普通,看不出任何端倪。
许平阳四下看了看,脚下用力一蹬,身形一跳六丈高。
落下时差点错过亭子,勉强站稳了走到亭子顶端朝下看。
登高眺远,他相信可以看到更多细节。
只是眼下已是下午未时末,又是阴天,站高了却因为光线缘故看得愈发模糊,何况他还是一个近视眼,虽说最近穿越后近视眼恢复差不多了,毕竟电脑手机啥也没有,整天还得外面跑,自然好不少,可也不至于好得太离谱。
但没关系,他早有准备。
直接把背包挂到胸口,从里面拿出了望远镜来看看——单筒望远镜,折叠起来异常省空间,这也是以前跟组时道具组采买道具时他顺的。
当时道具组采买了高级镜片,然后靠着手工敲制。
用錾刻黄铜镜筒和做旧工艺,装载成古装戏里的西洋人朝贡的望远镜。
为了拍摄效果,会有主视角的镜头穿过望远镜。
所以这望远镜的清晰度和倍数都不能低,毕竟是蔡司镜片。
许平阳此刻拿出单筒望远镜抽开后四下观察一阵,其实对于这里环境,他已经是不抱希望了,毕竟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现场痕迹早破坏了……
可这一看,还真发现了一些事。
出了石桥峪后八里,道路两旁还是有农田的,每日也会有不少镇民从镇子里出来耕作,从八里到百丈亭这儿附近的一里,再往前一里,整整二里路范围内,则是大片大片的荒野,更往前又是一大片一大片农田。
那八里路的农田,应该就是杜家村的了。
杜家村农田和石桥峪农田中间,就是有这么一条二里路的隔阂带。
借助望远镜,可以看到道路左右的二里地原野上,有着纵横交错的路。
虽然这些路已几乎被夏日茂盛草野给淹没,可还是可以看出这些是田耕。
也就是说,这道路左右的野地,以前也是耕地。
江南水稻田都是上品地,也就是肥田,如没有意外是不可能有人弃耕的。
肥田,不是说田很肥沃,而是田土松软有多深。
田土越深,庄稼扎根越深,便能长得越好,收成自然越好。
相较之下,北方很多地都很难深耕,比如田土一尺以下就是黄泥黏土了,庄稼根都扎不下去,自然也长不好。
“这里以前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突然,他看到通往杜家村的不远处路上,有个戴着斗笠扛着木头的人。
当下从凉亭上跳下来直接跑过去,靠近时候招手喊几声。
“老人家……老人家等等……”
在看到那道身影停下脚步后,许平阳也放缓脚步。
这时走着路,忽觉脚下里面有些硬,不由感到奇怪。
但也没多想,径直走到那个戴着斗笠,衣衫有些褴褛的老农跟前作揖。
这老农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后撤,拿下肩上木头对准许平阳道:“站住,别动,你是人是鬼……”
许平阳一愣:“我自然是人,老丈为何如此说?”
老农叹了口气道,抬起头仔细打量许平阳道:“能说这话的,我便知晓你一定不是本地人了……”
这个老农面孔清瘦,倒还干净,肤色也算白的。
只是唇上唇下胡子拉碴,瞧着就挺沧桑。
许平阳只觉得这老农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间想不起来,又觉得这老农有些奇怪,看着好像年纪没那么大,又感觉好像很大似的……
就有种老人地铁手机,程序员今年十八的既视感。
“想来这附近是有些好事了?”许平阳笑着询问道。
老农道:“好事?这附近经常有人失踪,小子,赶快回去吧。”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失踪呢?”
“什么好端端的……看到那百丈亭没?以那亭子为中间,前后加起来的这一段两里路,经常会出现大雾。进入雾中的人,几乎是不见得出来的。”
“咦?难道官府不派人来调查么?”
或许是刚刚一路跑的原因,也可能是身穿这塑料雨衣的缘故,他只觉颇为闷热,取下胸前背包侧边的保温壶,打开喝着热水。
还好穿了桃花氅,这东西阴凉舒适干燥,真是舒服。
“查什么?人都是进入大雾失踪的,查时大雾就消失了。”
“那可还有别的什么异象?”
“别的……就这一段路经常有些热,算么?”
“也算吧,还有呢?”
“据说以前经常有牛羊在这里死掉,被人发现时,牛羊都成了皮包骨,仿佛浑身血肉都被抽走了一般。来找的农人有的说啊,看到过一个披头散发的书生,还有人说,那书生若是遇到人,会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会问……”老农抬眼看着许平阳,许平阳眼角余光,落在他胸口交领内,那里露出了一丛黑色稻草,只听老农道:“你可有看见我的内脏。”
许平阳抬眼,只见老农脸上眼珠消失。
……
第123章 “打”过照面
乌黑的眼眶内,烧着一豆橘黄异常的火焰。
许平阳看到老头这样,心头一怔,只觉浑身都在发热,不过手腕上阴凉感却也好似受到牵引似地涌来,桃花氅也迸发阴气,当即就把这火热扑灭。
“修士么,修士更好……”
老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疑惑,身形却往后退。
他退后一步,周围便起了雾气,将他身形遮得若隐若现。
往后每退一点,浓雾暴增数倍,他身形很快就要消失。
许平阳双手合十,唱偈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嗡——
金刚法界自周身朝外忽地涌出,一下遍布方圆六十四米。
可让许平阳没想到的是,他本想着是将这浓雾驱散,谁料反是将浓雾包裹在内,一时间整个法界内伸手不见五指。
且这浓雾火气腾腾,把法界弄得犹如桑拿房。
这种情况和当时在井底碰到那溺死鬼颇为相似。
许平阳本想撑开灵台或唱伽蓝八音,耳中却忽然传来些声音。
慈悲眼——
他闭上眼睛,封闭眼耳口鼻等感官,将身体皮肤所感与心神结合,把眼耳口鼻身意六识中的身识提高到极致。
当慈悲眼打开,整个黑暗的世界中,忽然化为了橘黄色火海。
许平阳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些肉眼看似是浓雾的东西,竟然是灼烧元神的火焰,金刚禅加持下,脑后舍利圆盘中灰舍利燃烧一二,后天八卦盘运转之下,很快推演出了“火山旅”之卦,他便能感受到这火焰非天火地火阳火,乃是业障所累、执念越深越猛的“障孽业火”。
障孽能生成如此业火,背后必伴血债。
故而……这种火焰又有个响当当的名字——红莲业火。
他没想这“火山旅”是啥意思。
以前看过《周易》,但没什么兴趣深度学,有些东西早忘了。
现在更重要的是,在这片慈悲眼加持下所见的红莲业火之中,他隐隐约约看到了好几道身影,当即朝着那里走了过去。
这片红莲业火很奇特。
他走到哪,金刚法界便到哪,但是红莲业火仿佛黏着了。
到了近前他解除慈悲眼,睁开眼。
只见浓雾之中是一辆马车,马车周围横七竖八倒着好几人。
两个丫鬟,两个车夫,拉车的两匹马已经倒地,都已血肉拉丝见骨,明显有风干迹象,但又显然不是。
剩下四个人一男三女,相貌都不差,一身也是锦衣。
四人盘膝坐地,手掌相抵,坐成一圈,周身隐隐有一层气息流动。
在这层气息流转之下,周围浓雾被逼退了七七八八。
不过,剩下的两三分仍旧在缓慢侵蚀着众人。
“想来这就是失踪的四个大姓子了,当真可惜……这四个仆从两马何辜,成了这些纨绔韧性的陪葬,唉……”
这个男的不用说就是顾青章了。
来之前看卷宗,上面有些三人的形象、衣着描述。
剩下三个女的,那个看着有些胖、有些婴儿肥秀气,但实则体魄有些高大魁梧的姑娘,如此明显的体征,当时六姓之一的陆家女陆曦兮无疑。
“真胖,到底是大姓,吃得好住得好用得好,净长膘肉……”
许平阳看着陆曦兮这个女胖子,有些翻白眼,他混在底层,接触到的大部分人都是清瘦,甚至两腮无肉的也不少,但大家娶妻都喜欢娶壮实的。
老实说,在看到陆曦兮之前,他是一点都不明白这是什么畸形审美。
但是在看到陆曦兮后,他忽然很明白很明白。
陆曦兮左边的红衣少女是王家娘子王琰荷无疑,她是那么多人里唯一穿红衣的,不用看脸只要记住这个特征就够了。
卷宗上说王琰荷是王夫人王绾琇的女儿,个性飒爽,喜鲜衣怒马。
王绾琇那天晚上救了一回,周围人都说王绾琇会来找他,登门感谢,可他没想到王绾琇没等来,等来的却是再救一救她女儿。
现在许平阳都有点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上辈子。
要是没有的话,为啥别人来找没找到,他一来就碰上了不说,还直接能碰上王绾琇她女儿,这特么就挺离谱的。
他打量了下王琰荷,毕竟王绾琇是半老徐娘的半老plus,长得还挺徐娘,据说当初王绾琇招婿看重的也是脸,这么说王琰荷相貌应当是不错的。
这仔细一看,他顿时傻了眼。
只见王琰荷生着一张鹅蛋脸,下巴略尖,
这……不是那个吴大虎的老大,那天把他逼得游泳的那姑娘么?
冤家路窄,还真操蛋了,就你特么叫王琰荷啊。
许平阳肚子里碎碎念,看向了王琰荷对面的这个姑娘。
这一看,不禁一怔。
这姑娘就是苏长河无疑了,一身白色比甲,身穿素纱衣,肤色白皙,小唇如樱,生着漂亮的羽雕眉,额心还点着花钿,脖子处锁骨清秀……
真漂亮,长在他审美上了。
严格来说,相貌上王琰荷与苏长河不分伯仲——陆曦兮就算了,真又高又壮还胖,女胖子没资格比,但苏长河就是更符合他审美。
这么一看,他不禁想起了新来的邻居云九娘。
只能说云九娘太漂亮了,断层式的漂亮,由内而外的那种漂亮,不止是皮相骨相,苏长河王琰荷捆在一起乘个一沓都比不上。但就是感觉太漂亮了,论相貌看得人会产生配不上的自卑感。而且莫名稚嫩的脸,感觉接近都是在犯罪。相较之下,苏长河和王琰荷则是站在地上的这种,更接地气。
“怎是你。”就在许平阳欣赏着苏长河时,旁边传来一声冷言。
他回头看去,只见王琰荷已经睁开了眼,正皱着眉,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她说话时,其余人三人也纷纷睁开眼看了过来。
和尚般的短头发,还穿着一身女人秋冬日穿的桃花氅,胸口挂着一个古怪的大包袱,手里拿着个好似钢铁做的长筒型物什。
王琰荷打量着许平阳,松了口气,却又紧接着叹了口气:“你怎会在此?一个大男人,怎还穿得如此风骚……这衣服又是从哪家寡妇处偷来的?”
其余三人看向王琰荷道:“二娘,你们认识?”
王琰荷道:“谈不上,只是‘打’过照面——那谁,说话。”
……
第124章 原来是你啊
顾青章叹道:“二娘,你还让人家说什么?想来这位师傅也是和咱们一样,都是碰到了那个怪老头,然后来的这里。”
许平阳根本不想理会王琰荷这种自以为是的傻狗。
他看顾青章道:“那老头是不是问了你们一个问题?”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沉默后有些无奈惨笑。
“可不是么?我们回去路上碰着他,他提醒我们说前方有大雾,让我们小心。我们当时看了,没见大雾,便笑着问他大雾在哪。就这么聊了几句后,他便和我们说了本地有大雾吃人的传说,还说有个褴褛落魄的书生,遇到人会问一个问题。说到这就没说了。我们自然要追问,可这一问,他就说‘你可有看见我的内脏’。然后他的眼珠就没了,里面冒出了火苗,周围也猛地涌起了大雾。我们的丫鬟,车夫,马匹,进了这大雾就喊热,很快便倒地不起。我们四个还在运转法门撑着。对了,这位师傅……”
“我不是和尚,我姓许,你们可以叫我许师傅。”
“许……师傅……”顾青章沉默了下,脑子勉强转过来问道:“师傅,你来的路上,可遇到了另一辆马车?”
“顾御修,方成阳,王勘之都已被人发现带了回去,不过应当是元神受损,至今未醒。”许平阳直接开口道:“他们是怎么逃出去的?”
“这……”顾青章闻言先是一怔,旋即露出一丝迟色,沉默过后他道:“许师傅,既然你知道这些事,那你是否是受命来营救我等的?”
陆曦兮胖胖的脸上,一字眉微皱。
苏长河脸色有些红也有些青。
“顾青章,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着给那畜生说话?”王琰荷看着许平阳冷哼道:“当时曦兮发现不对,催着马车跑。男女两辆马车,男的马车跑在前面。这雾发散得很快,丫鬟和车夫当时便吃不消了。方成旭那畜生把车夫和丫鬟扔了下来,直接往我们这儿马头砸。我们的马受了惊吓便顿住了。顾青章为了帮我们,跑过来控制住马,想要再赶时已然不及。”
顾青章皱眉道:“二娘,五郎也不是故意的,只是那种情况……”
“当时那丫鬟和车夫还没死呢,落地后也是挣扎了片刻才元神被这怪雾侵蚀,燃烧殆尽,此事你也是亲眼所见。”苏长河忍不住开口道。
“好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陆曦兮看向许平阳,眸子平静问道:“许师傅,你可有方法救我们出去。”
王琰荷嗤笑道:“他拼尽全力也跑不过我,就那点能耐还指望他作甚?想来是顾棠溪知道了这事差人来搜寻,需要些有修为的,他也收到了请求,拒绝不了,本想来滥竽充数的。结果好巧不巧,来了这里。”
苏长河沉声道:“不会,我们这样出来,大张旗鼓寻找弄得人尽皆知,回头家里没法交代。既然能知道我们,应当是颇得顾棠溪信任。”
“他就一个一重天二重楼的小小武修,再得信任能如何?我猜顾棠溪派来寻找的人不少,一旦有消息立刻发信号。结果这小光头走了狗屎运碰到了那不知道什么的东西,防不胜防……”
“好了,你们少说两句,看许师傅怎么说。”陆曦兮沉声道。
众人又看向许平阳,不过多是满脸无奈。
也就陆曦兮那双眼睛一直在打量着。
许平阳扫了眼四周道:“我尽力试一下。”
当下,他端起竖掌在胸前,眼观鼻,鼻观心,口中发出低语。
“唵嘛呢叭咪啰啊吽唵嘛呢叭咪啰啊吽唵嘛呢叭咪啰啊吽……”
伽蓝八音!
伴随第一个音符自他喉舌迸出,周身便迸发一圈无形力量。
“唵——”
瞬间,整个金刚法界内震荡,周遭涌动的浓郁白雾犹如时间停止了般僵住。
“嘛——”
轰——
一圈巨大力量自其周身迸发,凝滞的白雾不断震荡。
“呢——”
又一股力量自周身迸发了出来,像是利剑似的忽地扫过。
所有白雾变得稀薄起来。
“叭——”
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下压,所有白雾从上往下降。
“咪——”
一股无形力量刮来,似要卷走白雾。
“啰——”
浓郁的白雾开始朝中间收拢。
“啊——”
白雾之中,隐约好似有张人脸飘来飘去。
“吽——”
所有白雾朝着反方向扑了过去。
第一遍伽蓝八音念下来,众人没可奈何的白雾竟有被降服的迹象。
顾青章、苏长河、王琰荷、陆曦兮,先前为抵御这白雾侵蚀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却也只能不完全自保,现在许平阳一来,竟然把这白雾给镇压了。
白雾一镇压下去,他们只觉灼热感如潮水消退。
有如溺水已久的人总算上了岸,轻松之余,也觉得浑身力量耗尽,有些撑不住身体,一时都有些摇晃起来。
王琰荷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布满英气的脸上,满是无法相信。
“我就说顾棠溪不会无缘无故找人来的……”苏长河有些激动。
现在激动,是因为刚刚几人都是在等死了。
拼命抵抗,也是能活一口气就活一口气。
可她话音刚落,许平阳便皱起眉头不念了。
这一停下,周围雾气犹如潮水般扑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躲到许平阳身后。
“大师、大师,为何不念咒了,咱们可不能放弃啊。”顾青章连忙道:“只要能出去,我顾家一定不忘厚恩……”
“闭嘴。”陆曦兮沉声皱眉。
周围白雾翻腾,比起原先那自由散漫的样子,多了不少灵性。
翻腾中,发出呼啸之声,犹如猛风吹窗户缝隙发出的呜咽。
又像是嘲笑。
这时四周响起了沙哑戏谑声:“后生,是我看走眼了,你确实有点能耐,但……也只有那么一点,若是再给你修个几年,我今日无论如何也是困不住你的。”
许平阳沉默了一下道:“高县令,百年匆匆,何故如此。”
呼——
周围翻腾的浓雾刹那凝固了一般。
足足十个呼吸后,那声音方才森冷道:“你究竟是何人。”
……
第125章 紫金钵,大!
“高有高县令,我是何人不重要,相遇即缘,缘尽则分,人生不过是一场场缘起缘灭,我于你而言也不过是过客,重要的是……高县令还记得自己是谁。”
“本尊是何人岂用你提醒,说,你到底是谁。”
“给你个机会,猜猜我是谁,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本官猜……直你娘!小畜生,消遣本尊!好胆……找死。看你嘴硬几时。”
周围僵住的白雾猛地变得更加浓烈,犹如汹涌浪头扑来。
王琰荷等人皆是变了脸色。
许平阳说话时就从包里取出了紫金钵。
他一手托着紫金钵,竖掌低头唱道:“唵嘛呢叭咪啰啊吽。”
每一个字音从喉舌迸发,落入钵口,再经由钵盂迸发,力量骤然暴增。
此刻伽蓝八音迸发出的威力,便是死死将汹涌的白雾摁在地上……
便见一层力量以许平阳为中心撑开,所过之处,白雾纷纷退避。
就这样,白雾退啊退,一直退到了金刚法界边上。
顾青章等人见此情形,差些瘫倒在地。
许平阳既无法将它挤出金刚法界,也无法将它镇灭,总觉得还差了很多力量才能直接将它消灭,不禁皱眉。
目前这样,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金刚法界开个口试试?”
细一想还是不成。
这白雾不是真正的白雾,金刚法界也不是真正的护罩。
要能挤出去早挤出去了,这些东西又哪能渗得进来?
其实刚刚他本想放出灵台加持的,如此一来就能看到这白雾真正面貌了。
可言语试探了一下这厮,便感觉到这玩意儿心智坚定,或者说执念很深,且对他有压制,再加上他出身和经历,大概是不会好好和他聊,被他超度的。
当初超度罗刹女吴丹,也是这女子为情所困,良心未泯,心软得很。
生前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所以变成罗刹女也没那么多打斗之法,显得颇为笨拙,要不然哪里能被白玄等人拦住。
这也算是走了狗屎运。
超度张久明,也是因为先切中了要害,直接焚毁本体,剩下的也就是张久明那么多年来积累的执念了,超度不难。
可眼下这玩意儿,伽蓝八音无法令其显形,脑子还很清醒……
“要不让这几个自己试着冲出去?”
想到这他有些焦急,现在正在维持伽蓝八音,也没多张嘴能说话。
这想法刚起来,又马上被他否了。
可是顾青章见状道:“现在整个白雾都被挤成了一圈,我观这一圈厚度不过一尺,咱们使点劲,冲开这白雾,也好减轻许师傅负担。”
其余三女听了之后纷纷点头。
“走。”顾青章从车厢里一阵捣鼓,找出了两把剑。
他拿着一把,另一把递给王琰荷——这本来就是王琰荷的。
他们这些大姓子玩归玩,可不代表没脑子,也想着万一路上遇到些匪徒该如何,所以除了配备这些兵器,以防不时之需外,还配备了弓箭。
这些东西寻常人家拿着也没事。
只要不藏弩箭和甲胄就行。
四人商量一阵,顾青章要打头阵,王琰荷断后。
商量就绪,正要出发,陆曦兮忙道:“且慢,十二郎,眼下有许郎君撑着,不若先去试试,倘若不行再议,若是行的话咱们一起。”
苏长河闻言一顿道:“是如此,十二郎你想,他们三个也是逃出去的,结果如何?万一不成,咱们还有回旋余地。”
许平阳看他们这么莽,本来还挺着急的,又不能开口。
可在听到陆曦兮和苏长河这么说后,松了口气。
顾青章也是点了点头,王琰荷却直接拔剑道:“我来吧。”
陆曦兮拦着道:“二娘,你是武修,挥剑全靠血气之力加持自身,对付这白雾不一定有用,还是让十二郎来。顾家家传‘秋明经’乃是正统儒道丹法,性命双修,挥剑罡气中蕴含儒家正气,可令诸邪避易。”
顾青章闻言赞同道:“不错,何况我如今已是周天五境,罡气力道也尚可。”
许平阳听得心里头五味陈杂,这顾青章是正儿八经的二十岁出头,比自己小至少八岁,这年纪就丹修周天五境了,自己这修为都不好意思拿出来。
所有修行之中,丹修最难,却也最均衡。
不像眼下场景,武修就是废了,灵修符修来还可,可丹修也能应付。
这些大姓子没意外的话,基本选的都是丹修。
毕竟……不缺钱。
顾青章抽出剑,手掌在胸前平托上扬后下压,吐纳运转。
顿时,周身衣服无风自鼓,转而剑上面,隐隐有气机流转。
此刻的剑已镀上了罡气。
想要给剑之类的东西镀上罡气,需要额外方式,罡气一旦镀上后,也会发生质变,故能再单纯称之为罡气,当称之为“剑罡”。
剑罡是不如同境界武修剑力的。
但是,武修要六重天才能掌握罡气,丹修周天二境便可掌握了。
有了罡气,便有了一定拉开距离进攻的风筝能力。
许平阳看着顾青章提着剑罡朝前走去,心里头羡慕都快冒出汁了。
顾青章走到前面,朝着被挤压成形的白雾圈斩下。
剑还未到,其上剑罡迸发,化作一道弧线冲入白雾之中。
只是切卡一掌厚那么宽的线,很快白雾合拢。
这个结果让众人心沉到了谷底,同时也幸亏陆曦兮阻拦提醒。
“怎办?”王琰荷问道,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苏长河犹豫了下开口道:“适才我一直在想这雾到底是什么。事有阴阳两面,金木水火土五性,合为十种。这若是雾,便算是水,若是烟,则算是木。若说是阴煞,阴煞乃是阴气所凝,与水合而成。可这东西的确是水,只是不知为何能对元神造成损伤。此物侵蚀身体时,我只觉浑身血肉煎熬,元神倒是未有怎样。现在想来,这白雾似乎应当是属火。”
王琰荷皱眉道:“当然是属火,不是有鬼火一说么?”
“二娘,鬼火并非是火,乃是阴煞所凝之相。”陆曦兮道:“鬼物属阴,越静越冷之处,鬼身便越发凝集,故而遭受太阳照晒,便容易灰飞烟灭。灵修之道,最差也得四境日游方能克服火灾。若此物是灵修四境,要拿捏我们何须这般手段,简直易如反掌,周遭几个县加起来怕是也难找出个能稳当对付灵修四境的。”
苏长河疑道:“若是灵修四境的话倒也说得通,毕竟此物出现并非晚上,可灵修四境也只是能抵抗火焰,要是能做到御火,那为何不入镇子?”
王琰荷叹道:“早知道学点道法了,这种阴阳之辨咱们谁分得清……”
说话时,她目光不断在许平阳身上打量。
听这三女谈话,许平阳有点怀念魏安厘了。
这几个大姓子也是有书院书生身份的,可水平比起魏安厘差了不是一点。
当时他还以为魏安厘只是个理论知识丰富的穷书生……
现在看来,魏安厘确实非比寻常,当真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几人这般焦急攀聊,许平阳也焦急。
金刚法界撑起需要力量,伽蓝八音不断使用也需要力量,这力量都抽取的是舍利圆盘之中相应的舍利子内,平日养炼的存货。
时间一点点过去,这存货也在飞速消耗着。
他顶多还能再撑一盏茶。
一盏茶后呢,依靠这紫金钵也是压制不住了。
想到这,他忽然发现,连续伽蓝八音使用,简单八个音符不断念不断念,念到现在他已经可以在心里头念了。
心里念,嘴上停下,伽蓝八音效果仍在。
“原来这也行……”许平阳保持着心中伽蓝八音的运转,看着手中紫金钵,口中喊着“大”,顿时紫金钵迎风就长,变得大如水缸。
……
第126章 生死相随
许平阳也只能双手托住。
其余四人吓了一跳,纷纷看了过来。
旋即,一黑一黄两样东西从中飞出,分别是手刀与酒碟
落地后,许平阳立刻收起了紫金钵。
手刀与酒碟中立刻飘出身影,正是清欢和延布。
“见过郎君——”
“鬼?”见状,王琰荷忍不住紧张起来。
“不对,不是鬼,幽体阴阳均衡,是灵身。”苏长河惊讶道。
“老延,清欢,你们两个试着去撑开那红莲业火。”许平阳吩咐道。
“是。”
两伽蓝身形一飘,直接来到金刚法界边上。
延布抽出手刀径直劈下,毫无作用。
清欢犹豫了下,直接朝前一步,踏入其中。
说来也怪,这白雾遇到清欢,就像见到了鬼似的,纷纷避开。
延布见状,也立刻上前,同样,这白雾也避开了。
许平阳松了口气,果然就和他预料的那样,虽然可以利用阴阳相克,但最关键的还是要身无业障,可这太难了。
人活在世上,就要作业,作业遇到不顺就会有逆气,有逆气就有业障。
若是业障严重的,导致作奸犯科,那就是冤孽了。
人如此,何况是因业障而成的鬼?
这红莲业火就是以业障为柴火为根源,以元神为引子燃烧血肉精气,等人烧成干尸了,再开始烧元神,而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但两尊伽蓝都是受了点化,消去身上业障成就灵身的存在。
如此也就没了业障掣肘,这些红莲业火自然伤不了。
不过目前了解大概情况的,也就许平阳一个。
清欢和延布也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
延布只是觉得奇怪,这白雾看着凶猛,怎么自己好像完全没感觉。
两伽蓝在紫金钵内,虽不知道具体事情,但也大概听了一些情况,都知道这个极为浓郁的白雾,乃是非比寻常的存在,也不敢怠慢,谁料如此。
清欢刚刚都是抱着身死道消的心情踏入这浓郁白雾的。
许平阳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俩双掌相抵,把缺口撑开。”
清欢与延布对视一眼,犹豫了下,这才照做。
随着两伽蓝抬起双手接触在一起,两者之间弥漫的白雾也好似被无形力量冲击似的,挤了出来,不得寸进。
“出去。”许平阳对几人命令道。
几人大喜,顾青章与苏长河立刻就要往前去。
“慢着。”陆曦兮喊住两人,她走过去一手一个,把两丫鬟干枯的尸体抄起道:“把他们带走,他们是为我们死的。”
苏长河看着剩下两具车夫的尸体看向顾青章。
顾青章倒是没有犹豫,直接过去抄起。
如此便往前走去。
然而陆曦兮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许平阳道:“许郎君,你待会儿要怎么脱身。”
许平阳沉默了下:“我自有脱身之法。”
陆曦兮紧盯着许平阳那平静如搬砖的面孔,咬牙道:“许郎君,坚持住,我等脱身后没了后患,可出力来寻你,你千万挺住。”
“嗯。”许平阳深深看了这个又胖又高的姑娘,应了一声。
只是随着他这一声应下,原本要跟着离开的王琰荷却不动了。
“二娘怎了,快走啊。”苏畅后朝后看了眼连忙道。
王琰荷紧皱眉头,握着剑,定定看着三人,咬了咬嘴唇:“你们走吧。”
“走啊!”顾青章喝道:“别辜负许师傅!”
苏长河急道:“咱们先出去,回头立刻喊人来救许郎君,你留下也无意义。”
王琰荷看了眼许平阳道:“姓许的前些天救了我娘和妹姨,如今又来救我,若是我一走了之,让他身死,那世人如何看待我王家?救我娘的恩情因这些天国丧还没法报答,人家不欠我们王家什么。你们走吧,若是及时,我也能得救。若是救不了,我给姓许的陪葬。姓许的还是光棍不是,若是死了有我陪着,他也不算亏,便当是替我娘报答他了,反正王家家业也不需我继承。”
“你走。”许平阳皱着眉,他每说一句话都是在一心二用。
这般情况下同时维持稳定心境在心中唱伽蓝八音,又保持嘴上说话,这已使出了他浑身解数,甚至身体都没有动弹的想法。
可是王琰荷看着他,哼了声,撇过头去。
顾青章和苏长河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了。
王夫人先前出事被人所救他们也有所耳闻,可他们万没想到救了王夫人的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秃……头发比较少但修为很深的青年。
这年头的风气可是和现代社会风气完全两样。
道义——这种东西自在人心,是比命要重要的东西。
在这般情况下,于情于理,王琰荷做得一点都对。
换做其他人也应该这么做,但要不要这么做另说。
毕竟人性都是趋利避害的。
可王家人做事就这么倔强霸道,必然会这么做。
“走,别浪费时间。”陆曦兮低喝,率先冲了出去,头也没回。
苏长河道:“四娘你劝劝……”
可是陆曦兮根本不听,已经带着尸体冲出了金刚法界。
顾青章和苏长河也连忙跟上。
很快,这儿只剩王琰荷与许平阳了。
“走。”许平阳再次说道。
王琰荷狠狠看着他:“我今天要是活着回去,以后都没脸抬头做人。我不做人,做鬼都要被指指点点,成为王家之耻。我若死了,还能赢得名声。今天我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我一起死,要么你活我死。”
许平阳咬着牙,挤出力气道:“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晓。”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顾青章知,苏长河知,陆曦兮知,顾棠溪知,便是他们不知,难道我王琰荷要自欺欺人活一辈子吗?哼。”顿了顿,王琰荷抱着剑侧过身去:“先前不知是你,对你出手,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吧。”
许平阳都快哭了,他妈的,是聊这种屁事的时候吗?
“我快撑不住了,求你走行吧?”
王琰荷不理他,一言不发,跟个石头似的。
许平阳无奈了:“一会儿扯手,我没事,你肯定好不了。”
王琰荷不理他。
就在这时,清欢和延布撤手飘了过来。
清欢道:“郎君,何不让王娘子入钵?”
许平阳疑惑道:“能装人?”
……
第127章 这个雾可能有点眼熟
鬼和人是不一样的,鬼身灵身可以缩小到附着于木器泥塑之中,比如说许平阳把月海甑给了清欢,这东西就巴掌那么大,不放大紫金钵,把月海甑丢进去也没问题,可人呢,不放大这紫金钵就根本无法装进去。
放大了装进去,再缩小……那会如何?
延布以为许平阳问的是这个,便道:“郎君放心,这可是法宝,里头地方大着呢,与那伏心寺后堂差不多。”
许平阳连忙道:“这是活人,进去后能呼吸吗?”
他这一急,伽蓝八音便断了,顿时白雾铺天盖地涌来。
许平阳忙把紫金钵和背包丢给清欢、延布。
自己则脱下身上桃花氅披在王琰荷身上。
随后唱了一句伽蓝八音,把扑来的白雾生生震开。
“高有!可敢现身与我一战!”震开后他吼道。
没有一个声音回答,有的只是浓郁如水的白雾不断扑来。
慈悲眼中,黑暗的世界里,橘红色火焰时而化为狰狞面孔,时而化为一只只手,时而化为一条条舌头,化为枪矛、刀剑、锁链,一次次杀向许平阳。
但清欢和延布和刚刚一样,如法炮制,双手互抵,将许平阳护在身下。
红莲业火就像只能在屋子外燃烧的野火一般,暂时烧不到许平阳身上。
这些红莲业火扑在王琰荷身上,就像火焰打在潮湿被褥上一般无用。
许平阳暂时获得喘息,却也知道不是长久的事。
火焰温度只要足够高,足够久,什么东西烧不穿?
红莲业火也是火,只要量够,足以引起质变。
都说水克火,可海水这么多,海底仍旧有火山。
许平阳闭着眼,快速思索着自己能够使用的法门。
大雷音拳,飞镖,肯定没用。
明王法身这种情况下也是无用。
御物术,渡水术,消化法,归元法统统无用。
慈悲眼,鹰爪手,铁翎甲,也无作用。
鬼神引,那是以自己人气为饵包藏阳气,来灭杀鬼祟的。
虽然还没对鬼试过,但他相信有奇效。
可问题是,眼下这个高有是魔,不是鬼。
说起来也真奇了怪了,金昙当初布局只是在伏心寺用来克制恶殍,也没有说高有也变成了魔物啊,怎会这样?
“等等,还有狮子吼,或许可以一试。”
只是发现“狮子吼”还是那日为救溺水小孩,给人工呼吸时,被一众人簇着,他说话驱散不听,还被指指点点说风凉话,说什么不顾廉耻之类,对这些人的愚昧无知感到忿怒时,触动明王身的力量。然以明王法身的力量为基础,吼上那么一句,把众人喝退,这才有所感悟。
那之后这东西他倒是没有钻研过。
现在想起来用,才发现有个问题——怎么吼好呢?
好像不论怎么吼,都挺尴尬的,也挺傻。
不过他旋即想起了伽蓝八音,两者都属于音波范畴。
伽蓝八音,八音各有效用,只是单独拿出来用,效果并不好。
很快,他便思索完毕,伽蓝八音之中,只有最后一音适合。
看着前后左右死不罢休扑来的白雾,许平阳深吸一口气,开始酝酿情绪。
唯有对众生“怒其不争”的“忿怒”,才是真正明王之力。
三息过后,许平阳让撑着的清欢和延布后撤,自己面对化为一只凝练白色大手派来的白雾,朝前一步张口咆哮,声音浩瀚。
“吽——”
拍到近前的白雾大手骤然溃散,像是被一阵劲风吹得支离破碎一般。
甚至许平阳前方白雾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出现了一条被吼出来的路。
这一吼过后,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原本翻腾不已的白雾也变得死气沉沉。
延布和清欢警惕地四下看看,疑惑道:“郎君,好像……死了。”
许平阳皱眉:“老延你又不是没见过魔,能这么容易死吗?”
“可是……”清欢也道:“确实……感觉不到了。”
许平阳闭上眼,打开慈悲眼四下看看,才发现周围这些物只是水雾。
好像……大概……可能……确实不在了。
这就离了个大谱,如果高有真的死了,那他的魂魄怎么着也得出来吧?
想到这,许平阳撤了金刚法界。
结果金刚法界一撤,周围还是散发着缥缈雾气。
他担心那高有蛰伏暗处算计,闭上眼打开慈悲眼看,结果一看傻了。
周围的浓雾在慈悲眼视野下很奇怪,竟然也是浓浓白雾,不是红莲业火。
正因如此,他打开慈悲眼也无法用感知来看清周围,还不如关了。
“这雾有古怪。”许平阳说道。
清欢和延布疑惑道:“这就是普通的雾啊。”
“不是,普通的雾我用慈悲眼看,不是这样的。”
普通的雾,慈悲眼看就是像火焰一样飘动的水。
可这些雾,慈悲眼看着还是雾,就有点离谱了。
“你们往前看看……算了,回来吧,先回钵里。”许平阳道。
他本来想让两个去探探路的,但旋即想到,如果这也是高有的手段之一,比如说来个什么加强版鬼打墙,把他们给隔开,那自己可就危险了。
想来想去,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先回紫金钵。
清欢与延布没入紫金钵后,许平阳就往前小心翼翼走着。
可是这雾就像是没有尽头一般。
走着,走着,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渐渐感觉脚下土地从泥泞变得柔软,从柔软变得坚硬,然后又从坚硬变得有点颗粒感,周围环境也从阴雨天傍晚左右,逐渐变得一片黑暗,然后又慢慢成了黎明,并且接下来越来越亮……
许平阳发现不对时,周围雾气变得很薄。
他停下脚步,雾气就像是一道幕布,被一只无形大手拽向身后。
前方的情形立刻变得清晰无比,而他却瞪大眼睛,目瞪口呆。
“卧槽……不带这样玩的……”
然而更惊恐的还是身后传来的王琰荷声音:“这……是哪?”
石桥峪外九里地,百丈亭,一只穿着靴子的脚忽然凭空踏出,紧接着那只脚犹如扭曲成麻花一般绕着看不见的柱子旋转,最后一道穿着素服的高大身形完整出现,待站定时,陆曦兮面色愕然地看了看四周。
“百丈亭?怎么会在这?”
她走到旁边将两具丫鬟的干尸放下,一转头,便见另一道身影在百丈亭中央,以扭曲至极的诡异姿态出现,待站定时,那身形方才完整。
是苏长河。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四娘。”苏长河连忙走过来拉着陆曦兮的手。
看着四周熟悉的环境,她想哭,有种难以言说的失而复得庆幸感。
可还不等她激动,就发现陆曦兮目光不对劲,看着空空如也的前面直勾勾的,好像着了魔似的,又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
她一转头,正好看到了顾青章夹着两具车夫尸体出来。
那出现时的诡异情形,也惊得她说不出话来。
“不对,我们不是在这儿被那东西拦住的……”苏长河似想起什么,四下看看,立马走出凉亭,踩着泥泞的地面,看向杜家村方向。
这一眼看过去,前后几里路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
听到身后的声音,许平阳转头看去,只见王琰荷一脸愕然地看着周围,整个人充满好奇、害怕又跃跃欲试。
与之相比,倒映着王琰荷身影的许平阳眼珠,则是瞳孔骤缩。
“咦?我们怎么在山上?姓许的,怎么突然变白天了?还有那天上飞的是什么?”
……
第1章 欢迎来到我的家乡
两人脚下的地面是柏油路面,旁边是金属护栏,天上挂着太阳,周围环境是山上,绿化做得好自然环境少的山上——惠山。
站在惠山上远眺,所见的就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汽车飞机……
顺便还能看到摩天轮。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许平阳想着要怎么处理时,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反应过来时,只见好几个穿着t恤、牛仔裤,戴着太阳镜,背着包的十六七岁到二十来岁女生,噔噔噔噔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拿手机。
“姐姐你好帅~姐姐也是汉服爱好者吗?”
“哇!这衣服做得真好,这道具也做得好好啊~”
“姐姐、姐姐~能和你合个影吗?”
国丧期间,大伙儿都穿的是素服,江南国朝廷都发布命令了,必须穿素服,也就王琰荷这个胆大妄为的傻缺还穿一身红,外面穿的是红色比甲,里面穿的则是白色丝绸素装,头发直接跟男人一般梳成髻子插根黄杨簪,脚下踩着皮布互纳的白底皂面靴,穿的还是马裤,腰间扣条黑锦黄铜扣嵌红玉要带,整个就是一副富家姑娘女扮男装初入江湖的傻缺打扮,现在外面还披着件桃花氅。
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女的一般。
当然,江南国风气在某种程度上比前朝大楚还开放。
大楚末年,由于宫廷之中出过不少贵妃、公主女扮男装伴驾出行,以及皇帝的姘头女扮男装入宫幽会这般事,民间也盛行女扮男装,只是那时候由于禁令的关系,风气不能摆在明面上,于是出现了另一种审美——女公子。
江南国太祖皇帝发妻,即开国皇后,便是出了名的女公子。
说来也怪。
江南国是允许女扮男装的,可这种情况在民间却大幅减少了。
不管怎么说,眼下王琰荷就是女公子打扮。
她平日里和陆曦兮、苏长河要好,经常如此打扮,搂着两人出行。
只是眼下她容貌姣好,又实在英气逼人,顿时把爬山的汉服同好迷得不要不要的,可这对不知道啥情况的她来说,却是手足无措。
看着如此陌生环境,还有这些穿得……好不检点的女人,她……
“你就这么站着别动,陪她们拍两张。”许平阳对王琰荷说完,又看向这几个女生道:“联系方式就别加了,我们是剧组来踩点的,不方便。”
“原来是剧组的啊,难怪……”几个女生一听这个,也无比理解。
同时看着王琰荷更加迷离了。
拍完后,许平阳抬手就抽走了她身上的桃花氅往下山的路走。
王琰荷跟着,忍不住道:“这衣服不是给我的吗?”
“你他娘是不是做梦没睡醒呢?这衣服乃是灵物,还给你……你要是买不起镜子,撒泡尿照照也行啊,把你卖了都买不起这么一套。”
许平阳没好声好气地把东西收起来,桃花氅也好,紫金钵也罢。
王琰荷也不跟他计较,毕竟拿人手短,更何况还是被人给救了。
只是她对目前情况一头雾水。
“这里到底是哪里,刚刚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是那东西的幻术?”
“不是幻术,这儿……是我家。”
“你家?你……我听说你不是海外的吗,难道这里……”
“你可曾听过‘大千世界’?”许平阳翻找着背包问道。
王琰荷点点头:“佛家的话嘛,我知道的……等等,这里难道是——”
“对,江南国所在的是一个世界,这儿又是另一个世界,世界与世界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但不管怎样,于普通人而言,说是海外也没区别。”
“那我们现在去哪?”
“回家。”
“回谁的家?”
“当然是我家,难道还是你家?”
许平阳带着王琰荷这个意想不到的拖油瓶回到原来世界,整个人都是烦炸了,心情那可是一点都不美丽。
还好钱包带着,身份证也有,里面零钱都没少。
本来他还想把这些零钱扔在石桥峪当铺作死档,换点钱花。
要知道,一个国家防伪能力工业平均能力的下限,全在钱币上有体现,自从有了支付宝,钱包里零钱躺了十年没用,但这些硬币也好,纸笔也罢,其精细程度绝不是江南国有能力制造的,这玩意儿对江南国来说就是极品。
卖是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的。
但他一来暂时不缺钱,二来也有点不想卖。
当时穿越之后就没想着有回去的一天,想着以后再也回不去了,那么这些东西就是陪着自己穿越的念想了。
谁料……
到了山脚下,他打算等公交,便听到王琰荷肚子叽咕咕叫。
车站附近有小卖部,里面放着岩石烤肠,那味道几乎把王琰荷给逼疯。
“给我买,欠你的记着,回头还。”王琰荷道。
她也知道江南国的货币,在这儿是绝对没啥鸟用的。
因为许平阳翻钱包时她就看到这儿的货币了。
许平阳皱眉,他手里也没多少钱,真要有钱他就去酒吧借酒消愁了,哪里还会想着穷游什么的,现在还没到家就乱花钱……
主要是他很清楚这儿对于王琰荷来说,才是真正的花花世界。
很多东西就像潘多拉魔盒似的,要么不打开,要么就关不上。
许平阳本想拒绝,说回家随便吃点东西得了,可念头忽然一转道:“姓王的,你身上带钱了吗?带的话都给我。”
王琰荷疑惑道:“我带是带了,可带着的钱这儿又不能用……”
“我手里有钱,你吃喝拉撒什么的,我就收你那边的钱。”
“嗯……也行。”王琰荷性子直率,长了一颗不是能多想事的脑子,她往身上摸了摸,最终从腰间抽出三个外圆内方的钱来给许平阳:“够么?”
“不清楚,暂时这样吧。”许平阳淡淡接过三个金信钱。
随后他就给王琰荷买了根岩石烤肠和一包炭烤酸奶上了公交车。
“先吃酸奶,到了陌生地方水土不服,先调理肠胃。”许平阳吩咐道。
王琰荷出乎意料的听话,她小声道:“我这身份奇装异服,不会被……”
“放心,不会。”
不仅不会,甚至这年头老头老太最多的公交车上,那么多上了年纪的也没几个看她,剩下的结果看她,还是看她的脸蛋。
有个大妈甚至凑过来询问哪里人,几岁了,有没有结婚之类的。
她还想给自己孙子介绍女朋友来着。
王琰荷都被这阿姨吃人般的目光给看怕了……
“阿姨,这是我女朋友。”许平阳直接说道。
……
第2章 现代社会要讲卫生
这一句话把车里一群老头老太给逗乐了。
大家乐的就是这个糊涂老太跟睁眼瞎似的,不知道是真瞎还是厚脸皮,这两孩子明显就是一对儿,故意穿着这样衣服出来玩的。
这脑子被狗日了的老货,还当着人家男生面挖墙脚,简直令人发指。
“女朋友是何意?”王琰荷待那热心过头的老太太离开后,小心翼翼问许平阳,声音很小很小,生怕被人听到。
“没有成婚的情侣。”
“啊这……”她瞪大眼看着身旁许平阳,差点没忍住要拔拳头,不过看着许平阳平静的脸色,她才反应过来这么说可以避免麻烦。
沉默过后,她询问许平阳这铁壳子还要开多久。
在得知只要半个时辰后便睡着了。
许平阳是靠着窗的,王琰荷坐在外面,睡着睡着脑袋靠在了他的肩。
她从遇到高有这个魔物被囚困开始,到被解救,差不多过了一整天,这期间不断在消耗和抵抗,滴水粒米未进。
刚刚那胡椒味的岩石烤肠,还有那酸奶,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公交车颠簸,空调却舒服,颠簸着颠簸着,人特别容易困。
许平阳却烦躁得想睡睡不着。
回来之后他其实不想回去了,可偏偏王琰荷这王八蛋跟了过来。
当然,眼下最大问题还是他不知道穿越机制是什么。
只知道……想回去暂时也不可能了。
这事儿越想越闹心。
在石桥峪时,他为自己的身份牌发愁,毕竟想着回不去了,要在当地生活就必须拿个身份牌,要不然流氓都不如——别看石桥峪大街小巷那么多乞丐,这些人官府真要查,也是可以查到这些人祖籍的,籍贯册子之类的都在,身份牌这种东西不论哪个县衙都能直接补,可他这种身份一片空白的就完全没法了。
现在好了,回来了,这儿他是有身份证的,然而……
王琰荷怎么办呢?
江南国身份牌还能糊弄过去,毕竟古代机制落后肯定可以弄虚作假,但现代社会买东西刷脸就行了,这身份不补的话,那就是查无此人,可这补身份证……
不是难,是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许平阳一路都在想这个问题,一直到下了车,才发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句话的正确性,身份证的事暂时都不用考虑,要考虑的是王琰荷怎么安排,一会儿到家了,碰到老妈怎么说,回家路上被村里人看到了要怎么说。
“怎了?你可是不认识路?”王琰荷看着许平阳有些担忧道:“实在不行,今天咱们找个客栈住下吧,这儿应该不缺客栈吧?”
“不是不缺,是压根儿就没有。”
“怎么可能……”顿了顿,王琰荷道:“有别的?”
“我们这里叫旅店,旅馆,酒店……不说这个了,我跟你对下口供,免得回头遇到事情穿帮——”
许平阳在家附近的车站,顶着太阳和王琰荷聊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他带着王琰荷往家走。
结果貌似是下午一两点钟左右的时间,如此热的天,城中村里连狗都看不到,到了家,家里更是没有一个人,老妈去上班了,老头子肯定不在。
先前准备半个小时,全白瞎。
许平阳家是城中村自建三层楼,房子不算小,该有的都有。
他一个人住三层楼,二层楼是父母的。
到了楼上后,他直接把登山包往地上一扔,坐在床边便脱鞋子脱衣服,打算先洗个澡再说,但在看到还充着电的手机,心思一动,过去打开看。
看了看日期和通讯上最后一次发送信息时间,竟然只是过去了三天。
看来这穿越也是有时间偏差的。
手机上有些未接来电,父母的一个没有,移动给他发了十几个。
看手机的时候,王琰荷也凑过来看,那大眼睛盯着,满是好奇。
“这是什么法宝?”她问道。
许平阳道:“我们这儿没有法宝,只有科技。这叫手机,是科技产物。不说了,我先去洗澡,你待在这儿休息下……”
“我也要洗!”王琰荷有些着急道。
石桥峪这些天都是黄梅天,黏腻得很,她又在这样环境下待了那么久,浑身有多难受,那就甭提了。
“行,等我洗好再和你说。”
许平阳找了找干净衣服,拿进了卫生间。
好好冲洗一阵后,顿觉整个人活过来了。
太阳能就是好,自来水就是好,渎河雅苑就是狗屎。
天气炎热,冲洗好后,许平阳只觉浑身好像卸掉了几斤重担,望着卫生间中大镜子里的自己,他一时也有点失神。
以前他的身体是细胳膊细腿,看着清瘦,但有赘肉和肚腩。
典型的不健康状态。
现在镜子里的自己,不能说魁梧,那浑身该有的肌肉也都有,且筋骨分明,比例匀称,身形饱满结实,脸上精气神也好了不少。
就是头发又有些长了,这么热的天气很闷很黏腻。
“这头发长得有点快了,回头得再去剃个头才行。”
许平阳穿好衣服,走出卫生间,直接把已昏昏欲睡的王琰荷叫过来。
这丫头只能说的确是大家闺秀,在这里没有乱走乱动乱翻。
“呐,你来,我跟你说。”
“这个是水龙头,你这样掰,就能有水。”
“这样左右拧转可以调节温度,不过得等一会儿。”
“这个是牙刷牙膏,用来刷牙的。”
“这个是肥皂,用来涂抹清洗身体的,就跟胰子一样。”
“这个是洗发水,涂抹在头上揉搓,然后冲洗掉就行。”
“这个是洗脸巾,这个是擦头发毛巾,这个是擦身体的,不准弄混。”
“这些都是新的的,颜色记住了没?”
“这个是抽水马桶,你蹲在上面方便,用完了后按下按钮,冲一下就行了,对了,这儿没有厕筹,这是卫生纸,擦屁股的……嗯……”
“嗯……嗯……你尿完也要用这个擦一下。”
许平阳一一解释各种用具,他一个人生活久了,自己房间里这种东西备份都是成套成套买的,自然也有新的。
有些王琰荷不懂的地方,他还得亲自演示。
比如说肥皂涂抹,比如刷牙,比如太阳能。
尤其是太阳能,他家用的是老式的,有个缺陷就是调温水洗澡特别难,必须有经验才行,没经验怎么都调不好。
“还有什么问题吗?我知道你一定有,没关系,说就行了。这儿环境对你来说完全不适应也正常,我理解。”
王琰荷看着他,拨弄着手指,头低着有些脸红。
……
第3章 你怎么能睁眼撒谎呢
“说嘛,没关系的,是不是男女之别方面的事?你说吧,我们这儿风气比较开放,有些事看得比较开。你可以保持自我,但有问题一定要说。不管是男女方面,还是吃喝拉撒方面,这些都是人体必需的,理解。”
王琰荷过了好一下才小声道:“我……我没换……衣……”
“换洗衣物?”许平阳问道。
王琰荷点头后,他立马皱起了眉头。
沉默过后他道:“你过来。”
王琰荷跟着许平阳从卫生间走到卧室,然后看着许平阳猫着腰在底层衣柜一阵翻找,好一阵后,拿给了她两样东西。
一样是用布条连着的两个圆圆的。
另一个是……三角形的布片,边上还带个小蝴蝶结。
这两样放到床上后,就看到许平阳拿起了那个叫手机的东西,一阵划拉点按,好一会儿后,把手机递给她,让她捧着自己看。
许平阳有些头疼,暗道还好语言上面没问题。
要是语言上面有问题,那他暴躁起来真得把这人埋尸了,那样省事。
一个给青春期女孩介绍生理卫生的教学视频,从如何挑选合适的胸罩,内裤,卫生巾,清洁,以及到个人护理检查之类都有。
她看的时候,许平阳抱着手,站到房门口,离得远远的。
还以为这姑娘会害羞脸红什么的,没想到却看得那叫一个专心致志。
看完后,她抬头看许平阳道:“我能再看一遍吗,有些地方没弄明白。”
“哪些地方。”许平阳道:“这就是一个大概,你要看不明白,我找更详细的给你看,说吧,不用不好意思……”
“这个卫生巾它分夜用日用,还有加长夜用,有什么区别吗?”
许平阳沉默地找出对应视频递给她,让她自己看。
其实他对这种事也没多少膈应和不好意思,问题就是这个王琰荷他一点都不熟悉,加上江南国风气说是开放,可又哪里比得上现代社会?
当然,民间在男女之事上的开放,那是远胜现代社会的。
这点还是主要体现在口头上,说各种男女之间的事根本没避讳,甚至当吃饭喝水一样日常聊得很起劲,其实男的还好一点,女的聊起来那叫一个“云从龙风从虎,龙吟虎啸”,现代社会这块儿多少还是挺文明的……
至少相对于江南国来说,这种隐私大体上非常避讳。
不会遇到人聊天聊得深了,就开始描述昨晚和自家老婆老公的细节。
很快,王琰荷又看完了,又看向许平阳:“有实物吗?”
许平阳翻白眼道:“你来天葵了?”
王琰荷脸微微有些红,摇摇头道:“我练武暂时斩了赤龙,不会有天葵。”
许平阳听完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那你废什么话,去洗澡。”
王琰荷看了看床上这些内衣道:“那个……这是你妹妹的吧,这个文胸太小了,不用穿我都知道一定穿不了,还有这个内裤,回头能给我买新的吗?”
“不是我妹妹的,是我前女友的。”许平阳坦言道:“你别吹牛了行不?”
两人说完,眼光都集中在了王琰荷胸口。
那真是一眼看下去,就差能把脚底板看清了。
前女友再小,也不至于这么小。
女武修斩赤龙他是知道的,这点乔阙芝、魏安厘等人都说过,他也理解,很多运动员锻炼过度也会断经,这对于一些健美女选手来说也几乎是基操。
练武之人,肌健筋强脂薄,这也是常态。
常言道,骂人先打脸,瘦人先瘦胸。
女武修一般来说都是胸小才正常,胸大就是修炼不到家。
可王琰荷年纪轻轻,没满二十的样子,已是武修二重天了,这样的修为,身上该减的都减没了,哪有资格嫌这副胸罩小?
那样子简直就像是在说一个笑话……
又像某些跑马场强行说自己乃是高山般可笑。
王琰荷沉默了会儿,忽然哼了声从床上站起来。
许平阳看她竖起眉毛吓一跳,以为她恼羞成怒要打人,连忙后退抬手作防御姿态,谁想王琰荷站起来后,竟然把腰带解开,比甲脱下,露出里头的绫罗纱衣,然后把套头的纱衣也脱了,露出了白色裹胸布缠身的上身。
“我不小,只是为了出行方便缠着了,你睁大狗眼看。”
王琰荷声音不大,她也知道不能大声,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气愤。
“知道你不小……你吼辣么大声干嘛,那你说你要多大的。”
“三十六的……b?c吧……也可能是d……”
“去你妈的。”许平阳忍不住了,他骂道:“你再仔细看看视频到底多少,别整天为了面子谎报军情,当老子傻逼嘛,你干脆把字母表全报了得了。”
王琰荷没有反驳,有些脸红地低下头,心虚地看着视频。
许平阳拿出桃花氅来给她身上盖着。
王琰荷脸更红了,哼了声背过身去看视频。
过了足足五分钟,许平阳有些不耐烦了,他道:“到底多少。”
“A……A吧,也可能是……是……”
“好了,姐,你拿着这副去卫生间穿一下,这上面有标码——你这种连自己都骗的人,我真不想说啥。一个衣服而已,A就是A,b就是b,这有什么的?我不相信你了,你去换上告诉我,或者我自己看大了还是小了,去——”
许平阳被折腾得不轻,已经过去足足半小时了!
还在这破事上停着。
来的时候,江南国已经入夜,可是眼下这里才下午两三点,有时差啊,他一会儿得想法子熬一下,倒下时差,哪有闲心陪这么个累赘折腾。
“哦……”王琰荷被骂得红着脸低着头,拿着内衣进了卫生间。
好一会儿也不见她出来,许平阳额头青筋跟定时炸弹似的。
“姓王的,你好了没。”他压着火气不耐烦道。
眼下他有点后悔穿回来了,早知道带这么个拖油瓶,这趟不回来也罢。
“那个……你……你帮我看看……”
王琰荷结结巴巴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
在许平阳应声后,卫生间门开了。
他就看到红着脸头看向旁边的王琰荷,胸前挤得鼓鼓的。
有差不多一半都往上挤了出来。
“大概三十二b左右,我去给你买……”
“记得买内裤,多买几条。”
“内裤……对了,内裤你也试试大小。”
“哦……”
内裤试完后,让王琰荷觉得惊讶的是,这东西看着小,其实并不算太小,虽然的确需要买大一号的,可穿着比平角的亵裤舒服太多。
就是……原本她对这些也没什么忌讳的,在看完视频后只觉恶心。
“若是钱不够,欠着,日后回去我再还你便是。”
对于买新的内衣内裤这件事,她的态度颇为决绝。
许平阳忽然沉默了,然后问道:“你觉得还有机会回去吗?”
……
第4章 你有我骗的价值吗?
王琰荷一愣,沉默中微微皱起眉头。
“若是能回去,我巴不得把你送回去。”许平阳没好声好气道:“既来之则安之,做好在这长期生活的准备,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一些麻烦的。”
“我……知道了。”
许平阳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王琰荷无奈吐了口气。
她们家母女两个都欠这姓许的命,欠得够多了。
她本来很想一如既往地,抬头挺胸,傲气地说“算我王家欠你的,改日必十倍偿还”,可眼下呢,她又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命是人家的,吃喝拉撒睡也在人家,这般寄人篱下,和人家奴仆有啥区别?
奴仆……
想到这,王琰荷眼前一亮。
虽说沦为奴仆可耻,可这未尝不是一种报答方式。
片刻后,许平阳回来了,给她买了各色内裤十条,胸罩三个。
已经尽量找便宜的买了,结果还特么花了四百多。
女人的这衣服永远贵得让男人恨不得去日狗。
四百多这么一花出去,卡上还只剩一千多块钱了,他整个人那叫一个焦虑。
心里头又莫名其妙恨起了前女友。
要是回江南国,他手里还有十几贯钱存款,平日里吃喝都由陈家负责,没有意外,十几贯钱用个几年都没问题。
可现代社会不一样啊……
买完衣服回去后,他便立刻用清水过了一遍,全部扔太阳底下晾晒。
急着穿的也不用着急,许平阳买了一次性内裤给她,够她用一天的。
顺便还买了些零食之类的东西。
到家后,王琰荷就去洗澡了。
洗了没会儿她就在卫生间里叫唤。
许平阳一直靠在卫生间门口,就等着她不出自己所料出幺蛾子。
虽然交代完全了,可他没想到出幺蛾子的地方是眼睛里浸了洗发水。
那洗发水又是薄荷清凉的,王琰荷被高有困着熬了那么多久,眼睛本就难受,再加上一会儿黑夜一会儿白天的,这光变化突然,对她眼睛刺激得也厉害,这洗发水往里头一浸,简直是要了半条老命。
许平阳让她不要着急,昂着头让莲蓬头冲洗眼睛就行。
如此过了好一会儿,痛哭声才消停。
洗完了澡,她穿好了内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整个人就像出水芙蓉似的,许平阳看她这样也不是个事,便找了前女友的夏天睡衣给她穿上。
这么一穿便好了许多。
“这淋浴洗得真舒服,肥皂洗发水洗得也清爽,就是缺丫鬟,头发太长了不好洗,后背也搓不到……”
“你还当自己是王家娘子呢?我们这儿是社会主义,没有这些东西。”
“不会吧?这不可能。你们的皇帝和大臣没人伺候吗?”
“我们没有皇帝,实行的制度有点类似内阁,叫国务院……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有些变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一下让你接受你也接受不了。我只能说,我们的意识形态是完全不同的。我们这儿是人民当家作主,虽然有资本主义,但是没有地主主义,也就是你们王家、陈家以及江南六姓……”
许平阳一边聊一边看着王琰荷擦头发。
王琰荷虽然喜欢鲜衣怒马,可也受制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点,头发比这个时代的很多女生都要长,至少到了后背心。
擦头发毛巾擦得都滴水了,头发还是湿的。
许平阳让她跟着自己到旁边书房,拿起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不过片刻,头发已干了七七八八。
这又吹得浑身出汗,许平阳回到房间里就开了空调,自己坐到电脑前打开电脑,拉上了窗帘,让王琰荷自行去床上睡觉。
“这……是你的床。”身后传来王琰荷的声音。
“废话,不是我的还是你的?”许平阳没好声好气地敲着键盘。
王琰荷挣扎了一下,面孔通红地躺在了陌生男子的床上。
床,对于许平阳来说就是个躺着睡觉的东西。
但是这玩意儿至少在江南国来说却意义非凡。
尤其对于未婚男女来说,一个未婚女子爬上人家男子的床,这……
这背后的意义,许平阳是从来没想过的。
他只知道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和父母交代。但如果王琰荷不能回去,那迟早就是要交代的。她也暂时去不了别的地方,因为自己没有钱,或者说就快真正意义上没钱了。如果到时候要交代的话怎么交代,这姑娘最重要的是没有身份证。有身份证的话说是女朋友,那也没事,毕竟把女朋友领回家住也不是稀奇事。
“姓许的……你在干嘛呢?”
王琰荷看到许平阳关上房门拉上窗帘,让自己躺床上,她就有点莫名想入非非,心里面有点挣扎,可也不想拒绝,毕竟无以回报。
再说了,这个姓许的人是真的不错的。
结果等了半天,某人就在那坐着,背对着她噼里啪啦的。
“查资料。”许平阳道。
“你那个是大号的手机吗?”
“这个叫电脑。”
“什么是电脑?和手机差不多吗?”
“确实差不多,但用来工作更加方便。”
“你说……电灯,吹风机,空调,手机,这些都要电,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已经掌握了驾驭雷电的无上法门了吗?”
“差不多吧,但不是天上的雷电。天上的雷电,我们自能做到引雷工程,减少雷暴灾害。那种电目前还是无法使用的。我们真正用的是交流电和直流电。所有现代科技,都依靠电这种能源来驱使的。”
“你们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你睡不睡?”
“想睡,但不知怎么睡不着,你会唱歌吗?”
“不会。”
“你们这儿的歌是不是很少?”
“何以见得呢,王娘子。”
“我江南国物宝天华,礼仪之邦,文明教化之功乃受千年积累,自然不弱,就我所知,江南国各种乐曲足足有上百,这还不包括同曲异词的。你们这个世界,给我感觉就是……科技发达,很方便,但人情冷漠,甚至有些野蛮,显然是没有受到深刻的教化,不知礼数。音乐缺乏,这也很正常了。”
“缺你他妈大爷……”许平阳都气笑了:“老子手机里全世界各种音乐就有上千首,这还不包括我不喜欢听的。江南国那么落后……算了,你没有读过《资本论》,不知道社会发展趋势也正常,跟你讲这些无异于对牛弹吊。”
许平阳从电脑前站起,来到窗前,爬到床上,来到王琰荷身边。
王琰荷虽然躺着,可看着他靠近有些紧张。
只是一抬头,看到许平阳在弄手机,她似乎又明白了什么,心里一阵翻白眼,总之短时间内发生这一切,两人既亲近又尴尬,总归莫名其妙,不知如何相处,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在所难免。
好一会儿,许平阳在某站找到了知名初级教育up主做的视频合集给王琰荷看,说道:“你就跟着上面学拼音,学会拼音后,我再教你用手机打字查资料,看视频,这样你就能自己通过网络了解学习这个世界了。”
“真的?!”王琰荷心中一喜,连忙问道。
“你身上有值得我骗的价值吗?”许平阳哭笑不得道。
王琰荷眼神闪躲地看着许平阳:“我……你还是光棍……我……”
……
第5章 为啥不能用金刚禅赚钱?
“得了吧,就你这种自以为是不分青红皂白便动手的,我瞧得上?我又不是没碰过女人……得了得了,你赶紧看吧,好好学习,莫要烦我。”
“唉……”王琰荷被许平阳弄得有些生气道:“那几个是跟着我混的,我又不认识你,你把他们打成这样,难道要我和你好好说话么?”
“那你也不该上来就动手啊,再说,你的人你不知道什么鸟样么?”
“我已经清理门户了,你……那天你下水后我还找过你!”
“哦,然后呢?你不那样逼,我能跳水?”
“唉……姓许的,我错了,这事我认错,你要不满就罚我,我认,罚完了就算揭过,不可揪着不放,成么?”
“你好好想想这件事为何会这样?有什么事非得动手?不能聊两句?”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冲动了,我改,我一定改,你罚我吧。”
“你既然改,我干嘛罚你。错认了,也能改,我还有什么能说的。我讨厌的就是你这一副大姓子趾高气昂、自以为是、老子就是对的、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你既有诚心,那这事儿就算过了,我不提。”
有些事说开了,那丁点膈应消了,其实也没多大仇怨。
许平阳连前女友这个坎儿都过了,还能被这事给牵绊着?
为了防止她打扰自己,许平阳找来了耳机给她戴上,让她靠着床自己看。
他则在网上查了一会儿后,又重新拿起了登山包翻找起来。
很快,一堆钱币便被他找了出来。
一张五贯钱的银票,两个龙窝,二十三颗银瓜子,五个金信钱,以及一把江南国铸造的大小铜钱散钱。
剩下的三个傩面,铜镜,熊牙之类都被扔在桌上,这些暂不被关注。
这些东西因为都是在用货币,所以品相完好。
不是那些筒子钱、坑钱,要么锈迹斑斑,要么就是灰尘扑扑失去原色。
这些钱就跟常年被交易经手的钢镚,包浆厚实,字清晰,但也有污垢,使用痕迹严重,瞧着不是乌黑长着绿霉或红斑的玩意儿。
但是……许平阳看着手上这些铜钱陷入沉思。
江南国的铜钱里,相当部分正面都是“开元通宝”四个字。
开元是谁的年号,这个谁都知道。
关键是……这个年号出现在了没有隋唐五代十国历史宋的江南国,虽然他也知道历史上很多有名的年号出现过不止一次。
比如说“永乐”,除了朱迪用过外,方腊也用过。
再比如建元,汉武帝用过,东晋司马岳用过,前秦苻坚用过。
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这玩意儿……会被判定为假钱。
至于这个金信钱,就算无法当古董卖掉,也能当黄金卖。
现在黄金的价格可是高得吓死人。
目前当务之急,就是找一个稳定的渠道卖出去,尽早弄些钱来花花。
网上信息复杂,可他从来没参与过这种事,也不知道哪些渠道可信度高,效率高,找了半天弄了一大堆,自己倒是成了无头苍蝇。
“咦?我为什么不开金刚法界呢?”
金刚法界加持,金刚禅运转,消耗舍利子,对各种事物的思考提升。
许平阳将其称之为:悟性智力双提升。
他当即唱偈就想施展,可唱偈过后,周遭竟然毫无反应。
“这……难道穿越之后,本方世界规则限制?”
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的别的原因了。
可是抬起手腕,看着手腕上的一百二十颗黄骸珠,不禁皱眉。
黄骸珠特有的阴凉气息,源源不断运转入身体之内,抚平夏日给身体带来的燥热,同时也补充着他不断消耗的元神。
如果本方世界真的有规则压制,那这黄骸珠为什么效力还在?
想了想,他直接抄起了桌上的紫金钵,但又很快放下了。
紫金钵的取用必须是在金刚法界的加持下,不修炼金刚禅,这紫金钵也只是个看着精致的钵盂罢了,仅此而已。
如此一来,谷雨箫,桃花氅,月海甑,手刀这些都在里面,取不出。
“不对,我刚刚还把桃花氅塞进去了来着!”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用不出金刚法界呢,刚刚还能用出的……
他闭目想了一阵,很快发现原因所在。
心态变了。
以前用金刚法界,没有一次是因为功利性。
功利心一起,这就用不出。
所谓酒色财气皆是空,怀揣这种“空”,自然失去了金刚禅的禅心。
可人没有财的话活不下去,那还有什么意义?
现代社会就是这样社会,要说江南国还有大义,那现代社会绝对没。
至少所谓大义,普遍不存在。
许平阳想了一阵后,立刻在网上噼里啪啦找了起来。
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所需要的“心法”。
“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全生为上,亏生次之,死次之,迫生为下。存我为贵。”
许平阳回想起最早用来习得金刚禅的心法是《大学》。
这篇东西是他一直背的,让人处于一个“诚”的状态。
也是这个状态,让他能够客观面对、认识自己的内心,正视自我。
也是处于这样的心境中,金刚禅才能运转。
现在他确实需要钱,可因为有些“急功近利”而暂时找不到“诚”的状态,失去了对修炼出来金刚禅的“锚定”。
可眼下环境,再用《大学》内容作为心态已不合适。
更不适合如今的社会环境。
如今是一个轻道德的环境,在这样环境下学墨子与儒家那样重道德,显得有些虚,相较之下,杨朱之学“全性保真”思想才更合适。
说白了,一句话就是管好自己。
不要想着去接济天下,也不要想着去占天下便宜,不要被外物左右。
保持好这样自我独立的“正”的心态后,他再次唱偈。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嗡——
金刚禅运转,金刚法界笼罩全身。
许平阳看着眼前的东西,想着自己的目的,脑子里的路子一下变得清晰起来。
他立刻找来备用手机,把这些东西一一拍照拍短视频,记录保存。
弄好后,在二手交易平台,在短视频平台之类的地方注册账号,设置账号,把东西给挂出去,暂时放在这儿。
货币这东西,和古董相关,就得找些人来鉴定。
他直接在短视频平台搜索鉴宝类的节目,也不是看哪个直播间人多就进哪个,而是找一些与古钱币相关的直播间,这样的还不少,有些相当专业。
找到一些风气合适的,他就在直播间里连麦排队。
但排队同时也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在聊天群中进行聊天,对一个个上台进行鉴赏的进行评论,发表自己看法。
与此同时,来访问他账号的人数也在悄然增加。
很快就有人私信来问他一些问题。
……
第6章 不过区区美女罢了
他没有回答,一个也没回,就在直播间里聊。
因为私信没回,又在直播间里活跃,很多人便过来主动搭话询问。
如此一来,他在直播间里的热度也就上来了,很快引起主播的注意。
只是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就被抱了上去,得到连麦视频的机会。
当视频打开,简单做了几句自我介绍,然后编了些像样的理由后,他就直接把手机架起来,准备拍摄眼前的钱币。
谁料,镜头一开,是前置摄像头。
镜头直接对准了他,也一不小心把他身后捧着手机、穿着睡衣、戴着耳机的王琰荷给拍了进去,他没注意到这点,只是看到手机中自己的脸便立刻切了,但这一幕却被直播间的很多人看到,包括主播。
在这里看的基本都是男人,或者说是男性收藏爱好者。
在看到身后床上躺靠着的女人后,直播间一时间炸了,纷纷化身曹贼。
“兄弟,刚刚那是你女朋友吗?可以啊~”
镜头切换之后,主播都笑得合不拢嘴。
但主播真正笑的不是人家美女,而是……直播间暴增的热度。
许平阳还能说什么,难道说不是。
不是的话,人家为什么穿睡衣躺你身后床上?
“低调,低调,不过是区区美女罢了,女人……只能加快我拔剑的速度。”
金刚禅加持下,许平阳脑袋灵活异常,滴溜溜直转,直接搞起了骚话。
这时代流量为王,得抓住机会来吸一吸流量。
“不是影响拔剑速度吗?”直播间有人问道。
还有好多人也打了问号。
不过网友都是非常机灵的,有些人是人中龙凤,有些是卧龙凤雏,还有些则是王宝宝附身,机智一逼。
很快就有人回道:“有没有可能,人家说的剑……是大宝剑。”
直播间聊天群里又被这骚话炸了一波。
就在所有人议论时,许平阳手机镜头也落在了眼前桌面上。
虽然他的镜头是聚焦在跟前银票,银瓜子,龙窝,铜钱,金信钱上面的,但镜头边上却是将秘瓷小胆瓶,熊牙,团扇,傩面,铜镜给全部照了进去。
“我去……兄弟,你收藏的东西可真不少啊。”
伴随着主播这么一句话,直播间里风向又立刻改变了。
很多人都对许平阳那三块傩面感兴趣,主播也非常感兴趣,在各种强烈要求下,许平阳只能把镜头从钱币转移到傩面上。
“这是什么脸谱?”
“这面具瞧着做工真精致,什么材料的?”
“兄弟,你哪里买的这东西,多少钱?”
“我截图找某宝了,上面竟然没有!不过这是傩面,不是一般面具。”
“傩面啊,那不是跳大神戴的巫术面具吗?怎么还有这个?”
“这些傩面真传神,和某些平台上卖的什么非遗的比,那些东西就像个僵硬的脸谱,死气沉沉,这个凶神恶煞可真有神!”
“兄弟兄弟,说话啊,为什么市面上没有你这个,你这是什么神?”
傩面这种东西出镜还是不多的,毕竟比较冷门。
但更重要的是,这个傩面的确好,手艺非常精湛。
是不是好东西,拿出来看看就知道了,尤其是傩面,就是按照传神程度来定位好坏的,差的东西做得跟个憨憨似的,又能有什么用?
许平阳当时在集市买的四块傩面,黑虎的给了阿兰。
一想到阿兰,他就有点担心,但也没办法了,就这样吧。
“兄弟,你把手机转一下,给大伙儿看看这个傩面的细节,然后和大伙儿说说这东西是哪来的。傩面我不是没见过,但凶得这么传神的还是头回见。你这上面都出蛤蜊光了,瞧着少说有几百年。”
在主播的建议下,许平阳照做。
这东西一翻开后,背面的细节又是令人惊叹。
比如说这个绑在脑袋上的皮绳和青铜扣,上面有花纹也有磨损,还有面具穿孔地方的磨损程度,一看就有很长的使用时间。
看内壁和边缘的痕迹,上面还有明显的凿痕与磨痕。
这也根本就不是现代牙机雕成的。
“我自我介绍下,我是个影视从业者,今年刚退下来,就去外面走了走。一共四个傩面,另外一个黑虎傩面送人了。都是我在经过湘楚的时候,在一户人家家里看到的。当时那户人家说这是祖传古董,我想买的话几千可不行。我就和人家说了,这东西绝对不是本地的,因为湘楚地区不出产传统意义上的红木,也就是紫檀,红酸枝,更不出产这种青檀。这三张面具用的木料都不一样,分别是青檀,紫檀还有一块应该是花梨,但具体什么我也说不准。我当时看了半天,看不出是啥,我就说这不是传统的神,可能是近代人臆造的。我说土巫跳傩舞的神,无非就是龙王,钟馗,猪八戒,孙悟空,判官这些,这四个除了那个黑虎,可以理解为是‘山君’之外,其余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然后我就画了几千买到手了。”
作为一名曾经的影视工作者,讲故事的能力还是有的。
重要的不在于这个故事本身,而是讲故事时的态度和语气,不要用郑重其事那样,就感觉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这是抑扬顿挫讲故事似的,大家都不傻。
就是这种唠嗑般叙事,不讲得很重,就直接把整个经过说清楚就好。
许平阳说的时候,直播间里很安静,没有插话的,听完后才纷纷掀起议论声,还有很多人都是询问卖不卖的。
主播要求给他仔细看看这三个傩面。
“光看做工可以断定,这东西的确是手工做的,而且做得非常用心。这上漆上色,也是一层层涂,一层层打磨,就跟西方油画似的……不信你们可以斜着看这个面具……是不是?看看是不是,上面的漆是不是有层次感?因为这是一层层上去,阴干,打磨,再上去这么来的,才会这样,这叫髹漆。你们再看着青铜扣,这东西也不是一次性铸造成的,铸造后还手工雕琢了。不信你们仔细看,上面的花纹痕迹是不是不均匀,有点起伏?这就对了。看这青铜器风格的确像是湘楚那边的,不过不是汉人文化的衍生。这三个包浆光泽也不一样,最少的一个估计有两百年起步,最多的那个估计有四百多年了。我为什么这么说,来兄弟,镜头靠近那个,打个光,你们看看,上面是不是有开片?这就是证明。”
主播一番卖弄后,所有人都在询问这个傩面价格。
……
第7章 不用解释,都懂
主播摇摇头说:“这东西买的人少,真没法断定价格。你们要知道,东西的价值取决于东西本身质量以及它的存世量,而不仅仅是它的年份。相较之下,其中的文化加成并不多。”
“当然,你要硬说文化加成决定价值,那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市场上,而是博物馆。这三个东西,你就算按照现在工艺,让人用红木手工开凿,上色,髹漆,没有半年做不来,关键你水平不够,还做不到这么传神。”
“你要我硬给开个价,这玩意儿一个差不多三万。”
“按照我的想法是,前期手工开凿雕琢,一天工作量的确有限。但在处理完整体形后,剩下上色和髹漆,一天可以处理好几个。所以一个人一年可以做个十几个……当然,实际上不会过十个。这东西精细程度你们也看到了,红木硬,雕琢的时候很容易碎掉,一碎掉就废了,得重新来,这些也都是成本。”
“制作时成本是作者承担,谁要买谁就承担这成本。”
“不过一个能卖三万,也是建立在现代工艺上的。这东西还有历史附加价值和文化研究价值的话,那肯定不止这个价。”
“可问题是,我也不懂,不能开更高的。”
很快就有好事者问主播,要是连麦的这兄弟三万肯卖,你肯不肯买。
主播一口道:“买,肯定买,但我没钱。三个加起来也十万左右,这年头大伙儿都没钱,都在想把收藏卖不出变现,维持生活。市场上东西多了,不值钱。不过这东西市面上很少,比明清青花瓷都少得多——兄弟,卖吗?”
许平阳哈哈笑着道:“不卖,我本身喜欢手串,葫芦,杂件这些文玩。你要问我古董卖不卖,古钱币卖不卖,我卖。这些我自己还想留着呢。这东西我就没见过谁那里还有类似的,所以守着放家里镇宅。咱们看钱币吧?”
“不急啊兄弟,刚刚好像还看到那什么了,牙齿,再看看。”
许平阳把牙齿往镜头里一放,然后很快拿开,他道:“这东西不能多看,你也知道,不过我可以保证来路没问题,上面包浆什么都都可以证明这东西年代非常久远了,至少几百年,也是我收来的老物件。本来想当吊坠来着的,可这东西十来厘米长,还是只能当手把件了。”
直播间里立马又一片哗然,只不过这种哗然程度远不及刚刚傩面的。
一开始就有人在说是大猫的还是狼的。
可后面很多人都说是“瞎子”的,众人便明白过来了。
这东西属于保护动物,违禁品,就怕被人举报封直播间,也因为傩面的事,直播间里一下多了很多人,人多眼杂。
熊牙下去后,主播还不放过许平阳,众人也起哄让他拿那团扇看看。
许平阳打着灯,给所有人看着团扇的细节。
很多人本来以为这是个现代手艺品,隔壁阿苏的苏绣苏工团扇也是出了名的,可在主播沉默看了半天后不断询问哪来的,大家才意识到这东西不简单。
“这个是朋友送的。”许平阳道。
“哪个朋友?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呢。”主播不说这东西是什么,直接聊着,这也是一种调动直播间观众胃口的方式。
许平阳道:“你认识。”
“我认识?”主播愣了好一下后道:“也是哪个大主播吗?”
“不是,就是我后面那位。”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又炸了。
“原来是嫂子啊!”
直播间一阵聊天爆炸后,主播笑着道:“大哥,跟小弟说说这饭吃的秘诀呗,这么好的东西,嫂子说送就送?”
许平阳平静道:“人都是我的,以后孩子都跟我姓,送啥送。”
骚话一出,直播间里又一阵爆炸。
“卧!!!槽!!!!”
“大哥霸气!”
“嫂子还有没有闺蜜姐妹?”
“没有的话长辈也行!”
“大哥大哥大哥!教教小弟怎么找到嫂子这样的呗!”
“大哥这软饭吃得……”
“我吃她软饭?我吃她软饭?!”许平阳平静道:“区区妖女,拔剑降伏。”
直播间里忽然间平静下来,接着又炸了开来。
屏幕上一阵六六六。
刚刚开始就有人给许平阳送礼物——这种事本来也是允许的,虽然很多时候大家都是给主播送礼物,不给嘉宾,但那是因为嘉宾不够“搞”,主播有主播的专业素养,更加能够整活,现在许平阳就是个骚话嘉宾。
现在这些骚话一出,主播反应过来后都笑得脸涨红,给许平阳刷了礼物。
“好了好了,别刷礼物了,你们刷了我也用不到,咱们还是继续聊古董吧,不要跑题,咱们是正经的鉴宝直播间。”许平阳连忙道。
这话看似把众人拉回来,可却给了众人一个疑问。
“为啥连麦的大哥用不到?”
很多人附议,主播也附议。
许平阳没说话,镜头忽然切成前置摄像头,镜头瞥了眼王琰荷那英气的素颜后,又马上切回来,脑子转得慢的没理解,但直播间很快就有人发“哈哈哈”,并且整个聊天群被“哈哈哈”给刷屏了。
主播看到这一幕也反应过来低声笑。
“老哥,你每月零花钱是不是固定的?”主播问道。
许平阳道:“都是我的钱,我要什么固定,别瞎说。”
“那……”
“她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她的,男主外,女主内,公平公正公开,合情合理合法合规,充分发挥现代社会主义价值观,文明健康,开朗积极向上。作为男人,得会赚钱,得有担当,得霸气,镇得住家,拿主导权。所以不存在什么直播间某些人说的怕老婆,妻管严之类的。没有的事,如果有,那就是爱。佛学中都说了,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你们就说是不是吧,这话说得一点都没毛……”
说到这里,一个清亮英气、理直气壮的声音忽然打断:“姓许的,我口渴。”
“诶,好嘞。”许平阳二话不说放下手机。
镜头就暂时停在这里,旁边传来倒水声。
然后是一段男女对话声。
“给,慢点,试试温度。”
“可以的,刚好……咦?这味道不错啊,你加了橘子?”
“橙子味泡腾片,光喝白水不行,你得补充点维c。”
“哦,没你事了,赶紧去忙,不用杵着。”
“诶,好嘞。”
脚步声过后,手机画面才出现颤动,接着熟悉声音又回来了。
“抱歉,刚刚有点事,给她倒了点水,她躺床上不方便嘛,水就在我旁边,肯定是我动手比较合适。”
主播:“没事的大哥,不用解释,都懂。”
直播间聊天室里清一色被“懂”刷屏。
……
第8章 令人纠结的金信钱
许平阳沉默过后道:“懂就好,咱们还是切入正题吧。”
剩下两个东西,就是如意云纹百福铜镜和那个秘瓷小胆瓶。
铜镜这个东西,上面铜锈不多,包浆比较圆润,用肯定是不能用的了,不过这东西品相好,也很精致,主播给断代是“宋”。
至于那个秘瓷小胆瓶,主播看了半天,只能说如果对,就是五代时的东西。
东西品相相当完好,要东西是对的,至少能三万。
不过主播也补充了一句,元末以后的古董,如今市场通常不许买卖,这也是国家的法律决定的,所以主播纠结一阵后,因为专业不对口的缘故,也没有深入鉴定和研究,这才开始切入了正题。
直播间开始安静下来,所有人也看向钱币。
众人就想看看连麦的这个大哥心心念念的“钱币”到底啥样。
先看的是铜钱,上面印着的是隶书“开元通宝”,起初很多人都以为是唐制钱,不过主播很快断定这些并非唐制钱,而是五代制钱。
“具体的说不准,但唐朝的开元通宝和这个还有点区别。”
“五代时期,钱镠的吴越国当时采用的铜制钱,就是仿唐的。”
“有这个开元通宝并不稀奇。”
“这些开元通宝的品相很不错,包浆也好,自然痕迹也舒服……”
“不过,这些钱都是一般的钱,没有母钱之类的。”
“当时吴越国铸钱不算多,南方铸钱也比较精良……”
“有些钱背面有‘月孕星’的纹饰,那个值钱。”
“你这里的钱都是小钱,也是流行量比较大的那种。”
“平均下来,一个也就几百块吧……”
“胜在量大,足足几十个,品相都那么好,可以拿去评级。”
“加起来也好几万呢。”
“要是开平元宝、开平通宝或天成元宝就值钱了。”
“这些银瓜子应该是民间钱行或者有钱人家私铸的,看品相之类,不是现代工艺品,但也不是太值钱……”
“看大小也就五六克左右,按照银价一颗五六十块钱。”
“算上附加价值,一颗百来块钱,还没铜钱值钱。”
“那个银票应该是臆造品,上面的年号是有问题的。”
“这个金钱……嗯……有点意思……像是山鬼花钱又不像。”
“山鬼花钱一是看方孔圆孔,方孔普遍价格大于圆孔。”
“二看铸造品相,比如是否精细规整,是否带特殊纹理。”
“一般都是用生肖之类的,但好的都是八卦之类。”
“最后就是看尺寸,大的总比小的好。”
“不过你这个钱……兄弟,我有点看不懂啊,哪来的?”
很多人知道山鬼花钱,也知道这东西不是民间流通货币,但是就是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价值,好似还带着迷信色彩。
实际上,这玩意儿就是类似古代的“纪念币”。
因为不能当货币使用,而是当纪念币或护身符,所以看的也是铸造精良程度,一般来说江浙地区的出产的都精良,称之为“苏炉”。
而主流中价格高的则是八卦或者老君炼丹等复杂图案。
只有复杂的图案,才能看出锻造精细与否。
制造技术不行的,图案一复杂就糊了。
古代铸造基本都是模具,哪里和现在一样靠机床。
许平阳拿出来的这五个黄金做的金信钱,就是江南国用来替代银票的,毕竟这玩意儿在根上就比银票强——银票就是拿着铜钱去买东西,东西价格太多,背着吃力,于是把钱币存在钱庄,钱庄开具的条子,拿着条子去买东西,商家可以拿着条子再去钱庄取钱,但存取是要保管费,还得付钱,金信钱则不用。
谁叫这玩意儿是黄金呢?
金信钱正面是“天下太平”四个字,背面是各种钱庄的钢印,这和山鬼花钱又完全是两个概念。
但主播说看不懂,真正原因是这玩意儿也不是现代造物。
“她带过来的,我一开始拿到还以为是普通金货,本来想融了去打个金首饰什么的,后来越看越不对劲……我也看不懂,就问问有没有价值。毕竟古代黄金虽然是硬通货,但不是通用货币,就算拿银子铸币也不可能拿黄金做成钱的样子。如果没的话,我就去金店里打首饰了……”
“不不不,老哥你千万别那么弄。”主播连忙道:“我看到很多直播间的朋友说,这个东西不是山鬼花钱,长得不像。没错,但是,咱们目光不要只盯着山鬼花钱。在古代,这类钱币有个统称,叫做压胜钱,就是用来佩戴,消灾辟邪的。压胜钱有四种类型。第一,吉语钱,也有叫吉利钱的。第二,宗教钱,比如山鬼雷公,背八卦纹钱,山鬼花钱就是这一类。第三,生肖钱,这一类你们也很常见,除了十二生肖外还有五毒,四大神兽之类。第四,镇宅钱,除了镇宅之外,镇库钱之类的,也属于这类。这个钱,明显就是‘吉利钱’。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清代咸丰年间,就出过很精良的‘天下太平’‘大清一统’这样的吉利钱,工艺非常好,存世量很少。你们看这个钱,看成色看包浆看痕迹就能看出,这东西根本就不是现代制品,至少有一两百年使用历史。上面的压边之类还有纹理,一方面是防止剪边,另一方面也是体现铸造工艺,这已经是非常非常非常精良了。可我看不懂的是,这东西一般私人铸造后,给子孙报平安能够理解,可后面那么多钢印,打着这么多钱庄的名字,这算什么呢?你要说打一家,我也能理解,就是委托这家铸造,或者这家铸造了拿来售卖的嘛。可这么多钢印,而且都不是新的钢印,都是老的,这难道还当流通货币吗?可你要说当流通货币,我也是信的,因为上面使用痕迹严重。可没听说过哪个朝代能把这个当流通货币啊。所以这东西怎么说呢,怎么看都矛盾,没法解释……”
主播痛苦地挠挠头,一时间陷入深深纠结。
这种主播专业看钱币的,或许看别的东西水平不行,但是看这种东西,必然是有一把两把刷子的,然而看到东西,整个人都不好了。
直播间里也一时间议论纷纷起来,大家也说了很多种可能。
比如说,这东西就是货币,只是小范围内流通,或者和银票一样当凭证。
还别说,这届网友还是比较有能力的,基本能把真相说个七七八八。
可真相是真相,在这种说得过去的可能性和不存在的历史之间,形成的也只有怎么都说不过去的矛盾。
许平阳直接道:“那就是假的。”
“不不不不……”主播连忙摆手:“这东西不可能是假的,金子看成色就知道是真的,还是老金,足金。这东西应该就是某种压胜钱,是真正富贵人家让人给打了后,给孩子戴的。毕竟孩子戴黄金的长命锁什么的,还是太重了,有棱有角的也不好,不如这个好。”
“行,那不打了,暂时留着……反正金子是真的就行,这个是硬价值。”
许平阳这话也让直播间一群人茅塞顿开。
虽然黄金压胜钱稀罕,可再稀罕也是有个度的,不如其本身作为贵金属来得实在,这个是不变的。
“这样吧大哥,你先下麦,我让助理和你聊聊,咱们合作合作,看看有没有机会传个火什么的,合作共赢嘛。”
“行行行,谢谢老师。”
许平阳这里才下线,后台私信就是一番轰炸。
……
第9章 家中的绝命毒师
大量人都跑过来找他商谈钱币交易的事。
比如说“开元通宝”这东西,主播说了,东西没问题,没问题的主要原因也是这东西价值没有那么高,真要造假做到这样,成本肯定不止那么多,关键不是用料成本,而是时间成本。
许平阳这里几十个,每一个都有不同使用痕迹。
使用痕迹当然很自然。
主播的助理也给了他意见,把那些品相最好的,也就是没多少划痕缺陷,包浆圆润厚实的挑出来,这些八百块一个,剩下轻微受损的七百五十,有磨损的七百,那些有大痕的六百,如果是有伤的那就五百。
有伤的还真有一个,那个不知怎么的上面有裂纹。
这些都标注好后,拍个照,做个视频发给助理,确认无误,先支付定金,等到东西到了,一一验证过后没问题了,再付剩下的。
发票是肯定要开的,不开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出问题。
一共是三十八个钱,全都是一文的,经过商议后价格定在两万三。
定金付一半,就是一万一千五。
银瓜子这边主播不要。
五个金信钱,主播想一万一个收了,许平阳没有同意。
虽然真卖一万,按照金价算绝对值,可生意不是这么来的。
当场确认后,两人直接网上打了个电子合同,签完后立刻汇款。
许平阳这里也立马喊了快递上门来收,并加了保费。
剩下的私信他还在看,这里面竟然有好几个自称某某知名鉴宝主播助理的,过来和他商量这方面的事。
许平阳看了看账号,觉得不对劲,没搭理。
有些人则在那询问卖不卖。
有一个大哥说给他便宜点,五百块一个,开元通宝他全包了。
许平阳回了个“谢谢,已出”。
也有人过来和他商量傩面、团扇、铜镜、熊牙、银瓜子之类的事。
有一个是一个,他慢慢聊,暂时先看熊牙和银瓜子的消息。
只是那人说银瓜子他顶多可以出到三百块钱一颗,给包了。
许平阳聊了半天就是这个结果,便暂时拒绝了。
一颗银瓜子可以换一百文铜钱,今天他这三十几个铜钱都赚了那么多,还会指望着贱卖这银瓜子么?
这个人话是说得没错的,这玩意儿现在确实不值钱。
可在现代社会不值钱,不代表在江南国也不值钱啊。
然后就是熊牙这边,有十几个人都找他聊这个,问出不出。
许平阳说出,看价格。
越是大的熊牙越值钱,野生的比养殖的值钱。
正常市价最低一颗八百左右,往上撑死四千。
可如果是成年北极熊的牙齿,一颗能上万,通常也是成对买的。
许平阳手里这颗特殊之处在于,它不是新的,且是野的,很老很老。
为了价高者得,他立刻找来了尺子之类的给熊牙进行测量,然后拍摄详细的细节,比如包浆,牙根和牙尖。
把这些都发送给想购买的人后,接下来就等着聊价格。
不过,尺寸一出来后,想要买的人却立刻减半了。
因为这牙齿长度达到了十点九毫米。
这种牙齿,即便是北极熊的,那北极熊在群体中也算是大体格了。
不想买的,也是因为怕是假货。
不过也总有想要买的,最终定下了三个,许平阳打算逐一见见。
这些人都是提出当场看货,成了就转账。
许平阳也是这个意思。
价格方面,基本定在了一万一左右。
其余问货的人,许平阳基本都没怎么搭理,用视频模板写了个告示,大概意思就是其余东西还没鉴定,无法出货。
这一顿忙完,他整个人也快累瘫了。
看看时间,超过了下午四点,家里吃饭都是五点,也快到时间了。
转头看去,只见王琰荷戴着耳机听歌睡着了——的确是在听歌,不过是点到了什么推荐视频循环播放后导致的,再加上她也累了,许平阳这个账号平日里就听些舒缓的歌曲,能够刷到也很正常。
侧卧睡觉,她青丝覆面,乍一看还有点诱惑的。
许平阳也想睡觉,金刚法界用得他很是疲惫。
总算暂时解决了钱的问题,身心松懈下来困得不行。
但就在他想要睡觉时,却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声音,父母下班回来了。
听到开门声和说话声,原本睡着的王琰荷也醒了过来。
她揉着脸,撑起身子看着许平阳道:“姓许的,你弄好了没……”
“嗯,我父母回来了,我下去打招呼吃个晚饭,你就待在楼上别说话,别发出声音,这点咱俩已经说好了……对了,尽量别上厕所,落水声听得到。”
“姓许的,我饿。”王琰荷沉着眉头翻着白眼看许平阳。
许平阳把一袋零食扔给她:“先垫肚子吧,正餐我会想办法。”
“唉,这个塑料袋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好生神奇。这怎么吃?”
“真空包装,撕开就行。这个是手撕豆腐干牛肉的,香菇的,香辣的。这个是妙脆角,鱼豆腐,辣条。这个是魔芋,有麻酱味的,香菜味的,泡椒味的……这是小蛋糕,闲趣饼干,沙琪玛。这个是葡萄干,酒鬼花生,巧乐兹。不准一次性吃完,垫垫肚子就行,零食不能抵正餐。但凡标辣味的你尽量别吃,浅尝辄止一下,这东西你肠胃受不了。”
“嗯嗯嗯,去吧。”
许平阳出去,关上房门,里面隐约传来吃零食的惊喜和欢愉。
到了楼下,许平阳喊了一声,做菜的父母听到后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一看出去旅游的儿子回来了,顿时惊喜不已。
一番热聊,夫妻两个竟然不知道吃啥了。
天气太热,吃啥都没胃口。
饿归饿,吃几口就饱了。
许平阳提议吃馄饨,用猪油渣、瘦肉、白菜、鸡蛋、虾皮、香葱、香菇打成馅,这样做出来的馅料煮熟后凝成团,又带着汁,瘦肉香可又不至于没有肥肉导致太柴,油渣之中带着脆,,虾皮香菇带着鲜。
只是白菜这种东西一定要焯水捏干再剁成馅搅拌。
皮子街上买就成了。
“多弄点,我晚上还要下来吃……不是,老头子你想干嘛?”
调馅的时候,许平阳就看到老爹拿蚝油、生抽、鸡精、味精、胡椒粉、椒盐、白芝麻、花生粉、五香粉、香辣粉往里面放,看得头皮发麻。
现在中老年人喜欢一边做事,一边手机公放些内容。
许平阳老爹此刻手机公放的,好巧不巧,正好是《绝命毒师》。
老头子一愣,一拍脑袋:“我都忘了,买了最新的调味品,据说有这东西一样就够了,今天来试试。”
说着,他拿出了一个袋子,上面写着“云面大壳”。
……
第10章 真穿越回来又不乐意了
许平阳看得从头皮发麻到人发麻。
好在,老头子这回总算是有分寸的,信了短视频上的话,只放一点点用水冲了之后放入馅料里拍匀称了。
这种调味品的威力确实有些夸张。
这么一顿馄饨,许平阳敢说是他这辈子吃到的最鲜的,没有之一。
只是吃完之后,他有点心有余悸。
“平阳啊,跟你说个事,我有个同学,他女儿……”
馄饨才开始吃的时候,老头子就开始絮叨起来,许平阳人都听麻。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支持,就是这么听着。
听完,吃完,扔下碗筷,上楼,仅此而已。
“卧槽……王琰荷你不长脑子吗?”开门后看到的情形,让许平阳瞪直了眼,两个人能吃一肚子饱的零食,被王琰荷一个人全干完了。
“东西不就是拿来吃的嘛,我饿不行嘛。”王琰荷不以为意。
许平阳也不想说什么,都是成年人了,还能说啥。
王琰荷这个穿越过来的古代人,能暂时适应这儿的情况已很不错了,至少还知道把所有吃剩的零食壳子放在塑料袋里,没弄得一塌糊涂。
“姓许的,什么时候带我出去看看。”王琰荷按下手机暂停键问道。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拼音了,我就带你出去。”
“真的?”
“等你学会再说吧……换个手机。”
许平阳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把备用手机扔给她。
备用手机里,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除了不能上网,联网后也是可以消费的,支付宝账号就是在这里。
拿着手机他就上网采买一些东西。
比如王琰荷的衣服外套,日常用品之类,还有些备用食物。
剩下的钱暂时存着,因为现在没有工作,加上王琰荷这个累赘也跟来了,他也去不了别的地方,只能想办法赚钱,更要命的还是有这么个玩意儿在,他也只能养着,然后恋爱都不能谈,不然真不知道会怎样。
现代社会赚钱,可比江南国赚钱难多了。
许平阳只能在平台上找找工作,找了半天也找不到适合的。
适合他的看不上他,不适合他的不要他。
简单来说,这年头当个牛马,适合自己的马厩牛棚那是单相思,不适合自己的更加是两看生厌,而且他年纪也有点大了,小城市工种限制不小。
剧组他已经不想去了,不是不能去,也不是没路子。
要去的话不能待在老家。
去其他地方生活成本太高,自己手里这点钱根本撑不住。
就在迟疑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一看是陌生号码就想挂掉,但又担心是今天刚联系过的买家,还是摁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是许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mcN公司的,今天有看到您在直播间和主播互动,发现您很适合做主播或up主啊,我们公司……”
许平阳和他扯皮一会儿后就挂掉了。
他在平台上的登记信息,根本就没用真实姓名,这人又是怎么捞到后台找到他联系方式的,可能有渠道,但想想就可怕。
只是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电话接二连三打来。
都是不同mcN公司的,说辞大差不差,都是先介绍自己,然后试探问下意象,意象总归是犹豫,可或不可,针对三种情况,然后开始劝,对于犹豫的就说做了主播有什么好处,对于可但不是自己公司以及不可的,就展示一下自己公司的实力,也就是和多少主播合作过,与什么什么明星有关联,有影视渠道和资源,可以为以后铺路,以及自己捧出过多少厉害账号之类。
要不是许平阳就是这个行业里的,知道些东西,还真的要被忽悠了。
这些人说得也没错,但没说实话。
一些大的mcN公司的确有实力,可联系你的不是,只是和这些大型公司搞过合作,认识一些人,玩玩擦边罢了。
再则,他们就算真有这个资源,也不会利用起来。
原因很简单,mcN公司就不是干影视的,主播也没影视素养,他们做的都是包装,人设打造,吃的是广告直播带货之类。
而他穿越去江南国,不在家的这几天,网络主播界还发生了件不小的事。
就是某个他关注的做菜大厨和mcN之间那档子事。
这事儿一出来后,很多人就以这件事为核心,进行各种分析恰饭。
恰饭也是重要的,但很多人都是言之有物啊。
“世人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也是修了佛的缘故,每每碰到类似这种酒色财气动人心的事,他心里头便已开始习惯性地冒出这么一句,然后冷静下来,结合阅历,就能把这些人的嘴脸看清楚了,接下来的聊天也就变得应付了不少。
“是这样的,我现在对你们mcN公司有些犯怵。”
接到最后一个电话时,许平阳实在忍不住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发出些尴尬的笑声。
那个有些年轻的编导说道:“许老师,我们觉得你确实挺有才的,不吃眼下这波流量可惜了。如果您要从事这块儿的话,个人单干,我建议您去某站。可某站那边很注重个人特色,就是‘言之有物’,比较‘硬核’,都吃‘技术’。您看做菜的,做发酵的,做酒的,做鬼畜的,唱跳rap打篮球的,整天梳着中分鸡叫当小黑子的,书法的,探险的,健身的,健美的……这里面很多人,其实别说当up,即便在其行业内也是小领域的佼佼者,已经超越大部分人了。您现在的情况,就是真要做的话,还没办法明确自己特色。但就算明确特色了,也不知道自己特色符不符合主流。所以真要做,起号还是得来咱们短视频主流平台。您来了,我们可以安排您去和某些主播连麦,靠着提前设计好的话术来蹭他们流量,这样起号很容易。在这个过程中,你也更容易找到自己的路子不是?也许您有自己的爱好,可爱好是爱好,这事儿您就冷静点,把它当工作干了,不要投入太多感情,反正都是要恰饭的嘛。趁着这条路子能走,走个三五年,赚个几十万,这怎么说也比去其他地方打个普通工要强。同样当牛马,不说当清北那种天赋努力都有的千里马吧,毕竟这样的人也不多,可为啥不能努力努力当红牛战马呢?”
这人说得很中肯,说完也礼貌地挂了电话,没有纠缠。
整个聊天虽然有些赤裸裸的,但也接地气,挺真实的。
至少没有上来就给你许诺一年赚多少,让你有机会和某某某没听过的知名大博主一起合作共赢,实则是让你捧臭脚。
“嗯……我个人特色是啥呢?去某站讲佛学?”
“太特么操蛋了,我又不是和尚。”
“人家能讲佛学的和尚,哪个学历不比自己高?”
想来想去,还是受到了谈话影响,打开手机去某站刷起了视频。
刷着刷着,他就刷到了某个暗器流up主练习弹射缝衣针扎气球的,他心思一动,自己不也能打镖么,连忙点进去看看流量如何。
结果一点进去,没想到是挂羊头卖狗肉。
现在这平台有很多小说网站推书的,很多推书的基本操作,就是放一些别的视频,然后开个ai语音来读小说内容。
他点的这个视频就是。
本来想点出去的,不过听了几句,倒是被音频小说内容给吸引了。
这书说的是个人觉醒了修炼技能的进度系统,像东方不败射飞针时,可以看到自己的这个技能进度条,不断练习可以提升进度条,满了之后升级,一旦升级,技能将会有质的飞跃,比如主角把飞针升到四级,可以弹指穿墙。
这射出去的哪里是针,分明是子弹。
……
第11章 神般睡相
真和林青霞版的东方不败射出绣花针洞穿青铜大鼎快差不多了。
不过……这只是其一。
越到后面,升级所需的修炼次数越多,升三级就要一万次。
由于耗时太长,主角在这期间又学习了其他技能。
因为技能习得加上可以看到经验条,也就能看到修炼突破的希望,可以针对性训练,主角接下来习得的技能越来越多。
“诶?”许平阳看了半天,忽然回过神来。
自己有金刚禅,学习什么都可以领悟加推演,习得非常快。
问题是,这个是小说,自己是现实啊。
想到这,他连忙退出视频,在平台上搜索看看有没有类似“学习分区”up主,一找还真找到不少,不过不是卖课就是整活的。
其中一个还是自己以前经常关注的,就是把各种普通能力修炼到极致会怎么样,自己以前可是有相当的日子,都靠着这视频带来的反转和冲击吊命。
这种感觉懂的人不多,但不懂的最好永远不要懂……
“也没有真正搞学习的,倒是有些模仿的。”
许平阳接着又刷了一些视频,看完之后便决定主攻某站。
他在纸张上写写画画,做着规划,确定视频内容的表现形式,节奏,分镜,然后做出所需道具,购买道具所需的费用、渠道,要花费的时间。
这些事一个人做固然很难,可许平阳有跟组经验,问题不大。
而这里也有个小问题,或者说大问题——时间成本。
思索再三,他在家里找了找,随便用些东西做了个支架后,便决定第二天开始尝试拍摄制作视频。
视频封面标题是黑色底,橘黄字框填白色字:挑战叉叉天学会叉叉技能。
内容分成三段式。
第一段放网上找的相关方面知名up主技能表现素材。
第二段用固定镜头拍摄自己模仿练习到学会的整个过程,加速播放。
第三段则是放出总结,即自己是如何学习的及其中要点,并进行有意思的段位划分,即网络小说常用的熟练度——
一阶“外门境”,所有普通人处于的阶段,偶尔成功摸不到窍门。
二阶“门槛境”,已经摸到一些技巧,开始循着技巧练习。
三阶“小成境”,已经达到普通人通过模仿练习可以达到的瓶颈。
四阶“高手境”,突破普通人的桎梏,让技能达到一个可登大堂展现的程度。
五阶“宗师境”,对技能有自我独到见解,提升到更高层次,自成一系。
六阶“大师境”,登峰造极,返璞归真。
为何设定是六个境界,因为采取的是《易经》六爻制。
一个卦象分六层,上三层可下三层,每一层都由一个阴爻或者阳爻组成,阴爻称之为“六”,阳爻称之为“九”,六为阴数之极,九为阳数之极,九减六等于三,逢三就变,所以三爻和四爻不上不下,也是“不三不四”的由来,一件事的发展过程在《易经》中就定义为了六个阶段。
很多事最好挺在五,到五如果是好的,那在这完结便行。
如果把一个卦象看作人的一生,那么到六就死了,到五还能进退。
这就是满招损,谦受益,大盈若缺。
这种事既要做得有点“噱头”为卖点,又要保持真实一面。
噱头太过就失了真,成了整活,也就失去了核心。
许平阳先在电脑上把基本素材下载下来,制作成前三分之一,这样也就充分利用了时间,尽量让前期充分些。
全部忙完,他看了看时间,又去洗了澡刷了牙,上床准备睡觉。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毯子,纵向挤在床中间。
“这是界线,不许过界,不然踹你下去。”许平阳说完催着王琰荷去洗漱。
王琰荷看得目瞪口呆,她很想说你把我的话说了,我该说啥。
就这样,王琰荷在许平阳“逼迫”下,一天洗了两回澡,刷了两回牙……这种事即便回了王家也感觉挺奢侈和麻烦的,但在许平阳这儿,看似是普通人家,却异常方便舒服,淋浴一打开就有热水,涂了肥皂搓一搓一冲,浑身干干净净,那叫一个舒爽,牙齿刷完,满嘴都清新,可比柳树皮青盐好太多。
“要是王家也有这个就好了……也不行,江南国没科技这东西。”
她嘟囔着关了灯,躺到床上,才发现许平阳已经睡着了。
从小到大,头次和一个男人同床,还是陌生的……虽然在一个房间里洗澡,可她也觉得奇怪,或许是被这个大环境的时代气息感染,并没有觉得太多不妥,也可能是完全在许平阳身上感觉到对自己的觊觎心,她也没怎么在乎,但现在两个人却睡在一起,这让她心脏扑通直跳,泛起阵阵羞耻。
“遭了,今晚我要睡不着了。”
事实证明王琰荷高估了自己,嘟囔完三分钟不到就开始打呼噜了。
黑暗中,许平阳睁开无神的眼睛,惊恐地侧头看去。
被雄壮威武的呼噜声吵醒的那一刻,他怀疑身边躺的是一个男的。
一般呼噜声他完全无视,可王琰荷这呼噜声有点要命。
虽然他能理解,因为他太累的时候也打呼噜特别厉害,可……
最终他还是从书包里找出了耳塞给戴上,这才睡到天亮。
砰!
早上三点钟左右,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响,许平阳胸口一疼,一时间没喘过气,醒了过来,低头看到的是一条雪白金刚臂压在胸口。
他疲惫地把这条胳膊拿走。
砰!
早上三点半左右,黑暗中又传来一阵闷响,刚睡着的许平阳只觉得整条腿麻了,原来是被踢中了腓总神经。
抬起头一看,看到了那雪白的大腿张开,恨不得霸占整张床。
他把挤过来的人往旁边推一推,把腿给扔过去。
砰!
早上四点一刻,夏日的天已开始蒙蒙亮了,许平阳脑袋被撞了一记,刚陷入熟睡又被狠狠服务叫醒。
看着砸他腮帮子的脑袋,许平阳终于忍无可忍。
他爬起来拿着枕头直接闷在王琰荷脸上。
王琰荷身体从熟睡中开始挣扎,挣扎两下后不动了。
许平阳头脑一冷,火气顿时消了,连忙拿起枕头看,以为她出事了,却见王琰荷睁着眼睛,平静地看着他,问道:“二重天武修内脏中周天早已打通,可以水下轻松闭气半个时辰,不用口鼻呼吸,也能用肌肤耳朵呼吸。所以……姓许的,一大早上不睡觉你想干嘛,为什么要用枕头谋杀我。”
“你他娘下面没点数,心里也没点逼数吗?你看看、你看看……”
许平阳压着嗓子,指了指脸颊、胸口、腿弯处的淤青。
王琰荷打着哈欠,背过身去道:“睡觉睡觉,我又不是故意的……”
……
第12章 弹指飞针
“操你大爷。”许平阳恼火得一塌糊涂。
看着王琰荷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也不敢闹大。
父母还在下面睡觉呢,稍微有点动静结构传音,楼下一听就听得到。
他也只能忍着气躺回去。
躺了一会儿,他越想越气。
打又打不过,跟这人说道理她又不听,扔么又不能扔,烦死了。
其实他是穿越后遇到的人基本都太好了,即便陈家有大户人家的脾气,可却是最讲道理的一个,王家本来就霸道,王家女也是蛮横,平日里也我行我素惯了,要是碰到别人,王琰荷也不是不会做出鸠占鹊巢、客大欺主的土匪行径来,王琰荷也本来不是什么善茬,可碰到的是许平阳。
许平阳救了她娘和她,现在又给了她容身之处养着,怎么着也不能发脾气。
不然就许平阳刚刚想用枕头闷死她,她都能一掌把人脑袋给拍烂。
客观地来说,两人都觉得自己脾气已经够好了……
一个是知道自己脾气大,但脾气大还能忍着,不正说明自己付出够多了么,另一个则是觉得自己脾气一向不差,可现在却已一忍再忍,还不够么?
六点多钟,父母起床洗漱后直接出了门。
两个厂里都有早饭,也不用担心许平阳会在家饿死。
夫妻俩都知道儿子一天两顿,从不吃早饭。
许平阳跑到旁边老年活动场地,找了个角度放好手机,调好画面,然后挂好靶子,用卷尺量好三米距离,画一条白线,拿出一把小缝衣针在镜头上展示一下后,便开始瞄准靶子“捻指屈弹飞针”。
三米距离,也不算远,可别说瞄准,光指力就有限。
他不用体内中丹之力,也不用金刚禅,弹了上百次,中了三十几次。
中的三十几次,都是碰到了纸张画的靶子。
也不是穿透扎上去的,弹指射出后,缝衣针就是横着打在了纸张上。
他装模作样,拿起纸笔总结一下,把总结的放镜头前展示一下。
然后……用吸铁石把飞出去的缝衣针都捡回来。
接下来继续“修炼”。
他把镜头稍微调整一下,把纸张也调整一下,再重新开镜。
这样就算是“修炼第二天”了。
先前的修炼第一天关镜之前,已经达到了六重境界的第一重。
经过调整后,这个“第二天”弹指飞针的修炼已经改了方式,从弹指飞针变成了挥手甩针,用掷飞镖的方式来打靶。
这样一来,中靶率从昨天百分之三十,提升到了今天的百分之七十。
并且百分之七十里面,有相当部分都中了环。
第二天结束,再次写了下总结,镜头展示,收走缝衣针,关镜。
再开镜时便到了第三天。
就这样,通过调整镜头,开镜关镜的弄虚作假方式,他一天之内便把素材给录完了,每一天的进步都很明显。
第一天打靶,三米距离,屈指弹针,中靶率百分之三十,九环率零。
第二天打靶,三米距离,挥手甩针,中靶率百分之七十,九环率一。
第三天打靶,三米距离,挥手甩针,中靶率百分之八十,九环率三。
第四天打靶,三米距离,挥手甩针,中靶率百分之九十,九环率十五,十环率三。
第五天打靶,三米距离,挥手甩针,中靶率百分之九十七,九环率二十一,十环率七。
第六天打靶,三米距离,挥手甩针,中靶率百分百,九环率三十三,十环率九。
……
第十天打靶,三米距离,挥手甩针,中靶率百分百,九环率五十四,十环率十七。
到“第十天”这个进度层次,也是许平阳不用任何修为的身体极限。
这也是穿越的这段时间用“弓拳飞羿术”练出来的。
到了这个层次,他就改变了打靶方式,从挥手甩针百威屈指弹针,镜头上给出的理由是飞针作为暗器,挥手甩针动作太大,练练准头还行。
第十一天打靶,三米距离,屈指弹针,中靶率百分之八十七,九环率三,十环率一。
第十二天打靶,三米距离,屈指弹针,中靶率百分之九十七,九环率五,十环率二。
……
第十五天打靶,三米距离,屈指弹针,中靶率百分之百,九环率十二,十环率七。
镜头上录制到十五天暂停,因为这是许平阳正常情况下的极限。
他不擅长剪辑,虽然有平台提供的傻瓜剪辑软件,那也不行,因为剪辑这块儿他不是傻瓜,是愚蠢的地球人,所以在剪辑素材时开了金刚禅,这样一来,也就快速掌握了这东西的运用。
只是剪着剪着,他慢慢皱起了眉头。
他眼下主打的人设本质是“天才”,可以快速模仿和学习,并且掌握要领,在短时间之内登峰造极,由此完成“吸睛点”的塑造。
而他真正的倚靠其实是“金刚禅”带来的超强悟性与理性推演能力。
目前这样素材剪辑下来,展现给人看的,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没有那种“爆点”。
虽然大家都知道“爆点”很假,就像是“爽文”。
可人人都在骂爽文,人人都在看爽文。
正儿八经写出来的东西,文笔扎实,刻画得好,太过接近现实里的东西,那些人性的黑暗面、命运里无法反抗的东西,大家反而接受不了,因为大家要看的就是怎么把黑暗面、命运性给干翻,爽就爽在这里。
写得好,看得爽,是两码事。
这一刻,许平阳悟了。
换做以前,他会执拗地选择“写得好”,这是本质也是追求,可生活面前都是妥协绥靖、虚与委蛇,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追求,就是个工作。
工作,追求的是效益,就是功利,就是势力。
不要掺杂梦想理想什么的。
工作里没有理想主义者,因为为生活奔波的工作,本身就是理想断头台。
沉默过后,他把素材快速剪辑一下,压缩加速一下,然后暂时和前面的素材组合在一起出个片,隔天再继续进行拍摄。
接着十五天的内容,接下来做视频中十六天以后的内容。
标题改成了“挑战一个月学会弹指飞针”。
再次进行拍摄时,他开始用上了金刚禅。
金刚禅一用,在原先弹指飞针的基础上,舍利圆盘内的灰舍利快速燃烧,立刻变成了一颗新的灰舍利。
这颗灰舍利很快蜕变成了蓝舍利。
不过这种蜕变却并没有消耗灰舍利。
许平阳在使用“弹指飞针”的过程中,发现弹指所用的指力,其实基础是鹰爪手,而迸发的技巧可以用弓拳飞羿术,两者结合,便可成“弹指飞针”。
但是,也只是到蓝舍利。
……
第13章 这伤寒好猛啊
想要蜕变成为青舍利,必须消耗灰舍利来推演出更高技巧。
眼下舍利圆盘内的灰舍利不足百,用一颗少一颗,许平阳不舍得消耗,再说眼下通过对技巧的打磨,弹指飞针效率也飞速提高。
第十六天打靶,三米距离,屈指弹针,中靶率百分之百,九环率十八,十环率十。
第十七天打靶,三米距离,屈指弹针,中靶率百分之百,九环率二十三,十环率十三。
第十八天打靶,三米距离,屈指弹针,中靶率百分之百,九环率三十二,十环率十六。
……
第三十天打靶,三米距离,屈指弹针,中靶率百分之百,九环率九十三,十环率六十七。
这是“弹指飞针”蓝舍利的极限,如果成青舍利的话,九环率可以保证接近百分百,十环率可以保证九十三以上。
至于射程,那取决于力道,这和青舍利以下层次无关,运转中丹术即可。
这么一来,又剪辑了一天的素材,他总算把所有素材拼在一起拉片,检查后处理掉一些小问题,加上一些快节奏的配乐,便上传了某站。
上传后,他的心便有些难耐,守在后台刷数据。
在看到数据一点点起来后,他心里有些高兴。
但在看到数据不理想时,便很焦虑。
看了半个小时后,躺在床上的王琰荷忽然道:“姓许的,我已经把拼音学会了,今晚你是不是得带我出去转转了?”
许平阳回过神,想了想道:“你自己说学会没用,我得考考你。”
“考吧。”王琰荷一报手,满是傲然。
大姓子和普通人家不一样,从小受到的挫折不多,虽然被族学教育说要谦虚,可那种自小培养出来的自信是藏都藏不住的。
许平阳滑到床上,靠到王琰荷身边。
这三天两人日夜相处下来,王琰荷对许平阳是一万个放心,许平阳对王琰荷是一万个不放心,睡觉就跟打仗似的,得提防被夜袭营帐……
不管如何,许平阳靠近王琰荷,两人挨在一起,也没任何男女私情。
许平阳没有,王琰荷也没有。
许平阳拿着手机,打开九宫格打字,教了她一遍规则,然后让她打一遍《千字文》,这对于自小接受族中蒙学的大姓子来说,完全不是难事。
王琰荷背得出,也写得出,但写的字不是现代字,多是繁体。
眼下要适应现代社会,自然不能只认繁体。
“我打出《千字文》你就带我出去玩?”王琰荷捧着手机再次问道。
许平阳道:“等你能够打出来,带你出去逛的时候,我再介绍周围东西,你也就能明白了,不明白的,可以回来后用手机上网自己搜索,了解学习。这样你就能很快适应现代……我们的这个世界。对了,文字资料之类的介绍信息,你用手机上的这个软件。这是人工智能,deepseek,让它给你做总结,你能更快地了解,眼睛看累了就点语音让它说……”
他教着王琰荷用一些便捷性的功能,也给她介绍这是什么。
王琰荷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里难道装着一个神仙?”
“再说一遍,我们这儿是唯物主义,没有妖魔鬼怪神仙之类的。”
“哦……那样挺好的,方便,干净,就是有些冷冰冰的……”
许平阳不理她,连忙回到电脑前继续看数据。
不过看着看着他的心便平静了下来。
看数据,是浪费时间,现在几天时间王琰荷都学会了拼音,那自己也不能浪费时间,应该继续准备下一期视频素材。
视频做得最快,为了拍素材,也只能两天一个。
这两天一个视频,内容上的时间都说是一个月,如果按照正常算一个接一个发,肯定要穿帮,所以他打了个补丁,就是每天只拆出一定时间做某一件事,比如练习弹指飞针,每天只拆出两小时集中练习。
拍了大概两天左右,许平阳就发现内存不够用了。
无奈之下,只能忍痛割爱拿出千把块,买个存素材的固态硬盘和数据线。
还好这两天那寄出去的钱币已经收到了。
确认没问题后,对方付了剩下一万多,手头就有了两万多块。
除了拍视频,他还把熊牙卖了一万二,手上的钱也就到了三万多。
有了钱,为了拍摄方便,他又买了个水果手机、稳定器和无人机,并买了台一千多的新手机给王琰荷,总共花费万把块,肉疼死他。
设备升级后,拍摄剪辑果然更加方便,质量也上去了。
连续出到第四个视频时,加关注的粉丝量开始提升,甚至有人充电。
不过人一旦多了,是非也就多了,怀疑之声开始增加。
怀疑之声多了,争议之声就来了——许平阳目前拍摄的四个视频,分别是“挑战三十天学会弹指飞针”“挑战十五天学会箫曲《笑傲江湖》”“挑战十五天完全临摹《张猛龙碑》”“挑战十五天学会人物肖像素描”,四个视频完全是不同类型的,书法、绘画、运动、音乐这四方面。
怀疑者觉得视频出得太快,不是一定是作者早就会了。
支持者认为,四个视频四种类型,这些方面都会,那还不是全才,视频全过程都是拍摄下来的,人本身也出镜了,都是看着从无到有一点点学会的,并且作者也说明了,每天都会拿出一部分时间学习不同类型的。
总之两方人就在评论区吵,吵得不可开交。
许平阳保持平常心,仍旧保持着每天找素材研究素材安排拍摄剪辑这些事,到了晚上就带着已经学会了拼音、上网、搜索的王琰荷逛街,带着她吃各种零食饮料烧烤小吃,看各种各样对她来说十分新奇的东西。
只是来这儿的第五天,王琰荷就开始咳嗽流鼻涕。
许平阳也是意识到了什么,去药店里买了药。
第六天时,感冒非常严重,并且在晚上开始发烧。
王琰荷疼得哭哭啼啼的,人也烧糊涂了,拉着许平阳要抱,然后哭着喊着说要回家,她要去找娘亲。
发烧了几个小时后退烧,人出了一身汗,然后好了。
好了之后,人似乎很虚脱。
第七天中午,王琰荷醒来,说肚子很饿要吃东西,结果吃什么都没胃口,肚子虽然饿却又不想吃,边吃边咳嗽。
“姓许的,这么热的天我怎么会伤寒呢?这伤寒也太猛了,我都好像见到我太奶了……你说我是不是中邪了?”
……
第14章 相貌和生孩子有关
许平阳平静地看着她,和她说了“流感”。
反应过来的王琰荷,这才明白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但她很快想到了什么,连忙闭上眼检查身体,再睁开眼时,露出了有些不安又很难受的眼神,看着许平阳:“我血气衰败厉害,境界退到了一重天五重楼。我当时可是卡在这里整整一年,好不容易才突破的……”
“境界掉了可以再修,人没了什么都没了。”许平阳仍旧很平静说道。
“可只有晚上你才能偷偷摸摸带我出去,我想要白天也能出去啊,我想修炼,这种东西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姓许的,你想想办法吧,求你了,这个世界物质可比江南国要丰富,要是能修炼,我……”
“我暂时没有任何办法。”
“可我不想一直待在家里……总得找点事做吧……”
“你修炼其他的不行吗?”许平阳皱着眉问道,这样一个黑户让她出去工作也工作不了,没身份证谁敢收,综合来看,王琰荷也只能成为一个有手有脚但除了吃喝拉撒睡外,啥事也干不了的残废了。
这对于好动的王琰荷来说,的确是受不了的,和坐牢有啥区别?
王琰荷也有理由和想法:“我现在生病刚刚好,身体虚弱,元气损耗也太大了,必须练武才能抓紧恢复,不然整天有气无力实在太难受。”
“你一个姑娘,就算斩了赤龙,继续修炼武道下去,对身体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练武,强身健体可以,没必要追求高境界。”许平阳劝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最近看了那么多健身方面的视频,有所感悟,想试试是吧?”
武修本身还是淬炼血气,用血气来淬炼身体。
这需要相当高超和精妙的修炼方法。
光有淬炼血气的方法是不行的,还需要对人体有足够认知。
这些知识在江南国对于武修来说,都是“不传之秘”,是各个宗门研究出来的核心秘密,但在现代社会,网络发达,只要肯下苦功夫收集资料钻研,不少东西都能吃个七七八八,尤其是有人工智能的辅助。
这些天学会搜索和人工智能应用的王琰荷,兴趣使然搜索了“武道”。
自然,以她的阅历和脑子,大体上感兴趣的和能找的,也就是这个了。
这一找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发不可收拾。
从传武到散打,再到综合格斗,从健身到健美,从营养学到人体学,从饮食作息到补剂等等,她看得那叫一个跃跃欲试。
甚至逛街时还让许平阳给买蛋白粉,许平阳假装没听到。
眼下被许平阳戳穿,她沙哑着声音哼了声:“不给就算了,现在你高兴了,我境界掉了,你不怕打不过我了……”
许平阳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叙述道:“王琰荷,说实话,你长得挺漂亮的,身材也好,皮肤也好,声音也不错。这份外在的相貌你想舍弃吗?”
“不想。”果然,说到这个,大部分女生回答是一样的。
王琰荷绝对不能免俗。
“那你想生不了孩子吗?”
“这相貌和生孩子有什么关系?”王琰荷皱眉道:“你别恐吓我。”
“武道一重天,淬炼血气蓄养血气,从用血气淬养皮肉筋骨五体,到用时以血气加持五体。武道二重天,同样逻辑,用来淬炼和养脏腑。武道三重天,同样逻辑淬炼更加嫩的五官。到了武道四重天,就是男女绝对分水岭。武道四重天,血气淬炼滋润血髓,重塑筋骨,让浑身开龙筋,血肉筋骨内脏五官都脱胎换骨,变得无比充沛,原本矮小的人也能长一截变得高大。其根本道理和你看到的健美一样,不同的是,健美利用外部激素注入身体,产生过量睾酮让身体增肌壮骨,武修则是利用气血去促进外肾来产生大量源于自身的睾酮,完成这一蜕变。之所以是分水岭,就是男人有外肾,女人没有。但女人也可以通过药物和积累,来完成这种蜕变,变得和男人一样骨骼健硕,遍布筋肉,力量速度防护能力暴增。但与此同时也会因为过量雄激素变得声音粗糙,肤色黝黑粗糙,脸上也长出筋肉来。虽然我听说过一些秘法,开辟出了另一条路,可你有吗?”
王琰荷听得眼睛都直了,许平阳看到她白皙的肌肤起了鸡皮疙瘩。
如果是以前跟她说这些,她是不会有反应的。
可是现在……王琰荷最近上网看了很多健美女人的资料,虽然健美和健身不一样的,但她也知道武修之中“筋肉饱满”的是什么概念。
只有筋肉饱满,才能把筋与肉合一,变成“龙筋”。
而健美那种浑身疙瘩肉的状态,就是类似武修筋肉饱满的标杆了。
她是接受不了的,可如果是为了境界,也不是不能追一下。
可她万没想到还有不能生育的这个严重后果。
这后果对于现代很多女生来说不是不能接受,甚至某乎上有一大把女人在鼓吹不生育的好处,说什么就该为自己而活之类的,跟风脑残的一大把。
只是王琰荷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她怀疑地看着许平阳道:“这往上面的境界详情,我都不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朋友叫魏安厘,他是个学富五车的道生,知道的不少。还有个朋友叫赵魁安,也是个武修,是有师承的,知道的也不少。我向他们了解了很多相关方面的事。具体的一两句说不明白,但我没有骗你的理由。”
王琰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看着许平阳道:“我总不能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吧?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废人。”
“你不能转灵修么?”
“你以为灵修是想转就转的么?”王琰荷翻着白眼道:“你想要转,首先得修炼吧,想要修炼,得有法门吧?法门哪里来?一般都是师承吧?没有这些关系,除非那些真正有底子的大姓,还得是嫡系,不然哪来这些?我们王家的嫡系,也只是有武修的一些基础罢了,就这还是我娘拉着脸下来求的。”
“你不早说,我教你啊。”许平阳松了口气。
王琰荷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平阳:“糊弄鬼呢,你不是武修吗?”
“武修?”许平阳看着王琰荷,抬手朝身后一甩,书桌上的一张白纸忽然飞了起来,平行飘着,随着许平阳手上动作,一直来到了王琰荷跟前。
在王琰荷瞪圆的眼睛中,纸张自动折成了纸鹤,扑棱小翅膀在她眼前飞着。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会御物?!”
……
第15章 王琰荷也在学习科学
“我这儿有两道灵修法门,一道是御物术,一道是慈悲眼。你把御物术修炼到圆满,也就达到了灵修第一个大境界的圆满。我这儿没有完整的修炼法门,不知道第二个境界阴神出窍夜游怎么弄,但也暂时够你修炼的。要不要。”
王琰荷却犹豫了。
修炼法门的珍贵,她可是清楚得很。
有这种力量存世,得到的人越少,修士才能凌驾于众生之上,修炼也需要各种资源,修炼的人少了,修炼的资源才能更多。
所以这种东西,一般都是不传之秘。
她不知道许平阳手里怎么会有这个的……
许平阳其实也不知道,要不是自己在伏心寺救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其他人又哪里会把这些东西说送就送给他。
他觉得,救人是应该的,没想过报答。
得到的这些法门,大多也都是缺陷严重,所以就觉得是便宜货。
毕竟要不是便宜货,白玄他们怎么能说给就给?
虽说有些“没良心”的是,许平阳拿了也没说他们的好,反而在开了金刚禅发现这些东西的巨大缺陷,为了弥补消耗大量灰舍利还骂骂咧咧,可毕竟给和不给,完全就是有路和没路两码事。
王琰荷犹豫,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拿什么来买这个。
“要。”
可她最终还是答应了,不是债多不愁虱多不痒,是觉得人家救了她们娘俩的命,还给了容身之处,给了照顾,又睡同一张床的,以后就算许平阳不要她,她也绝不可能嫁给别人了,既然这样就把自己当许平阳的人好了。
那许平阳愿意给,她就要,凭啥不要。
人都是许平阳的了。
许平阳自然不会想到这些,不是没考虑,恰恰是因为考虑过了,他觉得王琰荷已经融入到了这里,回去遥遥无期,时间一长,那思想上肯定改变。
比如说,王琰荷现在看什么东西都会喊一声“科学”。
她喊“科学”和现代人喊“科学”是两码事。
她是弄不懂什么是“科学”,于是亲自去查了资料了解学习过的。
她比大多人都明白,科学不止是个名词,还是一种“方法”。
一种用来了解事物本质的验证之法。
也因为这种验证之法缔造了许平阳所处这个世界的繁华和方便,她看到了种种神奇,所以她内心底对科学无比崇拜。
真正改变的也就这么一点。
剩下的只是适应生活罢了。
一个江南国土生土长的人,到了别的地方,还能做什么本质改变?
就像许平阳去了江南国这么多天,适应生活归适应生活,本质也没改变。
早就定型了。
眼下王琰荷答应了,许平阳就把这些都给写下来——本来他出石桥峪是来打秋风的,谁能想到上来就碰上真货,所以轻装上阵,包里带的都是些实用东西,像是手札本什么的都遗落在了渎河雅苑。
还好这些也是他修炼的一部分,都是记得的。
把这些都传授给王琰荷后,他就盯着这姑娘吃完咳嗽药先休息去了。
就担心这丫头发烧过了感冒也过了还在咳嗽,咳着咳着白肺。
偏偏这丫头是什么药都不爱吃的犟种。
过几天还得想办法去医院给她做个检查。
一想到这他又心疼钱了。
不过,一想到现在某站账号开始产生收益了,虽然不多,每天也就几十块,他心情顿时轻松不少,怎么说也是个比较好的开始。
这种养成类的风格,只能靠日积月累了。
夜深人静,屋子里鼾声起,天气炎热,空调开着,比起节气稳定的江南国来说,六月里黄梅天必然阴雨绵绵,这儿今年却是有些干旱,没有雨,白天日光猛烈,夜晚月光泼洒进了窗户,倒了一地。
放在窗前桌子上的蚌壳杯月海甑,还有黑色手刀,纷纷飘出影子,最终定为了清欢和延布的模样。
两个跟着许平阳来了也有几天了。
这几天王琰荷在努力适应这里,许平阳也让他们努力适应这里。
虽然作为灵体,白天也可以出现,可这儿白天的阳光太过猛烈,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灵体,也只有晚上出来,两个才会飘出去,到屋顶上顶着月光练拳,而那安置于月光下的月海甑,则随着时间推移,底部一点点泌出了皎白色液体,白中泛着微微清蓝,就和月光一模一样的液体。
这液体便是月露,对于灵体、阴身和元神都大有裨益的存在。
许平阳每天饮食充足,有消化法、归元法、中丹术,以血气和经脉气机所成中丹之气,三元具强,对这东西也没太大依赖。
眼下王琰荷身体还没恢复,也不适合喝这个。
剩下能吃月露的也就清欢和延布。
但延布没要,他让清欢多吃点,快速增长修为。
话没说全,但都明白——许平阳几次叫他们出来出手,延布都是顶用的,清欢和小桐特别不顶用,小桐就别说了,现在跟着阿兰,那跟着许平阳的清欢就得努力修炼提升,免得回头仍旧派不上用场。
清欢心里最是有数,所以也在努力修炼着。
她打的是许平阳教授的“大雷音拳”,这套东西很奇特,武修可以用,丹修也能用,灵修可以用,到头来灵身和鬼也能练,虽然没有任何攻击性手段,但就跟万金油似的,仿佛不论置于什么场合都能用来提升修为。
清欢练了,效果明显,御物的重量和持久都有明显提升。
灵体和阴身一样,出了房屋这样的地方,到了外面,随便一点空气流动,对他们来说都是偌大考验,能把他们刮到不知哪里去。
这就是灵修要面对的第一重考验——天地清风。
延布他在成为鬼之前,就是武修,练了刀法,成鬼之后也一直在练,这都成了他的根本,不用大雷音拳,他也早就能抵挡天地清风了。
相较之下,清欢是最近才能脱离金刚法界到外界去的。
也是因为大雷音拳和月露给予的提升。
修炼到凌晨四点钟左右,天开始亮,虽然月亮还挂着,但两个都知道得回去了,因为……灵身不比阴身,人是看得到的。
正当清欢要飞回时,忽然远远瞥见一道身影。
“老延,你看那是什么。”她连忙喊住从缝隙中要钻回去的延布。
延布停下来,扭头顺着她所指看去,不禁一怔。
只见上百米开外的天上,有一样东西在飘着,乍看还以为是这里随处可见的垃圾塑料袋,可细看才发现是个人。
……
第16章 怎么现代社会还有鬼
人断然不会飘,那是鬼无疑了。
正要仔细看时,那身影又飞快飘走,没入了某户人家屋顶。
延布皱眉道:“怎会有鬼的?郎君不是说这儿信奉唯物主义和科学么,不应该还有这种迷信的玩意儿存在……”
清欢愕然,沉默地看着延布,半晌都没说话。
两个回到房间里后,清欢便把积累了满满一杯的月露饮尽。
只见随着她喝光,浑身雪白的皮肤也散发出了月亮般皎白清光。
待清光缓缓消退,顿时,一晚上修炼所成的消耗,在此刻得到大幅度补充,她能明显感觉到灵体的提升。
境界,又明显拔高了。
她消化月露的时候,延布跑到旁边,以御物之法拿起许平阳的旧手机和触控笔,点开了手机,打开平台搜索“综合格斗”,找到一系列的视频看了起来。
清欢消化完了也飘过来,两个一起盯着看。
这段时间王琰荷在学习,他们也在学习。
许平阳给王琰荷买新手机后,淘汰下来的备用手机就给他们用了。
每天观看视频进行学习,也是他们的必修课。
毕竟除了这些意外,他们作为灵身来到这个世界上,也没别的事可做。
这儿的花花世界好么?
好。
再好也不过吃喝拉撒罢了,这些他们又不需要。
作为许平阳的伽蓝,他们在发现网络可以学习到这些东西后,便自觉充分利用这个条件,拿来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护法了。
不管许平阳需不需要,他们这么做就对了。
看了会儿后,清欢飘走了:“老延你看完叫我。”
延布道:“你做什么?”
清欢附身没入月海甑之前道:“护法有你更合适,但郎君还有别的事,都需要帮手。我得学习这些,才能帮到郎君,这些我来做更合适。”
“也好,我看网上厉害些的人,都需要助理和保镖。我当保镖,你当助理。就是可惜还少个跑腿的,小桐在就好了,可以为郎君分忧。”
“小桐志不在此,便是算了,郎君是个好人,也不在乎这些。”
这么一来,两个也私下协商好了手机使用时间的分配,默默进步着。
清早,许平阳晨起洗漱后拿着拍摄器材来到楼下。
才下楼,就发现父母都没去上班。
“平阳啊,老宅后门的菊新早上死了。都是队里人,我今天要去帮忙,你就和你妈晚上的时候去吃席。”
老头子说完便出去了。
许平阳愕然了下,菊新是老宅后门正对着的人家,和奶奶同辈,穿越去江南国前几天还拉着他要给他介绍老婆来着,怎说死就死了?
他问老妈,才知道菊新得了肠癌晚期,肚子里都烂了。
根本没有去治疗,就在家等着,整天跟个没事人似的,该怎样还怎样……
其实早不行了。
许平阳愕然。
虽然很不想去,但没办法。
这是最近的邻居了,人情往来也是必须去的。
也因为这样,今天家里面是不会烧饭了。
待父母离开后,许平阳连忙上楼,摇醒王琰荷,说明情况。
王琰荷听完的第一反应就是新奇,她想吃吃这里的席是什么样的。
不过不能去,也只能作罢。
“姓王的,你晚上要吃什么?”他问道。
王琰荷眼前一亮:“红烧牛肉面!轰炸大鸡排!奶茶!抹茶慕斯!泡芙!黑森林蛋糕!披萨!德式小麦原浆啤酒!牛肉干!牛肉干!牛肉干!”
“我特么问你吃什么主食,你特么跟我报菜名?”
“我不管,你给我去买。”
前几天王琰荷生病的缘故,味觉消退,吃啥都没味道,就连她最爱的牛肉面都不吃了,今天能有这么多想吃的,说明身体转好。
这样他也放心了,便满足了这些要求。
除了主食之外,其余去街上超市、蛋糕店、奶茶店都能买。
王琰荷这鸟人对牛肉有种独特偏好,牛肉干也好,牛肉面也罢,亦或者香辣牛肉酱,她都喜欢,因为江南国不许私自宰杀耕牛的缘故,想要吃牛肉,宰杀牛都得去官府报备才行,就算王家也没办法顿顿吃。
穿越过来后,王琰荷在发现这里牛肉自由后,简直爱死。
许平阳横竖跑一趟,买了大包小包的回来后,这才出去拍摄。
一直拍摄到了傍晚,这才把剪辑素材收集齐了,打包设备回去。
天热,太阳底下拍摄,太容易宕机,这拍得很不容易。
他有中丹术,不怕,但手机、稳定器之类的可没有。
东西带回去后他就立马上街去买了一份红烧牛肉面打包,结果一回来就碰到刚下班回来的老妈,差点没蒙混过去。
把东西放楼上后,他便跟老妈一起去吃席了。
天很热,路不远,百来米的路,走几分钟就到了。
老人故去的人家楼房门口,用军绿色油布搭棚,下方摆着一张张圆桌,最外面边上则大土灶里鼓风机吹着,火焰腾腾,大厨甩着手勺颠锅,带着锅气的菜香味四处弥漫,许平阳看着一阵没来由怀念,直接掏出手机录了起来。
这种乡村土灶办红白事,上次看见还是小时候。
自从经济进入快速发展期后就不见了,大伙儿红白事都情愿去酒店包席,也是最近几年经济不景气,大家又逐渐回归到了原始。
但说实话,这种乡间菜做的下限,比酒店里下限要高。
上次许平阳姑父六十大寿,请客酒店吃的,结果那些菜不是冰冻的食材就是预制菜,没几个海鲜,一桌菜还一千五,吃得人都想报警,怀疑是诈骗。
许平阳拍了会儿后,被老妈强行拉着这才作罢。
毕竟是邻居葬礼,这么搞好像有些不太好,可许平阳被老妈拉得恼火。
一坐下来,周围巷上熟人就凑过来询问他结婚工作。
这要他怎么说?
许平阳就低头用手机做着剪辑,然后写文案用AI配音,以此来避免各种在户口本上查间谍似的询问。
编辑的时候,他就察觉到身后有目光。
起初也没在意。
可,以他修炼慈悲眼的非常感知,忽然发现身后人好像有些“冷”。
皱眉间,转过头去,目光正好看到身后盯着他看的老脸,以及和身后灵堂中挂着的一模一样的黑白遗照。
就听老太太嘟囔道:“平阳把我的席放到网上了……嗯……估计这年头这种乡里头的席少见了……都知道饭店……很多城里的孩子都不认识……”
许平阳跟老妈说接个电话,便起身往人少的角落走去。
作为今天被吃猪头肉的白席主角菊新老太太……的鬼魂,被许平阳手机内容吸引,也茫茫然地走到了角落,还盯着看。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许平阳唱偈,金刚法界瞬间便把菊新包围,这次他用上了灵台。
……
第17章 原来平阳最近在拍小电影啊
顿时,法界内的世界变了样,变成了白天,蓝天白云草地树林,菊新意外地看了看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最终看向了前面的许平阳。
“平阳啊,平阳,你看得到我啊。”她有些激动地跑过来。
许平阳平静问道:“菊新婆婆,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菊新拍着大腿,苦着脸道:“我命苦啊……我命苦——我儿子生育能力差,三十几岁才生儿子,我今年七十几了,我孙子才结婚,还没生小孩……我想看看我孙媳妇生完小孩再走,求求你了平阳,帮帮婆婆吧,求求你了……”
老太太说着就往地上磕起了头。
许平阳很无奈,因为这不是完整的菊新,只是菊新的一道执念残魂。
他是万没想到穿越回来后,还能在现代社会碰到鬼。
更没想到这个鬼还是熟人。
“菊新婆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知道你放不下,可你再放不下,现在时候到了,不还是得放下么?你看,你就算不盯着,你儿媳妇也在盯着。她也等着抱孙子呢,你放心不下的不是你们家没重孙辈么?放心,该有的总归会有,没有的也强求不了,就像……婆婆你,对吧?”
菊新身体一怔,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死了,只是不放心。
可不放心又能怎么样……
她也不想生病得绝症,她也想好好看着孙媳妇生重孙。
许平阳看着她周身气息变化,浮现出了各种记忆,沉声道:“过去的,改变不了。未来的,强求不来。看看现在,看看当下。儿子媳妇这辈子也完整了,孙子孙媳妇也完整了,菊新婆婆,你一辈子至此……圆满了。”
菊新总算释然,点点头,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消散了。
一颗白色舍利飞出,没入许平阳额心,出现在舍利圆盘中。
许平阳检查了下,不禁有些愕然。
这一颗白舍利,竟然是菊新老太太念了一辈子佛得来的。
他们这儿老太太们都信佛,逢年过节会聚在一起念佛折元宝,称之为“念佛老太”,这里面就有他已经脑梗的奶奶。
他们念的佛没有别的,只有一样——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简称“心经”。
和许平阳看的心经不同,老太们这心经是唱经,特地跟庙里和尚去学的。
许平阳也不知道这有啥用,倒也无所谓了。
吃着熟人的席,在熟人葬礼上把熟人给超度了,这感觉说不出的奇怪。
再回到桌上吃饭的时候,老妈和其余人聊得起劲。
许平阳坐在老妈旁边,一群大妈聊着,也没注意他。
他就默默吃着。
有“消化法”在,运转中丹术催动,吃多少消化多少,所化中丹之气皆入中丹术周天盘中,待回头化为力量养炼其余法门。
“菊新几点钟走的啊?”
“四点钟呗……”
“别扯,四点钟那棚子都搭完了。”
“听说是晚上十一点。”
“唉……这天太热了,最近走的真多。”
“可不是么,丧葬店排队,喇叭都吹冒火星子了。”
“该走了,都是同时代的……”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
这话乍听是没问题的,可许平阳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人死之后哪会那么快成鬼?
一般这个时间都是七天,而且得是机缘巧合,要不然每天那么多人死掉,有些人死在白天,直接成鬼飘出来不就没了?
菊新婆婆算起来死亡二十四小时都没,怎么成的鬼?
就算天气热,可以加速魂魄消散离体,也不至于提前那么多。
“平阳啊,你现在在做啥啊?有女朋友没?”正在思考时,旁边老阿姨没得聊了,直接把话头敲在了他脑袋上。
许平阳道:“没女朋友啊。”
老阿姨继续问道:“那哪里上班呢?”
许平阳尴尬道:“现在没上班,就是自己家里拍点东西,拍点小视频。”
老阿姨们一听,议论纷纷出来:“原来是拍电影啊,就知道平阳这小伙子打小行的,厉害啊,听说北漂了几年,在剧组里上班,现在自己当导演了啊。”
许平阳连忙道:“不是电影,就是小视频。”
“知道的,知道的,就是小电影嘛,阿姨们天天刷视频,都懂,都懂。”
“我……”
“平阳啊,你拍的啥,给婆婆们看看呢,来嘛~看看嘛~”
许平阳忍着羞耻,拿出了手机,打开了账号打开视频。
几个老阿姨包括老妈,都围着视频看。
他做的不是短视频,是一口气小二十分钟的长视频。
这些老阿姨看惯了短视频,看这种长视频应该没有心思……
基本上就是看一眼,看看什么鬼就行。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一群老阿姨竟然凑着脑袋盯着看。
看了半天,二十分钟的,竟然从头到尾看完了。
看完了,这饭也吃的差不多了,一众老阿姨纷纷拿塑料袋装桌上没吃掉的大鱼大肉带走——吃不掉的菜太多,留在主家也是浪费,不如做做人情送掉,都是左邻右舍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丧礼也都是周围人帮忙。
许平阳趁机拿走手机和老妈离开。
“平阳那孩子真厉害,这小电影做得真好。”
“还以为是玩玩的,真有本事……”
“是啊是啊,要不说这小电影不是谁都能拍的。”
“咱们平时不也拍拍发发,也没见有那么多粉丝啊。”
“你们说,再这么下去,平阳这孩子会不会成明星啊?”
“能不能成明星不知道,不过一定挺赚钱的。”
许平阳听不到老阿姨们的议论,他迫不及待回到家拿出手机,准备剪辑今天的素材,却没想到看到了后台信息。
平时他是不看后台的,因为私信轰炸太狂暴。
他就是拍个视频,做做剪辑,没有骂任何人,没有针对任何人,没有指桑骂槐阴阳别人,甚至没有涉及到任何内容之外的事……
可后台私信里,大有从质问到整本户口本骂的。
换做以前他肯定要一个个骂回去,熬夜都得干这事,可现在他就觉得这些人挺无聊,也就根本没有理会。
只是没想到官方来联系他了,给了一些“直播提议”。
说是这样涨粉快,收入也高。
可许平阳不想出镜,他相信是快,可步子大了扯着蛋。
一定要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来。
看完了是怎样还是怎样,继续剪辑,然后上传。
“今天吃席咋样,有牛肉吗?”王琰荷坐在床上,上面有一只电脑桌,她趴在电脑桌上,一边看手机,一边拿着笔和笔记本在写着什么。
“有啊,黑椒牛柳,香得很。”许平阳做着剪辑,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聊。
两人住同一个屋子那么久,却跟同宿舍兄弟一般。
“咳……咳……”王琰荷时不时咳嗽两声。
许平阳听着这个咳嗽声问道:“你还流鼻涕吗?”
“今天一天下来已经不流鼻涕了,就是还咳嗽。”
“明天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不用了吧……”
“要的。”
“不用了,我觉得没问题,省点钱吧,你不是还得存钱嘛。”
“做检查花不了多少钱。”
“还花不了多少,几百上千一下就没了……说真的,这儿看病简直就和要命没区别,要是可以还是带我去中医院吧。”
……
第18章 败家娘们儿
“就算去中医院也还得先做检查……”
“不用,你担心我肺上出问题吧?中医把脉连肺上的小结节都看得出,你可别小看中医了。现代医学发达,中医也在与时俱进,在传统把脉的基础上和科学互相印证,至少在看病上面可以做到不依赖器械就非常精准。关键问题还是用药问题,终于思路和重要限制,这才对有些病毫无办法。相比之下,西医显然更有优势,但西医也不是全能的。”
“不是大姐……”许平阳转头看向她:“你怎么这么了解?”
“你不是让我了解下这个时代嘛,那就得看一块地方的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也要看主流上衣食住行、精神生活的各种话题和矛盾,像是婚恋、彩礼、买房什么的我都看。我看网上在中西医、传武这些问题上吵得不可开交,了解一下后觉得完全没必要。现代医学就是建立在一个病情用什么治疗方法好就用什么的基础上的,一切都是为了把病治好,哪有那么多矛盾。就是有些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天生贱骨头吧,喜欢踩一捧一,激化矛盾,形成各种对立。”
许平阳怎么都没想到王琰荷学习进步这么快。
开始那几天,学习拼音和简体字,把她给折磨得够呛。
但她再没耐心,也比快节奏生活的现代人沉得住气,更何况还是能把《千字文》《论语》之类成套背下来的狠人,记性不差。
度过了学习方法的艰难时刻后,在许平阳建议下,她就跟开了挂似的。
接下来对现代社会的了解可谓突飞猛进。
许平阳告诉她,了解本地融入本地的最好办法,不是去看本地人大环境大趋势,而是观察思考本地人的衣食住行四方面,这些是生活的全部元素,通过观察这些就知道本地人是怎样的风气,怎样的生活水平。
当时王琰荷还被他们家一个月用一桶油给惊呆了。
这吃油量,简直比他们王家还夸张。
当然,接下来在适应顿顿吃肉还可以随便吃牛肉后,她才慢慢从震惊中恢复,然后开始琢磨许平阳给她的了解思路。
只是许平阳没想到的是,王琰荷竟然已经了解得这么深了。
这姑娘看似没什么脑子,眼下带来的进步形成的反差还是挺大的。
“那什么,那你知道去哪里看中医了么?”许平阳问道。
王琰荷应了声:“我找了,用了人工智能做了筛查,把一些医院做了排名。再从这些排名里,看客流量,还有主要病症。最后看性价比……”
说到这里,她顿住,然后抬起眼来不好意思地看着许平阳。
正好对上了许平阳那打量着她的目光。
“你倒是会安排啊。”许平阳道。
“我……我也怕死嘛……谁知道你们这儿一个感冒能灭掉全球那么多人,我看这些新闻看得头皮发麻……本来以为也就一个伤寒,可没想到这种伤寒就算好了,还有很多问题……我要是死在这里,会让你很难处理的嘛,对吧?”
许平阳哼了声:“我又不是不带你看病,你担心什么?”
“我怕……并没看好,还把你钱花光了……你……你这还没结婚你……我也知道你家条件一般,你为了养我还在想法子赚钱……而且……我是黑户,黑到根本没办法办理身份证,去那些大医院基本不可能,去小医院又怕那啥……找来找去发现,还是那些老中医在家开的门诊才最合适。”
“钱就是用来用的,你别多想。”
“那……”
“你想干什么,问我借钱?”许平阳看王琰荷那看着他闪躲的眼神,却还要硬看他的尴尬面色便猜测。
“我……其实想……想买一台电脑……”
“一台电脑而已,我再给你配个平板好了。”
“不不不,只要一台电脑……就是有点贵。”
“呃……多少?”
“八千……行吗?”
“你自己能搞定配置吗?”
“问了人工智能,找到了配置思路,在某站看了很多视频,还去某宝上看了很多,已经手写了一张清单,还……”
“还怎么了?”
“还下单了。”
许平阳听完一阵沉默,但终究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得来的三万块他为了买器材赚钱,花了万把块。剩下两万拆分成两部分,放在两张卡里面。一张卡绑在微上,是他日常用的,另一张绑在支付宝上,那是放在王琰荷新买手机里的,就是方便王琰荷买东西方便。
只是他没想到这妞花钱这么暴力。
“你……骂我两句?”王琰荷见许平阳不说话,有些心虚道。
许平阳看着她有些气笑:“都是成年人了,做什么事考虑清楚就行。再说你这样光拿手机也的确不是个事,来了电脑你就能在这办公桌上玩了。就是你自己学会理财,别瞎买八买,到时候钱不够用,还乱欠花呗白条什么的。”
“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钱来得快,去得也快,今晚许平阳又被弄得有些睡不着了。
现在整个账户上还剩一万多,长远来看,真的很……
入夜,又是月光极好,清欢与延布飘出来乘月修炼。
原本徒手练着空击的延布,忽然眼角看到了什么。
“清欢娘子,你在家看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朝前奔跑,倏地一步踏出,身形冲过风浪已到百米开外。
一处人家的屋顶上,一道苍白面孔的黑衣人影正要入屋内,忽然一顿,转头看去,便见不远处相貌古朴的壮汉正看着。
他正要开口,旋即发现了什么,沉默过后化作残影射入远方。
延布身形忽起,暴追而去。
很快两道身影就碰上了,逃不掉便直接出手,缠斗一起。
灵修的速度是极快的,毕竟灵身和阴身都很轻。
两个缠斗在凡人眼里,就是天空中刮起了一阵阵凉爽的风。
只是斗了没一分钟,延布就被击退,黑影逃遁而去。
屋顶月光下,正在打大雷音拳的清欢忽有所感,立刻改变拳路。
只见她身形一晃,化作残影闪开。
前脚干公祖,后脚一道身影闪来,一拳砸下扑空。
“还算不错,但你不能老是躲……罢了,不能指望你负责主手。”
声音响起时,那身形定下,正是延布。
避开这一击的清欢打量着延布,松下心来,但同时也皱眉道:“适才你动手了?灵体有些涣散,修为有些不稳。”
延布便把事情快速说了下。
清欢吃惊道:“郎君不是说这儿信科学……”
……
第19章 金刚剑难练,那就不练了
“有些事可能郎君自己也不清楚。我原以为那是鬼魂,可动了手才发现,那是灵修。那灵修的修为比我要高不少,若非手刀不在身边,我也不至于被他压着打。不过,经历刚刚那一战,我也发现了综合格斗路子的问题,不能再跟着学了。综合格斗里面受制于规则,很多技术并不能用。那个灵修对付我,用的只是擒拿加柔术,根本不和我打技击攻防,我只要被抓住就被快速拿靶位。要不是作为灵体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变换,根本挣脱不了。”
“那也不是,只要速度足够快,用上摇闪拉扯掉擒拿摔柔的抓靶,吃亏的就只是对方。摇闪配合技击产生的打击破坏,比对方摔揉要强很多。毕竟不是血肉之躯,被擒拿摔柔抓靶可以通过控制灵身大小躲过。但是摇闪技击躲不过。”
“嗯……”延布听完后沉默好一会儿,其实经历刚刚那一战,他已经对自己最近钻研的战斗技术完全动摇,可听了清欢的分析他发现了真正问题,那就是对方比自己要强很多,所以可以用擒拿摔柔压着他打。
如果同样境界,速度是一样的,那么对方怕是讨不了好。
可这样也产生了一个问题。
“如此说来……那个灵修对我并无敌意?也不对……”
清欢道:“彼此都不了解的情况下,贸然接触,留手一些才是最稳妥的做法。他也一定没想到附近还有你,但你就这么突然出现了,阻挠了他的某些计划。万一你背后还有什么,他被你缠住,那得不偿失。对方境界比你高,但又做了这般选择,说明也是经验丰富的惯犯了。可能他不下杀手,使用擒拿摔柔的手段,本来就是想将你控制后问出些线索,只是没想过你作为灵身,身体大小变化比鬼更加灵活,根本拿捏不住你,只当你是一般灵修。”
经过清欢这么分析,延布想法豁然开朗,顿时清明一片。
他深深点头道:“不错,如此一来,咱们还是得更加谨慎些了。”
“此事明日告知须郎君。”
“这是自然,情况属实出乎意料——近日里连着那么多七老八十的老人去世,看似是寻常,没想到竟还另有隐情,怕只怕背后还有什么。这些天咱们晚上除了要抓紧修炼之外,还要守夜,不能让其得逞。只是……”
延布说着看向了清欢,目光有些凝重。
清欢不解道:“只是什么。”
“寻常灵修斗法,境界稍有差池,便可凭借境界高带来的速度力量碾压,无需拳脚多精湛。可倘若对方拳脚精湛,那么,那些境界上不算大的差距也能弥补。境界差距再高一些,想要弥补,便只能依仗兵刃法器。我这儿有本命冥器,倘若带上这个,再斗法也能压他一头。可那灵修若是直接来找你——”
清欢眼下对自己的定位,也不是延布这样的战斗伽蓝。
正也因为这样,修炼提升境界固然重要,可去像延布这般学更加精深的拳脚,用来夯实基础碾压同境界,缩短对高境界灵修实力的差距,不是她能做的,甚至不需要她做,可这不意味着她碰不到。
灵修斗法用的东西,通常也就几种。
法器,灵物,法宝,冥器,法门——其中灵物可遇不可得,就算遇到了也不一定适合斗法,比如许平阳手里的这些灵物,基本没一件适合斗法;法器这东西,得有祭炼的技术进行祭炼才行,一般人也没这手段,许平阳手里也没法器;灵宝就是用灵物祭炼成的法器,这就更别说了,异常罕见;冥器这东西也很少,通常都是与鬼生前陪葬品有关;最后,所谓法门,就是有些灵修法门,可以通过一些经文进行修炼观想,用神念祭炼出一些兵刃来,这些兵刃看似是兵刃,其实只是法术的具象罢了,自身都是有些效用的,比方说“金刚剑”,许平阳一旦练成,就会有一道元神状态的剑伴随左右,而这剑看似是兵刃,却无法斩杀它物,因为金刚剑的真正作用是“挥剑斩情丝”,斩的是因情生欲而起的贪嗔痴。
这五类之中,眼下最有可能的法门便是“金刚剑”了。
但金刚剑极难修行,要进入记忆中进行“断情”,关键在记忆中还是完全融入那个场景,自己正常记忆等都会被屏蔽掉,就跟重新经历这事情一般,只要自己根性不变,那几乎永远也无法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只能一遍遍重复来。
许平阳到现在也没怎么修,太折磨人了。
他只修了个“明王法身”,虽说日常都养炼一二,可这也是他的极限了。
每天要做的事就是拍摄剪辑工作,把做自媒体这职业给撑起来。
剩下都是吃喝拉撒睡的时候尽量挤出时间来修炼。
但金刚剑又必须有金刚禅的基础才能修炼,金刚禅这东西,没有特殊心境入门,还真就是没那个机缘去成就的。
清欢也好,延布也罢,都没这个缘分。
“倒也不必担心。”清欢想了一阵后道:“这个世界网络发达,还有人工智能这东西,整个网络就是一座巨大且自由的宝库。这儿大多数人都不修炼,自然,科技之下,热武器统治世界,便是再厉害的灵修也敌不过那些温压弹、中子弹、电磁脉冲、核爆,修炼再厉害没有意义,不如科研。正也因为如此,大量的修炼法门网上可查,只是真伪好坏得自己再筛了才行。我学习时,留心些就好。”
“成,你先试试,如果可以,帮我也找找法门。”
有了明确目标后,清欢再次上网学习查找资料也更加集中了。
只不过她找了半天,也没发现合适的法门。
网上法门虽然多,可大多数是心法,亦或者修行原理,这些对她来说也算大有裨益,可却又解决不了目前实际的情况。
“万事万物,不过阴阳二字——”
黑暗的房间里,空调呼呼吹,清欢翻阅着手机查着资料,执笔唰唰做着记录,忽然有所感,扭头看过去,床上躺着许平阳和王琰荷。
王琰荷的睡姿豪放,恨不得一个人独占整张偌大双人床。
许平阳侧卧着都缩到了床边,睡觉犹如走钢丝般战战兢兢。
但偶尔间,仍旧会被莫名踹上几脚。
两人从一开始睡觉能睡成生死搏杀,到现在许平阳完全适应且不计较,这件事也是让见证了全过程的清欢目瞪口呆的。
“诶?郎君这儿的法门也不少……”
清欢忽然想起,自己虽然修炼不了金刚禅,可许平阳修炼的法门她也基本知道,因为最近为了能够让王琰荷从武修转为灵修,许平阳让她帮忙整理了所有法门,其中就包括了御物术,慈悲眼,狮子吼这些。
她整理完后便发现,有两道法门也是可以用于灵修的。
那便是名字取得很烂的“消化法”以及名字取得很好的“归元法”,这两法门属于大道至简但又无比缜密的类型。
……
第20章 清欢的可怕悟性
消化法,就是运转法门,加速消化血食所成血气,用来供养身体。
消化法可以作为武修的法门存在,帮助武修。
可眼下许平阳从武修、灵修的杂项,走出了自己的路,转丹修,修炼中丹术,这消化法也经过推演后,与中丹术接上,融为一体。
消化食物所成血气皆入了中丹之气。
归元法则是用于武修的身体恢复——许平阳先前修炼鹰爪手,整日要打熬筋骨,用手指抓坛子,抓树,吊石锁,练完之后双手酸痛不能动,虽然睡觉加上药膏也能自然恢复,可毕竟时间不等人,速率还是太慢,影响修炼,有了这归元法后,恢复起来就变得很快。
两道法门是许平阳自行悟出来的。
眼下都并入了中丹术之中。
不过,清欢拿到的还是老的武修版本。
武修,是修炼身体,淬炼血气。
灵修,是修炼元神,淬炼三精。
身体与元神,互为阴阳,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活人。
那为啥武修法门不能用于灵修?
兴许是受过金刚禅点化的缘故,清欢悟性似乎比较强。
想通了这点后,她便以阴阳五行为根理,开始重盘这两法门。
这两法门,本就是经过金刚禅推演到完善的存在。
转变一下并不容易,但转变完后效果斐然。
清欢很快打磨好了消化法,运转灵身,顿时指尖忽地出现了一簇黑色火苗。
没错,的确就是黑色火苗,但若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实则为青黑色。
灵体,并没有活人这般肝胆肠胃组成的消化系统,这青黑火苗,乃是清欢根据五行之中肝胆为青木,主酸,有消化之功为引,推演出的灵修消化之火。
这火苗出现,她四下看看,抬手便把一条手串抓了过来。
这条手串是金刚菩提通货,很垃圾的东西,许平阳买了之后异常嫌弃,不要后扔在一边吃灰的。
入了清欢手,她便用这青黑火苗烧手串。
整条手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发黑。
等到全部变黑后又慢慢化灰。
一直到变成灰烬,轻轻一碰,整条手串全成了灰沫子散掉。
只剩下中间一条穿珠子的尼龙绳,丝毫未损。
但是这条尼龙绳上,肉眼可见地躺着另一串一模一样的金刚菩提。
只有颜色从棕红色化为了灰色,且质感颇为虚幻。
整个过程非常漫长,足足一个半小时。
把手串变成这样后,清欢灵体也淡了许多。
不过她没有停止,抬手之间,手中火苗颜色也出现了变化。
从青黑色变成了白中泛黄之色——淡黄色。
淡黄色的火苗烧着这串已变得虚幻的灰色金刚菩提,五分钟后,第一颗菩提子被烧成了一缕灰色融入了淡黄火苗之中,淡黄火苗明显壮大了一分。
接下来是第二颗,又花费了好几分钟。
等到第三颗时,已到了四分多钟,火苗又大了几分。
越往后,淡黄火苗越大,燃烧速度越快。
直至剩下半串时,火苗已成一团聚在掌心。
清欢拿剩下的半串扔进去,只见火苗肉眼可见壮大。
待一颗不剩,淡黄火焰已经变得腾腾如柱。
随后在清欢注视下,火苗一点点肉眼可见变小,直至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清欢变得无比单薄的灵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扎实凝练。
一直到火苗消失,清欢灵身比起原先竟然还明显壮实不少。
毫无疑问,这就是消化法和归元法的灵修版本。
虽然花费时间漫长,吸收效率及质量远远不如月海甑的月露,可量大管饱。
月海甑没有月光的时候还用不了,用之前还得积累。
这个只要有足够的木料即可……
自然也不是所有木料,经过清欢各种尝试,确定了只有可作香料的纯粹木料、中药、骨骼、皮子等,以及菩提子方可,称之为料器。
此外,这两道法门虽可以合为一道,但消化法所成青黑火焰另有妙用。
经过青黑火焰炼化的料器,保留原本器型,也可以作为兵刃。
后续使用归元法所成的淡黄火焰,炼化的其余料器可以用于淬炼料器,用来增强料器本身的强度,提升品相。
这品相最低的便是灰色。
清欢炼化了许平阳一串崖柏素串,得到的料器品相是白色。
又炼化了一串绿檀,得到的料器品相乃是蓝色。
这倒是和菩提子灰,白,蓝,青的色调规律吻合。
有了这个发现,清欢也是大喜不已,将这法门传给了延布。
这灵修版本的“消化法”和“归元法”,性质也与原先版本完全不同,清欢将其合一后,命名为“上阴玄黄炼”。
“名字取得响亮,实则也就那样。”
延布习得后琢磨一番后,并没有任何欣喜。
只是他对清欢不禁高看了一眼,这小娘子的悟性当真绝佳,兴许是祖上根好,看看她弟弟,子承父业后都撑起了一大家子,从平民到如今一地豪强。
若是没有那份脑筋,能做到这般么?
这个道理,就像是他修习的这套刀法一般,当年也是从带他的屠夫师父那里学的,他仅仅花费了三年时间,便赶超了他师父修习十二年之功。
师父说他资质好。
什么是资质。
就是根骨、天赋以及悟性。
有些人悟性极佳,触类旁通,有些人则天生在某些事上有才华,用一天的时间可轻松做出常人数日的功绩,还有些人就是身体极好,修炼起来速度极快。
资质上佳者,其修炼之速可三十倍于常人,一日修炼抵上他人一月功。
但资质极品者,多少年也不见几个。
资质上佳者几十万无一,但凡某些门阀有一个,便足以光耀门楣。
大部分说资质好的,其实是中人之姿。
而那些下人之资,也不见得就差,许多人只是根骨、天赋、悟性某一方面有些特长,剩下比较平庸,加之没有师承等等,也就埋没了。
这个清欢,很显然便是悟性上佳者。
取名这事儿上,也比郎君要强不知多少,毕竟肚子里确实有墨水。
但这法门确实不咋地。
消化法和归元法,本就是郎君许平阳从吃饭休息恢复身体这自然规律中,以金刚禅感悟的,只是结合法门的形式,将对血食的消化吸收,以及睡眠恢复身体这两项功能增强罢了,但这也改变不了两道法门都是从人吃喝拉撒睡这根性需求衍生出来的根本事实,人需要如此,鬼就不需要了么?
没错,成为鬼也需要。
但成为伥鬼,的确不需要。
……
第21章 还是我来给你推演一番吧
因为伥鬼和身后控制的魔物间的关联,就像是蜜蜂与蜂后,而这个蜜蜂只负责采集活人的人气,并不能拿来自己用,其能够生存下去,全赖魔物通过其根骨的掌控——说伥鬼是蜜蜂没错,但说魔物是蜂后还有点不对,更加准确地来说,魔物实际上是蜂后与蜂巢的结合,蜜蜂也只是蜂巢的一部分。
如果是正常的鬼,吸食人气,执念的根本之中便有这份炼化的能耐。
只不过正常的鬼不是什么人气都能吃的,一般都是与执念相关的。
他作为守了张久明那么久的魍鬼,虽然不曾害过人,可也是靠着与活人类似的吃喝之法,吸引吞吐地气、木气还有张久明给他带来的蛇虫鼠蚁鸟兽之类的血气,尸体腐化所成的尸气存活。
虽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他也明白,当鬼也要吃吃喝喝的。
同理,当鬼最好的食物,还是香火供奉,这些东西纯粹,对元神大有裨益,还能快速提升鬼对于阳气的耐受性。
当然,作为灵身,可受香火也可不用。
阴阳相对比较均衡下,修行起来比鬼和灵修阴神自由太多。
眼下看着手里的这份上阴玄黄炼,他还是找了许平阳。
清晨,许平阳起来洗漱后得了这东西,揉了揉还有些迷糊的脑袋,其实是看不太懂的,想看懂还得开金刚禅。
若非金刚禅加持,其实修炼上他也根本不通。
兴许他就是所谓的“下人之资”。
金刚法界加身,顿时脑子清明许多,思路也涌现了起来。
“这‘上阴玄黄炼’有一个缺陷——清欢只是把两者结合起来,将阳间材料炼化为灵修所能使用的料器,加上其本身与香火类似,有对元神补充之效,故而也可以运转灵身,将料器当做香火般吃掉。”
“可既如此,为何不一边炼化,一边直接引入灵身?”
“我是说……为何还要留一个通过炼化掉其余料器,来养炼原先料器提升其品质?这样不是毫无意义么?”
“诸多常见的料器,又基本是有器型的。”
“原先是什么器型,炼化后的料器就是什么器型。”
“清欢在琢磨这道法门时,估摸着也是没想通,如何重塑料器,将料器化为适宜使用的形状,这便是‘缺陷’。”
“既然其中有玄黄能炼,为何不以玄黄再炼料器?”
“犹如火烧铁块,铁块变软,接下来便是将其塑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也罢,这里还是有点难的,我来补吧。”
许平阳推演“上阴玄黄炼”,顿时原本就不多的灰舍利接二连三燃烧。
一口气烧了十来颗,总算把这法门里面十几个细节上的小毛病,以及整个法门缺少将料器炼形的弊端给补足了。
这么一来,加上他给的很多玩剩下的手串,清欢和延布便能用上阴玄黄炼,祭炼出与灵身相配的兵器了。
让许平阳和延布都没想到的是,清欢祭炼的料器,竟然是弹弓。
清欢说,小时候弟弟陈君戎看村里孩子玩弹弓很羡慕,也要跟人家一起玩,人家不给,父母又要求他读书,不给买,于是她就曾偷偷看村里制弓师做弓,学会了怎样用牛皮绞筋来做弹弓,给弟弟弄了个。
那牛皮绞筋做的弹弓,力道比寻常牛筋弹弓要厉害不知多少。
后来陈君戎闯祸,差点把欺负他的孩子脑瓜子给崩了,那弹弓被扔到床底下也不敢拿出来,她就拿过来偷偷玩,带着去打鸟。
经常和陈君戎两个打十几只麻雀,私底下偷偷熬烧一锅吃,味道可美了。
毕竟那时候家里也买不起肉。
她爹还以“君子远庖厨”为名,不许姐弟两个杀生。
就担心习惯了杀戮,失了儒家儒生的清正仁心。
清欢根本不听这些,她又不是君子,经常就是她打鸟杀鸟和弟弟陈君戎一起吃,当时她就用朴树籽和小石子当弹丸,打弹弓可炼得百发百中。
说起“弟弟陈君戎”,清欢的话就多了起来,笑容也多。
清欢炼了一副灰色的料器弹弓。
看着这弹弓,延布脸色有些凝固,直言不讳道:“有鸟用。”
许平阳给了清欢和延布各五副手串,都是扔掉可惜,留着无用的东西,也是最初玩手串时交的学费。
每人三副都被用作炼化滋润身体。
剩下两副则用来祭炼料器。
祭炼对灵身消耗严重,所以祭炼一副料器,得用至少用到一点五倍料子。
这样补充与消耗才能抵消。
只是,延布做的一把环首刀,同样料子他能达到白色品质,清欢的弹弓则是灰色,相较之下,有点入不敷出,性价比太低。
许平阳看着弹弓,陷入了一阵沉思。
“其实弹弓这种东西,是以距离来换先手。如果我想得不错,料器弹弓品质越高,射程与威力也越大。清欢,是么?”许平阳问道。
清欢拉了拉弹弓:“不错,现在料器弹弓射程只有十丈……三十米左右。不过缺陷比想象的要多,操使的弹丸还得额外祭炼。不过,弹丸品质也能提升威力,且可以重复利用,但也不算太坏。”
“你还少说了一点。”许平阳看着相貌清丽、模样温柔的清欢,熟练把玩弹弓,显得有些俏皮的模样,道:“弹弓可以提前准备,增强使用时的威力。近战兵刃一类的料器则不能,只能平日祭炼,用时也就用了。”
“对。”清欢拉起弹弓,越来越长,直到灰色弓筋有些涣散方才松手。
只听“啪”一声,凌空爆鸣,颇为爽利。
延布瞧着这情况,也不禁陷入了深思。
一大清早帮这两个解决问题后,许平阳便打开电脑工作了会儿,王琰荷则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她咳嗽明显还没好。
出发去医院要晚些,至少得等父母都上班了才能走。
许平阳打开电脑后,心思却定不下来,他脑海反复回荡着“上阴玄黄炼”这道法门,不知不觉开了金刚法界加身,脑子飞速转着。
“既然料器可以发射出去,那罡气呢?”
发射形式,无非三种。
一种是弓箭弹弓这样的拨弦。
一种是枪支弹药类这样靠爆炸推动。
最后一种就是投掷。
像他先前使用的“弹指飞针”,本质上是拨弦,而非甩掷类投掷。
那是利用手指筋骨作弓与弦,扣指蓄积力量,迸发弹射缝衣针。
但这三种,威力最大的就是第二种。
第一种和最后一种,一个威力小,一个动作幅度太大。
这就无法做到隐蔽、迅速、出其不意的效果。
可第二种火药爆炸推动,这个东西怎么用身体模拟?
难不成模拟放屁么?
也不是不行,关键他现在的根本是丹修,体内形成了中丹术作根基。
中丹术是以血脉血气与十二正经气机为阴阳互生,形成了基础周天。
“阴阳互生……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这儿的阴阳也具备正负极磁性。咦?这么说,其实还存在第四种发射方式!”
有了!
……
第22章 七步之内,法术快还是枪快
许平阳立刻催动中丹术中盘运转,顿时内景一阵快速运转。
很快,代表消化法与归元法的两颗青舍利,分离出了两颗,合并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颗全新的灰色舍利。其余灰舍利大量燃烧,辅助八卦盘推演,这颗灰舍利的颜色则缓慢地蜕变。从灰色变成白色,最终变为青色,烧了三十几颗灰舍利,以至于许平阳中盘里的灰舍利只剩下了十几颗。
青舍利成,说明一门全新的法门也完成了。
许平阳起身,在房间一头放了个纸杯,自己站在另一头,抬起手臂,伸出手指指向纸杯,运转中丹,便见指尖前出现了一道透明气圈。
透明气圈中,一枚透明的尖头弹丸,旋转着快速成型。
接着他指尖一点,便见透明尖头弹丸一下飞出。
啪!
纸杯被打得跳起,爆出一阵纸粉,杯子一面烂了大半。
但杯子另一面仍旧完好无损。
许平阳检查完杯子后,看着指尖,只见指尖上的透明气圈又出现了,且这次还一个叠着一个,形成筒状,靠近指尖的第一个气圈是一环,第二个一环外面还套着一环,一排一共十二环,最后一环外面叠加了足足十二环。
这时候,这只透明桶子的内部,开始出现了一道透明尖头弹丸。
透明尖头弹丸的颜色明显更深一些。
所以乍看过去,会第一时间忽略指尖前方的透明圈子,目光会聚焦在这颗旋转而成、悬在指尖前的尖头弹丸上。
抬手散掉,点了点头,也算成了。
他把这门独属于他的法门命名为“丹罡阴阳炼”,也是从“上阴玄黄炼”中获得的灵感,加以爆改得来。
阴阳嘛,可以模拟磁性。
体内血脉与经脉之间气机流动,形成周天的同时,也在体外引动罡气,而罡气则是丹修的核心手段。
阴阳脉在转动时可以形成“炁环”。
也正是由于“炁环”才形成的“罡气”。
但几乎所有丹修考虑的都是如何运用罡气,就没想过罡气根源的炁环有什么用,许平阳则琢磨了一下,把炁环弄得规整一些,结果这一规整,炁环内的罡气也就有了形状,原来炁环可以决定罡气的形状。
且炁环越多,释放出去的罡气越发凝练,速度越快。
正常丹修,修炼周天时,随着周天一步步完善,炁环质量本身也会提升,这就导致了产生的罡气也愈发凝练。
许平阳则另辟蹊径,在单纯的大周天上开辟更小的周天。
这么一来,也就能形成形状规整且可控的炁环。
炁环内形成的罡气,就是“丹罡”。
由于都是小炁环,自由度比较高,可以随意组合。
这么一来,丹罡的形状他也就能随意控制了。
只是碍于现在修为还有点低,可以操控的炁环也并不多,只有七十八枚左右,可以组建的“大炁环”威力还是有限。
七点多的时候,王琰荷醒来,父母也出发去了公司。
待王琰荷洗漱好,换上一双小白鞋、运动裤和防晒衣,戴上鸭舌帽后,许平阳就带着她乘公交一起去了城里。
两人一路无话。
许平阳买了卷荷氏给她含在嘴里,能够让她咳嗽减轻很多。
这样只是治标不治本,吃多了还会上火。
那个老中医所在的地方是市里一处老小区外的商业街。
地方实在太偏,两人找了好一阵才找到。
那老中医九十一岁了,脑袋上都没几根毛,看着就像个邻家大爷似的,也就整个人身子骨还健硕……虽说许平阳也知道,老中医老中医,中医必然是越老越好,因为中医不是看普例的,讲究因人施治,对症下药,同样一种病不在不同人身上有不同表现,同一种药方对付不同人也需要加减,如何准确把握、把握好这个度,必须是经验积累所成,可……
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这人真的没有昏聩么?
想想自己七十六岁的奶奶都脑梗两次了,许平阳看这老头心中无限没底。
“你这小姑娘锻炼过度,再这样下去可不行。”老中医把脉没有三分钟,同时不断看着王琰荷一阵后道:“你这都断经好多年了吧?身体激素明显失衡。肺上的问题不是很严重,就是常见后遗症,我这里有药,一吃就好。我这儿再开个方子,就当养生茶日常喝就行……嗯,身体倒还算通畅。”
老中医把脉过后,便立刻开了方子,许平阳全程没多说什么。
他感觉这老中医再多说一些,能把王琰荷老底都给查了。
方子开了,诊金付了,也就两百块钱,许平阳只觉得值上天了。
老中医这儿不卖中药,方子上面的各种药去中药房抓可以,去网上买也可以,都是随处可见的简单药材,也就拿着方子,不急于一时。
王琰荷好不容易来一次城里,看完了病不想回去。
死乞白赖地拉着许平阳要逛。
她对所谓的“古风街”之类不感兴趣,只对大型商超、商业街、电动城、电影院之类的地方充满起劲。
还好眼下有点钱,还能够陪她造。
逛完了一圈,又陪她去吃香辣烤鱼。
自从她第一次接触到许平阳给她带的零食中的辣条时,她就慢慢对辣味有了极大偏好,有点无辣不欢的意思。
除了辣味之外便是甜味。
江南国没有白糖冰糖之类的东西,虽然有糖霜,可王家也弄不到那玩意儿,平日里吃的糖也就麦芽糖也就是饴糖,以及红糖。
哪里像现代社会,各种各样的糖都有。
王琰荷喜欢吃的糖不多,只是特别喜欢甜品,什么慕斯、泡芙、巧克力、蛋挞、乳酪酥、水果蛋糕、水果捞、双皮奶、西米露、奶茶之类的……
那样子简直就是乡下妞进了城。
许平阳陪着她逛,只管付钱,剩下也由着她。
两人走在一起,身上衣服风格不同,也没有挽着手,说话也不多,甚至许平阳一直都是在玩手机,王琰荷就是东张西望四下看新奇,简直就像陌生人。
即便这样,还是有不少人的目光被吸引。
毕竟王琰荷长得高,但又不瘦,身材匀称,完全就是“健硕之美”女性的代表,面孔好看又英气,有一点偏中性,像个假小子,但也就眉宇和眼神是这样,整个人的脸还是那种大家闺秀的温婉味道,这就让不少女生欲罢不能。
市里面逛得差不多了,意犹未尽的王琰荷便要回去。
不是许平阳催,是她主动要回去的,因为买的电脑定了今天下午。
两人一路跑得太远,回去还得先乘地铁。
对于地铁、高铁、飞机这些东西,王琰荷也觉得震惊。
以她江南国人的固有思维,实在无法理解这种可以每小时至少五六百里——两三百公里的奇异存在,或者说一个时辰可达千里。
所谓千里马,撑死也不过日行千里,就这还是吹的。
……
第23章 地铁被人栽赃偷拍
王琰荷可是从来没见过。
但这地铁、高铁她可是亲眼见到了,还乘坐了一下。
要不是没身份证,她真想试试高铁和飞机。
尤其是飞机,她真想尝尝去天上的感觉。
据说飞机的速度比高铁还快。
但话说回来,不说别的,就高铁和很多公路,都是建立在半空中的,还有那横跨长江、运河的恐怖大桥,种种现代科学造物,也让她对“科学”崇拜到了极点,虽然光手机这种能视频、打电话、玩游戏、查资料的存在,也足以让她吃惊得合不拢嘴,可逼近近些天她也才适应这种事。
于是,就在冷气打得十足的地铁上,王琰荷还趴在窗口一个劲朝外看。
许平阳则靠在车厢角落里,拿出手机来翻看某站,为下一期素材找找灵感。
翻到了跳舞区,他就在想,要不自己女装一下学跳舞,这种鬼畜平台,只要肯放下身段整活,没下限没节操,流量还不是大把大把的?
虽然事情也蛮恶心的,可钱难挣屎难吃嘛,过日子不就得这样?
沉默了会儿他觉得要是真跳舞,还是得找王琰荷。
王琰荷这相貌这身材来跳舞,那流量还不爆炸?
正想到这里,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他手机就要抽走。
还以为是王琰荷,抬眼才发现不是。
是个衣着清凉化了妆的短裙女生,很陌生,正皱眉看着他。
“你想干嘛。”许平阳直接问道。
女生松开手,指着他喝道:“删了。”
许平阳一脸茫然:“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认错人了吧。”
女生旁边的闺蜜道:“不要狡辩,就是你在偷拍,还不承认是吧。”
两姑娘这么一喊,顿时整个车厢的人都围看了过来。
许平阳道:“我偷拍什么了?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偷拍?”
两女生指着他道:“把手机给我,你有没有偷拍一看就知道了。”
“拿出来!”另一个女生也喝道。
事情还没坐实,周围很多人便开始对许平阳指指点点起来。
“这小伙子长得老实,怎么能干这事儿呢。”
“谁知道呢,有些事又不是长相决定的……”
“现在社会的年轻人啊,结婚么不结婚,做这种龌龊事的一大把。”
“你看这小伙子,要是正经人怎么会替这么短的圆寸,不会刚放出来吧?”
“说不定刚出来,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呢。”
旁边有个高个子男生走出来道:“兄弟,你把手机给我,我来检查一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许平阳道:“可以,但是没有的话,我需要道歉。”
“这是当然的。”高个子男生说道。
许平阳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把手机递过去。
所有人围着男生看,瞧他在翻看手机。
其实不要怎么翻看,只要翻看相册就行。
要是刚刚偷拍,那么内置相册里面肯定有。
许平阳这手机很简单,软件也就那么几个,相册里只有一些拍摄素材和拉片出来的视频毛坯,其余连自己照片都没有。
一遍翻看完后,高个子男生把手机还给许平阳。
“没有,里面干干净净的,这就是一个误会。”
听到这话,所有人也是松了口气,既然是误会那就好。
不然这种事还真尴尬。
许平阳接过手机后,直接道:“道歉呢?”
那两个女生尴尬着脸色看着周围人,然后冷冷剜了他一眼,转身就朝前面一节车厢走去,根本就没有道歉的意思。
“站住。”许平阳一声低喝,直接走过去道:“说我偷拍的是你们,现在事实摆在这里了,冤枉别人连声道歉都没有吗?你们是不是没有爹妈?没人教你们怎么做?自己穿得像两只骚鸡,满心都是闷骚龌龊,看谁都是偷拍你们的贼,所以你们就觉得自己没错,是受害者是吧?啊?”
许平阳有些火了,直接骂了起来。
那两女生被骂得满脸涨红,回过头怒道:“答应道歉的又不是我们,谁答应你找谁去,找我们干嘛?就你他妈有家教是吧?”
许平阳直接走了过去,那个高个子男生见状连忙拦住道:“兄弟犯不着、犯不着,就这样吧……”
“撒手。”许平阳一声低喝用上了狮子吼。
这一声出,整个车厢里所有人脑子嗡嗡响,眼睛都有些翻白。
高个子男生更是被震得懵住,满脸茫然。
等众人回过神时,许平阳已经走到这两个女生跟前。
好巧不巧,站点到了,门打开,两个女生连忙大喊一声:“耍流氓啊!”
喊完就朝外跑去。
就在他们刚跑到门口时,一记偌大的巴掌忽然迎面扑来。
啪!
那个主要诬蔑许平阳的女生,被这一巴掌砸得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回车厢,连带着挽着她的闺蜜也后仰倒地。
所有人看去,只见一个戴着鸭舌帽运动衣的高个子女生,一把抓起另一个女生,抬起手掌砸了下去。
啪!
又是一声。
砸完后,将人一扔。
两个女生不光脸上印了一个红的发紫的手印,砸到的鼻子和嘴,都冒起了血,混合脸上的妆容,披散的头发,整张脸孔顿时一塌糊涂。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快到所有人反应过来时,许平阳已经和王琰荷出去了。
“你刚刚有点冲动了,这儿都是有监控的,回头事情一闹,帽子上门,该跑不了的还是跑不了。”出去之后许平阳就打车了。
王琰荷抱着手哼了声:“我又没身份证。”
“我有啊,大姐。”许平阳哭笑不得,旋即摆摆手道:“算了,大不了回头把这件事给闹大,这样就能解决了。”
王琰荷却没有理他,仍旧抱着手看窗外。
许平阳无奈推了推她:“这事儿还得谢你,别生我气,昂?”
王琰荷有些傲娇地看着他,哼了声,这才没继续僵着。
回到家了已是下午两三点,不过一会儿工夫电话打了过来,快递员把电脑送过来后,待王琰荷现场检查无误了,这才签收确认。
两人拔了插头,把电脑弄到楼上重新组装。
王琰荷便像个网瘾青年似的,一个人上着网,噼里啪啦摆弄起来。
许平阳则趁着这点时间,带着器材去家附近的老地方拍摄一会儿素材。
就这样到了晚饭时间,老妈回来了。
一般都是老头子比老妈先回来烧饭,许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都是家里男的烧饭,许平阳太爷爷是,爷爷是,老头子是,他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也是,不是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好像没有。
老妈回来见家里只有儿子,就说要做饭,老头子应该在外吃了。
许平阳说别做饭了,就去街上买几块钱面回来,烧个汤面好了。
老妈提议再买点猪头肉,要买川蜀人做的熟菜,人家的麻辣做得够味。
……
第24章 诡异车祸
他们这儿吃面都喜欢一碗干干净净的汤面或者拌面,然后加上各种配菜,称之为“浇头”,就当是一份米饭加各种菜,是一样吃法,而不是像北方做面时,直接把菜放进去一起烧了,称之为烩面什么的。
这样吃起来面纯粹,配菜也纯粹。
面和菜都是他去买的,顺带给王琰荷买一份正宗皖省河南板面,多加五块钱牛肉和一大把葱花,这也是王琰荷的老习惯了。
吃好了晚饭,许平阳便上楼去了。
房间里除了吃好了面,在电脑前奋战的王琰荷外,还有就是拿着手机在看资料学习的清欢与延布……说实在的,一个卧室挤了两人两灵体,不管怎么看都感觉挺拥挤的,尽管他卧室足足十六平,也不算小。
他自己坐回电脑前继续工作学习,弥补下白天浪费的时间。
顺带着……给王琰荷把养生茶给泡了。
喝养生茶开始,王琰荷就不能吃过甜的,辣的,生冷的,这些都是医嘱。
虽然是老一套,但中医里的养,首先就要排除各种味道和情绪上对人的刺激,让整个身体状态在平复中,快速得到调整,然后再一点点补足不足和积累根底。
时间就在这样的氛围中过得很快。
也不知为何,许平阳总觉得今天有点闷,弄得心绪不宁。
一直到楼下传来老妈上楼的脚步声,许平阳才悄悄端着王琰荷吃剩下的垃圾下去倒掉,这时候都晚上十一点了,一回来许平阳就听到电话在响。
不等他拿手机,就看到王琰荷盯着自己手机满脸凝重。
许平阳心头咯噔一下,连忙走过去看,不禁头皮发麻。
果然是帽子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喂?”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句本地方言:“啊是许平阳啊?”
“我是……”
“你快点来镇医院,你爹出车祸了。”
“哦,不知道了,他在哪个房间?”
“在急救部抢救室。”
“马上来。”
挂了电话,许平阳看着王琰荷道:“我爹出车祸了,我现在带我妈去医院,你就待在家里吧……”
“啊?!”王琰荷一听这个,脸色无比担忧又愧疚。
虽然她现在成了穿越者,可这段时间所见所闻,才明白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难,眼下这个时代感冒都是可怖的存在,何况是车祸。
眼下正是要钱的时候,自己今天花销……
许平阳拍了拍她的肩头道:“没事,我老头子有医保,去的又是社区医院,可以报的东西很多,你别多担心了,总归有办法的。”
宽慰因为乱花钱而自责内疚不已的王琰荷,许平阳收拾下东西准备出去。
清欢和延布就不带了,现代社会那么安全,完全没必要。
他下楼找了老妈,把事情说明后,便打了车,一路跑向医院。
到了医院急救部大楼,还是被吓了一跳——人满为患。
这都晚上十一点多了,竟还有那么多人。
不过让许平阳有些头皮发麻的是,他亲眼看到好几个跟着医用推床一同奔走的人,长得和推床上的人一模一样。
很快,他就到了急救室这边,见到了已经做完手术的老头子。
肋骨、脊椎骨有些损伤外,其余完全没事,只是说是应该受了些震荡,目前整个人还处于昏迷状态,心率各方各面都是平稳和健康的。
床边还有几个帽子,等许平阳靠近后,便上来交流。
“具体什么情况。”许平阳询问道。
“你爹开车加速撞了护栏,你看看吧。”
帽子把行车记录仪拿出来给许平阳看。
内容上很简单,原本开着车好好的,路上也没有别的车,由于路灯不是太亮的缘故便开了远光灯,行车记录仪里,夜路前方很干净,可开着开着忽然一阵大雾扑来,整个车都陷入了浓重迷雾之中,里头传来老头子骂迷雾怎么这么重的声音,接着便是听到了他打开雾灯和双闪,速度变得很慢。
可忽然间,车子竟然加速了起来,传来了老爹骂骂咧咧大叫,拉手刹声音。
随着手刹和刹车这双刹开始,车子发出剧烈摩擦声。
接着便是“砰”一声,然后……行车记录的画面中,白雾一下没了。
从进入大雾到脱离大雾,整个过程耗时五分钟。
“车子目前已经送检,看看是否存在失灵、刹车故障等情况。不过初步报告已经出来了,说是刹车是主动踩的,车子本身没问题。我们觉得情况不对,只能等接下来出报告再说。如果真是车子问题,那赔偿肯定是厂家。”
许平阳听完便疑惑道:“我老头子没喝酒?”
“没喝,已经做过血液检测,里面没有任何酒精成分。既不属于酒驾,也不属于醉驾。他是刚参加完同学聚会回来,我们也问过了,他一滴酒都没沾,因为大家都要开车,那场聚会根本没有酒。点的菜,也刻意避开了带酒精的。”
许平阳更加匪夷所思了:“我爹驾龄三十几年,比我年纪都大,这么多年他就没出过任何事,也不存在错踩刹车油门的事。”
帽子这边对视一眼,许平阳一眼看出了有隐情。
他没急着问,如果有必要,人家自然会告诉你。
“你看看这个吧,这是我们去现场拍的照片。”帽子拿出了平板给许平阳,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都是按顺序排列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就是关于许平阳老头子出事车子的五视图。
前面,后面,左面,右面,以及上面。
结合五张照片,便能感觉到是则车子逆向行驶加速撞上的左边护栏。
原本车是行驶在右边车道的,出事的照片反映车子完全就是在左边车道,这么一来撞击护栏殃及的便是主驾驶位,简直就跟故意找死似的。
可许平阳看着看着就发现了问题。
车子的轮胎印只有十几米,而且全部在左边车道。
也就是说车子进入迷雾后,无法辨别方向转过弯了,可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这条路是笔直的,至少一公里内都是笔直的,这样的柏油路即便手不放方向盘上,轮胎自行都是直的,不会出现偏向,没必要大幅度打方向盘。
更离谱的不是这个。
是帽子这边还量了量从车子进入迷雾路段到走出迷雾路段的距离,全程长度不过一百多米……行车记录仪上是五分钟!
当时刚进入迷雾的速度就有六十码左右,进入之后降到了三十五码。
就算降到二十码,每小时也可以行二十公里,每分钟也能开三百三十三米,这区区五分钟才开一百多米,正常吗?
且从行车记录仪看,事发时整个过程还是加速的。
帽子这里评估,当时至少六十码左右的速度。
这就很不对劲了。
……
第25章 医院里还有吃魂的?
“我们去找过气象局还有当时附近路段的监控、经过附近路段的人,都说这里没有大雾,可行车记录仪里确实有雾。附近也没有类似蒸汽泄露之类的东西,更没有人烧柴或焚烧垃圾引起的浓烟,不过……”帽子顿了顿道:“目前最奇怪的情况还是现场勘测结果和实际结果有严重出入。”
按照现场看车,车子行进了一百多米。
根据当时情况和时间,车子按理说进入迷雾到出事,应该开了一公里左右,这里的确是对不上的,只是……
车子有自己的里程表,里程表的确没错,是一公里左右。
如此匪夷所思的事,帽子们已经不知道怎么处理。
最后结果都归咎到了车子本身的问题上面,只等着车子做完检测拿到报告以及人醒了再说,其他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雾……距离……”许平阳心头一咯噔。
他担心“高有”这个魔头也穿越了过来。
只是想想又觉得不对,这手段明显就不是高有的手段。
高有根本就不需要这么费劲。
帽子走后,正在胡思乱想的许平阳被一道清冷声音叫回过神。
“你是病人家属对吧?”
许平阳看过去,原来是护士。
“我是他儿子。”
“麻烦把急救费用交了,其余的费用出院前不用交,反正有医保。”
许平阳一听钱,只觉后背发麻,他道:“多少。”
“不多,一万二。”
“行,单子和发票都有吧?”
“肯定的。”
许平阳暗自松了口气,要去缴钱时被老妈拉住:“你先等等,我打个电话给厂里,让老板提前结一下工资……”
“行了,我有钱,钱够的。”
宽慰过老妈后,他就直接来到缴费处进行了缴费。
顿时,账户上没多少了,一时间焦虑就像潮水似的涌来。
没钱的紧迫感,就像是一只大手掐着他脖子,让他喘不过气。
交了钱,手术也结束了,情况稳定,老头子便被转移到了其余的病房里面,许平阳是一路推过去的,然后办理一下老妈陪住手续。
然后又给老妈打了一千块钱,让她直接在这里买着吃。
厂里就请个假。
这些都弄好了,他直接在这儿楼下购买毛巾日用之类的东西给放着。
打算都折腾好了他就回去,准备明天的工作。
就这么想着,从楼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上楼时,就看到了房间内几道白影围着床上闭目的老头子,一个个正在吸食着老头子散发的人气。
许平阳大怒,当即就要出手直接给物理超度。
可真动手时又是一愣。
这些白影有五道,没有一道是鬼,都是生魂。
这特么什么情况?
没听过生魂还能吸食人气啊。
生魂不能离躯壳太远。
要是把这些生魂都弄死,躯壳估摸着当场死亡,那这不是杀人了么?
不是,这么大的房间里,门口进来的地方还有个插着氧气管昏迷的呢,怎么不吸那个,跑过来吸他老头子?
许平阳冷静下来,没有马上动手。
他把洗漱用品之类交给老妈,并没有去驱赶生魂,而是在仔细观察。
首先,人气这种东西,乃是一个人思绪凭依血气升腾而成。
其中最重要的不是血气,而是这里头的一丝神念,最重要的也不是神念,而是神念之中蕴含的“情绪”。
七情,源自六欲。
鬼这种东西没太大的活人这般的生理性欲望,因执念而生——比如有些鬼就是为复仇而生,心中拥有的感情就是恨,遇到恨的事就如同饥饿的人遇到了面包,他们吸收人气,主要是提取其中的七情。
情绪这种东西,随着时间流逝,会一点点消散。
心情也会逐渐平复。
鬼也一样。
但鬼能够成为鬼,就是因为由执念而成,执念根本也是情绪,情绪平复无异于就是死亡,求生是一切生灵最根本的本能,即便一心求死身体也会自主挣扎,鬼为了能够活下去,也会拼命吸食人气。
只不过很多鬼因为遭遇不到人气,没多久便消散了。
那些不光吸食人气活下去,还蜕变成长的并不多。
除非是难以想象的乱世。
虽然鬼也能成长到一定时候,逐渐稳定,并不会很容易就死亡,可这得从不知道多少的鬼中才能杀出来一只,可忽略。
那么,回过头来说,作为活人不完全残魂的生活,要个屁人气?
生魂的根本就是自身躯壳。
躯壳不死,生命力源源不断。
正也因为这样,生魂有时候跑出来,由于没什么欲望,又和鬼不同,也没有鬼的那种生理需求,于是就是浑浑噩噩飘着,跟梦游没区别。
抛开这些来说,生魂吸食人气也没好处。
一道人气,包含血气,记忆碎片,情绪三种东西。
生魂靠着躯壳为生,不需要血气,有额外血气也用不了。
情绪这种东西也是一样的,因为生魂喜怒哀乐都源于本体根本。
剩下的便是记忆碎片。
融合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这有什么好处,这还不得让自己记忆错乱?
“诶?如果不是人气,那会是什么呢?”
许平阳突然发现,自己其实陷入了思维惯性导致的误区。
及时反省,便从生魂这种东西的根本上来寻找答案了。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是天地人三魂。
天魂即是主导人吃喝拉撒睡这六欲根本的存在,这也是根性的基础,人的各种性子,都是从这些基本需求上来的,人一旦死了,首先就没了这些活人才有的需求,故而人死之后天魂先散。
地魂即记忆,是后天的,人死之后其次散掉的是地魂,也就是记忆消散。
人魂,则是天魂与地魂之中孕生而来,象征自己性格特征的存在,是根性在后天环境中成长,逐渐发育而成。
天魂受损,人会吃喝拉撒睡这些基本需求会出现问题。
地魂受损,人会失忆或者记忆错乱。
人魂受损,会得精神病,诸如人格分裂等等。
除了三魂之外,人还有七魄。
魄,就是魄力的魄,写成白字旁加鬼,可见其大概形象。
一个人魄力强时,在特殊情况下可见其周身散发的氤氲之气,魄力由心而发,魄力强大则浑身力量充沛,故而当七魄受损,人会出现有气无力、无精打采、食欲不振之类的情况。
生魂,就是人魂加上部分七魄所成。
或者说,是七魄包裹着人魂出来。
一般情况下,根本就不会飘出生魂,因为气魄正常情况下不会离体,除非遭受了某些重创震荡,这种情况还主要集中在脊柱受损,人没有力气躺在床上,身体也不需要七魄来维持行动所需,七魄便很容易松动。
再加上松动的元神,人魂就会飘出……
正常情况下,三魂是不可能飘出身体的,也不可能分家,因为这些都是主导着生理存活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分得开?
所以其在体内混为一团,忽然天成,这个就是“元神”。
正常情况下,元神也不可能离体。
灵修立体所成的“阴神”本质乃是“神魂”,那是一种通过灵修修炼之法,以心神掌控为主,混合神识神念所成的类似魂魄的存在。
许平阳只知道这种方法叫做“观想法”。
比如观想自己是“马面明王”,按照方法来,久而久之,心神自然会由不断抽离出来的神念聚拢具象,化为马面明王,然后融入神识,那么神魂才能以马面明王的模样离开身体,这也就是为何说是“阴神”。
绝大部分情况下,人是无法铸造自己模样的神魂的。
因为没有类似的观想经书可供参考。
就算能够修炼成了,人家观想马面明王,按照方法来的,一旦成了,马面明王还会有各种法术或手段,都是配套的,你自己的神魂有个吊?
吊都没有,完全是无鸡之谈。
……
第26章 这医院不能开眼看啊
所以想要修炼元神,就得不断通过观想,投入自身神念。
像是香料、丹药这些东西,都是用来稳定身体、维持状态、打熬身体产生更多高质量神念,以此提高阴神质量的。
可以说,阴神生存壮大所需的就是这个。
这是由阴神本身性质所决定的。
那么生魂呢?
生魂由人魂和七魄凝成,人魂确实不需要吃喝拉撒睡,茫茫然的,可七魄是从身体内脱出,代表的是身体能力——魂与魄的关系,就像是想不想要与能不能要的关系,比如在成为鬼魂后,想吃一口肉,这显然是做不到的,因为没有那个消化系统,如果人在生魂离体的情况下,根本不会有吃喝的想法,可身体还活着,不一定需要肉,确实需要吃喝来维持自身。
这就是想不想和能不能的区别。
七魄,就是能不能做的根本。
“这些生魂是在吃老头子的七魄?”他也是头回碰到这种情况,尽管也可以说是阅历不足,毕竟江南国那里也没见到过生魂这回事,结果回来却碰上了,在发现这种情况后,一时间只觉有些匪夷所思。
同时,他内心也有了另一个想法——
生魂来吃七魄,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很快,无意的被他否决了。
魏安厘说过,一般生魂游荡,根本没有需求。
这种没有需求是无意识的。
如果魏安厘和他说过的这些理论没问题,那么这些生魂就是有问题的,可这些生魂怎么会这样……说他们没问题,五个聚在一起来吸,这就不对劲。
“平阳啊,你先回去吧,你不还有事吗,回去好好休息。”老妈催道。
老妈说这话时,五道生魂明显顿了一下,还往后看了看。
这一下,坐实了这些王八蛋有问题没跑了。
许平阳黑着脸,淡淡点头道:“嗯,知道了,我再等几分钟。”
他就在这里等着,看到五道生魂吃了那么多,还没有罢休的意思,他便借着上前盖被子的契机,低声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用上了狮子吼的技巧。
生魂毕竟不是鬼,通常对付鬼的法子无效。
其性质和伽蓝这样的灵身倒是很像。
人听着都稍有些刺耳,生魂更是被震得一时间涣散。
顿时,五道生魂有些不甘地看着许平阳,纷纷后撤。
直到他们离开了房间,许平阳也立刻走出去。
只见这几道生魂一路飘,有两道进入了走廊尽头,还有三道则进入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许平阳追了过去。
抬眼就见走廊尽头的房间竟然是vip病房。
这时,病房里头也传来了咳嗽声,还有本地土话说着的“醒了啊”“肚子饿不拉”之类的话,很快就有护士走了过来询问什么情况。
“胸口闷,忽然有点不舒服,赶紧帮阿拉瞧瞧。”
另一个vip房间也出现了类似情况,也有护士赶了过来。
许平阳啧缩在安全通道的楼梯口里看着动静,很快也听到了楼上楼下的一些动静,似乎都是类似的事。
“没事的,可能是最近天气不太好,问题不大,身体没有事。”
“保持心情舒畅就好……”
“你身体已经恢复,下地能走了。”
“再观察几天没问题的话,就能出院了。”
值班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时,脸上带着亲切和蔼的微笑。
那模样,仿佛里头的不是病人,是他大爷。
许平阳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等安静下来后,他来到了前台。
想了想,直接问值班护士道:“姐姐,我问一下,这个vip病房怎么办理,费用多少,享受哪些一般病房没有的服务。”
“这个啊……”护士跟他说了一堆,他听来听去还是“钱”这一个字。
不过最后护士却道:“咱们这儿的VIp病房非常紧俏,你现在就算转也转不进,得排队,不过一般情况不严重的,其实也不用转。”
许平阳随口接道:“为什么?”
“因为咱们的VIp病房,病人恢复比较快,效果也比较好,关键这些还是得给有需要的人,比如身体出现功能性损伤,走路费劲或者偏瘫之类。”
“原来是这样啊,就是说有专家喽?”
“不是,但也差不多。我们这儿会对VIp病人进行专门检查,根据身体情况,比如年龄,性别,激素分泌等等,搭配一对一特殊治疗。这恢复起来,肯定比一般病人要有速率,不过价格也确实不低。”
许平阳应了一声,便准备回去和老妈道别。
可一进去就听到了老妈和隔壁床的家属在叽叽歪歪聊着。
“便宜归便宜,可咱们这儿的医院治疗效果是出了名的差,治不死也治不好。去年还有人花了三千块住院治感冒,都没治好的事。唉……我家老东西都躺半个月了,从楼上摔下来还是这副死样。”
老妈应和着道:“那就转院呗,军医院和三院好像都挺不错的。”
“不让转院啊……病情稳定后可以回去,但是不给办理转院手续……唉,你是不知道,这医院的转院率太高了,据说很多人都没治好,死在了这。虽然都是些年纪到了的老头老太,可也没听哪家医院这样的……”
老妈叹道:“唉……便宜没好货啊,一分价钱一分货吧……”
许平阳进来后,打断聊天又主动攀谈了几句,不禁眉头皱得更深。
但也没多说什么,就这么和老妈道了一句后便准备离开。
临走时,这老阿姨关照道:“小伙子,别走中间那部电梯。左边是单号电梯,你走这一部。中间的自由电梯每一层都停,有时候还卡顿,很不好。这大半夜的要是电梯忽然卡住,真要命的。先前就有个护士被卡在了里面,等电梯修好时,人都闷在里面昏了过去。”
“好的,谢谢阿姨。”
许平阳转身出去,就坐了中间电梯。
电梯门一开,他特么人都傻住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电梯里“人”满为患。
瞥了眼自己脚下的影子,又看了看电梯里的,他抬起脚走了进去。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电梯门一关,周围这些标标准准的鬼都纷纷扑过来,准备吸食人气。
可下一瞬,金刚法界便把所有鬼都给笼罩住了。
……
第27章 电梯鬼多是吧
既然是“鬼”,便由执念而生,进入金刚法界后,仍旧保持原本状态扑了过来,可这些鬼比起渎河雅苑里的水火鬼差得远了,毕竟那两玩意儿死得就很惨,还存在那么多年了,养成了相当气候。
这些气候太浅,许平阳便直接双手合十,讲起了金刚经。
法界内,九天十地,六合八荒,惟他独尊。
且这融入了灵台的金刚法界,能够到这里来的,也只有心中具象。
正因如此,这块属于他的领域,他有着绝对掌控权。
这些鬼想要扑过来,却遥遥无期,怎么都触及不到他。
他则安安静静地讲经。
伴随着一遍金刚经讲完,巨大的心神之力焕发,一遍遍冲击着这些鬼,化解其体内只因各种原因死在医院而不甘的微薄执念。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最后,他唱了一声,所有鬼纷纷消散,化为舍利子纷纷飞来。
这些鬼中,有工人,菜农,司机,厨师,老师等等,都是底层人民,不过或许是时代的缘故,大部分舍利是白舍利,灰舍利反而少。
比如说那个司机的舍利,白中泛蓝,这是他开了二十几年车的驾驶能力。
还有泥瓦匠,蓝舍利,里面有他干了五十几年抹腻子的能力。
虽然量不多,也就二十多颗,但这比五六十颗灰舍利要有营养得多。
也是,江南国那样信息不发达,各家技术敝帚自珍,底层人民被压迫,阶级严重固化的地方,从底层那里得来的舍利,也基本只能是灰舍利了。
电梯到了一层就停下,从里面看不出问题。
没有熊孩子那样每层都按。
那是因为……每层外面都有鬼。
许平阳乘坐电梯降下一层后,外面就有鬼飘了进来。
这时他已经用金刚经超度完了一轮,暂时收了金刚法界,当做没看到。
这进来的鬼就反反复复地黏在他身上吸取着什么。
他知道,这些鬼想要他的七情之气,但修炼金刚禅,心境平稳,无悲无喜,一旦见这些鬼的惨相,内心只会冒出慈悲心。
慈悲心所生七情之气,对于鬼来说是毒非药。
因为慈悲心可缓解执念。
虽不能消除,但也可以让各种执念变弱。
许平阳不那么做,是因为一旦兴起慈悲心,这些本来就不算怎么样的鬼,估摸着当场就能烟消云散。
等电梯到了一楼,里面又积攒了三四十只鬼,挤得满满当当。
许平阳走出电梯,可这些鬼却不跟上。
他稍微回想一些喜怒哀乐的事,散发出点七情之气,这些鬼就像碰到了鱼饵的杂鱼,纷纷尾随过来了。
然后他找个位置坐下,不紧不慢撑开金刚法界。
三四十只鬼,再次被一次性全部超度。
每一只鬼在往生前,执念消散,其中过往之事一一浮现。
所谓佛法超度,在于心诚,心诚所至,讲的佛理才是道理,人家才能感受,才愿意听,也才愿意与自己和解。
整夜因为这样,那么多鬼,不是说一次处理一群。
他是一只只来处理的。
三四十只虽然不多,可好比是一口气接待三四十个有心理问题的人,许平阳就算如今修炼、也不干手艺活了,精力充沛,却也有点吃不消。
结束后,他坐在座位上运转归元法许久,这才恢复过来。
又检查了一下舍利圆盘中的灰舍利,从中选出了一颗,仔细感受,仔细琢磨,便见这颗灰舍利悬在中盘中开始旋转。
与此同时,其余灰舍利、白舍利就像不要钱似的燃烧着。
这颗灰舍利和其余灰舍利不同的是,它是先变大,不断变大,变得甚至比中盘里作为核心存在的中丹术青舍利还要大时,这才缓缓开始变色。
等到变成白色时,剩余的灰舍利、白舍利继续燃烧。
中盘在旋转,内景在推演,舍利在燃烧,都在努力把这颗灰舍利拔擢。
然而足足投入了五十颗灰舍利、白舍利,这灰舍利也才勉强转蓝。
如此庞大体量投入却得这么个推演结果,许平阳不免有些心惊胆战,当下也放弃了对这颗淡蓝舍利的推演完善——在刚刚那么多被他超度的人里头,有一个是赤脚医生,但在那之前,他不过是个屠户,那时的屠户和养猪的几乎不分家,因此也懂得一点兽医方面的知识,后来因为环境和时代需要,被推举出来接受培训,读了那本手册后,逐渐成为赤脚医生。
再后来,因为时代的关系,赤脚医生面临淘汰和留下两种选择。
淘汰自然是容易的。
可要留下,就得接受更多的医学知识灌输,去通过种种考试,再往后他七八十岁还得写论文,去研究中医西医。
虽然赤脚医生之中相当部分都和中医有关。
但在深入接触后,他还是觉得西医西药更容易学一些,于是学了西医西药,当然这也是一个时代的主流所致。
不过,同行之间存留下来的人太多了。
这给人看病也是为了赚钱吃饭。
当同行多的时候,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就很容易被同行挤兑淘汰,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区区杀猪卖肉的,比不上那些原本是老师或护士背景的同行,可他明白有些事,并不是你精就能行的,用做生意的思维就是“人无我有”。
既然在西医西药这条路上,他走不过别人,那就学中医中药。
只是有了西医西药思维,他对中药有种莫名恐惧,感觉一种植物里面十几种、几十种成分,一副汤药十几种药材加起来犹如元素周期表,都是喝进肚子里融入身体的东西,他便感觉中药不安全,于是只是学了中医的扎针,艾灸,推拿与正骨这四部分,汤药这块只是高些糊弄人的药食两用养生方。
这日子就这样随着时代变迁,走一步是一步,倒也过得去。
尤其是把孩子拉扯大了之后,子承父业,大儿子养猪杀猪卖肉,小儿子则跟着学了中医,但不是他这种,他也是托了关系将孩子扔进了厉害老中医手底下,直到八十三岁他忽然中风,住进了医院。
隔壁病房正好住的是村上人。
原本是想回头打招呼的,结果却听嚼舌根,说他当了一辈子庸医,看坏了不少人,年纪大了好端端中风,都是遭了报应。
这种事对一个医生来说冲击太大了。
他医术不高明,但也绝没有把人看坏过,有些没能力的他压根不碰。
可他偏偏又是个杀猪的出身,有些话说出去都没底气。
毕竟相比之下,和很多同行比,他也的确不如人家底蕴深厚。
然后就一口气没缓上来,两眼一黑,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是死死记着这件事,在医院中到处游荡,找着说他坏话的村上人。
实际上,在他两眼一黑后不久,人就进了火葬场。
许平阳是万没想到,这么多鬼里面,竟然还有懂医术的。
……
第28章 王琰荷,聪明得一逼
更没想到,医术这么博大精深,他投入了如此巨量的舍利子,都没把医术给推演到一个技术上饱和的程度。
舍利子全部投入也不可能让它饱和。
剩下舍利子还有用,也不可能全砸在这里。
再说,现代社会行医需要证,无证行医和杀人没区别,都是刑事责任,他也不想承担这些事,只是有个比较高水平的医术傍身,以备不时之需。
从医院打车回到家,看着一次性三十块车钱,不禁再次肉疼起来。
“家里有自行车,再出去我就骑车,坚决不能打车了。”
缺钱的紧迫,让他已实在是只能省吃俭用,节出一分是一分。
到了家里,听到开门声,已是晚上十二点,楼顶修炼的延布和清欢都特地往下看了眼,确定是许平阳后飞入房里,等着许平阳上楼。
于是许平阳一上楼就看到了卧室里灯开着,几个都在。
“叔叔他怎么样了?”王琰荷看许平阳开门,便直接询问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情况挺古怪的。”许平阳很平静,他把医院里各种见闻说了一遍,这也让王琰荷、清欢、延布都吃了一惊。
他们没想到医院还有这种事。
“我特地查了查这家医院,风评不是很好,但这家医院生意倒是一向不差,主要是两方面原因。一方面,本地人在这家医院消费,医保最多可以报百分之六十八,比如一千多块的感冒治疗,实际偿付只要三百左右。大部分情况下,本地也至少能报百分之四十左右,一般是可以一半的。另外一方面,就是这医院虽然是地方公立医院,但医院内部开设的vip病房却是按照私立来的,不光级别很高,效果还非常好。尤其是一般与脊椎受损导致的一系列身体状况的恢复上,这家医院的效果非常显着。不过另一方面,这医院对大部分病的治疗效果差、入院死亡率高、价格不低也非常令人诟病。”
王琰荷在听完许平阳的话后,也把自己查到的说了一说。
许平阳点头,这条他知道,只是觉得没那么重要,也就没说。
可紧接着,王琰荷眼神有些复杂,沉默后他道:“明天你还是把清欢带过去吧,至少有个能照应的。”
许平阳去卫生间洗手洗脸,又坐回电脑前:“我也是这意思。”
家里出了这档子事,他有些心烦,方寸也有点乱。
但他很清楚,老妈都能六神无主,他不能。
现在问题不是医院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真要把他惹毛了,一个不剩。
现在问题是——钱。
许平阳就想着明天题材怎么拍,可查了十几分钟忽然发现,钱个吊,这些东西回本最快也需要周期,而且以目前这种账号养成速度来看,前期基本就是投入投入,不断投入,不可能有什么可观收益。
那么,再弄钱就不能依靠账号了。
他的目光翻看着自己的账号,才发现很多人都在劝他开直播。
其实他很不喜欢这种上镜聊天的情况,一片心浮气躁。
只是眼下形势不由人,还是查资料了解一下直播吧。
结果这么一查,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平台直播收益是最差的,其余平台因为早些年就开始经营直播这块,情况都比较好。
直播只能作为备选项了。
主要来钱源头,他还是放在了把手里一些东西卖掉的情况上。
于是又登录了另一个平台,查看一下那些鉴宝主播的直播时间。
正好,明天是有两场的,他只要找其中一场就行了。
但上播这块儿还要排队,排队过程中也蛮浪费时间的。
为了不浪费时间,他还是得做好时间安排才行。
就这么安排好了明天行程,他便洗了个澡睡觉去了。
却也未想屋漏偏逢连夜雨。
隔天早上八点多钟的时候,他刚骑着自行车,边锻炼身体边送东西,从家出发走一趟,从医院回来,然后就收到了一个帽子的电话。
本以为老爹这事情的,可电话一接才是昨天打的那两女的报了警。
现在人家就在警局了,调看了监控发现他是和王琰荷一起走的,虽然打人的不是他,但是确定了王琰荷和他有关系,于是打电话找他盘情况。
王琰荷没有身份证,甚至全国资料库里也找不到这个人。
一旦去了局子里,肯定是要登记之类的。
许平阳直接说道:“我和这人不算太熟悉,昨天去市里面遇到的,以前聊过几句,只知道她叫什么,什么性别,年龄,家住哪里,手机号码一概不知。当时我们一起走的,是没错,你们要找就找她好了,找我也没用。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乘个地铁被俩货色诬蔑我是偷拍狂,周围那么多人用手机拍着,我名声要不要了?事情澄清后,我要一个道歉,她们也不给,我找谁说理去。她们不要脸做这种事,迟早被人打,这也是早有预料的事。别说我嘴毒,做人做事要有理有据,如果你们是以她们是被害人的角度来找我的,那这事我也有份,我来局子里和她们对峙。如果说你们保持公平公正公开立场的,那这事没什么好说的。网上有人拍摄了整个经过,是非曲直,一目了然。你们怎么说,直接说就行了,我认。”
“许先生啊,你先不要激动好吧?”
“我为什么激动,这位同志,你说说你的理由呢。”
许平阳只是话多了点,从头到尾语气一直很平静。
他要真激动,直接骂人挂电话了,哪里还废话连篇的。
电话那头被他怼得没话说,最后还是只能请他去局子里聊一聊。
他打电话的时候,就发现旁边有东西。
转头一看才发现是王琰荷拿着手机和录音笔,双重保险在录制现在这通电话,他觉得这事儿有点傻,有手机也就够了,没必要用录音笔。
不过王琰荷这事做得还是可以的,提醒了他,得留个心眼。
目前整个社会上,很多事都看得出,公信力是要打问号的。
就因为这个插曲,许平阳一大早上接下来的事没法干了,只能离开家里去了定要的局子,不过出发前他还是做了两手准备——挂电话前,他在王琰荷拿着纸笔的提醒下,询问了下对方可不可以录像。
对方说他们有记录仪。
许平阳直接说天气太热,万一你们记录仪出些故障,他这里还有备份。
那边犹豫了好一下便同意了。
王琰荷又打字提醒他询问,他们做的整个过程是否符合法律和程序。
那边给了完全肯定的回答。
等挂了电话,王琰荷直接把从网上查到的资料,让许平阳录了一个视频,这个资料里写明了正确的程序应当是怎样的。
最有问题的一点是,对方局子不在许平阳所在的区。
所以许平阳结束后,被王琰荷要求打电话给自己所在区的局子,说明一下情况,把整个事情报备一下。
自己所在的这个区的局子接到电话后也是愣了下。
因为隔壁区的并没有进行通知。
于是这边让许平阳直接到局子里来聊一聊情况。
许平阳其实也有些不情愿的,原本一个简单的事,经过这么一弄直接复杂化了,不过他也知道社会行情,只是没想过王琰荷的思路竟然这么缜密。
……
第29章 江南草莽英雄老许
他骑自行车来到自家所在的局子,找到了工作人员说明情况。
可能是本地人的缘故,也没什么架子,聊得很轻松。
双方在问询室聊的,喝着茶吹着空调,还弄着手机找出了网上相关视频,这件事在整个网上影响并不大,但是,在本地网域中却相当有影响力。
“是我朋友。”许平阳道:“叫王琰荷,我昨天陪她去看医生,她那个感冒后一直有后遗症,这点医生可以作证。但是其余的我真不知道,我们两个关系并不深。她长得很漂亮,找我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帅。”
许平阳就这么睁眼说瞎话。
当然,这里大部分话都是真的。
接待他的同志是个女同志,听完这事后一阵无语。
虽然这孩子确实长得可以吧,但人家那姑娘长得就跟明星似的。
到底是不是因为你帅,人不可以、至少不能心里这么没逼数。
“那你现在是从事什么工作?”帽子阿姨问道。
姓名、年龄、家住何处、父母姐妹几何、婚姻状况、工作之类,当然都是做笔录的必要条件,这都是正常流程。
“我现在做自媒体,无业游民宅家,全职业自主啃老顺便创业。”
有些事不说出来,大家都知道,觉得尴尬,但说出来也就坦荡了。
比如说“啃老”这么羞耻的事。
“咦?那你是主要搞剪辑还是拍摄的?做什么类型?”阿姨一听来了兴趣。
许平阳二话不说,直接让阿姨上某站搜索“江南草莽英雄老许”,很快就跳出来了他最近的几个作品。
虽然也就几个作品,但粉丝量却已经好几万了。
阿姨点开第一个视频看,这用普通手机拍摄,也没有很好的支架,机位什么又不是很好,拍摄得非常粗糙。
要不是看到视频下方的点赞、投币、收藏、转发量不小,阿姨都看不下去。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阿姨的脸色逐渐变得认真。
看到最后,她有些目瞪口呆。
“小许,你现在的飞针真的这么厉害?能给我看看吗?”
许平阳点头道:“可以,但是我这里没针。”
“图针可以吗?”
图针就是比较长的钉针,头部会装各色珠子,用来扎别文件。
“这个不行,头部那东西影响平衡……用老虎钳剪下头吧。”
“行!”
这帽子阿姨似乎对这块儿异常感兴趣。
满口答应后就找来了一把图针,足足十根,用老虎钳处理后交给了许平阳,然后在问讯室三米顶头的白板上,画了一个人形轮廓。
她在轮廓上标注了双眼,咽喉,心脏这几个位置,让许平阳示意下。
许平阳手指捻了捻手里的针,轻松写意屈指一弹。
几乎弹指同时,办公室便响起了一声脆响。
啪!
接着又是几声。
结束后,帽子阿姨瞪着眼,她疑惑地看着许平阳道:“没中?”
“中了。”
帽子阿姨有些不信,连忙到白板前查看,一看顿时惊得叫出了声。
原来每一根针,都是笔直没入其中靶点的,直接穿透进去了,没有露出一点在外面,就算露出一点也不要紧,因为图针和缝衣针差不多粗细,横截面非常小,三米开外的距离看这么一个点,肉眼根本看不清这么半颗芝麻大小的点。
阿姨还只以为许平阳打出的针横撞在白板上掉了下来。
以她的理解,针不可能笔直扎入白板,多少会有点倾斜角度。
再一个是力度,这针小又是用手指弹射,三米距离的力度,能击穿硬塑料的白板么,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击穿,也至少大部分倾斜露在外,经过光芒折射便看得到了。
结果没看到,声音还特别大,便感觉像是横打在了上面。
这样前面预计和后面事实造成的反差之大,自然让她吃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不过,这事儿也只是一个小插曲。
在插曲过后,阿姨做完了笔录,让许平阳等一等,然后直接出去和另外一个区的局子打电话,进行了一阵询问,然后……
那边局子放弃了让许平阳去的想法了。
整件事至此也算平息了下来。
这也是许平阳始料未及的。
他出门前都以为自己要跑过去和那几个小仙女对峙,至少打打口水仗,反正到时候金刚法界一开,能说得这些女的没话说。
结果……实在是想不到。
这事儿结束后,他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回家了。
“情况怎么样?”许平阳一回到家,王琰荷就赶忙询问。
得到的,只是许平阳竖起大拇指。
只是刚说完,就看到了站在窗前朝外看的延布。
他忍不住问道:“老延,看什么呢。”
延布感叹道:“今年这儿也是大旱啊……”
“是啊,今年没有桃花汛,一路干到现在,到现在都没下过十场雨,其他地方干旱都干半年多了……”
“这情况和一百多年前江南国一模一样,天很蓝,一丝云都没有。”延布慨叹道:“不过,这儿的科技是真发达,只是能够让本来就水不丰富的地方缺水,干旱饿死人这种事,却不会发生。这儿各种灾情发生后,救援起来也迅速。要是当年江南那儿有这一半,也不至于发生那般惨剧……”
许平阳无奈笑了笑:“老延啊,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困局。你原先生活的那个时代,要求的仅仅是有口吃的。我们这个时代呢,不至于饿死人,可物欲横流,各种各样的问题也不少。说得难听点,你们那会儿要是有个厉害的人带着造反,那还是能够成功的,我们这……”
说到这,延布突然笑了起来,有些无奈,但更多的却是释然。
延布回冥器手刀中休息去了。
许平阳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要下楼去给两人做吃的。
王琰荷则戴着耳机坐在自己的全新台式机前,噼里啪啦敲着键盘,不知道在做啥,反正她做啥都行,不要没事做来影响自己。
中午就简单一点了,许平阳做了个牛肉咖喱盖浇饭。
炸过后炖的土豆块,番茄酱,新鲜番茄,萝卜,西芹,菌菇,洋葱等,先处理好了炸,炸完后酱炒,最后加水放高压锅炖。
这样差不多了拿出来,一锅子软烂牛肉土豆番茄泥,浇个颗粒分明的硬米饭,端上去给王琰荷吃,她一个人能吃个三碗。
许平阳都觉得饭桶之名,当之无愧。
“哦对了,姓许的,你刚刚火了,知不知道?”
正吃着,王琰荷口齿不清说道。
许平阳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有些懵。
“火啥?”
“你看。”
……
第30章 被怂恿着去学锻刀
王琰荷拿出手机找出一个视频打开,许平阳接过后,就发现视频开头和自己毫无关系,而是那个“窃·格瓦拉”偷电瓶被抓时的名言,不过有所截取,正好是他说“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超喜欢在里面”。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另一个非常粗糙的画面。
这画面许平阳很熟悉,可不正是自己练弹指飞针的么?
不过没一会儿,这画面再次转变,画面顿时清晰很多不说,里面对话他也非常熟悉,那正是他在局子里和那个帽子阿姨的聊天。
他才想起来,当时记录仪没关。
接下来的画面,就是他在阿姨的邀请下,拿着剪掉头的图针直接弹指飞针扎白板上画的靶子了,这里还加上了阿姨给的结果特写。
短视频就这样,到此结束,然后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时,他才看到视频的标题——来了个身怀绝技的小伙子。
低头一看作者账号,果然是本地局子自己搞的自媒体官方账号。
不过这个主流平台他根本没注册账号,在这上面倒是有不小的播放量,那转发量更是惊人,毕竟这玩意儿是有“官方认证”的。
打开评论一看,果然有很多人在询问原作者账号。
看到被热心网友给报家门,他连忙打开自己账号看。
果然,自己的账号就在刚刚,又多了不少评论收藏点赞,并且数据还在上升,后台私信也在增多,随便点开几个,都是让他开直播的。
甚至还有说开直播给他刷礼物的。
许平阳犹豫了一下,终究是用稳定器夹着出门,直接打开了直播。
头次直播,很多的东西不会注意。
比如这开播的时间。
许平阳怎么说也有好几万粉了,结果这下午一点钟左右的时间开播,没有任何通知,且还是第一次开播,于是尴尬的地方就来了。
直播开完后十来分钟,只有三十几个人。
开播后,许平阳还不知道做什么。
还好,直播室里有人进来后直接询问了许平阳情况,这么一问一答,倒也把这个第一场直播给撑了下去。
这样聊了小片刻,开始渐入佳境,内容也开始走向正轨。
说来说去,就是大家都觉得他这么多天,能把一件事学得这么透,这是不可能的事,一定是通过拍摄剪辑之类的手法故意做的。
有的人直接问他是不是在顽梗。
但聊来聊去,许平阳咬死就是自己学会的,那这事儿就推到了一个节点上,就是直播室的观众直接给他出题,让他去学一些东西,然后开直播作证明。
“这个是没问题的,但是有几点要求。”
“一个,我现在手里的钱不多。”
“如果是一些耗费太多的,我不做。”
“另一个,我给你们看看,场地有限。”
“一些特别大的项目就别找我了。”
“最后,就是别弄一些太高科技的。”
“其实说白了,我个人能力就是模仿比较强一点。”
“真要我搞科研,搞创新,那是不可能的。”
许平阳也把要求都提出来后,直播室里已经上涨到了上百人,众人纷纷在那进行出选题,说什么的都有,比如说穿女装学跳舞,还有去做数学题。
但由于先前的约法三章,很多不合理的提议都被否决了。
聊着聊着,忽然就说到了“锻刀大赛”。
直播室里的基本都是男的,一说到这个纷纷同意。
许平阳不同意:“我哪来这个机器设备和场地?我也没有材料。别说我,我家附近都没这些东西。”
刚说完,直播间里忽然有个人直接打字刷屏“我有”。
大家也识趣,没有继续打字,让他刷屏。
许平阳对着镜头哭笑不得道:“兄弟你在哪?”
“我在易城啊,咱们都是本地人。”
“你哪个区?”
“我龙塔区的,你呢?”
“巧了,一样。”
“咱们后台私聊一下。”
“成。”
许平阳直播挂着,转入后台看着私信。
聊了一阵后发现,这人距离自家也就五公里的路,还是去医院顺路。
对方不是一个打铁作坊的老板,自家是开法兰厂的,他自己因为早些年爱好《传奇》《奇迹》《暗黑》《天堂》《鬼泣》的缘故,对于各种冷兵器很感兴趣,于是用家里淘汰下来的设备在厂子里头圈了一块地,组了自己的小工坊,平日专门用些废料来锻造些游戏里面的武器,近些年还迷恋上了着甲兵击。
他自己在着甲兵击这个圈里还算小有名气。
只不过他经营自媒体好多年,由于圈子小,还只搞自己的爱好,加上不缺钱,也不在乎这些东西,所以账号这么多年也才一点二万粉。
这人姓“徐”,叫“徐冶福”,四十多岁了。
许平阳和他友好商议过后又回到了直播间,连了麦,把整个情况在直播间里交代了一下后,当即便骑自行车直接去徐冶福的法兰厂看了看。
这个厂比想象得大,大太多太多,满厂钢铁,一眼看不到头。
里面还有比人粗大的气锻锤轰砸钢铁,那钢铁要用叉车从房屋大小的锻造炉里叉出来,司机什么的都得穿防护服,手机拍摄那东西都直接过曝。
徐冶福一米九,长得有些怪,脸很清瘦,戴着眼镜斯文,但其实是个胖子。
他是典型的胖肚子不胖脸的那种。
两人会合后,又开了直播间,参观了一下法兰厂后,来到了这个铸造室。
铸造室里有机床,钻床,电磁加热,空气锻锤,铁砧等等。
可以说是设备齐全。
两人会面后再开直播,似乎是因为刚刚沉淀的关系,这时直播一开,人数迅速涨到了三百,更没想到的是直播间里面还有不少人都是本地人,有好几个都住在附近,在报出徐冶福厂子地址后,其中几个直播间的直接开车来线下会面了,然后一起在直播间里聊着聊着,就出现在了现场。
这是许平阳万没想到的。
聊归聊,闹归闹,五六个人聚集在铸造室后,开始看着许平阳,询问接下来直播安排的事宜,许平阳这里则先是询问徐冶福。
徐冶福说自己基本都待在厂子里,时间有的是,就看许平阳。
“徐哥,是这样,锻刀大赛我也看,没有一期落下的,看得我都觉得自己上自己也行了,可来到这个铸造室后我就觉得,很多东西都是陌生的,完全不知道怎么用。徐哥,你有经验,一开始你还是得带带我的。锻刀大赛的缘故嘛,我也了解了一些冶金知识,但是不全面。我想徐哥你这里给我找下相关资料,比如说怎么观测温度,什么样的铁什么样的温度最好。这些我回去学习一下,这些当做课后作业。等过来跟着徐哥学打铁,就是课堂实践。徐哥觉得呢?”
徐冶福这个人说话做事雷厉风行,当场答应。
然后给了许平阳一堆电子扫描的书。
说是基础,包括《冶金学基础》在内的,足足有十本,都是许平阳要看的。
许平阳光看这些资料,扫了一眼后,抬头茫然地看着徐冶福。
这不是装的,是当场就懵了。
然后这个现场直播的镜头,直接被人录着,整个直播间一阵笑翻,颇有种周星驰版《鹿鼎记》里陈近南给韦小宝一本厚厚的武功秘籍,韦小宝嫌厚,结果陈近南告诉他这是目录的反差感。
当然,其实直播间里所有人也没想到,区区一个打铁竟然学问这么深。
不过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结束。
……
第31章 如果画画和拍摄一样,那将毫无意义
许平阳正想回去时,直播间里的小可爱们又提出了让许平阳现场展示一下弹指飞针和人物肖像素描的绝技。
徐冶福似乎也早有准备,立刻拿出了准备好的缝衣针和靶子。
其余赶过来凑热闹的几人,也商量过后,立刻检查了缝衣针,靶子,距离,还在靶子和人这里各做机位,来“严格取证”。
三米距离,许平阳捻针扣指屈弹。
只听得“啪”一声,缝衣针正中靶心。
弹射完一记后,众人连忙过去检查,结果与先前拍摄视频如出一辙。
不过接下来许平阳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索性抽了十根缝衣针攥成一簇,不用弹指,直接通过甩臂的方式掷出。
啪!
贴着靶子的机位,记录下了十根针几乎全在靶心的瞬间。
并且这十根针几乎没入其中大半。
由于是直播,主机位在许平阳这里,打完后许平阳还得拿着稳定器走过去,拍摄一下靶子机位这里的录像。
顿时,整个直播间又炸开了锅。
毕竟现场验证,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事情做不了假。
接下来,便是许平阳进行人物肖像素描了。
没想到徐冶福这里也把东西准备好了,这让许平阳有种上当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这种事要是不能一次性解决,那么接下来难免会弄得人心浮气躁,网络氛围就是这样。
徐冶福直接找了会议室作为绘画的地方。
许平阳没有随意让他坐着,而是给他选了靠西南角角落的位置,这时太阳在这个屋子的这个角度下,已经不再直射,加上角落的遮掩,有着明显的光影对比以及透视感,在做好景别等设定后,许平阳最终才放下框架准备画画。
“因为画的是人物肖像画,这里就要注重人物写实。”
“想要人物写实,而不是太过平面,透视和光影就必须重视。”
“这是避免不了的。”
“但是,这是‘画’,不是拍摄,如果画和拍摄一样,那没有意义。”
“这些事很多年前‘杜尚’就说过了。”
“所以在保持写实的情况下,还要注重一下画的整体味道。”
“我这里用的思路,是水墨画中的写意。”
“人物的静态写意,就是要把人的内在个性平面体现出来。”
“但又因为人是静的,空间是静的,都是静的,这样就是死水。”
“阴静阳动,只是一味静没有生机和灵性。”
“这里要添加一些动态,动态就是在静态的不稳定。”
“比如你画一只苹果放在桌面上,你会感觉这苹果四平八稳。”
“当你画一只苹果在桌子边缘,一半左右超过桌边,你就会觉得这苹果要随时随地掉下去,这个就是动态是静态的不稳定。”
“具体体现在道家学问中,就是阴动而阳生。”
“同样道理,弱者道之用,反者道之动。”
“人物是整幅画的重点,按理来说应该轻景物重人物来衬托人。”
“可人本能地对于一眼能够看得到的东西会选择轻视。”
“我这里会注重空间之类的环境刻画,越到人这里越复杂,但是用笔也会越发轻,形成鲜明的重环境轻人物。”
“但是你们看到这画后,想要一看究竟,就必须仔细观察人物。”
许平阳一边给徐冶福凹造型,一边做着解说,明确告诉直播间里的这些人,他不是在教人,只是在告诉这些人自己的思路是什么样的。
在做完这些后,他便开始用炭条进行画。
直播间里很多人都在问为什么没素描笔,徐冶福晚了一点才看到内容并进行回答,众人才知道这些东西是他女儿的,他女儿上的是艺高。
一张画,许平阳画了一个小时左右。
随着绘画深入,直播室里越来越安静,人数也在悄然增多。
从三百增加到五百,然后是一千多,这增加才缓慢。
这次绘画,许平阳也有点所得,他忽然注重到了一些东西,那就是“气”。
这个东西普通人当然是看不到的。
经常做鬼的才看得到活人身上的“人气”,这是人的思绪在血气加持下的体现,思绪里会有七情,最后体现在身体上,也会有点体现。
另外,所有看得到的东西都有光的折射、散射。
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一点点的“芒光”,就像东西在发光似的。
许平阳利用这两点,给景物和人身上,用炭条压笔时,造成的自然中间深、边缘浅且带颗粒感的模糊感,来把这种细节也给塑造在了里面。
还有就是……这线条太单薄死板。
还在日常练习画符的他,自然对书法也是有钻研的,书法也好画符也罢,本质都是对线条的驾驭能力,线条本身的变化,线条与线条之间的搭配等等,光用普通素描的涂法,这感觉越画越没意思。
在这线条之中,融入书法的笔法与画符的结构,这便好了。
这样一幅画作起来也有意思得多。
也是在这一刻,他的“素描”这颗舍利子,悄然从青化为紫。
这也是许平阳第一颗紫舍利,虽然没什么卵用就是了。
待整幅画画完,直播间里的热议又逐渐多了起来。
徐冶福凑过来看了眼,顿时惊为天人,赞叹不已。
整幅画呈现效果,就是从边缘起笔墨浓重但结构简单,越往画心走,笔墨淡但也笔法也越复杂,周边浓重,中心越淡,粗淡线条形成看似正常实则强烈的透视感,这让整幅画看似不大,但空间呈现却很“磅礴”。
画中人在角落里,光影分明。
从角落到画面最前面,这段空间,主要展现的是环境中的窗子,因为窗子里透出来的光照在整个房间里,光中飘的灰尘感尤为明显。
隐约都能感觉到窗户微微打开引起的空气流动。
整个画面很安静很安静,没有火气,但又给人“活”了过来的感觉。
有金刚禅加持,许平阳的素描功底早已扎实。
不过整个画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虽说是现实,实际上却超出现实,添加了一点现实中人眼融入环境看不到的意味。
这也可以说是“现实魔幻主义”了。
不过许平阳更愿意称之为“肖像素描小写意”。
前三个视频分别是挑战学习弹指飞针,挑战学习吹箫,挑战学习素描这三个,其中吹箫的这个质疑声却是不多。
待这画完了,许平阳就决定下播了。
“别啊老许,再聊聊呗,给你刷六个核弹。”一群人在直播室里打着字说道。
……
第32章 赚钱嘛,不寒碜
“还有点事要赶回去处理,反正明天开始,每天都会在这直播。”许平阳说了几句后,毅然决然下播,然后和徐冶福聊两句准备回去。
他走后,徐冶福这里还和来的几个人聊天。
很快,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就把铸造室这里增加了一些设备,什么三脚架手机灯光之类的,这些徐冶福厂里都有,其实这年头很多地方都在做自媒体,一些基础设备比许平阳手里的要好不少。
尤其是徐冶福还是开法兰厂的,不差这点钱。
这么做的目的,也是为了让许平阳更好地进行直播——当然,徐冶福也不是没有私心,东西是他的,场地是他的,许平阳等于是免费主播,尽管是用直播的方式来证明许平阳学习东西快速这点,可他这里也赚粉。
许平阳没在乎那么多,他这么做的目的也是为了减少诽议来赚粉。
粉丝多了,可以做广告,迅速变现。
赚钱嘛,不寒碜。
顶着大太阳骑自行车回到了家,洗手洗脸后他就直接打开了另一个平台,找到了还在进行中的鉴宝直播开始排队。
排在他前面的还不少。
虽然有些人是一本正经来鉴宝的,不过鉴来的都不怎么样。
反而没有一些整活的来鉴宝有效果。
反正他的目的也并不是这些吸粉,只是为了把手头东西卖出去变现。
就这么一边排队一边等,又过了足足半小时。
主播都快下播了,才轮到他。
待连麦一成,镜头便直接对准了前面摆设好的三只傩面。
“我去……大哥,你这有点吓人啊。”
这个有名的光头鉴宝主播随着一开镜,就看到画面中三只凶神恶煞的傩面盯着镜头,没来由得被吓一跳。
“哥你好,怎么了?”许平阳礼貌问道。
他还不知道人家被傩面吓到了,毕竟他朝夕相处不觉得这东西怎样。
“老弟啊,你这个……你这个是傩面吧?跳大神那个?”
“对,是傩面……”
“老弟你把傩面拿一个过来给我看看。”
“行,哪个?”
“就中间这个吧,红黑相间这个,太凶猛了,哎呦……老弟啊,这东西是真不错,你哪来的,这玩意儿现在可少见哦。”
许平阳还是上次瞎编的那套话说了一通。
直播间里忽然有人发了句“这不是上次那耙耳朵哥们么”。
随后聊天室下方的涌出来的内容,一片都是带问号的。
许平阳也是没想到,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有人记得他。
不过那个人说那个人的,许平阳还是把傩面给这主播看一下。
主播看完不禁点头道:“老弟,你这个东西做得真精致。傩面我不是没见过,山区少数民族里也有,但他们嘛,就是环境限制的原因,做得都比较粗糙和原始,有些看起来呆呆的,没有你的这个这么传神。这玩意儿看包浆至少一两百年了,但就算是新的,这玩意儿价格也不便宜。毕竟从用料到做工都是手工制成,找不到第二个一模一样的。尤其是这手艺还特别好,特别传神,这就少见。我估计,这东西如果有人要的话,三五万一个是可以的。不过也是有价无市,这玩意儿放在家里传家,比卖出去的要好。真的,这个确实是好东西。”
直播间里立刻有人起哄:“我出八万,少了再加,要卖就当我没说。”
“那个老师,这个傩面我没想过卖,这东西就算是现代制品,我也觉得做得挺好,毕竟就从这髹漆工艺来说,就不是机制的。再说,这个东西确实生动传神。我想让老师帮我鉴定的是这几个玩意。小瓷瓶,团扇,铜镜,还有这金币。”
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镜头移动一下。
主播一眼看到了桌上的铜镜和小瓷瓶上面。
“兄弟,这个胆瓶拿出来给我看看,放灯光下……诶,对了,我靠兄弟,你这个哪来的,这玩意儿是秘色瓷啊!”
秘色瓷最出名的还是吴越国钱镠让其烧制的一批御瓷。
这只小胆瓶自然不可能是御瓷,但的确是秘色瓷无疑。
其实这东西在江南国也并不少见,毕竟是当地主流窑口。
可这东西放到现代来,可就是不多见的好东西。
因为秘色瓷出名的时期,最多到宋朝。
宋朝过后元朝就开始青花了。
随着主播这一声惊叹,直播间似乎立刻炸锅了,很多人都在猜测这麦上的老哥是干嘛的,是不是“土夫子”之类的。
主播也直接帮忙澄清。
是不是从墓里取出来的其实很好判断,市面流通和土里埋的,差别非常明显,还有一个就是宋朝距今千年,千年时光这东西如果是土里埋的,自然环境之下,上面釉水之类的和流通下来的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秘色瓷一般也是在江南地区流行,这儿水土啥样的懂的都懂。
主播帮忙解释完了,就让许平阳不断对着灯光看细节。
如瓶口里头,圈足,支钉,开片等等,最后确定了这玩意儿应该比宋更早,比五代十国也早些,因为器型不是胆囊状,更像是大蒜,往下有些宽扁,且底边圈足也有些喇叭口这样的形状,不是直的。
但最主要的还是这秘色瓷不够白,有些发酱油色。
如果是五代吴越国到宋朝,其审美基本上出现这样的少。
这个秘瓷小胆瓶来说保存非常完好,虽然是个民窑的,上面没有一点点花,但也属于精品,看样子应该是用来作某种高档药丸的药瓶的。
至于估价,因为早于元朝,不能买卖,也就不能估。
许平阳知道规矩也就没让估价,不过直播间里很多人都在问多少。
主播无奈,只能说在某场拍卖会上,卖出过类似的秘色瓷,但不是瓶子,当时拍卖价格是三百一十万左右,因为这东西很稀少,都属于晚唐越窑的,可关键就是这不是官窑,器型也简单,可以好好收藏,但没太大价值。
许平阳也趁机找了下资料,发现这个瓶子可能确实价格不高。
不过没关系,接下来还有铜镜。
“如意云纹百福铜镜,这个有点意思,可以明确地说是宋代的。宋代那时的铸造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这个东西做得非常精致,保存也完好,是一般大户人家会用的,不过价值不低……”
听了半天,许平阳也听明白了,铜镜这东西价格高低和钱币很像。
主要还是和“压胜钱”的价格逻辑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是看大小,大的肯定值钱。
另一个就是看年代。
第三个则是看铸造工艺和题材。
素面镜价格肯定不高,一两千都是高的了,说白了就是个大铜片。
像是花鸟纹的,人物主题故事的,价格则要高许多,五千到八千左右。
最稀有的还是带铭文。
当然了,带铭文的青铜器,都是可以排着队枪毙的,就不能说价格了。
许平阳的这只镜子有意思的点就在于,有铭文,但又不算铭文。
“我见过类似的,但这种的确实不多见,十五厘米左右的直径,只要是真的就行,价格你们可以自己去网上查查,都有参考。”
许平阳查了一下,这东西大概也就在一万多。
有了这个预期,许平阳对团扇也不抱什么希望了,直接拿出金信钱。
这东西,直接把主播给看沉默了。
……
第33章 这玩意儿绝逼宫里出来的
“看不懂,这东西绝对是老的,不是新的。你要说臆造品吧,古代臆造品就不少。你们去看看战汉的东西,很多鸟兽纹哪个符合现实逻辑的。你要抛开神话色彩、文化色彩加持,那些东西就是古代版生化危机。这个东西看品相和成色,应该是足金,也不是现代制品,但就是……我也没见过,稀奇。类似的东西我见过,不过人家不是一拿拿五个,跟通用货币似的,都是类似纪念币那样的。比如说,类似这种天圆地方造型,上面的四个字是‘招财进宝’,这是有的。这个东西……撑死不过三百年,造得还算精细,这个字体很好。价格么……我感觉,要是我买的话,也就万五一个……对了兄弟,你旁边那个扇子不错,看看呢。”
许平阳听到这里稍微松了口气。
一万五一个,五个金信钱,加起来七万五,这也算是救命钱了。
听到主播这么说,他把团扇随意拿起来。
这团扇就是乔阙芝和他换的,双面绣,做得非常精细。
“我靠!”主播看了半天后,没怎么说话,忽然间这么一声,把许平阳都吓了一跳,直播间的聊天室里,也一个劲在发问号。
主播惊诧道:“兄弟这扇子你哪来的?”
“和朋友换的。”
“拿什么换的?”
“也是扇子。”
“我靠!”主播再次惊诧道:“兄弟你这朋友是男是女?”
“男的,怎么了老师?”
“这玩意儿是宫里出来的!这玩意儿绝逼是宫里出来的!”主播瞪着眼惊道,连连让许平阳翻看,展示细节,然后道:“这东西看上面包浆,绝对不是现代的东西,现代没那么厚重。再一个,它的扇骨边框什么的,用的不光是红木,而且有雕刻。你们知道吗,这雕刻的题材也不是乱来的,都有规矩。民间肯定没这个需求,有钱人家不能逾制,那么这东西只有宫里的了。但也不一定是皇帝用的,皇帝肯定用不到这个,风格也不搭。看样子可能是嫔妃公主之类……从断代来看应该是南宋,南宋迁都杭州嘛,很多东西的江南题材很浓重,这个就是。”
许平阳听完后差点没憋住。
这玩意儿精致是精致的,有点年份也肯定是有的,你要按照风格来强行断代也不是不可以,可这东西真要放历史上,应该是找不到一样的。
江南国的情况,和南宋,和吴越国类似,风格说得过去。
只是国家的形制、文化、国情各方面都不一样。
不管如何,他关注的只是价格,目前没有什么比钱更重要。
可就这么一说,因为朝代有些超,这也不是钱币一类,如果是钱币的话那问题还是不大的,主播也不敢估价。
只是说宋朝团扇在拍卖会上,都是千万级别的。
一来是宋朝工艺实在精湛,且立意精美,文人风格居多,不是那种商业性质很浓厚的风格,二来就是存世量稀少异常。
不说宋的,明清时期的这种精品扇子,都能卖到百万。
许平阳听完后先是一喜,但很快心情又跌入谷底。
目前这个社会行情并不怎么样,话说是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如今谁都知道金价飙涨,所以相对的各种古董文玩的价格不光低,且难出手。
更何况许平阳手里的这个年份还挺难的。
关于这个团扇,主播说到最后也是脸色凝重,不愿意多说。
结束连麦后,许平阳碰到的第一件离谱的事,不是有人找他来商量东西的买卖,而是有自称某某博物馆的希望他捐赠,然后还有帽子账号过来询问,一看都不是什么官方账号,许平阳直接都进行了举报。
处理掉这些奇葩事情后,这才和那些有意向的人聊下东西处理。
只是没想到这次这个主播助理很快找到了他,许平阳在确认对方身份没问题后,这才和对面聊了起来,大概意思就是人家希望出十五个,打包走秘瓷小胆瓶,如意云纹百福铜镜,以及那三个傩面。
如果许平阳愿意,这边可以马上出合同。
许平阳感觉这价格还行,主要是人家这个鉴宝主播,在业内很有口碑,有信誉度和人品,信是信得过的,总比私底下来聊的人靠谱。
只不过他还是想把金信钱一同卖了。
为了把这事给搞定,许平阳特地开了金刚禅加持,让自己脑子灵光,口才暴涨,好一阵谈判周旋,烧了三颗灰舍利,这才搞定。
最终价格定在二十三万。
先支付十五万,等东西到了没问题再付尾款。
许平阳需要钱来解决燃眉之急,就没有多纠缠,先同意了。
双方签好电子合同,许平阳这里也叫到快递员寄出东西后,很快账上便多了十五万块,有了这个钱,人也一身轻松,焦虑消散了许多。
也是这时,他忽然有些累,想回江南国了。
不是说江南国消费水平低,那里光吃精米就得二十文一斤,和超市里三块钱一斤的精米比……虽然还是那里的精米好吃,毕竟那儿的精米是当年的,超市里卖的普通米按照政策规定,至少至少都是去年的,再加上环境等因素,江南国吃起来的米,米香味特别浓厚,比超市里煮出来光是淀粉味的米好很多,但不管怎么说,那儿的物价水平也比现代社会高,生活条件也没现代社会好。
可是回来的这段时间,他是真感觉心累。
老头子的事就别说了,主要是这个社会上生活节奏……纵然自己一万个不愿意,也得与社会接轨,去强行适应、跟上这个社会。
明知道目前情况就是这么躁,这么躁就是不好,也得跟着一起躁。
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堆,整个人随波逐流,没有生活重心。
硬要说的话,那生活重心就是“钱”。
朝“钱”看,向“钱”走,越走越累,越走越茫然。
讲真,他都有点坏鸟观渎坊坊正季大鸟和每天给他送饭的弧关了。
至少他们打招呼,脸上的笑都是真的,心地也淳朴。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身上一重,似乎什么东西丢到了身上。
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条镶嵌宝石的腰带,这不是王琰荷的么。
抬眼看去,只见王琰荷看着许平阳道:“想法子把这个也卖了吧。我那把剑在这儿应该不值钱,就算了。这腰带上有珠宝,价格应该不低。现代社会,没钱寸步难行,我知道……对不起,我能做的真不多。”
王琰荷说话时已经坐下,目光又落在了眼前电脑上。
……
第34章 怎么生魂乱飘
其实她看到许平阳结束连麦后,整个人脸上都写着“心神俱疲”,心里也焦虑,也难受,也……愧疚,可自己也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很快,眼前一晃,腰带又回到了她身上。
她疑惑地抬头,看向许平阳。
许平阳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问题解决了,今晚想吃什么?”
“真的?”
“真的。”
王琰荷脸色一喜:“我要吃麻辣猪头肉!鸭肠!鸭肝!干丝!多加香菜蒜泥!”
“行行行,都依你。”
天色已晚,许平阳出去买菜烧饭,弄好后就去医院送饭。
顺便把清欢也放过去,给老头子增加一道保护符,免得再出幺蛾子。
一通忙活已是入夜。
许平阳画了会儿符箓后,便拿出徐冶福给的资料阅读起来。
这一读顿时脑袋就大了。
这种工科的东西,简直是要人老命。
这十本书除了关于冶金历史,化学冶金,粉末冶金,高炉炼铁,燃料储备,助燃剂等等冶炼方面的知识,还有两本关于国外“大马花纹钢”锻造技术的详解,理论上来说按照这上面写的来,什么样的花纹都能做出来,甚至是曲线花纹,就是越复杂的花纹所需的时间越长。
大马其实没什么实用性,锻造的武器完全就是用来收藏的。
现代社会打仗,无人机矩阵都用出来了,一个人操控一套矩阵,战力可以抵得上一支部队,哪里还是冷兵器的时代?
但战场上也的确需要冷兵器,只不过是为了应急。
应急用的冷兵器也好,怎么的也罢,本质上都讲究实用性。
那实用性好的成品钢,都是一次性造出来的,哪里还需要大马三枚合之类的技术,这些技术的确可以提高兵器质量,但这也是建立在过去钢铁锻造技术太垃圾了的基础上,对于现代社会已经不需要了。
那么,大马技术的存在意义,也就剩下了观赏。
或者说是“情怀”。
许平阳最终还是开了金刚禅来看这些书。
金刚禅一开,脑子立马清明起来,看书时整体思路也清晰起来,他立刻在脑海里组建出了整个锻造技术的知识体系,再从这个结构上去找相关的书观看,吸收其中的知识架构来填补这个知识体系的框架。
他开着金刚禅看书,脑后浮现舍利圆盘。
其中一颗白舍利,随着他看书开始运转。
这是当时超度的伥鬼所得舍利。
那些伥鬼之中,有些擅长木工,有些擅长雕刻,还有些是铁匠。
这颗白舍利,便是那铁匠伥鬼散去根性入轮回时飞出的。
现在他学习打铁,这颗打铁白舍利落入中盘,滴溜溜转起来,随着内景也飞快转动,灰舍利悄然燃烧,打铁白舍利飞快壮大变色。
等许平阳回过神时,舍利圆盘中还剩三颗灰舍利。
白舍利虽然还有十几颗,可这些白舍利,没有一颗是废的。
“这样下去可不行,看来还是得去收些舍利子才行。”
才晚上十二点左右,离入睡还有段时间,许平阳骑着自行车离开家门,一路狂飙,直接来到了老头子所在医院,然后在医院各处游荡。
一路上也不是碰到了一些鬼,但数量不多。
一个小时走下来,也就收了十几只,整个医院都要被清空了。
无奈之下打开了地图,看了看附近的医院,骑自行车再次跑过去转转。
这一转还真发现了些问题。
这些医院里面的鬼,都没有老头子所在的医院多。
虽然日积月累下,多少还是有的,可相较之下,这数量真的少。
原本许平阳打算骑自行车去火葬场或公墓转转,可在察觉到这一情况后,他内心开始不安起来,当即骑自行车返回了老头子所在的医院,直接进了病房。
医院晚上九点半就开始熄灯,进入值夜时间段,很安静。
过了十一点,走廊灯直接关掉,基本一片漆黑。
许平阳进入房间后,老妈在厕所门前靠窗的陪护床上睡觉,仍旧昏迷中的老头子病床边上,竟然飘着两道生魂。
这两生魂还在吸扯着老头子的七魄。
许平阳怒了,伸出手掌,掌心涌出罡气,然后猛地攥拳握紧。
啪。
掌心罡气被捏爆,直接形成了音罡。
音罡的声音不大,但在鬼魂灵体一类的耳中犹如炸雷。
两道生魂直接被打得涣散,吓得立刻逃跑。
等他们走后,许平阳在老头子旁边的抽屉里找了找,找出了一块崖柏吊牌,清欢就是寄住在这里面的,可是此刻,清欢并不在。
他皱了皱眉,直接闭上眼展开慈悲眼。
本只是想看看清欢去了哪里,谁想这么一开,却发现病房阳台外有一道身影正在偷偷往他这看。
他猛地扭头睁眼盯过去。
那道身影吓得刹那蹿走。
“不是生魂……灵修?”
他无法确定,只能离开病房找一找答案。
可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外面护士乱了起来,一群人赶往走廊角落的病房。
隐约可以听到护士们在说VIp病房病人一个突发心梗,一个忽然急性呼吸衰竭,都是原因不明什么的,需要打肾上腺素之类。
许平阳没管这些,他四下转悠寻找清欢。
清欢被他嘱咐过要好好看着老头子的,她也知道情况。
没有意外,一定不会这么轻易离开。
眼下清欢不在,可生魂又狗改不了吃屎地过来,还有那不知名的东西,就感觉是有人故意这样,那清欢十有八九是被调虎离山了。
这样的话,清欢会不会有危险?
他开着慈悲眼在整个医院住院部楼层四下走动。
走动了一圈,毫无发现,便朝着楼上走去。
每一层都还有值班护士,摄像头,想要绕过这些基本不可能,他便直接在楼层里转悠了起来,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走错。
往上一层时,耳中忽然传来一声“啪”的声响。
这声响不算小,可是值班护士却好似没听见一般,许平阳立刻循着声音往下走,很快便走楼梯从高层跑到了底层。
住院部是整个医院院区靠西边的独栋楼。
楼后面是一片停车场。
白天这里找不到车位,晚上这里则是一大片空。
就在这样的空场中,一黑一黄两道身影快速来去,纠缠飞舞,从地面跑到天空,又从天空跑到车棚子上,再从车棚子坠入草丛之中。
其中黄色身影是清欢无疑。
此刻的清欢边逃边退,时不时拉开手中弹弓猛回头爆射。
弹弓中的料器弹珠迸射。
黑色身影避都不避,直接硬接杀过去。
砰!
……
第35章 打鬼
撞击中一声响鸣,那黑色身影只是顿了下,其余却像丝毫不受影响,无有丝毫阻碍。
灵修的速度很快,快到凡人即便真的看得到,也根本看不清。
许平阳此刻也是差不多,连日来的工作干活之余修炼中丹术,并没有让他提升到周天四境,修为仍旧停滞在周天三境,只是不断趋近于圆满。
正常修炼就是这么慢,完全比不上宏愿珠带来的提升。
许平阳看了好一下后,并不打算正面出手。
他藏在暗处,运转中丹术。
体内周天运转,但见指尖上面出现一道道透明炁环。
炁环叠着炁环,套着炁环,形成了一个由细到粗,类似喇叭筒的炁铳。
第一道炁环形成时,中心便在旋转中出现了一枚梭形罡气——丹罡。
随着炁环增多,丹罡也愈发凝练,运转速度越来越快。
“清欢,来。”许平阳喊了声。
奔逃中的清欢循声望去,朝着许平阳飞来,身后黑影骤然暴追而来。
许平阳伸出手指朝黑影点去,其中丹罡刹那迸发。
瞬间便击中黑影。
啪!
一声过后,黑影胸口被打出一个大洞,但真正发出声音的原因,却是丹罡后续飞行,砸在了墙壁上,将墙上水泥尽数崩飞,露出内里红砖。
一击过后,黑影身形停下,只见其胸口大洞快速愈合。
待愈合之时,朝着许平阳继续扑来。
“卧槽。”许平阳抬起手指连连点去。
但见指尖上炁铳中,丹罡连连激射。
这丹罡数量上去了,威力和速度就得减弱。
可眼下这情况,许平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道黑影明显就不是善茬,刚刚那一发可是他躲在暗处蓄力许久爆发出的“最强一击”,然而却是这样的结果,也让他有些慌了神。
虽然他没想过一击必杀,可怎么着也能重伤吧?
结果也没有重伤。
眼下这情况,他也只想利用丹罡牵制,边打边退。
谁想意外再次出现。
这迸发出来的一道道丹罡打在黑影身上,发出一阵啪啪啪爆响,如同鞭炮,每一下都把黑影身体炸出个大口子不说,还把黑影打得后退。
他一口气随意发射了十几道,黑影整个身体被打得残了百分之七十。
一时间简直像块空中褴褛破抹布。
也是这么一手,黑影竟然怕了,扭头逃窜。
逃窜中,它的身体中黑气聚集,开始恢复。
许平阳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先前蓄力一击威力是大,可过大的威力对这种东西形成的只是穿透伤。
同样是枪伤或箭伤,非要害打击,穿透伤对人体损伤是最小的。
而他无意中为了牵制黑影的连连爆发,牺牲了速度和威力,只是为了追求量来拖延,却没想到威力刚刚好,丹罡直接砸在了鬼体中爆发开来,所形成的搅动和抨击,这才对那鬼体伤害最大。
更令人惊喜的是,量还能跟上,这么一来就形成了丹罡冲击的压制。
“清欢,上。”许平阳道。
清欢见此也惊喜不已,身形一闪,飞冲出去,转瞬便追上黑影纠缠一起。
这时黑影还没有恢复,实力大幅下降,被清欢直接牵制住。
许平阳则继续催动丹罡阴阳炼,激发指尖炁铳之中的丹罡对黑影激射。
一主一从联手,找到了合适方法,本来就处于下风的黑影,这一下更是被死死克制住,在被清欢牵扯下,它难以逃跑,只能被丹罡击中,被丹罡击中后,身体残缺,恢复不及,速度缓慢,便难以摆脱清欢的压制,反观许平阳和清欢,却是越打越轻松,越打越写意。
但许平阳却没有乘胜追击。
他开着金刚禅,不断尝试变换炁铳模样。
炁铳一会儿变成直筒型,一会儿变成喇叭口型,一会儿变成炮筒型,一会儿又变成双筒乃至三筒,每个形状都有长短变化。
每次变化,许平阳都会迸射一次丹罡。
待试了十几次后,许平阳终于确定了两种炁铳外形。
一种是单手直筒型的炁铳,他将其命名为指玄炁铳,其效果类似手枪,主打三十米距离之内,丹罡击中后以嵌入旋停为主。
另一种则需要双手合在一起指出,指尖会形成三眼铳的形状,铳管从根到口是由粗到细的结构,铳口为喇叭形,丹罡自铳内迸发时,速度会越来越快,到口子处时,速度更是会加快,但每一根铳内的丹罡都有两颗,三眼铳喷出时,六颗丹罡会迸发出去,并在一定距离后互相碰撞,化为几十碎片朝前冲击。
这个叫三眼炁铳,有效射程只有十米。
不过,不管三眼炁铳还是指玄炁铳,其速度、威力、射程,都是基于许平阳眼下中丹术境界的,一旦提升后,周天之中可以形成的小周天更多,能用来组建炁铳的炁环也更多,威力各方面自然也可以有所提升。
“清欢,让开。”做了许久实验后,许平阳终于确定了路子,喊了声。
只见他双手相合,手指交错,结成手印朝前一指。
指尖前方炁环飞速凝集,转瞬间便形成了三枚炁铳,呈品字形叠放。
三眼炁铳直指身体已恢复小半的黑影。
清欢闻言立刻闪身,旋即三道炁铳口处,六枚白色丹罡骤然爆发。
冲出去仅仅三五米远,便互相碰撞爆碎。
砰!
一声沉厚声响,几十道大大小小的丹罡碎片化为一道墙,忽地拍上黑影。
几乎瞬间,黑影只剩下了几丝黑气。
这威力,清欢看得目瞪口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清欢,去把那东西捉过来给我看看。”
许平阳见一击过后,那黑影还残存好几道黑气,这些黑气丝丝缕缕的,凝而不散,肉眼可见还在恢复,虽然恢复速度已很慢,可还是感觉头大。
清欢应了声,又闪身出去,正要抓走这几缕黑气……
突然,一道鲜红直穿向她后脑勺。
许平阳瞬间抬手,唤出指玄炁铳射出一发丹罡。
一红一白两道线凌空撞在一起。
砰!
白色爆散,红色瞬间扎穿清欢胳膊,落在地上。
“回来。”许平阳连忙喊了声。
清欢顾不得别的,一把捂住胳膊飞回许平阳身边。
许平阳举着手指,目光落在那道坠落在地的红色上面,余光却盯着四周,只是不等他看清,那红色上面却由浅入深出现一道身影。
这道身影一身红色锦袍,头戴乌纱帽,青色脸皮上长着虬髯红须,手中还拿着一本册子,抬手之间,地上的红色落入他手,原来是一支毛笔。
许平阳愣了愣:“陆……判官?”
……
第36章 陆判官?神魂!阴神!
一时间他有些懵,这种传说中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现代都市呢?
不对不对,这种东西本来不是假的么?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只见陆判官用朱笔翻开手中册页,那化为几缕黑气的东西,一下子便飘入了册页之中。
“你是哪来的灵修,竟敢蓄养鬼祟祸害活人,不怕遭天谴么?”
不等许平阳开口,身旁清欢捂着胳膊上前一步喝道。
灵修?!
清欢这话让许平阳回过神来,这个人绝对不是陆判官,而是一道阴神,是灵修根据陆判官的形象观想出来的神魂!
那朱笔和生死簿,也显然是这神魂的法术。
只见陆判官不打,阴沉着看着许平阳和清欢,忽然抬手,举起朱笔朝着许平阳凌空摁了过来,随着笔尖摁下,笔头冒出硕大红光朝他压来。
许平阳抬手打出一发丹罡便没入红光之中。
眼见无用,当下双手合十。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嗡——
金刚法界撑开,生生挡住红光。
砰!
两两相撞,一声闷响,许平阳也被震得脑瓜子有些嗡鸣。
这一刻他也有些傻眼了。
没想到金刚法界没有吞下这一道红光。
随着红光坠下,那种压迫感还在持续。
金刚法界乃是靠着心神加持,这红光不断施压,他就感觉心脏不断收紧,不断收紧,整个人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攥握似的,异常难受。
他想把金刚法界撑开,把人给笼罩进来,这样就能关门打了。
可却做不到。
还好金刚法界开,也意味着金刚禅加身,他脑子变得无比灵光。
当即转念一想,立刻收了金刚法界后退脱身。
砰!
没了抵挡,红光落地,打出一阵红色涟漪。
陆判官看也不看,抬手挥舞朱笔,一道道红光朝着许平阳点来。
许平阳伸手抄入口袋之中,抓出一把黄符抖了下。
瞬间,所有黄符变得笔直,好似钢片一般。
他左右甩手,连连挥舞,一道道黄符刹那间笔直飞出,如同飞镖。
黄符打在红光上,骤然烧起,红光顿时爆散。
片刻间红光就被清除。
但黄符却还不绝,剩下黄符纷纷朝着陆判官射去,一沾身便噗地燃烧,只是刚烧起来,陆判官周身便涌出阴气瞬间灭火。
可一道火灭,五道、十道呢。
这些符都是四篆、五篆的阳火符,是许平阳这段时间画符成果。
他来之前留了个心眼,把这些都给带上了。
这以罡气融入御物术技巧,加持符箓,再辅以弓拳飞羿术技巧发出,一道道黄符速度迸发快如离弦之箭,一定范围内还能维持和自身联系,从而可以触碰到目标时再激发效用,也是他这段时间琢磨出来的“飞符术”。
他都以为这飞符术至少几年之内是没机会在现代都市实践的……
谁能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眼下阳火符最是阴祟、灵修的克星,即便一道品级太低,十几道下去,铺天盖地,陆判官也慌了神,连忙甩出朱笔狠狠一挥,迸发浓浓白色阴煞。
阴煞卷着灰尘扑面而来,许平阳带着清欢躲到角落。
大夏天的,夜晚也闷热无风,只觉一阵阴凉赛空调的风吹过,暑意消退七分,但过后又是炎热扑来。
许平阳打开慈悲眼朝外看,才发现陆判官已不在。
“啥玩意……莫名其妙的……”
嘴上是这么说,可心里却颇为凝重,他知道事情有些复杂了。
“郎君——”
听到喊声,许平阳转头看去,正好迎上清欢那担忧自己的眼神。
他看着清欢刚刚恢复的胳膊道:“不用担心我,我没事,你怎样了?”
灵体受伤跟鬼一样会自我恢复,但恢复也是有消耗的。
倘若一直击伤鬼祟,一直不击中鬼祟要害,随着次数增加,鬼祟虽然不死,但修为会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鬼祟,灵修,灵体,都是一样。
清欢摇摇头:“郎君,妾身无妨,只是眼下事情并无想象中那般简单,老爷待在医院一天,危险便多一分,若是可以还是及早转院吧。”
“按照规定转不了,目前老头子没醒,医院是不会让你走的,这里有强制性的责任归属,比较难搞,而且来的时间太短,这才几天。如果说半个月后还这样没醒来,那可以提出转院,现在不行,一个疗程都没满。”
“可是……”
“没关系,回头我让延布也过来。那些生魂不好处理,我知道。”
清欢一愣:“生魂?妾身没见生魂啊。”
许平阳也一愣:“你不是因为追生魂才出来的?”
清欢摇摇头:“妾身在病房中守夜蛰伏,原本也是等着生魂上门后驱赶的,谁想收着收着,便感觉周遭阴气有点重。”
“当时心下就在想,生魂可没这般重的阴气,便悄悄趴在门口看,就见一道黑影进了走廊尽头的贵宾病房。”
“妾身当时便发现那是厉鬼在勾魂,便追了进去将其引走。”
“有此物在医院内,今日害别人,害完了回头就要来害老爷了。”
“以如今妾身灵修二境野游的修为,怎么着也能斗上一翻,谁想那鬼祟这般凶猛,妾身完全不是对手。”
许平阳内心有些不是滋味。
他忽然发现,有些事果然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可能自己想的觉得很合理,可事实上其实又是另一回事。
还好清欢是自己人。
“嗯……你说的不错,对了,那鬼是从哪里来的?”
两人说着聊着,便上了楼,只不过走的是楼梯。
到了病房外,清欢进去看了眼,确认老头子没问题后又跑出来,到了厕所这里和许平阳聊起了事情。
“电梯。”
“电梯啊,嗯……嗯?电梯?”
鬼祟,神魂,灵身,都属于灵修一类。
灵修看着缥缈,实则并不能做到穿墙。
只是由于速度太快,且能够从缝隙中进入,所以看起来就像是穿墙而过。
由于鬼没有血肉之躯,所谓的阴身,本质上就是一团气。
这样的身体想要行进,依靠的并不是普通人看到的手脚,而是“想”。
一念之间,速度极快,这也是鬼为何移动快的缘故。
同样道理,鬼上下楼同样也是“走”的。
乘电梯总比走楼梯要省时省力很多,但这是在路线对比下的必然结果。
比如说,这个厉鬼就是住在下面一层的,那上楼直接走安全通道去VIp病房就行了,没必要乘电梯,因为这是绕远路。
乘电梯,除非是对比之下走安全通道的距离更远。
“住院部每一层楼的结构都一样,只是每一层都是单独一个科的。按照安全通道上下楼梯的长度,对比电梯……”
许平阳拿出手指蘸着水,在洗手台上写写画画。
……
第37章 真有《钉头七箭书》?
电梯平均一层楼挑高也就两米五左右,位置在整个楼层的中间,从中间到走廊末尾的VIp病房,整个行进距离大概是十五米左右。
走安全通道,两层楼间行进长度差不多六米左右。
这么一算,这个鬼想要从别的楼层来VIp病房,至少上下三层。
可是现在的楼层已经在十九楼了,再往上四层也就到顶了,越往天上走,空中的天地罡风就越大,鬼没有足够修为根本站不住。
因为是夏天的缘故,住院部各处都保持通风。
往上走,通风强,行进在走廊中难度比较大,相较之下还是走安全通道合算,那么这个鬼绝对是从下面楼层往上来的,不是从上面往下去的。
想到这里,许平阳本想下楼去找找线索的……
可是忽然发现,十九楼往下还有十八楼,这一层层找,发神经呢?
再说,眼下已经很晚了,明天还有事。
许平阳忽然觉得很烦,一堆事情卷在一起,乱糟糟的,日子都过不明白了。
“郎君,要不找下王娘子,请她找个中医来瞧瞧?”清欢见许平阳闭口不语,眉眼紧皱,以为是在想其父之事,便不禁提醒:“西医只能治阴症,这等阳病根本一窍不通。老爷经过这般被取七魄,只怕住院时间还要延长。若能让中医来施针,尽早醒来,也能早些离开这古怪地方。”
这话却是提醒了许平阳,他想起了一件事道:“你说你是看到这鬼进了病房,然后对那些人勾魂,这才出的手?”
“嗯。”
“这不对……清欢,你现在去护士台后面的休息室,那里办公桌上应该有执勤表,去看下备注,瞧瞧今晚哪些房间有异样。”
“是,郎君。”
清欢身形化为一道残影,转瞬间蹿过护士台底下缝隙,到了护士台后面的房间中,只是过了三分钟不到又回来了。
她把整个记录后面的备注都背了下来。
许平阳安静听着,实际上只关注最后面的VIp病房情况。
而VIp病房也果然是有情况的,那就是人员出现了心梗和急性呼吸衰竭,只不过经过值班医护人员的抢救,很快便救了回来。
可这是不对的。
“按理说,勾魂的时候病人身体就该出现异样了。”许平阳平静说道。
清欢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郎君是说这勾魂是……”
“你可曾听闻过类似手法?”
清欢摇摇头,但又犹豫着点点头:“妾身倒是听说过有一种鬼,鬼名曰‘幻声鬼’,使出法术来喊人。”
“人依稀听到有人背后喊自己名字,若是应了,轻则身上三把火被灭肩头两盏,重则三盏尽灭,当场昏死,丢魂失魄。”
“法术之中,也有类似的,叫做‘叫魂术’。”
“此外还有摄魂术,勾魂术,夺魄术,压胜术这四种。”
“其中摄魂术乃是以手法强行抽走地魂或天魂,以至于人记忆缺失或痴傻。”
“勾魂术,一般都是鬼蜮伎俩,把人生魂勾出。”
“可生魂寻常不出来,能被勾出,说明这活人自身阳气便弱,灵肉有缝隙。”
“夺魄术则是把人七魄取走些,使人某些地方无力,比较损的便是让人……不举。”
“至于压胜术,类似施展草人诅咒,中招者则好似被鬼压床一般,三魂七魄尽被折磨,时间一长,身体生气衰弱。”
许平阳有些诧异地看着清欢道:“你知晓的倒还不少。”
清欢美眸看着许平阳道:“郎君,妾身活着的时候,那时民间曾流传过一本奇书,名为《钉头七箭书》,上面便记载了种种魂魄类法术。据说任何人都能学得会,因此曾也惹得人人自危。只是妾身从未见过,那时石桥峪也未有发生过类似的事,这事于妾身而言也是传说。”
许平阳点了点头,对这名字还是很感兴趣的,但也只是感兴趣罢了。
既然有这些法术,那他的猜测便成立了。
清欢是个心思玲珑的,她道:“郎君是否在想早些把老爷挪走?”
“挪走挺麻烦,我其实想会一会那灵修阴神陆判官……妈的,简直离了个大谱,在江南国都没遇到过什么修士,回到现代社会,科学社会,反而碰到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我这也是……日了狗了。”
“对了郎君,还有一事,差些忘了与郎君说。”这么一说清欢也才想起那晚和延布修炼时遇到的事来。
从结果来看,那个人也显然是个灵修,与延布交手用的也是阴神。
但延布和清欢都不清楚具体的阴神有哪些,也就不知道那是什么阴神。
虽然灵修二境夜游的神魂可以飞很远,可从眼下结果来看,当时遭遇的那个阴神,绝对不是今天的陆判官。
陆判官这阴神修持出来,便是带着法术的。
如那朱笔和生死簿,明显是各具用途。
那天遭遇的阴神,则非常擅长现代摔揉,要不是延布最近一直在练现代格斗,只怕对上那厮连挣脱机会都没有。
也是因为这样,延布才发觉了那厮的路子。
“什么?”许平阳听完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想到家附近也不安全,现在想来也的确奇怪,菊新婆婆才刚死,特么就有鬼魂出来了,这就离谱。
一想到这,他就忽然醒悟过来。
如果最近村上老人死掉都是跟这个阴神有关的话,那么只怕相当部分人都成了鬼,最近村里头应该会有些怪事发生才对。
“算了,乱七八糟的,这日子还要不要过……”
许平阳摆摆手,只觉头大,让清欢回房间去守着,自己则骑车回去。
隔天清早,六点钟左右,他便起来洗漱买菜烧饭,去医院送了菜,顺便看看情况,然后又顺路折返,去徐冶福的铸造室开直播。
到时,八九点钟,徐冶福已经泡了茶在等他了。
许平阳登录了账号,开启直播后,便在铸造室里和徐冶福交流,跟着他学习亲手铸造的整个流程,包括清理、切割、加热钢材。
这些词看似简单,但每一个动作背后都有很多细节要注意。
比如说切割钢材,要怎么切割,大小几何,堆叠厚度怎样等等。
这些都与后续锻造息息相关。
真要靠着书本上那些知识来做,真的会有很多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锻刀大赛那些放出来的选手处理材料流畅,是因为这些人都是老手,各种细节性的东西真放出来就会显得很冗杂,为了视频整体观感会忽略掉。
于是人人看那么多期后便产生了“我上我也行”的想法。
其实还真不是谁上都……不行的。
至少老许行,我看行。
……
第38章 绝伤之术
比如堆叠焊接后进行煅烧,要煅烧到什么程度才行,这个得通过观察钢铁的颜色来,一般铸造室灯光太亮的话就会影响观察,然后第一次烧好了直接上液压机压,很容易出现开口笑,最好还是放铁砧上进行手工敲打,用来夯实结构,然后再放液压机上小幅度压,压完了再放锤锻机快速锤打进一步夯实。
最后,再放到液压机上面进行拉胚。
整个流程按照这么个详细经过来,成功率便不会低。
不过这边为了提升效率,用的不是煅烧炉,而是电磁加热。
这个东西方便是方便,却又得吃经验。
直播间这里有徐冶福安排的人把持着机位,这人是专业干编导的,比许平阳专业,许平阳则拿着笔记本记录。
等徐冶福这儿忙完一整套后,许平阳才开始动手。
这次他做的是,直播挑战七天学会扭转盒马三枚合。
盒马就是锻刀大赛中经常出现翻车的那个,在馆子里装入钢粉和铁片,封罐子后放入煅烧炉中加热,出来后有脱罐取钢坯和不脱罐直接拉胚,最后打磨两种操作,许平阳要挑战的是翻车率极高的脱罐。
不仅如此,还要应网友邀,进行卫生纸脱罐、果冻卷大马这些骚操作。
当然,他最终的考试“扭转盒马三枚合”,也不是说随便糊弄一下就行,而是要仿制凯尔罗耶的一款最简单的博伊刀花纹,用这花纹来打把战汉环首刀。
只是这第一天下来,许平阳便感觉到了吃力。
原来锻造知识只是锻造知识,实际锻造经验是实际锻造经验,这一天下来许平阳用的经验,都是原来江南国超度的铁匠伥鬼所得的舍利。
第一天锻造直播下来,许平阳已经可以做到基本的锻造。
只不过是拿着普通的幺零九五单钢,锻造拉胚成的战汉环首刀,然后进行基本的淬火、打磨和抛光,只是没有进行装帧,最后进行测试。
锋利度测试过了,斩钢钉没问题。
就是在做强度测试时没过,刀子直接断了。
从放大的断面金相来看,明显是应力没消,也就是少了正火消除应力。
许平阳对着直播,一边说一边写,做了总结后,便下了播。
开直播涨粉的速度确实很快,尤其是许平阳打造的“天才”噱头,从一个锻造素人,到七天直接可以仿制锻造大师凯尔罗耶的作品并作创新的天才,这份能耐足以吸引很多人,不论谁都觉得赶,认为许平阳会翻车。
正因为这样,关注许平阳的人特别多,从短短一天就涨了一万多粉。
“这样下去不行,肯定要滑边……”
许平阳推了徐冶福留吃饭,因为他要回来给王琰荷做饭,还要给老妈送饭。
一天锻造下来,就算他在江南国练武恢复了身体,回来后也坚持修炼,一双胳膊也吃酸得紧,炒菜还好,切菜时力道没控制好,一刀下去切到了手。
这指头直接被切了一半。
除了骨头和筋没伤到,肉直接被切了,可以看到骨头。
一时间血水直接冒涌了出来。
许平阳冲洗过后,拿着创可贴一裹,可伤口太大。
手指稍微上翘,口子就跟嘴笑似的,一个劲地咧。
许平阳瞧着手指伤口,皱着眉头,催动中丹术,运转内景舍利推演,带动外景转出,便见指尖伤口处涌出透明罡气。
在透明罡气笼罩下,伤口泌出透明体液粘合。
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发干收紧。
看伤口差不多了,他收起法门,转动了一下手指。
没想拉扯皮肉,口子又开了。
“归元法也不行,虽然睡一晚上肯定能愈合,可缺的就是时间。”
许平阳自言自语中,闭上眼,打开金刚禅加身。
金刚禅加身,悟性与理性直线飙升,在有明确目的下,他很快想到了推演法门,只见中盘转动,带着内景旋转,乾坤坎离震巽艮兑八卦交错旋转,一颗颗白色舍利燃烧着,很快一道新的白舍利便出现在了内景中。
这白舍利在其余白舍利燃烧下,很快化为了青色。
一口气烧了八颗白舍利,许平阳心都在滴血了。
可最终取得的法门倒是值得的。
他看着自己手指上的伤口,运转内盘,最终八门外盘定在“死门”上。
但见指尖伤口中喷出红色火焰,这颜色红得犹如丹霞。
丹红火焰过后,伤口没了,便连疤痕也非常细小,几乎不可查。
绝伤术——以中丹术和归元法为基础的法门,运转中丹之气,便可将新陈代谢集中在伤口处,让伤口快速愈合。
也正因为是“绝”掉伤口,所以最终才是从“死门”出术。
如果是从生门出术,那么只会让伤口成长,增加伤的严重性。
八门的效果,是基于现有情况衍生的,而不是无中生有。
只是他现在的丹道修为还是有点低,光是治好这小小伤口后,就感觉有点浑身疲惫,好像集中精神用了乱披风锤法一百下似的。
做好菜后,他和王琰荷先吃了些,然后骑自行车去送菜。
饭就不用了,医院里订就行。
主要是医院里订的饭菜又贵又难吃,实在难以下咽。
一只盒饭好几个菜,能有一个可入口的就算不错了。
所谓的营养排骨汤,也特么真就是排骨汤,给一块骨头,肉都没有。
到医院打开病房门,便看到老头子床前围着两个帽子,正和老妈谈话。
他连忙走过去,把饭菜给了,接过谈话,询问情况。
还以为是有什么好消息,或者出报告了,结果交谈几句才知道,最近这样的事还挺多的的,都是走夜路不知怎么起了大雾,这个大雾还是行车记录仪中有,实际上当地并没有类似大雾的天气预报。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事发时间都是十一点半到一点半之间。
许平阳老头子的情况已经算是好的了,十几起类似车祸中,只有三个活了下来,剩下的都是发现时就死了。
他觉得蹊跷,追问之下才得知,其中七个都是电车。
受到冲击后,人昏厥,电车燃烧,人到时,车子烧得只剩框架不说,人也只剩一抔骨灰,其中有好几家子都是团灭。
最惨的一家是开SUV出去看球赛的,一家八口,直接被超鬼。
……
第39章 治老爹如治死马
当然,目前存活下来的三人,包括老头子,都处于昏迷中。
其中老头子的伤是最轻的,其余两个很可能下半生在轮椅上度过。
目前情况太恶劣了,各地已经加强了夜间巡逻……
来的帽子说,这几天成功阻止了三起惨祸,也确实亲眼看到了路段莫名其妙起了大雾,就像前一秒还没有,后一秒整个一段路都是大雾弥漫。
这事儿目前上面已经派遣了专家下来调查。
“据说啊,应该是近些年全球变暖,环境恶劣,加上最近一段时间地磁暴导致的局部磁场不稳定,这才出现这种事。”
走之前,帽子们是这么说来着,听着更像是宽慰人。
踏入修行后,许平阳的感知比他们敏锐得多。
可以清楚感受到他们自己都是不信的。
许平阳当然不认为上面那些都是废物,相反,可能上面已经调查清楚了,只是对外需要一个说法来安定舆论。
待帽子走后,许平阳坐在床边看护老头子,老妈就在吃饭。
“郎君,可请了中医?”耳边传来了清欢的声音。
许平阳一愣,昨天晚上清欢一再提醒他请中医来给老爹调理来着。
是了,这医院有问题,人及早醒来,及早脱离危险,及早离开才是正经事。
“没有。”许平阳小声回着,他伸出手摁在老头子手腕寸关尺上:“我来吧。”
说话间,体内淡蓝色的硕大医术舍利子转动。
虽说是第一次把脉,但舍利子加持下,那感觉便上来了。
脉象平稳,有种有力但绵软的奇异感,就像跳动的是一条柔软的粗绳。
十二正经只是有些虚弱,问题并不大,真正出问题的还是在奇经八脉上。
他摸索一阵,又从脉象找到了对应的身体内问题,并有了治疗方案。
脉象无力是魄力缺失造成的,并不是昏迷未醒的主要原因。
但是,脉象无力象征的是气不足。
人躺在床上恢复,无法进食,气本来就难以充足。
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体一些淤堵根本无法冲开。
正是这些淤堵造成了大脉不畅。
许平阳跟老妈说了一声后,便下楼去一楼的医疗器械店里买针灸。
本来想买一次性的,后来想想,以后应该也用得着,于是买了整套。
上楼之后,他趁着老妈去忙活的契机,直接给老头子扎针。
如果老妈在,肯定是不允许他做这些的。
直接扎小针,封闭掉大部分小脉、支脉,然后把气往主脉大脉赶。
这么一来,老头子的四肢肯定会陷入暂时性的冰冷麻木,毫无知觉,但相对的,躯干会热起来,大量气会在脊柱中循环。
为了加速气的流动,犹如增强水压水流速度,他还必须用上些手法。
医院里不能用火,就无法用火针……
但就算能用火针,他也不敢,毕竟这不好控制。
所以他直接用颤针法,弹指打针,让针小幅度内剧颤。
不是随便一些针剧颤就可以的。
这些颤针要形成一路,这才能加强一路行气。
行针了半个小时,时间很短,还没等取针,老妈便拉开帘子走了进来。
一看许平阳搞这个,顿时有些生气。
许平阳很平淡道:“人都这样了,还能更差吗?让我试试怎么了?”
他不知道怎么和老妈解释,难道要说自己穿越了又穿越回来了?
老妈最近听的女频小说里也没有这个类型的题材,都是宫斗戏。
所以面对老妈生气,他也只能反呛,不呛的话只能听着她的。
反正刚才帽子的话她也听到了,出了那么多起类似的车祸,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唯三的没有一个不是处于昏迷中,什么时候醒来都不知道。
要是不醒来,这意味着家里要一直支出……
果然,扯了两句后,老妈很生气地一甩手,不管了。
许平阳也总算是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把这针给扎完了。
扎完后,他再把脉,便确定老头子体内几处淤堵已经完全解决了。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醒来。
也只能取针,收拾一下,跟清欢吩咐几句后回去了。
夜色浓重,路上行人减少。
不知道是最近古怪车祸引起的还是什么,十点半左右时,路上便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了,偶尔有电瓶车什么的开过。
一道身影出现在小路上。
这道身影披着棕色的毛茸茸斗篷,看不清面容,但要是仔细看的话,便不难发现,这身影双脚离地足足半米,是悬在空中的。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许平阳。
这时的许平阳,看着手上的手机,确定着地图路线,低声道:“驾。”
下一刻,身形朝前快速飞驰而去。
没有走马路,直接穿过了路外的田野,亦或是河流。
在旁人眼中,他就像是飞过了田野一般。
但在他的眼中,自己其实身下骑着的是一匹阴身鬼马。
身上的这条斗篷,正是蔺郭羽送给他的马皮斗篷。
只要穿上,便可驾驭这匹至少有着灵修二境夜游的鬼马去各处。
马匹的速度本就快,又是阴身状态,那速度更像是开了挂似的,即便在很不好走的田野中,都有着至少八十码的速度。
其实许平阳是想走大路的,可大路摄像头太多。
就这样,十几分钟后,他到达了第一个目的地。
“吁——”他喊了声,鬼马停下。
他翻身下马,抬眼看了看天上皎洁的月光,拿出了黄骸贝壳杯盏“月海甑”,此刻里面已经凝聚了足足一杯月白色的液体“月露”。
拿着杯子递给这鬼马。
鬼马闻了闻,用力一吸,顿时月露化为一道月白色的雾气,被它尽数吸入了鼻腔,使得这厮高兴地扬起前蹄一阵乱刨后方才落下。
许平阳端着月海甑,抬眼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座不高的山,满山头都是一座座白色墓碑,正是本地公墓。
眼下他也是没办法了……
墓园有大门,有监控,也有守门人,并不是说进去就能进去。
尤其是大晚上。
许平阳找了个监控看不到的地方想要进去,才发现墙虽然也才两米多,但这地方有地势差,高低一下就能到小四米。
以他眼下的修为,助跑纵跳翻过去是没问题的。
可自己所在附近也是山坡,根本没路子给助跑。
原地起跳,一跳小四米……吉尼斯世界纪录也就一米九,越往高处难度都是成倍增加,就算他有中丹术加持也勉强。
最主要是这个墙不是水泥墙,是栅栏墙,上面都是尖刺。
这一跳上去,要是过了也没得说,要是不过必然被爆。
要说抓着爬过去吧,这东西又特么不牢固,要是重心偏移,很容易坏掉。
闹得动静太大也不好。
就在许平阳有些两难时,鬼马忽然化为清风,钻到他下面,将他驮起,朝后退了几步后一个冲刺纵跃,身形忽地高高越过栅栏。
再回过神来时,已到了墓园内。
“卧槽……牛逼。”许平阳看了看四周,不禁对鬼马竖起大拇指。
……
第40章 公墓里怎么会没鬼呢
“唏律律……”鬼马喷着响鼻,摇头晃脑一下,显得很得意。
牛马之类的聪慧超过大部分猫狗。
这甫一接触之下,许平阳方才深有感受。
夸它,它会高兴得意,有问题和它说,它也会用不大的脑容量帮你想,真要不开心了,也会给你甩脸子,就跟个活脱脱的小孩似的。
“老马啊,你有名字吗?”
走在偌大墓园之中,边走边看,许平阳小声问道。
“吁……”
“给你取个名字怎样?”
“唏律……”
“就叫你‘阿飞’吧。”
“唏律……”
“阿飞?”
“唏律律……”
“呵呵呵呵……”
养宠物的乐趣就在这里,只不过许平阳的这宠物有些特殊。
整个墓园采的是山坡朝西一面,长宽都几百米,大小几万平米。
光靠双脚走,这估摸着得到天亮。
许平阳直接让阿飞驮着自己在墓园里飞奔,自己则开着慈悲眼观察。
可一圈下来,整个墓园出奇得干净。
别说鬼,哪怕一丝阴气都没有。
“难不成是因为现在流行火化吗?”许平阳无奈,让阿飞停下来后,找个台阶坐下,一个人撑着下巴仰头看月,静静思考。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尸体还不到能够聚魂的时候,就被烧没了。
三魂七魄哪里受得了电炉里的高温?
看来建国之后不许成精,这话还真不是瞎说的。
“这样也好,墓园这种地方被排除了,那恰恰可以印证火葬场那儿是有东西的,这么一来寻找目标范围也能缩小和集中,更加节省时间。”
许平阳原本已经把全市的墓园火葬场都给标记好了。
做完这些准备时,看到目标那么多,腿还提前隐隐作疼。
现在么,虽有些浪费时间和脚程,扑了个空,可凡事都是有两面性的嘛。
“阿飞。”
他休息一下,起身喊了声自己的鬼马,却没得到回应。
愣了愣,四下查看,只见阿飞正站在不远处,低着头,不知干什么。
许平阳走过去,不禁一愣。
这公墓之中,各处道路交错,就有拐角处。
一般拐角处都是种的松柏。
但眼下这拐角处,却是一个坑,里面烧着不少香烛。
这些香烛还不是燃烧的明火,就是像炭烤般熄了火仍旧燃烧的暗火。
暗火之下,大量香烟涌出,阿飞正跟饿死鬼一般吸着。
他拉了拉阿飞,阿飞却不肯走,正吸得起劲。
许平阳无奈,都差点忘了这厮和清欢、延布那般的灵身不一样,是阴身,也就是鬼,但魂魄完整,也可以说是阴神。
阴神也好鬼也罢,对于香烛之气的渴望,和饥饿之人对食物渴望没区别。
尤其是这坑里燃烧的不是什么纸钱,而是大把大把棒香和蜡烛。
棒香是用香料制成,蜡烛则是蜡脂,这两个对阴神来说都是大补。
如果是清欢和延布,眼下有了上阴玄黄炼,只需要料器就行,相较之下这东西对鬼来说就是硬菜,硬到像是活人捧着罗布泊里的千年肉干生啃。
墓园里嘛,香烛这种东西也是不缺的。
许平阳平时想不起来还有蔺郭羽送给他的鬼马斗篷,也就今天因为形势所迫,为了提高效率,这才想起这茬。不拿出来用的这段时间,鬼马虽然不动,但也有所消耗。鬼的消耗就是掉境界。他也想不起拿些东西供养,眼下阿飞出来也就喝过一盏月露,这东西虽是大补,兼具提神元神功效,但究竟不是饭菜血食。
现在遭遇到了野生的香火,那就让阿飞吃个饱也好,待会儿也好干活。
这也不算白来一趟。
阿飞在旁边低头吸饮香火,许平阳躺在旁边台阶上仰头看天上月,手中拿着月海甑,让它自行收集月露,忽然……
许平阳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些香火……大晚上的谁在烧?”
这儿是公墓。
公墓里有香烛很正常,都是平日里亲人来纪念。
可大晚上的一般人也进不来。
眼下都十一点多了,这些东西看样子也没烧多久,而且烧的方式也很奇怪,不是寻常焚烧,这种去明火升暗火的方式都用于祭烧,也就是祭祀。
这事幸亏魏安厘和他讲过。
这个香烛坑他越看越有问题。
要是以前,这种事看到也就看到了,每逢清明鬼节,路边拐角烧香烛元宝的人多得是,可现在这……显然不对。
“墓园有门卫,除了门卫也没别的人……养鬼?”
许平阳皱眉四下扫视,既然是养鬼,那肯定有鬼,那鬼在哪?
他打开慈悲眼,看了半天也没找到。
突然——
“吁——”
本来吸饮香火的阿飞,一声嘶鸣后跑到旁边柏树前一阵踢打。
一道黑影从柏树中骤然飞出。
只是下一瞬,阿飞就咬住这团黑影,蹦蹦跳跳跑到许平阳跟前。
仔细看这团黑影,生着青面獠牙,眼珠子圆瞪,浑身肤色青灰,头顶尖尖,头发稀疏,四肢干瘦纤长,只是最显着的,还是它后背长出的三只手。
眼珠子圆瞪,头顶尖,说明有贪心,也有小聪明。
四肢纤长,说明手脚轻盈。
长三只手,说明这只鬼生前是个贼。
但如果是贼偷成鬼,绝不会是眼下这样子,因为一般的鬼撑死也就灵修一境御物,这只鬼却有灵修二境野游的境界,尽管比医院里那道从头到尾没看清脸的黑影要低不少,可怎么说这境界也是比较高的了。
这样一只二境的鬼,关键在于他是鬼……一只相对完整的鬼。
魏安厘说过,鬼成不了阴仙,更成不了鬼仙,根本原因就是鬼最初乃是一团执念,没有灵智,就是残缺的魂魄。
但是随着修为越来越高,这魂魄也会愈发齐全。
可鬼阴身齐全,绝对是修炼不来的。
通常只有一条路子走——吞鬼。
许平阳仔细观察这只鬼,这只鬼挣扎无果,只能瑟瑟发抖地在看着他。
忽然,这鬼朝他眨眨眼。
许平阳愣了愣,然后就发现这鬼和阿飞都不见了。
“哼。”许平阳笑了笑,抬手之间释放出了金刚法界。
下一刻,鬼马阿飞就咬着这只鬼,出现在了眼前。
当这只鬼发现许平阳很快又能看到他时,他慌了,很是害怕。
可又挣扎不得,只能双眼中流露出哀求讨好之色。
“算了,业障就是这业障,你这贼偷鬼也说不了话。”
……
第41章 这就是鬼吃鬼的结果
许平阳再次抬手一挥,天上月光地上墓碑等统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蓝天白云草地树林溪流,阿飞站在这里四下看看,满是好奇,而它嘴里的鬼,也在此刻显露出了真容——浑身长着不少人脸烂疮的蓬头垢面乞丐。
这些人脸烂疮上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不过嘴巴倒是还在蠕动。
许平阳看着这只鬼半个脑袋是光的,剩下一半脑袋上才长头发,又是一阵愕然,他不禁问道:“你是清末死掉的老鬼?”
他抬抬手,这阿飞松开嘴,扔下这只鬼。
这鬼闻言张了张嘴道:“是……”
话音出口,他自己也愣了,连连摸了摸自己的嘴,一阵惊诧。
许平阳道:“这是在我法界内,你可显露根性真容……”
“多谢法师!多谢法师!”这鬼激动万分,对着许平阳便一阵磕头。
许平阳制止道:“关于你自己的事,你记得多少。”
这鬼站起来看着他道:“回法师的话,小的叫陈阿坚,原本是北面逃难来的,后来在本地落户,因为找不到活干又要吃饭,便干起了偷窃的行当。本来当小偷时也没失手,后来被在这山附近强行拦住殴打圈踢致死,赖说小的偷人……死后尸体就扔在这山头,小的冤啊,死后便成了鬼,终日徘徊此地。原本小的也该散了,只是那年头乱,附近生了瘟疫,死了不少人,都扔在了这。这儿就成了乱葬岗,后来屡屡有人来上香,小的就靠这些香火苟活。再后来,这山头上也有别的鬼与小的强香火,小的便吃了他们,然后杀了他们全家……”
前面那些话还正常,听到后面越发不对劲。
这鬼还在说着,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称呼从陈阿坚变成了周成、王焕洲等等,按理说原本他的履历也在死后当鬼就差不多了,可接下来还有去给人当长工,当镖师走镖,当艄公撑船载客等的故事。
许平阳听得只能暗自叹一声“孽障”。
虽然当人难,可当鬼却只能更惨。
饥饿,刮风,下雨,打雷,日照,地气六灾,对于弱小的鬼来说是根本无法避免的事,随便哪个都能要了鬼命,当鬼就必须躲,不断躲。
比如刮风、下雨、地气这些,就完全不是躲一个地方能解决的。
躲地里可以避开刮风下雨,但地气喷涌时,就跟人遭受蒸汽喷土一般。
许平阳仔细听着这个鬼各种记忆错乱的述说,也不打搅。
直至他说完,许平阳才问道:“你是谁。”
“我……法师,小的刚刚说了,小的叫陈阿坚。”
“陈阿坚是谁?”
“陈阿坚是……是小的啊。”
“陈阿坚他做过什么事。”
“他是北面逃难来的……”
这鬼絮絮叨叨说了一阵,说到“陈阿坚”死亡后,许平阳打住,继续询问他道:“那周成是谁?”
“法师,小的刚刚说了,周成就是小的啊。”
“那你是谁。”
“小的自然是周成……不,小的是陈阿坚……不、不对,我是王焕洲……”
这鬼一连说了七八个名字,说到最后很茫然地看着许平阳反问“我是谁”。
“你是谁,别急着问,我来与你一起想。”
许平阳以此为切入点,开始为这鬼讲解金刚经。
随他开始讲述,周围出现了须菩提和一众僧人。
许平阳的讲述平实易懂,相当于是把整个一套经文翻译成了大白话。
这鬼听着听着,便有了一点开悟。
有一点开悟时,身上的人脸便化为黑气消散。
这一张人脸,代表的是他吃掉的一个鬼,也是他吞掉的一道执念,更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伴随着消散,他的身体也在变得残缺。
但整体却在一点点恢复“人样”。
每有一只鬼被超度,便有一颗灰舍利没入许平阳额心。
直到最后一张人脸从身体上消失,他双眼已恢复明澈。
双手合十,对着许平阳一礼:“多谢世尊超度——”
伴随着最后一颗白舍利没入许平阳额心,金刚法界内再无一鬼。
鬼马阿飞不知何时已蜷着四肢,卧在地上安安静静的。
“原来是这样么……鬼蜮伎俩倒也不是没可取之处。”
这个三只手的鬼贼,准确地来说便是《外道图志》中的“障鬼”,也就是生前是小偷的鬼,死后所拥有的法门便是“一叶障目”,有这法门,可以遮掉肉眼所见的关键东西,可以说越是想找某些东西越找不到,等不想找时它便自然出现了,这便是“一叶障目”,也是障鬼的由来。
凭借这手段,障鬼虽对人造不成伤害,但却经常把人折腾够呛。
有时候找不到的东西忽然出现,也不是法术失效,而是由于松懈,这东西在内心中的重要性下降,便不再是法术遮蔽的对象。
眼下这障鬼被许平阳超度,这“一叶障目”也为许平阳所有。
只是许平阳身为丹修,核心手段是运转体内周天,在体外形成罡气操纵罡气对敌,这种纯粹的灵修元神手段,他的中丹术内景并不能推演出来,自然也不能将其改造成丹修法门加以运用。
倒是可以写下来传授给清欢,让她学一学。
“这墓园里有鬼,倒也不是故意养的。就是看墓园的人,可能知道这里面有点不干净,所以会来烧香,给这些鬼喂食。喂饱了,这些鬼也就不出来作祟了。这么说的话,这里应该还藏着不少鬼。”
许平阳撤掉了金刚法界,抚摸着阿飞脑袋,让它去帮忙找找藏着的鬼。
阿飞嘶鸣,应了一声,很快跑了出去,片刻后又逮了一只鬼过来。
这鬼倒只是一个一境的小鬼,因急着赶路回家,下雨天染了风寒,睡在路边后死掉所成的鬼,没什么别的能力,就是会鬼打墙。
这种鬼叫“迷鬼”,也不是什么恶鬼。
鬼打墙倒也是一门障眼法,许平阳也推演不了,留着回头让清欢学。
偌大个墓园,前后捉了四只鬼就没了。
除了第一只障鬼外,其余三只也都是一境的小鬼。
得到的舍利,只能说聊胜于无。
也就这时,手机忽然响了,拿起一看,原来是王琰荷打来的。
他接听后聊了几句挂掉,站起身来和阿飞说了一声。
阿飞便驮着他飞出了墓园。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一道人影打着手电扫来,正是整个墓园的门卫。
好巧不巧,门卫正好看到一道穿着斗篷的黑影忽地飞起来,直接飞出了墓园栅栏墙,消失在山头上。
顿了一顿后,顿时吓得头皮发麻,大喊大叫冲下山。
……
第42章 鬼变
回家路上,他顺带着又去了一趟医院,看看有无意外发生。
刚一上楼靠近,感受到阴气的清欢便飘了出来。
在简单交流确认没任何问题后,许平阳就把“一叶障目”“鬼打墙”这些刚得到的鬼蜮伎俩教给了清欢,让她自行琢磨,打发无聊。
离开医院之前,他还在各处转了转。
整个医院一下干净了很多,就算有阿飞帮忙,竟也找不到一只鬼。
“妈的,这医院绝逼有问题。”许平阳再次说了句废话,这才离开医院。
月光静照,许平阳穿着斗篷,身形横飞过田野,像是一道射出去的箭矢,几乎以直线距离冲向家的方向。
如果去哪都能直线距离的话,那大部分路程都不长。
就这样,区区十分钟不到的时间,许平阳就回到了家。
正要拿出钥匙开门时,耳中忽然听到一阵铜擦和木鱼声,接着便是一阵唱经。
这事儿倒也不稀奇,最近死掉的七老八十的太多,本地流行做三七、五七这样的法事,白天又那么热,基本就安排在凌晨到早上了。
对于人家做法事,他也根本不感兴趣。
只是正要开门时,耳中却忽然传来阿飞的“吁”声。
不等他反应过来,身形便被一股强大力量给拽走。
等回过神时,自己已被阿飞驮着一阵飞奔,来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午夜十二点半左右,万籁俱寂,整个城中村里一片黑。
这个点,几乎家家户户都熄了灯。
但这户人家大门敞开着,灯光亮着,里面摆设着灵堂,一群穿着深棕色僧衣的光头,围绕着供桌和遗照,在那里敲着木鱼唱着经。
在这样一群和尚中,有个老太太对着一群和尚骂骂咧咧。
那老太面容和遗照上一模一样,只不过下半身逐渐透明。
仔细听,可以听清楚这老太是在骂自己儿媳。
这骂得极其之难听。
如果许平阳不是村上人,估计要么觉得是这儿媳有问题,亦或者觉得这老太是个恶婆婆,可惜他不光是村上人,还和这老太的孙女是发小。
老太姓顾,平日里非常和蔼,是个老好人。
老太有三个儿子,许平阳发小是她大儿子的女儿,两人生日仅仅隔了两天,且是在同一家医院出生的。
顾老太的大儿子是胃癌死的,死的时候三十几岁。
那时候他和顾老太大孙女还上初中,死后顾老太的大媳妇暂时回了娘家,把这大孙女留了下来,但是没多久,又从娘家回来了。
一晃眼好多年过去了,前些年顾老太大孙女也结了婚。
婚后没多久,顾老太这大媳妇就把外面男人往家里带,当时还吵了一架。
顾老太不是不让她改嫁,可让你改嫁你又不肯走,想要这房子,但这房子是顾老太留给大孙女的,这事情就闹得很不好。
不过最难绷的还是顾老太死之前,一直是这大孙媳妇在照顾。
死后,尸体还是从大孙媳妇的房间里抬出来的,结果顾老太二儿子、三儿子要把大孙媳妇赶走,不让她参加葬礼,尸体就被晾在门口足足一下午,吵得面红耳赤,当时外面温度是四十度左右来着,还是帽子来调停的。
现在顾老太的葬礼也好,法事也罢,都是大孙媳妇做的。
这就是所谓的“清官难断家务事”了。
当然,事情出来的时候许平阳不在家,还在江南国。
这些也是老妈和他说的。
眼下灵堂内成为鬼的顾老太,对着一群和尚在骂,但骂的却都是她的大媳妇,骂得非常难听,什么婊子养的之类都出来了。
许平阳听了一阵,才明白,原来顾老太在气什么。
同为女人,她不气大媳妇在大儿子死后回娘家、找男人这些,顶多对于她想占了自家房子和野男人一起住,但这事也过了,真正气的还是大孙女在大媳妇教唆下,和爷爷奶奶一家不光不亲近,还非常生嫌隙。
这点,即便他一个外人也觉得做得有点过。
其实顾老太大孙女以前和他关系也蛮好的,就是她大媳妇背后说三道四,不让女儿和他一起玩,然后他们这发小关系才不断疏远,本来那姑娘也是个文静中带着开朗的,性子也很不错,可后来在爹死后,在她娘管教下,逐渐变成了人前文静不说话,人背后乱嚼舌根。
许平阳清楚记得有次自己就和她打了个照面,也没说什么。
可不知为何,这发小却在自己背后说坏话了。
但更关键的是,顾老太知道这事后就说了孙女几句,她大媳妇听到后就和顾老太怼了起来,婆媳两个吵得一塌糊涂。
回头许平阳都弄得一脸莫名其妙。
当这匹鬼马一路驮着许平阳狂奔,来到这门口远处角落落地,旋即便打了个响鼻就要冲进去,幸好许平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就在门口看了这么一阵,许平阳内心感慨万千。
“顾老太生前有怨气,唉……死后也先撒撒气吧。”
超度肯定是要超度的,但是许平阳对于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老太颇为不舍,他到现在还记得小时候去她家找发小玩,老太太特地给了自己一块雪片糕吃,这玩意儿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可老太对他确实好。
就在他看这么会儿的时候,和尚唱经到了一个关键点,开始敲锣打鼓了。
随着乐器声音起,顾老太变得暴怒烦躁,浑身散发黑气,抬手砸向木鱼。
啪!
原本和尚正敲着木鱼唱经,忽然间木鱼就从手下飞走,砸在了墙上。
唱经声一顿,所有和尚看着那莫名飞出去的木鱼目光呆滞了一下,随后互相看了看,这大夏天的顿时一个个害怕起来,纷纷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
念“阿弥陀佛”说是可以积累善业功德,脱离苦难。
这特么念念“阿弥陀佛”就能比人家花费血汗努力所得成就还高,所得成果还好,这不是劝导人整天念经懒惰么。
许平阳皱眉,知道这事不能再发展下去了。
顾老太执念已起来,再下去怕是要成厉鬼。
他拍了拍阿飞。
阿飞明白,一下蹿了出去,冲入灵堂中打个弯,一口咬住顾老太便跑了过来,许平阳立刻展开金刚法界进行超度。
灵堂内的一众和尚,只觉忽然刮来一阵阴风,蜡烛香火全灭。
只是香火灭后,一切都归于安静了。
……
第43章 当你们嘲笑小丑时
一个个面面相觑,直至过了好久,还是冷静下来,聚在一起继续唱经。
这一晚,这些和尚就这么兢兢业业地度过了。
许平阳超度完顾老太后,便也喂了阿飞一杯月露后回去了。
一切的一切,复归于平静……许家屋顶之上,练拳的延布身旁多了一道马匹跪卧身影,只不过这马根本不关注延布练拳,只是看着眼前的贝壳酒杯……三楼中,许平阳洗了个澡后先上床贴着床边睡了,王琰荷则噼里啪啦敲键盘到一点多这才洗澡躺回床上,拉着个毯子四仰八叉起来。
待朝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仿佛昨天的一切都被刷新。
许平阳一如往常早起,洗漱,热身拉伸稍稍锻炼后,就去街上买菜烧饭,把中午饭菜给医院中的老妈送去,接着便开始七天直播的第二天……
到达医院时,早上八点多,病房里似乎颇为热闹。
许平阳一开门进去,就看到老头子病床边围了很多人,有护士有医生什么的,老妈则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看着,脸上还带着喜色。
他猜测,老头子醒了。
走过去一看,老头子果然醒了,正在接受医生检查和问话。
脑子是清醒的,问话口齿不清,身上有些没力气。
但这一切却是个好的开始。
“恢复得很不错,一会儿做个全面检查,这么一来药也该缓一缓了,还有吃的东西也要准备一下,可以给些流食了。”
医生护士走后,许平阳和老妈便凑过来问他感觉怎么样。
老头子张张嘴,说话和刚刚一样,很含糊,几乎听不清。
“老妈,把窗帘拉一下。”许平阳道。
老妈应了一声,把病床周围的吊帘给拉起来,同时许平阳给老头子把了把脉后,取出了背包中的针灸,直接在老头子身上扎了下去。
扎完后,抬手捻动提按之余,抬起手指弹动。
顿时,一根根针快速颤动起来。
随着针颤动,针下的一个个穴位很快发热。
一个个穴位连成一条线,这一条线所在的身体部分也发热起来。
很快,相应的部位之中热气涌动,驱散身体的冰冷麻木。
各种热气丝丝缕缕地涌入了脊柱,老头子只觉喉头松缓有力许多。
他虽然虚弱,可还是很吃惊地看着自己儿子这一手,然后看着儿子,头次感觉这儿子有些陌生,他道:“平阳,你怎么会针灸的?”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愣了,老妈也愣了。
吐字,这叫一个清晰。
“在剧组里的时候,有个明星身体有问题,一直带着个针灸师在身边理疗,我跟着人家学的,会的不多,刚好用得上。”许平阳很平静地说道:“趁着这时候你想说什么赶紧说,待会儿拔针你就没这个力气了。”
“我是不是出车祸了?”老头子问道。
“出没出车祸,你自己不清楚吗?”许平阳无语道。
老头子脸色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就浮现出了惊恐之色,他道:“我当时好像开进了一片大雾的路段,那个雾实在是太浓了,我本来想靠边停车,或者慢慢开,把车子溜出去的。一边开,我还一边摁喇叭。可当时不知道怎么,油门忽然被踩到了底。我吓了一跳,就在那里一个劲踩刹车。可踩刹车的时候,方向盘又不知道怎么,不受控制转动。后来我踩刹车拉手刹。眼看着车子要停下来了,可忽然胸口一闷,两眼一黑……这个车子失灵了,一定是车子有问题。”
他把大概事情说完,许平阳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只是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这些事记下来。
然后又问了问一些细节后,便给老头子取了针,把做好记录的纸张放床边,和老妈老头子打了一声招呼后说“上班去了”,便离开了医院。
也不给老头和老妈问他现在在哪里工作的机会。
他知道,今天帽子肯定会来询问,但以老头子这样也问不出什么。
有些事越早给线索越好,他相信上面一定有处理类似事情的专业人才,有些事不该他来管,他就是个升斗小民,每日要做的事就是……为生活奔波。
到了徐冶福的铸造室,做好直播准备工作,许平阳便开始今天的锻造。
有了昨晚搞到的灰舍利,今天再锻造时,开启金刚禅,燃烧灰舍利,锻造技术直线飙升,选材,裁切,清理,焊接,整形,拉胚,塑形,标记,粗磨,淬火,研磨,打孔,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老练得就像打铁许多年的成熟铁匠。
这与昨天相比,进步之大,判若两人。
不管是行云流水的锻造过程,还是最终成品,都让几千人的直播间爆发出了激烈的议论之声,这些声音可不是什么好的。
一方面有人说许平阳是早就会这个了,现在只是在表演。
另一方面也不是说完全支持许平阳,只是说,不管是不是早就会锻造,即便是一个熟练铁匠,想要在几天之内仿造出“凯尔罗耶”的作品,即便是做简单的那款花纹大马,那也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成功了,只能说人家确实厉害。
那些完全支持许平阳是天才的,只是小部分中的小部分。
虽然许平阳也被这么一群人振振有词的模样,弄得很生气,就感觉你不管做什么,只要对方咬定你是有问题的,那么你做什么都是在掩饰问题,即便你证明自己就是牛逼了,人家也会说背后有团队之类什么的。
反正在阴谋论的大聪明眼中,他们除自己以外,谁都能怀疑。
也唯有他们自己就是对的,哪怕擦边,他们也能说“我当时就觉得如何如何,说出来还被嘲笑”,那些如同马后炮般智障拟人言论,为了衬托自己多厉害多睿智,简直能把人气笑。
就是不知道手机对面的是人还是狗,或者是……小学生。
锻造结束后,许平阳做完测试,结果算是完美。
他用剩下的时间,对着镜头做了今天的锻造总结,就像看不到那些负面议论,直接开始策划接下来的锻造计划,比如用那些钢材堆叠,要堆叠多少层,怎么裁切,怎么挤压,怎么通过拉、拧、组合出最终花纹。
计划做好,接下来只要每天按部就班来做就行……
其实别说凯尔罗耶最简单的那个作品,就算复杂一些的,只要灰舍利足够,他也能够完美复制,问题就是现在做这种东西毫无意义。
至少把灰舍利投入到这种事里面,真就是浪费。
而且……看着直播聊天室里面这么多负面东西,他也真有点丧气,忽然间不知道做这些事、付出这么多努力是为了什么。
感觉就像个努力赚骂的小丑一般。
可回头想想,这不正是如今社会现状么?
结束直播前,许平阳再也没忍住,对着公屏说道:“当你们嘲笑小丑时,小丑既在逗你们笑,也在看着你们笑。”
说完他就下了播。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的。
……
第44章 这老登,我……
下播后,他收拾下准备回家,徐冶福找了过来。
只见他一边拿着手机在点着,一边对许平阳招手。
等许平阳走过去后,他拍了拍许平阳肩膀,看着手机道:“小许,有个事。有个人找到我,让我联系一下你。现在还在聊……有个叫‘释林峰’的打假传武博主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前职业散打运动员。”
许平阳听得心头有些凝重,问道:“徐哥,这什么情况?”
“你没看?来,你看看这个——”
徐冶福找出了一个视频,把手机递过来。
许平阳有些疑惑地接过手机,点开视频。
只见视频开头,是他弹指飞针的视频,但自己的眼睛已经被打码了。
除了最初的学习弹指飞针视频外,还有在局子里受邀表演,以及来了徐冶福这里表演飞针的视频,三个视频被切片拼凑成了一段。
这一段视频结束后,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头发三七分,貌似一脸正气的中年人。
他开始对着视频“逐帧分析”所谓“弹指飞针”有多假。
分析完了之后,自己还尝试一下,结果试了十几次,弹射出的针都是横打在靶子上,这就证明了“弹指飞针”完全就是假的。
“除此之外,我们也用仪器进行了测试。”
“测试结果在这里——”
“大家可以看到,缝衣针想要击穿塑料板,需要多少力量。”
“这个力量,比正儿八经的冲拳断筷还夸张。”
“我释林峰就把话放在这里,他老许要是飞针能有这威力,我倒立拉稀。”
“某站名‘草莽英雄老许’,我释林峰就问你,敢不敢接受我的验证。”
许平阳看完后无奈地看着徐冶福道:“徐哥,这人怎么这么无聊?”
徐冶福不说话,在手机里面翻了翻页,递给许平阳。
许平阳低头一看,原来是某站后台徐冶福和释林峰在聊天。
这释林峰在各种纠缠,说什么可以立字据立合同进行打赌,要是许平阳赢了,他这儿可以给多少多少钱作奖励之类。
“没兴趣。”许平阳摆摆手道:“这人就是玩腥活赚眼球博流量的,什么打假,都是生意。有些事大家都清楚,他还把人当傻子……徐哥你看看他先前做的事,基本都是谁流量大,就往谁那里凑,真就跟个苍蝇一样。不管有没有本事,但凡被他叮上,不翻车也得臭。而且……我也不是传武区的,我是学习区的。”
“这个释林峰也不知道怎么找到我的,我也挺烦。没事小许,那我就去回绝他。不过你要做好准备,这人公开拍视频对你叫嚣了。以这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惯例,你现在拒绝,接下来他可能会各种阴阳诋毁你。”
许平阳愣了下,还别说,这人真是这样。
先前某个厉害的传武博主公开说这人是小人,不想理他,然后这人就开始各种诬蔑、阴阳、蛐蛐人家,然后还掀起骂战,撺掇和让大量水军去人家账号下面发引战评论刷屏,加上一帮二逼兮兮的人看热闹拱火,便逼得人家应战了。
应战也没好好应战,做的测试器材也是有问题的。
被人揭穿后也不嫌尴尬,还继续有脸笑嘻嘻地在那嘴硬。
“这样吧,徐哥,替我跟他说,他要是敢自己当我飞针靶子,那就来,如果不敢的话就算了。如果敢的话,就准备好受伤免责协议,也就是生死状。不然的话,我怕把他弄得重伤住院,输赢都没任何好处。”
徐冶福听完,眼睛冒光。
他立刻对许平阳做了个“oK”手势,然后低头回复去了。
许平阳忽然感觉好像上套了,想要后悔刚刚说的话,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徐冶福已经把信息发了出去,他真是一阵无奈。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每天做这么多事,收获寥寥不说,还被一群蠢货骂,心情折腾得尤为不爽,也是心神俱疲,现在还跳出来这种吊毛事,这都叫什么事……
他叹了口气,便骑自行车回去烧饭,去医院送饭。
老头子现在要吃些流食,他还得额外准备一份饭。
到了医院,除了伺候吃饭外,他还得给老头子施针一下,巩固体内的气。
但这体内的气,是不会因为扎针就凭空多出来的。
身体与气,是质量与能量,是阴与阳,两者相依相存,用科学点的方法来说,身体与气间的关系,就像是压缩一团东西导致能量析出……现在老头子这身体本来就虚弱,用扎针的方式,目的是为了让他保持疏通,真正好起来,还是得进行来补充身体,但人虚弱时,消化能力各方面也会减弱,尤其是躺在床上不运动,身体就没那个营养与能量需求,许平阳扎针就是在刺激和增强这种消化吸收能力,被动地让老头子身体运转加快,缩短恢复时间。
只要有食物补充,这种扎针便不会伤害身体。
“妈,我走后他们有没有来人?”许平阳询问道。
他看到了自己写的那张纸条,还放在床头柜抽屉里。
“没。”老妈喂着老头子说道:“估计今天比较忙吧,每天都来两次,今天一次也没来……可能是周五,事情比较多。”
“老头子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能活动尽量下床活动。”
许平阳关照这么一句后,正想离开,却被老头子叫住。
“平阳,你等等。”
“嗯?”
“家里老宅装修,给你当婚房的。本来这事都安排好了……我今天下午打了电话,明天就开始,你去看看……”
“我现在还要上班啊,哪来时间?”许平阳皱眉道:“你知不知道这个住院要花多少钱?还装修?”
“钱没事的,我来还,回头你盯着些就行,老宅乱七八糟的,你清理下,怎么弄我都和泥瓦匠说好了……”
许平阳有种把病床直接给掀了的冲动。
“行。”他没多说什么,直接离开了医院,骑着自行车回家后,便去了老宅。
老宅那是爷爷奶奶住的,但奶奶因为这两年冬日脑梗后住院出院,为了给她找个好点的环境,就搬去了姑姑那儿。
姑姑虽然是再嫁的,可夫家拆迁赔了六套房。
六套房卖了两套,也算是个富婆了。
那老宅这边便空了下来。
可老人么,脑梗,虽然恢复了,可整天也行动紊乱,在那里也挺扰民的,加上又是寄人篱下,就说要搬回来。
但最主要的还是奶奶也没两年了。
要是新房子里那啥,婆家那里会感觉很晦气,所以……
既然要搬回来,那这老宅就得重新弄一下。
家里的老宅虽说是“老宅”,距离他们家房子也不远,就在隔壁巷上,走个两百多米就能到,那房子是九十年代翻新的,也都是水泥结构的两层平楼,只不过老人住着就有点肆无忌惮,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堆,翻新需要清理。
许平阳停下自行车,就准备往老宅赶。
“姓许的!”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喊,王琰荷站在三楼房门口,对一楼喊道:“是不是出事了,你去哪,要不要我帮忙?”
……
第45章 脏东西
“没出事,我去老宅扔垃圾。”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下。
王琰荷听完便要跟着一起。
“太脏了,你别去。”
“回来洗个澡就行,我都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把延布一起叫上吧,今天晚上你得带我去吃夜宵,我要吃烧烤,吃琵琶鸡腿。”
琵琶鸡腿就是烤鸡腿。
鸡腿当然不能整个一根烤,得切开来撑开来,这样才匀称。
虽然鸡翅膀香味更重,但许平阳更喜欢肉多的。
先前带王琰荷出去吃夜宵,她点了不少,许平阳就点了个烤鸡腿,这也是他的老习惯了,王琰荷好奇之下试了试,顿时惦记上了。
主要还是这个时代太发达,平民吃香料也能像不要钱似的撒。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江南国没有的香料。
烤肉作为人类文明发展以来的第一种熟食,你要说古人不会烤肉,那纯熟瞎扯,石桥峪就有不少“炙肉店”,就是烤肉店,也有类似火炉炭烤架之类的东西,只不过人家那儿只是肉好,香料盐什么的都不怎么样,也就比不上这儿了。
王琰荷现在吃烧烤就跟他一样,琵琶鸡腿是必点的。
只是先前看许平阳因为老头子这事儿变得拮据,她也没敢大手大脚花钱,口腹之欲能免就免了,只要隔三差五能吃牛肉就好,别的要求也不多。
最近许平阳手头宽松许多,她又迫不及待想去吃烧烤了。
“行。”许平阳一想老宅那一塌糊涂的情况,也就答应了下来。
反正天色已晚,叫上延布也不是不行。
延布都灵修二境夜游了,可以搬动的东西不少,尽管搬运的力量远不如鬼马阿飞,可阿飞是马,活着的时候力气都比人大不知多少。
天生就不一样,怎么比?
这么一来,许平阳也就直接把阿飞放了出来,让它配合着延布一起搬运。
老宅里一塌糊涂的,各种东西都堆着。
许平阳就不明白,为什么爷爷就一辆电瓶车,却能藏二十几个充电器。
没忙活一会儿,许平阳和王琰荷两个身上便灰尘扑扑。
两个人在前屋往里整理时,左右邻居听到声音也跑过来看。
邻居也是知道许平阳奶奶这事和房子要翻修的,就过来问问情况,结果一看,许平阳身边还有个高高白白的大美女,一时间巴拉巴拉起来。
许平阳连忙对这些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道:“就是……朋友,来帮忙的。”
“懂。”邻居们纷纷笑着点头。
这还用解释吗,大家又不瞎。
大概折腾到八点左右,总算安静了下来。
邻居们不在,活干得也更有效率了。
许平阳和王琰荷两个人都不缺力气,天黑后延布和阿飞还能帮上忙,一个人干四个小时的活,一个小时能干完,两三小时,屋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该扔的也都扔光了,反正什么都不要留就是。
老宅的房子不是宽的,是长的。
就像是一栋一栋小房子排成一列,靠着两侧墙壁连接起来,和隔壁隔开。一般都是前后三栋或者四栋。许家老宅就是四栋,坐北朝南。靠向南面的两栋就是爷爷奶奶住的,越往后越没人,都是用来堆杂物,平日里根本不走人。一进去,都是一股子烂木头潮湿加点老鼠尿骚的霉哄气。
这房子清理也是从门前往后,一间一间清理。
主要翻新的也是前面一栋和二栋,但清理要清理到三栋,因为有些东西还用得上,比如爷爷用蜥蜴、毒蛇、蝎子、蜈蚣、蛤蟆泡的壮阳酒,这东西要是给他扔掉,以他那臭脾气,估计要来砸门,那就只能搬到三栋。
但是三栋也有很多东西,该扔的也得扔,这儿还是清理难度最大的。
已经灰头土脸的两人一伽蓝一鬼马,在许平阳打气下,打算一口气干到底。
这三栋底楼里装的灯,还是几十年前的二十瓦白炽灯,开关是拉栓式的。
随着“噼啪”一声拉动开关,昏黄至极的灯光亮起,只见空气中灰尘飞舞。
许平阳和王琰荷都戴着口罩,两人立刻找起了这里面没用的东西,不行的全都扔掉,剩下的就整理整理。
就在王琰荷越收拾越往里时,忽然一道黑影蹿了出来。
“诶呀!”她惊叫一声,下意识抬拳砸去。
可相较于出拳,那一团黑影速度实在太快。
“你是不是虎?老鼠这种东西身上乱七八糟的,万一染病怎么办?”许平阳眼角瞥到了动静,连忙走过来说道。
看惯了见到蛇虫鼠蚁惊声尖叫、手忙脚乱的,没见过这么猛的。
“不是老鼠。”王琰荷道:“是一团黑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速度很快。”
“不管是啥,反正慢慢收拾,别的也别管。”许平阳闭上眼,使出了慈悲眼查看四周,但是这里环境太复杂,慈悲眼又不是能穿墙的叉光,利用的乃是浑身寒毛皮肤对周围环境形态的感知。
他使出慈悲眼时,王琰荷也使出了慈悲眼。
两人找了找,除了看到在默默忙活的延布和阿飞,还有一些角落里的蜘蛛、蚂蚁、蛐蛐、蜈蚣、蜒蚰外,也就没看到别的什么了。
只是许平阳使出慈悲眼时,王琰荷也在用。
两人神识碰在一起,就犹如肌肤碰在一起,互相摩擦。
顿时两人心头都升起一股奇异感觉来。
许平阳连忙收起,睁开眼,就看到王琰荷也刚好睁开眼,红着脸,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有些羞恼,但又在忍着。
许平阳对她竖起大拇指:“慈悲眼用得不错,你的神识很细腻,也是女性优势所在。不过慈悲眼感知太细腻用处不大。这门灵修法门,就是以增强的肌肤神识替代眼睛神识,还是得感知范围更广些有用。”
“嗯。”王琰荷应了声,没说啥,继续低头忙活起来。
自从刚才神识相碰之后,许平阳心里也有些痒痒的。
他也感觉奇怪,明明这头死猪每天睡在旁边,睡了这么多天他都习惯了,不经意的时候又不是没碰过,可怎么就感觉不一样呢。
他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王琰荷也低着头在胡思乱想。
突然——
“吁——”
阿飞不知怎么一阵嘶鸣扬蹄,显得很慌乱似的。
延布被吓了一跳,连忙躲开。
方才反应过来的许平阳和王琰荷抬眼看去,就看到一团黑影飞来。
……
第46章 鬼猫
许平阳连忙拉着王琰荷侧身躲开。
这一躲开,阿飞便一个猛冲跑出去,朝着那黑影追了过去。
乒乒乓乓……
紧接着前面传来一阵拆家般的声音。
延布脸色一变连忙追了过去。
许平阳和王琰荷二话不说,也立刻跑了过去。
两人一伽蓝跑到了二栋,就看到鬼马在追着一道黑影乱跑乱窜。
延布见状二话不说,立刻关掉所有门窗。
许平阳守着前门,王琰荷守着后门,延布守着窗户,剩下便是阿飞在那追黑球,那黑球快得许平阳眼睛都跟不上,别说是他,延布和阿飞竟然也跟不上,一阵上蹿下跳,还好二栋都被收拾干净了,不然要被弄得乱七八糟。
看了几个呼吸,他立刻施展起金刚法界。
本来想通过金刚法界把那东西罩住,然后缩小法界来将其拿下,结果这黑球却可以穿过没有灵台加持的法界。
这说明这东西虽然是鬼,可并非是什么恶鬼,心中并无恶执。
没有恶执的鬼不是没有,就比如说昨晚超度的那个迷鬼,心中的执念只是想回家而已,那算什么恶念,一不杀人放火,二不谋财害命,顶多碰到个倒霉鬼中了鬼打墙,被困在里头一晚上,损失一点点人气,仅此而已。
要不是墓园环境特殊,这种鬼早就被自然优胜劣汰给刷掉了。
眼下持续三分钟也不见结果,反倒是阿飞被折腾得浑身阴气涣散。
看了这么一阵,许平阳也发现了,那黑团不是速度快,是它非常灵活,往往在阿飞咬过来时,就贴着阿飞滑过。
阿飞从头到尾就没让这黑球从门前离开过,却几乎是被牵着鼻子走。
许平阳当即催动中丹术,运转手劲,对阿飞喝道:“赶过来。”
阿飞听懂后,便朝着许平阳这里跑,那黑球也被逼过来。
“阿飞闪开。”许平阳低喝一声,阿飞扭头举起蹄子,把身体转到旁边,与此同时,许平阳抬手一招挥去。
鹰爪手!
不过却是丹修版,手上顿时迸发出爪形罡风,朝前罩去。
黑球正好撞上,忽地一下便被吹走,撞向后面墙壁。
延布见状立刻冲过去,伸手要将其拿下。
谁料黑球再次险之又险从他手中溜走。
这一次,却是直接跑向延布身后的窗户。
那窗户是老式的木头镶嵌毛玻璃窗。
那么多年过去了,玻璃坏了不少有缺口。
黑球便是朝着缺口去的。
许平阳见状,抬手一拍口袋,其中顿时飞出一张笔直的阳火符。
就在他要直接用飞符术把这东西给爆掉时,一张白纸忽然从下往上飞出,堵住了玻璃窗缺口,黑团直接撞上了纸张,纸张则快速合成一团。
许平阳转头看去,只见王琰荷抬手伸出抓握的姿势,然后一拉。
那团裹着黑团的纸张,就飘到了她跟前。
王琰荷抓着纸团,有些惊喜地看着许平阳道:“看!我成了!”
许平阳看着她这一脸高兴的样子,也有点惊讶。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自己的事,灵修的手段该给她的也都给她了,没想到她今天见她第一次用,已经是完全从武修转了过来。
就刚刚那手御物术,用得便比他细腻。
“可以。”
他抬抬下巴,示意王琰荷打开纸团,看看这黑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王琰荷一听,立刻从单手驾驭纸张变成双手。
只见她双手合掌,双掌慢慢分开,那悬在跟前的纸团也一点点分开。
延布,阿飞,许平阳,都盯着这纸团里看。
只看里面一团黑,忽然间冒出团绿光来,又是吓了众人一跳。
纸团在颤抖,王琰荷却没有再分开,反而保持着有点随时合拢的趋势,可见里面的这个东西在挣扎,想要挣脱。
“别急,慢慢来,一点点松开,让它可以冒个尖就行。”
许平阳指挥着王琰荷道。
王琰荷应了一声,也在一点点放开。
随着一点点放开,里面的黑团挣扎得愈发激烈,忽然朝着开口一个急蹿,王琰荷害怕它逃跑,吓得连忙收紧。
就是这么一收,便把这黑团冒出脑袋下面的部分都给卡死了。
只见纸团上多了个毛茸茸的黑球,长着尖尖耳朵,一双碧绿眼睛。
“诶?黑猫?”许平阳疑惑道。
“唏律律……”旁边阿飞打着响鼻,昂着脑袋,翘起脚来用蹄子敲敲地面,整个模样看起来很开心似的。
延布挠了挠头道:“郎君这老宅里头怎么会有个鬼玄猫?”
“不清楚啊,问题人成鬼的尚且不多,何况是禽兽——阿飞不一样,阿飞是被人取了完整魂魄与身上皮革制成的,若是自然死亡也就烟消云散了……”许平阳说着,伸出手指逗弄着这鬼玄猫道:“咪咪~咪咪咪咪~”
手指快伸到猫头时,突然,鬼玄猫嘴长得很大很大,朝着手指咬去。
许平阳、延布、阿飞都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些。
只见这鬼玄猫的嘴,竟然咧到了耳后根,就像是一条蛇似的,且嘴里长满獠牙,是个看不见底的偌大黑洞。
“这猫有鬼相。”
延布抬手一招,料器刀子出现在手中,直接架在猫头上。
许平阳摆摆手,示意他收回料器刀子,仔细看了看这鬼玄猫一阵后道:“这猫不是大猫,是只被饿死的未成年小猫,所以才有这饕餮相。想来也是死前特别想吃东西,这才死后变成的这副样子。”
王琰荷紧紧抓着这小猫,试探性问道:“姓许的,我能养这猫吗?”
“你有驯鬼的方法吗?”许平阳直接问道。
王琰荷摇摇头。
延布道:“不可,王家娘子。这若是活猫也就罢了,可这是鬼猫,乃是饕餮执念所成,本质上与野兽一般无二。你若养它,保不准它会凶性大发。这东西养不大还好,若是修为高了,你拿不出东西喂它,它必将反噬。此物是没有灵性的,只有根性所化的执念。”
“姓许的~~”王琰荷有些可怜兮兮地看着许平阳。
许平阳看着她问道:“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养。你得给我一个方案,如果你的方案没问题,那你尽管养着。如果你的方案存在隐患,你又没办法解决这种隐患,那你不能养。别一时兴起,瞧着可爱,母爱泛滥就把事做了。有点脑子,这玩意儿不是活猫,是一只对食物特别渴望而死才化为鬼的执念。延布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东西小还能控制,等大了你怎么控制?猫和狗还不一样,这东西从古至今都是半驯化的宠物,即便养得再熟,把家猫放出去没几天就能直接成半散养的,而且想走就走。这鬼猫控制起来,只比家猫更难。”
王琰荷想了想道:“给我七天,就七天,七天不成我会掐了它。”
……
第47章 心经也能修炼?
“行。”许平阳也没多说,更没多问,一口答应了下来。
王琰荷倒是有些不敢相信,她找了个茶叶罐把鬼玄猫扔进去道:“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具体用什么法子?”
“都成年人了,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你不负责,别人会动手。真到那时候,你不要像现在这样开口,没人会听你的。”
“哼,姓许的,你这人是不是有点冷血?”
“不是我冷血。你在我这里,我还可以让让你,可你要是出去了,谁认识你,谁和你有交情,谁会无条件帮你?别把人想得太好,也别把人想得太坏,人就是人,做事什么的都有自己出发点……干活干活。”
许平阳摆摆手,把地方收拾一下继续弄去了。
九点半之前老房子被收拾好了,这期间老头子还让老妈打电话过来询问了下,在看过拍摄的视频后,便跟许平阳说明天就会让人来弄。
许平阳含糊地是是是回答完后,便先后和王琰荷冲澡,准备去吃夜宵。
月光姣好,延布和阿飞就在屋顶休息的休息,修炼的修炼。
这一趟干活消耗也不小,许平阳便拿出了串绿檀手串让延布炼化了,家里这种通货已经不多,他干脆网上下单买一批香料和木材。
至于阿飞么,月海甑暂时给它用,喝上一盅月露就能恢复七八。
“啊……”轮到王琰荷冲澡时,卫生间里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对于这种叫声,许平阳已经见怪不怪,毕竟带个古代人来现代,比这年头乡下人进城引发的滑稽还多,只是……
“姓许的……你……你过来……”卫生间里发出王琰荷支支吾吾的声音。
许平阳慵懒问道:“怎么了,说就是了。”
“你来嘛……快来啊……”
许平阳无奈起身,放下电脑上的剪辑来到卫生间门口,靠着墙抱着手道:“说吧,祖宗,你又有什么吩咐。”
“我……我来大姨妈了……”
“来就来呗。”
“诶呀……姓许的,我裤子……”
“裤子弄脏了脱下来待会儿搓洗。”
“那现在怎么办?”
“量大不大。”
“有点多……好多……”
“唉,等着吧,我去给你买卫生巾。”
“嗯……那你快去快回啊。”
“知道了。”
许平阳应了声,立刻拿着钥匙出了门,把这事给办完了。
很快回来,手里带着大包小包,加一条内裤,塞给了还在卫生间里的王琰荷。
“有夜用的,你拿个普通夜用的,不会垫的话看视频。睡觉前换超长也用的,毕竟你睡相奇差。好了,待在家里别出去了。不能吃生冷刺激的。”
“唉……真麻烦……修武就没这些破事。”
“别逼逼歪歪了,你真觉得女人没这事是好事嘛?”
“姓许的,我肚子疼,这个应该就是痛经了,你帮我去弄点红糖姜汤。”
“都大晚上了喝红糖姜汤,晚上吃这个赛砒霜啊。”
“可我难受啊……”
“你别吵,先洗澡,洗好了出来,我给你把脉扎针。”
“姓许的,你说女人这回事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二十八天一个周期,子宫内膜像是长成熟的瓜果一样从内壁上脱落,本质和撕开也差不多,血液就是这里出现的,能不疼么。这也是正常的,回头我给你扎几针舒缓舒缓就行。”
“诶,姓许的,我听说扎针厉害的可以隔绝痛感。”
“凡事有两面,隔绝痛感你以为是什么好事么?这种针我又不是不会。”
“难道就没什么法子可以止疼了么?”
“唉……”许平阳沉默好一会儿没有回,就靠在卫生间门口,听着里面撕纸声、马桶冲水、然后是稀里哗啦的淋浴声、冲刷泡沫声……
一直到结束,王琰荷开门,看着还在门口的许平阳,有些意外。
“你……在等我?”王琰荷看着许平阳,脸有些红扑扑的。
许平阳一如往常那样,面无表情,整个人麻麻木木的,也很平静。
“走吧,给你吹头发。”
“哦。”
卫生间不是太大,日常洗漱尚可,吹头发得到隔壁书房。
待吹好了头发,回到卧室,许平阳道:“人有六识,眼,耳,鼻,舌,身,意。人有六根,眼是视根,耳是听根,鼻是嗅根,舌是味根,身是触根,意是念虑之根。外界有一切形,一切色,大概可分为一切色,一切声,一切香,一切味,一切触,一切法,这是六尘。六识,六根,六尘,合称‘十八界’。你这痛,来源于自身,乃是身识触根。”
王琰荷绑着头发,听着这话,询问道:“这是佛理?”
许平阳应了一声问道:“这十八界你能听懂吗?”
“嗯,大概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修炼慈悲眼,是懂神识的,或者说,慈悲眼这道法门,就是我从这里面领悟来的。一个人的身体,有很多感官,眼睛鼻子这些,这就是六识。每个感官,感受到的东西,就是六根。但是你感受到的,是外界给予你的,身体以外世界的一切犹如尘埃,落在感官上,什么样的尘埃你便有什么样的感受。人与世界之间,由外而内的六尘,六识,六根。这十八界,最终都会汇聚在心中。这心就是明镜,这身体便是菩提树,六识为树根,六根为树干,六尘是树扎根的土壤。身是菩提树,心是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身体是智慧来源的根本,心则要保持明澈。可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这样说,你是不是更懂了一些?”
王琰荷恍然大悟,脑子之中也是灵光一闪。
忽然间,对“慈悲眼”的理解更深了。
可这些都重要,也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许平阳刚刚说的这些都是基础。
不重要的是,他还没说到主题上。
“我现在念一段‘心经’给你听,你回头以观想之法好好参悟——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四谛、苦谛。集谛,灭谛,道谛,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你要是痛经难受,就参悟这个。”
这“心经”还是许平阳从菊新婆婆那里得来的舍利子。
以前他不懂,就觉得这东西是咒语,现在细看,都是修行的道理。
当他仔细研读和理解这心经时,整个人便会很容易入定。
这一入定,整个人的元神就会集中起来,得到休养、澄清和恢复。
许平阳传授给王琰荷这心经的目的,是利用心经入定时,集中元神观想内在,自然而然就会远离痛苦、恐怖。
这就是“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这话的真谛。
……
第48章 你、你别看我
“观自在菩萨”不是“观音菩萨”“文殊菩萨”的这种具象的菩萨。
意思是“观察内在,自见菩萨”。
所谓菩萨,就是帮助他人的修佛之人,是罗汉果与佛果之间的过渡。
譬如《西游记》里唐僧口渴时遇到女的给他施舍水吃,便会答谢人家,称颂人家是“女菩萨”,便是这个帮人度过苦厄的意思。
如果说“金刚经”是让自己根本上立正,也能帮助他人立正,那么“心经”就是一种更加详细修炼自我根本的途径。
金刚经很宏大,想要学精得不断深入细品。
不光得品,还得见到人世间种种,这样才能与经文相互印证,加升修行。
心经与之相比,就是专注于修持自身,开篇便说了是“观自在菩萨”。
王琰荷听完整个心经,心中隐隐有某种悸动——因为有“慈悲眼”以“身识触根”这一道法门为引,可以马上入门,对这心经的感悟,或者说心经对她的提醒和作用,远超一般老太太整天双手合十挂嘴。
她一阵沉吟后,立刻拉着许平阳一同坐到了床上。
然后想了想,抬眼看着许平阳道:“我还有些问题,需要你帮我。”
“你说。”
王琰荷的问题不是什么大问题,仍旧是一些基本佛理。
类似“十八界”“般若”“菩提”“波罗蜜”这些名词的不解。
虽然网上的确是可以直接找到答案,可许平阳的回答却是不同,因为许平阳修炼了金刚经,超度了那么多鬼,见到了不少人的苦厄,对很多事感触更深,可以举出更多的例子来回答王琰荷,加深她对这些词汇的理解。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许平阳正要准备起身离开,却忽然发现王琰荷不对。
她跏趺而坐,五心朝天,眼观鼻鼻观心,整个人端正又自然,身体松懈,但神内在撑着,有种特别的神韵。
就在许平阳注视下,王琰荷周身气息流转。
这气息流转在内,并不在外。
许平阳可以细腻地感受到,这所有的气息都在通过某种方式,集中到了王琰荷额心,渐渐地,她额心处开始泛红,形成一个淡红色的点。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这个点的颜色越来越深。
等回过神时,这个点已成了一颗圆润的红色。
与此同时,王琰荷身上的血气,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内在的神韵,则以一种飞般的速度壮大……
隐约间,许平阳好像看到了她体内有一尊神……
不是好像,是确实有一尊神。
看着看着,许平阳就看到了丝丝气息从王琰荷头顶透出,于头顶上方逐渐凝结成了一个模糊的形象。
那形象苍白,像是云团做的。
但依稀可以看清,是王琰荷跏趺而坐于虚空中的样子。
就在许平阳凝视的时候,空中的王琰荷模样快速凝练,从白色变得透明,几乎只能看到一条透明轮廓,周围的温度也明显降了下来。
“啊?我怎么在下面?”虚空中传来王琰荷的声音。
那声音很空洞,一般人肯定是听不到的,眼前的王琰荷额心仍旧有着朱砂圆印,眉目平静闭着,感觉上气息有些微弱。
许平阳看着空中有些慌乱的王琰荷笑道:“恭喜,你找到出窍的法子了。”
“我出窍了?!我达到了二境夜游?!”王琰荷反应过来,顿时高兴无比。
许平阳连忙道:“并没有,你只是掌握了分出阴神的技巧,有了这个技巧,你才能从御物提升到夜游……”
“可接下来呢?要怎么修炼?”
“用我教你的‘大雷音拳’。”
“然后呢?我现在怎么回去?”顿了顿,王琰荷有些着急道:“这个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办法走?延布他们又是怎么飘的?”
许平阳叹了口气道:“用‘想’,阴神都是用神念来操控身体的。”
这一提醒,王琰荷立刻就在房间里飘了起来。
她一个念头,身形刹那就到了门口。
又一个念头,身形刹那便到了天花板上。
这速度非常快,许平阳眼睛跟不上,丢了帧,看着就像是闪现似的。
忙活了好一阵,王琰荷已经适应了阴神状态,兴奋无比。
她道:“姓许的,开窗,我要出去飞一飞。”
许平阳翻白眼:“你刚出窍的水平出去,小心魂飞魄散。”
“怎么会?难道外面很危险?”
“真空不空,房屋外面有‘六灾’,其中之一就是天地罡风。你要不信,就靠近窗户缝隙。那里有空气对流,稍微感受一下试试。”
王琰荷是那种不亲自到黄河心不死的人。
许平阳这么说,她倒是愈发好奇了,也不管有没有危险,便凑着窗户去了。
窗户有缝隙,这一点缝隙因为气压差的缘故形成对流。
人靠近只能感受到一丝丝空气流动,但是王琰荷这刚出窍的阴神被吹一下,缝隙里喷出来的根本就不是气,而是一道刀子,生生就把她阴神切成了两半,还好这是阴神,不是身体,不然就这一下人就没了。
虽然被切开后阴身很快愈合,可王琰荷还是痛得发出了尖叫。
阴神受到了损伤,身体也连带着疼痛起来。
“定心神,用归元法。”许平阳很无语地提醒道。
抬手一挥,便展开了灵台金刚法界,将王琰荷拖入其中。
灵台金刚法界内,一切本来面目尽显,然后……
许平阳就看到了比较尴尬的一幕。
经常灵魂出窍的都知道,神识神念就是最纯粹的东西,不可能说这东西还有衣服什么的,至少刚出窍时,还没掌握凝聚化衣的能力。
且王琰荷是自己领悟的元神分流出窍,聚化阴神的法门。
人家……比如说那晚遇到的陆判官,出场就有一身古代官服、朱笔、生死簿,这些套装本身就是阴神修炼的一部分,一出来就凝聚齐全的。
至于其余的鬼在这里显化,能有衣服什么的,也是他们当鬼久了有所修持。
这种遮羞的事,当鬼久了,总归会想法子解决的嘛。
就是眼下王琰荷这个“新兵蛋子”很尴尬。
“你你你你你……姓许的,你能别看我嘛……”王琰荷到了这里后,便是感觉浑身舒服,毕竟这灵台金刚法界便是灵台加上心神所化,天然环境就适合元神一类,可很快发现身上的不对后,立马捂着身子蹲了下来,紧张非常。
……
第49章 这就是生活嘛
“我不看,你赶快恢复,等摸索熟了我便撤了法界。”许平阳背过身去道。
道家作灵修,是以元神三精心神、神识、神念入手,但这理论虽然自洽,可多少显得有些粗浅,往详细了去,是不如更加精妙的佛家的。
比如佛家就能把神识分为六识,六识外内有六根,往外有六尘。
每一识一根一尘,还能细细说道,以此为利器,再去看灵修的各种法门,不说能直接掌握,只是多看看,也能看出个大概,不至于囫囵。
只是又要往回说,佛家对身体的了解也有偏颇粗浅。
比如佛家了解身体的基础是“四大”。
地水火风便是四大,四大皆空的四大。
人体中一切火一切动,为火大,呼吸吐纳为风大,血液等一切体液等为水大,剩下骨骼皮肉等则为地大。
虽说与道家相比有些粗浅,但也能和十八界之类的自洽。
总的来说,佛道两家其实殊途同归,各有所长罢了。
现在王琰荷通过心经的这么一番领悟,彻底转为了灵修,可以此为根本,直接脱壳出来的阴神就是本来面目,毫无任何法术可用,不像“陆判官”这种阴神,一出来就有朱笔生死簿之类手段与神俱来傍身。
王琰荷在使归元法恢复时,许平阳也在想别的。
这就想到了“一叶障目”“鬼打墙”这两门手段,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能耐,但总比没有的强,等她恢复好了就一并传给她。
反正延布、清欢能学能用的,王琰荷也都能学能用。
要说帮助王琰荷有什么好处,这个许平阳是没想过的,或许以前他帮助美女时,还会想着博好感,但自从前女友这档子事加上这次穿越,因缘际会修了这金刚禅后,整个人心态也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他只知道,王琰荷现在肯定是需要帮助的,自己能给就给。
这么一来,王琰荷也总算是正式踏上了灵修这条路了。
许平阳处理完这些事后,看了看时间,又是十一点了,便招呼了一声阿飞,穿上马皮斗篷,手机开启导航,身形穿入夜色之中。
两三个小时,逛了一家火葬场,一家公墓,一家精神病院,收获相当不错。
就跟出去野钓似的,虽然很容易空军,可运气好的时候连杆爆护也大有可能,就比如今天,就算是爆护了,一口气超度了四十几只鬼。
自然,这里面大部分都是阿飞的功劳。
毕竟阿飞是鬼马,对鬼的敏感就像是狗似的,而且一抓一个准。
这些鬼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阿飞,逃都逃不了。
不过也基本都是些小鬼、新鬼,得到的也是灰舍利,没什么大用。
鬼因为是执念,一旦超度,执念不再,也就烟消云散了。
深夜,田野之中,穿着鬼马斗篷的许平阳正在穿行,手机中冰冷的电子女声,提醒着他前方八百米有十字路口,注意红绿灯,速度已经超过八十码,有摄像头,超速会被抓拍扣分,说着说着手机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王琰荷打来的。
“喂?”许平阳摁下接听键问道。
“姓许的,我肚子有些饿,你给我带份鸡蛋灌饼回来吧,不要放辣,不要放薄脆,多放土豆丝,两个鸡蛋一根岩石烤肠或者脆骨肠。”
“行,我看看吧。”
“没有的话买个烤冷面或者麻椒鸡也行,我饿了,这灵修比武修还耗费身体,那啥,你顺路的话再给我买点烤酸奶或椰汁回来,再弄点泡面什么的,免得你不在家我被饿死……可以去便利店看看,弄份寿司吧。”
“行行行……”挂了电话,许平阳对阿飞道:“咱们先不回家,拐个弯去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正好我也饿了。”
“唏律律!”阿飞痛快答应,撒开蹄子飞奔。
主要是手里有钱,不用结婚照顾孩子,没什么经济压力,这日子可以过得舒坦一些,不用想太多有的没的。
接下来的事,主要就是等老爹出院和老房子翻新,这就够了。
只是想到这里,他又有点不高兴了。
他都快三十了,还是单身,父母这里不好交代。
可真要找个人结婚,就算人家各种愿意,那他总不能扔下王琰荷不管吧?
思来想去,他只能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悄悄买个房子。
其实最好的法子还是穿越回去,把王琰荷扔回江南国,这么一来就干净了。
可比起穿回去这种不切实际的事,还不如想着怎么攒钱买房子。
他要买一套房子,查看了下房价,至少百万起步。
便宜的也有,比如法拍房,可这东西是不能碰的,问题贼大。
手里的二十几万,再想办法做自媒体赚个一百多万,就买个二手房好了。
他是这么打算的,一旦房子买好,做很多事都方便。
可是一想到手里的钱,感觉一时气弱,有种遥遥无期的无力感。
“难啊……”
他感叹人生之艰难,做什么都不容易时,一夜又这么过去了。
天亮后,还是一如既往洗漱晨练,买菜做饭,去医院给老头子送菜,顺便给老头子做针灸,然后弄完骑自行车往回赶,其实顺路去法兰厂做直播。
不出意外,就是这个流程。
只是今天这一进病房,他就感觉氛围有些不对。
靠着门口这一床的老头老太,看着他直笑,还热切地打招呼。
刚进来时,老头子似乎还和这一床聊天来着。
他没多想,只以为是老头子交病友,毕竟老头这人爱吹牛逼健谈。
可当他给老头做针灸时,才发现有点不对,那一床照顾老头的老太,竟然凑过来掀开帘子,在那里看他扎针,老头见了还跟她微笑点头。
等扎完了针,许平阳一一取针消毒放好。
正要离开,却被一床的老太叫住。
“小伙子啊,你行行好啊,帮帮忙吧,也给我家老头子扎一下。自从半年前骑电动车摔了,到现在我家老头子都躺半年了。唉……求求你了喂。”
……
第50章 老头子是真爱吹牛
许平阳顿时皱眉看向老头子。
老头子笑着道:“你先给人家看看吧,人家也不容易,咱们有能力就帮帮呗,他们也是咱们那的地方上人啊。”
许平阳心头的火噌地就起来了,差点就骂娘。
可一想到他娘是自己奶奶,冒到嗓子眼的难听话又生生咽了下去。
他就不明白了,这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怎么就屁事不懂呢?
这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对于自己亲人还这么痴愚,他内心顿生忿怒……
这忿怒爆涌。
好一阵才压下去,他冷静后宽慰着这个老太道:“你别急,每个人身体情况不一样。我爹一来年纪轻,二来出事没几天,三来我刚好有对症的能力,你家这个我还得把脉后看看才行。你别急啊,我先把把脉。”
宽抚好老太后,他就给老头把脉了。
这一把脉和看脸色看下来,他只能说虽然能治,可也比较麻烦。
这一床的老头小八十岁,本身就骨质疏松,眼下这样瘫痪的主要原因虽然是伤到了腰盘,可身体综合不行才是真正问题所在。
再看医院里给的这个药,果然也是葡萄糖钙维生素之类为主。
营养各方面是跟上了,可问题是老头年纪大了,身体不吸收啊,再加上这么长时间卧床不动,肌肉都退缩不说,经脉也收缩了。
“抱歉,我没能力,你家这位伤得比我爹严重得多,医院治疗是没问题的。”
许平阳收起手,便实话实说婉拒了。
这让老头和老太都比较失望,许平阳也松了口气。
交浅言深,向来是大忌,他又不知道这一户人家是什么性子,就算知道了也不知道其子女是什么品性,扎针下去就算治好了,也保不准接下来出问题,一旦出问题,人家可以说都是因为当初扎针了才这样,让你赔,你怎么赔?
你不赔,那你有行医资格证吗,没有就是非法行医,刑事责任。
救人虽然是好事,可有些因果是不能沾的。
因为这档子事,给老头看完后,他都没和老头子打招呼,直接走人了。
在他走后不久,吃完了早上粥汤的老头子,已经可以在老妈搀扶下,走下床,自己上厕所了,从厕所出来时,就碰上了来探望的帽子。
“老许,你竟然恢复了!”
帽子既是地方上的人,这段时间下来也是老相识了,看到许平阳老头子不光醒过来,还能下地,简直像是看到了奇迹。
老头子坐在床上笑着道:“这还多亏了我儿子。”
“怎么回事?你儿子给你找了专家?”
“不是,我儿子会针灸,帮我扎针。扎针的第二天我就醒了,醒来后浑身还是没力气。今天又扎针了下,身体已经有些力气能下床了。昨天去做了全面检查,说我恢复不错,再看三天就能出院了。”
“你儿子还会针灸?”帽子们更加吃惊了。
“我儿子虽然文凭不高,可文化水平一般人也没几个比得上他。好歹也是北漂,混了好几年剧组。剧组里面除了导演编剧明星,其实什么人都有,什么人都能见到。这针灸,是他跟着一个专门给明星看病的老中医学的。”
一般老爹吹儿子,都是七分真三分吹。
许平阳老爹吹牛逼,就是儿子十分本事,他二十五分吹。
就这一手扎针,他跟帽子聊了足足半个小时。
这说得天花乱坠。
什么扎针的时候就感觉浑身“冰火两重天”,四肢很冷,身体很热,有些地方很没力气,有些地方又感觉充满力量等等。
帽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只是说完了这茬,帽子才开始步入正题,询问那天车祸具体情况。
老头子正要再次开口,老妈眼疾手快,从抽屉里拿出了许平阳准备好的稿子递过去,跟帽子说了这是自己儿子询问得来的过程。
帽子拿着这个,一目了然,但还是有些问题。
针对这些问题,又开始做详细的盘问。
他们的问话有他们的方式,用这些方式来,可以得到更多细节,也可以帮人回忆起一些忽略掉的东西,这些对案情进展都很有帮助。
得到了笔录后,两帽子离开病房。
一路下了电梯到医院门口,坐进了车子里,点了一支烟,却没立刻发车。
“师父,咱们现在去二院?”年轻帽子询问道。
年长的帽子摆摆手:“去其他医院估计结果都一样,现在这事情唯一突破口就在老许这里。要是老许不醒来,咱们也拿不到这东西。”
“可看还是要看的……”
“是要看,不能白跑。”
“师父,你打算带上小许?”
“试试。”
“小许不是专业医生,他……”
“都说了,试试。现在那几个受害人,活着跟死了没有区别。最近类似的事太多了,咱们这里也毫无头绪。成立了调查组,把人撒开了也等于没撒开。死马当活马医吧,必须找出点东西来,不然……唉……我先打个电话。”
许平阳这里才刚开播,就收到了电话。
了解事情经过后,他知道躲不开,便打算关掉直播。
可以现在这群看热闹的吊毛脾性,关掉直播只会惹非议。
想了想,他还是保持着直播,一直等到那两个帽子来直播间找自己。
就在直播间众目睽睽之下,许平阳和帽子聊完,然后对着直播间镜头以协助调查为名请了个假,当场下了播。
“出了什么事,要帮忙吗?”
徐冶福一看帽子来了,直接凑过来小声询问。
“不用,是我过去帮忙的。”顿了顿,许平阳看着徐冶福解释了一下自己老头子前段时间出车祸,这两天刚醒,有些事需要他来处理。
说完就走了。
果然不出许平阳所料,他前脚刚走,徐冶福就开直播了——
具体怎样许平阳管不着,他只知道借徐冶福口把这事交代一下就成,有些事从他嘴里说出去,和从别人嘴里说出去,是两种味道。
如果是他说,那肯定会跳出一些能怀疑自己爹不是自己亲生的、信阴谋论教的智障,会直接怀疑他是找借口什么的。
老的帽子叫赵立刚,年轻的帽子叫李宽,是老带新的师徒。
一路上两人为缓解许平阳的不安,还特地说这说那,许平阳也平静得像是机器人一样,从容回答,几乎是无悲无喜。
这都有点把师徒俩给整不会了。
医院到了,赵立刚与李宽带着许平阳上了住院部大楼,直入重症监护室。
这重症监护室有两病人,都是旁边摆着层层仪器,瓶瓶罐罐,躺在病床上的人脑袋包得跟烂蛋一样,身上插满管子,旁边是病人家属。
两个人里面只有一个是车祸,另一个就是个脑溢血的老人。
看到帽子来了,车祸受害的家人便主动过来聊。
虽然聊得轻松,可脸上还是有些阴翳……
还能怎么轻松,家里的顶梁柱倒了,人生死未卜,每天大量钱还要丢出去,十有八九也救不回来,可又必须救,救回来了,家里也空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不说未来怎么样,就眼下这情况便不容乐观。
“今天刚检查过,医生说再观察两天,情况稳定,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就是醒来的话……医生说……做好成植物人的准备……”
病人家属说话时很平静,就像跟邻居闲聊似的。
但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
第51章 只是有两把刷子而已
处理这种事,当徒弟的李宽还有点经验不足,赵立刚上前宽慰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些事走一步看一步。这次的几场车祸能够活下来已经算运气相当不错了,就活下来三个……你们也不要灰心,最早出事的那个,现在已经醒了,过几天都能出院了。”
随着赵立刚的阐述,这病人的家属纷纷抬起头,睁大眼睛看了过来。
“他是在哪家医院的?主治医生叫啥?”
赵立刚摆摆手:“他在的医院就是街道公立医院,属于镇级的,二甲都算不上,这里怎么说也是三甲。虽然目前来看,你们情况都类似,并没有伤到脑子,就是不明原因的昏迷。但一个是他情况比较轻,另一个是可能和他采取的治疗有关,对了……这个就是他儿子,姓许,叫小许。”
许平阳看着众人点点头。
他是听懂了赵立刚这话的,虽然在为引出他出手治疗作铺垫,可另一方面也是在为如果治疗不成做准备。
到底是在公干体系内干活的,这说话做事……
许平阳觉得自己这辈子成不了这样的人。
“小许啊,你爹现在情况怎样了?”介绍完后,病人家长连忙过来询问。
许平阳知道这是赵立刚给他做的铺垫,目的是为了从家属这里知道病人详情,于是也借着这个机会进行套话。
一阵询问后,才发现这病人看似严重,其实问题并不大。
在发生车祸的时候,安全气囊骤然爆发,把他顶了个轻微脑震荡,其余的便是浑身几十处骨折,其中肺部遭到了好几根肋骨戳穿,左手臂骨骼之余还有肌肉撕裂,应该是当时强抓方向盘所指。
与之相比,剩下因为车子变形,玻璃破碎之类造成的伤不值一提。
病人是当场休克的,造成休克的原因很多,比如肺脏受伤,心脏遭到冲击,肾上腺素失控,失血,脑震荡等等加一起。
被抬上救护车时,身体都是 变形的,真只剩一口气。
光抢救费就花了五六万——并不多,后续住重症监护室才花钱。
花得不多,是因为病人情况看似严重,其实主要的也就一个肺脏和骨折,把这些都处理好后,淤血清理,血管疏通,能够呼吸,人就差不多了。
就像眼下监视器上显示的一切数据,都正常。
许平阳也看了看监视器,的确,一切正常。
脑震荡根据今天早上的检查,也已经完全过去了,可人就是不明情况的昏迷,这点是医院目前为止怎么都弄不明白的。
为此还做了个详细的脑ct。
许平阳了解完情况,点了点头,赵立刚立马接过话茬道:“小许,你要不要看看详细情况,和你老头子的做个对比。”
他这话李宽和许平阳都明白,这边病人家属就听得一头雾水。
这自然也是赵立刚有意为之,他道:“是这样的,小许本身会中医针灸,他爹昏迷的这段时间,也是他一直在用针灸理疗。”
病人家属听得连忙道:“那小许你赶快试试吧。”
许平阳有些犹豫道:“我是跟人学的,没有行医资格证,只是过来看看,要是能够帮上忙最好……”
赵立刚有些头大,这孩子怎么一把年纪了,说话却好不上道呢。
他连忙道:“就是让你来看看的,你看看再说嘛。”
病人家属几乎没有犹豫,催着许平阳来试一试。
眼下还有什么情况比这更坏吗?
许平阳也只能坐到病床前面开始把脉——这脸实在被纱布包裹着看不到,不过……这病人周身倒是涌着白气,气魄一直在散发气息,虚浮身体之上不肯入体,这事儿倒也有些奇怪。
一阵把脉后,结合气魄这情况,他就确定了原因。
“盆骨这儿有淤血堆积,经脉受阻,他是不是大小便失禁……呃,当我没说。”
这人都昏迷着,所有屎尿都是通过袋子来完成的。
这一点症状,完全失去了勘察意义。
但也就是因为这点,导致了病人全身都出了问题。
盆骨这儿,就是一个人的中间部分,承上启下的,但是现在却淤堵了,就像是铸造了一条大坝,拦住河水,而这个河水不是直流的,是循环的,循环一段被堵住了,那这运转的气机各方面,自然无法到达脑袋。
也幸亏是靠着这些仪器吊命,不然脑袋失气,人应该早没了。
“去给盆腔做个检查吧。”许平阳道:“做完后才能知道下一步。”
家属这边听完后,竟然没什么犹豫,直接去叫了医生说明情况,这也让许平阳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病急乱投医”。
许平阳还以为这病人要挪走,谁料没会儿就看到护工推着仪器进来。
“原来科技已经发达到这种程度了嘛……”这一刻他内心的冲击也不小。
接下来就是检查,等待结果。
许平阳倒是轻松。
可与之相比,没有底的赵立刚和李宽都手心捏汗。
他们就怕许平阳是吹牛逼的。
虽然,他们也是见多识广。
可一个野路子、三十岁不到的小子,把脉五分钟就说出了这种事,就算他们是推荐人,也有点没有底。
只是科技的速度比他们担忧的还快。
很快,报告就出来了。
医生看着与器械连通的平板,面色无悲无喜,好一阵道:“确实……盆腔内有点淤血,一些血栓挤压了神经……从结果上来看,这些神经属于中枢神经,也可能是造成昏迷不醒的原因之一。但是这些血栓太复杂,零零散散分布了几十处,手术很难解决。我建议还是采取保守治疗,一个是高压氧仓,一个是理疗。你们先考虑考虑,决定了就找护士说。”
说完,医生转身就离开了。
伴随着医生彻底远离的这段时间,房间里非常安静。
直到走远,这病人家属竟然一个个哭了起来。
“可以的,小许,有两把刷子。”赵立刚都被这结果给惊到了,也有些激动地抬手拍了拍许平阳肩膀。
医院里要靠器械,许平阳只要靠手就行。
这中医也太特么神奇了。
相比起那台上百万的器械,这一双手省多少钱?
也难怪网络上有那么多中医黑。
就是因为一双手就可以取代百万机器带来的成果……
但是,中医诊脉厉害的并不是手。
一个是把脉必须有名师教导,第二个自身也得有点天赋,这么一来,至少至少,基本的二十八脉象才不会弄错。
剩下的,便是经年累月地给人把脉看病,积累经验。
难道一个有天赋的中医经过几十年的把脉看病,积累下来的经验,比不上一台百万机器么?
这潜在的成本巨高。
但机器只要掌握技术,可以批量制造,人却不能。
因为任何东西,学到一定程度,都是需要天赋的。
不是谁都有这个天赋。
也不是谁都能坚持那么多年。
优秀的中医注定无法批量制造,成为医生后,能做的也只是点对点治疗,看个普通人就像是古代王公贵族一样,因人施治。
这是点对点的。
可全地球有多少人,优秀的中医又有多少?
相较之下,以点对面的工业化现代机械设备、药物,才能更普遍地去医治群体,普罗大众,影响力自然而然就大了。
而工业化的基础就是资本化,这背后的问题犹如天生注定一般。
许平阳内心没有对自己看个病能看出问题而感到喜悦,他只是从一个比较高且不切实际的角度,看到了现代医学对于中医的冲击。
当然,中医也在想方设法地跟上现代化……
其实在许平阳看来,这就有点本末倒置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这边病患家属也哭完了。
几人直接跑过来问许平阳。
“小许啊……许师傅,你说这应该怎么治疗比较好。”
看着他们希冀的眼神,许平阳有些懵,还能怎么治疗?
……
第52章 我原则上是拒绝的
“刚刚医生不是说了吗,高压氧仓和理疗……”
赵立刚看不下去了,插话道:“小许,你能不能做下针灸?”
“不能。”许平阳果决、干脆、利落地回绝,然后给出理由:“我扎我老头子,是因为我家也就那样了,真要把我老头子扎没了,那也是我老头子,我妈总不可能起诉我让我赔钱吗?可要扎别人,我一个是无证行医,非法行医,真要出了点事情,哪怕当时好了后续有问题了,一告一个准,我至少三年起步。我家也是小门小户,我还没结婚呢,坐牢出来我这辈子就毁了,就别逼我了。”
明确的态度,充足的理由,病人家属想说什么,又没法说。
他们真的很想让许平阳试一试,就说死马当活马医吧。
可要真的人治疗出了问题,那算谁的?
人还躺在医院,就算他们不告,医院可能也不会放过。
眼下病人也不可能脱离医院。
赵立刚也知道这事儿的隐患,人是他带来的,不能把人往火坑里推,想了想还是说道:“小许,这个扎针要是出问题,会有什么后果吗?”
许平阳本想直接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不清楚,人体太复杂了。”
“这么说吧,虽然病症来来回回也就那几个,可身体内四通八达的,就像全国交通路线……”
“假设这交通路线有一万多条,扎针就是修补其中一块区域,那可能当场会引发部分路线淤堵。”
“这部分路线淤堵,是可以预见的,但是淤堵导致的其他路线出问题,完全是不可预见的。”
“就像是水流,你堵住了这里,剩下水流怎么分流,这种事不可测。”
“目前他的情况就是盆腔内有不少细小血栓。”
“一个两个血栓,甚至十几个血栓,也不会出现眼下问题。”
“可就是这些血栓正好以某种形式组合在了一起,加上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好,就像是压死骆驼的那一根稻草,这才让人昏迷不醒。”
“我要是扎针,出问题的严重的,就是引起人的瘫痪,这种事……”
“我能力有限,也把握不准。”
他已经把说得够明白了,觉得差不多也该走了。
只是他没想到,病人家属一听这话,连忙追问道:“那人能醒来吗?”
“不一定。”许平阳很清楚,这种场合最忌讳的就是给人过多希望,因为他不是正经医生,要是出问题担受责任更大。
“有多少把握?”赵立刚抬了抬下巴道:“你就实话实说。”
许平阳犹豫了下,还是尽量压低道:“七……六成左右。”
“扎完后的结果,无非就是醒来,继续昏迷,瘫痪醒来这三个吧?”李宽作为年轻人,思维更冷些,直接问道。
其实是在给这病人家属做选择。
虽说职业原因,他们应该更加客观一点,可事实上现在是真没办法了。
这户人家能够住三甲医院重症监护室,并不是差钱的主,可再有钱,即便家里有几百万,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在许平阳来之前,他们也找过了医生。
这年头,稍微有点钱的,哪个还没点人脉认识点厉害医生?
有钱,也得有命去享受啊。
然而这些医生来了之后,给出的结果都差不多。
许平阳是第一个把脉五分钟,精准说出问题的人,再加上赵立刚介绍他的时候,用了和他们同样情况的家属这个身份,这就更值得信任了。
毕竟人家家人也一样情况,这没几天就能出院了。
他们呢?
“是,基本上就这三种情况了。”回答李宽这话的却是许平阳。
李宽再问道:“那有多大几率出现死亡这种情况。”
“不可能,主要扎针的地方远离生命中枢,出现生命问题,扎针的经络影响得涉及大脑、脊柱、心脏、肾脏之类地方引起衰竭。”
病人家属反应过来:“要是不扎,那就大概率只能是植物人,许师傅你帮帮忙吧,这费用多少你说个数,我们肯定不会让你白忙活的……”
许平阳一听连连摆手,原因他也不好说。
这就是坐实他非法行医。
他道:“医院不是还有高压氧仓和理疗么,你们可以试试。人家是路子是成熟的,是稳中求胜的,我这个是野路子,剑走偏锋。”
“高压氧仓是糊弄人的。”旁边听了好久的老太说话了。
那老太的老头,就是躺床上的病人,脑溢血,目前还没脱离危险。
所有人看向老太。
老太说道:“高压氧仓说是对血栓之类的有比较好的治疗效果,可实际上呢,真正有效治疗都是比较大的血管。”
“这些血管血压比较大,容易疏通。”
“你往毛细血管走,这些地方那么小那么脆弱,你要怎么疏通?”
“别把西医想得那么好,一百人治疗就是个有点用,就是百分之九十有效,实际上真正靠这个辅助治好的能有六十个就不错了,也算高效。”
看着许平阳疑惑的眼神,老太道:“得这种病的,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要进火葬场的,就像我们家一样。”
“一百个这样的人,能疏通治疗好六十个,这还不好吗?”
“你像过去,基本上就是瘫个一两年人就没了,只能回去等死。”
“其实得了这个病,难的不是死,是生不如死。”
“你们家那用高压氧仓,他会跟你说,先用三天,三天内有效就是有效,三天内没效果,再看个三天,就可以结束了。”
“这高压氧仓也不便宜,多少人在这都是没效的。”
“至于理疗,人都这样了还理疗个什么,无非就是找个护工过来定期给活动活动,也都是让护工赚钱。”
“很多事,都是个安慰剂,本质上不是治好病人,是让你们安定。”
“一步步治疗下来,等于是希望一点点排除,这个过程里,你们就算再急,也一点点冷静下来。”
“最后就算没效果又怎么样,排除法做下来,也只能认命。”
许平阳被这老太说得,都有点头皮发麻。
不是这话多有道理,而是这个老人看得太开,也太敢说了。
世上很多话,可以想但不能说,可以说但不能做,可以做但不能说,可以说但不能想,都是些台面底下的规则。
老太就是直接掀桌子了。
许平阳这边,病人家属听了连连点头,小声对许平阳说,这老太太也不是普通人,家里干的活就是和医疗器械有关的,他这才恍然大悟。
不过说完了这些,病人家属这里求许平阳求得更厉害了。
许平阳被病人的老婆拉着手,很是尴尬,看向赵立刚,赵立刚也在劝。
可他天生就胆子小,这里眼睛又多,他是真不想做。
“许师傅我求求你了,帮帮忙吧……”
病人的老婆哭得眼睛鼻子都红,说着就直接跪了下来。
……
第53章 看在宏愿珠的面子上
许平阳差点被吓尿,连忙抓着人不让跪。
他修炼中丹术,一旦使劲,单手就能把这一百多斤给甩飞。
何况是直接把她抓着不让跪。
也就在他进退两难时,一道道黑气顺着病房内这病患老婆、母亲还有小姑子三人眼睛飘出,直接没入了许平阳身体。
下一刻,许平阳体内那淡蓝色的“医术”舍利上,就多了一颗大大的黑球。
宏愿珠——属于“医术舍利”的宏愿珠。
“唉……成吧——”许平阳看向赵立刚道:“出问题你们不能找我,你得给我担保,还有我说好,你们也不能赖我。”
“不会不会……”见许平阳答应了,病患家属连忙说道。
“把窗帘拉起来。”许平阳吩咐了一声,脱下肩头背包。
这里面有拍摄的器械,有紫金钵,还有他随身带的针灸包等东西。
拿出针灸包,用酒精消毒一下,让病患家属帮忙把人侧翻过来。
其实侧翻不用那么麻烦,现在的病床都有机关,可以做到侧翻。
这是为了防止躺卧的病人久了,身上生褥疮或者起病灶,保持清洁卫生,要经常给他擦拭以及翻身,这也是基本医护常识了。
为了防止意外,许平阳特地开了金刚禅扎针的。
尽管人家再三担保,可这不意味着他能不尽心。
循着中盘中飞转的“医术舍利”给到的经验和感觉,他立刻有了完整方案,先用针扎足三里等处,一路往上扎。
然后再用针从脊背等处扎下,一路往下扎。
这些都是从下往上、从上往下的封针,是驻针,也是阴针,定针,是不需要动的,类似下围棋时的金边银角。
把地方圈好后,他再下针行针,主要就是针对盆腔这块。
行针扎下去后,要不断弹动,因为这些是阳针,行针,是活针,走针。
针打了十几分钟,肉眼可见这块儿皮肤开始泛红,冒出白色汗气。
隐约可见皮肤下上浮出红色。
这些红色斑驳,不规律,但在震针之下,也在不断变换。
如果压缩时间看,就不能发现这些红斑像是活过来的蛇般在游走。
半个小时后,许平阳取针消毒,收针。
“今天治疗就这样,他体内的气太少了,我先帮他稳固住。正式治疗得休息一下,到明天才行。他的身体也需要恢复。”
实际上,今天这个针并没有活血化瘀的功效。
只是把这人就差一点能飘走的气魄给定回体内。
这走的也都是腧穴……
说难听的,怎么扎都没问题。
等到明天,才是真正关键。
他扎针的时候,病患家属在帮忙也在看着,包括赵立刚。
众人亲眼看到这扎针形成的奇异景象,内心也不禁燃起希望。
许平阳体内淡蓝色的“医术舍利”上的黑色宏愿珠,也在这样心情的变化下,分出丝丝缕缕白色气息没入医术舍利。
医术舍利的颜色,肉眼可见变蓝了一下。
许平阳也在这次扎针中,自然而然多了一些领悟。
“许师傅,这个要多久见效?”病患家属把人翻过来,擦拭着背部问道。
“明天吧。”许平阳道。
刚说完,床上病人的手忽然动了起来。
病患家属也好,赵立刚师徒也罢,看得都瞪大了眼睛,兴奋至极。
许平阳道:“暂时的,别太高兴,具体还得看明天。”
这边治好了,许平阳闲聊几句,也就跟着车子离开,回到了法兰厂。
到厂里,继续开播,不管有没有人都继续,因为视频题材还是必须录的。
有些人由于没有看到直播,又想知道事情怎样,于是就要求发视频。
本来许平阳想把整个题材都录完了,然后剪辑成一个简单的,现在是短视频时代,大家都心浮气躁,也没谁愿意看长的。
可既然有这样的要求,他也只能抽出时间来剪一下。
他做了三个版本,第一个就是直播剪辑版;第二个版本就是把所有直播素材里的关键抽出来,压缩剪辑;第三个就是把所有的拼在一起。
开播后,就他就检查着器具和纸张上做的计划,编导就在镜头前看着。
整个铸造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摆弄器具的声音。
忽然,编导说道:“老许,直播间里观众问你去干什么了……就是刚刚不是帽子叔叔过来,把你带走了吗?”
“哦,不是什么大事……”
“老许,你还是说说吧,直播间里很多人都在问,你不说他们就乱猜,说什么的都有,越说越糟。”
“我爹前段时间出车祸了,事情原因不明。”
有些事能说,有些事不能说,不管能说的不能说的,少说不说错的就少。
毕竟网络里的智障有很多,还有一群利用听风就是雨的智障,有些人则是唯恐天下不乱,更有一些则是想要利用各种契机。
不管怎么样,从自己这里冒出事情后,最后自己都会惹麻烦。
果然,这么一番话后,整个直播间这里又热议了起来,但是风向上变了,直接从围观打铁变成了聊这老头子车祸的事。
各种各样的问题也冒出来,由编导转达。
“老许,这里有个观众问,是不是在易城出事的。”
“是啊……”
“什么时间段出的事。”
“晚上。”
“那个观众问是不是晚上十一点半过后。”
许平阳打铁的手一停,疑惑地看向编导,正好对准了镜头。
“什么情况?”
“没什么,人家没有再问。”
“哦……”
许平阳继续打铁,但直播间这里已经炸开了锅。
原来直播间里有好几个人,都是周围亲戚朋友出了类似车祸,也是差不多的时间段,只不过他们都是全家福。
本地的聊完还有外地的,这种事好像全国哪里都有。
都是极其类似,时间段几乎一致,出事时也有大雾,但是气象局说没有,行车记录仪里有,有的车子显示是直线开的,莫名其妙开到了斜对面,还有的则是很混乱,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大家都在聊这事,好多博主开播的时候也聊到了这事。
现在大家都猜测,是近些年气候不对,尤其近两个月出现了大地磁暴,可能和这个有关,有些人说到大地磁暴时,还说那段时间莫名其妙失眠,很亢奋,应和的人不少,可没说多少,就有人跳出来说官媒都辟谣了,说大地磁暴对人体的影响微乎其微,完全没有这个可能,仿佛看着直播间都是傻叉。
就从车祸聊到了大地磁暴。
然后从大地磁暴冷嘲热讽的科普起了骂战。
编导看着情况不妙,立马和许平阳说。
许平阳打着铁,拉着胚,声音不疾不徐。
……
第54章 以《金瓶梅》见菩萨
“人家官媒说对人体有影响,但影响微乎其微。”
“这个影响有两方面,一方面确实是对人有实质性作用,比如失眠。”
“另一方面,就是你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身体受到了影响。”
“其实微乎其微,就是都受影响了,只不过有些人体现出来了,有些人体现不出来。你感受不到,不代表别人感受不到。当人身体虚弱但没生病,处于亚健康时,对于环境会很敏感。”
“这种情况下,风吹草动都会草木皆兵,生理心理互相影响。”
“也许本身已经在亚健康边缘徘徊了,就差一点便是生病,万一这个地磁暴的影响就是一根稻草呢?你敢说影响微乎其微就是没影响吗?人家官媒意思是普罗大众,不是个例。”
“要拿个例说事,我还说天底下所有雌性动物都有经期呢,那总归有两个男人都会有经期的,你敢说没可能?”
“你们也不要非黑即白在这里吵,无非是概率和个例。”
“这里面涉及到的就是科学和社科。”
“你如果用科学角度来看,科学研究的就是为什么百分之一的不可能。社科研究群体,看得就是百分之九十九可能的特征性群体都有什么特征。”
因为打着铁自顾自说,根本不看直播间的议论,也就把自己想法表达完了。
直播间里听一段吵一段。
如果许平阳盯着聊天,一定会一一回答这些人隔三差五跳出来的问题,但是他不看,自顾自说着,把完整逻辑赘述干净,于是听到一半,众人开始听他怎么说,逐渐安静下来,一直听到最后。
“牛逼。”
“六六六!”
“小母牛甩尾巴——露个牛逼。”
“本人不会说话,只能打个牛逼。”
“俺也一样。”
“卧槽了,还真是这样,老许是啥学历?”
“是啊老许,你是啥学历,念的是啥啊。”
“老许说说呗,都是易城的,指不定咱们还是同学。”
编导说道:“老许,大家都在问你是什么学历呢。”
“我一个上学时学渣……普高都考不起,只能上职高,职高上了一半又觉得浪费时间,没意思,然后出学校工作的渣滓,你们说我什么学历?我要是高学历的话,早就成老板了,也不至于在这里靠着抛头露脸赚吆喝攒收入啊。”
他说完,编导就盯着直播间里聊天内容看。
果然,很多人对于许平阳低学历开始阴阳怪气了。
虽然也有很多人是看好他的,给了鼓励的,但氛围就不对。
“老许,大家都觉得你说话是在装逼。”编导有些着急说道。
许平阳听了,没有一点生气,也没有一点着急。
他就微微笑着,甩锤子砸着铁,有些无奈,又有些闲庭信步。
继承这份金刚禅之后,许平阳心态根本上在转变,每天都会一点点的转变,逐渐积累,遇到的人和事,看法都会和先前有所不同。
整个人悄然间变得没什么火气了。
虽然遇到事也会焦急,可这也是正常的。
佛与僧,一个不是人,一个曾是人,不管如何,都是从人做起。
强行让自己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那不是强行不当人么?
不当人,哪来修行超脱人?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呐……
无为就好,随遇而安,遇事拆事,直面自己。
他叮叮当当砸铁修形,语气平静:“我要是高学历呢,大家会觉得,我有很好的学习能力,学什么一学就会,是应该的,毕竟咱们炎黄子孙什么都缺,小麦割了五千茬,就是不缺努力。”
“我要是低学历呢,大家就觉得我泥腿子,没这个能力还要吃这碗饭,便只能靠着装。有些时候,有些问题,怎么回答都是不对的,因为人不对,时间不对。”
“你要用些话术来巧妙地回答呢,人家又说你巧舌如簧,故意避开,就是不敢正面回答。”
“人家要是问题的人呢,看什么都有罪,都是嫌疑人。”
“毕竟他会设身处地想想,自己要怎么做。”
“如果我说什么,人家就信了呢,只能说人家单纯。”
“至于我是不是坏,旁人有目共睹。”
“那你跟这些人能聊什么?”
“既然聊不了,那就有一说一,老老实实做自己,面对自己就好。”
“那个《出师表》里不是说了么,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咱们也不能嫌弃自己卑微渺小。”
“芸芸众生,蚂蚁有蚂蚁的活法,大象也有大象的日子过。”
“大家觉得,农民在田里,想着皇帝用金锄头干活好笑,还是皇帝在宫里,问何不食肉糜好笑,为什么,又为什么要笑?”
“诶……呵呵,你问问他们,要不要我老老实实来装一个逼。”
不咸不淡中,许平阳把人家该说不说的,全给说了,人家还能说啥?
顺便还阴阳了人家一波,然后直播间聊天室就跟清屏了似的。
原本爆发式地甩话,结果忽然间安静了下来。
数千人的直播间一下走了几百人。
“老许,来装一个。”编导见直播间里冷清便说道。
“好。”许平阳点点头道:“《金瓶梅》中的序言,很有名,是这么说的。读《金瓶梅》者——生怜悯心者,菩萨也;生畏惧心者,君子也;生欢喜心者,小人也;生效法心者,禽兽也。大家在看我时也在读我,读我时也在理解我,不读不看不理解发表言论,不是诽谤就是在彰显自己才能和人品。但大家理解我时,也是用自己生活履历,将心比心在看。那么,各位看我像什么?”
直播间过了好一会儿,才陆陆续续有人打字发言论。
虽然也寥寥,不过断断续续的倒是没停。
虽然说许平阳什么的都有,可说到最后,不知谁发了“大师我悟了”,接下来一群人跟风“俺也一样”。
就在这样一片和谐中,直播间里忽然出现了个不和谐的声音。
“哟,许大师这不练飞针了,开始渡人当和尚啦?”
编导顿了顿,本来也没管,可一看名字不禁提醒道:“老许,是释林峰。”
许平阳“哦”了声戏谑道:“这人怎么回事,怎么满嘴开塞露——张口就喷呢,这既不合情,也不合理。”
编导则从中转达着林妙峰的话。
释林峰不依不饶道:“怎么说不得?说上两句就原形毕露了?老许,要我说啊,你不能这样,以后还要卖课呢。”
“诶,你这人怎么棺材里放屁——阴阳怪气呢,这不吉利。你是所谓打架打多了,看谁都是在卖课的是吧?还是说看人家卖课赚了不少,自己没名气,吃不到这个饭就嫉妒,然后反过来靠砸人饭碗吃饭吃习惯了?”
“哟哟哟,急了,急了不是?”
“是啊,是啊……我好急啊,急死了。”许平阳漫不经心回应,直播间的镜头里,是他压着切割机切割钢坯的画面。
……
第55章 老许,卖个艺吧,给赏
切割好了,他就拿着酸浸,洗出花纹,对准镜头。
用这方式来告诉所有观众的进度。
释林峰说什么,他也说什么,就跟寻常聊天似的。
这人冷嘲热讽,言语有时候激进,但许平阳自始至终都在安静平常地打铁,那语气那态度和刚刚与直播间那么多人对话没区别。
直播间里起初还一众人在那聊着,不知道这啥情况。
有知道的就把林妙峰要打假许平阳弹指飞针的事说了出来,这已经约好了时间,就在这次锻造直播结束过后,其余人才知道这茬。
不少人想了解更具体的,就去看了释林峰的账号还有许平阳先前账号。
不过更多人却是留在直播间里吃瓜,看着两人骂战。
看了一阵就觉得这个释林峰真没意思,不管说好的说坏的,许平阳都接的下来,但许平阳随便反问几句,他却左顾而言他,实在说不下去又换个方向不答反问,有些没性子的观众直接骂着让他滚。
“老许,直播间里吵起来了,都在骂释林峰啊。”
许平阳道:“骂好了,人家就是来赚声音的,要是都不理他,他不要饿死么,现在骂他的,都是给他流量的菩萨,他还得道声谢呢。”
话音落,直播间里刹那话锋一转,全部笑了起来。
一众人哈哈大笑。
有些甚至发公屏,让释林峰喊“爹”。
本来和众人对骂很厉害的释林峰,忽然间不堪其辱退了出去。
等他走后,直播间里众人笑得更乐不可支。
大家都有种“殊胜欢喜”的感觉。
看了看时间,看了看进度,许平阳打算结束今天直播。
虽然由于早上的事,直播时间比较短,但是因为日益增强的熟练度,做事的效率反而比昨天还高。
他对着镜头,拿出了做好酸洗好花纹的钢块,又拿出了现在的图纸。
这图纸上有每一天的进度,每一天要做的花纹模样等等。
他拿着今天的“作业”和“计划”,对着镜头,和众人汇报了下工作进度,工作中的心得,还有接下来的事,便打算提前半小时下播。
“等等老许,有粉丝让我给你带个话。”编导连忙说道。
许平阳一愣,忍不住笑道:“你粉丝是皇军吗?”
编导愣了愣,整个直播间也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不是……”编导止不住笑道:“是这样的,刚刚有粉丝因为释林峰离开直播间,去看了你以往的作品,发现你还有个吹箫的,特别想听你吹一曲。”
“吹什么?我会的就那几首。”
“人家说……你等等,被刷屏了,我翻看一下……”编导停下来低着头,擦了好一会儿屏幕才道:“人家说,你吹箫的味道古风特别浓,就像先前视频吹的《笑傲江湖》,和黄沾版的一模一样,有种说不出的味道,问你……是不是用的传统五音,想听你随便吹下别的曲子……诶!有个粉丝说,如果你吹一首,就给你刷个……电视海船?!”
一个电视海船一千两百多!
许平阳的直播太佛系了,一场下来也就三四十块钱。
实际到账户根本没有这么多。
一个电视海船相当于他眼下的进度一个月礼物收入。
“我又不靠直播赚钱。”许平阳想了想道:“吹箫可以,点歌不行,我有很多很多没学,只能吹会的。打赏也不用了,我打算以后打造这个账号做文创赚钱,不靠打赏,不靠广告,不靠直播……”
“粉丝说为什么不靠广告,现在广告是主流收入。”
“一切广告都具备一定程度上的欺骗性质,以前广告是为了知名度,现在广告是为了挤占市场和需求不足、增强购买力。我个人性格不适合这些,我自己认为有需要自然会买,没需要那就是强买强卖。还有一个是,你打广告说自己怎么怎么样,我打广告也这么说,就是在搅乱市场,让很多人失去购买方向,这种事,我觉得是一种……恶。资本之恶吧。为生活所需可以理解,但……赚钱得讲良心,虽然没良心会赚的更多。”
最后这句话有点开玩笑,又引起直播间一阵欢腾。
热闹过后,许平阳还是找理由出去,从紫金钵中取出了灵物谷雨箫。
拿着箫,试了试音后,打算吹一首先前学的《笑傲江湖》。
可临吹时,忽然看到有个女生说自己最近不知怎么了,和相处两年半的男朋友分了手,男朋友什么都好,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越过越平淡,觉得没意思,可又内心底觉得这段感情可惜,问他能不能送自己一首曲子。
许平阳看到这段话时,心中有所触动。
他道:“行。”
话音刚落,忽然间,体内便多了一团宏愿珠。
他愣了愣,没想到这种答应愿望实现心愿的事,隔空都能发生。
这时编导过来,拿出小蜜蜂给他别上,调试一下后让他可以开始了。
没有小蜜蜂,靠着手机、相机的收音一来差,二来法兰厂隔音效果不好,这里到处都有锻造声,噪音很多,三来这录音素材回头可以切视频。
一切准备就绪——
许平阳酝酿一番,闭上了眼,感受着舍利子悸动,提一口气吹了起来。
吹奏的这首曲子,不是《笑傲江湖》而是《桃花氅》。
那是吴丹纪念与张久明的曲子。
曲子不算明亮,整体都是叙事角度吹奏的,情绪低沉,一直低沉到最后。
毕竟两人因为被不可见之手操控,最终走向分离又生死的悲剧。
最悲剧的还是两人都被练成了魔物,同在一座伏心寺,一个在伏心寺最前,一个在伏心寺最后,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但死后还心生怨怼,似是怨怼,可内心之中又有着对方,一切又都身不由己……
由于是闭目吹奏的,许平阳吹的时候也非常沉浸。
这首曲子并非原创,它是从《月涌大江流》这首江南国古老名曲中改编过来的,把那种对自然之景的浩然描述,通过以物喻人,逐渐改为叙事。
这就把原曲中很多亢奋、激昂、出彩的地方给改掉了。
以至于整个曲子都在压抑,好几处都仿佛是随时随地要爆发,可压抑着压抑着,仿佛寻找爆发契机一般,曲子便到了最后,变成双分悲剧,无疾而终,更好似那一江大潮从眼前奔涌而过,越往前越静默,最终消失无声。
曲罢,整个直播间又沉默了。
很多人都在直播间里发“哭”的表情。
也有发大拇指的。
许平阳见状,直接下播。
“老许你这……”
许平阳对编导道:“我得赶着回去做饭给医院送饭。”
“可是礼物还没……”
“无所谓了,人家得到情绪就好,我得走了。”
“老许,你家里有事的话,切片我来做吧。”
“呃……也行。”
……
第56章 怎么说?女朋友?
许平阳直接给了账号密码,这就骑自行车往回赶。
到了家他就开始炒菜做饭。
做好了把饭菜端上楼,准备让王琰荷吃着,结果一开门,一股子馥郁的酒气扑面而来,弄得他直皱眉头。
抬眼看去,就见王琰荷坐在电脑桌前,带着粉色猫耳耳机,拿着个玻璃茶杯转过头来,那英气的面孔上……一脸红,眼睛也水汪汪的。
瞧着许平阳就笑。
“回来啦……”
“不是大姐,你这是喝了多少,成这逼样。”
“诶呀,你不知道哇,我不太想喝茶,剩下一听你前天带回来的百事,那东西味道甜腻气又少,越喝越难喝,不如可口的,我就去楼下找点饮料。结果冰箱里啥也没有,就在长台上看到了泡了很多果子的玻璃罐,味道还真好。一不小心就喝多了……这个是你泡的果酒吧?”
“是啊……亏你空腹能喝这么多,吃饭,酒少喝点。”
“嗯……确实喝得有点多,这么好喝攒劲的……喝一点少一点……”
“我的意思是,酒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能少喝就少喝。”
“你是……舍不得吗?”
王琰荷双手捧着饭碗,眼神直勾勾看着许平阳,眼神写着“开心”。
“喝酒伤身,你天葵还在呢,对身体影响更大,别虎了吧唧的,听到没?”
“哦……那你好好说嘛……我以为你嫌弃我来着……”
“那你觉得我要不要嫌弃你。”
“嗯……虽然刚来的时候,我觉得我可以帮到你,可来了这么久,对这儿了解得也够多了,我其实觉得……自己就是啃老族,血吸虫,累赘……我也想帮你啊,可是啊……唉……对不起,让你为难了。我要是能……当时知道这些,肯定不会跟过来连累你……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家里地不是你拖的,衣服不是你洗的?这些天那么干,后面小花园里我老头子的花,我妈的辣椒葱大蒜不是你浇的水?”
“可这些……不是应该的嘛,要是这些都不做,那不是一壶水烧开吗?”
“啥意思?”
“废物。”
“你特么的……网上就学了这些?”许平阳又好气又好笑。
“我还学了很多,但感觉也没啥用,就像那什么‘恐龙扛狼’之类的,感觉浮躁,匪夷所思……嗯,我想学做菜,可是感觉煤气这东西挺危险的。待会儿你教教我吧,这样以后我学会了,你也不用赶得那么急了。”
“呃……你不是还要修炼吗?时间够?”
“我把修炼上网学习规划起来了,接下来就是要生活。”王琰荷“嘿嘿”一笑道:“我娘说,男主外女主内,不管男的能不能把外面撑起来,姑娘家的首先要把里面给撑起来。这样,回了家能遮风避雨,也有口热饭吃,也能知冷知热。哪怕你就把我当个保姆养着,这些事也是我该做的呗。”
说完她一直看着许平阳,等着回答。
其实她起初也不是真的想喝酒,只是这些天一点点适应,一点点改变,有些改变许平阳不需要看到也不需要知道,但是有些绕不开许平阳,可有些话她说出来又觉得别扭,总觉得太小女儿家了,于是借着酒劲准备说的。
可就是没想到许平阳泡在下面长台玻璃罐里果酒这么好喝。
喝着喝着就喝多了。
“等我待会儿从医院回来,我就教你。”
“嗯嗯!”
吃好了饭,许平阳先是骑着自行车去老宅兜一圈。
老宅整个大门口加前栋,一天下来已经处理完毕,耳墙立了起来,墙壁、吊顶、老电风扇、排线什么的也全部弄好了。
尽管地方并不大,也就十六平,但看着就是舒服。
往里该拆的也拆了,剩下的都还没弄。
把这些都拍了照发送给老头子,然后骑着车就来送饭了。
到了医院,就见老头子还躺在床上,和老妈这儿正聊着,见他过来,脸上露出奇怪的味道,不等开口,老妈接过饭菜道:“昨晚那姑娘是谁?”
许平阳满脸疑惑道:“姑娘?什么姑娘?”
他目光看着抽屉,暗道清欢跑出来被看到了?
老头子哼了声笑道:“这小赤佬在剧组里待的时间长了,还学会演戏了,这脸上的表情,真看不出来是装的……”
老妈拿出手机道:“自己看。”
许平阳一看,手机里的照片有些昏暗,其中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灰头土脸、戴手套的王琰荷,摘下手套的那一刹。
这摘口罩露出完全脸来的侧颜……简直了。
许平阳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昨晚收拾时邻居过来凑热闹看时拍的。
可那群邻居不都是大妈么,不少都是当奶奶的了,这拍照技术……
比他厉害。
“我的一个设计师朋友,不是女朋友,她做家装设计的,跟她说了下事,她就跑过来说要给我些参考意见。”
许平阳睁眼说谎不眨眼的,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轻松写意。
夫妻两个不疑有他。
老头子道:“那你可得问问家电家具怎么弄,主要是床,你问问,回头商量好了买,反正这房子以后也是给你住的。”
许平阳听得有些烦,这不是让他掏钱买家电家具么?
他也没说,只觉得这翻新房子真特么瞎搞。
老头子自己现在骨头还断着,才几天,这就瞎想八想的了?
出院费还没结呢,看你到时候结账什么脸色。
他略带提醒道:“今天医生有没有来?”
老妈会意,道:“来了,医生说要两个礼拜才能出院。”
“两礼拜?不是顶多一个礼拜么?”
“你爹是肋骨戳穿肺,不是单纯断肋骨。还有别的骨折……肺部还没恢复,里面可能有积液什么的,这些都得留下来观察……对了,今早叫你结果怎么样,有没有把事情给推了?”
许平阳道:“没推得了,帽子都做了担保,我只能试着扎针了。”
老头子听得有些焦急,连忙道:“你看看情况怎么样?还有救吗?”
“不是大问题。”
老头子一听道:“不是大问题你还推?”
许平阳眼睛稍微睁大,用有些打量的目光扫着老头子,暗道你是不是有病,出了车祸连脑子都坏掉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借着出去尿尿的理由四下转转。
实则是来到了VIp病房这里,看了看里面的病人。
病人还是那个病人,隔着玻璃可以看到里面人穿着病号服正下来走动。
瞧着样子恢复得似乎不差。
待父母这边吃完,他收拾好残局回去,这时天刚刚黑。
毕竟是夏天,夜色来得晚,来得也慢。
到家后,他就把王琰荷叫下了楼,教她如何使用厨具。
最主要的还是煤气灶。
剩下的无非是切菜的刀功、焯水和码味。
最主要的还是教她怎么“控制变量”。
今天要做什么菜吃,做这些菜需要买多少的菜,配菜,佐料,流程等。
比如汤这种东西可以提前烧起来,烧的时候准备其它菜。
再比如葱花,大蒜,生姜,大料,洋葱,料汁这些,都可以提前准备好,接下来做什么菜基本都要用。
家常做菜,想要节省时间,就得掌握化整为零、化零为整的思维。
这些基本的掌握好后,剩下的就没了,网上教做菜的一大把。
“我刚到医院,我妈就给我看你的照片,昨天收拾的时候,你被邻居偷拍了也不知道,这弄得……”
“你怎么说的?女朋友?”王琰荷有些红着脸抢断问道。
……
第57章 我真是个天才
“我说,你是我的一个家装设计师朋友,我请来指点老宅家装的。”
“然后呢?”
“然后我老头子就说家电家具的事……”
“然后呢?”
“然后你听不出来吗,这是在点我呢,让我买这些。”
“那就买呗,你现在账上不是有点钱了嘛?”
“唉……”许平阳有些无奈摇摇头。
王琰荷似乎明白了许平阳的意思,也没追问,她想起了另一件事,也就当做是转移话题,问道:“姓许的,我练那个‘大雷音拳’,总感觉有些问题……我是说阴神状态下练,感觉不是很对,你给我指点指点?”
“行啊,正好有空,你练着给我看看。”
“好嘞。”
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王琰荷便坐到了客厅之中。
她跏趺而坐,眼观鼻鼻观心,五心朝天,过了三十几秒,方才飘出阴神。
“不行。”她刚出来,许平阳便挥手否决道:“你应该明白,两方对阵,谁先出手就谁抢占先机。在具备足够力量的情况下,谁先出手,谁就取胜。你也知道我们这儿有‘枪’这种东西,那你知道‘美式居合’吗?我觉得这种斗法理念你很有必要吸收,尽量多练习下归窍与出窍。”
王琰荷深深点头:“很有道理,我记下了。”
接着她便在许平阳注视中,打起了“大雷音拳”。
总共八式,每一式有正反前后左右八种练法,共是六十四手。
王琰荷以阴神之态修炼,的确问题很大。
光看,都能感觉很无力。
不是动作不到位,是完全没有呼吸吐纳来配合各方面。
阴神来源于身体。
身体需要呼吸,阴神不需要。
阴神就算呼吸,也没有心肺可以给呼吸提供动力。
更加不需要呼吸来给供血提供动力。
阴神的力量完全来源于……用科学的方法说,就是大脑活动。
阴神自身也是完全通过观想来用元神培养出来的“神魂”。
许平阳只一眼就看出关键问题,又看了一阵后,找到了解决办法。
“你试着用‘半出窍’,让阴神脱壳但不出窍,在这样的状态下,你来尝试打这套‘大雷音拳’试试。”
做到“半出窍”并不难。
就是完全脱壳后,再反向用御物术来操控自己身体,这个太难。
便是王琰荷自己躯壳再轻,也有一百多斤,那不是操控一两张纸那么简单。
所以这“半出窍”根本行不通——如果御物术可以直接操控百来斤重物自如,那这修为至少达到了灵修二境夜游。
那么只能更加退而求其次。
把“完全脱壳”改为“半脱壳”,也就是“四分之一”半出窍。
王琰荷试了试,仍旧不行,身体沉得要死,简直像是浑身披了铁甲。
那么继续改就是了。
一直改到可以活动的状态,然后驾驭着这个可以活动的身体,先进行行走劳动适应,完成日常,进行打拳。
直到完全没压力了,加大难度,增大脱壳程度。
这思路也给了许平阳灵感。
他打起大雷音拳,运转中丹术即成周天。
周天起,周身罡气动。
意随心转,他开始操控着周身罡气,往身体内渗。
但很可惜,因为中丹术修为不够,罡气只能覆在体表。
“不对,不应该用‘中丹术’,应该用铁翎甲。”
铁翎甲,脱胎于鹰爪手修炼,横练的法门。
他运转中丹之气,催动铁翎甲,融入刚刚所得,顿时周身罡气爆涌,纷纷缠身,贴在皮肤之上,一点一点融入身体。
一时间,全身都传来了撕裂般的痛。
“卧槽……真裂了。”
没几下,他就看到浑身皮肤下开始渗血。
只是皮下出血,血液并未冒出来。
他连忙停下,又施展起了“绝伤术”。
全身皮肤下泛起的血痧,肉眼可见消退。
再使出铁翎甲,强压流动的罡气入体,皮肤再次泛红起血痧。
待全身差不多时,他才停下,运转“绝伤术”。
就这样,来来回回修炼了十来次,总算有十分之一的罡气可以渗入皮肤。
皮肤在罡气加持下,变得无比光滑细腻,甚至不见毛孔。
隐隐之间,有一种“瓷感”。
这感觉很奇妙,他能明显感觉到皮肤硬如铁皮,但就像瘦子套了一层重甲,皮肤下的血肉没加持,显得有些羸弱。
“罡气本来就是丹修做到性命合一后,运转法门生于体外的。”
“罡气也是丹修的主要手段,可远可近可化形。”
“我将罡气当做神念、血气来加持身体,当武修来用,是不是本末倒置?”
“虽然罡气比起血气,和身体的兼容性太差,必须磨合……”
“但是罡气的流动性,质与量各方面,的确比血气强,也比神念强。”
“就是血气可以循序渐进来,罡气只能由外而内,这就不够意思。”
斗法最重要的是什么?
速度。
这点江南国的修炼体系那么多年下来,也早已锤炼明白。
魏安厘就跟他说过,所有境界划分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是经过那么多年下来不断磋磨,经过前辈先人的一点点验证,这才有了如今模样。
比如说武修。
最初修炼时,也是男女都可以修炼,练起来也是按照“皮肉筋骨”这种顺序来,可是经过历史沉淀,大家就发现一件事,既是“唯快不破”,那为何又要先淬炼皮肉呢,这根本不合理。
人体的速度有两种,一种是反应,一种是手脚。
反应速度依靠的是经脉,手脚速度依靠是大筋。
经脉修炼是武修的弱项,且武修用自身修炼体系早已弥补了这个缺陷,那就是修炼到极致,让身体反应快于心智。
修炼大筋,首先就得练肉。
体内之血肉为外有筋膜包裹,前后两端有筋腱链接,骨骼之间有韧带,也就是白筋,强练三筋,速度、弹跳力、爆发就能不断变快,更能先发制人。
可是速度快了,力量也强了,身体吃不消。
这就得骨骼,然后练皮膜,练脏器……
最终大家发现,单纯横练速度太慢,一辈子就算天赋绝佳也难以达到巅峰,而决定修为的根本,其实就是“血气”。
于是,各门各派在优胜劣汰之下,逐渐将武修法门根本改为血气。
武修在进步,其余也是如此,没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你不变,占了一时优势,把人家给打败了,人家只要不死想反杀,就得琢磨变强,等变强了来打你,你想不败也得变一变。
而许平阳这引罡气入体的方法,只能从外入内。
那么,身体由外往里,也就是皮,膜,肉,筋,骨,脏器,血髓这样的顺序,这就无法直接加持到大筋,从而暴增速度。
丹修修为运用的核心外在体现,就是罡气。
人家的罡气,有拳罡,剑罡,罡风,刀罡,寒罡,火罡……
但那是人家的。
……
第58章 这鬼有点不一样
许平阳既没有条件,也没有机缘去学,只能自己琢磨。
眼下他对罡气的运用,也就是随意挥手打出一记比五档电风扇弱一点的罡气,剩下的就是以鹰爪手释放出爪型罡气,以铁翎甲释放出罡气缠身等。
当然,在今天之前,许平阳没有刻意去追求这些。
他每天要直播,要做菜,要赶路,晚上还要去超度……
每天唯一的修炼就是早上起床洗漱后,买菜之前这段时间,他打大雷音拳,买菜时提菜跑步,就这些挤着缝隙修炼。
他是这样想的——反正干活也要花力气,融入修炼就是提高时间利用率。
主要还是发现,现代世界也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以前觉得简单,只是因为他就是个普通人,再则,所谓妖魔鬼怪害人,也不是完全去害无辜的人,被害之人多少都有因果。
即便这因果不在鬼和被害人本身。
当然,那些刻意为之的就是例外了。
可是现代社会生活,又不像在江南国,有些事是公开的可以当事业来做,现代社会哪里敢说自己会捉鬼降妖伏魔?
就算真的遇到了鬼,也只能说是大地磁暴、磁场不对、天气不好等。
总得来说,普通人撞鬼几率比中彩票还低。
许平阳现在不是撞鬼,是天天找鬼。
为啥找鬼?
自然是取舍利。
有了舍利,可以从容应对每天的直播和各种事,更加方便赚钱。
如果黑虎禅师知道自己的衣钵传承者这样……
如果当初一起经历了伏心寺恶殍的众人知道许平阳这样……
许平阳只能说,赚钱嘛,不寒碜。
毕竟现代社会不是江南国那样“不为五斗米折腰”“敢为天下苍生舍我其谁当仁不让”的地方,大家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这点从网上做好人好事就被大肆报道、但在江南国那样地方做了好人好事只是被赞扬就看得出来了。
为啥被大肆报道,还不是因为“稀缺”么?
需要立标杆来正风气么。
倘若风气本来就正呢?
又是夜晚,天气干燥,许平阳披着马皮斗篷,和鬼马阿飞两个,一人一鬼,一人一畜,鬼鬼祟祟地潜入了一家火葬场。
这家火葬场墙壁很高,空气里都是灼热的味道、香烛和灰尘味。
墙壁上还有高压电网。
毕竟是区一级里最大的火葬场了,豪华,规格大,也正常。
三米高的墙壁,阿飞驮着许平阳直接朝天一纵,腾空飞跃进来。
经过奔跑、赶路、吃月露,阿飞修为也有了明显提升。
一人一马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进来后,许平阳看着阿飞,忽然想念起了蔺郭羽了。
这马皮斗篷是她给的,想来蔺郭羽为了做这具备完整魂魄的灵物,也是费了不少心思,要是残魂成鬼,绝对没这么好用。
“唏律律……”阿飞看着许平阳进来后有些发愣,便提醒道。
许平阳笑了笑,抬起拳头,阿飞低下头,用额头碰了碰拳头。
随后一人一马悄悄朝冷库跑去。
这儿不光有摄像头,还有保安。
这些保安都是退伍军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好在这些天来各火葬场闲逛,他也琢磨出了点门道,知道怎么解决。
基本是和阿飞分头行头,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这就能轻松解决了。
然后阿飞是鬼马,速度极快,引来后几乎瞬息就能回来。
不管许平阳在哪,身上有阿飞生前躯壳的皮做的斗篷,两者不会相距太远,也无法相距太远,范围只能都能轻松感应到彼此。
阿飞引走人后,许平阳直接跳到柱子顶端或墙顶,轻松过去。
摄像头的范围基本只能照一定范围的路面。
走到冷库外面附近后也不用下来,直接在附近看看有没有鬼就行。
这夜晚的时间,冷库基本是锁着的,现在锁又基本是电子锁,想进去不容易,许平阳自然是进不去的。
等了会儿,一阵阴风袭来,犹如大夏天打开冰箱的刹那。
抬眼看,阿飞正盯着他,不断翘着脑袋。
许平阳没说话,指了指身后墙壁顶端的通风管口子。
阿飞会意,直接化为了一阵阴风钻了进去。
很快,一只鬼就被叼了出来,许平阳收了一只进行超度。
可等第二只时,迟迟等不到阿飞。
就在他皱眉时,通风管道内忽然一阵颤动和呼啸。
许平阳感觉不对劲,立刻默默静心,准备随时催动金刚法界。
他静静盯着通风管道口子,随着呼啸愈发激烈时,颤动也愈发激烈,直至忽然一听,下一刻一道黑影闪出,落在前方不远处地面上,正是阿飞。
阿飞往前冲,刹住脚,身体倒转后猛地跑到许平阳跟前。
不等许平阳反应过来,阿飞直接钻回马皮斗篷中,拽着许平阳就飞奔。
蹿到悼念大堂后方空地时,阿飞猛地停下扬起前蹄转身,落地就走。
可是这一换方向,阿飞却停了下来。
许平阳落地,刚开始还不解,但很快就发现,这块场地前前后后都被淡淡的白雾包围,这些白雾沉沉匍匐在地,虽然不浓,可充分说明了其阴气之重。
如果是正常的白雾,那么怎么都应该是扬起来的。
有道是阳气为清上升,阴气为浊下沉。
没错,这些都是由于阴气而凝集的阴雾。
在许平阳朝着一个方向的注视中,白雾里凝聚出了一道身形。
看到这身形刹那,他愣住了。
这人一身国人极其熟悉的灰色军装,脚上打着绑腿,手上卷着袖口,手中提着一把砍刀,虽然衣衫褴褛,可面容却年轻,看着好像也就二十多岁。
这人明显是一只鬼,可身上却没什么鬼相,因为这十有八九是一只战鬼。
可战鬼按理说也该有鬼相来着……
不管如何,既是战鬼,那也是鬼,他得做好展开法界的准备了。
“原来是个小和尚……”突然,这个战鬼说话了。
许平阳有些懵,鬼怎么还能好好说话的?
他道:“那个,我不是和尚。”
“我不管你是不是,小和尚,你大半夜不睡来火葬场干什么。”
“呃……我是来超度鬼的。”
“你还说你不是和尚。”
“我……”许平阳一时语塞道:“不管我是不是,我就是来超度鬼的。如果有冒犯,我道歉。就是不知道您这出来,有何指教。”
“小和尚还文绉绉的,呵呵……”这鬼笑了,他道:“我叫‘季炳兴’,就是本地人,小和尚你普通话说得这么好,是燕京的吗?”
“不是,我也是本地的,我叫许平阳,东石塘人。”
“咦?你也是东石塘的?你东石塘哪的?”
“我寿桥村的。”
“诶呀,我在你旁边,北泾村的,小和尚你是不是去过燕京?”
“去过,我在那里待了好几年,因为工作的原因。”
“你是在那里当和尚吗?怎么现在是还俗回来了?”
季炳兴聊着聊着走了过来,浓烈的阴寒也扑面而来。
许平阳感受不到他身上的杀意,也就走了过去。
……
第59章 老兵化伽蓝
“不是,我不是和尚,就是在那里工作,呃……”许平阳看了看季炳兴身上这年代感很重的衣服说道:“就是拍电影。”
“那你去过天安门吗?”
“去过。”
“看到过伟人像了吗?”
“看过。”
“快和我说说是什么样的。”季炳兴指了指花坛边,示意两人坐过去聊。
一人一鬼聊了一阵后,季炳兴才问起许平阳怎么来这的。
许平阳也如实说了:“我修炼的是金刚禅,帮鬼解开执念,往生入轮回,我也能得鬼的舍利……您呢,我瞧着您也是鬼,但好像……”
“原来是这样啊,小和尚……”季炳兴听完,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道:“难怪,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这些鬼和我不同,怎么教都教不好,乱糟糟的。亏我还养着他们,唉……可你说,为什么我没有变成这样的鬼呢?”
许平阳也疑惑地看着他道:“我也奇怪……对了,鬼形成都是有原因的,鬼是什么鬼,都和死因有关,您……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我在棒子岛没的,当时我们守五九七九高地,我刚干掉了几个,打算冲下去,然后‘轰’一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来就成这样了。”
“啊……那你这身军装是……”
“嘿嘿,小和尚懂得不少嘛。是啊,打棒子那会儿军装不是这种的,但我参加过长征,那段时间是我最刻骨铭心的了。想来也是这个关系,所以我醒来时,身上的衣服就是这身。想不到……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这么说您应该是烈士啊。”
“烈士太多了,我不算。”
“怎么不算?”
“怎么算了?我为人民做了什么吗?走长征的时候,我一路都是跑过来的,枪都没放几下,也帮不了那些战友,结束后还当了官。后来好不容易上棒子那了,我以为自己可以为国家,为人民贡献一份力量,结果没多久我就没了。好在我最近几十年醒来,才知道结果是好的,可我憋屈啊……小和尚,和那些干掉了那么多敌人的战友相比,我又算什么?你明白吗?唉……你不明白,不是同时代的。你们这时代啊,和我那时候不一样了。不过看着如今这时代,我还是开心的。幸亏有我那些敢于冲锋的战友,守住了尊严和底线,这些值了。”
这话许平阳听得很不是滋味,他道:“炳兴同志,你有什么愿望吗?”
季炳兴想了想,看着许平阳道:“要说愿望那就只有一个,没去燕京。”
“不是……燕京我肯定没法带您去了,我的意思是,您家人后代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想知道。只要咱们国家内部安稳,人人有饭吃,我后代再穷也就穷了呗。只要努力,饿是饿不死的。小和尚啊,做人不能穷奢极欲,要为人民服务,不然会发现,活到最后一场空,钱再多也没意思。我家当年也是北泾村的大地主,家里三代不愁吃穿,仆人很多,想要什么根本就不要自己动手,打个招呼手底下就有人给你干了。可那样日子没意思啊。”
“那炳兴同志,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说到这个,季炳兴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道:“那什么,平阳同志啊,你带手机了吗?”
“带了。”许平阳拿出手机疑惑道:“炳兴同志,您在这没找人聊么?”
“嘿,活人路是活人路,死人路是死人路,各走各的,要遵守纪律。再说了,人鬼殊途,真和这些小伙子长久相处,对他们也不好。你不一样,你不是普通人,是有本事在身的……那什么,你能帮我找找燕京的视频吗?”
鬼是没有办法直接触碰屏幕的。
像清欢、延布在家,也用的是许平阳给准备的触控笔。
许平阳看着季炳兴,沉默了下道:“炳兴同志,你生前没去过燕京?”
“去过。”
“想看看现在燕京什么样?”
“不是……”季炳兴仰头看天,天上有月光,但照不到这里,他道:“我上战场前,就有个愿望,回来时去天安门接受检阅……可以抬头挺胸,斗志昂扬地带着功绩,从那片广场前走过,唉……”
这一刻,许平阳似乎明白了季炳兴的执念,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这样。
严格来说,季炳兴不是这里的鬼,而是这里的“家庙神”。
但火葬场不是陈家那样的宗祠,类似寺庙这样的地方。
这里的守护神,其实是正儿八经的“伽蓝”。
这份执念他也无法解。
于是他默默地拿出了手机,找了下国内历代阅兵的视频资料,还有国内从五十年代至今发展的各种资料,短视频讲解。
“好啊,好……好好好……好……好……”
季炳兴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一时间激动不已。
尤其他在看到当年那场战争后,祖国在国际上的影响,之后两弹一星,各种发展时,那叫一个激动,浑身阴寒之气都爆发了出来。
这弥漫附近的阴气,有些东西落在皮肤上,感觉透过皮肤刺在了骨骼上。
这都不是一般的阴气了,这是阴煞。
这就说明季炳兴这个伽蓝,已经有灵修三境附身的水准了,也难怪这么厉害,就算是拼速度阿飞都跑不过他。
没办法,境界碾压。
只是看着看着,季炳兴又沉默了下来,越往后他眉头皱得越深。
“怎么了,炳兴同志。”许平阳感觉他身上阴气不活跃,反而有些死沉,就觉得有点头皮发麻,那就像是旁边有一颗拔了引信的哑弹。
季炳兴皱眉看着许平阳道:“小许同志,你实话实说,觉得现在,就是现在的国情是怎么样的。”
“不敢说实话,我怕隔墙有耳被举报。”
“怕什么,你跟鬼说。”
“咱们眼下可是连鬼都不会放过的,没有鬼,可以创造鬼。”
季炳兴被许平阳深深干沉默了,就这么看着他。
许平阳摇摇头,转移话题道:“其实国内影响相对较少,关键的问题还主要是国际形势,这是由外而内导致的,比如说……”
“宝岛?”
“算是。”
“打就是了,咱们不是六代机、超音速弹、洲际弹都搞出来了嘛?”
……
第60章 老同志跟不上格局了
“炳兴同志,你别看视频上这些人叽叽歪歪,好像很懂似的,这些都是胡吊扯。咱们当年那种情况,棒子说啃就啃,还怕这么大一点的地方?这背后的问题是国际牌桌上的规则问题。”
“你看隔壁打成什么样就知道了,多的我就不说了,也不能多说。”
“这情况和当年打棒子像不像?”
“咱们一而再、再而三忍,结果人家就是直接在线上扔炸弹。”
“人家大哥是早看到了这点,与其等炸弹扔到家门口,不如直接把战盘看在人家地盘上。结果呢?人家就是个流氓,利用规则逼你动手。”
“你一动手,就说是你先不守规定动的手,然后呢?”
“然后西方啊,丑国啊,各方各面都有理由一起来整你。”
“为什么整你?”
“有肉吃,有汤喝,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您是不知道,咱们这些年能够好起来,一方面是国内自己争气,二来是国内早就饱和了,开始大力发展海外资产,海外企业,发掘开采海外市场和资源,这就导致了咱们在那大草原。”
“那西边,还有很多很多地方都有咱们的重头企业。”
“比方说,咱们国内缺铜,缺优质铁,只能从某个国家进,为了进出方便会设立公司什么的。”
“如果这手一动,全世界都有理由来吃你肉,喝你血。”
“周围盯着咱们这块肥肉,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群王八蛋,非我族类啊,他们的文化血脉里是没有礼义廉耻的。”
“那一个个都是强盗海盗王八蛋的后代,对我们来说都是些精神上的畸形儿,蛮夷种。”
“更何况现在国际形势就是这副样子,大家巴不得你出错,群起攻之呢。”
季炳兴听得狠狠发出叹息声,猛拍大腿,浑身阴气一阵弥漫。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吧……这情况和咱们当初也差不多,不过……算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我都是过去的人……”
他怀揣着无奈起身,许平阳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的茫然和寂寥。
当然,许平阳也万没想到,今晚出来竟然会遭遇这么特殊的鬼。
他只是静静看着,等着。
直到好一会儿,季炳兴才开口道:“小许同志,你刚刚说你能超度鬼是吧?”
“是。”
“有几成把握?”
“没有意外的话是十成十,只要都是正常的鬼。”
“我把这儿的鬼都赶过来,你等着。”
季炳兴离开后,周围阴气一空。
就像是大热天关掉电风扇似的,忽然间就暴热起来。
适才感觉还比较惬意的阿飞,一时被热气弄得摇头晃脑有些烦躁。
“好了好了,待会儿咱们就走。”许平阳宽抚了两句,看了看手机。
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多了,没想到聊天聊了那么久。
片刻后,人未到,一阵阴风呼呼而来,紧接着周围又掀起了浓郁阴气。
季炳兴来了,单独一个来的,也没见周围跟着鬼,一个也没有。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他手一招,顿时一样东西像是漂流在水面上似的,乘着浓郁的白色阴气漂了过来。
许平阳眯起眼看,内心一阵感叹。
这不是御物术,是御物术更深层次的运用“附身术”,也是灵修三境才能施展的手段,本质上就是鬼凭依在气,水,土,木上面,加以操控。
刚刚这一手,看似是那东西“飘”过来。
实则是附身气,让气如水,载着那东西“漂”过来。
“小许同志,拿着,都在这里了。”
那样飘在阴气上面的东西,随着话音落飞来。
许平阳抬手抓住,入手只觉冰凉得一塌糊涂,就像个冻了的钢块,那寒冷透着掌心皮肉直入筋骨,冷得有些发疼。
端起来仔细瞧,原来是一个五厘米左右的宝塔。
这宝塔颜色灰黑,乍一看以为是骨头的,细看才发现有鱼子纹……
“犀角!”许平阳吓了一跳,这玩意儿可是违禁品。
不过很快,更让他吃惊的事就来了。
这东西不光是个犀角宝塔,还是一个挂坠,总共八面七层,每一面都雕刻精细,窗格、瓦片、佛像、文字等都清晰无比。
这是……微雕!
内部都掏空,做出了格局。
可眼下这玩意儿的阴气之浓重,有些匪夷所思。
冻得许平阳只能使出鹰爪手,以爪型罡气凌空摄拿此物。
为什么阴气这么重,答案显而易见。
他抬眼看向季炳兴道:“炳兴同志,我能问下这东西是哪来的吗?”
季炳兴目光悠远……
“我家以前有钱,小时候我经常发烧,身体不好,算命的说有邪祟惊魂,就让我家里人去弄个桃木的挂坠。”
“我奶奶疼我,请教了人家,花了大价钱买了犀角和请了顶顶厉害的苏工师傅,做了这么一个‘玲珑塔’给我。”
“我死后,尸体运回来,这东西便陪葬了。”
“我阴宅就在这火葬场里,这里原先是乱葬岗。”
“我醒来,这东西就一直跟着我,我可以钻进去住……这东西埋在泥土里,可以吸收地气,放在外面,可以吸收日月精华。”
“我发现这里有很多鬼,可我自己是正常的,就只是觉得他们生前遭受不公,以至于死后精神失常……”
“毕竟人有正常人,也有病人,精神病人,鬼也是人变的,鬼有精神病也正常。我怕他们祸害活人,就把这个当精神病院,把他们关在里面。”
“反正有月光的时候晒月亮吸收月华,没月亮的时候放土里吸收地气,饿不死里面这些同胞。”
“只是怎么治好他们,我也没办法。”
“这么多年来,小许同志还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能交流的……其实本来想和你聊聊,看看怎么治好他们,不过你却点醒了我这鬼是怎么回事。”
季炳兴说到这也有些哭笑不得。
原以为,整个世界就他一个鬼是正常的,谁想弄了半天,这些在他看来不正常的鬼才是应有的样子,他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个。
……
第61章 犀角玲珑塔
许平阳听着听着,也明白了过来怎么回事,也是哭笑不得。
不过从逻辑上来说,没一丁点毛病。
大部分人没死过,又怎么知道鬼的事呢?
再则,鬼都是晚上出来的。
甚至夏天的晚上,鬼都不一定出来。
一般火葬场这种地方,也是三点以后不火化了,工作也开始收尾。
等到真正入了夜,基本没多少人,剩下守夜的也寥寥无几。
这里就算鬼再多,又能怎么样?
在这样的情况下,白天出不来,晚上出来了没人,可以了解到的外界信息就很有限,季炳兴知道这么多,也是因为醒了几十年的缘故,一点点在适应。
就他能知道手机、短视频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作为灵修三境,他也照样无法在下午三点以前出现。
“炳兴同志,这个东西怎么打开?”许平阳询问道。
“我来开吧,你准备好了吗?这些鬼有些凶……”
“等等,这里面有多少鬼?”
“嗯……不清楚……应该……不多……”
“嗯?”
“每天也就烧二十来个,最近几年烧的比较多,最多的时候能烧……六十多个,嗯……但是两三百个不一定有一个能成鬼,一个月顶多三四个,平均下来每个月两个半是肯定有的……唉,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把他们收进玲珑塔了。有些看样子应该是小许同志你说的残魂,我看着可怜也收了进去关着……”
“不是……”许平阳越听越沉默,打断道:“炳兴同志,你醒了多少年。”
“三十来年……吧。可能少个……几个月,没三十年。”
季炳兴说着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底气也弱了下去。
“你直接把鬼往里面一丢,不怕鬼在里面互相吃吗?”
“里面大得很,放心放心,这点小许同志你大可放心。”季炳兴笑着,有些自信道:“二十来年前啊,有一天,突然出了一件事……就是我忽然发现里面的鬼数量变少,阴气加重,仔细看才发现里面像是监狱失控暴动似的,因为关的鬼太多了,他们跑出来后就互相乱吃。我花了很大力气,把他们隔开,然后开始琢磨怎么加大这里头的地方。后来偶然的情况下发现,这玲珑塔经过太阳暴晒后,吸收地气、月华的能力会增强,里面地方自然而然会变大。然后我就琢磨了一下,一有机会就这么晒一晒,养一养,就跟过去晒酱油似的。现在这里面的地方已经变得很大了,放个一千鬼没问题。”
“我希望里面不要有个比炳兴同志你还厉害的东西。”
“放心,绝对没有——小许同志,你快些给我看看怎么超度的。”
“行——”许平阳“啪”地一声,双手合十默默唱偈,顿时灵台金刚法界一下撑开,将周围笼罩进去。
原本黑夜,一下变成了蓝天白云绿地树林。
季炳兴四下张望,看得有些呆。
以至于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浑身变得有些红彤彤的,气势也如钢铁一般。
见惯了来灵台金刚法界内展露丑陋真容的鬼相,到了这里后阴气森森消失,反而变得像是神明一般的倒还是头回见,许平阳见着都呆了呆。
他方才明白,季炳兴能够成这里的家庙神不是没原因的。
但他不是家庙神,因为这里不是家庙,也没人供奉他,更没人记住他,可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心中有最淳朴坚实的信仰。
这倒是和本经修炼一样。
就像《金刚经》是许平阳得到一切道法力量根本的本经,他能够从中得到力量,也是因为他开始对这经书中所言从一般人的非常认可,到坚定不移,由此浑身的力量才能够通过这份对经书的执着化为修为,这就是修炼。
虽然信的东西不同,执着的东西不同,但……都是“信仰”。
世上许多事,是殊途同归的。
“炳兴同志,麻烦你把鬼放出来吧。”
“好……好好好。”季炳兴从四下张望中回过神。
他心思一动,只见许平阳掌心的玲珑塔底层八面中的一面,开了道小门。
其中飘出一道黑气,飞出来落地,立刻化为了道面目狰狞的人形。
这东西一出来,就对着许平阳扑来。
许平阳挥手之间席地而坐,周围顿时涌出诸多僧人与须菩提来。
这些人的存在,让这鬼当即被挤在中间动不了。
接下来许平阳便开始讲经。
对于这种灵修一境的普通鬼,只要能够控制得住,讲经就能超度了。
但是那些控制不住的,没法交流的,那就只能除了讲经略通拳脚了。
很快,这只面目狰狞的鬼在失去行动后,就渐渐被讲经给感染,飞速进入了状态,周身泛起黑气,黑气化为旋涡,呈现过往记忆。
看到这些记忆,许平阳便明白了执着所在。
挑选金刚经中相应的部分去说理,以法布施化解执念。
执念消退,鬼也消散于无,然后飞出舍利没入许平阳额心。
许平阳后脑勺浮现的舍利圆盘中,则多了一枚灰舍利。
整个过程也就几分钟而已。
“原来是这样……小许同志,我倒是小瞧你了。”
季炳兴见证了一只鬼伴随着听经,从暴躁到平复,再到解脱后消散,也是吃惊不已。
他听这经文内容,也觉得很有道理。
尽管他是地主家的少爷出生,也读过不少书,是坚定的信仰者,可佛家学问相对于他来说还是很生疏,以前只知道都是大头和尚念大头经的,这还是头一次听人说佛理,也让他豁然开朗,心头清明不少。
“我现在能力还有限,因为没法控制那么多鬼,一次性能超度的不多。”
“这个没关系,你一次性能超度多少?”
“从目前情况来看,不能超过八十,不然控制不住。”
“你没法超度更多,是因为这些鬼放出来后会乱跑?”
“对,没法控制。”
“这个简单,我来配合你试试——”
季炳兴挥手,许平阳手中玲珑塔飞到半空,一道道黑气从中飘出,落在地上,便要撒开脚跑,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落地便不能动了。
许平阳也是看了好一下,才发现这玲珑塔底部刻了一个“镇”字。
那镇字非同一般,不是普通的“镇”字,而是个“镇字符”。
……
第62章 光有理论其实很简单
季炳兴一口气放出了一百只鬼……
其实里面真正的鬼也就三十多个,剩下六七十都是残魂。
要不是季炳兴多此一举从尸体上收走,这些残魂即便能够存在,也会因为尸体被焚烧而化为虚无。
许平阳见状,也再次给这一众鬼、残魂讲起了经。
只是开讲没会儿,残魂便纷纷消散殆尽,化为零零星星的灰舍利。
这些灰舍利虽然多,却也羸弱。
毕竟是残魂,根性不足,完全不如因为根性而生执念的鬼。
金刚经讲到一半时,剩下三十几只鬼也纷纷散尽……终,只剩一只。
许平阳心思一动,收起讲经对季炳兴道:“炳兴同志,你把这只鬼收回去,把其余鬼放出来。不是我超度不了,是为了节省时间,我还得赶回去忙活会。咱们先易后难,把残魂弱鬼送走,最后再处理这些硬茬。”
“好,就是这个理。”
季炳兴抬手,那玲珑塔转动产生吸力,把这只仅剩的鬼带走。
接下来他又一口气放出了两百只。
这些也是玲珑塔能够镇住的最大数量。
不过这两百只都是残魂。
许平阳尝试了几次后,发现唱唱佛偈就能直接超度。
整个玲珑塔里号称九百多只鬼,实则超过六百都是残魂。
接连超度几次后,残魂被送了个干干净净。
舍利圆盘也被大量灰舍利挤得变大不少。
许平阳看了看时间,跟季炳兴说再超度一下,他就得回去了,剩下明天来,季炳兴答应后,便放出了两百只弱些的鬼来。
这些鬼和残魂不同,都是些带着明显鬼相的真鬼。
许平阳开经宣讲金刚经,从头讲到尾。
原来的经文通篇五千多字,他把整个一篇讲完,要用白话文,加上道理和事例,有些地方还要做上下铺垫,让人听到下面一品时,忽然对上面一品有新的感悟或者真正感悟,这么一来他的“废话版本”就达到了一万六千多字。
两百只弱的鬼,讲完后还仅仅剩个三五只。
讲完将近凌晨一点钟,许平阳收获满满,和季炳兴作别。
季炳兴收获也颇丰,整个心智一下平和开阔不少。
兴许他自己没感觉出来,但许平阳却在灵台金刚法界中看得到,他身上那种铿锵有力、坚定磐实的红光却比先前更甚,相较之下阴气却少许多。
同样有变化的,还有鬼马阿飞。
许平阳讲经时,它就直接窝在旁边安安静静,偶尔抖抖耳朵。
也不知道是听懂还是没有听懂……
总之,周身阴气确实少了不少,多了些清灵之气。
回去路上,许平阳被阿飞载着,在公路外的田野中飞奔。
虽然得到了大量灰舍利,还有几十颗白舍利,这让他犹如获得了巨大财富一般,至少接下来相当的时间不用担心没舍利可烧了,但……
今天这个时间点回去,只能直接洗洗睡了,啥也做不了。
要不然的话,其实还能画会儿符。
舍利可以让自己相应的技术提升,推演到一定程度的完美状态,但技术这种东西,就是纸老虎,如果不能身体力行,其实意义不大。
比如八级钳工可以手搓枪械。
就算他有八级钳工的舍利,直接用出来,其实也完全做不到。
因为八级钳工想要做到那样精度,最关键还是经年累月做一件事,在天赋与汗水的加持下,可以做到“手稳不动如泰山”,对身体控制和对器具感知,达到一个常人无法达到的程度,这才能做到误差小于发丝。
除开这样技术与身体的磨合,那其他人呢?
其实车同样一个零件,四级五级钳工都能做到,可他们用尽浑身力量,能做到手工之下那么小的误差么?
这都是时间之下积累的身体力行、肌肉记忆。
哪怕许平阳拥有剑圣的经验,可没有剑圣的身体,用剑圣的技术用得不到位,仍旧是一个三流剑客……越往顶层走,差距越小,仅仅是毫厘之间。
但所谓毫厘之间极小的差距,其实是正常差距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不断修炼身体,就是在把差距不断缩短。
不然,万分之一的差距,恐怕就是两辈子都达不到的终点。
这也是为什么许平阳到现为止,为什么大部分舍利都是青色的原因,主要还是基础修为太低,而想要补足基础修为——中丹术,目前只有两种提升方式,一种就是苦练,另一种就是通过缔结和完成宏愿珠来直接去的修为。
从目前情况来看,现代社会的宏愿珠是非常难取的。
不仅难以取得,而且指向性明确。
比如让你帮忙治疗病人,那请求你的人内心就是对你的医术有期待,那么这宏愿珠只会出现在医术舍利上。
可医术也好,丹罡玄黄炼也罢,这种东西都有很强的延伸体系。
比如说医术,这里面包括了望、闻、问、切、看仪器各种数据判断生理、护理、药剂、熬药、针、灸、按摩等等,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可以是很精深的学问,但这么多学问组合在一起,互相牵连,才能形成成熟的医术。
这就注定了“医术”这颗舍利,它要比其余舍利大很多。
想要技术上完善,推演起来也难很多。
与之相对的,许平阳的“人物肖像素描”这技术的舍利,不是“素描”也不是“肖像素描”“人物素描”,而是有更加精准且狭隘的框定范畴的,这提升起来就比较容易——就像让你写一篇作文,题目一告诉你题目不限,题材就是医术,题目二就是告诉你写《聊聊人物肖像素描中如何控光》,阅历相对之下,自然后者更容易写,而且很容易达到一个上限。
许平阳修炼了“飞符术”,飞符本身手段重要,更重要的还是符箓品质。
但画符,一张符箓是一门技巧,各种技巧虽然有通用的,可越往上走,分化越严重,越无法借鉴,只能依靠日积月累的磨炼。
而且……现代社会谁会对符箓抱有期待?
如果有,那许平阳觉得这个人肯定不正常。
……
第63章 那神魂是夜游神?
他这么画也只是为了给自己多一份额外手段罢了……
所以每天睡前的那么一点画符的零星时间,他是真的很需要。
只是……回过头来想想,现在舍利那么多了,反而显得有些无用,这种感觉和对于低欲望的人来说,一万块够用,一千块肯定是拮据的,但一百万和一万差别也不大,甚至还有点不踏实是差不多的……
可相比之下,真正有问题的还是他手中掌握的法门有点少。
“法门有点少么……好像确实是这样。”
到了家,上了楼,开门就看到王琰荷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亦步亦趋,电脑则关着,这场景倒是有些罕见。
仔细瞧了下,才发现她现在的状态是“脱壳”,正在锻炼阴神。
看起来效果还挺显着的。
“你回来啦~”王琰荷看到许平阳开门进来后好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也是脱壳带来的负面影响,只是看到是许平阳后,她便脸上露出了笑意,撩了撩有些缭乱的发丝别在耳朵上道:“今天收获怎么样?”
“差点回不来了,碰到个三境附体级的灵修,妈呀,真吓人。”
“啥?!”王琰荷吃了一惊,连忙看向许平阳,上下打量,可看着他浑身轻松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受伤的样子,不禁白了眼:“吹牛~”
“你要不信就问阿飞。”
“你是不是觉得我智商有问题?”
“没啊。”
“算起来我是落后时代过来的,有点跟不上融入不了也正常,可这不代表我傻好不好?还问阿飞呢,问阿飞和问一条狗有啥区别?”
“阿飞在屋顶晒月亮等着吃月露呢,你可小声点吧,别被它听到,这小伙子挺聪明的,不是我这样的九漏鱼……”
“那是你先吹牛调侃我的……”
“我可没,说正经的,真不骗你,还好那位同志是烈士,心中有信仰,万邪不侵,不然我今天可真就难说了……”
许平阳把刚刚经历的事说了一遍。
王琰荷起初还是有点不信的,可听到后面就有点头皮发麻了。
“人家和你打招呼你就真过去?万一他耍阴的秒了你呢?”
“我跑不过他,他碾压我,真要秒我,也不用这么客气了。”
“那不一定,有些老江湖就是小心翼翼的。”
“我感觉不到他对我的杀意……嗯,就是我要开金刚法界,他这人要是有问题,金刚法界肯定会有响应。就像阿飞这样的,心思单纯的阴神,对人无害,我们就算不认识,它也能自由进出金刚法界。”
许平阳说着说着,脱掉衣服,准备去洗澡。
脱掉汗衫时,王琰荷自然接过,直接给扔进了脏衣篓,然后去衣柜里给他找了干净的换洗衣物——包括内裤。
她稍微有点脸红,许平阳还在一个劲说,没注意这些。
他也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一时也说不上。
等说着说着进卫生间冲洗时,才想起自己刚刚竟然在外面脱了外裤,在王琰荷跟前穿着内裤进的卫生间,有点不把她当外人了。
想到这,他也有些脸红,因为换洗内裤和外裤都没拿进来。
可澡已经洗了,头发上泡沫都打了。
“那个……诶……我说……”
许平阳冲洗完后,门打开一丝缝隙,对着外面喊了声,有些尴尬。
王琰荷坐在床边,正对着浴室门。
看许平阳打开门探出个头,二话不说把衣服拿了过去。
许平阳瞧着王琰荷一脸平静,内心松了口气。
道了谢接过后关门穿起来。
他不知道关门刹那,王琰荷转过身去,满脸赤红。
洗好澡后许平阳往床上一躺,看着侧卧背对着自己睡的王琰荷,他关了灯。
好久,才听到王琰荷的声音:“刚刚你没说完,然后呢?”
“然后啊……”
“等等,我过来亿点点,这样听得清些。”
黑暗中发出身体摩擦席子的声音。
听上去有种毛毛虫在草席上屈伸前行的既视感。
经过艰苦卓绝的努力,王琰荷同志成功从床一边,挪到了床中间。
至于某人,仍旧在床的另一边。
“说吧……”
两人说话声很轻,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天亮后醒来,王琰荷比许平阳还醒得早了一些,正和修炼回来的延布还有阿飞聊天,许平阳听着听着才发现内容不对味。
“又打了,这次有阿飞帮忙,我占了大便宜……郎君。”
许平阳打着哈欠,深深呼吸,脑子一下清醒很多,他看着对自己作揖行礼的延布问道:“你昨晚又遇到那个灵修了?”
延布道:“正是,这次确定了那厮的身份。”
许平阳一下来了神,看着他道:“那个灵修什么身份?”
“夜游神。”延布面孔一本正经道:“那厮凌晨三点左右又来作祟,这次很聪明,走底层街道,要不是阿飞我都没发现。阿飞带着我去,抓了个正着。那厮修为比我们高,在灵修二境夜游中期圆满左右。这次我虽然有了经验,可也差点吃亏,那厮生着青面,一转身,脑后竟然还有脸,且身后还有手。幸亏有阿飞帮忙。回来后,我查了资料,才确认这就是夜游神。”
许平阳沉默了下道:“那是人家神魂啊,光看神魂有什么用?我还以为你跟踪过去,查到了人家老底呢。”
“跑不了太远,郎君。”延布认真道。
延布本身是在冥器手刀中的,不能离开手刀太远。
他修炼时,手刀就是挂在卧室里,和王琰荷那把剑放在一起。
阿飞也是和它自己的皮做成的斗篷融为一体的,马皮斗篷随着许平阳回来,也是挂在了屋子里面,就是阿飞神魂飘到屋顶去晒月亮。
两个都不能离开本体太远。
事出突然,再回来取肯定来不及。
“算了,别让那王八蛋害人就不错了……”
许平阳说话的时候,王琰荷已经穿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了。
他准备动身时,延布道:“郎君,这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结束。我上网查了查夜游神,发现这夜游神最早的神格其实是恶神。只是后来被人以恶制恶,捧起来,然后时间一长,就成了正式敕封神。这夜游神最早是夜晚出来游荡的恶神,专门吸取各家各户冒出来的人气……据说被夜游神待过的人家,屋顶容易长瓦花,就是这原因。那个阴神是夜游神,怕是取走阳寿无多之人,也是他的修炼方式。但因为他自身阴气重,以至于取走阳寿时,容易让人成鬼。”
“有一定道理……这事儿咱们防着就行,我也没精力管……对了,今天应该会有一批网上买的香料过来,来了之后你就抓紧用上阴玄黄炼提升。”
“喏——对了郎君,要不要烧些香料给阿飞?”
阿飞只是一匹马,自然不会人才能懂的“上阴玄黄炼”。
所以还是得用传统燃香供奉的方式来喂它。
“其实不用……”许平阳想了想道:“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它跟着我天天晚上出去,我们去的地方都有很多香火……现在清欢不在,月海甑又给它用,那么多香火加上一晚上好几杯月露,它吃得都比你好。”
“原来如此。”延布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这才告退。
许平阳有些无语,这延布怎么没幽默细胞的呢……
也罢,鬼本来就没有细胞。
嘿嘿,这么一想,能想到这点的自己,幽默细胞还是挺多的。
……
第64章 相后本是空,要看相后性
洗漱好后,许平阳带着王琰荷在家里做了几遍大雷音拳。
不同的是,他是用了运转罡气往血肉里压的法子练的,王琰荷则是用的“脱壳”操控身体来练的,做完也算热了身,便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当然,去的时候王琰荷还是被许平阳要求戴个口罩和鸭舌帽。
两人一路长跑。
许平阳要求王琰荷全程保持“脱壳”。
到了之后,许平阳教她挑菜付钱,一同吃早面。
拎着菜回家,又一同做菜。
折腾好了,许平阳带着菜去医院,王琰荷则休息恢复——保持脱壳状态运动,相当于身体虚弱无力的人进行锻炼,对身体消耗非常大,可相对的,收获来的阴神锻炼效果也非常之强,可人体转换能力有限,到了极限必须休息。
虽然王琰荷想要挑战极限,但许平阳坚决否定。
又不跟人拼命,干嘛去追求“极限突破”?
在一个,但凡是真正用来追求极致的“术”,都必然伴随生命损耗。
远的不说,就拿那些健美的人来说,练的时候往死里练,就是为了追求极限,而当没有天赋的普通人去尝试那样极限,大概率是横纹肌溶解。
一次两次还好说,次数多了人就废了。
说了近的说远的,早有科学研究,运动与休息是有一个“度”的,把握好这个度,效率更高,对生命也更友好。
总之,在许平阳各种劝说,以及让王琰荷自己查资料之下……
她最后才信了这些,放弃了“追求极限”这危险想法。
许平阳到了医院时,老头子已经喝完一杯温水上过了厕所,然后开始喝他熬的清粥,喝完开始扎针,结束后再吃给他煲的养生粥——即用黄精、莲子、枸杞、山药、百合、银耳打成泥炖煮一分糯米、三分玉米、六分糙米做的粥。
主料还是主食,其余药也只是点缀,用来补足缺损的血气。
眼下还不适合壮阳气,只适合阴养。
阳就是能量,阴就是质量。
可以理解为阳气越足,身体活性各方面越大。
光有阳没有阴,等于是把核聚变中释放能量的重物质给去掉,就算有能量也无法长久,当重物质严重缺损或受到损伤时,核聚变结果自然不达标。
但是现在肺部损伤,骨折,这些都是质受到了损伤,也就是“阴伤”。
一般阳伤再伤,不至于伤根本,但阴伤就很容易伤到根本。
比如割伤了手指头,也是阴伤,但手指头大小的伤出现在了心脏或肾脏上,这就是直接伤到了根本,会影响整个身体运行。
许平阳老头子的这个伤,已经算伤到了根本。
刚刚他在施针时,忽然想到了丹修的修行根本,都是和经络息息相关的,通过他的中盘推演,从归元法中得到了绝伤术——这个绝伤术理论上也是有明确经络方向、作用原理的,于是他开了金刚禅,便再次花费了十几颗灰舍利,结合医术舍利从中推演出了绝伤术的行针。
本来是想用行针来施展绝伤术的……
但正因为考虑到伤了根本这一点,便也只能无奈放弃了。
使用绝伤术并非毫无代价,也需要消耗内在。
这个消耗的内在对于正常人来说是可以完美恢复的,再不济吃点补药也是可以恢复的,但对于本身已经有损伤的人来说,完全不可行。
收针后,借着老妈搀扶老爹上厕所契机,他拿出了抽屉里的吊牌。
“清欢,情况怎么样?”
吊牌内旋即传来清欢明澈的声音。
总之,又是安静祥和的一夜。
他这就放心了。
收拾完东西,自行车骑到了法兰厂。
没有开播,和编导聊了会儿天。
编导一脸兴奋地给他看了昨天上传的几个视频的数据。
这里面最好的那个是他吹《桃花氅》的,点赞投币各方面都比较高,其次就是播放数据特别好的那个,是许平阳怼释林峰的那个,这是编导特地剪辑出来的,下面的评论数量都挺恐怖的,不过点赞只是过钱,投币也就七百多。
许平阳对释林峰这种人不感兴趣。
他在《桃花氅》视频下翻看,就看到很多人在求乐谱,还有些人则求许平阳吹别的曲子,剩下部分则是请他帮忙实现愿望的。
“还实现愿望……我特么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许平阳都被评论给看笑了。
然后笑着笑着,就笑不出了。
“这是啥?”许平阳看到自己账号里还有个视频。
编导凑过来看了眼,有些得意笑道:“不是有人想你吹别的曲子吗?我搜集了下评论区,整理了一下曲子,然后做了个小视频,让他们自己在这个评论区下面投票。这样可以增加热度,你后续做的时候也不用担心没方向。”
许平阳无语地看着编导:“这下我真成许愿池里的王八了。”
编导也无奈道:“老许,哥,大哥,这是我翻了三千多条评论搜集来的。”
“呃……好吧。”
“虽然我是用AI搜集的,花了好几百……秒。”
“草。”
浅谈到这里,手机忽然响了,上面显示是“赵立刚”,他便和编导打了个招呼离开,接着电话朝外走去。
李宽开车,许平阳打过招呼后就上了车。
警车呼啸,片刻间就到了医院。
刚进病房时,三人就感受到了氛围有些不同,似乎颇为轻松。
仔细看,车祸受害人家属脸上都挂着笑。
见到几人过来连忙打招呼。
“许师傅你快来看看,我们家这位今天有动静了……”
赵立刚和李宽师徒两个吃惊地对视了一眼,连忙凑过来看。
只见昨天还躺在床上就比木乃伊多口气的病患,今天身体时不时扭动,嘴里也不断发出嘟囔声,瞧着生机多了太多。
许平阳微微皱了皱眉,走过去一把脉,眉头皱得更深。
“他是不是早上刚做过‘高压氧仓’?”他问道。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病患家属见状连忙问道。
都也察觉到了许平阳表情不对。
“这个是假象。本来昨天做过针后,经过一晚上休息,部分已经疏通。他是其中有些血栓压到了关键神经,但不知道是哪些。我原本打算今天疏通完了,明天人会醒来。现在这样子,就是部分疏通效果加高压氧仓的结果。最主要的是,加氧后,他浑身伤也有了反应,比较刺激。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一半以上不是醒了,是浑身伤痛发痒难受导致的。对身体有点损耗,问题不大,就是人需要阴养……静养,还不适合高压氧仓增加活力。”
说完,许平阳拿出了针包,抽出几根扎了镇定,然后继续开始梳理。
周围人识趣地把帘子拉起来。
今天扎针难度不小。
……
第65章 第三个存活下来的人
病患现在整个人情绪都是痛苦,镇定只是定住身体,不能定住身体感受,这种痛苦,导致体内气机紊乱,无法像昨天那样简单梳理。
他只能够通过像交警管理道路的方式,封锁一条条正常路。
这样就能把紊乱的气往一个方向赶,这样也就梳理规律了。
可比起昨天就增加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也延长了时间。
扎完针后,病患整个状态方才稳定下来,显得和顺了许多。
只是让许平阳都感到吃惊的是,他这里收完针还在消毒,病患竟然悠悠转醒,睁开了虚弱的眼看着四周,嘴里嘟囔着什么。
家属见状又惊又喜,本来凑过去听,结果人又昏睡过去。
赵立刚和李宽又对视一眼,暗道这小子真有两把刷子。
三甲医院都说很大几率会成植物人,他这就来了两天便见效了……
“谢谢许师傅,真的太谢谢你了!”
看到家里顶梁柱好起来的迹象如此明显,全家人这才松了口气。
病患的老婆顿时哭得稀里哗啦起来。
连日来的担忧恐惧,总算在今天,心放回了肚子里。
至少至少……家里不会多个植物人了。
这种感谢在此刻,也化解了大部分宏愿珠的力量,狠狠提升了一截医术舍利,淡蓝色的医术舍利,此刻完全变成了蓝色。
一时间,许平阳对医术的感悟爆发式增多。
医术舍利之上,黑色宏愿珠快速消减到了那么一丝,仿佛只等这人醒来,这最后一丝也会化为愿力,注入舍利之中——
许平阳起初也是这么觉得的。
可很快他就发现,伴随病患有转好的迹象,这一丝黑色宏愿珠残留黑气之中,竟然涌出了相当多的白气。
这些白气则纷纷飘出,浮在了中盘之上。
中盘之上,还有十几颗黑白相间的宏愿珠。
这都是他在石桥峪为了帮人许下宏源所结的缘。
结缘,自然要化缘。
化了缘,宏愿珠自然就彻底变成愿力,随他使用。
如果不化缘,不知道什么时候,黑白相间的宏愿珠要完全变成黑色,聚而化为心魔……当然,这也只是许平阳猜测。
眼下这团刚刚得来的白色宏愿珠,既是愿力所化,也是他人感激所化。
但他仍旧不能使用,因为眼下这件事还没有个结果。
“明天再来一次就差不多了。”
许平阳检查了下后说道,便打算和赵立刚等人离开。
只是到了外面,赵立刚却拦着他道:“小许,还有件事。当时出事的人不是三个嘛,还有一个。你也帮帮忙去看看吧。”
赵立刚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拒绝吗?
只能点了点头,跟着一起去。
易城这边的三甲医院有很多,出事地点并没有规律,只能找就近的医院做紧急处理后,转入就近的三甲医院。
现在许平阳乘上警车去的医院,离自己所在区很远。
一个来回有六十公里,城市里开车纵然有高架可以走,都要开一个小时。
结果碰上了堵车,生生开了一个半小时。
许平阳坐在车上小半天,忽然反应了过来,问道:“老赵,出事不是在咱们区,你这跑过去,不是跨界了嘛?”
“成立了市内专案组,我们都是专案组跑腿的,不算跨界。”
“哦……”许平阳顿了顿又问道:“那这人你们先前有没有去看过?”
赵立刚知道他问的是病人情况,于是从公文包里直接拿出了资料递过去。
许平阳一看,好家伙,这人更惨。
刚刚那个人,还是自己晚上下班路上出事,也就一个人,所以他家里的老婆孩子父母妹妹都能照顾,这人则是一个女的,出事当天是和男朋友闹别扭,男朋友带她晚上出去玩,因为闹别扭嘛,也就没坐副驾驶位,这才逃过一劫。
那个车子是新能源车,受到剧烈撞击后,男朋友当场没了。
她拖着骨折的身体,去烧起来的车里把男朋友的尸体拉出来,自己受了重伤,然后就昏了过去,到现在没有醒来,浑身百分之三十烧伤。
目前脾脏破裂做了摘除,被抢救时出现了急性肾衰竭,好在是暂时的。
检查报告上说,这个急性肾衰竭好像是因为受到了刺激,短时间内用肾过度导致,就是人在紧急情况下会分泌肾上腺素,如果爆发式分泌且分泌过多,肾脏负荷太大,报告上的延伸猜测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这人被吓到了。
也是,浑身多处骨折的情况下,还能拼着烧伤把男朋友尸体拉出来,这得爆发多大的勇气,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
许平阳就猜测,这急性肾衰竭会不会是另外原因。
五脏五情之中之中,肾脏与“恐”相关,遇到恐惧,的确会刺激肾脏产生应付反应,可问题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肾脏应激到急性肾衰竭?
说话间医院就到了,也见到了住在普通病房的女人。
这个女人整体情况和许平阳老头子情况很像。
说白了,骨折,烧伤,肾衰竭,摘除脾脏,但是没脑震荡。
这四个不论哪一个,都不至于昏迷不醒。
急性肾衰竭不能说完全恢复,至少已经平复。
所以眼下为什么昏迷,医院里这些仪器也好,专家也罢,都检查不出所以然来,因为没生命危险,就只能放在普通病房这么看着。
到了之后,赵立刚和李宽师徒两个,照例上前聊天。
这一套公式许平阳都已经看明白了。
通过聊天,名为了解情况,实际上就是让人家放松,然后进行交流。
这个“交流”具体是索取信息还是基于信息,供应选择,那都另说。
许平阳不说话,就在旁边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种车祸,越来越让他看不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昏迷不醒,周身七魄都飘在外面,跟前面几个情况一模一样。
可问题是,许平阳老头子这样,刚刚治过的人这样,眼前这人又是这样。
三个人,都出现七魄不固离体的状况,但出现原因不同。
老头子是因为脑震荡,前面那个是因为盆腔积血、淤血堵塞血管形成血栓压迫神经,眼前这个就直接是原因不明。
一个两个是意外,三个都一样呢?
许平阳想了一阵,忽然发现自己可能想错了方向。
……
第66章 莫劝他人善
一开始,他以为是车祸为源,造成的不同冲击,从而造成的七魄离体,那么有没有可能,其实是七魄离体之下加上车祸,导致的一系列症状?
按照正常逻辑,这当然不可能。
可眼下这些车祸,又哪里有什么正常可言。
想到这里,许平阳还想到一件事——他老爹醒来后,赵立刚和李宽来录口供,但这事几乎就没有下文了,两人也丝毫不提。
按照正常情况,如果这事没太大问题,那完全可以聊两句的。
可这两人就像完全不知道似的。
也是他最近心思都放在直播上,没在乎这些,以至于忽视了这些问题。
“算了,等老头子出院,这事也就和我没关系了,我瞎操心什么……比起这个,我还不如关心下直播,毕竟眼下账号做起来了,以后得靠这个吃饭。整个社会那么多人,那么复杂,各个岗位各司其职……我管好自己就行。”
许平阳感觉生活乱糟糟的。
当他想要集中精神,投入所有精力,心无旁骛做一件事,做成一件事,做好一件事时,总有各种外物、不可控因素来干扰。
问题是有些事还没办法拒绝。
因为他本心本性,也因为金刚禅……
比如人家整个一家遭受这样的苦难,你要没能力,那可以心安理得施舍些怜悯之心,不用花一分钱,可你有能力帮一帮却不作为,心里总归过意不去。
这就心有阻碍了。
他还得花费好大一番口舌来说服自己。
比如告诉自己,这个社会规则就是这样,不是他不帮,而是一旦帮了出了问题,被反咬一口,这不是让自己不痛快么?
你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那不帮这个人,这个人就在地狱里了,有没有可能这个人能在地狱,也是咎由自取,比如暗中结下许多因果,这在地狱就是果,自己要是插手救了这人,那是不是让那些曾经被他害过的人不得善果?
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被他杀的那么多人难道活该?
佛祖割肉喂鹰,那鹰也助释迦成佛。
那为什么佛祖不喂白眼狼?因为白眼狼喂得越多,它越心安理得,最终让它养成这个习惯,死的还是它,为了它就是害它,不喂它才是在帮他。
用“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逆向思维”等等一想,有些事自己看到后不去帮忙也心安理得了。
主要是……念头通达,心神安宁。
他胡思乱想片刻,一下明白了闻其言观其行,了解其人其性,瞧到一些人未来会怎样,再决定帮与不帮。
但帮与不帮都不是出于随性,而是出于对对方的帮助。
不能说看这人不顺眼或者害怕这人坑自己就不帮,是为了帮助这人未来不越陷越深,哪怕承受他眼下的怨恨也决不能帮他。
否则就是未来让他堕入地狱……
得见如来,心便如金般明亮恒定,既锐利又宁定,不可动摇,好似金莲。
这一番想法,让他心境升华了不少,脑子也明澈了些。
赵立刚和这病患家属的夫妻二人在聊天时,许平阳眼角不断打量着两人。
从资料上来看,这个病患本身性格虽然不是很好,可人不坏。
从她能在车祸后拼着命把尸体拉出来就可以看出。
但是养成不好的性格,也是和这父母两人相关的。
眼下这父母两人在聊时,聊着聊着就开始哭诉起来,说就这么一个女儿,女儿被男朋友带走出这个车祸,现在人这样,人家家里竟然一句交代也没有,要不是家里都有医保,这人也只能放弃治疗了。
声情并茂之下,倒确实让人感觉挺委屈的。
可夫妻两人以色见两个帽子,以音声求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显然是走正路,去找那个死者父母无果,要剑走偏锋走歪路,通过这两帽子来协调事情,获取到相应赔偿。
说难听点,是卖女儿。
赵立刚还在那里浪费口舌,明里暗里说许平阳可以把人救醒,但这父母却说救醒又怎么样,烧伤那么严重,这姑娘这辈子算是毁了。
“老李,卫生间在哪,你给我指下路呗。”
许平阳冷眼旁观,心头澄澈,看明白后拉着李宽往外走。
李宽也灵活,知道许平阳有话说,跟着走了出去。
两人就在走廊里聊了聊,许平阳也把想法说给了他听,明确表示,这个人他是不会出手帮忙的,送他回去。
“老许,你这么一说倒也提醒我了,这两夫妻还真是……”
李宽没有强求,恍然大悟,然后回去拉着赵立刚,说许平阳还要回去上班,请假出来的,先送人家回去。
赵立刚做师父的,比这徒弟要老道很多。
虽然李宽什么也没说,但就这话便听出来,许平阳不愿意出手帮忙,为什么不愿意出手,也是看着夫妻扭扭捏捏的,为什么扭扭捏捏……
啪!
他脑海明悟,这下也反应了过来。
当下点了点头,和夫妻两个作别,以送许平阳回去为理由,当场就出了病房,开车出了医院,到了车里才开始聊了起来。
“老赵,不是我不帮,是这个忙不能帮——”
许平阳语气平和,把自己的逻辑说给了赵立刚听。
主要他有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他没证件,无证行医。
赵立刚等人所谓的担保,也只是借了身份的势而已,遇到不好的人家,真狠下心来搞你那也没用,不论怎么这在法律上就是说不过去的。
车子折返六十多公里,浪费那么多油钱和时间,抱着一腔好心,扑了个空。
赵立刚不觉得怎样。
他一把年纪了,见惯了很多事抱着好心实则一厢情愿。
甚至更恶心的也不是没见过。
谁叫他的职业就是这种性质呢。
然后网上出来一些词还嘲讽这种事,叫做自我感动。
自我感动是有的。
可很多人在无法共情时,都会用自我感动来说别人。
加上网络存在,这个词就被滥用了。
滥用的人,不光情商不够,文化水平低,本身做人也不行。
就比如李宽,他先前看这户人家出了这样的事,便很同情,结果谁能想到抛开感情来看这父母,原来是这样的人,心里很难受。
还有点“原来是错付了”的委屈。
再比如许平阳……
当然,许平阳是纯粹觉得浪费时间,也没什么好同情的。
世上大部分事,都是情势所迫,一厢情愿的又有多少?
看开点啦。
……
第67章 突然回家的老妈
就这样,他回到了法兰厂。
一到厂里,他立刻抛空心思,展开工作。
修习金刚禅后的一个小小好处,就是可以通过短暂禅定,立刻抛空所有心思,从前面一件事的状态中脱离,然后立刻全身心全精力投入到下一件事中。
今天,是正式锻造的第三天。
也是七天约定中的第六天。
其实今天下来,整个钢坯已经做完了,所有花纹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下午时间就是拉胚,出剑胚,淬火,研磨等。
至于酸浸装具这些事,就是明天最后一天收尾的事。
这些天以来,每天都来蹲直播的忠实粉丝,都是亲眼看着许平阳怎么锤炼钢坯的,其中成长并没有感觉到。
因为这种变化是成长,是延续性的。
那些过来看看,闪走,凑个结果的粉丝,却比较惊讶。
在他们看来,第一天做的剑还马马虎虎,怎么第三天就有模有样了,到了第五天就这么熟练了,完全像个锻造多年的老铁匠。
手法熟练不说,手还稳得一塌糊涂。
因为他们是跳着看的。
就像孩子在父母身边,不知不觉长大,但亲戚看孩子,就是隔一段时间看一眼,感觉蹿出老高,长老不少。
“老许,大家想要刷礼物,要不要开一下?这也是大家心意嘛。”
许平阳锻造时,编导盯着聊天室,跟许平阳汇报聊天内容。
直播间刷礼物的渠道被许平阳关了,因为真有人给他刷大的。
许平阳听了之后笑笑:“这些刷礼物的,肯定是图我这把做完的环首刀,嘿嘿,我不要礼物,这刀也不给。”
“不是——老许,聊天室很多人说你自作多情。”
“你别听他们瞎说,激将法对我没用,呵呵……”
“可是老许,有人想让你今天结束时再吹个曲子。”
“吹什么,我就会三首,投票的那个还都没学呢,也没时间学。”
“你会的三首,是《笑傲江湖》《桃花氅》,还有呢?”
“还有一首《月涌大江流》。”
“人家让你结束时吹这个,大家听个新鲜。”
“有时间就吹,我凑个时长,你们也图个乐,没时间就算了,我还得赶回家做饭送饭呢,行吧,”
“大家表示理解。”
今天的时间肯定是不够的,早上耽误太多时间。
一来一回小三个钟头,到法兰厂时都快吃中午饭了。
许平阳这里也是跟着编导吃完了饭后开始的。
一下午四小时,以许平阳慢吞吞的样子,只是勉强把刀胚整理好。
结束后立刻下播回去。
他知道,按照时间来算,王琰荷应该在做饭了,所以……
就担心没他盯着,才接触做饭的王琰荷搞出幺蛾子来。
要是弄出个非人道菜品,那还可以理解,顶多谁做的谁吃干净。
可要不小心把煤气罐给点了,那谁吃都不适合。
然而到家后,门开着,他发现有些情况比煤气罐被点、打火机被咬还糟。
那情况看得他……大夏天,子孙袋都缩成一团了。
“怎么会这样,最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么……”
停好自行车,走入屋子里。
入门是客厅,客厅后是厨房。
一阵阵滋啦啦爆炒的声音,夹杂着油烟香味飘出,还掺和着叽叽喳喳说话声,以及只言片语中偶尔的笑。
人,大概有两个,他都认识。
走入厨房一看,只见王琰荷和另一个妇女穿着围兜,正在洗菜、切菜、炒菜,两人有说有笑的,分外和谐……
“妈,你怎么回来了。”许平阳整个人脸孔僵着对“另一个妇女”道。
他眼珠子不断瞥着某个姓王的。
“这么热的天,在医院待了那么久,你爹下午的时候可以自己走路了,不用我盯着,我就回来洗个澡换衣服,不然太难受……”老妈的话语犹如日常般说着,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以前人家常说,女人是天生的演戏高手,他不信。
他在剧组里待那么久,看到出身名门正派的演戏笨比多得是……
现在,他为过去无知的想法三鞠躬忏悔。
“许师傅,你上去洗个澡吧,洗完可以下来吃饭了……老宅不用去了,我和阿姨已经去看过了,饭也不用你送,待会儿阿姨打车去医院就能带去。”
王琰荷说得很自然,但许平阳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能应了声,然后上楼去了。
到了楼上连忙拿出一天下来忙活、没怎么看的手机,仔仔细细查看,结果不论王琰荷还是老妈,都没给他发过信息。
“卧槽……”
这件事的诡异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第一次见到“菩提大君”了。
讲实话,不管鬼长啥样他都能接受。
剧组里更恶心、挑战他想象和心理上限的鬼妆他都见过。
真正的鬼看着反而有点……想象力匮乏的感觉。
也就那样,一点都不恐怖。
可一回家看到这种情景,他真的有点头皮发麻。
虽然但是……
还是上楼去了,洗好澡他也没有下楼,过了好一会儿……
好一会儿的好一会儿,天都黑了,王琰荷才回来。
“去干嘛了?”许平阳看她进门就问道。
“绕了个大远路啊。”王琰荷翻白眼:“我跟你妈说,我要回去了,这次就是听你话,过来帮你看看房子装修,顺便跟你一起晚上吃个饭来着,现在差不多了,家里人要担心,也就回去了。我就打车绕了个大远路再跑回来。”
“不是……你们怎么撞上的?”
“我在家里烧饭啊,你妈突然就回来了,你也没给我来信。”
“我特么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回来了。”许平阳感觉王琰荷在责怪他,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冤枉,这事儿莫名其妙的,但又合情合理。
“还好我拿出了先前准备的说辞……”王琰荷松了一口气:“你妈跟我说,让我有空帮忙来看看这老房子翻新装修,让你请我吃饭……刚刚走之前,她带我去老房子这儿转了转,还和邻居聊了聊,唉……现在好了,都认识了,接下来就是等着忽然有一天穿帮了……”
“不至于不至于……”许平阳转念一想道:“这样也好,你在周围出现,也合情合理,不需要像现在这样白天藏着,晚上猫出去了。”
“我都习惯晚上出去了,你跟我说这……”王琰荷翻白眼:“赶紧下去吃饭吧,今天饭菜都是我和你妈做的……现在我才明白网上那句话……”
“什么话?”
“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
第68章 相后有性,即透过表相看本质
“有道理……看来我得租房子了。”
“不是得省钱嘛?”
“总不能为省两个钱再搞出点意外吧?”
“你这钱……不是还得攒着结婚吗?”
许平阳一愣,疑惑地看着她,自己可从来没有说过这话。
脑子一转,问道:“我妈跟你说的?”
“嗯……”王琰荷眼神有些闪躲地看着许平阳道:“你妈跟我说一直在努力赚钱……我也知道这个地方……唉……重钱重利轻情义……都说这个叫资本社会,可这不是跟江南国外的蛮子一样嘛……只要有钱,膝盖就软。虽然这儿什么都好……可我觉得这是不对的……”
“你知道的,我也知道,可这里就这样。”许平阳叹了口气道:“没钱的话什么都做不成,大部分问题都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要是有机会回去,我……”
“你别多想,我这辈子不打算结婚了。”许平阳拿起手机,翻看起了地图,搜索起了附近的租房信息。
“什么?”王琰荷有些紧张,她皱起眉头道:“这怎么行?”
“不是因为你,你别多想,我前面感情经历挺失败的,可能我这个人不适合结婚,不适合成家,眼下日子过一步是一步,随遇而安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什么迟疑,也很平淡。
正是因为这样,王琰荷准备了一肚子反驳的话,都忽然觉得无力。
他来到楼下,拿起了热乎的饭菜吃着,刷着手机,看着租房信息,把合适的都截图下来,等明天过后抽时间去问问,也就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原来是编导的,他摁下接听键,打开公放。
“喂?”
“诶,老许,现在方便说话吧?”
“方便,是账号的事?”
“算……嗯,也不算。”
“怎么回事啊……”
“是这样,你这两天走得有点匆忙,我这里也一直忙着剪辑控评管理,有一件事一直忘记和你说了。就是那个快抖,这儿的管理还有mcN公司,和我打了十几个电话,说想要签你来着。这事我暂时压了下来,毕竟我决定不了。”
“嗯,你的意思就是我来决定……”
“废话,老许,账号是你的,事情也是你做的,难道还我决定吗?”
“我没跳平台的想法,就想安安分分做账号,你怎么看呢?”
“老许,我个人不建议你短期内跳槽,但是长远下去是必须跳槽的。以你现在,在这个平台小二十万……过了明天肯定突破二十万的粉丝量来看,你换快抖至少两三百万粉。当然,这不算什么。主要是你现在最好的一个视频播放量达到了九十多万,播放量收益到你手里十八九,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我听你的意思是以后搞文创,所以你不做广告带货之类的。如果你做,我肯定支持你到隔壁去,毕竟光这播放量你坚持下去,每个月收入都不差。可这儿粉丝稳固,更适合打地基,做长途规划,问题就是你……能坚持多久?对吧?以目前这个账号收入,你勉强自己一个人糊口还行,可你总归要结婚生孩子、照顾家里老人的。就算收支平衡,那也不行,必须有盈余有存款,才能面对风险。”
“嘿……我说啊,你这不还是劝我跳槽嘛。”
“我知道你这个人很佛系……一来佛系,二来太理想主义。可咱们这样的,工作吃饭,结婚生活……咱们这样的人,说难听点,人都不值钱,更何况是理想,老许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吧。你就算觉得我不对也没关系,反正我是这么想的,也早认清现实了。我的意思是,要是可以,咱俩好好规划。”
“你要怎么规划?你说,我听着。”
“徐老板,你,我,咱们三个组建个工作室。徐老板投资,我来幕后管理,你做台前。就以现在这件事为切入点,你锻造很有天赋……现在其实一直有个冷兵器圈,每年各地也有刀展,咱们可以试着走这条路。售卖路线有两条,一条是网上吃流量,另一条,徐老板本身就是这个圈子的人,他有线下路子。咱们把这件事撑起来,这工作室每月好几万的收入,至少这个钱比拿死工资强。”
“这是徐老板让你说的吧?”
“昨天徐老板和我喝酒说的——老许,给你透个底,你这把仿凯尔罗耶‘星爆博伊’的环首刀,已经有人找徐老板谈价格了,价格一万一。徐老板昨天吃饭时和我说的,他说这不是他的,他也无法做主,人家不断拉价格,让他帮帮忙。我估计,徐老板是让我把这事跟你透个底。”
“嗯,知道了,不说这个……我不想把自己限死在打铁这块。”
“谁都不想被限死,我还不想被限死在工位上呢。”顿了顿,编导道:“你的想法我理解,我就和你通通气,回头徐老板肯定要找你吃饭。”
“行,那到时候再说。”
“好嘞好嘞好嘞……”
挂了电话,许平阳沉默地看着手机,然后低头该吃饭吃饭。
说实话,应该是老妈把关的缘故,这饭菜做得很是不错。
他是不相信王琰荷这个豪门府邸里的娘子,平日里舞刀弄枪,可以初次接触做饭就能做到这么好,至少今天早上的饭菜她做得就很马虎。
编导和徐冶福其实也是各怀心思。
他刚刚本来想对编导说,徐冶福告诉你这个,其实是想以这个为筹码来商量事,以利诱之嘛,那就很容易谈成。
回头所谓吃饭,也就是“请客吃饭,手下当狗”这一套。
那这社会,谁又不是条狗呢。
最终他没说,转移话题,也是发现这个编导也不是一个安分的主。
他转移话题,这个编导果然很敏感,没有谈下去。
如果编导谈下去,就说明心思没那么复杂,反而可以谈下去。
但编导没有继续谈,便是感觉出了他有自己坚持的想法,刻意在回避,那么如果编导坚持,可能会有点冲突,无法详谈,最终谈崩。
与其这样,不如温和点,都留有余地,想想回头怎么再次交流。
这就说明了编导心思的活络。
都为各自而活,编导有自己的想法,无可厚非,没什么好指责的。
可许平阳不想自己做的事被带偏轨迹。
这件事情里,最重要的还是“主导权”三个字。
如果他答应了,那么他当牛马卖力,人家徐老板和编导还会说多亏了他们,搞得好像自己才是最应该付出的那个,付出完了……说难听点,给他们吸完血吃完肉,还得谢谢他们似的,这就有点受不了。
事情没有发展到最坏那一步。
但顺着下去,不妨碍事情发展到他认为的最坏那一步。
“世人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他慨叹地吃完最后一口饭菜,回想刚刚对话,编导就像个激情澎湃的推销员似的,说了很多很多,说得越多,求成之心越发明显。
这是“以音声求我”,显然背后以利驱之。
他背后是谁,是徐老板吗?
不不不,是利益,比徐老板给他的……更大的利益。
……
第69章 阴动,阳生
许平阳则是“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所以他很平静地听着、问着、想着,便看到了编导背后的这层。
说起来,两人共事好几天了,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人叫什么……
吃好饭,洗好了碗筷,上楼休息会儿,消化完食物,平复好状态,他便拿起了纸笔开始画符——网上买朱砂不容易,这东西是啥大家心知肚明,所以这个朱砂是许平阳从江南国买了之后带着的,品质比现代社会能搞到的要好很多,但是这个符纸,是从景门购买的,品质其实一般。
许平阳在网上搜了很多资料,找到了替代品。
或者说……更好的东西。
黄笺纸——仿宋代泥金绢纸工艺做的一种纸,这种工艺曾在清末被小日子拿过去改良并进行工业化,成为一种比明信片柔软强韧,但又具备宣纸特性的特殊信纸,是一种极为高档的信纸。
黄笺纸,只是这种信纸里做旧工艺形成的“彩纸”。
许平阳查过资料后网上买了很多品类的纸张,一一尝试,其中也试了很多传统的黄符纸,还有寺庙里用的高档黄符布,最后发现还是这黄笺纸最好。
虽然黄笺纸的价格比A4纸,寻常宣纸高很多……
可再高,也比江南国那样的环境要便宜不知道多少。
更重要的是,黄笺纸还是很多影视组里常用的道具纸。
许平阳问了问以前的认识的美术,知道裁切好规格的批发价后,毅然决然从那边影视城渠道购买了足足一千块。
这种批发价下来,一张裁切好规格的符纸,价格是三分。
三分一张,一千块人家一口气给你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张,只是因为有朋友这层关系,这种东西对于制造方来说其实成本更低,于是直接给了三万五千张,倒是让许平阳自己觉得赚了好大便宜。
这些买来的符纸,一百张一沓捆扎起来,犹如钱币似的放在盒子里。
足足三百五十沓,堆了杂物间好几箱子。
这也是让许平阳下决心租房子的原因之一。
父母在家很多事都要过问,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住出去了,就说工作,两个字胜过千言万语的解释。
台灯下,许平阳蘸着朱砂墨,调整好笔锋,看着眼前的符纸,笔尖不断凌空在符纸上端晃悠,直到忽然间,笔尖顿住。
顿住同时,也找到了那个起笔点落下。
一笔落下,最好起笔,这头一开好,整个一张符便成了一半。
柔软的毛笔在纸张上,犹如刻刀之于石碑,一阵似缓还急的提按转折,好似大江朝前奔涌,遇到了石头,遇到了转折,遇到了断口,遇到了上坡,遇到了暗流涌动的岔口,遇到了大风……
虽然各种坎坷,可笔要如刀般深刻,刀要如水般流畅不滞。
一笔下去,仿佛走过了一生,什么样的事都遇到了,唯独最终没遇到大海,只是随着收笔,终究是首尾相接,开始也是结束。
符成,整整过去了十分钟。
十分钟,只能画一张符,还有相当概率会失败。
这当然不重要,重要的是许平阳通过金刚禅调整自我,聚精会神,集中全部精气神去写了,用尽了力量。
写完满头都是汗。
以他目前已经掌握到了五篆级别的符箓水平,完全可以用侧锋替代中锋行笔,这样会方便很多,就是所谓的“自然书写”。
可画符终究不是古代人写信那样,追求美观、自然、效率。
那自然是一种小字应有的正确方式。
但画符追求的就是“敬”“诚”“尊”“重”“崇”,像是刻碑一样,因为落刀无悔,加上寻常小事也不值得刻碑,所以古早时期但凡遇到刻碑的事,都是非常又仪式感的,仪式感的本质就是极致的礼貌,那就是诚心与尊重、敬畏,既然这样,也就不能去追求所谓的“自然书写”,毕竟情景完全不一样。
在这样的情景下,为了把内容表达好,每个字都要精雕细琢。
画符,亦是如此。
只有在这样认真严肃、一丝不苟的精气神状态下画符,才能更加强而有力且精准地进行微妙控制,由此达到更高层次,找到通往更高层次的路径。
许平阳画符的品级,从四篆提升到五篆就是这样。
现在他也隐隐有感觉,很快会达到更高的六篆。
因为画的是符,实则这个符最早的时指的是“兵符”,本身代表的是用来行事命令的“符契”,符契两个为一对,中间会设置很多特有的凹凸,两个在一起时可以完全吻合,这就是“符契”,本质上就是“阴阳”。
符箓的阴阳,是人画的符是在创造“物质”,这就是阴。
故而有《阴符经》这东西。
但运用时,催动符箓,就是“阴动而阳生”,让符箓中生阳,产生能量。
这就是用来合符了。
那么另一半的符箓在哪?
答案就是在天地。
天地之中都是能量,这就是阳,而当合符时,缥缈无处不在的阳聚集,从而催生现象,这就是阳中生阴。
如此手中符箓与天地中的符箓合符,引发天地现象,这就完成了一次符令。
许平阳眼下完成的符箓,是一张阳火符,触发燃烧生成阳火。
这个阳火不是符箓燃烧生成的火焰,而是天地之中的阳气聚集显化。
如果只是燃烧形成的火焰,那纸张涂点白磷发射出去,效果也是一样的,或者丢个燃烧木片出去,那不是效果更好?
“五灵符法,阳火符,腐草符,爆竹符,玄鸟符,戊己符……”
许平阳眼下只钻研了阳火符与腐草符,偶尔画过爆竹符。
玄鸟符与戊己符则是完全没碰。
越画符他越感觉无力,越能发现自己在运笔上的不足。
这种就是笨功夫,只能稳扎稳打地练上去。
阳火符目前是五篆,腐草符是四篆,如果硬要画其余的试一试,那么爆竹符、玄鸟符、戊己符不是不能画,就是成功率比较低而已。
甚至腐草符他都没花费大精力去画。
但现在腐草符却是能百分百达到四篆。
因为五篆阳火符一笔下去,近乎百分百一次成。
就是只要不断提高一张符的掌握力,对其余符多少有些提升。
第一张符十分钟,第二张符十分半,第三张符十二分钟……
越往后画,速度越慢,直到画到十五分钟一张符时,也达到了极限。
超过这个时间,落笔整体时间太长,会让纸张过分蓄墨,形成洇墨。
这就会破坏连贯性。
所以第十五分钟这张符是失败的,就因为洇墨。
所以……想要用笔如刀,通过沉按如深刻的方式,来提升符箓品质,这条路不是行不通,而是有一个极限……
但并非没有意义。
如果符箓线条部分吃墨不足、不均匀,这符箓内在得气连贯性也受阻。
画着画着,许平阳忽然进入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之中。
……
第70章 符箓学舍利
就像先前所说,落笔画下符箓线条,犹如大江奔涌——话是这么说,比喻是这个比喻,可也没几个人亲眼看到过一条大江自源头开始流淌下来、经历高低起伏的整个过程,所以对于比喻,可以想象,但难有身临其境的体会。
可也就在刚刚,许平阳的精气神集中到了一个非常高的程度。
落笔下去刹那,他脑海里忽然想起了“长江”,紧接着就想到了昆仑山之巅,雪水融化,涓涓细流顺着海拔几千米而下,琐碎地在坎坷毛糙无比的山坡上,顺势落下,越往下,越发凝集,越发汇聚,越发变得完整。
最终,水流进入浅浅的河道塘口往下冲。
越冲越急,越冲越顺,越冲越远……
直至冲入主流之中,开始变得磅礴且缓慢,朝前慢慢推,推啊推……
水流推到地势处时,顿时又开始随着地势越来越快奔涌。
这一刻,许平阳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的长江,也好像变成了笔墨,一笔落下,不管如何都要拧足一口气贯彻。
伴随着这种感觉起来时,许平阳也忽然间明悟过来。
“原来符箓线条的滞墨得讲比例,不能一味深,也不能一味浅……”
一笔落下,眼前这张阳火符的品质也来到了六篆。
就像是长江之水,最重要要进入到目的地,从源头出发,最终到达目的地的这段时间越短,这水流也越猛,把这个道理放在符箓上,就是诸如符箓的力量运转可以越猛,引动的天地之力可以越大。
如果水流笔直,从高处落向低处,自然这个坡角越陡,水力越强。
可长江从头到尾不是笔直的。
符箓从起笔到最后结束,也不是笔直的。
把弯弯曲曲、纵横交错的符箓线条看做是河道,画线条时停笔时长导致滞墨深浅,墨深则看做河道深,墨浅则看做河道浅,那怎样才能通过滞墨深浅,塑造出如同最合理的河道高低取势,从而让水力从头到尾贯彻之余变得最强,这就是五篆以上画符要做的事,要掌握的技巧。
毕竟纸张就这么薄,一笔落下,每一寸用时超过一秒半秒,都会完全影响结果,想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到最合理,何其艰难?
更关键的是……符箓书上根本没说最合理的分布。
毕竟这种事也很难用几句话来表达,说得越多反而越不对劲。
当然,最重要的是,写书或者抄书的这个人,本身也不知道这些。
就算知道了这个知识点又怎样呢?
每一张符箓模样都不同,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一张一张来掌握,这何其难?
最最最关键的是……画符公认的是没有捷径可走。
也许有些人天赋异禀,可那也需要持之以恒动笔磨炼。
就像许平阳,就算有金刚禅,金刚禅可以推算出符箓最好的结体,可却不能帮你直接掌握好这种最好的结体。
可是,现在有了这么一层感悟、发现这点的许平阳,却看到了捷径。
一条……不算捷径的捷径。
要知道,根据水流流量、流速等,是可以计算出水压等数据的。
虽然把符箓线条比作水流河道,用来计算,不一定准确,但大概方向和比例应该完全没问题,这样就能计算出一张符箓每一处真正深浅了。
再加上金刚禅推演出的符箓最佳结体,那么,就可以得到符箓标准模型。
即一张满品符箓的样子。
比如说,一张满十六篆阳火符的真正样子是怎样的。
之所以说“不算捷径的捷径”,因为这就相当于总算知道了真正的标准答案,接下来怎样正确推演出到达标注答案的步骤,这些还是得下笨功夫。
只是相较于过去靠着悟性来推,来提升,这就很容易造成如果师父不行,那么徒弟一般更不行,渐渐地也就没落的这种现象。
因为师父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符箓才是好符箓,更不知道一张符极限在哪。
现在有标准的终极答案,就算没师父,也可以自行进行推演。
“真意外之喜,没想到我可以领悟到这层……这就够了,利用现代社会的流体力学或者电学模型来换算符力,计算出完美品质的符箓应有的样子,接下来我只要依葫芦画瓢,通过练习来慢慢掌握,绝对稳步提升了,不需要再像过去一样一边练还要一边想,一边感受领悟去寻找突破……”
有了方向,一切都好办。
许平阳直接上网搜索,通过询问AI找到一些便利的数学网站、物理学网站,找到相应的模拟工具后,再拿过来进行计算。
自然,这个过程也是他开了金刚禅来完成的。
要不然不会思路那么清晰。
其实有些事想得比较好,做起来还是比较麻烦的,没有金刚禅,光靠他这愚笨的脑袋,又隔行如隔山,去找这些资料搞高数计算、微积分什么的,整个人都是云里雾里的,光是发现符箓中符力计算与电学更吻合但符箓结构实则得用宏观的河流来比喻计算,这一点他就不知道两者如何协调。
在脑后舍利圆盘中灰舍利不要钱燃烧之下,舍利圆盘中,慢慢出现了一颗全新的舍利。
这颗舍利,正是“符箓”,或者说“符箓学”。
比起纯粹的阳火符、腐草符这些,这符箓学本质类似于“医学”这种名词,里面具备的知识和技术,也就是眼下许平阳暂时放弃画符,查找资料、收集资料、推演研习的东西,等同是画所有符箓的规律……
差不多就是画符技巧,但又不同于纯粹的画符技巧。
画符技巧只是说要这么画。
许平阳还要分析出为什么要这样画。
那这些琢磨透彻了,那么接下来画符也就逢河搭桥,百无禁忌了。
一道符箓,可以细分出四大结构,但是细分下去,仍旧无非是点和线条的组合,但点与线条的组合符合书法规律,这里也就得用到“永字八法”的认知,把所有笔画看做八种,然后计算八种笔画本身的符力分布,互相之间联系。
等全部分析完,画阳火符也好,腐草符也罢,都能把这些符箓解构成永字八法的基本笔画结构,轻易得到每个部分最合理的滞墨笔力、最佳符力。
这事看似不容易,其实也确实很困难。
八种笔法,每一种都有自己的笔力。
互相组合形成不同结体,还要额外计算。
然后结合组合上符头、符心、符脚、符胆四部分,也要额外计算。
四部分互相之间的关联结构、分布、大小所成的最佳结构,依旧额外计算。
但不管怎么算,这里面都是有规律可循的。
也就是说,可以从各种数学公式里面,找出最佳的模型套用。
许平阳就这样收集着、算着、整合着,舍利圆盘内的“符箓学”设立肉眼可见飞速壮大,比周围大部分舍利都大,至少大两圈。
因此它的成长也非常缓慢。
几十颗灰舍利扔进去,只能见到由灰转白。
……
第71章 哪有男人的修仙浪漫重要
等许平阳回过神时,昨晚还觉得自己这儿的灰舍利真多得有点无聊、无用,现在又成了乞丐,几乎所剩寥寥无几。
好在,这“符箓学”舍利被推演到了完善的青色。
“怎么还是青色?这可是纯粹的理论,哪里还需要像车床技术工那样身体技术、肌肉记忆的提升?”许平阳并不满意,反而有些腹诽。
他怀疑,是不是纯粹理论技术的舍利,青色已经是上限了。
在他推演完后,便迫不及待试一试画阳火符。
有了眼下经验,他画阳火符也有了相应的改变和提升,舍利圆盘中“符箓学”舍利运转之下,他知道画阳火符时那一笔要粗,那一笔要细,哪一笔要慢慢过,哪一笔又要快些过……
“嗯,这里的转角用魏碑笔法不好,太硬,应该用怀素《自叙帖》中的那个篆书篆刻笔法更合适。”
完成“符箓学”舍利后的第一张阳火符没有失败。
但仍旧是六篆水平。
画完后他就发现,有些地方用原来的笔法,是无法实现计算出来的最佳线条与结构的,好在他最近为了学画符,网上看书法学笔法也算勤,知道此路不通应该用什么才更合适,于是脑筋一转就变通了。
变通之后,他又练了练笔。
待适应新的笔法,便又蓄势重新画了一张阳火符。
一笔结束,符成。
“七篆!!!”
他又惊又喜,一时间完全喜形于色,开心了好一会儿。
兴奋得整个脑袋都红温了。
一晚上画阳火符,直接提升了两篆,他都觉得自己牛逼。
不过最让他兴奋的还在后头——舍利圆盘中,那“符箓学”舍利,悄然从青色蜕变为了紫色。
“哎呀……我怎么忘了,画符除了理论,另一半还有笔法啊。”
他一拍额头,暗道难怪这“符箓学”舍利只是青色,还有提升空间,感情只是解决了符箓标准模型的理论,还没有解决如何画各种结构的笔法。
以目前的理论,掌握之后慢慢摸索,即便没笔法,符箓成品至少也能七篆。
接下来再掌握一定程度的笔法,加上时间磨练提升,感觉达到十篆稳了。
再往上,十一篆到满品十六篆的事,他暂时看不到,不好瞎说。
“舍利又不够了,这感情好——”
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半了。
他立刻拿起马皮斗篷,跟旁边沉浸在电脑学习中的王琰荷打了招呼,便喊上阿飞出了门,身形腾飞,一下没入夜色之中。
现在他一想到待会儿就能弄到大量舍利就兴奋。
有了这些舍利,接下来他就能推演符箓笔法啦。
画符,飞剑,丹药,这三个几乎是许多人修仙的浪漫所在……
不过真修起来却很难尽善尽美。
比如许平阳,目前和后两个明显无缘,只能把精力投入到符箓中。
至于黑虎禅师金昙的传承……
那~哪有男人的修仙浪漫重要。
有了明确路线,直线距离之下,只是花了十五分钟便来到了火葬场,见到了季炳兴,简单寒暄后,便切入正题,开始超度大业。
从十一点讲金刚经讲到十二点半,讲了一遍。
整体收效不是很大。
一来能够剩下的鬼刺头比较多,超度本来就有难度。
二来,每个鬼成因不同,需要金刚经侧重点不同,这就提升了讲经难度。
只是一遍讲经,一次性放出两百来只,也就只能超度个三十来只。
好处是剩下的虽然没有超度,却也削弱了许多。
得到的舍利,也基本是以白舍利为主……
里面还有些颇为有意思的鬼蜮伎俩……
他自己是用不上了,但能够整理出来,回头传给清欢和延布。
看时间差不多了,他连忙收拾一下,作别季炳兴往回赶。
“阿飞,原路返回啊,我就不开导航了,有没问题?”
出了火葬场,许平阳对正载着他往回赶的鬼马说道。
“唏律律!”阿飞打了个响鼻,扬起前蹄凌空刨打几下,待双踢落下时,身形顿时化为清风朝前猛冲。
这速度之快,一路上都吹得斗篷咧咧作响。
许平阳则拿着手机,继续看着租房信息什么的。
“吁!”突然间,阿飞停下,猛地叫了起来。
要不是斗篷穿在他身上,许平阳非得被这一停给甩出去不可。
现在人没出去,手机差点飞走。
他还以为家附近到了,连忙抬眼看,只见附近道路熟悉又陌生。
显然是回家路途中的某段。
不远处就是大马路,高大路灯杆昏黄灯光照耀下,路面静悄悄的,前后左右都没有车,半个人影都没有,只不过在前方十字路口处,却弥漫着雾气。
雾?!
他瞳孔骤然一缩,远远仔细观察,旋即发现不可思议之处。
这雾没有根。
它不是从前后左右东南西北涌来的,仔细看时,就发现这些雾距离地面还有明显半尺距离,显然也不是地气升腾形成。
没有根由的东西,就盘踞在那。
看着涌动,实则死气沉沉,凝而不散。
“听说过无根水,空中火的,这无根雾还是头次见……物理上说,雾是小的水分子,烟是小的固体颗粒,那这雾……应该属于水……”
世上之事,要是分不清,就先从阴阳入手。
结果这雾,不上不下,不阴不阳,用阴阳也看不出端倪。
看似有些飘忽、甚至有些淡薄的雾,却看不到里头一米。
虽然这几天听说了这些事,老头子也亲身经历了,新闻上并没有任何报导,但是眼下自己头次接触,整个人还是充满新奇的。
他就在外观察,也不靠近,谁知道这玩意儿还有别的什么问题。
观察时,他开了慈悲眼看。
这一看,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路灯之下,一片白的无根雾,用慈悲眼看却是一片黑。
不是什么黑雾,而是一片比闭上眼后识海所见的黑,更加黑的黑。
肉眼所见白雾的涌动,在慈悲眼之下,却是黑雾扭曲形成一个旋涡,他都能感觉到这个旋涡对神识有着奇异吸扯力,开了慈悲眼,旋涡就把慈悲眼所有神识吸扯过去,根本转移不开,弄得他一阵眩晕。
“呕……”
收起慈悲眼后,许平阳就站在路旁干呕起来。
……
第72章 无根雾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许平阳连忙催动金刚禅唱偈。
一遍遍唱偈,浑身神识被扭曲带来的眩晕恶心感,方才快速消除。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他已经被这无根雾的诡异给深深折服。
平复之后,连忙从身后背包里抄出了紫金钵。
这东西是自己的压箱底,有这个才能……
拿着紫金钵,他一阵思索,想到这里忽然一顿,忍不住用紫金钵敲了敲自己脑袋,他又不闯这无根雾,干嘛要搞这一出。
“走,阿飞,回去了。”他催了催道。
阿飞“唏律律”了一声,便换个方向,打算和许平阳一起离开。
可也就这时,阿飞忽然身形一顿,接着毫无征兆地化为清风,朝一个方向猛扑过去,转瞬消失在了许平阳视野里。
大概几秒之后,一阵寒风扑面而来,许平阳连忙用斗篷遮眼。
等风平息,他放下斗篷,就见阿飞回来了,嘴里还叼着个东西。
仔细看,原来是一条鬼。
乍看这鬼,模样褴褛,基本是个人样,就是颇为枯瘦,双眼无神,和一个普通乞丐没太大区别,唯一区别就是心口有个洞。
看到这个洞,许平阳就明白了,原来是个“穷鬼”。
穷鬼生前不一定穷,但内心必然空虚,故而所求甚多,各种欲望都无法满足,最终也因此而死,或者死前仍旧不满,死后才有这般鬼相。
看翡翠,看的是“种水色地工”。
种,就是品种,是糯种,水种,还是冰种。
水,就是水头,看其细腻程度,越细腻越通透。
色,就是颜色。
地,就是产地。
工,就是工艺。
看鬼,许平阳总结了一套,也是类似“种水色地工”。
一看什么品种的鬼,鬼都有鬼相。
通常死因决定了鬼相,也决定了鬼具备的手段。
二看修为,相当于水头,修为越高的鬼,周围阴气自然越发凝练,身体愈发凝实,速度力量等各方面自然愈强。
三看相性,就是鬼相和自己根性怎么样,如果这个鬼是个贪财鬼,自己也贪财,那么两个碰一起必然同性相斥,如果完全不合,那就是鸡同鸭讲,纵然这个鬼有着三境实力,互相遇到也跟陌生人没区别。
如果周围有一群人,那么鬼一定会先攻击相性一样的。
根据这个,很多事其实可以提前防范。
四看产地,同样的鬼,火葬场的,公墓的,野外的完全不一样。
火葬场鬼多但不强,公母鬼强但不凶,野外的不强不多但穷凶极恶,这个道理就跟城里孩子,乡下孩子,野生孩子三者区别一样。
五看工,对于鬼,就是修炼程度,也就是道行。
或者说履历、经验。
修炼不是修为,相当于事情处理能力,技术技巧运用。
比如说火葬场的鬼,没人管着,天黑就出来了。
公墓的鬼,遇到人就躲起来。
野外的鬼,知道躲了六灾才能生存。
这日积月累的躲避能力,除了可以避开很多事情之外,也能在大白天悄无声息地跟到某些野外路人身上。
只是这种修炼,很多鬼自身也会无疑是琢磨。
所以有些鬼就是修为不高,鬼相一般,但却特别难缠。
眼前这只穷鬼,这社会上大部分人遇到,都是能爆发出凶性化为恶鬼的存在,但遇到了许平阳,就是一只贫弱的杂鱼。
因为许平阳没钱的时候,日子得过且过,被人说是咸鱼扶不上墙。
有钱的时候,觉得钱多无用,过惯了一般日子,有钱也不知道怎么挥霍。
这就是对于物质需求极其低下的表现。
他身上的这种根性,不仅激发不了这穷鬼鬼相,还能活活克着他。
自然,这段时间在火葬场,碰到最多的也是穷鬼。
眼下遇到这个穷鬼按理说也不稀奇,可稀奇的是这是在野外。
古代社会,野外鬼多得是,比如江南国,遇到不稀奇。
可现代社会火葬都多少年了,很多地方都城市化,他们这里的城中村,说是城中村,实际上比起偏远地区的市中心都好,尽管野外有田,可年轻人都在市里面上班,村里剩下的都是老人,谁还种田?
那这穷鬼又是哪来的?
只是因为需要超度,得到这鬼就行了,那是不行的。
现在事情很明显不对劲。
先是这无根雾,然后周围野外又遇到个穷鬼——孤魂野鬼,按照现实情况推算,眼下情况明显有些不对头。
“不管了,这里太危险……”
许平阳扭头看了眼无根雾,发现这玩意儿竟然扩散了出来,不禁头大。
连忙拿出紫金钵,施展金刚法界,在法界内打开这钵盂,抬手一抓,从阿飞嘴里拿下这穷鬼丢入钵盂里,打算回去后再行处理,可刚拿过来丢进去,阿飞立马一阵不安嘶鸣,朝着天上的方向猛叫。
许平阳不明所以抬眼看,顿时瞳孔骤缩,头皮发麻。
一道道黑影从四面八方袭来,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朝着无根雾中扑去。
见状他心里忽然浮现一个念头——无根雾里有东西!
一切发生得很快,念头刚起,阿飞嘶鸣过后直接蹿了出去,凌空飞跃,张开马嘴,使出浑身解数勉强咬满两只鬼带回来。
它把鬼往法界里一丢,又跑了回去。
入了法界的鬼想要逃,立刻被许平阳手忙脚乱收入紫金钵。
“这样下去不行。”
许平阳地直接低喝一声,瞬间,金刚法界延展出去。
在最近得到了那么多舍利后,金刚法界的直径已经从五十几米,伸张到了八十几米,其范围之大,完全可以将这整个十字路口给笼罩住,但是……
刚伸展出去的金刚法界,碰到这无根雾,就像碰到了墙壁一般被挡下。
任凭他怎么伸展,都无法将大雾退走,反而自己作为金刚法界的中心,被伸展形成的反力给逼得连连后退。
“卧槽……”
他停止金刚法界的伸展,看着从四面八方飞来的孤魂野鬼,从几十增加到上百,一阵焦急,心思急转。
“阿飞!回来!”
阿飞不断叼着鬼回来,来来回回跑。
再一次回来时被许平阳抓住。
阿飞有些焦急地甩甩头,瞪大马眼疑惑地看着他。
……
第73章 真空不空
许平阳道:“阿飞,你去外面,把这些鬼往我这里赶,能赶多少是多少,只要他们进来,我就能收……”
“唏律律!”话没说完,阿飞跑走了。
便见天空中,一道粗硕黑气腾飞,像是飞舞的流星,在一条条黑气后面追赶着,逼得前面那些黑气朝前跑。
有些跑着跑着,便进入到金刚法界里来了。
有些则朝着远处遁去。
鬼的飞行速度极快,一个念头便至少百米,许平阳金刚法界撑得再快,也根本不可能追上,只能以静制动。
这进来的鬼有一只算一只,都被抓入了紫金钵。
可这点鬼的数量,对于漫天飞舞的上百只来说,简直杯水车薪。
范围太大,金刚法界又无法进入无根雾,有些鬼赶着赶着便钻入了无根雾之中,一头扎入便没出来,在外面的鬼也越来越少。
“阿飞,回来……阿飞!”
许平阳见状不是个事,阿飞毕竟只是一匹马,不是一只牧羊犬,没办法像牧羊犬那样,一只狗就能躯干一大群羊群朝着目标方向走,于是他就要把阿飞喊回来再作商议,可下一刻阿飞就直接跟着一只鬼钻入了无根雾之中。
阿飞本就是被蔺郭羽缝制在马皮斗篷里的鬼。
马皮斗篷可以说是它的根本。
许平阳穿着马皮斗篷,可以感受到它的存在。
真是可以通过对马皮斗篷说话,离远了保持和阿飞的交流。
但是,阿飞一进入这无根雾中,这种联系就消失了。
整个马皮斗篷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死物一般。
没有了阿飞的阻拦,那些个孤魂野鬼纷纷没入其中。
但无根雾里,不管进入多少,都是静悄悄的,毫无一点声音。
“操了……”
许平阳毕竟不能不管阿飞,只能托着紫金钵走了进去。
无根雾里不能用慈悲眼,不然眼耳口鼻这些感官形成的感知,就像被旋涡给扭曲一般,轻则天旋地转难受无比,重则他也不知道会怎样。
无根雾里,连金刚法界也不能开,这就少了很多防身手段。
许平阳一手托着紫金钵,一手插入口袋里,随身携带的几十张阳火符纷纷在中丹术运转下,由飞符术吸纳在手中。
进入后,他四下看看,只觉得不可思议。
刚刚踏入,便发觉这里好像是一片隔绝的世界,没有灯光阳光,光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就像是白天的阴天,或者早上四点钟左右,昏昏暗暗,算不得明亮,但光靠肉眼仔细看,也是可以看清大部分东西的。
虽然这里什么东西没有就是了。
往后看,身后是白雾,朝后退一步,无法走出白雾。
“果然么……”
许平阳猜测这里有点古怪,但真的被古怪给笼罩住时,心底下还是很不安的。
他才踏入这里一步,按理说距离外面也很近,后退一步走得出,可实际上,进来之后,便是彻底来了这里面,后退一步也走不出。
再看看这里的地面,趴下来看,目中所见仍旧是白雾茫茫。
这和在外面看,看到的整个一片白雾都是离地一尺左右距离的状态相反。
好吧,在见证各种细节的诡异后,他已经有些后悔进来了。
可现在后悔也没用,第一步便是要找到阿飞,会合之后再想办法。
“阿飞——”他喊道。
两个字喊出口,就像是泥牛入海。
这种感觉他有些熟悉……
像是有一年全国大雪,雪灾,家附近下了好大的雪,周围的路面仿佛草垛田野,都被大雪被覆盖了,然后晚上和奶奶走夜路时,虽然没打手电,但因为白雪的缘故也不黑,可是走着走着,奶奶就不见了,他就朝前喊了声。
结果喊出的声音并没有远去,像是离开几米后就消失了。
再后来他上了初中,才知道“吸音”这个词。
就像是铺满吸音棉的电影院里一样……
眼下这无根雾,也有吸收声音的作用。
声音传不出去,方向不明,前路漫漫,根本看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许平阳停下脚,拿出手机,手机果然是没有信号的。
再打开手机指南针,就看到表盘乱转。
“啊……无语啊……阿飞你这吊毛这坑人……”
许平阳翻白眼,但既没有生气,也没有着急,有的只是无奈。
在这样的白雾笼罩下,他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车子会出车祸了。
只能说不出车祸才是不可能的。
“可为什么有的人都停下了,车子还在往前开呢,难道这里面还有一些不可抗力不成?鬼?不太可能……”
一个鬼要是抢方向盘抢得过活人,那他还要抢毛个方向盘。
鬼做一些事,达成一些目的,本身就是因为弱小,才会利用能力去取巧。
要是鬼的力量真的够,那就是厉鬼了,要取巧个屁?
直接把人弄死不就行了。
整件事到现在许平阳没太关注,反正不是自己的活,以至于现在碰上了,两眼一抹黑,还真就挺无语的。
“呼喊是无用功,法界不能用,慈悲眼也不能,不知道别的行不行。”
想到这,他随意抬手指向前方。
掌心之中紧贴着的黄符骤然爆射,刚离手便燃烧起来,朝前笔直飞去。
呼——
阳火符一路飞过,一路燃烧,很快化为灰烬。
所过之处和先前没区别,只是可见白雾被火烧得有些翻滚。
阳火符不行,那就腐草符。
腐草为萤——
他激活腐草符,腐草符立刻散发出了绿光,光芒由弱转盛,光芒越发亮时,颜色也从绿色转为黄色,最终成了存乎于黄白之间的暖光。
他以飞符术控制腐草符朝前飞去。
便见随着意向,这一团黄白暖光朝前飘去。
所过之处,原先还有些涌动的白雾,一下子变得有些静止。
“咦?遇阳火则动,遇萤火则静,这无根雾有着与周围环境阴阳同化的特性。如果这么说的话,声音传播不出去,只是因为发出声音的时,接触到声音的无根雾也变成了差不多的波,同性相斥就被抗衡抵消了。要是这么算,金刚法界用出,这雾也变成了金刚法界的性质,所以等于是金刚法界碰金刚法界。”
这身外一切世界,形形色色,本质就是六尘。
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种种,都可以理解成是极其细微的尘埃颗粒,当这些尘埃颗粒飞到自己的感官上时,就会被相应地感受到。
这个感官就是六识。
这个道理,就像是鼻子闻到的味道,其实是物体散发出来的细微分子,这种分子落到了鼻子里,被嗅觉神经接受,嗅觉神经把判断传送给大脑,大脑再进行判断是一个道理,包括尝到的味道也是气味分子。
经过大脑判断出来的感受,就是六根。
那么,整个身外的世界,到处布满了六尘,光线是这尘,声音是尘,山也好水也好,草木也好,各种东西也是尘。
抛开这些尘,整个世界是否便是“空”?
这样空空的世界,是真的空吗?
并不是。
……
第74章 紫金钵的另一种妙用
真空世界充满六尘,这些六尘都是因缘际会下形成的,如此整个世界才色彩斑斓,仿佛无所不缺,这便是“有”。
但六尘本身并没有“自性”,也就是“空”的。
空,是没有“灵性”的,也就是“妙有非有”。
但形成石头的力量,被称之为“因缘际会”的力量,或者说促成万物“因缘际会”的力量,其实也是促成世界运行的根本所在……
这种存在,用佛家的话说就是“真空不空”。
不过也有些虚无了,用道家的话解释更合理——强名曰“道”。
真空不空,妙有非有。
“这片无根雾可以与一切六尘的根本同化,但又不是直接变成六尘,那么六识去感受这无根雾,也难怪六识会被扭曲……”
想到这,许平阳拿出了一张阳火符,一张腐草符。
何为阳火?十天干分别是阴五行与阳五行,甲乙木丙丁火以此类推。
其中丙丁火的丙火,也就是阳火,在大盘中通常表现为太阳。
所谓阴火,可以是月亮,可以是流萤,可以是蜡烛,也可以是地火。
所以阳火符与腐草符,都是火符,只不过是一体两面的阴阳之火。
那本白玄给的《五灵符法》的书,上面给的五种符箓,并非是随意搜集来的五种符箓,乃是一个体系中互相有所关联的。
阳火,火性烧而散,张扬蒸发。
阴火,火性烧而凝,收敛内藏。
这是《五灵符法》这本书上记载的话,但这话玄之又玄。
许平阳换了个思路——阳火是核裂变,阴火是核聚变,但是太阳是至阳,物极必反,阳极转阴,故而太阳是核聚变。
当然,只是换个思路,并不是真的核聚变核裂变。
现在许平阳将阳火符与腐草符贴在一起引动——
呼哧……
阳火符引燃之时,也把腐草符给点了。
他想了想,又把两张符折叠在一起,再次引动。
呼哧……
两张符还是烧了。
犹豫了下,用两张腐草符夹着一张阳火符引动。
呼哧……
三张符仍旧烧了。
“难道思路不对?唉……不能开金刚禅真的好难啊,以我这先天笨比之体,搞这种花活真搞不来……最后试一试,要是不成只能用佛法了。”
他拿起五张符箓,一张阳火符,仅剩四张腐草符。
用折纸的办法,直接把阳火符折在最中间,然后以飞符术用罡气将折符悬在半空,接着引动符箓。
嗡……
略微一声颤鸣,顿时整个掌心折符旋转起来,散发出了白光。
“诶,这就成了,这可就省了大力气了。”
许平阳手擎着剑指,这团白光便悬在了自己头顶。
光芒所及之处,周围雾气肉眼可见地在时左时右恍惚……
恍恍惚惚、恍恍惚惚就消散了。
这些无根雾消散后,光芒所及之处就是黑色的柏油路面。
许平阳的想法是对的,无根雾本身就是在模仿真空之中的六尘,但不是真的模仿,是模仿感受,而这种模仿的根本不过就是阴阳而已。
如果……
有一样东西,在停下来之前可以是阴也可以是阳呢?
那在停下来之前,它怎么模仿?
无根雾没这个本事,模仿不了一点,只能在反复折腾中消散。
虽然许平阳还有备用方案,可他是真不知道这东西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总之能留两手,就绝不要把压箱底拿出来。
四下看了看,他擎着剑指往上抬。
头顶的阴阳火符球也慢慢抬升。
随着抬升,光照扩散,驱逐的无根雾越越多。
但只能够抬升到一定程度,再抬升无根雾又会涌过来,范围反而缩小。
可这光照虽亮,直径也太小,只有五米左右。
许平阳皱着眉,脱下背包找了找,很快就找出了一个喝水用的玻璃杯。
他把阴阳火符球带下来,放入玻璃杯中。
只是为了不能隔绝罡气,只能不盖盖子,不过这样也就够了。
反正目前他的罡气隔空擎起一只玻璃水杯绰绰有余。
当倒扣着玻璃杯的阴阳火符球冉冉上升时,玻璃带来的聚光与散射,也达到了一定程度,生生把光照直径打开到了七米多。
一下子,周围无根雾被驱散,撑起好大一片空地。
“还好……我这九漏鱼学业不成,感情不成,至少还有点小聪明的。不过……下次得买个圆玻璃杯,还好我大夏天没带保温杯的习惯。”
他擎着阴阳火符球朝前走,顺着一个方向。
这无根雾有扭曲空间的的效果,所以在雾中根本没办法辨认方向。
鬼打墙和这个类似,但那个只是迷惑人感官的小儿科。
许平阳只要一开慈悲眼,以身体皮肤的触感来替代眼睛耳朵鼻子等感觉,就能轻易破解鬼打墙这种障眼法。
这个是真没法,几乎就是作用于根本了。
很快,他就看到了地面上的斑马线。
“oK。”看到斑马线,他心里就安定多了。
他记得这片无根雾是笼罩了整个十字路口的中心,十字路口四个地方有四条斑马线,只要沿着这一圈斑马线走,就能巡视完这块地方。
走着走着,他忽然闻到了一股焦糊味,汽油味,还有烧焦的塑料味。
不禁心头一惊,连忙朝前跑去。
他分辨不清味道是从哪里来的,但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按照路口的布局,只要沿着斑马线跑,肯定能找到那地方。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出现了几道飘游的黑影,隐约还有狗吠。
这狗吠听着还有些不对劲,很空洞……
最重要的是,这声音来源不在斑马线这儿。
他犹豫了一下,直接离开斑马线,朝着应该是十字路口中心的地方走去。
走了没多远,一道飘游黑影朝着他扑来。
许平阳一只手正保持着飞符术,紧急之下,也没法一心二用腾出手来。
下意识抄起手中托着的紫金钵砸去。
砰!
这一击,就像是砸到了块豆腐似的,一瞬间这飘游扑过来的黑影被砸得烟消云散,荡然无存,只剩周遭飘散的阴气。
所有阴气,又纷纷汇聚到了许平阳手腕上的黄骸珠里。
这黄骸珠先前借给王琰荷戴了两天,但最近王琰荷修炼阴神,就发现黄骸珠这东西提供便利太大,不利于修行根本……等于是你干一份活赚一块钱,一个月可以拿到工资三千,每一块钱你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也知道怎么花,可黄骸珠等于是一个借贷器,你付出三千汗血,给你四千五的工资,这多出来的一千五不是自己踏实得来的,也就有点掌控不了。
王琰荷在很多事上都喜欢取巧偷懒,甚至就是懒,都不用偷。
但唯独对于修炼这种事,就跟原先武修时态度一样,很老实,宁愿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没苦硬吃,都不愿意偷懒。
因为她非常看重“根基”这种东西。
于是,已经对许平阳用处不大的黄骸珠,又回到了他手上。
……
第75章 与傻狗交流
他现在是丹修,练血气也练元神,但这些都会通过中丹术的周天运转,直接化为中丹之气,同样时间用在巩固血气和元神基础上,完全不如直接修炼周天,催动中丹之气,引动罡气,这个就是“修炼性价比”的问题。
只是他没想到……
黄骸珠还有用得上的一天。
就是这作用没啥用罢了。
这阴阳火符球的笼罩范围,并没有任何奇异功效,阴阳抵消之下,阳火符本身对鬼祟的克制也消退了。
但这并不重要。
随着这第一只扑过来的鬼被许平阳一钵子下去,魂飞魄散,其余原本要扑过来的鬼见到这般情景后,也纷纷不愿招惹。
这让许平阳感觉到了些许奇怪。
按理说鬼这种东西就跟饿了只知道吃的虫子没区别,连禽兽都不如,怎么还会对他产生畏惧之心?
“难道……”他再次扫了扫周围这无根雾。
脑海也浮现了这无根雾出现时,周围鬼祟不要命地往里扑的情形。
回过神,除了觉得自己对这无根雾没一点了解外,其余啥也不好说。
继续往前走,前方所见的鬼祟越来越多,那狗吠声也越来越清晰。
很快他就看到足足几十只孤魂野鬼盘旋在一处,将一处围得水泄不通,正时不时朝里头猛扑,但每每伴随着那低沉有力的狗吠声传出时,这些鬼便被惊得浑身冒黑气白气,纷纷后退。
白气是阴气,黑气则是执念。
人也很容易被凶狗的吠声冲得气血涣散,脑海空白,满是害怕。
但人有身体为根,不至于魂飞魄散。
这些鬼祟却不一样。
要是他们修为不够,被吓得忽然脑海空白,那就当场魂飞魄散了。
其实许平阳喜欢猫,很不喜欢狗。
因为不熟悉的狗对人有敌意,熟悉的狗子又喜欢往人身上扑。
以前剧组里朋友养的狗,特么的地上打完滚就往他身上又蹭又舔,他刚洗完澡,瞬间又白洗了,都成了他噩梦。
眼下听到这狗叫,立刻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
伴随他靠近,这些鬼祟纷纷反应过来朝后看。
其中几个试探性朝他扑来,直接被他抡紫金钵当场砸没,被黄骸珠吞了。
这一来,伴随着他步步靠近,这些鬼祟便没有一个再敢造次的。
可他们也不甘心就这么后退,于是纷纷让开条路。
许平阳就看到路的尽头,也就是被鬼祟包围的中间,是一条浑身黑气腾腾的大狗,看体型还是条成年体的华夏细犬。
这细犬明显成了鬼,周身黑气腾腾并非本色,乃是执念所成。
除了黑气之外,还有点红色气息,这说明鬼犬死了没多久……
甚至可能还没完全死透。
它的身后,则是一道蹲在地上抱着头的白色身影,瞧着应该是主人。
但那白色身影的白色不是肤色,也不是衣服,而是气与轮廓。
这特么明显是生魂,说明本体还没有死。
看到许平阳到来,那鬼犬原本非常警惕的姿态突然一愣,然后有些不知所措似的,开始绕着生魂转圈。
“傻狗,别转了。”许平阳看它转圈觉得头晕,有点受不了。
结果这一句吐槽之下,那鬼犬竟然听懂了,一下停住,朝着许平阳看过来。
许平阳一点点靠近,他不敢有懈怠。
主要是这条鬼犬能够在这几十道鬼祟的包围下,保护好这生魂,这能耐不是一点两点,万一它认为自己有伤害它主人的倾向,肯定要拼命。
就在许平阳靠近到两米半距离时,这鬼犬忽然朝前一扑。
它来到许平阳跟前半米,前肢匍匐,后退躬着,脑袋无比警惕看着。
这不是什么膜拜,这是蓄势待发的攻击姿势。
“傻狗,我是来帮你的,还不快滚。”许平阳扬了扬手里的紫金钵道。
“汪汪汪汪汪……”鬼犬叫了几声,没那么激烈,但声音低沉,寸步不让。
“诶,救人如救火,傻狗你懂不懂?快让开。你看看周围,都特么是一群鬼,就我一个人,我会害你吗?对不对?”
“汪汪汪汪汪……”
“去你丫的,你好好想想。”
“汪汪汪汪汪……”
许平阳有些无奈了,任由自己怎么说,这鬼犬就是寸步不让。
他相信,开金刚禅后,自己一定能想出怎么搞定这狗的办法。
可这不是开不出来么?
“得,随便你,傻狗。”许平阳不高兴纠缠,转身就走。
也就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个弱弱声音:“叔叔……等……等等……”
转头看去,只见那生魂站了起来,看着他这里。
鬼犬一见,连忙跑过去站在身边。
生魂虽然有轮廓,也因为七魄加身所成的这些白气,形象其实很模糊。
许平阳听了这声音不禁皱眉,这情况不妙。
这道生魂得被从身体里赶出来多少东西,才能意识这么清晰?
一般生魂出来,顶天了以为自己在梦游,很多事都是无意识的。
“你叫什么名字。”他试探性问道。
那生魂道:“叔叔,我叫荀令姜。”
“你还记得怎么在这里的吗?”
“不知道……我只记得爸爸开车,然后忽然车子失控,回过神时我就在这里了,是‘花花’把我叫醒的……叔叔,这是在梦里吗?这些都是鬼吗?还有花花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叔叔,你知道我爸爸妈妈在哪里吗?”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让你家这条傻狗安分点,别咬我。”
那生魂说话时,自始至终都是惊慌失措、颤颤巍巍的。
但和许平阳这样看似闲聊了几句后,整个人才开始放松下来。
听声音看状态,这个叫“荀令姜”的是个小姑娘,年纪不会太大。
小姑娘抚摸着这叫花花的鬼犬,一阵好言相劝。
鬼犬也亲昵地蹭着她,周身涌动的黑气慢慢平复了下来。
“你这边弄好了就过来吧。”许平阳说道。
“嗯……”小姑娘应了一声,但是远远看着许平阳,没怎么动。
许平阳沉默了下,转身就走。
“叔叔……”小姑娘急了,连忙跟了过来。
有些事不用教,心头一急,念头一起,生魂便会飘了。
许平阳停下脚转头看她:“知道你警惕,这是对的,但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看看周围什么样子,我哪来这么多功夫安抚你。”
“对不起叔叔……”荀令姜有些害怕道。
“呜……”主人害怕,鬼犬也发出不善的低吼。
许平阳直接拿出紫金钵对准鬼犬。
这鬼犬立马眼神澄澈,态度端正了。
……
第76章 太惨了
“跟着我。”许平阳说完便开始朝着一个方向走。
荀令姜没有多余的话,跟着走,走着走着,便看到了斑马线。
至于身后这些鬼祟,则像是苍蝇般聚群跟着。
沿着斑马线走了没多久,前方无根雾中再次出现了很多飘忽鬼影。
“叔叔,这些是什么呀……是鬼吗……”
刚刚许平阳没有回答,荀令姜忍不住好奇再次问道。
“一群孤魂野鬼。”
“叔叔……”听到肯定的答案,小姑娘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呜哩呜哩……”看到主人这样,鬼犬有些慌忙无措,想要安慰又不知从何下手,只能发出狺狺之声。
“怕什么,这群业障要真有能耐,你早就被吃了。”
“咦?也是啊……”小姑娘愣了愣,一下子就不害怕了,她疑惑道:“这些鬼难道根本不厉害?不然为什么不来吃咱们呢?”
“不是吃咱们,是吃你。”许平阳淡淡道:“你有傻狗守着,他们不敢。”
“我家花花那么厉害?”
“狗这种东西天克小人歹念,鬼也是人化的……不一定是人,但至少大部分都是人,你家这狗是以守护你为执念起来的,你一旦受到伤害,它的执念就会更深,力量也会很强,属于是你的伴生鬼灵了。”
“鬼灵……那……花花……花花已经……”
“好了。”许平阳沉声道:“收敛你的想法,跟着我。”
许平阳警告下,小姑娘不再敢多想,只是紧跟着。
她都没发现自己现在是什么逼样,还在那里抚摸傻狗,一脸心痛样。
随着不断往前走,前方出现的鬼祟越来越多。
这些鬼祟在见到许平阳后,很不识趣地扑了过来。
不等傻狗吠叫,许平阳抄着紫金钵就上前猛砸。
目前为止,没有一只鬼祟挨过第二下。
他主动出击连续砸死了三只扑来的,又追杀补了两只想逃的后,剩下的鬼祟便没了再进攻的欲望,但也不甘心离去,纷纷就徘徊在周围。
仿佛是伺机而动。
许平阳则走着走着,忽然抄着紫金钵朝旁边来一下狠的。
突兀进攻之下,鬼祟当场被砸成一片阴气,被黄骸珠吸收殆尽。
连续好几次后,这些孤魂野鬼一个个离得更远。
“哼。”许平阳哼了声,这才稍微松懈一点朝前走。
要不是他现在还需要支撑这阴阳火符球,那真的直接来一下更狠的,把这些都爆了都行,可惜了,这无根雾对人限制太大。
当然了,眼下这样其实也蛮好。
目前为止,许平阳基本没什么损耗,实力保存相当完整。
就算遇到个厉害的,也能直接干一把。
继续往前走,基本是顺着哪里鬼祟多就往哪里去。
这小小的地方,很快就就转完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阴阳火符球的光芒也在飞速暗淡下来。
许平阳脚步也在悄然加快。
空气中焦糊味、汽油味、烧塑料味越来越重。
突然——
“吁……”
一丝若有若无的马嘶鸣声从不远处传来。
许平阳直接跑着朝那冲去,无视周遭这些鬼。
周围的鬼见一个大活人这么往前冲也纷纷后退。
退着退着,没了遮挡,前路清晰起来。
只见不远处,一辆变形了的SUV和一堆混凝土道路阻隔交杂一块儿,那车子还在冒着烟,周围鬼祟不断朝着车子进攻,只是刚要靠近,就被一道黑影打退,而那黑影不是别人,正是许平阳的坐骑鬼马。
“爸爸妈妈!”看到那车,荀令姜失声惊叫。
下一刻,她身形飘忽,化为一缕白气钻进了车里。
鬼犬花花也跟着冲了进去。
许平阳见状却没有赶过去看怎么回事。
“阿飞。”他喊了声。
阿飞听到后并没有离开车子附近,而是站起来凌空刨着蹄子。
许平阳看了看周围的鬼祟,心情不禁有些凝重。
看来这片无根雾中所有的鬼祟分成了两股,一股是围攻荀令姜这小姑娘的,另一股则是围攻这车子的。
现在两股合并,数量多达上百。
上百的鬼,他就算开了金刚法界,没有镇压也根本扛不住,只能灭杀。
除非有季炳兴帮忙,用那个犀角微雕的玲珑宝塔镇一下。
这样就等于把鬼押着,挨个排队枪毙。
现在么……
“阿飞,我看下情况,你守一下。”
“唏律律。”阿飞连连点头。
许平阳刚靠近车子,周围上百的鬼祟猛地如同潮水涌来。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却不想还是发生了。
阿飞先前应付几十只鬼都已像黔驴般技穷,现在见状更是被吓得后缩。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凶猛黑气猛地从车子里涌出,于车顶化为一只牛般大小的巨犬,对着周围一阵低吼高吠。
“汪!汪!汪!”
三声,每一声都把周围上百鬼祟吓得后退好远。
许平阳见状,赶紧往车里看。
这一看,立刻心凉半截。
相对完好的后排座位上,身穿洛丽塔裙子的小姑娘头发散乱,玻璃碴到处都是,血流汩汨,旁边是一条刚刚凉了的虎斑色细狗尸体。
这姑娘能有生魂,显然问题不大。
而前面座位上,主驾驶和副驾驶的夫妻两个,身体变形,死相凄惨,已没了生机,尤其是副驾驶位上荀令姜的妈,整个副驾驶位变形严重……
那样子,脑浆都顺着鼻子出来了。
许平阳在确定这两人确实死透之后,便开始打开后座车门。
这车门一开始没拉出来,他以为是从里面反锁死了,通过破碎玻璃窗伸手朝里面扭了几下,发现并没有锁死,只是因为前面撞击变形卡位了。
“草,还好遇到的是我。”
许平阳抬手抓住这车门,狠狠朝外拽拉。
砰!砰!砰!
连续三下,车门就被拉松动了。
没有用罡气,也用不了,用罡气更简单,眼下只是纯熟练来的身体力量,手上用的也是鹰爪手。
车门被他拽开后,就伸手从里面抄出荀令姜。
这小姑娘还系着安全带,安全带还打不开,被卡死了。
许平阳仔细检查了一下,不禁头大。
小姑娘胸骨骨折了,具体怎么样不清楚,但一定有内出血。
他从口袋里抄出了钥匙扣,取出了上面的刀子切开安全带。
这才把小姑娘拿出来,夹在腋下。
等目光从车子里转出来时,便感觉周围有点暗淡。
太暗一看,上方的阴阳火符球已经减弱到原先的三分之一了。
就他看一眼的时间,还在继续减弱。
“诶呀……真操了。”
许平阳当下沿着斑马线就朝前狂奔,跑出这里一切好说。
但是他跑得再快,也不及这光弱下去的速度。
这玩意儿一旦弱到一定程度,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最后五分之一那点光亮,可以一瞬间熄灭。
……
第77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就在他着急奔跑时,阿飞直接回到斗篷里,驮着他朝前狂奔。
唰!
有了阿飞帮忙,循着斑马线找到方向出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远远就见那团盘踞十字路口的浓雾中,一道身形飞出。
也就在身影飞出后,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散。
许平阳逃脱了无根雾,朝后看了眼,就三个呼吸内,这雾没了。
“卧槽……我跑出来就没了,不跑出来就一直在?尼玛……”
许平阳气得要骂娘,可不等他骂出口,就见数百鬼祟朝着车子扑去。
鬼犬花花并没有在车子里。
它跟着许平阳一同出来,就守在荀令姜身边。
许平阳见状大怒,立刻深吸一口气,端起手掌朝前张口。
顷刻,肃穆浩然的梵音便冲击了过去。
“唵嘛呢叭咪啰啊吽……唵嘛呢叭咪啰啊吽……唵嘛呢叭咪啰啊吽……”
伽蓝八音冲击下,没入车子的鬼祟纷纷尖啸着逃离,很快便散了个干净。
人死不久,周身血气之类的还很浓郁,这些鬼祟就吃这口香烛的。
这玩意儿可比寻常香烛要补得多。
把这些东西给赶走后,许平阳立刻拿起电话打了救护车和报警电话。
让他万没想到的是,电话那边一听,立刻进行了转接。
转接负责处理这事的帽子,竟然是赵立刚。
这就好办了。
许平阳直接说自己为了消食,出来夜跑,结果碰到了车祸。
在说明地点后,赵立刚飞快过来了。
当然,他到之前,先赶来的救护车已经把人送入了医院。
因为荀令姜的父母在救护车医护人员赶到后,确认了死亡,小姑娘自身也没能力,只能让许平阳负责跟着,这也是赵立刚的意思。
就这样,本来要回家的许平阳出现在了医院之中。
“人送来得很及时,肋骨骨折,软组织挫伤,有些内出血但问题不大,但是这儿得尽快联系病患家属——”
赵立刚赶到医院时,正好碰到急救医生和许平阳这么说。
他主动上前攀谈,了解情况。
“明白,我们这里已经在联系家属了。”
等医生离开后,赵立刚拉着许平阳询问详细经过。
待听完并不复杂的经过后,赵立刚道:“这孩子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早没了,父母都是独生子女,现在只有她妈还在。”
“啊?”许平阳愕然:“她妈还活着?”
赵立刚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道:“我说的是她生母。她家庭情况挺复杂的,她亲妈生下她不久,因为独生子女嘛,生的又是姑娘,婆媳关系就很差。夫妻两个经常吵架,后来她亲妈就出轨离婚了,也不要她。当时这孩子还小,现在死掉的这个是继母。这继母已经怀孕三个月了,还是个男孩,唉……可惜了。”
“别可惜了,人联系了没?”
“联系了,那边没给好脸色……毕竟那边也组成了新的家庭,也生了个男孩,跟这里断了联系,这么多年就没联系过。这个继母对这小姑娘也很好……现在唯一算得上亲人的,也就这小姑娘的小姨了。”
“那联系啊。”
“她小姨在上大学,完全没经济能力,还是依靠的这两口子。”
“啊这……不对啊,那原先亲生母亲那边的外公外婆呢?”
“出国十几年了,国籍都改了,跟国内基本没关系。”
“卧槽……”许平阳已经很无语了,他沉默了下道:“我先回去了。”
赵立刚却没放过他,道:“你要有空过来陪陪这孩子呗。”
“我特么也算救了她,还得负责吗?”许平阳刚想逃就被抓着,立马话就多了起来,话里话外充斥一个小目标级的不愿意。
“她小姨子正在打暑假工,嗯……这小姑娘的爹是个小老板,你没看那车子开的都是宾利雅度。她小姨子可漂亮了,啧啧……”
“诶,我喜欢男的。”
“啧……老许,你这人有意思吗?这小姑娘多可怜啊,那个小姨子据说也是娇生惯养的,被她姐姐姐夫宠坏了,根本不会照顾人……”
“大哥,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的。好了,就这样,我明天还要上班。”
许平阳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两人说话时就在病房里。
刚转身,旁边传来了一个弱弱的声音:“叔叔……”
许平阳身体一僵,转过身去看,只见脸上贴着不少创可贴、身上打着绷带的小姑娘荀令姜醒了过来,正在看着他。
“怎么了,哪不舒服?”
许平阳上前,熟练地摇着底下杆子把床位调好。
“叔叔,我爸爸妈妈呢?”小姑娘的眼睛紧紧盯着许平阳。
可眼神之中又有闪躲。
赵立刚捕捉痕迹拉了拉许平阳。
许平阳道:“死了。”
赵立刚看着许平阳,人都有些麻了。
“呜呜呜……”小姑娘哭了起来。
“你小声点哭,这里是医院,容易吵着别人。”许平阳道。
“啊这……”赵立刚彻底麻了。
砰。
突然门开了,一道身影风风火火走进来,一把推开许平阳,直接来到床边抱起来荀令姜的脑袋,转头瞪着许平阳道:“你这人会不会说话?”
这女人看着也才二十岁左右,长着干净的大眼睛瓜子脸,一头短发。
乍看还挺好看的。
兴许是来得匆忙的缘故,头发散乱,衣服也不是太整齐。
许平阳戏谑道:“你特么会说话,你在外面偷听五分钟?”
这话一出口,赵立刚以及这女人都愣住了。
房间内一时间有些安静,只有小姑娘的哭声。
“你……瞎说什么……”
“要不要调监控?”
“哼……”
“哼你妈呢,装什么好人。”
许平阳满肚子火,被赵立刚拉了拉,骂完甩开手就走。
赵立刚跟着到了外面:“老许,啥情况,你们认识?”
“不认识,就是不爽——老赵,那个孩子不是什么都不懂,她知道父母已经没了,问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个年纪应该上初中了吧?如今这年头孩子都早熟,有些事是瞒不了的,直接说就行了。这里你处理吧,我还得回去睡觉。”
“你怎么回去?我送你。”
“可别——你那车子送人被邻居看到,会说闲话的。”
“嘿,瞧你说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得了吧。不管你亏不亏心,鬼该敲门还是得敲门。影子歪不歪看地面,和身正不正没多大关系。你要站在台阶上,影子都能叠成马赛克。”
许平阳说完,脚步加快出了医院。
只是没走多远,还没让阿飞出来,便感觉有什么在拉扯衣服。
转头看去,只见是一条黑气腾腾的细犬。
“傻狗,你想干嘛。”许平阳毫不客气道。
……
第78章 睁眼闭眼都是你
“呜~呜~呜~”鬼犬花花讨好地甩头,示意医院方向。
“滚。”许平阳无语道:“她小姨都来了,你没必要找我。”
“呜~汪……”鬼犬花花着急地摇摇头。
“呃……那是你们的事,我只是个陌生人,就这样吧。”
许平阳摆摆手,继续往前走,离远了抽出斗篷套在身上,喊出阿飞。
阿飞一起来,撒开蹄子往家的方向赶。
跑了一阵,阿飞便扭头朝后看。
许平阳道:“别看这傻狗,快跑。”
阿飞还是很听许平阳这话的,只是最后许平阳受不了了。
因为马上都快到家了,这傻狗还跟着。
喊停之后,他扭头看着一同停下来的鬼犬道:“你想怎样?”
“呜哩呜哩~”花花站起来,两爪子合着朝许平阳不断拜着。
“人狗殊途,我拒绝。”
“汪汪汪汪汪汪……”花花脸色一变,放下膜拜的爪子侧着身子对许平阳一阵连连低声叫唤,傻子都听得出来是在骂人了。
“行了,你先回去,我明天会去看她的。”
“喔夫……”花花像是低吠又像是喷气,总之没好声好气转身走了。
细犬的速度本来就很快,马在载人的情况下很难跑过细犬。
只见它一溜烟没了,近乎是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平阳望着它消失的背影,皱了皱眉,最终有些无奈叹息。
这个小姑娘家庭看似简单,实则也不简单。
但再有问题,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不需要他操心。
回到家后,发现灯还亮着,开门才发现王琰荷还在房间中来回农夫走。
“出什么事了吗?”看到许平阳回来,王琰荷连忙询问。
许平阳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下。
“连你都不知道那个‘无根雾’究竟是什么?”王琰荷有些吃惊道。
许平阳疑惑地看着她:“我应该知道?”
“你在这块儿知道的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多——”
“得了,睡觉吧。”
许平阳扔下东西洗了洗澡,才想起紫金钵里还有好几条鬼来着。
只是今天真的太累了,他得抓紧休息,这事儿就先放着。
实在不行,就把紫金钵放家里,等天亮后放阳光下暴晒。
熄灯后,他躺床上,王琰荷扭动着身体蹭着席子靠近道:“这‘无根雾’我觉得你有空,还是得调查清楚。”
“大姐,我哪有空?现在我每天晚上出去干超度,都是为了积累舍利给做账号素材用的……这种事,不需要咱们操心。咱们要做的,就是管好自己,还不如想想明天吃什么来得实在……”
“那个小姑娘挺可怜的。”
“我穷得叮当响每天还得被天杀的小学生网民网暴就不可怜了?”
“网暴个屁……你看评论区的次数还没每天看我次数多。”
“有这么多吗?”
“每天五六次,还多?”
“睁眼闭眼都是你,这还不算多?”
“你……讨厌死了……真是的……”
翌日清晨,照旧是一同起床一同洗漱,一同上街买菜做早饭,然后许平阳骑自行车赶去医院送菜……王琰荷厨艺进步很大,不用他盯着都行。
“小赤佬,那个姓王的姑娘是哪儿人啊,你俩啥时候认识的?”
刚到病房,给老头子做完针灸,到今天老头子完全可以一个人下床走动了,身体恢复得异常快,根本不需要老妈帮助——前面还正常,做完针灸他就在那归置银针消毒,老头子就忽然这么问了起来。
许平阳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知道这儿不能停留了,于是快速收拾好后就下了楼。
不是离开医院,而是去别的楼层的VIp病房。
这VIp病房是单间,很大,里面都有单独的小厨房,卫生间里有洗衣机,病床旁边还有书桌什么的,来这感觉就像回家一般。
许平阳进来时,房间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叔叔。”病床上躺着的荀令姜倒是已经醒了,眼圈还是红红的,在打着点滴的她一看许平阳来了,立刻喊了声。
许平阳疑惑地四下扫视:“你小姨呢?”
“她昨晚就回去了,我爸妈不在了,公司还需要打理……”
一说到“爸妈”这个词,荀令姜眼泪又冒了出来。
“吃饭了吗?”许平阳问道。
荀令姜摇摇头:“小姨让我在医院App上订餐,可上面没我喜欢吃的……”
“一把年纪了还挑食。”许平阳点开自己手机,里面也有这医院的App,毕竟他老头子老妈也是靠这个的,只不过他不在医院,用来订餐的也就不是他手机,然后点开一看,看完他发现其实他也有挑食的毛病。
沉默了下道:“你想吃什么,正好我也没吃,可以顺便给你带份。”
荀令姜摇摇头:“我没什么胃口……”
“行。”
许平阳转身就走,小片刻,他又回到了这个病房,端着一份加了香菜的皮蛋瘦肉粥,坐在荀令姜对面吃了起来,就用酥脆的油条蘸着吃,一口一口。
酥脆空洞的油条插入皮蛋瘦肉粥里,捞出来时,其中的孔洞已经被粥、皮蛋、香菜、瘦肉丝填满,吃一口,酥脆中带着咸鲜清香,干湿适口。
“叔叔……那个……这吃法好吃吗……”
小姑娘眼巴巴看着许平阳说道。
许平阳帮她把床上吃饭的板子升起来,然后将剩下一整根油条和余下的粥放到板子上,拿过餐巾纸和湿纸巾放旁边。
小姑娘吃完后,用餐巾纸擦了擦桌子,用湿纸巾擦擦手和嘴。
许平阳收拾完残局,这才骑车来到法兰厂。
到厂子时,赵立刚、李宽师徒开着车也刚到。
他停了下自行车和编导打个招呼就上了警车,一路来到了医院。
还没进入病房,在门口时就听到了里面的笑声。
许平阳、赵立刚、李宽三人就在病房门口朝里看,看到医生正在做检查,也就没有打搅,一直到医生带着团队离开去下个病房巡视,这才进去。
“许师傅来啦!”这病人家属一看到许平阳就打招呼,多少有点热情洋溢。
许平阳扭头一看,才扎过两次针的病人已经睁开眼了。
但也仅仅只是睁开眼罢了,剩下什么都不能做。
他拒绝了病人家属嘘寒问暖、有没有吃过饭以及早饭的投喂,直接走上前把脉,整个病房瞬间安静如寂,所有眼睛都在看着他。
好一阵后,他收起手道:“还有部分血栓压迫神经,今天扎完应该就行了。”
赵立刚连忙询问道:“刚刚医生怎么说?”
……
第79章 这境界突破起来原来这么容易
病人家属摆摆手:“嗐……一上来就跟我们推荐护工理疗,我们这边婉拒了,说再看看,要是恢复好的话,回头就订理疗……对了许师傅,您觉得我们家什么时候才能出院,现在出院可以吗?”
许平阳摆摆手道:“现在出院肯定是不行的,等他能够说话交流之后,再等七天,七天内要是没问题,那就可以出院了。”
“诶,谢谢许师傅,谢谢许师傅。”
两次扎针,一天一个样,这效果立竿见影,简直跟神仙似的。
此时此刻,家属对许平阳的感激全部变成真的了。
舍利圆盘内,最后一丝黑色宏愿珠化为白色,涌入医术舍利之中。
而那因为恩谢涌现在中盘的白色宏愿珠,则纷纷下沉变得可用,被许平阳直接一股脑地投入到了中盘的中丹术舍利之中。
顿时,原本停滞在周天三境的境界有了松动,一下突破到了四境。
周天三境名为四相,体内循环犹如一年分出春夏秋冬,一天分出昼夜黎明黄昏,大道开始变得明确。
周天四境名为地支,地支即一天的十二时辰,一年的十二月,春夏秋冬四季的每一季上中下三段,天地人三才。
如同天地衍化,三境到四境,规则变得更加明确清晰,循环变得更加细腻。
如果说,丹修是种子,一境就是这种子发芽,萌发生命悸动,二境就是长出主根,一支主根朝下生长,一支主干朝上伸展,那么三境就是朝下生长的主根长出很多侧根,朝上伸展的主干伸出枝叶,这犹如老阴分出少阳,老阳分出少阴,由此形成四相,到了四境,则是主根、侧根、主干、枝叶各自分出上中下三阶,依次递进,如此便形成了一棵树的雏形,犹如天地初始完善。
虽然三境到四境也才一个小境界。
但其中要跨过的门槛,却是完善与不完善的鸿沟。
过了这道鸿沟,种子长成了小树,小树上面的树冠吸收天上日月精华,小树下面的根吸收地下五行精华,由上往下、由下往上阴阳交替,形成大循环。
这样一个完善的周天可以引动的罡气之强,可想而知。
破境后,许平阳已经迫不及待离开医院,打算回去找个地方试一试了。
“许师傅,许师傅。”
收拾好后,他离开病房,刚出来就被人叫上。
叫上他的并非是病患家属,而是同病房隔壁床脑溢血老头的老伴。
“婆婆,我的情况您也知道,不是我不愿意,是我不能。”不等老太太开口,许平阳直接把话给挑明了。
“许师傅你行行好,帮帮忙……”
老太太一听着急了,抓着许平阳手就要跪下。
这在走廊呢,来来往往都是病患家属和医护,许平阳虽然知道这是老太太故意的,但也没可奈何,只能拉着她。
“婆婆,您应该明白,这事风险有多大,弄不好我直接进去。我今年才二十八,还没结婚,啥也没有,家里还有父母和爷爷奶奶,家庭条件也一般……您这何必呢,是吧,弄不巧我进去,我找谁?”
老太太连连摇头,一个劲保证自己绝不会做那种事,也不会举报。
“求求你了许师傅,我们家不差钱,但是我老公这样,我真的遭不住啊。许师傅,求求你帮帮我吧。哪怕您给看看也好,不管成与不成,我都谢谢您。求求你了许师傅,我知道你是有真本事的,我给你跪了……”
心诚则灵,当这老太是诚心求许平阳时,她这强烈的愿力,也纷纷化为黑色气息进入许平阳身体,在“医术舍利”上凝结成黑色宏愿珠。
这是吃定了他有能力帮啊。
如果只是另有所图,那么心思不纯,也不会形成宏愿珠。
许平阳犹豫了下,点了点头,话没有说满:“婆婆,我先看看。您家这位一来年纪大了,二来又是脑溢血,脑子这地方特别敏感,我不能保证的。丑话说前头,您家这老头,很大程度上我是没办法通过针灸治好的。”
年纪大了,身体的生命运行不再活跃。
身体运行活跃,就是阳气,也就是所谓生命力旺盛。
就像一个运转的盘子,转起来是阳,转得越来越慢是阴。
最后不转了,就是阴僵,放到人体上也就是死了。
老人身上所谓的“暮气”其实就是“阴气”,或者说“死气”。
活人身上也有一些地方运转不活跃,从而生出病变腐败的,所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死水一滩就要发愁流脓,身体这样的地方就是“阴僵处”。
伴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身体整体的阴僵处自然越来越多。
那所谓的气血双衰,其实只是表象,本质就是生命力减弱了。
许平阳最近不断运转接触医术,看人这块儿也有所加深,这个脑溢血的老头他这几天来,天天能看到,避免不了观察观察。
毕竟也是同一个病房,两家人经常说话聊天,许平阳也在旁边听着。
所以这老头什么样,望闻问切的“望”“闻”“问”三者早有铺垫。
他回到病房后,坐到旁边,给这老头双手诊脉,结果不出所料,很不理想。
首先是这老头病倒前,应该身体有些胖,不太运动,心脏肥大,病倒之后,进食问题导致身体快速瘦下来,但心脏仍旧那么肥大,心脏本身负荷,心脏对身体的负荷之下,这都对脑溢血这个病没好处。
他身体内有血栓,正是这个血栓导致了血管压迫。
血压问题之下,爆血管了。
现在淤血还在脑子里,并没有办法排出。
这个身体,也很勉强……
许平阳越诊越心沉,他还是把情况想得太好了。
以为针灸与汤药的针剂配合,可以有一线希望。
现在来看,这一线希望其实也是没有的。
因为这老头身上还有多处静脉曲张。
这特么的,只能说现在科技发达,这家人也有钱,全靠科技吊命。
再看一下医院里给开的药……
好嘛,西药,都是进口的专症的特效药,天天这么用,牛逼。
“不过,这些特效药搭配,倒是的确还有点可能,就是要怎么做呢……”
许平阳想不出治疗方案,他也根本不是学医的。
所以还是直接拉出来金刚禅遛遛。
……
第80章 谁说的?鲁迅
金刚法界加身,医术舍利滴溜溜运转,许平阳不断投入舍利来推演。
一口气投入了十来颗白舍利,偌大的蓝色医术舍利并没有颜色加深,只是变大了不少,原来医术舍利之中,对于这块儿也没有具体能力的,只能靠着投入舍利进行推演,从而临时抱佛脚,当场推出相关专科的解决方案。
许平阳自然还是从中医方面入手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个老头这样,按理说必须得开刀。
可是这家人这么有钱,舍得天天用进口药,却舍不得开刀,也是这个八十岁老头是真经不起折腾了,不开刀也许可以苟延残喘,开刀估计就算好了也没几天能活,因为开刀之后身体要恢复,恢复需要生命力,这老头这么大的年纪,体内谷神之力已经极其微弱,生命力用一点少一点。
谷神是玄学名字,但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
就是消化吸收运转系统的统称。
类似的词还有“谷道”。
所谓“谷神不死,是谓玄牝”。
牝就是母的,代表的是阴。
阴代表的是生,正如阳代表的是长。
阴也代表实质的身体而非气啊神这些虚的东西。
玄牝,就是生生不息。
也是,身体只要不断有需求,不断吃,不断可以消化,不断可以吸收,不断可以运转,那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产生,让人不死。
但问题是,体内的古神迟早都有消亡的一天。
眼下这个老头因为昏迷无法进食,只能靠营养液之类的吊着,身体一天比一天瘦,这说明身体吸收能力是有的,只是进食消化端被封死。
刚刚把脉得来的情况,是这老头气血衰微,经脉收缩。
那与进食消化功能相关的经脉,伴随着收缩,已经半退化了。
可许平阳只能说,这个思路是对的。
这个老头目前的身体,等于是一个内部油管电线都严重老化、但主体依旧笨重的机器,如果按照这个机器启动所需的液压与电,那么油管与电线肯定会崩的崩,烧的烧,维持这个机器最低能耗的运转,才是让它不关机的关键。
“这样,婆婆,你让医院追加的营养液多一点,尤其是热量方面要跟上。今天晚上我会再来一趟,回头我医治的话,他身体会有很大力气消耗,要是热量跟不上,我就没办法治。就跟他吃都吃不饱,还要让他干活,这行不通。您这也最好转移到单独病房去比较好,床位一定要选靠窗的。”
嘱托完了,许平阳便跟着赵立刚等人出了医院。
路过器材店的时候,他买了点艾灸棒。
“老许,你不是不帮的吗?”坐到车上赵立刚笑着问道。
他言语里有戏谑的味道,明显暗有所指。
许平阳无奈道:“那老太太有些心机的,我出去的时候她在走廊里当着那么多人面要给我跪下,我能怎么办?”
“她给你跪下?”
“跪了两三次,都被我拉着了,周围人都在看我……这话要是说得开了,周围人该都知道我给那家病患治疗的事了,这不是惹一身骚么?”
“唉……那老太太也真是的……病房里不能说嘛?”李宽开着车无语吐槽。
赵立刚笑了:“你觉得病房里,她就算真的跪了,老许能答应?不用老许说,咱们两个都能把老太太往旁边架着了。这老太太就是钻空子。阿宽,你可别小瞧这些老人,他们可不糊涂。大体一辈子风风雨雨走过来,以前环境复杂,穷山恶水出刁民,他们就是摸爬打滚过来的,可没你想得那么善良。如今社会环境再差,也比以前那段时间好很多。有些事不是他们不做,而是他们没必要做罢了。”
“也是,难怪中学课本上说,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
“哪个中学课本,谁说的?”
“鲁迅。”
“哈哈哈哈……”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什么时代都不缺。
许平阳回到了法兰厂,到铸造室,和编导聊着便打开了直播,开始录屏,对着镜头照例开始展示昨天的成果,这也是为了防止人说作弊什么的。
今天是直播最后一天。
刀胚昨天就做好了,今天要做的就是做刀鞘和装帧。
比起打铁,这些事不算难,但都是精细活。
一个早上,他也就刚刚把刀柄给做好。
刀柄左右两侧贴的是软硬适中的白蜡木木片,中间打了两颗马赛克铆钉,抓握部分做了贴合手指与虎口的处理——由于做的是先秦风格的环首刀,和汉环首刀、唐环首刀的区别还是挺大的,首先就是刀刃长度只有六十公分左右,其次便是有着轻微但明显的反曲内弧线条,这样刀柄就要轻微上翘。
刀镡采用的则是明清时期流行的柿蒂花纹。
这也也是自己制作模具浇筑打磨的,可以说一早上都在弄刀镡。
其余的东西都好说。
最后环首部分,他则在做了打磨之后,缠了一把编织红绳。
这编织红绳也是他当着直播间那么多人的面,亲手编织缠绕的。
这么一来,下午也就仅仅剩下做刀鞘了。
此刻上午半场的直播进展到一半时,已经有很多人在刷屏“上连接”了。
其实直播到现在这一步,已经没有多少人怀疑许平阳的“学习能力”了。
大家现在都在把这个当做另一件事来看,态度也早就变了。
只是中午吃饭,许平阳本来想回去吃的,就怕老妈又回去和王琰荷撞个正着,然后弄出点尴尬事情来,结果编导拉着他,说徐冶福找他吃饭,这里面肯定有事,也没办法推,只能给王琰荷打了个电话后往厂食堂赶。
这是个小法兰厂,加上管理和小股东,也就八十多人。
虽然是这样,但层次还是挺明确的,食堂里一层就是底层工人的饭堂,二层是管理,三层是领导和接待用的。
许平阳和编导便直接上了二楼包间,和徐冶福一同吃饭。
有道是“宴无好宴”,因为没有白白请人吃饭的道理,多多少少有事,顺利的话就是商量,不顺利就是面红耳赤。
同样,徐冶福自从把铸造室交给许平阳和编导后,几乎没怎么出现。
现在快结束了,突然出现,请吃饭,尽管合情合理,可加上先前的通话,里面一些事,也就呼之欲出了。
“小许啊,今天是直播最后一天嘛,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果然,吃饭快结束时,徐冶福开口了。
这人还算地道,没有吃饭前就说,不然这饭就浪费了。
……
第81章 说击不说吧
“直播还不算结束吧……”许平阳看向编导:“那个释林峰怎么说?”
编导道:“那狗皮膏药今天已经到了,就刚刚,已经下了飞机。上午的时候我一直在后台和他联系,他的意思是明天来找你,不过……”编导顿了顿,看着许平阳道:“老许,我提议让他下午来找你,你觉得呢。”
今天直播最后一天,直播完了,会进入一个人气下滑的空窗期。
就算之后有事情能够接上,这情况也只能算衔接,衔接还特别薄弱。
只有在一件事没结束时,另一件事提起来,这样咬尾巴才咬得紧。
许平阳也明白编导的意思,就是有些担忧道:“这个可以有,但我就怕这人过来捣乱,毕竟下午也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没事,我这里来联系,到时有徐总。”
徐冶福点头道:“小许你放心,尽管先弄直播,这人我会拉着的。不过你做好心理准备,不可能让你直接结束后再让他过来,这样不合理。我这里会和他商量,他下午来之前会开直播,我这里会掐好时间,在你这里流量最大的时候他进来,这样形成冲突,流量会更大幅度提升,到时候可能会有点混乱。”
“也行,提前说好,我就有心理准备了。”
“小许。”徐冶福紧接着道:“这把东西做好后,你这的后续打算呢?”
许平阳这一刻想了很多,思绪烦乱。
小片刻后,他实话实说:“徐哥,我实话实说,我并不是专业玩铸造的。我自己做账号的核心,或者说我给自己立的人设是‘模仿大师’。为了把这个人设立住,我要做的就是挑战各种跨行跨业把风马牛不相干的事情去模仿和做好,让自己有‘学习天才’这样的名头,也是视频内容的卖点。就是靠着自己的这个能力吃这碗饭。这次铸造,也是先前网友投票促成的内容。那把刀做好后,按照事先说好的归徐哥你。等这事过后,等释林峰这事过后,我肯定要进行跨行做别的事,比方说服装设计,餐饮,雕刻,造房子等等,就是围绕‘模仿大师’‘学习天才’这个人设继续塑造。”
徐冶福和编导稍微对视一眼后说道:“小许,你太理想主义了,这事昨天我还和他聊过。虽然做自媒体前期肯定得投入,可这投入也不是你这样的投入。你这样就是白白浪费钱,赚来了粉丝是对的,可粉丝没办法变现,又能怎么样呢?我的意思是,你瞧瞧人家李子柒,你和她其实是一个类型,但是你缺乏大主题。她的大主题就是‘种田’‘乌托邦式的华夏田园’,你的也是‘种田’,也是‘生活’,可你没有一个核心主题做方向。”
编导劝道:“徐总,老许这是不忘初心呢,也是……老许的粉丝,都是冲着老许学啥成啥去的。现在老许虽然有咱们帮忙,视频质量提升上去了,可这也只是锦上添花。视频质量好的多了去了,也没见哪个都能短期内快速吸引那么多粉丝。这说明内容质量是大于画面质量的,粉丝更愿意看的是内容。我觉得老许做得比较好的一点,就是老许不光模仿学习,还会把细节、心得、想法、改良之类的东西在直播时讲出来……讲真,我都觉得他是真心想让我们学会。”
徐冶福笑了笑,没说什么。
具体怎么想的,要是能够知道,也就没“人心隔肚皮”这话了。
他道:“小许,是这样的,回头可能还需要你帮忙。我朋友喜欢这种冷兵器的比较多,你要有空,就过来帮忙做些刀剑。当然,价钱什么都好说,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这些都能商量,就是不知道小许你有没有空。”
所谓“有没有空”就是“愿不愿意”。
许平阳想了想道:“看工时吧。”
如果是批量锻造的东西,那么按照计件制来就行了,一件给多少钱。
可像眼下这把星爆大马环首刀并不能批量制造,只能按照工时来算钱。
前后花费了大约四天半左右时间,一天八个小时,也就是三十六个小时。
三十六小时,按照这厂里一个老工人月薪八千算,时薪在三十三块左右,那这把东西的价格也就一千一百多。
编导投给许平阳的价格是一万一左右。
实际价格是估算价格的十倍,也就是说,时薪是三百三十。
价格虽说有点虚高,但对于能出得起钱的人来说,不算什么。
就算一万一,这算叨乐也就一千五百叨乐左右。
这一千五百叨乐也就是人家凯尔罗耶作品最低价差不多。
不过星爆大马花纹是人家代表作。
这种仿制品一千五叨乐的价格,也就人家正品的零头。
按照这种行情来看,这东西倒是性价比极高的。
毕竟这种东西买回去根本不是为了劈砍,只是为了收藏。
“那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对了小许,跟释林峰这事儿结束后,我这儿还有一场直播,你也过来帮帮忙呗。”
“徐哥你说。”
“是这样的,我是兵击俱乐部的成员嘛,我们兵击俱乐部也要做个宣传,我想的是,这次直播题材,就以你加入——你应该不会兵击吧?”
“兵什么?”
“击……”
编导敲了敲桌子笑道:“说击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三人又一阵笑。
大概意思就是以许平阳受邀请学习兵击,一直到完成参赛这段时间的vlog,等于做一个系列,一边直播一边做视频,也不用时间太长,眼下暑假期间嘛,到暑假结束前几天,整个省内多个兵击俱乐部会在一起进行“瑞士轮”。
乍一听,感觉挺不错的,可许平阳仔细一想就不乐意了。
这是假借给他拍摄素材,来让他当免费打工宣传机器。
虽然人情世故利益上面的往来避免不了,不过这种事还是算了。
“徐哥,这事时间线拉得比较长,我接下来呢还有别的打算,等这件事结束,我再好好看看规划,给你答复,没办法直接答应你。”
“对对对,这是对的,这是对的……”
吃完饭,许平阳看了看,还有一点时间,打算去休息休息,没想到王琰荷电话打来了,他还以为老妈又回家了,连忙接听。
……
第82章 智残身坚
结果她却问的是许平阳有没有去医院看看那可怜的小姑娘。
“诶,姓王的,你别多管闲事。人家现在清醒,也就是骨折。住的病房是高级病房,家里也不缺钱。你还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想想怎么赚钱。你就算觉得赚钱不重要,那也可以看看租房,不要去关心别人。”
“姓许的,你这人怎么这样,亏你还是和尚呢,怎么这么冷漠。人只管自己活着,来来去去忙忙碌碌,多无聊多累啊。人家小姑娘也蛮可怜的……竟然有余力就去帮帮人家,哪怕看一下也好呢。”
“人家是我爹,是我妈,还是我女儿,还是我女朋友?我要去操这个闲心?没事干闲得发慌,把自己当牛马是吧?”
“诶,姓许的,你这话也太冷血了吧?照你这么说,这个社会抗洪救灾,去捐钱捐物资帮忙,都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了?人是社会性动物,都有难的时候,遇到事了总归是要人帮人的……”
“大姐,你弄弄清楚,这儿不是江南国。在江南国你可以这么做,即便最终没有结果,大家也会念你的好。这地方算什么?这儿叫资本社会。老子谈了那么多年恋爱,求个所谓真爱,真心真意付出,结果呢?你付出人家觉得合情合理,等你不付出了,人家反而觉得你不应该,甚至还觉得你欠……”
“姓许的,那我呢?”
“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么?”
“逼数我只有前面一半。”
“那……嗯……呃……”许平阳正要说什么,忽然发现这话不对,沉默了下反应过来,一时间有些结结巴巴,就跟脑筋突然断了被续上,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了,好一下他才道:“你是我带出来的,我肯定负责到底。你就算脱离我了,出了事,到头来还是得找到我。”
“对啊,姓许的,我还有你作依靠啊,那个小姑娘有什么?”
“你特么就是这么和你依靠说话的?”
“我怎么说也姓王,不至于低声下气。我说话一直都这样,不是我态度不好。就算我这样说了,那回头你让我做什么,我听你的话就做什么,保准不反抗。可是姓许的,我是觉得你这样不好。我知道你这么多年吃了不少苦,你妈昨天和我说了好多。你跟着社会被整出社会综合ptSd,可大家谁不是这样?你不能随波逐流啊。要是大家真的都自私自利,那这儿没救了,你还是想法子带着我回去好了,回去了应有尽有,别人不给你,我把王家给你都行。”
“回不去,你当然怎么说都行,这话我也会说,我还说要是我能回去,整个江南国送给你都行。”
“嘿……我要江南国干什么,没意思的。姓许的,你没听出来我是担心你嘛。现在你穿回来了,给我感觉你像变了个人似的……唉,我只是不想你一直这样下去,不说了不说了,你本来就没把我当女人,再说下去要被你嫌弃死。”
挂了电话,王琰荷躺在床上正在不断按手机打字聊天。
没按几下,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阿姨?嗯……说了……他不听。”
“没事的,小王,你们是朋友,闲聊时劝劝。这孩子这次回家,我就一直觉得他状态不对劲,回来后看着好了点,可也没变多少。眼睛阴沉沉的,整个人都不对劲。那事儿我也跟你说了,对他打击挺大……这孩子原来不这样的。”
“阿姨,你为啥不直接和他聊一聊呢?”
“其实早些年我们家里关系也不是太和睦,他出去工作,一去就好多年,过年也从不回来,一年就打一个电话,还是我们主动打的。我和他爹也知道他一定在外面吃了很多苦,不过前两年和他打电话时,他还自信满满,说再过个两年就能回家结婚买房子生孩子了……我们也是过来人,生活有奔头的时候,怎么吃苦都不觉得苦。这次回来,他整个人完全没了精气神,跟七老八十似的。我们和他聊,问他一些事,他也很抗拒。我想应该是有些事戳他伤口,他不想说也就算了,可这幅样子吧……诶……有些事总归要解决的。这孩子从来都比较孤僻,也没什么朋友,跟人聊天也就一直这个样子。我看,也就和你说话时,他才会不一样。你有空多问问,多聊聊,能劝动一点是一点。”
医院这里,老妈说完挂了电话。
旁边坐着在那耍手机看女频宫斗短剧的老头子,不动声色道:“你说个卵啊,随他们去好了,小赤佬是男人,又不是女人,没那么矫情。”
“我看你是智残身坚。”老妈翻白眼道:“我这是给你儿子诓媳妇呢。”
“你这人……”老头子皱眉道:“这年头有什么好姑娘?好姑娘看得上咱们家?小赤佬谈的前两个女朋友都蛮漂亮的,一个年纪大的,觉得姑娘年纪大成熟点,结果年纪大的现实,觉得咱们家太穷,一个年纪小的,又恨不得小赤佬一天到晚什么都不要做陪她,陪她是应该的,结果工作陪没了,人也玩腻了走了。前面这个呢,本以为长得丑一点,人就能踏实一点,结果什么样?咱们家小赤佬长得差?不够努力?不够付出?不够真诚?归根到底就是穷。有钱遇到的都是好姑娘,没钱遇到的都是赔钱货。”
“这姑娘我感觉不一样……”
“还不一样……前面那个又丑又矮的,咱们看不上,那姑娘也不嫌弃咱们家穷,说什么因为小赤佬长得好看,就算生气了看到脸好看,气也消了大半,结果呢?满嘴跑火车,没责任,小心思多,啥也不是……”
“不是老许,你说的是哪个?”
“还有哪个?”
“诶……跟你说不清,你连儿子交过几个女朋友都不清楚还在这里喷,你真的就跟现在那些敲着键盘的网络喷子一样……”
“你……我不跟你烦,你别惹我。”
……
第83章 这莫不是雌小鬼?
老妈拿着手机哼了声,走到阳台前,忽然眼角一瞥,看到了外面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骑着自行车拐入医院,从楼下划过,她还以为看错了。
事实上老妈没看错,的确是许平阳赶时间骑车来了医院。
只不过他不是来看老头子和老妈的,而是上了高级病房。
病房里,小姑娘躺在床上,一边打着点滴,一边看着平板,还时不时拿着笔一个劲地点,另一边则是个阿姨模样的在洗洗弄弄。
小姑娘眼角余光扫到许平阳,直接转过头来,正好和许平阳对上。
她连忙抬手打招呼。
许平阳开门走进去问道:“打游戏呢,感觉怎么样?”
荀令姜举起手中平板,许平阳细看,不禁头皮发麻,竟然是奥数。
“有点犯困……叔叔,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荀令姜说道。
“许平阳,许仙的许,虎落平阳的平阳……”说到这里,许平阳忽然想到晚上在无根雾里,被鬼犬花花吓得不敢靠近这事了。
还真特么虎落平阳遭犬欺……
不过这么说,自己是不是可以来个表字“虎”?
想想,许平阳,字虎,号胡吊扯居士,貌似也蛮不错的。
“许叔叔,加一下好友吧。”荀令姜拿出手机晃了晃道。
许平阳犹豫了下,没有拒绝,顺便给了手机号码。
加完之后,两人一阵闲聊,阿姨则在听着。
小姑娘忽然问道:“许叔叔,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我小姨当你女朋友好不好?”
“不好。”
“我就知道,你也觉得我小姨不好。”
“嗯……嗯?”许平阳一脸懵逼道:“小姑娘不要瞎说。”
“许叔叔是觉得我小姨还不错喽?”
“没有……嗯……这……”许平阳沉默了下道:“我就不该来。”
“别呀~”荀令姜笑嘻嘻道:“许叔叔你晚上来看我好不好?”
“吃晚饭的时候来。”
“那行,到时候晚饭多备一份。”
“不用,我吃过来。”
“干嘛呀,我这里也有饭的嘛……许叔叔是要陪家里吃完再来吗?”
“不是,我来给我爹妈送菜。”沉默了下,许平阳看着她道:“我爹和你家情况一样,他也在这里,就在上两楼。”
小姑娘愕然了下,脸上笑容慢慢没了,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有道是在家靠小姨,出门靠小姨,和小姨好好相处吧。”
许平阳稍微聊过之后便离开医院,赶回去做直播了。
下午只有做刀鞘这么一件事。
刀鞘还没做完,直播间里那么多人已经发现今天肯定有时间剩余,于是纷纷在那里让许平阳待会儿结束后吹箫。
然后一个个都发着“想看吹箫”的文字后面加着奇怪表情。
编导让许平阳过来看看聊天内容。
看完后,许平阳直接对镜头竖起了一个友好手势。
聊天室里全都在发“哈哈哈”。
编导看着人数还没到巅峰,为了拖延时间,就让许平阳想想办法。
许平阳想了想,就搞了个花活。
他先用铅笔在刀鞘上画了条汉朝的龙形图案,然后用浮雕的方式,通过把浮雕周围的木料去掉,来凸显图案。
汉朝的龙形很简单,但这种更能表达精气神。
不像明清时期的龙越来越具象,但是总归就是死气沉沉的。
做好之后,他就把刀鞘扔进火里面进行表层碳化。
碳化好了之后,给黑色龙形涂抹上红色颜料,用砂纸打磨一遍后,便上清漆给晾干,这么一来,整个刀鞘的质感就有了。
许平阳会画画,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但许平阳会雕刻,这件事却没人知道。
这又让众人惊叹了一次。
也就这么一手花活,就把直播间里的人数给拉上去了。
一切就跟事先准备好的那般,等到人气开始飙升,升到有点升不动时,铸造室的门忽然开了,一道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个看似清清瘦瘦、一脸正气的中年人,实则比许平阳还高大一圈。
来人正是释林峰。
释林峰是举着自拍杆进入的直播间,他也是一路开着直播来的。
他的直播间粉丝也相当多。
当两人相遇时,冲突就来了,双方粉丝的流量都在剧烈浮动。
许平阳是一边做东西,一边和他聊安排的。
释林峰这次过来不为别的,就是以“打假传武”的名义来找会“弹指飞针”的许平阳,让他来对自己试试,他要亲身体验。
两人就在直播间中又好地安排好了时间,这时直播也接近了尾声。
镜头前,许平阳直接把做好的环首刀与刀鞘合二为一,又拔出来随意甩了几个刀花后,直接把刀子往上一抛,用刀鞘接住。
啪——
刀入鞘很丝滑,没有太慢也没有太快,很稳。
“哇!!!”这花活一打,整个直播间也到了高潮。
“好了,挑战七天仿照凯尔罗耶的作品来打造精细复杂大马花纹的兵器,这事儿我也已经做到了。很多朋友先前对我有所质疑,虽然说谁质疑谁举证,但吃网络这碗饭嘛,用行动来回应质疑才能吃得更好一些。我知道,很多人还是会说,其实老许早就会锻造了,是故意选一个自己会的挑战来的。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我也无所谓,全当大家给我题材吧。那个回应怎么说来着……没座~别人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种荷花~别人朝我扔石子,我拿石子盖大楼~别人朝我丢粑粑,我拿粑粑喂你们吃……”
直播剩余的时间不少,许平阳在直播间和众人聊了很多。
聊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接下来的发展之类的,反正各种闲聊。
不过聊到后面都是在顽梗,随性而为。
玩了一阵也就开始了正经事——吹箫。
这次他吹的是《月涌大江流》,这曲子一吹,顿时整个直播间安静了下来。
曲子的开始,是一个四拍花舌,打得比较重,气音也重,这样的曲调一下让人感受到了入夜后万籁俱寂,枝头歇鸟被惊走。
以这个调调开始,就是在暗示人,氛围已是入夜。
接下来,便是入夜开始,由静到喧……
喧到极致,大音希声。
由小及大……
大到极致,大象无形。
一时间,天空,大地,大江,树木,竹林,鸟雀,风,水等元素齐备。
伴随时间推移,开始涨潮,一切慢慢走向高潮。
……
第84章 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这首古老、静谧、浩荡的曲子,能够在当年风靡江南国……不,应该说风靡前朝大楚最鼎盛时期,不是没有原因的。
就像周总的歌,你要说流行音乐就能登顶,那是不可能的。
人家之所以可以有无数拥趸,关键还是有自己无法取代却又受众的特色。
一曲罢了,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许平阳下播。
时间差不多,他跟编导交代了几句,大概意思就是把直播录下来的内容切一切,其中要把《月涌大江流》给单独拿出来放在账号另一个单独系列里。
“对了老许,有很多粉丝问你要乐谱,还有粉丝求转载的,怎么说?”
“乐谱暂时没有,我也没时间,转载的话标明出处,其余随意。”
今天下播,徐冶福同样邀请了他吃饭,一同吃饭的还有释林峰。
不过许平阳一如既往拒绝了。
到家时,就看到了王琰荷竟然从外面走来,身上还弄得脏兮兮的。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她是去老宅那里监工了。
剩下的许平阳也没多问,一天下来,他也很累。
老宅确实需要有人看着,既然王琰荷能够帮上忙,那省得他跑了。
“你先去洗澡吧。”进入家门后,王琰荷边换拖鞋边说道。
“待会儿你洗?”许平阳随意问了句。
“我做饭啊,做好了你下来吃,我吃好饭再上去洗澡换衣服,把咱俩衣服拿下来扔洗衣机里洗,然后你去医院,流程不是这样的吗?”
许平阳愣了愣,想了好一下,竖起大拇指。
“冲你这点,饭菜就算做得再难吃,只要不死人,我都服。”
“呸……你瞧不起谁呢?我可是把老饭骨、品诺王、甜品、面包、糖水、做酒这些可全都看了!现在我的厨艺……简直强得可怕。”
“行行行,你强由你强,明月照大江……”
许平阳听到这话,心凉半截,已经预感到晚饭可能成狗饭。
结果洗完澡一下楼就傻眼了。
桌上三道菜,老烧豆腐,鸡蛋羹,地三鲜,以及正在做的手撕鸡,每一道都是色香味俱全,看得人直流口水。
大夏天,其实胃口并不好。
可许平阳看到这菜肚子就咕咕叫了。
老烧豆腐,那是用买来的嫩豆腐经过冰箱轻微冰冻后化开,然后切成片,先下油锅进行去水定型,然后用淀粉鸡蛋液裹着再下锅油渣,过后再把这豆腐进行葱烧,放入胡椒、耗油、豆瓣酱等,收汁要勾芡。
这吃起来的豆腐外韧里嫩,葱香十足,吸满汤汁。
烧时用的油一定不能是素油色拉油,得用猪油。
不然味道会寡淡。
那鸡蛋羹就更绝了,蒸得鲜嫩q弹如布丁,上面放了薄薄酱油、猪油、白胡椒粉、虾皮碎、榨菜碎。
地三鲜看着平淡,就是木耳,山药,香菇,大葱叶,放一把蒜末清炒一盘,看似干干净净,吃起来异常可口。
这个手撕鸡做法,用的是白斩鸡的做法。
鸡皮蒸好后剥下来浸冷水,立刻变得无比q弹,然后切成丝,剩下鸡肉,不论红肉还是白肉,带着筋骨纷纷取下来,手撕成一丝丝的,加入原本的鸡汁高汤搅拌后稍微晾凉一下,让鸡肉丝有灯影牛肉丝的质感后,加入花生、香菜、鲜卤、香葱、蒜末、洋葱之类的一个搅拌。
许平阳尝一口,只能说原地升天。
“王琰荷,你可以啊……厉害,这手艺比我都好……其余的我都懂,你这鸡蛋羹怎么能蒸得这样鲜嫩滑弹跟布丁似的,用的什么方子?”
“一丁点绿豆淀粉,这个就是核心机密。”
得到夸奖的王琰荷虽然高兴,且没有骄傲上天。
可能这就是大户人家姑娘和普通人区别。
王琰荷觉得这种事,人家视频都手把手教你了,你再做不会就是猪了,做成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做不成才枉为人,也没什么值得骄傲。
她甚至觉得许平阳这表情都有点夸张。
不过这表情不似作假,看着他这大口大口吃的样子,王琰荷内心满足。
许平阳吃好了就收拾下饭菜给父母带过去,王琰荷则上楼去了。
她洗完澡,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里,还要洗涮碗筷,擦桌拖地。
做这些事情时,她仍旧保持着“脱壳”,尽管会很累很累,但的确节省时间,利于修行,一举两得。
许平阳来到医院把饭菜拿过去后,便先下楼去了。
夫妻两个一吃这饭菜,不约而同抬起头,静静对视。
“小赤佬做饭喜欢放黑胡椒、白胡椒、花椒,不喜欢放酱油,这个绝对不是小赤佬做的,这水平做得比我都来噻。”
老妈道:“不用说了,肯定是小王做的,刚刚小王还给我发了家里装修情况的视频和照片,还说平阳给她做饭吃,吃完晚饭回去来着……这姑娘好啊,前面那么多姑娘,没一个会做饭的,偶尔一个还只会做螺蛳粉,还是给自己煮着吃……这姑娘是哪里人?简直不像……”
“别管了,吃吧。”老头子扒了两口饭,沉默了下道:“你也别多想,咱们家没有这个福气,这么好的姑娘不可能成你儿媳妇的。前面那些个长得一般的,没本事的,脾气大的,没一个不是挑三拣四的,何况这个?这姑娘和前面比,长得好,还有文化水平,性格好,还能做家务,做你儿媳妇还不如做梦呢。”
“你能不能吃饭了?平阳哪里不如人家?”
“你儿子什么文化水平,什么性格,什么能力你不清楚?他除了脸好看和脾气好还有什么?真就除了好看点一无是处。他要是心思坏点,人不那么老实,别说结婚,现在不仅能傍富婆,孩子都好几个了。哪里现在这么苦哈哈……我说难听的,他就是个老实头的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看看他那个同学小黑皮,长得吊儿郎当的,小时候整天吐脏话吹牛逼,上学不行,一无是处,可就嘴甜一点的,结婚离婚两次了,每次都是有钱姑娘,离婚还都能分到钱。你看看人家日子过得多舒坦?你儿子呢?这么老实有屁用,给那些自私自利的姑娘当猴耍,回头还觉得自己亏欠他们……就这样的人,现代社会能活下去都是奇迹。”
“嘿……你怎么那么说你儿子呢?”
“大姐,他二十八了,还是光棍一条!他同学儿子都已经六岁了!!”
……
第85章 阳火符之秘
比起病房里夫妻两个说着说着来气,不知道自己被父母背后刀捅脊梁骨的许平阳,正在楼下的高级病房里吃着小姑娘的海苔、薯片各种零食。
“你现在还不能吃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我替你消灭,省得你心烦。”
许平阳大言不惭后,便直接抢走了荀令姜的一堆口粮。
小姑娘倒是没有和他计较,就是抱着手哼了声,撇过头去看窗外。
“我走啦。”许平阳道。
“别……”小姑娘回过头来有些急道,她无语地看着许平阳:“许叔叔,你就不能坐会儿陪我聊聊嘛,我都把自己最喜欢的零食都给你了。”
“零食吃了还能再买嘛。”
“许叔叔~”小姑娘很无语,但又不知道说啥,撒完娇后,看着阿姨暂时出去,她连忙道:“许叔叔,花花呢?昨晚一切不是梦,对不对?”
许平阳默默吃着零食,没有马上回答她。
按照正常发展,小姑娘即便不死,也会陷入深深昏迷。
不过大概率是会死的。
那么多孤魂野鬼过来啃咬,她的七魄根本承受不住。
毕竟她是小孩,又是姑娘,那种情况下各种不利因素都集全了。
“有些事,你还是别接触比较好。”
“许叔叔,你是想和我玩潘嘎之交这一套,对不对?”
“对,你根本把握不住。”
“许叔叔,开个价吧。”
许平阳看着她,抬手在她额头弹了下,一阵无语又无奈:“但凡你开得起的价,我用这些本事可以让你乖乖拿出来,还开个价,真觉得自己行了?”
小姑娘沉默了会儿,她红着眼圈道:“许叔叔,我爸妈会变成鬼吗?”
“成不了一点,真要成了,也根本不是好事——”
许平阳就把“鬼”“生魂”“元神及元神三精”“三魂七魄”“灵体”“神魂”“阴神”等等概念说了一遍,这么一来小姑娘便已然了。
她也终于放弃了心底深处,那么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
“许叔叔,为什么人的魂魄不能整个离体呢?”
“三魂七魄不是像内脏一样完整的一个个存在于身体里面的,它相当于是身体内元神的不同功能。元神三精,心神,神识,神念。这又相当于更大的划分。所谓的阴神,原先指的是生魂、神魂、神识、神念之类的笼统称呼。这些东西离体,你自己还能活吗?所谓神魂以及生魂,本质都像是裹珍珠,得有一个核心,围绕这个核心分泌珍珠液凝成珍珠。最初的神魂,就是发现了生魂离体这个显现后进行钻研、不断改良而来的修炼方法。其实离体的不是魂魄,是以心神做大脑、神念作心脏、神识为身体所形成的灵魂分身。灵修的最终目的,就是通过将这个分身完善到和真身一样,就可以把身体大部分功能挪到里面。当最后神魂阴极转阳,化为阳神的时候,就是可以把心神放进去,彻底脱离原本会腐朽的血肉之躯,成为神仙一样的身体。”
聊了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许平阳便骑自行车去了另一家医院。
早上他答应过给那老太太的老伴医治的。
这边花了一个小时才折腾完,方才骑自行车赶着疲惫的身体回去。
到家,澄澈心思后便快速扑到画符上。
有了昨天的经历,现在他对符箓更加看重。
只是画了几张腐草符后,他忽然有些纳闷。
“四张腐草符夹一张阳火符,做成阴阳火符球,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不直接在一张符上,直接做复合型符箓呢?”
做复合型符箓并不难。
符头符脚基本是固定不变的,难的还是符心。
左右各两道腐草符,中间是阳火符,怎么把五个符心联合在一起。
其实这也不难……
可能对于人家来说太不容易,但对他来说,开金刚禅就行了。
只是金刚禅这么一开,他才想起另一件事——符箓学结构部分已经完成,可剩下笔法部分还没解析出来。
这些都是基础,不能丢。
许平阳当下便开始推演起了符箓学笔法部分,一时间大量的灰舍利、白舍利投入其中,只见紫舍利开始变大,直到消耗了足足三十颗白舍利、灰舍利消耗一空时,这“符箓学”剩下一半的关键“笔法”才算被完全推演出来。
有了对任何符箓的最佳结构掌握,以及最佳书写笔法,接下来只要跟着既定的路线来走,可以画好几乎所有的符箓。
不过许平阳搞出符箓学,却并不是为了这个的。
符箓学舍利在舍利中盘内滴溜溜运转,他快速推演分析起了如何把四道腐草符与一道阳火符组合起来的最佳结构与笔法方案。
这玩意儿可不是线条互相串联就行的。
要真这么简单,这事儿也轮不到他来做。
金刚禅加持下,两道符箓的结构在他眼中猛地散了开来。
就像是两个人忽然被凌空肢解似的。
虽然散开,但不是胡乱非,而是按照各个结构,上中下左中右这般排列,然后两道明明是不同效果的符箓,在这样的对比之下,很多相似甚至一样的地方,便轻而易举地出现在了他的意识内……
冥冥之中就是有这般的指引,尽可告诉许平阳这里面的门道。
“咦?一样的!”
看着看着,许平阳便发现了两道符箓真正的端倪。
这两道符乍看不同,可却呈现出一种非轴线对称。
阳火符与腐草符的符心表达,一个是趋势往上,一个是趋势往下。
趋势往上的面朝左,趋势往下的面朝右。
趋势往上的符心形态是个男人,趋势往下的符心形态是个女人。
趋势往上的阳火符表达是阳刻,趋势往下的腐草符表达是阴刻。
除此之外,两者完全一样。
看到这里,许平阳没有在意舍利的缓缓燃烧,内心涌现出了个想法。
“阳火符和腐草符是一体两面,完全相反,但因为是非轴线对称,所以在轴线对称的状态下算是残缺的,只有一半,如果我把剩下一半补全呢?”
轴线对称,就是镜相对称,左右完全一样,但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非轴线对称,也可以理解为对仗,如男的对女的,阴的对阳的,黑对白。
对称的存在是一种平衡,轴线对称偏向于空间,比如上下、左右这些,非轴线对称则偏向于性质,比如酸碱平衡,干湿平衡,动静平衡。
想到这,他立刻拿出笔记,把刚刚所得记下来。
……
第86章 这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然后在本子上书写出一道阳火符。
再用镜相的方式,把阳火符剩下一半给补出来。
他也没有用镜子照着画,直接用手机拍摄后打开镜像功能,然后把两张图图层拼合在一起,这时再抄写下来。
等抄写好了,他再在金刚禅的加持下,把衔接处结构与笔法打通。
每一张符最合理的结构、最合理的笔法,经过推演出来都是固定。
就像一条道路的尽头,只有一个终点,毕竟目的只有一个目的。
除了阳火符之外,还有腐草符也是。
这样就如同剪红纸喜字般的双喜,得到了双阳火符,双腐草符。
可看到这,许平阳眼中的阳火符与腐草符突然就变了。
不是说真的变了,而是他发现了一个新的角度。
阳火符用一横阳爻来表示,腐草符就是两短横的阴爻。
双阳火符就是老阳,双腐草符就是老阴。
那阳火符和阴火符变换位置组合呢,不就是少阳与少阴么?
然后呢?
按照八卦的基础原理,老阳上再加一阳爻,组建成天地人三才,那么三才具阳,这便是纯阳乾卦,以此类推就成了八卦。
然后八卦又以阴阳来组合,一卦上一卦下,组成阴阳,这就是六十四卦。
当然,这是八卦的原理。
代换到现在的符箓,一个卦象由六爻组成,一爻就是一道符箓,那一个卦象就是六道符箓,这六道符箓上下左右怎么组合,怎么衔接,如何笔法,这里面要讲究一个结构上缜密、互相勾结,便是难如登天了。
目前来看,乾坤坎离震巽艮兑八卦,每一卦三爻组成已是极限。
至少三个组合在一起,无非是上下一列的串联或者左右并排的并联。
亦或者先成对先并再与单独一个串,成对先串在与单独一个并也可以。
就这,光靠阳火符与腐草符这么一对,就能变得非常复杂,玩出花。
如果再加入玄鸟符,爆竹符什么的,都不敢想象这东西多么难搞。
就这样,许平阳先把四相基理的阳火符、腐草符给组合了。
由于这两张符,是他目前仅仅最熟练的符,做完组合搞定结构与笔法后,他先用普通笔练习熟悉一下,随后开始画起来。
符形都是熟悉的符形,可组合过后多了很多陌生结构,笔法细节也陌生。
开笔先画的前面五张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不是只有两篆就是三篆,想要符箓得气流畅,必须达到四篆。
前面五张要么中间要么结尾,都出现了坏点无法得气。
总算在金刚禅加持下,聚精会神,凝神静气,好歹画成了一张。
半个小时,勉强画完了四相结构的四张组合符。
画完后,便拿出来一一引动,看看效果。
第一张,双阳火符,引动——
轰。
火焰骤然骤灭,灭了。
光芒一闪,颇为晃眼,没一点卵用。
还不如普通阳火符持续燃烧,释放阳火,这对鬼祟更有威力。
第二张,双腐草符,引动——
没有声音,黄纸朱砂符,肉眼可见变黑变僵,然后成了粉末。
没半点卵用。
第三张,阳火腐草符,引动——
呼哧……
烧起来了,持续时间和阳火符一样,但火势旺一点。
相较于两倍笔墨精力画一张这样效果的符,不如单纯阳火符。
有点卵用但不多。
第四张,腐草阳火符,引动——
呼哧……
烧起来了,火势和普通阳火符一样,但持续时间有点长。
可持续时长还不如分别用两张阳火符加起来的。
算有点卵用,只是没性价比,鸡肋。
四相组合下来,单纯用的话其实双阳火符还是有点用的——主要看谁用,他有飞符术,能够在不引动符箓的情况下,把符箓射出,即便符箓不引动,在罡气加持下,纸张也能如普通刀片,可以在击中时引动符箓。
那么爆发出来的阳火,其实威力还蛮不错的。
可这需要多强大的控制力,才能在撞击瞬间完美触发?
所以这四相组合归根到底还是失败了。
当然,严格来说也不算失败。
接下来他还要尝试下八卦组合,刚刚的四相不光打了底还练了手,这就不算毫无意义的失败……要是接下来还失败,那才是浪费时间。
但要从长远的方向来看,也不算完全浪费时间。
证明这条路走不通,那么可以避免以后再脑子一热来尝试走一遭。
接下来又一通忙活,许平阳做好了八卦结构的组合符。
由于考虑到三道符箓符心的不同组合结构,这组合起来费了好大力气。
最终定下了三符纯阳火的乾卦阳火符,三符纯腐草符的坤卦阳火符,三符腐草、阳火、腐草组合的坎卦组合,三符阳火、腐草、阳火组合的离卦组合……这样总算弄好了八道基础组合符。
完成结构组合、笔法透析才是第一步。
就像很多东西,理论、步骤、材料都给你准备好了,真要做,因为先前完全没接触过,就算手册上写得再仔细,做起来都会手忙脚乱。
许平阳也差不多,耗费了不少力气。
只是就在他落笔准备画的时候,忽然发现八道组合符中,有一道很眼熟。
他仔细看了看,这道组合符上面标注的是“震”。
震卦是阴、阴、阳三爻的组合,也就是腐草符,腐草符加阳火符。
许平阳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也是因为符箓组合,不是堆叠在一起就行的,但一定得先进行堆叠,然后再进行衔接,衔接完后看看那里可以优化的,比如说重复部分可以去繁为简,还有些地方扭来扭去没必要,可以用直笔代替,就这么优化完了再进行衔接合理化,最后再搞笔法,是这么来的。
所以,虽然是腐草符、腐草符、阳火符的组合,可和原来没多大相像了。
那么……许平阳就那么,自己怎么越看这个越眼熟呢?
空调呼呼吹,忽然一阵风吹来,给笔记本翻了几页,正好翻到了前面绘画着五灵符法的部分,也就是依次为阳火符,腐草符,爆竹符,玄鸟符,戊己符的一页,许平阳直接看到了爆竹符,这是他画腻了阳火符、腐草符后,唯一尝试画的符箓,但因为感觉熟练度欠佳,使用起来又没阳火符习惯,也就没深入研究。
可此刻,看到爆竹符的这一刻,他瞳孔骤缩。
顿了好一下后,连忙朝后翻页,来到了八卦组合符这,目光落在震卦上。
“卧槽……”
爆竹符几乎和震卦组合符一模一样。
……
第87章 没有五灵,只有二灵
不过比起爆竹符,震卦组合符不论结构、细节还是笔法,都明显完全胜过爆竹符太多太多。
想到这,他立刻翻看起了玄鸟符。
玄鸟符和巽卦结构的阳火符、阳火符、腐草符组合几乎一样!
至于戊己符,则是兑卦,腐草符、阳火符、阳火符组合。
“卧槽……”
懵逼过后,许平阳又琢磨起了五灵符法。
他开金刚禅看这原版的五道符箓,看了半天后,总算看出了一点端倪。
五道符箓中,阳火符和腐草符,都非常精练,但剩下三道符箓的结构和笔法,与他推演出来的比,缺陷很大。
如果以他推演出来的作为满分十分,那么原版的顶多六分。
至于戊己符,更是只有五分。
戊己符,戊己是天干中戊己土的意思,即阴阳土。
阴土是庄稼土,是淤泥,是粪土。
阳土是城墙,是山,是房子土。
但戊己符对应的是兑卦,兑是沼泽、湖泽的意思。
《五灵符法》原书上给的戊己符效果是贴在人身体,让身体变得沉重,贴在鬼的身上,可以限制鬼的行动,其实本质就是就是符箓限制住精气神中的神。
神掌控着身体行为,神定住了,身体自然也难以动弹。
“这么说,这书的原作者,或者说创造这些符箓的人,本身也是无意间摸索出来的,并不是通过阴阳基础观念来进行推演的……”
这是许平阳唯一能够找到的解释。
不过有了震卦,巽卦,兑卦对应的熟悉符箓打底,接下来其实只要实验乾卦,坤卦,坎卦,离卦,艮卦这五卦的组合就行。
省了一小半力气不说,还给了肯定能成的信心。
信心这种东西,是一种很奇妙的存在。
在没有信心的时候,做什么都觉得不成,一想到不成,就觉得做什么都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一想到浪费时间精力而无所获,就没动力和欲望,整个人身上的气势与气质,随着这样的想法起来,就不断往下沉、往下跌。
但当有信心时,整个人身上气质就如同锋芒,仿佛任何阻碍都拦不住。
许平阳有了信心,精气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集中。
开始画符时,而且还是初次画这些组合符箓时,符箓的成功率以一种可怕速度飙升,几乎是每三张必成一张,像坤卦和乾卦组合,直接一次就成了。
尽管成的是最低的四篆,可能够得气,这也足够用了。
很快,五张符箓便被准备好,开始试验了。
乾卦,卦象组合三阳爻,对应三张阳火符。
这三张阳火符在排列时,不论并联还是串联都不成,只能品字形结构。
乾卦三阳火符,引动——
只见整张符箓释放出了光芒,一团明亮。
奇怪的是,这光芒明明没什么温度,但照耀到的地方就是感觉到热。
“没有火焰,纯粹就是阳气,比起阳火符能伤人的实质火焰,这东西不伤人,但对依靠阴气凝集的灵修鬼祟来说,就跟晒太阳浴一样,威力大啊……不过这符箓的力量上限,却是诸如力量多少决定的,有相当可持续性……就这点,比起阳火符的来说也要好太多太多……高级。”
许平阳松了口气。
毕竟刚才双阳火符组合的结果就那样,以至于此刻三阳火符乾卦组合,他也很担心会不会再来个火焰骤然爆闪。
结果,不光没有,还非常稳定。
他能说啥?
当然是好了。
和阳火符引动后就烧没了不同,这是可持续性的,并且随着力量注入越多,这东西光芒也越亮,他想试试到底能多亮,又能转换多少阳气。
“姓许的,你别在卧室里玩这个,要玩去旁边房间……”
卧室里就一张书桌。
这书桌长一米七,足够两个人办公学习。
王琰荷就和许平阳并排坐在旁边。
为什么不是对面,因为桌子是靠墙放的。
此刻,她还仍旧保持着脱壳状态,被这阳火符光芒一照,顿觉半边身子就跟街上挂炉烤鸭柜里的烤鸭,滋啦啦冒油要熟了。
尽管疼得想要打人,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让许平阳挪挪位置。
“好好好……”许平阳觉得很有道理。
万一这东西烧得厉害,整个卧室里都是易燃物,这还不出大事?
他以飞符术擎着符箓到隔壁房间,然后一个劲注入力量……
砰!
没注入多少,符箓爆了,灯还没开呢,黑暗的房间里骤然爆发闪光。
闪光过后好久好久好久,许平阳才回过神来。
他开了慈悲眼,找到开关开灯。
又过了好一会儿,眼睛前面才慢慢明亮,从模糊到重影,最后聚焦。
“卧槽……”许平阳浑身出汗,刚刚这么一会儿他已经担心到了逆天,都怀疑自己眼睛被闪瞎了。
平静下来后,他闻了闻,房间里都是焦臭味,是头发被烧掉的味道。
他四下看看,最终看到了自己皮肤上的很多毛发都被烧掉微微卷曲起来。
躯壳上的效果都这样,何况是对灵修?
“这道符,就叫‘乾阳符’吧。”
乾阳符试过了,他把效果写下来,接着试验下一道符箓。
下一道符箓,三腐草符,坤卦组合,同样也是品字结构。
不同的是,乾阳符三阳火符是朝上的品字,坤卦则是朝下倒品字。
刚刚双腐草符的结构引动之下,整张黄符就真的像是腐败了般变黑,最终化为齑粉,就是不知道这次会怎样。
许平阳跟前,坤卦腐草符悬空。
引动——
咔嚓、咔嚓……
只见整张黄符快速缩在一起,很快成了黄纸团子。
不等许平阳感受发生了什么,纸球变黑。
伴随着他力量不断注入,纸球周围便起了风。
丝丝缕缕的热朝着黑纸球涌去,周围顿时变得寒凉起来。
由于房间是关着的,当屋子里的热不断减少时,温度开始下降。
这个幅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但一下子猛降个三四度,这种降温带来的凉爽太明显,而黑纸球上,竟也开始凝集出了淡淡白霜。
“卧槽……”
他实在没忍住,不知道怎么表达此刻的惊讶。
但念头也转瞬之间通达,立刻朝着黑纸球中注入力量,同时控制黑纸球远离自己,免得一会儿爆炸。
啪……
随着力量不断注入,料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只是随着开裂发生刹那,整个黑纸球便化为了晶莹剔透的粉末散落。
“腐草符本也是火符,算是逆火符,极致的逆火,不就是吸热么?”
……
第88章 这屋子没法待了
这道纯坤卦组合的腐草符,许平阳命名为“聚阴符”。
乾阳符也好,聚阴符也罢,都是作为《五灵符法》这本符书的基本补充。
接下来是第三道符箓,坎水为卦,卦象阴阳阴组合。
即腐草符,阳火符,腐草符组合,其形为水。
外阴内阳,水曰润下,所以这组合仍旧是倒品字结构。
引动——
只见悬在许平阳身前的黄符中,注入的力量经过符箓转换,变得氤氲流动,微微发热,像是朝下流淌的水,但那力量缥缈,更像朝下流动的火焰。
“啥用?”
许平阳有些疑惑,但感觉上这东西应该没什么危害。
犹豫了下,他一狠心,直接把符箓贴在自己手上。
顿时,一股温热如水的力量顺着符纸倾泻入身体,进入了浑身经脉,全身都在发热,然后这些温热纷纷汇聚到了一天劳作下来的酸疼处。
这些酸疼的地方飞快缓解。
“哦……懂了,这就叫‘温火符’吧。”
温火符的作用就是加速身体活跃度,让身体之气通过自然运转加强,直接回归到“正”的状态,或者,说人话就是加速身体新陈代谢,让身体内的各种明伤、暗伤、阴僵纷纷缓解——简称疗伤。
接下来是第四道符箓,离火为卦,卦象为阳阴阳组合。
即阳火符,腐草符,阳火符组合,其形为火。
外阳内阴,火曰炎上,所以这组合是朝上的正品字结构。
引动——
噗嗤。
悬空的黄符近乎瞬间燃烧,化为了一颗缓缓燃烧的暗红色火球。
随着飞符术,这火球任由许平阳操控。
许平阳就在房间内左手换右手玩着火球,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他抬手作排球状,火球就跟篮球一样随着他手法上下跳跃。
他连续拍球换脚,抖肩穿裆……
啪!
火球穿裆刹那,着地直接爆炸,化为一圈火光朝外扩散,转瞬即灭。
许平阳猝不及防,只觉裆下一热,很快传来一丝灼烫。
毕竟大夏天穿得薄。
“喔嚯嚯……”他捂着裆蹲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却也是疼得呲牙咧嘴。
连忙脱下裤子看看,发现没有后续问题,这才松口气。
既然这样,这道符箓就叫“烫阳符”了。
要是给游戏公司来命名,一定会取西方式翻译的“火球符”“火矢”亦或者是“爆裂火球”,这玩意儿一听就很不中式。
总结完后,这就来到了最后一道符了。
第五道符箓,艮山为卦,卦象为阳阴阴组合。
即阳火符,腐草符,腐草符组合,其形为山。
上阳下阴,山势朝上故而向阳,但风吹雨打之下,腐败风化从上往下,故而山下土壤肥沃可以生,山势则往上长,虽然下阴上阳,但整体还是向阳的,所以这组合是朝上的正品字结构。
引动——
只见黄符之上奇异的气机流转,不断形成循环。
因为是他注入的力量,这力量驯化也直接流转加持到了他身上。
一时间,他只觉浑身都充满了一股凝练的力量。
这力量很奇特,像是刚刚的温火符,但又没有那种浑身涌动温水的感觉,至少没那么高的温度,可又很像是烫阳符,力量运动是不断朝上的。
力量交替之间,显得很凝固,就像是……血液。
血液?
许平阳心思一动,开了金刚禅,他的悟性自然也是脱缰的野鸡,原地起飞,立刻明白了这东西的用法。
随着他心思动,符箓直接贴在了他身上。
在气机牵引上,符箓暂时与身体化为一体,犹如皮肤。
这时的他并没有用飞符术,只是催动着中丹之气。
“鹰爪手。”
他打开窗,抬手朝着窗外的夜色抓去。
开的是房子侧窗,外面是邻居家场地,上面长了一棵香橼树。
两家相隔距离十五米左右,不算远,但也绝不近。
只见伸出手后,周遭罡气直接凝聚成了一只清晰的巨大透明利爪,直接飞出去一把抓在了树冠上。
啪!
十五米外,手腕粗的枝条被折断。
许平阳摘下黄符,周身气机顿时弱了下来。
他再打出一记鹰爪手。
只见一道肉眼可见的爪形罡风随着手挥动,隔空挠向香橼树。
唰啦啦……
仿佛被强风吹拂,上面的树叶小枝掉了不少,可大枝再没折断。
“我去……提升这么多?!”
许平阳今天刚提升到丹修第一大境界周天的第四小境界地支,每个小境界又分前中后圆满四期,突破圆满就破境了。
眼下光这张四篆的艮山卦的火符组合,就能把他修为从前期提升到中期。
这一直接拔高带来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许平阳正要试试其他时,隔壁阳台忽然灯亮了,他连忙关灯。
“俄赦弗来!喽哩个宗桑折俄屋里的树啊!棺材头个……”
虽然土话骂得难听,但许平阳做贼心虚,只能悄悄回到房间。
“这道符就叫……罗汉符吧。”到了房间做完笔记后,许平阳看着穿着工字背心、戴着猫耳耳机在看视频做笔记的王琰荷……直到王琰荷感受到目光,疑惑地看过来,他才道:“先前教你画符,你画了吗?”
“没。抱歉,感觉真没时间。”王琰荷道。
虽然她心里面有点不好意思,但她知道,只要坦诚对待许平阳,许平阳绝对不会拿自己怎么样的。
“那平时有时间画吗?”
“嗯……我想想……早上起来洗漱锻炼买菜烧饭,然后开始学习了解这里各种环境和时政。到中午吃饭,下午的时候集中力气修炼,顺便去看看老宅,回来买菜做饭洗衣服刷碗。回楼上就是继续学习,学习一些技能。”王琰荷想了想,拿出了一张纸递给许平阳道:“抱歉,时间真的有点不够……”
许平阳一看,怎么说来着……
这比边工边读的大学生上早八还勤奋。
他看得那叫一个汗颜。
要是上学时有这一般努力,他至少能上野鸡大学。
沉默了下他道:“你上这么多本科课程……有啥用?身份证这种东西根本没办法给你弄,要是给你弄了你还能考大学……”
“都是知识啊,这些东西可是江南国发展几百年都搞不来的,有这么好的环境,我不能浪费时间不去学吧?学到了可都是自己的。还有这《资本论》《毛选》写得多好,这不得好好利用自己的生命学习啊。诶呀,你放心,家务活我一定好好干,但是学习符箓真学不了。除了日常修阴神外,我也在修炼你交给我的各种小法术,这些其实和灵修搭配起来更契合。”
“好……”许平阳沉默了,赶紧收拾下穿上斗篷离开。
“姓许的,别生我气啊,对不起,我真没时间。”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许平阳头也不回离开,他感觉这屋子待不下去了。
跟他立学霸人设,这想法这觉悟这努力,他都觉得没脸……
没资格和王琰荷在一个房间里呼吸空气。
不对,是连呼吸人家的废气都不配。
……
第89章 人啊,怎么这么脆弱
“不是,你呀的王琰荷,不是个姓王的刁蛮大姓子么?不都说你们这些人吊儿郎当的纨绔,整天游手好闲吃喝玩乐挥霍等死,这……我特么带着你穿越过来,是让你来内卷现代人的?你要内卷也别卷我这学渣啊……”
夜色莽莽,许平阳被王琰荷这个同窗不共枕的室友弄得满心惭愧。
与之相比,依靠金刚禅这玩意儿提升悟性与理性获得的一切成果,让他感觉都像是玩个游戏的开挂狗似的,王琰荷就是职业玩家。
问题就是开挂他妈还有点赢不了人家职业的。
“按理说我应该是男主啊……不对,难道我穿越到了女频的都市平行世界里了,要不然怎么姓王的浑身都散发着大女主的气息?”
直到来到火葬场,和季炳兴碰了头,他都还在怀疑人生。
“小许同志,今天来得有点晚,出什么事了吗?”
连续几日过来超度,许平阳和季炳兴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看到许平阳有些心不在焉,他出声关心了起来。
许平阳有些无奈道:“炳兴同志,你说……为啥有些人,明明不考大学,不为了文凭学历,还能这么拼命努力学习呢?图啥?”
“不断进步这是每个革命者的觉悟嘛,这样才能和过去作别,不断蜕变,迎来真正新生啊。文凭学历都是假的,小许同志你不是学佛的嘛,这个可就着相了啊。虽然说眼下这个世道,很扯淡,让我很生气,可我最近一直在看视频,感觉这是社会进步必要经历的阶段,总归会沉淀的。物极必反,这文凭学历资本化的水深到一定程度就会退潮,到时候就看谁在裸泳了。”
许平阳翻着白眼拿出手机和触控笔递给他。
本想求安慰的,结果这话却好像又把他给无形批评了下。
无形批评最为致命……
搞得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一个整天死不要好。
“对了,小许同志,你回去路上千万小心。”今天的一顿超度结束后,许平阳收起金刚法界,季炳兴收走后犀角玲珑塔,把手机和触控笔递给许平阳。
这犀角玲珑塔里的鬼,还剩一百多只,每个都是刺头,不太容易超度。
只能每天都来讲经,一点点削弱,削弱一个是一个。
虽然但是……越是厉害的鬼,超度后得到的舍利也越丰厚。
“怎么了?”许平阳看着季炳兴面色凝重,以为有什么大事。
“最近来火葬场里的人增多,出车祸的居多,我才知道路上有怪雾的事。我跟你说,那个怪雾……”
“呃……等等,炳兴同志,你是才知道吗?”
“你已经知道了?”
“不是……炳兴同志你真不知道?”
季炳兴想了想道:“小许同志,我是这儿的地缚鬼。”
“呃……”许平阳想了想,就把自己遇到“怪雾”的事说了。
“原来是这样,取名无根雾倒也贴切……小许同志你胆子真不小,这玩意儿明显对活人有迫害倾向……不管了,能救人你就是好样的。但还是小心些,我看你来来往往的,也就阿飞陪着,为什么不给自己搞个法器?”
“我倒是想,可到现在也不知道法器怎么练的……还有就是,我一个丹修,好像也没有用法器的必要。”
“如果出现无根雾,里面又没问题,我建议你还是远离比较好,离得越远越好。依我目前得到的情况,这东西很吸鬼。整个易城里厉害的鬼不少,这些极少是单独行动的,都有势力分布。虽然阴阳相隔,一般鬼也不会对人下手,可小许同志你能超度这些鬼,就很容易惹事。人的社会讲法律,鬼可没有。”
许平阳心头一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回去路上已一点半多。
阿飞四蹄腾空,载着许平阳撒野狂奔,远远看去,许平阳就是穿着斗篷,身体悬空飞行,穿梭在旷野之中。
“这房屋不错,等释林峰这事儿结束了就去看看……”
许平阳正看着手机,感觉阿飞跑着跑着又慢了下来,与此同时,耳中传来一阵狗吠声,心头一顿,扭头看去,只见一条浑身黑色的细狗正跟跑着。
“卧槽……傻狗?你来干什么?”许平阳见状有些被吓到了。
左右看看,这里距离医院和距离他家都不近,这狗是怎么找过来的?
阿飞很自然地停下,用脑袋和花花的脑袋碰了碰。
然后花花焦急地摇着尾巴,在许平阳周围兜着圈子,一阵叫喊后逃走了。
“干什么,傻狗……诶!阿飞!”
下一刻,阿飞狂奔,跟上了花花。
一人,一鬼马,一鬼犬,转瞬片刻就来到了医院。
到医院附近后,阿飞便停下,让许平阳下来,随后跟着花花嬉闹着朝前走。
许平阳便跟在后面,就这样走进了医院大楼附近的小公园。
远远地,他好像看到了凉亭里有一道身影。
闭上眼,施展慈悲眼,刹那间脑海一片黑暗,但是周围一切景物的轮廓,都在犹如黑色的画板的脑海中,呈现了出来。
凉亭角落,一道穿着病号服的身影,抱着头瑟缩着。
除了偶尔的吸鼻涕声,剩下连半丝啜泣声都听不到。
许平阳来到凉亭里坐下,以他的身手,悄无声息。
虽然没有一丁点声音,可当东西靠近时,周围空气也好,声音也罢,都会有略微波动,这点会在午夜时分黑暗角落里显得分外明显。
小姑娘察觉到了异常,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的泪眼。
看到的是递到眼前的纸巾。
虽然看不到人,但那熟悉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
“擦擦。”
荀令姜拿过纸巾擤鼻涕,擦眼泪,有些手忙脚乱。
完事了,站在许平阳跟前,有些不知所措。
“大晚上的要哭不能在房间里吗,这里蚊子多得能把人抗走。”
荀令姜脑海乱糟糟的,不知道怎么说话,顺着话回道:“房间里……那个阿姨在,我怕……吵到她……”
“你也知道她在,那她起来要是看不到你会怎么样?”
“我……”荀令姜顿了顿,低头小声道:“我……”
“走吧,回去睡觉,好好睡觉,身体才会好起来。”
许平阳站起来,抬抬手示意往前走,经过荀令姜身边时,被小手拉住了衣服,扭头看去,只见小姑娘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地上掉。
“许叔叔……我……我没、我没爸爸妈妈了……呜……”
你没爸妈跟我说干嘛,我又不是你爸妈。
许平阳微微皱眉,小声道:“没关系,你还有……”
小姑娘抬起脸来,眼巴巴看着许平阳,啜泣模样稍微收了一下。
“你还有小姨。”
顿了顿,小姑娘直接蹲下抱头,呜呜闷声大哭起来。
……
第90章 选一个,屎味巧克力,巧克力味的屎
“小姨不是我亲的……对我……对我一点也不好……她……”
“我跟你也不是亲的啊。”许平阳无语道。
“许叔叔你、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嘛……呜呜呜……”小姑娘泣不成声,抬起头强行忍住啜泣,握紧拳头说道。
“你教我怎么安慰。”许平阳平静问道。
小姑娘一抽一抽的,揉了揉眼泪,红着眼比划了两下:“就是……就是……”
“这样,咱们分工合作。你先哭会儿,哭完了来叫我,我呢用这段时间上网问问AI,让它给我planA和planb,到时候咱们见面,就试试方案。”
听许平阳这么说,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看着。
就在她目光中,许平阳抱着手淡淡往亭子外走去。
没走多远,委屈、难受、无助的小姑娘,被一下子点着了无名火,抄起拳头扑到许平阳后背一阵拳打脚踢。
许平阳停下来,任由她胡来,直到打着打着,忽然“哎哟”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去,就见小姑娘捂着胸口,想也知道是扯到伤口了。
“行了吗,小姐姐?”许平阳无奈问道。
小姑娘不说话,捂着胸口蹲了下来,一点声音也没了。
许平阳就这么静静看着,不远处是一马一狗在蹦跳打闹。
好一下,他才感觉不对劲,连忙蹲下来道:“是不是扯裂了?”
小姑娘不说话,点点头。
“能走吗?”
“疼……”
“别急,我来抱你。”
许平阳伸手过去,手被小姑娘一把抱住,下一刻疼痛传来。
“我嚓,嘶……都咬五秒了,可以了啊……十秒了,别太过分啊……诶,我不疼的嘛,有本事你去咬你小姨啊。”许平阳语气平静,但额角青筋都在跳。
“哼。”咬了半分钟,小姑娘才松口。
牙齿多硬,许平阳练鹰爪手的手皮虽厚,也有茧子,可怎么扛得住?
直接被咬进了血肉。
抽回手,整齐的牙印里直冒血。
许平阳运转归元法,揉了下牙印,冒出来的血液不到十秒便结痂了。
揉完,朝前看,只见小姑娘一脸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两人四眼相对,一秒后,小姑娘拔腿就,许平阳一把拎住她后背衣服将其提起,抬手弹指给她额心来了一下。
啪!
“啊……”小姑娘疼得双手连忙捂住:“臭叔叔别打我……是你先不对的……亏你还是大人,怎么能和我一个小姑娘计较呢……”
“因为我欺负不了别的大人啊,所以我最擅长欺负小孩子。”
话是这么说,弹完一下后,许平阳却把人放了下来。
“回去睡觉吧。”他抬抬下巴,示意小姑娘回去。
小姑娘摇摇头,走上前拉住许平阳衣角:“许叔叔,我不想回去……那个阿姨是我小姨找来的,一直在盯着我,还给我小姨打电话……许叔叔,你帮帮我好不好,帮我换一个阿姨……”
“阿姨是你小姨请来照看你的,当然得看着。万一你要摔倒什么的,回头你让阿姨怎么办?阿姨和你无冤无仇,也只是拿着个钱干活而已。虽然你小姨和你没血缘关系,可也不至于害你。”
“可是我小姨不是好人,她是拜金女。”
“诶,背后这么说人不好吧?”
“真的。”
“真的吗?我不信。”
“许叔叔我跟你说——”
小姑娘强行拉着许平阳到凉亭,捂了捂胸口,开始说起了“八卦”。
大概意思就是小姑娘也知道现在的妈妈是继母,但后妈对她非常好,反而是她亲生母亲,自记事起就没在现实里见过,只看过照片,偶尔听过语音,感觉就是一个很冷漠的女人,反正也没什么感情,暂且不管。
可能也是因为这层关系,她爸爸就对这个后妈特别好。
这个后妈也不是天生孤儿,她大学刚毕业没多久找了一份工作,工作没干多久碰到那个瘟疫倒闭了,只能回家,家里当时又是重灾区,家里老人一个没挺过,父亲也没挺过,母亲挺过后洗澡洗没了。
然后家里啥都没了,只剩她们姐妹俩,还好遇到了小姑娘爸爸。
之后就是苦尽甘来的戏码。
这个后妈很会过日子,也会很会照顾人,自己的所有花销还没小姑娘多,大头还是都用在了妹妹身上,当时妹妹正上高中。
“我小姨子的钱以前是家里给的,后来是我妈妈给的。”
“她自己不赚一分钱,还要买衣服买化妆品,和同学出去玩。”
“这些钱都是我妈妈这里拿出来给她的。”
“她的舍友用LV的包,她就缠着我妈妈要香奈儿。”
“她的舍友用苹果平板,她就缠着我妈妈要surface。”
“她的舍友去曼谷玩,她就缠着我妈妈去东京玩。”
“后来她进了大学,学的是平面设计,她就缠着我妈妈。”
“我妈妈没办法,就和我爸爸说了,我爸爸专门开了个家装公司。”
“有次我听爸爸妈妈聊天,我妈妈说说她就喜欢攀比。”
“我爸爸说可能是以前在学校被欺负多了,不差这两个钱,给她造就是。”
“可我觉得小姨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过分。”
“许叔叔,现在我爸爸妈妈没了,她既是那个家装公司的法人,又是那个家装公司的项目经理、设计师,还是我爸名义上的小姨……”
“你猜这公司接下来怎么处理?”
许平阳有些愕然地看着小姑娘,满心都是不可思议。
现在小孩都这么成熟的吗?
公司里那些门门道道,他都有些弄不清,这小丫头却……
“不是,那啥……小姐姐,你家做什么的?”
小姑娘道:“好像是石材。”
“你家里产业不小吧?”
“我记得是有一座切割石头的厂来着。”
“你家这样,你爸爸的下属、股东什么没来探望你吗?”
“都去找我小姨了。”
“那你现在怎么说了呢?”
小姑娘看着许平阳恳求道:“许叔叔,你能不能当我监护人啊……”
“你做梦吧。”顿了顿,许平阳道:“你爸没有叔叔伯伯之类的血亲吗?”
“瘟疫那几年死光了,我爷爷奶奶也走了,当时正好在云梦泽旅游……我的监护人很大概率是小姨或者我亲妈,这两个不是屎味巧克力和巧克力味的屎么,横竖都是恶心人,唉……”
许平阳差点被这个比喻笑喷。
还好他能忍住。
……
第91章 我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主角
细一想,其实那天看到那个女人,也就是这小姑娘的小姨,他也感觉这个女人不像什么好人,至少很有心机。
“这个我真没办法,但你放心,局子里会给你安排好的。”
“许叔叔,你要当我监护人的话,好处可是很多的哟~”
“要这么说的话,你选你小姨当监护人不就行了?你和她立一份协议,回头分她一点好处,对不对?她保准也把你当亲生女儿。”
“不行,我讨厌她讨厌她讨厌她讨厌她——”
“那还真是挺意外的,没想到我还有被小萝莉喜欢的一天。”
“我也讨厌你。”
许平阳立刻起身就走。
小姑娘连忙跳起来一把抱住许平阳的手:“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好了吧?”
许平阳看小姑娘心情也差不多了,无奈道:“小姐姐,回去睡觉吧。”
“哦……”小姑娘满脸写着开心,脚却没有动。
许平阳往前走两步,转头看着她,瞧她又使什么幺蛾子。
却见她还在揉着胸口,好像刚才开始就这样了。
不禁道:“是不是伤口崩裂了?”
“没……就是胸口疼,一阵一阵的……”小姑娘脸色古怪道。
许平阳皱眉,招了招手:“你赶紧给我过来,回去躺着,明天做个ct。”
“诶呀……不是骨头,肋骨断裂的地方在最下面几根,我是在这里。”
小姑娘指了指自己平平无奇的胸口,戳了戳,抽冷道:“就是这……这……还有这……诶呀……一块怎么回事,哪里都疼……”
“要我给你看看吗?”
小姑娘犹豫了下,走到许平阳跟前,指了指疼痛的地方。
整个胸口一大块,基本就是整个肋骨一半以上部分,都在疼。
许平阳有些疑惑,问道:“里面有没有肿块。”
小姑娘想了想,略微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的,你摸摸看。”
许平阳犹豫了一下,又放下手,虽然这是个小姑娘,可毕竟也是个小姑娘。
“诶呀……”倒是小姑娘自己被他这扭捏样子弄急了,抓起手放到胸口上,点着说道:“就是这里……这里、嘶……”
许平阳担心的事没有发生,隔着碰到的都是肋骨。
他稍微捏了捏后,又拿起小姑娘的手把了下脉。
左右手都把脉后,就把手扔掉了。
“行了,没多大点鸟事,回去睡觉吧。”
“许叔叔,我到底怎么了?”
“青春期,身体发育。”
“哦……”
小姑娘的声音一下小了很多。
许平阳眼角在附近扫到了一道身影,轻微皱眉。
抬手朝前,示意小姑娘赶紧回去。
小姑娘走了两步,忽然回望道:“许叔叔,花花去哪了?”
“傻狗一直在你身边,你看不到的。”
“我怎么才能看到?”
“你猜。”
就这样,他把小姑娘送到了病房门口……
想了想,喊住小姑娘,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从上面解下牛皮绳编织的牛头挂扣,递给小姑娘,让她拿着,然后对旁边喊了声“傻狗”。
小姑娘瞪大眼四下看看,忽觉一阵刺骨风扑面而来。
然后……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傻狗住在了这里面。”许平阳指了指牛头挂扣道:“这东西你放在阴凉的地方,不要晒太阳,也不要贴身放。”
“花花吃什么?它会饿死吗?”小姑娘一喜,连忙问道。
“这上面有个小口子,里面填装的是香草。等里面香草没了,你找点大红袍花椒或者红桂皮塞进去。狗属土,要给它些木火双性的东西。虽然红色香料都有木火双性,但辣椒、藏红花这样的属于草本,是乙木,要的是甲木。花椒和桂皮都是从树上长出来的,这些更适合它。”
“那阿飞呢?”
“阿飞是马,马属火,但只能是阴火,给它喂纯乙木香料就行……这事儿你不用操心,它吃的比你好。”
“嗯?嗯嗯嗯!谢谢许叔叔。”
许平阳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将近三点钟了,王琰荷已经熟睡了。
楼顶处,延布还在练拳练刀,很快阿飞也跑过去了守着月露了。
任何香料都不及月露大补来得纯粹。
这东西对于鬼、灵体、阴神,其功效等于是营养餐兼具洗筋伐髓的药膳。
他还不能睡,坐在桌前打开台灯开始画符。
足足一个小时,天都开始亮了,浪费了三十几张纸,这才画成了三张符。
许平阳起身去洗漱,然后看着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蓝色天空,忽然感觉天空就像大海,海面飘着的白云,此时此刻像是奔流到尽头一般,纷纷从四面八方涌来,然后朝着东边涌去……
泛起鱼肚白的东边尽头,则越发明亮。
似有什么,呼之欲出。
就在他观望中,太阳就从地平线上升了起来,一时间霞光万丈。
所见即所得,霞光涌出之时,黑色像是潮水一样纷纷朝西边尽头退却,那是大地上所有东西的影子,也是天空中的阴翳。
这一幕太过浩荡,深深印入了他的心。
可惜……除了感觉光明浩然之外,他也别无所得。
“我到底是不是主角呢?别的主角看到这种情况,还不得来一个‘雄鸡一唱天下白’的感悟,然后直接破境,修为怎么说也要拔高一大截来着……我要不是主角,又怎么会碰到别人怎么都碰不到的穿越……可我要是主角的话呢……为啥我穿越去了,特么还能穿越回来……嗯?”
许平阳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发现身边站着人。
不是别人,正是王琰荷。
只见她看着这浩渺的东方,眼睛眯起,下巴扬起,轻轻又深深地呼吸,好似要把这晨曦当做空气吸入心肺似的……
王琰荷的性格,这也太安静了。
按照往常,不怎么的都得叫一声“姓许的”?
今天却悄无声息,还这么一副“朝圣脸”。
许平阳看着看着,忽然发现,王琰荷竟然是保持“脱壳”姿态的。
更离谱的是,她竟然完全脱壳,可身体沐浴阳光却很自然。
想要做到这样,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灵修二境。
好一会儿,王琰荷呼出一口浊气,她看着许平阳道:“早啊,姓许的,你还没睡吧,是不是抓紧时间去睡会儿?今天锻炼就算了,反正我去买菜做菜。”
许平阳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下才道:“你……到二境夜游了?”
王琰荷眼前一亮,点点头:“被你看出来啦?眼光真毒啊。”
“什么时候破境的?”
王琰荷笑道:“就刚刚啊——我听到你洗漱的动静就醒了过来,然后看到你站在窗边看什么,就跟着看了,突然心头有点感动,然后一下就破境了。”
话没说完,许平阳回到床上窝着睡觉去了,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疲惫。
“唉……姓许的白天跑晚上跑,还真不容易啊……”王琰荷感慨道。
……
第92章 没想到温火符这么好用
睡觉这种事,对于精神、心情、身体各方面的恢复是真的有用。
为了节省时间,许平阳这睡觉也是归元法全开。
于是一沾床就睡死了,大概到七点多的时候醒来。
三个小时的睡眠,加上归元法功效,等于六个小时,也勉强够了。
虽然许平阳还想睡,可一想到王琰荷,他就觉得自己好像不配多睡。
洗漱后下楼做个拉伸,桌上早饭都已齐备。
许平阳吃好之后打了声招呼,就拿起饭菜送到医院,顺便看了眼荀令姜。
小姑娘此刻睡得正深,然后许平阳直接去法兰厂,乘警车去医院。
到医院后,他先跟着去了一趟车祸受害人的病房。
人已经恢复,勉强可以开口。
看到许平阳来了后有些激动。
不用开口,家人摇着床支他坐起。
许平阳过去给把了把脉。
“可以了。”许平阳放下手,从书包里抄起纸笔,开了一张食疗方子道:“你们家有钱,以后每天做理疗,做高压氧仓,用红花油擦关节。能够走动后,尽量开始锻炼身体,多做有氧。”
关照几句后,许平阳便起身去了那个老太太所在病房。
老太太早在门口等着了,她是一边在走廊里做运动,一边和护士们打招呼,看到许平阳后,立马带着笑迎上来。
稍微攀谈两句,才知道,原来是经过治疗,清早做了例行的身体检查,发现这老头身体数据恢复不少。
聊的时候,医生带着团队和仪器过来做查看和问询。
“老先生躺其余病房那么久了,也没起色,一转过来你看就有效果了……”
医生护士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在说转来这VIp病房怎么怎么。
老太太乐呵呵笑着点头,许平阳也静静看着。
直到医生做完检查后离开,房间里空了下来。
老太太去守着门,许平阳则在病床边给老头施针。
今天不用艾灸,因为有更好的。
许平阳摸出了温火符,有了这个打底,他下针也能下猛针。
猛针过后,便直接将温火符引动,贴在老头身上。
待温火符燃尽化为灰,许平阳又把了把脉,脸色一变。
沉默一阵后,他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
“许师傅,我家老头子怎么样了?”
临走前,老太太强拉着许平阳询问。
许平阳犹豫了下道:“今天过后,我应该不用来了。”
“啊?”这老太其实心思活跃,精明得很,一听这话脸色立马难了起来。
不等她胡思乱想,许平阳立马道:“人基本没问题,到中午就能醒来。”
“啊?这么快?”回过神来的老太太瞪圆了眼。
心情一时间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
毕竟上了年纪,有些反应不过来。
许平阳则没多管,跟上了那边的赵立刚,乘车回到了法兰厂。
“明天我就不来了。”许平阳直接对两人说了情况。
“那不行啊。”赵立刚抽着烟,有些发愁道:“老许,那人还没法说话。”
没法说话就没法录口供,这是他们天天来医院的原因。
许平阳直接道:“明天就能说话了,一个礼拜人就能出院。”
“对了。”开车的李宽打断道:“老许,问你个事,你这针灸什么价格?”
许平阳怔了怔道:“我不收钱,也不给人治,原因你们也知道……”
“老许,你还是说个价格吧,规矩我们也懂。其实民间有不少厉害的老中医,有些人也是自学的。就像我们局子里有内定的跌打正骨医生,别的不说,就正骨这块儿咱们市里都能排得上名。可人家也没上过什么医学院,是很早以前去粤省拜正骨老中医当师父学的本事,人家也没这块学历文凭。”
“我没有以后靠这个吃饭的打算,这路也不会走。你们要是需要帮忙,说一声就行。我不收钱,就是回头你们也别举报我。”
“哈哈哈哈……”师徒两人都被这话给逗笑了。
赵立刚道:“确实需要你帮忙,回头找你。”
“不是,老赵,你得告诉我什么病。我又不是骗子,不能包治百病。”
“哈哈哈……那你说,你能治啥?从医院的情况来看,你好像属于神经内科这一块儿吧?”
“差不多,就这一点点,多的不会。”
“成,知道了。”
车子到了法兰厂,许平阳下车便往里走。
门卫这边,编导已经在等着了。
看到许平阳过来,连忙迎上来,带着他边走边说,往场内一处空地走。
这时,空地上已经来了不少人。
释林峰和他的团队在,徐冶福也在,还有一些厂里的工人,以及一些水友、受邀请来的粉丝以及一些本地博主。
人挺多,现场仪器也都架设好了。
但除了许平阳这边的直播器具外,其余人还拿着照相机,稳定器,甚至自拍杆之类的在进行拍摄。
“来了!老许来了!”
徐冶福正和人聊着,忽然看到后立马喊了声,其余人纷纷看过来。
接着便是一阵热烈掌声。
“什么情况……这么大阵仗啊。”许平阳明知故问道。
有些台词刚刚来的路上已经对过了。
这些也都是编导安排的,目的就是创造“爆点”。
说白了,直播中整活,来让这事看得不平淡。
其实许平阳是最反感这种“弄虚作假”,可为了流量嘛,没办法。
就在刚刚,编导还和他说,粉丝数量快到三十万了。
要是他能在今天把这直播给搞定,粉丝数量可以突破三十五万,那接下来真就可以去做文创类的事。
这还不得卖力地搞“剧情冲突”?
众人一阵哄哄闹闹,互相介绍,插科打诨,不断把氛围烘托。
等到差不多时,事情便开始进入了正题。
释林峰直接指着许平阳鼻子道:“老许,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我的视频。我就直接说了,经过我的检测,带着仪器的专业检测,想要三米内做到弹指飞针,击穿硬塑料板,这很难。我也托我朋友,问过了部队里的。人家可以一米半内击穿玻璃,但不是弹指,是直接把针砸过去。老许,现在网上大家都在说你是武林高手,地球不败,那有一说一,老许,你是不是真的有武功。”
东方不败?江南不败?华夏不败?亚洲不败?地球不败?
特么怎么不说太阳系不败,银河系不败,宇宙不败呢?
其实这玩意儿就是台词剧本设定,要不是编导提前跟许平阳说了,他还不知道这些,但这种称号也确实挺令人无语的。
鲁迅曾经说过:当心风大闪了舌头。
网络就是要搞这么浮夸的东西来作噱头。
你如果是,那你是真牛逼。
如果你不是,那么大家都过来看你笑话,当小丑一样有流量。
“我想这里面有点误会。”许平阳开口说道,暂时的安排就是拉扯,绝对不能直接来展现,一旦到了这个环节,那么事情也就结束了。
果然,释林峰道:“那老许你说,什么误会,大家听听。”
……
第93章 无聊的剧本
“首先,我不是传武区的博主。”
“其次,我不是拳击、格斗、散打、摔揉这些现代技击摔跤区的博主。”
“第三,我也不是反传武反格斗区的博主。”
“第四,我搞这个‘弹指飞针’,也是跟网上学的,但是中间呢加入了自己的一些理解。”
“因为我发现跟网上学,其实很难成功。”
“这里面有几点。”
“第一,武功武功,武是技巧,功是功力。”
“比如学习八极拳里的单羊顶,这么简单的动作我一学就会了,可是我打出去的力道和老师傅打出去的力道不一样,这就是不断练加深功力的结果。”
“第二,每个人体质不同,适合所有人的技巧不一定适合自己,一定要自己去琢磨适合自己的东西,我就是在学习进步中积累的。”
“最后呢,那个飞针,其实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厉害,除非是扎准要害,不然这东西就是没用的。”
“可我每天打靶,都是死靶,不是活动靶,所以大家也不要觉得这个东西多牛逼多牛逼……”
说到这里,释林峰忽然大喊一声。
“好——”他成功打断以及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便道:“那老许,既然你说打的是定向靶,那你就是承认打定向靶可以百发百中了?”
“做不到,统计学上都没百分百,你说百分百是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口,当场就有点炸。
镜头外的编导等人都在竖大拇指,这冲突不就起来了吗?
释林峰顿了顿,眼珠子一转,连忙道:“我没这个意思,刚刚是口误……”
“大哥,虽然我不太上网,文化水平也比较低,可您做过的事我还是知道一些的。语言陷阱,偷换道具,回头讽刺人整江湖腥活,其实自己搞了半天,搞的都是江湖腥活。咱直接把话挑明了,说开了——释林峰,你,想,要,怎,样。我一个玩学习区的,你打假传武也就算了了,本来大部分都是混江湖耍把式,过去叫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就和现在直播规矩一模一样。那我这里不玩这套的,你这跨界是不是跨得有点过分了?”
言语冲突进一步加深,原本周围围观的众人开始安静下来。
镜头之下,变成了两个人冷刀子般语气的对话。
这脸皮都直接撕开了,释林峰也就不阴阳怪气了,直接道:“老许,你别误会,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但是,粉丝需要知道真相。”
“粉丝不需要,一个个多大点的人了,没点脑子,不会自己思考判断嘛,还要人家教?是不是都是作业没写、逃课的小学生、初中生、高中生?别告诉我一把年纪了坐在屏幕前,还跟不会辨明是非的傻子一样。年纪小可以理解,年纪大那不是妥妥巨婴吗?哦,今天我说自己弹指飞针能日川钢板,全都来相信我捧臭脚,明天你来打假成功,说明我是骗子,又全都跑过去捧你臭脚?是你把粉丝当成五百的一半,还是你希望粉丝成你上位的推手?”
“老许,你这就没意思了,咱们有一说一,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
“诶,我现在说的是不是事实?众所周知,你在搞打假前,搞了那么多视频,流量有多少,粉丝有多少。你不是靠着这个所谓的打假快速走红的吗?怎么,你现在做完了,不承认了是吧?我人身攻击,我哪里人身攻击了?是我说你没本事,还是我说你丑,你身体有残缺?我都没说吧?剩下的事,我说的都是事实,你说我说得哪里不对?那你指出来,咱们论证论证,要是有问题,我说得不对,我就道歉,那现在,你告诉我什么叫人身攻击?”
释林峰被许平阳骂得狗血淋头,甚至不知道怎么接茬。
许平阳开了金刚禅,火力全开,直接耍嘴皮子就把事情偏了方向。
直播间里因为两人这一场对峙逐渐演变成的单方面骂战,吃瓜人数在暴涨,直播间聊天室里也起了骂战。
不过这个骂战,最终都被许平阳夹枪带棒的那一番话给骂得熄了火。
释林峰都接不下话了,也就在这时编导走过来,提醒了一下,这才把整个氛围走向扭转过来,带到了正轨上。
“大家看,这是个没开封过水。”
释林峰对着镜头展示了矿泉水,然后拿出手机,里面是一个液压机压水的压力测试,在看到结果后,释林峰把水瓶绑到树上。
在一阵准备后,他直接甩腿高扫抽打。
砰!砰!砰!
三下,水瓶被打爆。
接下来又在镜头前展示了一下自己身高体重等身体数据。
“这说明什么?”
他用提问的方式,告诉直播间里所有人,有些事,人体是做不到的。
比如说先前他打假那些劈砖的,就是典型。
现代的黑心砖,抗压能力搞得可怕,根本不是千禧年之前的砖能比的,两块砖互相敲打,都有点金属声,不是那种空洞的石头声。
你劈一块砖,理论上确实做得到,两块砖也勉强。
但是你一口气劈一摞砖,那特么连用铁锤一次性都没法全部砸断,你手能劈得断——释林峰就是用“走近科学”的方式,告诉众人为什么“不可能”。
再从这点入手,来说明许平阳“弹指飞针”是假的。
三米距离虽然不长,可想要达到那样的破坏力,初始速度必须达到一个很可怕的程度,但是,这个程度通过甩臂,全身发力,也不是达不到的,很多人通过锻炼都达得到,问题就是“弹指”。
释林峰肯定有备而来。
他在镜头前说这些的时候,旁边还有人在进行验证。
甚至找出了很多视频资料作参考。
许平阳静静看着,听着听着,他都相信了。
不是因为释林峰能吹,而是释林峰说的一点儿都对。
等释林峰说完,压力就给到了许平阳这边。
第一轮打嘴仗,许平阳完胜,碾压。
第二轮拿出理论质疑,事情迎来大反转,顷刻释林峰碾压,完胜。
现在,一来二去,终于来到了第三轮。
按照剧本的走向,两人先是打了一番口水仗,接下来签署对赌协议。
由释林峰直接当靶子,站在三米开外,许平阳以弹指飞针进行射击,如果许平阳可以做到击穿皮肤,把针扎在皮肤上,那么释林峰不光不会问许平阳要医药费,追究责任等等,还会为了表达对质疑的道歉,赔偿十万块。
相反,如果许平阳如果没有做到,就要当直播间所有人面承认自己是骗子,并且对整个网络进行道歉。
协议签署完成,双方签字画押,并且周围还有公证人。
甚至徐冶福还把厂里的律师找了过来,增添了几条,保证事情没有后顾之忧,这一行为也为徐冶福在直播间里赢来了“仗义”的名头。
“补一条,如果这事儿不成,那释老弟,你这次旅行所有开销都我来。”
徐冶福当着镜头,敲着桌上的纸说道。
……
第94章 随即抽取幸运观众当靶子
现在的“徐冶福”其实流量不低。
自从他在直播间里公开表示自己愿意把铸造室借给许平阳的那一刻起,许平阳这段时间的流量就够他吃的了,他也一直在开直播向网友汇报许平阳的真实工作情况,顺便增加自己的粉丝,也展示一下他的法兰厂。
先前经营了好多年,视频发布几百个,主账号粉丝也就万把。
就许平阳这段时间在他这里直播,粉丝数量已涨到三万多。
这人还是挺有头脑的,别人都是在求打赏,他直接去其余人的直播间给打赏,已经慢慢有了“多金”的人设。
现在又通过这么一波操作,就是在继续立人设。
“徐老板仗义啊。”
“徐老板也是仁至义尽了。”
“不管这次做到怎么样,至少我觉得弹指飞针肯定是假的,现在证据各方面都摆明了,徐老板还这样,他真的,我哭死。”
“徐老板是好人啊,这样都给人家兜底。”
“老许回头可得请徐老板喝酒,喝好酒!”
“虽然我也挺瞧不起这投机取巧、投机倒把的释林峰的,不过这次人家真的是有备而来,不说别的吧,光目前做的各种测试和证据,都表明三米内弹指飞针,直接击穿人体表皮是不可能的。”
签好了,讲好了,地上画好了线。
释林峰脱了上衣,站在三米开外。
许平阳拿过释林峰提供的钢针一看,摸入手就觉得针不对。
联想起这人小心思很重,他直接打断展示。
这一大段,立刻引起了直播间里大量人质疑。
编导见状连忙举着手机过来询问道:“老许,怎么了?”
“你们看看,这针有没有问题。”
众人拿过一把释林峰提供的针,都是些缝衣针,乍看一点问题都没。
徐冶福拿过钢针皱眉道:“你们没看出来这针头都没磨圆了嘛。”
现场静了一静,直播间却一片哗然。
释林峰见状连忙过来说道:“这又不是小针,这是大头针。大头针都这样大,小针的话重量更低,没有势能,更难飞得出去。”
许平阳直接道:“纸张上的约定是扎入皮肤吧?你家容嬷嬷用钝头针扎人?”
这番话也算引战。
一下,直播间里开始了各种八卦,直接把这人先前做过的事说出。
基本都是打着所谓打假,其实就是输不起换道具的事。
这闹腾过后,许平阳摆了摆手:“那我先试试这个,如果这个不成,我再换普通钢针。附近就有超市,直播去超市买,总不可能再有人说是假的了吧?”
“好!”众人一致同意,许平阳这才继续。
他对释林峰道:“你觉得我射哪里比较好。”
释林峰想了想,把助手叫过来,让人用红笔在身上画了几个靶点。
分别是胳膊,肩窝,锁骨,手掌,耳朵,剑突,肝脏。
“我射中的话,你会不会哇哇叫?”许平阳笑着问道。
释林峰张开手臂,模仿稻草人。
他也笑着道:“来,随便射,要是我叫就是你孙子……啊!!!”
话音刚落,许平阳运转中丹之气一个弹指,钢针刹那扎入了肩窝。
好巧不巧,还是扎在了关节缝了。
身体双手平举着,多少会有些动,被射中后更有本能反应,这扎入关节缝里的钢针,立刻就被肢体运动时两根骨头研磨,一时间那酸爽谁都忍不住。
更何况还是释林峰猝不及防。
谁都没想到会这么突然,说着说着话来一下。
下一刻,现场乱了,所有人跑过去看怎么回事。
镜头之中,释林峰肩头出现了一个血点,只有一截针屁股露在外面。
这威力,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卡关节缝了,快……快帮我拔出来……”释林峰倒抽冷气道。
徐冶福厂里多的是工具,直接找出了尖嘴钳来捏,因为用手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反而让释林峰叫出了声。
伴随着尖嘴钳这么一拔,带血的钢针就被拔了出来。
伤口处很快冒出了血水。
“卧槽疼啊……好疼啊……”释林峰捂着伤口叫道。
起初大伙儿还以为是大夏天出汗,汗水浸染伤口。
可直播间有人发现,这针头少了一截,立马在那疯狂刷屏。
关注直播间的编导反应过来,连忙道:“送医院,针头断在里面了。”
现场众人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检查那根拔出来的针。
果然,少了一截两毫米的针头。
这东西是生铁做的,很脆,稍微受到点压力,根本不抗弯折。
整个过程反转来得太快,所有人都没想到飞针不光可以穿体,更是可以扎得那么深,上一秒还在笑着说“要是我叫就是你孙子”的释林峰,下一秒就被打脸,不光是他,几乎所有人都被打了脸。
可大家没有觉得脸疼,有的只有震惊。
特么随便一根缝衣针都有这么大的威力,这杀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弹指飞针是真的!
刚刚大家都没看到许平阳是怎么出手的,还好机位摆了好几个,直播机位就是手机拍摄的,只能看到许平阳身体不动,手指动了一下的动作,而有一个摆设好作特写的机位,则录下来了一切。
等释林峰送医院后,编导趁热打铁,立刻拿出特写机位播放。
顿时,弹指飞针瞬间的所有细节都呈现在直播室众人眼前。
尤其是弹指瞬间,许平阳手指上都爆雾了。
那的确是雾,是许平阳手上细微的汗水瞬间爆发抨散导致的。
“拜师!!!”
“我要跟老许学功夫!”
“老许收徒啊!”
“老许你卖不卖课!说个数!”
“求收徒啊啊啊啊啊!”
直播间沸腾了。
“行了,我回去了。”
直播还没结束,但对于许平阳来说已经结束了。
这话是他对编导说的,但编导拿着手机正在回复,闻言抬头,正好镜头对准了许平阳,就成了对镜头说的。
“老许你还不能走啊,好多好多粉丝都还想和你聊聊。”
“下次吧,下次一定,我还有事……”
“诶诶诶,老许老许老许,很多粉丝让你再表演一个。”
“表演什么?你来当靶子?还是随机抽取一个幸运观众当靶子?”
随机抽取一个幸运观众当靶子?
直播间里停了一停后,顷刻间一群人发着“我我我”刷屏。
“不是老许,大家想让你打矿泉水,看看你手劲。”顿了顿,编导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连忙解释道:“就这一个,老许你搞完就行,接下来交给我。”
“行吧。”许平阳接过这瓶矿泉水,对着镜头一掐。
啪!
矿泉水直接被捏爆。
“哇!!!”
直播间也好,编导本人也罢,还有周围一群看着的,瞬间炸了锅。
……
第95章 这啥呀这是?!
许平阳说捏爆就捏爆,这力道这爆发大得离谱。
和他清瘦模样给人的印象,截然相反。
“不要觉得惊奇。”许平阳指了指矿泉水瓶道:“第一,要是用叉宝的瓶子就没这么容易了,这个是叉露的。第二,我不是捏爆的,捏爆矿泉水瓶至少要五百斤以上的力量,一般静态施加的握力根本达不到,但通过重力加速度的踢打、拳击才有可能做到。第三,我是掐爆的,练弹指飞针需要练腕力、练指力、练硬度和筋,我的指力足够,你们自己看——”
许平阳把残水倒掉,露出的透明瓶子上是五个指洞。
虽然已经解密了,可也没几个人能做得到。
除非是那个徒手捏爆苹果的腕力高手马克西姆过来。
人家过来还不能直接捏,也是得用掐。
五百斤的力量,别说腕力,多少人硬拉都拉不了。
许平阳扔掉矿泉水瓶,摆摆手,骑着自行车离开往家走。
他没有回去,远离法兰厂后,打了个电话,然后骑着自行车冲向远方。
大概中午左右的时候,许平阳已经紧赶慢赶,看了三家房子。
这些房子不是太差,就是价格太差,只能找完后慢慢对比了。
本来还想赶下一家的,谁料王琰荷一个电话就把他叫了回去。
自行车赶到家里时,就看到放在后门口的一大堆东西。
他看着王琰荷端着饭碗走出来,忍不住道:“这是啥呀?”
王琰荷奇怪地看着他:“家具家电啊。”
“啊???”许平阳脑子都懵了。
王琰荷道:“你忘了,你上次和我说的,你爹不是让你买这些吗?”
“是有这事……”
“你买了吗?”
“没……没时间……家里还没装修好,不急啊……”
“家里前客厅和后面厨房都装修好了,目前就上下两楼的卫生间,卧室,书房,阳台还没弄好,很多东西买了之后放着就行了。”
“那你……”许平阳忽然发现,有些事本来是要自己做的,可要忙的事太多了,以至于每天睡觉时间都有些不够,忙得他都有些忘了,现在有人替自己处理掉,也蛮好的,只是……
他检查了一下东西。
冰箱,洗衣机,微波炉,烤箱,空调,电风扇,几个抽水马桶,水龙头,落水槽,洗手池,鱼缸,水管,水泵,电线,电闸,壁插,沙发椅,灯具,床,床头柜,床垫等……
乍看过去,一大堆东西,堆成小山似的。
似乎该有的都有了,一样不少。
就连装修时要铺设的管道电线都考虑进去了。
好也蛮好的,不仅是品牌货,售后有保障,审美功能能耗价格的性价比,都不是一般高,可以看得出来是经过了“严选”。
很多想要责备的话,全部咽了下去。
沉默了半天,他无奈道:“那你怎么放这里?老宅距离这一两百米……”
“这里是城中村,路多窄你又不是不知道。所有入口有限高杆,这进来的又是箱式大货车。只能放这里了,回头买了拖车运回去。”
“那现在呢?放这儿暴晒?”许平阳翻白眼,只觉头大。
王琰荷抬了抬下巴:“你不是有个法宝吗?”
法宝?紫金钵?飞莱谷?
好像确实可以储物来着,里面也有一个空间,可……
“你等等。”许平阳回到了家里,拉上窗帘,敲了敲墙上挂着的手刀。
很快,一道身穿黑甲的魁梧身影飘了出来。
“见过郎君。”延布行礼道。
“老延。”许平阳从背包里取出了紫金钵道:“这里面能储物吗?”
延布点头道:“这是自然,此物乃是法宝,里面有一方小世界。”
“里面能放活物吗?”
延布沉默了一下道:“应该……应该是不能的,郎君何不放个试试。”
啪。
许平阳一拍大腿道:“聪明,你先进来,我待会儿放个东西进去试试,你帮我看看是什么样的情况。”
“喏。”
许平阳当即打开金刚法界,在法界中打开了紫金钵让延布进去。
等延布进去后,他正要起身下楼,这时在旁边看着的王琰荷道:“诶诶诶,姓许的,让我也进去看看呗。”
许平阳沉默了下问道:“你阴神穿衣服吗?”
王琰荷脸红了红道:“穿了,我已经通过观想用神念凝聚出了衣服。”
“给我看看。”
王琰荷有些很不服地哼了声,但还是坐下来,结了个单手印竖在鼻子前,眼观鼻鼻观心,很快,丝丝缕缕的白色气息从她全身往上冒。
一个呼吸,所有白色气息凝结成一道白色身影。
苍白的脸,黑色的头发,白色鸭舌帽,白色全套的运动衫,一双白色运动鞋,还腰挂唐横刀,看起来英姿飒爽。
这天赋……看得许平阳嫉妒。
“怎么样?姓许的,我还可以吧?”王琰荷傲然地翘了翘下巴问道。
“行……”许平阳啥也没说,打开法界打开紫金钵,示意她进去。
就在她进去后,便打算关掉,可关掉之前,王琰荷就飞了出来。
望着许平阳疑惑的表情,王琰荷道:“这法宝有限制,灵体可以进,鬼可以进,但是阴神、生魂不能。一旦进了关掉口子,阴神、生魂与本体间的联系会被切断……在里面的阴神和生魂也坚持不了多久,会消散。”
“你怎么知道的?”许平阳疑惑道。
王琰荷叹了口气道:“你不是灵修,灵修阴神和躯壳之间,有着一根线般的强烈联系,这根线如果遭受波动,阴神会很敏感。这个紫金钵里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有一定的参差。这种参差就像是齿轮凹凸啮合,阴神进入紫金钵,与躯壳之间的联系,就像是被一根线被压入这种啮合。”
她阴神归窍后,便和许平阳一同下楼,找起了“活物”。
找来找去,找到了老头子养的一缸金鱼。
只是金刚法界开着,许平阳倒是没让王琰荷进来。
他捞出了几条扔进去,过了三分钟后打开了口子,让延布把鱼拿出来。
这鱼身子干瘪,好似风干了似的,但外面又是粘液和血,眼珠子都凸出来了,内脏从上从下挤出,好像是被什么拉扯似的。
许平阳盯着这个鱼看了下,难得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这鱼是悬在里面的吗?”许平阳问道。
延布没有回答,沉默一下后他道:“郎君,里面有很多鬼。”
……
第96章 还好,有紫金钵,能装
许平阳也愣了愣,这才想起是先前关押进去的鬼还没处理。
他把这些鬼的来源说了说,随后道:“今晚我抽时间去超度,现在先说情况。”
“这鱼进去后,是悬在中间的,然后就变成这样了。的确,这‘飞莱谷’里面是没有气息这种东西的。不过奇怪的是,这东西却并不封闭……我也弄不懂。”延布说完又补充道:“根据这个鱼的大小来看里头的大小,里面很大很大。郎君,你就不能尝试用神识进去探查一下吗?”
“呃……算了,没必要,就是个储物空间罢了。”
紫金钵“飞莱谷”确实是个“储物袋”,可这储物袋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触发的,用起来相当麻烦,必须得有金刚禅的加持。
可以说,如果没有黑虎禅师金昙的传承,任何人拿到只是个钵盂。
用金刚法界加持之后,再对这东西进行口子开合,对东西进行收放,其实也没其余小说里那么容易,什么口子一开东西自动飘出,心思一动,袋子就能产生吸引力,那东西给收进去……还是得手动。
撑开金刚法界很耗费心力。
以他眼下状态,金刚法界一次性能撑三个钟头。
如果再加上施法的话,比如那次石桥峪渎河水底下救王琰荷她妈,那真能要了老命,那种情况下上岸后他整个人只有无尽疲惫。
在金刚法界施展之下,再打开紫金钵,收放极其耗费心力。
这感觉就像是心力化为一只手,去撑开钢铁大门,然后关上。
要不是金昙走得太匆忙,很多事都没和他交代,他也不至于很多事都只能自己摸索,以他胆小性格,很多事肯定是不敢大开大合的。
用北方人的话来说,就是扭扭捏捏像娘们,不爽利。
“那这个紫金钵我拿着,走路颠簸,里面会有起伏吗?”
延布摇摇头:“郎君是担心东西碰撞弄坏了是吧?自是不会。”
“是啊,那可都是钱买的……王琰荷这傻……这人呐,把我的钱不当钱。”
延布沉默了下道:“郎君,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了。”
“王娘子是大户人家出身,做事大气,考虑向来不是以自我为主,可并非莽撞。这钱虽说是挣得,可挣钱自然也是用来花的,关键就是这钱花得值不值。郎君过日子,衣食住行这些基础是必要的吧?王娘子可是从来没在自己身上多花一分钱,买的这些东西也都是给老宅那添置的。每买一样东西都要查很多资料,看很多视频,对比许久,否则不敢轻易下单。”
许平阳沉默了下忽然道:“说,她给了你多少好处。”
延布愕然,哭笑不得摇摇手。
“开玩笑的。”许平阳摆摆手,这便收了金刚法界。
延布一溜烟,回到了楼上房间墙壁上挂着的手刀里去了。
法界一收,在外面等着的王琰荷看着许平阳道:“怎么样?”
“应该没问题,走吧。”
到了外面,等到四下无人,许平阳便打开金刚法界后,又撑开紫金钵,和王琰荷两个把冰箱、洗衣机什么的,一一塞进去。
“这些东西必须正着塞,尤其冰箱,横着塞漏液。”
塞着塞着,许平阳就发现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
仔细一看,是一套太阳能热水器。
“你买这个干什么?怎么还带自动电水泵?”许平阳愕然道。
王琰荷诧异地看着他:“太阳能用来洗澡啊。家里不是有口井嘛,抽井水啊。这些能省不少钱呢。你放心,自动抽水这个也是加了太阳能板和蓄电池的。”
“啊这……”许平阳很无语道:“不差那么多电费……”
“你不差一度电,他不差一度电,全国每天要浪费多少能源?国家都在倡导青山绿水就是金山银山了,自然得响应,从我做起嘛。虽然现在说得好听,有什么风力发电,太阳能发电,水力发电,可实际上全国多少地方本质供电都是火力发电,整天烧垃圾,烧煤,这都是在搞排放污染环境啊。多花一点钱,搞个太阳能,可以为国家省掉多少电呢。北方很多地方,用电高峰期老是停电。我感觉现代社会,有电用是真好,一想到万一穿越回去,回到那个虽然环境不错,可要啥没啥的江南国,心里就焦虑。我都这样,更何况别人呢?姓许的,咱们多省下一度电,别人就能多用一度。指不定关键时刻,这一度电能救命呢。”
“卧槽……”许平阳现在严重怀疑这里不是自己原来的世界。
一定哪里弄错了。
这里特么一定是大女主的都市世界观平行世界!
“对对对,你说得有理,有理……不是。”许平阳嘟囔着,含糊过去,本来不想做纠缠的,可放着放着,他就发现地面上还有一堆东西,仔细看,头皮发麻,很是无语道:“王琰荷,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
“太阳能板,蓄电池,变压器,电线什么的一套,怎么了?”
“这些花了多少钱?”
“单晶硅太阳能板,每平米两千块,一天光照六小时来算,一平米可以发电一点二度。我买了十平的,人家还送了两平,也就是十二平。每天差不多能发十四点四度电。我感觉……勉强够用吧。就现在这房子咱们两个住,每天电脑,洗衣机,冰箱,空调,微波炉这五个用电,一天下来也才八度电。有点多,主要还是空调开得多。按理说你不怎么在家,我还是应该省着点的。不过有空调在,温度比较平衡,可以提高我灵修的效率。要不……我再买点?反正老宅那能铺设的地方挺多的,就是这东西价格不算便宜……”
王琰荷说着说着,看许平阳脸色不对,就慢慢停了。
许平阳看了看自己账户上的钱,一时间有些头晕。
洗衣机,冰箱,空调,微波炉一共花了五千,一张床垫花了四千——这年头床垫的价格比床框贵太多,主要买的就是这个,行情如此也是能理解的,然后是其余零碎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二。
光这些太阳能板就花了足足两万!
这段时间下来赚都没赚过万。
他差点掐自己人中。
“大姐……你真可以的。”
气得啥也不说了,就是收拾完了回屋子干饭。
……
第97章 您是真不把钱当钱啊
你要说乱花钱吧,顶多退了就是。
可问题是,这些东西回头还真能都用得上。
你要说她节省吧,这太阳能的东西是真没考虑过性价比。
是,按照一块板子寿命二十五到三十年来算,按照本地电费一度电五六毛算,这一块板子可以生产电的价格在每平六七千,两千一平还是挺划算的。
可放到这几十年的光阴来看……差这些钱么?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许平阳做梦都没想到,老头子这样的老司机会出车祸。
接触了一下荀令姜,那是更没有想到,还算不错的一家三口说没就没了。
他手上的二十几万,都是留着用来防备未来日子家庭以外的。
万一某天他出意外,这笔钱也能够让父母接下来的日子过得舒坦些。
“别生气嘛~好嘛好嘛~我以后花钱之前一定先跟你商量~”
许平阳闷头吃着饭,一言不发,王琰荷来到他身后,给他捏捏肩。
这话说得……
许平阳还准备她说“以后花钱一定跟你说”,然后拿个话柄说道说道,撒撒气,可怎么都没想王琰荷会说“先跟你商量”,直接让他没话说。
沉默一阵后,他无语道:“王琰荷,我还是喜欢初见你时桀骜不驯的样子。”
王琰荷哼了声道:“我那是不知道情况,我要是知道情况,知道你是我娘的救命恩人,那我不论怎么也不会这么对你。”
“那你先前还说那几个是你手下……”
“我已经把他们给……嗯……开除了,那种人不能留……不说这个啦,租房的事怎么样,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没事,跑个一下午就能做决定了。”
“距离这儿远么?”
“十二公里,出门到那条镇内公路直走一路向西,十二公里就到了。”
“呃……那不是隔壁镇?”
“差不多,属于镇中心附近,有山有水的,还有个万乐广场,闹中取静。其实早上跑的,有一家挺不错的,但价格有点贵。一个月不包水电要两千。市里面单身公寓包水电也就一千五。毕竟咱们这边不是北上广深这些超一线,也不是往下的一线,是二线,没这么贵。我当年在燕京东四环边上租了个一卧一卫的单间,不包水电,一个月也才两千四。乡下租房普通小套还不包水电,实在太高。”
王琰荷接过手机看了看许平阳给的资料,亲手拍的照片,好一阵才道:“这个价格一千八左右包水电拿下可以。这个小区,我这两天看地图时刚好看到过,是高档小区,三分之一都是独栋别墅,三分之一是不装电梯的中档五层楼,挑高比较高,每层都做了loft。剩下三分之一就是大小套掺杂的普通居民房。周围有山有水,开发商直接拦了山和河一角,开发成内湖做成与小区贯通的公园。附近有大型商超,从幼儿园、小学、初中是齐备的,离附近高中也很近,那个高中还是你们本地比较厉害的高中。那儿交通发达,确实闹中取静,这个价格估计是因为马上又通地铁了。”
许平阳叹道:“这样么?算了,我再跑跑别的地方吧。”
他没想到王琰荷对现代的适应能力,竟然能与小强齐平。
不过就这些情报,足以证明了这里价格可以那么高。
至少就学区房,高级小区,地铁等buff这么一叠,又是闹中取静,生活方便,道路崭新,没有工厂,空气清新这些加持,就值这个钱。
一千八一个月包水电拿下,那是让人家不赚钱了。
“不用不用,姓许的,有没有更好的?”王琰荷把手机还给许平阳道。
“没,目前来看这个是最好的,但价格也最不合适的。下午有个老式居民楼的大套,一百二十多平呢,包水电一千五。”
“哪里?”
“马胜小区,你不知道的。”
“巧了,我还真知道。”王琰荷坐下来,坐到许平阳对面,撑着下巴道:“那个小区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去了。这两年一直有‘危楼’的传闻。所谓的一百二十平,这里还要算公摊面积,根本不合算。还有就是,那小区内的地面都是水泥地面,不是柏油的,现在那地面东一块西一块……据说根本没物业。那老楼蚊虫多,漏水情况严重,租住在那里的基本是外地人。因为附近是工业区。别说一千五包水电,一千二包水电都不要。那里空气污染相当厉害,你上网查就知道了,那个地方癌症率特别高,之前老头老太们游行去闹过。”
“这……你怎么关注这些的?”许平阳不是一般吃惊。
王琰荷也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有网络这么好的东西,我一个穿越者,自然应该好好利用,拿来收集周围的信息,了解这个世界了。整个世道怎么样的,从热点新闻和网络时政、名嘴点评以及评论区就能看到了。可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生活所在地周围的情况。要是在石桥峪,想要知道那么多那么细,光凭借王家的财力都不够看。可网络多透明,只要会用,知道的东西可多了去了。”
许平阳差点被她“我一个穿越者”给呛死。
真操了个大蛋了……
顿了顿,王琰荷对许平阳道:“要不下午你带我去吧。”
“带你干嘛?你好好在家,外面太晒了,会变黑的。”
王琰荷眼前一亮问道:“你心疼我?”
许平阳点了点头:“你不算太白,白里透红,正好,我每天回家看看你,也觉得挺养眼的,要是变成小黑妹那就不好了,你睡我旁边我都嫌弃……”
“呸!”王琰荷欢喜之情一扫而空。
许平阳吃完最后一口饭问道:“怎么,想出去透透气?等房子租好了,周围随便你逛,你天天去市里玩都行……”
“不是。”王琰荷看着许平阳道:“那个小区一千八包水电能拿下。”
“一千八还是太贵,而且拿不下,我早上和人家聊了好一会儿……”
“我跟你说,姓许的,你带我去,我给你一千五拿下。”
“我砍到一千九人家都不愿意,还一千五包水电,是你傻还是人家傻?”
啪。
王琰荷一拍桌子道:“姓许的,你敢不敢带我去?只要你肯带我去,我就一定能一千五包水电给拿下。我敢立军令状。”
“别这么激动,带你去就去……”
“说定了?”
“嗯。”
“那下午听我的。”
“行,任由你折腾。”
“哼~吃完饭去休息会儿,待会儿听我指令咱们出发。”
“呃……也行。”
既然事情这么定了,饭后许平阳漱了口,便躺床上睡觉去了。
睡了一个钟头左右,下午小两点钟,王琰荷过来把他叫醒。
烈日炎炎,他骑着自行车便往十几公里外的小区走,王琰荷坐在后面抱着他腰,路上还跟他撒了撒娇,求买一辆自行车。
……
第98章 我还给你封了地球不败
一辆自行车没多少钱,许平阳允了。
在许平阳中丹术催动下,自行车自然转轮如飞,很快就到了地。
到地方后,王琰荷让他车子停在荫头里,自己则打了个电话。
等了五六分钟后,很快就有人出来了。
许平阳锁了车子,就跟在王琰荷后面,被带着在这偌大的小区中转悠。
转了半天,看了好几套房子后,那人便和王琰荷拜拜了。
王琰荷没有理许平阳,拿着手机坐在凉亭里打了个几个电话。
很快,又有人走了出来和王琰荷攀谈。
许平阳跟着走,片刻就来到了一间刚刚看过的房子。
过了十分钟,王琰荷带着许平阳,来到了这人家里,当场打印了租房合同,顺便把许平阳身份证复印了一下,这就让许平阳签字了。
许平阳拿起来看,不禁愣住。
一千四每月,不包水电,一年起租,一次性付一万六千八。
“卧槽……”
因为账户上不差这点租金,所以这一次性付一年也是能接受的。
关键是这里环境好,房子好,交通好,值啊。
虽说不包含水电,可一千五包水电和一千四不包水电能差多少?
他看完之后,当场签了转账,房东这很爽快地把钥匙什么都交付了。
一直到房东离开,许平阳坐在三室一厅一卫一厨一阳台的出租屋沙发里,还有些没回过神,好一会儿他才看着王琰荷道:“你怎么说的?”
王琰荷哼了声道:“你就说,我厉不厉害吧。”
“厉害。”许平阳竖起大拇指。
王琰荷坐下来,直接横躺在对面的长沙发看着天花板。
“我先找中介了解了一下房源,然后再从这里的物业信息里找到了相关租房信息联系房东。”
“这儿的房子建设之初,完全是奔着顶级豪宅去的。旁边的独栋别墅,都是有钱人住的。这种居民楼给的是保姆之类住的。至于那些LoFt则是给有钱人当工作室或者聚会的功能性住房用的。”
“可事与愿违,最近几年房产不景气,这里完成建设前刚好就碰上了这么一回事。你可能会说,这里不是学区房吗?”
“是,是学区房,可是如今社会情况就是老龄化严重,年轻人被逼得不愿意生,人口少,再学也没区……”
“用你姓许的话就是胡吊扯。”
“瘟疫前,在这里买房的,其实很多都是中老年人,年轻人很少有这个钱的,不少人都是图老年人住过来带孩子,毕竟这里再好,离工作地方什么都远。这儿也没有工业园区,普世工作岗位也很有限。”
“这就导致了瘟疫过后,这里人口大萧条。”
“但但但是,最重要的还是瘟疫。”
“瘟疫前这里人相当多,可当时情况严重,附近就搞了一个火葬场,用来处理身后事。现在稳定下来,那个赚快钱的火葬场关门了,老板走了。那玩意儿非常晦气,正好就是在这个小区上风口。”
“这里看着好,入住率却没超过百分之七十,实际入住率是百分之五十四。相当多的房源都是委托给了中介。”
“但这里的中介拿房子,主要是以卖房为主,不是租房。”
“你先前找的人,不是什么房东,是二房东,这才是真正中介。”
“中介会把一些用来租住的房源扔给二房东。”
“我用买房的名义找中介了解真正的房源,然后才找的真正房东。”
“人家真正房东好说话,主要是可以省掉中介费。”
许平阳听完之后很想说一句“老王牛逼”,可真说不出口。
他觉得很羞耻。
为什么羞耻?
因为自己这个现代人,竟然还不如这个穿越者小地主婆。
丢脸啊……真给现代人丢脸。
现在他越来越怀疑,王琰荷其实是传说中的“天命之女”。
一想到这里,他就很痛心,为什么自己不是“天命之子”。
休息完了,王琰荷让许平阳骑着自行车带她回去。
回到了家,在附近街上买了一只行李箱,然后王琰荷把楼上的各种东西都收拾一下,打了一辆车就去了出租屋布置去了——朱徽山庄,就是小区名。
两人住在朱徽山庄西区十七号楼一层,这儿临近人工湖。
这也是为什么这里便宜的另一个小原因——房子靠西边,西边外还是湖泊,太阳西斜时,太阳光经过湖面折射、漫反射直接冲入西边的房子,这个叫西晒,对人体健康特别不好。
尤其是房屋这居民楼为了采光通风,不少开窗都在西面。
不过这事也好解决,直接买遮光帘挂着就行了。
还有就是这种靠一楼的房子,周围会有绿化带和花园,蚊虫特别猛。
事情既然定下了,许平阳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去的。
许许多多的东西都得搬过去,包括许平阳自己的电脑。
折腾差不多了,就去旁边大型商超里买菜买日用品。
值得一提的是,许平阳感慨幸好自己有紫金钵,要不然,还真不知道得把那么多箱的符纸,放哪搬过去。
下午剩下的时间,就是分房间、打扫和布置了。
三室一厅,主卧,侧卧,书房,这三室。
主卧许平阳让给了王琰荷,他自己拿了侧卧,书房也是他的。
书房、侧卧、独立卫生间紧挨着。
手刀,马皮斗篷,月海甑,全都放在书房里。
主卧带一个阳台,里面也有卫生间,也有书桌,房间比较大,也算公平。
这一天下来,陆陆续续五万多的开支,让许平阳心在滴血。
在打扫卫生拖地时,手机响了,是徐冶福打过来的。
“喂?徐哥?嗯……对,有事,现在还在忙呢……没空……真没空……徐哥不骗你,你要不信,咱俩现在打视频电话给你看,嗯?哦……这……啊?啥?这……他来真的?那人呢?回去了?没说什么?行,那我明天去吧。”
挂了电话,许平阳有些无奈,又有些惊喜。
看着他古怪的表情,王琰荷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要不先去忙?你去好了,这房子也才一百多平,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早上直播,那个人来打假……”
“释林峰嘛,直播我看了,你还留手了是吧?”
“你还看了?”许平阳疑惑道:“你一直在看我直播?”
王琰荷点头道:“你直播太老实了,没有爆点。要不是我,你直播间里哪来那么多话头可以聊?要是太安静了,热度会低。你没研究过平台算法,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我帮你把话头给拉出来,制造些矛盾冲突,你直播间里聊天的多了,流量才会上去,这样你粉丝增加速度才会快啊。”
“呃……”许平阳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再次问道:“你一直在看?”
王琰荷点点头:“那当然,你之前发过的作品我都给你炒了炒话题呢,还开了一些账号,用AI做了点鬼畜帮你拉流量,还给你封了地球不败。”
“地球不败是你给起的?”
“是啊,不然呢?”
……
第99章 这谁?老相好?
“我以为是编导给弄的……”
“得了吧,你这编导也只能给你控评剪辑,别的也不会,根本不懂什么叫运营,什么叫矩阵,什么叫借力打力……可能算法都不懂。”
“我……真特么谢谢你。”许平阳很无奈了。
“然后呢?你为什么留手?那家伙嘴贱兮兮的,虽然说不过你,可就是想踩着你上去,你不给点狠的?”
“我要不留手,直接把他身体给打穿了,到时候说不定要被人抓去研究。”
“不至于……不过就因为你留手了,没造成贯穿伤,他这下可惨了。当时我看直播都笑得肚子疼,我还在想你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后来我带头在那里敲‘收徒’,你看看当时流量都爆成什么样了。”
“那也是你?!”许平阳再次震惊了。
“好啦好啦,你就说后来怎样吧。”
“我们不是签了个对赌协议嘛,你应该知道吧?”
“十万块?”
“对,我当时没要,下播就去找租房了。你也知道这人什么性格,我要拿了,估计这个人接下来会很烦。所以我根本没当回事。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认了这个对赌协议,把这笔钱委托徐冶福给我。现在他人已经走了,不然我真想请他吃一顿饭。徐冶福就问我,有没有时间吃饭,我也拒了……”
那十万块由于是现金,只能够明天去拿。
之所以是现金,也是为了制造直播时的视觉冲击。
还没说完,王琰荷这里就收到了电话。
“你妈打来的。”王琰荷说完便摁下了接听键,应了几声后,聊着说着到了旁边房间去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什么事?”许平阳连忙问道。
王琰荷看着许平阳笑了笑:“你妈心思挺细腻的。”
“啥事?”
“不告诉你——”顿了顿,王琰荷道:“是这样的,她让你待会儿炒两个菜带过去,也没说别的,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去买菜?”
“买……”
许平阳刚要开口,手机又响了。
还以为是老妈,结果一看是个久违的名字。
“喂?朱朱啊?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
王琰荷连忙凑过去听,许平阳很无语,直接按下免提。
然后里面就传来一个粗犷的笑呵呵男人声音。
“诶,这不是许久没见,也不知道你过得怎样,想你了么?”
“呵呵,少腻歪,是不是来易城了?”
“没没没,我在影视城这里,有个项目,想让你过来执笔一下。这事儿是你擅长的,灵幻类题材。你来的时候,记得带你那个自己浸的百果酿,对了,把串儿什么的也给带上,看看你这些年修炼得咋样了。我这儿老四样管够,还有你最喜欢的放了十年的老白茶。”
“诶呦喂,你这是故意卡着时间等我的吧?”
“可不是么,就知道你有空。”
“没空,我最近一直在忙。”
“忙啥啊?”
“我给你个账号,你搜搜就知道了——”
许平阳跟人扯了半天,这才挂了电话。
王琰荷听得一头雾水,很多话在她看来都是熟人之间的“黑话”。
也因为这样,她好奇心特别重,想知道,便一个劲问。
“燕漂时的老大哥,在拍电影,让我过去当跟组编剧。说起来,我这玩手串的爱好也是他带起来的。我手里的好串,都特别出肉,他一直想要来着。我们把盘串叫‘修炼’,因为拍摄的题材都是灵幻题材,经常把手串写作法器法宝。老四样指的是牛肉干,猪肉脯,鱿鱼丝,鳕鱼饼,我们下酒的玩意。因为现场作业,我们自己小团队里就养成了很久带老四样的习惯,吃完喝茶盘着串聊天。”
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许平阳全部交代了。
“诶呀。”一说到这个,王琰荷便一拍大腿道:“百果酿没带来啊。”
“别带了,放在家里吧,我妈也喜欢喝,回头再做就是。”
“你没时间吧?方子给我,我来搞。”
“你搞?你搞不定的。做百果酿要用朗姆或者伏特加,不能用别的酒。谷物酒的糟香、谷香不好调服。普通白朗姆没有这些味道,作为基酒最好。然后就是加冰糖,要加黄冰糖和一定的黑糖,这是秘诀之一。黑糖是红糖熬过后的,里面有特殊香味,可以和果香与酒之间作调和。剩下就是加果子了,这里面除了百香果之类的东西外,其余果子不能放水果或者不能放果肉。得用一些野果和果皮,因为这里面的芳香物质才多。加冰糖,是用甜来调和酒精味与酸味,加黑糖则是用来和果味等一起调和酒精和酒体,让酒变得醇厚,遮盖掉酒精刺激味道,保留酒精度数,喝下去像是浓稠的果味酒精饮料。放薄荷紫苏之类也是一个道理。什么先放,什么后放,都很有讲究。但一定不能是超市里买的水果放进去,这些东西提供的果汁很大部分是水,会稀释酒体,果汁里的纤维还会让酒变得不干净。不干净,不代表酒喝起来醇厚。”
两人聊着天,把家务活干完了,然后一同背着包去旁边的商超。
也就是万乐广场。
其实就是出朱徽山庄,过一条马路,这就是了。
下午四点左右,这儿人已开始多了起来,很多人来闲逛或者吃饭。
许平阳就和王琰荷一同去超市狠狠购物了一下,她买了很多“老四样”,还买了巧克力,原浆精酿,麻辣小王子辣条,一堆薯片之类的酥脆零食,水果,酸奶,冰冻食物,剩下的蔬菜之类倒是没买多少。
当然,腊肉醺肠,新鲜牛肉,海鲜,她求着许平阳买了一堆。
两人推着堆满东西的车子出来时,忽然和两个人撞了个正着。
这两个人是打扮时尚的女人,看着应该是刚吃好饭走出商场的闺蜜。
都穿着一身黑,高跟鞋,肤色白皙,长头发,头上挂着太阳镜。
看着就是典型的都市女白领白富美……
“对不起……”就在许平阳道歉时,忽然发现,其中一个女人有些眼熟。
“小心点嘛,真是的……”那女人嘟囔了句,倒也没生气,抬眼正好和许平阳对视上,怔了怔,然后定住了,好一下道:“真……巧啊。”
“嗯……”许平阳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推着车子往前走。
“这谁啊?”女人的闺蜜小声道。
……
第100章 难,受过了
“朋友……”女人说道,然后抬手摁住车子道:“许平阳,这是你老婆?”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许平阳身边的姑娘,目光不断在王琰荷身上打量。
“不是。”
“我就说嘛,也没听说你结婚的消息,诶……你赶紧结婚吧,我孩子都好几岁了,是个男孩。”
“不劳您操心啊,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嘛。”
“好歹认识一场,我还比你大些,你这样我就关心问问……”女人看着许平阳一脸平淡,说着说着,心里也来了点火气,她道:“看看你女朋友穿的,你这样哪里留得住人呢,人家长得这么漂亮,跟谁好不行,凭啥跟你?”
许平阳疑惑地看着她道:“介绍你认识下,我朋友,王琰荷。只是朋友。”
“你要买房买车,也不会只是朋友了,诶,有时真觉得你也蛮不容易的,你家这情况啊,诶诶诶……什么都给不了你……”
王琰荷直勾勾看了女人好一会儿道:“姓许的,这个长得丑穿得花里胡哨的女人是谁?你不跟我介绍介绍?”
许平阳道:“有啥好说的,曾经的熟人呗,走,回去做饭。”
“小姑娘,嘴上积点德,呵呵,嘴上太毒可是会遭报应的唷~”
王琰荷道:“嘴上毒比心里毒好吧?还是说你觉得心里毒就不会遭报应了?你这人就是典型的棺材里放屁——阴阳怪气。穿得再花里胡哨,再好看,也藏不住你文化水平低下。也难怪了,区区高中生,长得勉勉强强,家里是包鱼塘养大闸蟹的,上学不好好上,就混,出来后找不到好人家,也只能靠着打扮卖骚找跳板了。正儿八经好人家,就算学历不高,基本脸面还是要的,不至于结了婚都有孩子了,还整天跑出来抛头露脸,夹着下面当自己是整的装纯呢。”
许平阳惊骇愕然地看着王琰荷。
不是你一个穿越者,怎么进步这么快,嘴跟网络喷子一样毒?
女人被王琰荷说得胸口起伏,面孔涨红,仿佛被撕开遮羞布似的。
“你个臊皮说什么?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王琰荷冷哼一声道:“瞪什么瞪?养螃蟹的蟹农出身,不知道进多少男朋友的浪汤,嫁了个一把年纪娶不到老婆的大胖子富二代,就能把自己打扮成都市白领,整天烫着黑长直额头顶着太阳镜,跟着人有样学样,星巴克、游泳馆、迪士尼、游艇上拍照发朋友圈了,以为自己是真有钱人?打心眼底穷,贱,不要脸,说得就是你这样家境不好不肯努力自卑敏感又怨天怨地的垃圾桶。”
女人气炸了,再也忍不了,冲过来就抽王琰荷。
许平阳连忙横身阻拦。
啪!
一记耳光抽在了许平阳身上。
场面太混乱了,一切发生得很快。
许平阳被抽完,他还没叫,女人就惨叫。
等回过神来,他就看到女人被王琰荷一记抱腿直接掀翻在地,她闺蜜过来抓挠王琰荷头发,被王琰荷一记转身肘狠砸面门,当场痛击鼻梁暴血,在女人闺蜜后退时,王琰荷跳起来扬手一记大巴掌砸在了她脸上,女人闺蜜当场被砸得惨叫,踉跄后退倒地。
然后王琰荷吹了吹满手的化妆粉,在女人闺蜜身上擦了擦后,立刻跑到刚站起来想要跑的女人身后,一把揪住马尾辫,紧接着将女人扛起直接一个F5,把女人砸在了她闺蜜身上。
许平阳回过神时都愣住了,连忙拉着人走。
却还是晚了些,女人被王琰荷狠狠抽了记轴对称耳光。
“大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你什么水平,人家什么水平。那种货色再来一沓都不够你打的,真出了事倒霉的又是我。”
“那你就忍着?”
“都过去了,口舌之争,没啥必要……”
“我忍不了。”
“可这儿不是石桥峪,现代社会到处都是机关。”
“机关?”
“公安机关。”
“也是……要是在石桥峪,哪个衙役敢来我们王家,我二伯直接带家丁抄了他府衙……唉,可惜不是石桥峪,要不然就能替你报仇了。”
“我有啥仇?”
“胸中总归意难平……”
“又是我妈跟你说的?”
“嗯……”
“我妈跟你说了多少?”
“没……”
“有些事我妈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有没可能,你妈都知道?”
回去路上,说到这里,王琰荷停下脚步扭头看许平阳。
许平阳疑惑道:“她怎么知道?”
“她是不是有次问过你那十几条手串多少钱来着?”
“呃……里面最贵的也就一条天竺拆房老料的满金星瘤花小叶紫檀,其余的都是菩提子和我剧组揩油的,能值多少钱?”
“你妈是不是又问过你每月房子多少?”
“呃……问过,怎么了?”
“你又没有别的爱好,有这些足够推算出你每月大概工资多少。可你身上没那么多钱……你妈知道你是什么人,再看看你回来样子,她就知道大概事情了。她说这些都是她猜测,但是我看到这女人就知道你妈猜测是对的。”
“我妈猜我每月工资多少?”
“一万五左右——”王琰荷看着许平阳眼神,说完道:“一万八?两万?我去……你每个月两万块,抛开租房一千五,日用吃饭交通八百,剩下的全给那刁民了?你就不能给你妈么?哪怕每月给五百一千也好啊!”
“别说了……”许平阳语气已经是有些求饶了。
王琰荷真特么有毒,刚刚说“替你报仇”他还挺感动的。
现在转头就毒舌起了自己,开始诛心了。
“你怎么……”
“我蠢,我不是人,我是狗。”
“你……你别抢我的话啊,我先前只觉得你傻,没想到你是蠢……也不是,你人也挺好的,是个好人,可……你特么有毒吧?那种刁民你也看得上?你是眼瞎还是怎么的,我一看这女人就是骨子里都是轻浮气……”
“别说了,我蠢,我不是人,我是狗,行不?”
“不行。”
“那我狗都不如,行不行?”
“你你……你……你就不能骂我几句吗?吼我几句吗?”
“骂你,吼你,你有什么错,事情都过去了,过去是虚的,未来也是虚的,眼下还是过好现在,才是实在的……怎么了?”
两人说着走着,回到了西区十七号楼一层,也就是幺七幺。
刚开门进去,把一大堆东西放地上,他只觉纵然是有中丹之气也胳膊酸。
可说着说着,便不见人有回声了。
转过头,便看到王琰荷红着眼圈看着他:“可……那么多委屈你憋在心里……不难受么?”
许平阳平静地看着她,沉默着,偶尔眉目低垂似在回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淡淡的四个字:“难受过了。”
“可我难受!我替你感到难受!”王琰荷大声说完,眼泪涌动而出,颗颗从脸颊滚落了下来,在她发红的脸庞衬托下显得尤为灼热。
……
第101章 今天一定是水逆
许平阳看着,看着,忽然心头一热……
心口久违地涌出了什么,又把什么填补上。
他眼神略微触动,呼着气微微一笑,上前一把抱住王琰荷。
“都过去了。”他道。
王琰荷也抱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觉得热热的水不断在洇出,浸染衣服。
好一会儿,王琰荷忽然一拳砸在许平阳肚子上。
他被猝不及防打得弓着腰,倒吸冷气。
“登徒子,轻薄老娘,呸……”
她很没底气地说了那么一句,转过头去,脸颊上的羞红与西晒照进来的晚霞相得益彰,在这姑娘面子上,颇为……嗯,壮丽。
许平阳揉着肚子嘟囔道:“有毒吧,嘴毒下手黑……”
“叫个屁,你轻薄我还好意思说我……赶紧把东西给我归置好,该放冰箱的放冰箱,剩下放角落,过来给我打下手,赶紧做了晚饭给送去。”
“行行行……”
临送晚饭前,许平阳站在玄关对在玩平板的王琰荷道:“那什么……”
话没说完,王琰荷道:“放心,不会有事的,附近有监控。你前女友先打的你,我是反击,这顶多算互殴。旁边那个女人她先动的手,我是正当防卫。最后那一下顶多算防卫过当。但我一打二,不防卫过当难道还被打么。这法律就是一摊狗屎,正常情况下突然发生冲突的事,人大概率都会过激。过激情况下,怎么才能做到法律规定的‘正当防卫’?这特么的……这点还没江南国好。府衙县尊都知道要根据实际情况判断对错,什么都法律条陈了,教条主义真不死不灭,有钱人能请律师诡辩,巧舌如簧,没钱人就挨批,法律特么也资本化……”
许平阳后面的话不敢听,但他隐隐听到平板里传来“有个朋友叫张三”,听着那熟悉的后鼻音还有时不时顿嗓子的声音,就知道是谁的视频了。
到了医院,送完饭,去看了看荀令姜这小丫头……
才发现小丫头已经出院了。
也是,只是软组织挫伤,肋骨骨折,其实本身并不严重。
那种程度的肋骨骨折只要包扎,减少剧烈运动就行,剩下的完全可以自愈。
回到病房,收拾一下饭盒带回去,正要回去时,老头子叫住了许平阳道:“明天你一定要抽空留意一下,早上的时候,我买的家电什么都会到。”
许平阳沉默了下,问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明天买的家电都会到,我留了你的号码,你记得接收下,我这儿还要过两天做最后一次检查才能出院。”
“不是……”许平阳睁着眼有些无语地看着老头子道:“你买了?”
“废话,我不买指望你个没工作的买吗?”
“你有钱?”许平阳一时间,只觉胸口起伏。
今天是水逆吗?
今天是水逆吧?
今天一定是水逆吧?
老妈说道:“这两天保险的人来了,车子公司的人来了,还有官方部门的人来了,是什么局的忘了,总之……医院所有费用保险这边赔了,还额外给了十万,车子公司的人来说是车的什么有点问题,在大雾天气以及磁场什么的……反正这边赔了十五万外加一辆新车,官方部门来又给了十五万。你都不在,打你电话你也不接,你老头子本来想把三十万给你的,我们留个十万就行。”
许平阳虽然有一刹那的痛心疾首,仿佛错过了大奖。
不过很快平复了心情。
他道:“我这些天一直在上班,公司就在隔壁镇,搞影视这块儿。你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在拍摄呢,手机全部得调成静音,或者被征用来补机位。”
“你上班啦?”老妈和老头子都很惊讶。
许平阳点头道:“不然呢?”
“你早说,早说送饭这事就让你妈来就行了,顺便还能看看家里装修。”
“老妈不会开车,这么大太阳骑自行车来回也是不行的,打车她也舍不得花这个钱,还是我来吧。”许平阳顿了顿道:“就是我以后可能不怎么回家,工作室那边有住的地方,我会住那里。”
“行,随你,都随你……本来还想着让你妈回去,跟你一起搭把手……”
“既然住院这事保险公司来承担,你现在又能下地了,为什么不让老妈住回去呢,要是遇到问题,直接找护工就好了,反正也是保险公司来承担。”
老头子点点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啊,家里装修人工费都不便宜呢,现在你上班了,这事儿也只能你妈来了。”
许平阳没想到这事儿能迎来这么大反转。
不过,没了经济压力,一切就轻松了。
临走前,老头子跟他说,让他留意留意手机,这几天可能会有人来找他,应该是官方部门的人,这事儿似乎和赵立刚有关。
具体什么,老头子不知道,对方说得也很含糊。
拿着一摞饭盒走出医院的时候,就在住院大楼门口,许平阳被人拦住。
这是个化了淡妆的女人,酒红色头发烫成了波浪,穿着职业装。
手上虽然干干净净的,只带着一只浪琴名匠。
不过耳朵和脖子上,却戴着铂金加海蓝宝的耳钉和项链。
女人不算漂亮,但经过打扮还非常过得去。
虽然先前只有一面之缘,但许平阳是记得这人的——荀令姜的小姨。
荀令姜回去了,到现在也没发信息给他,这小姨又在这里拦着他,他估摸着这里面十有八九是昨天偷看他们的阿姨打了报告。
很大可能,荀令姜手机被没收了。
“方便聊聊吗?”
“不方便。”
“开个价吧,毕竟是你救了小令姜。按理说,这事应该是我姐姐、姐夫来的,但他们都不在了,这事只能由我来了。我也希望你爽快点。”
这话什么意思,懂的都懂。
估计就是拿了这钱,以后远离我外甥女的意思。
许平阳到现在都不知道女人叫啥。
想了想道:“你能给得起多少?”
女人一愣,好一下才道:“二十万,少了可以再加。”
“不用了,加再多也不是你自己的钱。”
这话让女人当场变了脸色。
许平阳心里头一喜,表面淡定道:“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你跟我说,我要是说得不对……你指出来,我改,我道歉。”
女人正要开口,可想了一下,两下,三下……越想越气。
……
第102章 瞧,这个像不像你?
是啊,她哪里有钱,这钱还不都是姐夫的遗产?
“那你是代表你自己来感谢我的,还是代表你姐姐姐夫呢?”许平阳看着她这副吊样,心里头别提有多痛快了。
这一刻他充分体会到了当毒舌绿茶的乐趣。
“我代表我自己,也代表我姐姐和姐夫。”
“你代表你自己就行了,钱就不用给了。你也没法代表你姐姐和姐夫,能代表他们的只能是小丫头。我没救回你姐姐姐夫,你用不着谢我。小丫头也和你没血缘关系,我救她,谢我也是你姐夫的事,毕竟是他‘亲生’女儿。对吧?”
女人沉默了好久,拳头捏紧又松,好一下才点点头:“对。”
“对就好,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事看开就好,节哀。那什么,有些时候你就别装了,坦诚一下就行。我装还有必要,你装就没必要了。”
“什么意思?”女人皱眉看着他,满眼云里雾里。
许平阳道:“装逼嘛,没有才要装,你装就多余了。”
说完,许平阳挪动身子离开,稍微走远后快速逃跑。
本以为今天水泥,碰到了一连串心里不爽的事,临晚了还要撞上荀令姜小姨这一档子恶心人的事,没想到却是送上门来挨骂的。
一想到这,回家路上,他内心就对这女人充满感激。
好人呐,世上还是好人多啊,世界真美好。
连带着夜晚出去也方便很多——值得一提的是,朱徽山庄这个小区,距离季炳兴所在的火葬场,以及老头子所在的医院都很近,这来回省掉很多力气,就是这儿附近探头太多,出门时必须得小心才是。
一来路程省了,就是时间省了。
二来,先前研究符箓的,现在符箓学已经被推演完善,每天要做的事只是顺着方向画符,加深画符功力,不要再耗费很多心思研究。
三来么,就是租房足够大,房间分开,回来不用蹑手蹑脚了。
这三点,都让他修炼办事的效率,提升了一大截。
回过神来想想,那个什么“财侣法地”确实也蛮有道理的。
不过最最好的还是没了荀令姜这个小兔崽子缠着他,直播的事也暂时省了,没有身外乱七八糟的事,手头钱也够,心态上好了不少。
至于延布,虽然没了城中村自建三层楼楼顶能享受月光,可这里有天台。
这里的居民楼十八楼,顶层风大,晚上月亮也大。
偌大的风,对于灵修来说是有些毁灭性的,却也是磨炼自身的考验。
这倒是更利于延布的修炼。
凌晨一点一刻,许平阳已经结束了超度,回到了朱徽山庄西区幺七幺。
敲敲开门,屋子里没有一点声,稍微弄出点动静也不要紧。
他打开了灯后进入书房,将马皮斗篷一扔,阿飞就很识趣地自己把自己的皮挂到了墙壁上,然后从门上的狗洞钻出去上阳台找延布了。
许平阳脱衣服扔脏衣篓,进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回书房。
这么早结束这些事,最近还是头一次。
前所未有的轻松,还真有点不习惯,一时间有些睡不着。
他坐在书桌前,提笔先画了一个钟头的符箓,再做了下规划,这才收拾一下,洗了个手,回到自己的侧卧睡下。
这一躺下便摸到了一只手,吓得他跳起来。
打开灯,才发现是王琰荷。
“你搞毛啊,不是说好主卧归你嘛?”许平阳皱眉道。
王琰荷拉过毯子转个身道:“一个人睡不着……赶紧关灯呐……”
“认床是吧?”
“嗯……还是家里的床舒服些……”
两人就在聊天中悠悠睡去。
翌日清早,两人一如往常起床洗漱。
只是不用去买菜了,因为昨晚买了很多,都放在冰箱里。
先起床的王琰荷把要处理的素材浸泡好,然后和许平阳一同出门跑步。
两人直接沿着小区西边的伴山围湖公园进行跑。
由于这公园里的跑道是专门建设的,就是为了方便小区里的富人晨练,所以这东西设置得很舒服,到了头还有一个铺满器材的小公园能用来锻炼。
一圈下来,正好就是五百米,也就是一里路。
许平阳和王琰荷两个跑了十圈。
对于他们来说,修炼之人,一口气跑十圈不算什么。
关键并不是跑十圈,而是许平阳用中丹术加持跑十圈,王琰荷用脱壳状态跑十圈,这就是把修炼融入到日常之中了。
跑完便回到家打坐会儿平复身体,然后做饭。
“对了,老王,中午我不过来吃饭。”吃早饭时许平阳说道。
王琰荷点了点头:“有事要处理是吧?”
“正要和你说这事呢,差点忘了,我老头子买了家电了。”许平阳道。
“啥?”王琰荷吃惊道:“他哪来的钱?”
许平阳立刻把事情说了一遍,听完王琰荷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事情有点不对头啊,保险和车企赔付补偿,我是可以理解的,朝廷……嗯……就是官方部门补偿是什么鬼?”
“我也在纳闷这事呢,回头再说吧,你要不要把……”
“退,怎么退?按照收货地址退,那这些东西就得回家里头放着,然后呢,你怎么交代?”王琰荷头疼道:“暂时放着吧……真是的……”
“唉……那就放着吧,反正暂时不缺钱。”
吃完了早饭,许平阳就去医院给老头子送菜。
老妈今天回去看着家中装修,接下来送菜都是许平阳来。
送好了早饭,许平阳给老妈打了车,自己跑到法兰厂这里了。
昨天事情已经了结,今天也就不用再去医院那了。
到了厂里后,他直接来到了铸造室,这里有个小隔间,是编导专用的,平日里休息睡觉剪辑都在这里。
许平阳刚到,就看到编导躺在铸造室躺椅上捧着手机一个劲笑。
他道:“看啥呢,乐呵成这样?”
编导瞥了眼他又回过头去看着视频道:“刷短视频,看到一个特别牛逼的,哈哈哈哈……真特么的……牛逼……我现在灵感爆棚,想做个鬼畜的。”
说着他还把手机拿过来,凑到许平阳跟前,给他看内容。
视频画面中,一处商场内超市出口和走廊拐角,一个圆寸头的青年推着满满的购物车,正和旁边一个穿着朴素运动装鸭舌帽的女性一同走,在拐角处撞到了突然冒出来的人,然后双方简单聊了几句,看起来好像是认识的,可是接下来聊着聊着就打了起来……
“牛逼!”
编导看到运动装女子把其中一个女的横着扛起来往地上一砸,来了一个wwE布洛克·莱斯纳的F5时,忍不住大叫。
然后道:“这男的真特么呆逼,也不知道出手帮一帮的……诶?老许,你看看这男的像不像你?”
……
第103章 老许,你很有故事啊
许平阳:“哪里像了。”
“你们发型一模一样,像极了现年特定版本的某明星。”
“凡凡?”
“你不说我还想不起这人了,不过不是他。凡凡长得面相还算平顺,眉骨没那么突出,脸也不是太阴。这个男的浓眉大眼,眉尾又尖,很像是迈克尔·斯科菲尔德,就是下巴有点尖,没人家外国人那么平那么硬,这点倒是像凡凡。”
“那是谁?”
“《越狱》男主啊。”
“那不是温特沃斯·米勒吗?”
“呃……都一样,诶……巧了,都是圆寸头,都和监狱有关啊。”
“得了吧,你就不能念我点好?”
“嘿嘿,老许,你说我是把这个男的做鬼畜呢还是女……”
“女的。”
“这么果决?”
“男的有什么好做的?一脸呆逼相。这女的长得好看又威猛……”
“嘿!”编导一拍大腿,兴奋地打断道:“老许,你还别说。这事儿就发生在万乐广场,在本地圈子里都传疯了。现在大家都在找那个女的呢。万乐广场你知道吗?对面就是朱徽山庄。”
“不知道,我住城中村的,基本家里蹲。找那个女的干嘛?帽子找吗?”
“嘿,你看这个……”
编导又给了许平阳一个视频,还打开了下面的评论。
这视频里记录的是后续内容。
原来之后这两个女的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询问情况,调了监控,然后询问周围人,当场就把事情了结了。
下面评论区里有个自称在现场的人说,那个被打的女的是那个男的前女友,是个典型势利眼,看到男的这样就冷嘲热讽,男的现女友看不过去就骂了,那个女的气不过就动了手,没想到又菜又爱玩,简直堪比女版昆山龙哥,不仅仅被反杀,二打一都被摁在地上摩擦。
现在大家都在人肉那个势利眼女人,及其闺蜜,看看什么情况。
“那个美女说的‘垃圾桶’什么意思?感觉没这么简单啊……”
评论区下面虽然七嘴八舌的什么都有,但还真的有把那谁父母是蟹农等等信息给曝了出来的,不过很多人都在看骂人内容抠字眼。
现在连编导都在翻看评论,瞧瞧什么意思。
许平阳沉默了下道:“有句话,叫‘胡萝卜掉进垃圾桶’。”
编导愣了愣,目光从手机上挪开,移到许平阳脸上……
看了好久,竖起大拇指。
“老许,你这……很有事故啊。”
许平阳哭笑不得,不过,看着评论区的内容,也有些懵。
怎么世界这么小,前女友老底这么快就被人抖出了?
他很快发现,这条信息发出的时间也就最近一个小时。
不仅如此,账号也是莫名其妙的账号,还没有地址显示。
一时间,他有些头疼。
想到这,他拿起手机,就准备拨打给王琰荷。
结果手机一拿出来,就是个快递电话进来。
接听之后有些头大,他跟编导说了一声,连忙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到家时,人家已经在卸货,老妈竟然也回来了,正在那里指挥卸货。
许平阳过去帮忙,把一大堆东西弄下来,然后通过板车运到老宅那去。
八十多公斤的双开门冰箱,还有空调外机之类的,许平阳一个人提。
在人家物流员愕然的眼神中,他轻轻松松把东西放好。
人家还夸他牛逼,是不是经常健身。
他只能无奈笑笑,特么一身丹修周天四境修为,只能干力气活。
也是,现在市面上连流氓都没了,顶多路上碰到些吐脏话的……
他倒是很怀念石桥峪里遇到泼皮拦路的情节。
那样就可以试试自己这一身丹修之法利不利了。
忙活的时候徐冶福打电话过来,聊了几句后,就问他中午能不能赶过来,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中午还没到,徐冶福就开着迈巴赫来了。
当然,司机不是他,他和许平阳都坐在后面。
片刻后就到了一座临近太湖的饭店。
当许平阳走进包间时,不由得吓了一跳,里面好多人,有男有女。
基本是男多女少,不过女的都是美女。
“咱们的‘地球不败’老许来了!”
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所有人顿时热烈鼓掌。
包间里那么多人,很多人或拿手机或拿照相机在拍摄。
“别这样别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地球大总统呢。”许平阳连忙摆摆手,惹得众人一阵笑,话头很快就打开了。
许平阳进来后,直接坐在了c位,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过来说话敬酒。
都是喝酒,他也没拒绝。
聊了半天才知道,原来这些人都是易城的“阖闾兵击俱乐部”的,这次吃饭喝酒,那么多人围着他一个,说白了,就是想让他加入俱乐部以“挑战叉叉天学会兵击”为名拍摄,实则给俱乐部做纪实宣传。
许平阳一向胆子小,脸皮薄,架不住人家请求。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
虽然现在胆子还是小,但他却更觉得不能违背本心。
所谓脸皮薄,其实也不是脸皮薄,是因为以前自己总是没有信心,也不怎么吸引别人,总想着像别人一样成功,大放光彩,所以一旦人家给机会,就会想法子接住,一来不得罪人家,二来展现自己。
其实很多人都和他是一样的。
这段时间他想通了,有些事不必去勉强自己。
他性格是这样的性格,思想也是这样的思想……
他的根性,根本上就决定了他不可能成为一个大人物。
也不可能有真正大机缘在面前。
更不可能有机缘在跟前,他有这个命硬抓得住。
因为都能飞,都觉得能越飞越高,所以麻雀总觉得自己能变凤凰……
可麻雀在树枝上在田野里叽叽喳喳,凤凰天生便能舞九天。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历史长河中,有鸿鹄之志的燕雀有多少,最终成了几个?
认清自己,看好脚下,不要想着过去怎样,如果当时怎样也许现在怎样,也不要总想着未来要怎样所以现在要怎样,现在怎样……就是怎样。
现在,既然又穿越回来了,那就老老实实规划自己的日子吧。
……
第104章 男人就该玩长枪
“各位好意呢我心领了,有些话我在做直播的时候已经说过了,其实我做账号积累流量的目的,是为了以后搞文创。”
“目前我自己做账号,都是完全在进行投入的,前段时间锻造这个事件过去,接着又碰上打假,这事儿也刚过去,我现在就想歇几天,接下来好好规划做文创这块。”
“我年纪不小了,这个年纪还没结婚,过了几年燕京漂泊的日子,一事无成,挺荒废的。”
“我想赚钱,大家也都想赚钱,但我不想赚太多,我想赚一个——”
“我有能力去做,我想去做,愿意把它做好的钱,让它变成一份事业,而不是接下来行尸走肉打工牛马一样的傀儡。”
“我想搞文创,我想搞品牌,我想搞事业,我想搞钱。”
“我觉得这件事,我应该能成。”
“但是成了,也不会赚大钱,但只要成了就好。”
“大家要是有兴趣的,可以找我聊聊。”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和所有人这么说,一字一句很清晰。
这是婉拒。
拒绝人家,可能会遭遇到一些不好的后果,但是,他坦然。
他不知道,说这番话的时候,他是坦诚的。
所谓坦诚,不是有一说一,是认知上的和行动上的一致,然后把心中的道出来,犹如把心脏剖开一般敞亮。
但是这个认知,有个前提——致良知。
在这样坦诚,或者说诚恳至极,又毫不遮蔽的情况下,周围人听得这话心里头都莫名生出一些惭愧……
因为大家都是嘴上说着理想,心里想着挣钱的。
这里很多人也都三四十了,经过社会的毒打,也都认清了现实。
现实一定是物质的吗?
现实,必然是物质的。
因为现实就是活着,能够活下去再谈生活,生活有了盈余才能谈理想,可活着就是衣食住行吃喝拉撒,这些都需要物质,都需要金钱,谁都无法避免。
许平阳面对物质,只取所需之需,面对诱惑,只取所想之想。
问要不要这么做,问这么做对不对……
五蕴虽皆空,心外亦无理,向内而求。
他说这番话,不止是知与行合一,更是所想与现实合一,那种真实又坦诚的模样,由内而外生出一股莫名气度,潜移默化地折服了在场所有人。
这番说话后,这场酒会也步入了后期。
接下来众人该说说,该聊聊。
徐冶福则在吃完后依旧开车送许平阳回去了,车上他把那一包钱十万块给了许平阳,让许平阳当面点清——无关信任,但凡涉及到钱,都必须当面点清,这个也是规矩,只是点完之后徐冶福就有话要说了。
“小许,是这样的,刚刚赵馆长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嗯?徐哥你说。”
“他说,他想花八千请你去他们馆学习拍摄一个月,问问你意见。”
阖闾兵击俱乐部,本身是“俱乐部”,旗下由多个馆子组成,包括长枪,全甲,击剑,剑道,飞镖,飞刀,弓箭,射击八种类型的馆子。
其中射击指的是手枪气枪之类的,全甲指的是全副武装下拿武器盾牌战斗。
击剑就是奥运会上的那种击剑。
剑道则是拿着规定的钢铁长剑进行劈砍。
赵馆长指的应该是长枪训练馆的赵武狮。
他原来不是这个名字,因为太喜欢长枪这东西了,沉迷其中,后来为了名字叫得响亮一点,于是就改了名。
八千块一个月,跟上班似的。
每天都要拍摄做宣传,这工作量不小。
不过……每天只要工作四个钟头,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许平阳直接答应了,但具体的还得见面细聊。
于是在车上的时候,徐冶福就打了赵武狮的电话,开了免提,许平阳也参与其中一顿聊,随后车子方向盘打转,开向长枪馆。
长枪馆在市中心少年宫附近。
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就一百平左右。
馆子里面除了赵武狮外,还有十几个人,数量少得可怜。
角落里和墙壁上,挂着很多练习用的枪杆。
许平阳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两人穿着护甲,正用包着布头、点着白灰的枪杆在进行互戳,实战演练。
两人停下来,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
两人所在的地方是有一个圈的,旁边还有人当裁判。
不过两人打起来的规则却和击剑很像。
基本就是互相进攻招架,被戳中后暂停,记分判断后拉开距离继续。
只不过打击点分为非要害和要害两种。
击中非要害得一分,要害得两分,以率先得到多少分为主,赢下一局。
看了会儿后,许平阳就有点入迷。
其实以前他也看过很多网络上的长枪兵击大赛,视频中看,总觉得人家枪击玩得挺笨重的,速度也很慢,但那是因为近快远慢,道理和看视频中的拳击比赛一样,感觉重量级选手出拳都慢吞吞的,实际上人家不要太快。
因为不快,很难打出很重的拳头来。
现在许平阳就在现场看长枪攻防,感觉上就是……
自己有点反应不过来。
啪啪啪,一秒钟互相来回打三拍,这就有结果了。
不是说一秒钟有多快,而是两人看似相距很远,实则真动手时,一瞬间枪头就到了跟前,换作是他只想着躲,可人家就是“拦拿扎”。
完成防守的同时,枪杆子擦着枪杆子就戳了出去。
问题是,那枪头距离对方也就三十公分左右距离,手加上脚同时朝前一送,半秒钟时间都不用,胜负便已分。
这要是在古代战场上,那……
半秒钟,就真一个眨眼,命没了。
“卧槽……”设身处地想想,他都感觉心惊肉跳。
“老许,感觉怎么样?”许平阳正看得专注,赵武狮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瞧着许平阳目不转睛的样子,不由得一笑。
许平阳啥也没说,就是竖起大拇指:“这水平,介于牛A和牛c之间。”
“哈哈哈哈……”赵武狮和徐冶福都笑了。
三人看完后去办公室里聊一聊。
不等许平阳开口,徐冶福先说话了:“老赵,回头你可得请吃饭呐。本来小许是要到我那儿去的,其他人可都惦记着呢。”
“嗐……”赵武狮啥也不说,抱拳拱拱手。
接下来有事说事,许平阳既然有意向,那也就直接询问了工资、工作时间、工作环境的事,钱不变就是那八千,为期也是做一个月的vlog,赵武狮也很实在,直接就说想借许平阳这个给帮忙宣传宣传。
许平阳也很实在——尽人事,听天命。
他只是做宣传内容的,不是做宣传渠道的,再一个长枪也蛮小众的。
赵武狮很爽快答应后,许平阳便直接开始了工作,拿出笔记询问他各种相关专业的事,徐冶福也是这块儿的资深玩家,他是玩剑道的,但都在一个俱乐部里,也是有所涉猎的,所以他还在旁边帮忙补充。
玩长枪这块有一个系列的标准课程,是培养基本功的。
除了基本功,剩下的就是馆子里一众人互相切磋。
……
第105章 一个请求
切磋一局可不容易,每局有赛点,先拿到赛点的便算胜出一局,平日里玩的都是bo3,也就是三局两胜,即便这样打完也一身汗。
许平阳就在这里了解各种各样的规则门道。
集中精神的一个多小时聊天,就把该问的都问了。
取得资料后,许平阳加了赵武狮好友,赵武狮当场转了四千给他。
这让许平阳充分感受到了这个人的炽热与豪爽。
离开长枪馆后,许平阳跟着徐冶福回到了法兰厂。
“老许,跟你说件事,你做的那把刀子已经卖出去了,最终成交价是一万二,我给你一万一,你看行吧?”
许平阳想了想,摇摇头。
徐冶福连忙道:“你别急,接下来还有订单……”
“徐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材料,锻造工具,水电用的都是你厂子里的,我就出了个人,这一万二你至少得拿一半才对。”
徐冶福也愣了,没想到许平阳做事也这么大气。
他想了想道:“小许,你看这样行不行,以后你要有空,就来铸造室开火,随便造点什么,你要什么料子尽管说。这做出来的东西呢,我呢抽个三成,就当这里的水电地租,你觉得怎么样?我也知道你想搞自己的品牌,没时间,所以这个不是强制性的,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可以,谢谢徐哥理解。”
“你去和小周聊聊吧,他这里账号还要和你交接呢。”
“行。”
人与人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互相尊重,互相理解,并且互相给一定的空间,这样你当菩萨予了我方便,我心头没那么多贪嗔痴,心脏自然也不会紧巴巴的,心眼也自然不会小,回头也会与人方便,世间就会多些和气。
徐冶福不是一个没有想法的人。
但他的主业在家里遗留下来的法兰厂这。
就算他不开疆拓土,当个守成之君,他一直到他孙子也是吃喝不愁。
但人嘛,满足了现状之后,总归会有些爱好,有些理想的。
当他发现自己并无法桎梏住许平阳为他做事,按照他的意愿去做事时,很聪明地选择了予以尊重,让个步,当个朋友。
许平阳离开办公室,去找了编导小周——周毅。
两人聊了下账号问题。
周毅这边问题倒是不大。
只是提醒许平阳,先前账号做的投票已经出来了。
“就是这首曲子,叫《mystery of love》,你听听看,投票第一。”
“卧槽,投票这首曲子的不会Ip地址都是成都吧?”
“呃?!有道理!好素材!”周毅愣了愣,歪着头瞪大眼睛,连忙打开网页版,开始翻阅评论区,开始进行素材截图。
截着截着就发现,Ip地址虽然不是纯粹的成都居多,但……
渝城,沪城,深城,这些地方的相关标签水平相比成都……
要么齐平,要么只高不低。
“我去……不会吧?”
周毅都没想到这么有梗,评论翻着翻着就傻眼了。
许平阳在旁边看着也是直呼惊奇。
只是看着看着,忽然看到了一条评论,连忙喊停。
许平阳凑过来蹭着滚轮,看着评论,一直翻到其中一条。
周毅凑着看,只见这评论内容是这样的:您好,许老师,是这样的,我家孩子特别喜欢您吹的箫曲,觉得您吹得很有古风,他生日快到了,我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他说他想听你吹一下《Eutopia》(中译:乌托邦)这首曲子,如果您有看到这条评论,希望您能考虑一下,谢谢您了。
许平阳看了看账号,是个六级号,不是新用户。
他心头有所触动,能够感觉到些什么,便打开账号看了看。
结果里面就是一些游戏录屏还有转发的内容。
最近转发的内容,还都是他的。
转发时附赠的话都是“老许太厉害了”“老许六六六”这些毫无营养的,甚至是以为吹捧的,看得许平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长了一双臭脚。
犹豫了下,他直接私信联系了对方。
本以为得到回复不会这么快,可没想到只是过了十几秒就有了回复。
“您好,是许老师本人吗?”
“我是,您是账号号主本人吗?”
“不是,我是他妈妈,许老师您是看到了我发的评论了,对吧?”
“是的是的,我过来问下您家孩子生日什么时候。”
“就明天。许老师,您方便吗?”
“嗯,您说。”
“那个,我家孩子生病了,在医院,就咱们易城二院,您能方便过来吗?”
“没问题,你们什么时候有空?”
“下午一点过后,许老师您真的要过来吗?”
“我会过来的。”
伴随着“是否会过来”的这个问题,尘埃落定,许平阳的舍利圆盘之中,多出了一颗黑白双色的宏愿珠。
这颗珠子没出现在别的舍利之上。
只是出现在中盘正中。
在聊完具体的地址后,许平阳这儿就立刻找起了乐谱看了起来。
看了会儿,他拍了拍周毅道:“我先回去了,你先忙。”
回去,回的是租房,也就是朱徽山庄。
只是到家后收拾下,并没有和王琰荷多聊,他直接去了公园。
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公园里可没人。
他在健身园地找了地方,打开手机看着乐谱,撑开金刚法界,运转金刚禅,舍利圆盘之中便有一颗白色的乐理舍利运转起来。
超度的那么多的鬼里面,总归有些是懂音乐的。
只是光靠这白色乐理舍利,只能够做到短时间内吹奏出这首曲子,无法把这首曲子给吹好……哪怕不是从感情入手,而是从技巧上入手达到完美。
他直接投入了舍利。
只是针对单一的曲子,一颗舍利下去,形成的新舍利便直接从灰色转为了白色,两颗转为了蓝色,三颗转为了青色。
变成青色后,许平阳还在不断吹着,练习着……
时间过得很快,片刻就到了晚上。
许平阳这才把这首曲子练熟了,可自己也已口干舌燥,喝了不少的水。
他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的,毕竟一直撑着金刚法界,都是消耗。
“诶,姓许的,看看看看,我的自行车到了!”
回到家时,王琰荷正在摆弄新买的自行车。
这车子是她在收到之后,自己拿着工具组装的,完成后颇为得意。
这还是免充气的变速自行车,她专门买来锻炼身体的。
……
第106章 季炳兴逐渐开悟
“很不错。”许平阳疲惫着脸色表扬了下。
王琰荷把一条战术腰带丢给他:“呐,给你买的,拿去用吧。”
许平阳接过后看了看,起初很疑惑。
但旋即发现这战术腰带上的包都特别长时,忽然反应了过来。
直接去书房把连日来画好的一些符箓,分别放到这些长包里……刚刚好!
原来这是王琰荷专门网上找了给他买的。
“谢了。我睡会儿,晚饭不用叫我了,留点剩菜剩饭我醒来再吃。”
“那送饭呢?”
“我已经给老头子发过信息了,让他自己克服一下。”
“行了,知道啦,我先出去玩会儿,嘿嘿嘿……”
王琰荷推着自行车出去,就如同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大小孩。
许平阳是四点多睡的,醒来七点左右了。
王琰荷早就吃好晚饭洗好澡,在主卧里学习了。
他翻着冰箱,找了点东西垫垫肚子。
吃完后便开始写稿子,做拍摄计划。
今天太忙了,没时间画符。
回过神来时,又到了深夜,是该出门了。
许平阳拿起背包抓起马皮斗篷准备出门时,忽然发现背包有点重,这才想起里面还有十万块现金,就把这些都拿出来交给王琰荷。
他账户上还有刚得的一万多块。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进账,至少能够让他产生一年量的安全感。
夜深——
人静——
城市道路上路灯静照,空旷无人。
路旁一座座大楼,黑灯静默。
一道身影在黑暗的野外穿梭,片刻后轻车熟路没入火葬场。
和往常一样,到了之后撑开金刚法界,把手机和触控笔丢给季炳兴。
季炳兴用犀角玲珑塔控制住刺头鬼,让许平阳讲经超度。
剩下的鬼只有一百多。
但个个都不好对付,有几个还是二境夜游的。
许平阳一顿讲经,可以削弱部分,超度十几个,收效微薄。
“小许同志,依我看啊,这个金刚经太大了,你还不如讲讲心经。”
“这些鬼都是执念生成,心思单一。”
“修为高的,一般都是吞了其余鬼长成,执念不单一。”
“小鬼如畜生,你对畜生讲什么大道理呢?”
“就跟训狗一样,直接告诉它怎么做,做对了给口吃的,做不对打一顿,就这么简单,心经比起金刚经更合适。”
“那个什么地藏经用大恐怖来恐吓,也蛮合适的。”
这时候许平阳已经讲经结束,打算收拾下回去。
听到这话眼前一亮,不过很快摇头。
“心经倒是可以修炼修炼,但它不是我本经。用心经超度,我还不如抬手把这些鬼给突突了,这来得更方便。”
季炳兴把手机递还许平阳道:“心经还能修炼?”
“怎么不能?”
“我家里老太太一直念佛,自我懂事起她就念心经了,这东西我都听腻了,我也会背,这么多年我就不知道这东西还能修炼的……”
许平阳道:“我跟你说下你就懂了,六尘,六识,六根,五蕴,真空,妙有,虚空,实有,假有……”
他一一解说这些名词,同时让季炳兴背心经。
待季炳兴背完,许平阳说道:“你把这些代入到自身想一想。”
道家是从混沌阴阳为切入点,理解整个世界。
佛家则是从“法”的本质理解,法就是过去、现在、未来,这未来是时空,时是什么,空又是什么,一切都在真空妙有之类的名词定义中。
道家阴阳定义基础后,又进一步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佛家则在定义后,进一步解析“十八界”。
两者其实殊途同归,说的都是一件事。
但切入点和角度不同,可为互相补充。
就比如这“心经”,里面开头说“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就是在说修炼心经的效果。
接下来的“舍利子”就是在说如何修炼,修炼的核心。
其实“心经”许平阳已经修炼过了,就在无根雾中。
现在和季炳兴说,只是看他有时候刷着手机也很无聊。
明明外面世界那么精彩,他却被困在这里,无法脱开,看手机越看越急。
许平阳先前也想用金刚经帮帮他的。
毕竟在他看来,金刚经的潜力和威力才更大。
可季炳兴一身红,心思豁达,心念也根深蒂固。
能改的当年就改了,不能改的死后也改不了。
这段时间以来,天天讲金刚经,季炳兴存的鬼都快被超度了,他自己当老师上课催眠曲听,完全没多少鸟用。
现在许平阳也只能试一试心经了。
说完他就离开了,明天事情不少,今天可得回去抓紧休息。
只是出了火葬场后不久,便出了事。
许平阳骑在阿飞身上穿过田野,直线奔跑中的阿飞忽然一个扭身斜跳,朝斜前方蹿出后,一个蹦跳反身,打着响鼻瞧着前方。
一整个过程把许平阳弄得七荤八素。
等阿飞稍作停顿,一道黑影便朝他猛地扑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黑影已经到了跟前,阿飞猛地转身尥蹶。
后蹄骤然与黑影相撞。
砰!
一记暗鸣,黑影黑气散发,身形暴退。
许平阳这时勉强反应过来,立刻翻身下马,踩入荒野。
没了许平阳拖累,阿飞爆发速度更快,一瞬朝黑影冲去。
黑影见许平阳落下,停下身子又立马扑来,结果被阿飞拦住。
“这特么是鬼啊,这鬼的速度竟然比阿飞还强些。”
许平阳万没想到会被孤魂野鬼偷袭,幸亏阿飞对鬼祟极为敏感,防备住了。
可是眼下的阿飞已经是灵修二境野游前期,本就是鬼马,力量比人鬼要强很多,速度也快很多……
这速度能比同境界鬼祟高一个小境界,相当于二境中期。
可黑影比阿飞还快一点,那就有至少二境后期的实力。
眼下阿飞靠着速度可以和黑影纠缠,却并不能击溃黑影。
再看黑影与阿飞的缠斗姿态,出拳硬与马蹄相扛,竟还显得轻松。
要知道,同境界的人鬼和鬼马相斗,本质和活人与活马硬打没区别。
马随便一记尥蹶子打中人,人基本当场就没。
“灵修二境夜游后期的野鬼,这东西很难超度啊,只能先打压了。”
许平阳一摸腰带上符包,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了。
只是这里面只有三种符,阳火符,腐草符,温火符。
……
第107章 牛头鬼
那天虽然钻研出了好多符箓,可他之后并没有深入画符,想要画好一张符不容易,就算能画好,他一个小时也就画个四五张,品质想要低容易,想要高却很难,只能一点点磨炼上去,且画不同种类的也没必要,五灵符法的根本就是阳火符与腐草符,只要专精这两种符箓就行。
至于温火符,是因为这东西对能够加速身体愈合。
先前有需要就画了点,最近没需要,先前画着的一直留着,根本没动。
根据上次斗法得来的经验,他一天顶多利用闲暇画个十几张符箓,一次性斗法却轻轻松松消耗掉几十张……
好用是好用,可这用起来也太烧心血了。
犹豫了下,他伸手一点,当即便竖起剑指,一张张阳火符从符包里鱼贯飞出,张张笔直,犹如钢片,随着剑指一点,刹那化为一条射向黑影。
黑影正被阿飞纠缠,见状猛地挥拳轰开阿飞,然后双手挥舞对着黄符乱抓。
他速度是真的快,几乎一个呼吸,就把几十张黄符全抓在了手里。
然后看了看左右手,很是疑惑,仿佛就在说“就这”?
轰!
瞬间,两手黄符骤燃,猛烈的阳火迸发,一时烧得黑影浑身黑气腾腾,身形涣散,连忙甩开手后退。
就在他后退时,阿飞快速跑到前面,一个转身尥蹶子蹬出。
眼看就要被踢中,黑影手忙脚乱低吼一声,轰出一拳。
砰!
拳蹄相撞,迸发暗响,阴气化劲爆发。
阿飞被震得朝前一个踉跄。
黑影则浑身黑气都被吹飞,露出了真容,那是……
牛头,人身。
“卧槽……牛头?!”出于骨子里对传统的敬畏,许平阳看到这野鬼模样的第一时间,脑海立刻浮现出了“地府”这概念,胆小症就发作了。
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这些可都是民间神话广为流传的要老命的阴官。
关键是这特么明显就是一个鬼,不是灵修。
所以这形象可不是阴神的神魂之相,那就是鬼相。
鬼相是这样的,那还不是牛头?
就在他愣神之际,牛头鬼猛地朝他扑过来。
“唏律律!”
阿飞狠狠打了个响鼻,仿佛被激怒似的,刨着蹄子就冲过去。
两道鬼影很快缠在了一起。
“管他是牛头还是马面,草,就算真的有地府也不能这么不讲理。”
许平阳看阿飞这样,心一横,在此一拍符包,竖起剑指,以御符术操纵一张张阳火符爆射过去。
有了上次经验,这次不等牛头鬼抓住他就引燃。
不过牛头鬼显然和普通鬼不同,是有想法的,他并没有抓黄符,而是抬手挥出了一道阴风,想要把黄符都吹走。
阴气收敛,阳气散发,收敛散发瞬间相撞——
砰!砰!砰!
阳火符竟然纷纷爆散,转瞬即灭。
饶是这样,过剩的阳火之气还是散开一圈圈,冲击着牛头鬼。
虽然造不成多大伤害,可也逼得他皱眉后退。
他正与阿飞纠缠呢,本来以他实力,刚好可以压阿飞一头。
这一后退,便被阿飞追着打。
两个越打越远,没有躯壳束缚速度又快。
一个眨眼就几十米,肉眼很难跟上。
许平阳催动中丹之气,使出平日里长跑锻炼能耐朝前追去。
还有三四十米远时,他就边跑边催动黄符,以御符术不断射出阳火符。
他和阿飞一人一鬼马齐齐出手,一同牵制这牛头鬼。
牛头鬼被打得连连后退。
想要脱身,却已被缠住,脱不开身。
就在许平阳想要进一步靠近,施展金刚法界时,忽然发现黄符没了。
“草……”
就这暗骂一声时,忽然得到喘息的牛头鬼力气猛打爆发,扛着阿飞踢打将其蹄子捉住,直接将整匹马扛起来,一个背摔。
砰!
背摔过后,阿飞暂时站不起来。
牛头鬼也没管,因为他已来到许平阳跟前。
许平阳双手结印向前,体内中丹之气运转周天,层层盘旋,手指之前,立时就出现了一圈圈透明炁环形成三眼长筒。
丹罡阴阳炼!
“爆。”他道。
罡气骤然压缩凝聚成团的丹罡,从炁铳之中猛喷而出。
一瞬,击在牛头鬼胸口。
砰!
刚靠近的牛头鬼一瞬被震飞十几米,凝练具象的身体被打成了一团黑气。
可是牛头鬼停下后并未逃走,而是低吼一声,双臂张开踢脚跺地。
许平阳没有犹豫,保持双手结印,擎着炁铳朝前就射。
但见浓烈白气从地皮中冒出,涌入牛头鬼身体,牛头鬼原本黑色的身体,立刻变成了青黑色,体魄变大不少。
爆碎一片的丹罡下一刻也打在了他身上。
砰!
他被打得后退半步。
但也只是后退半步,身体既没有受伤,更没有涣散。
阿飞腾身冲过来再次尥蹶子,他看也不看,抬手一挥。
砰!
他铜铃般的牛眼睛直直看着许平阳,身体没动。
声响过后,阿飞却倒飞了出去。
砰!砰!砰!
许平阳擎着炁铳朝前,边退边发。
不是他怕,而是炁铳迸发的霰弹型丹罡最大威力是有距离的。
距离太短,威力无法完全释放。
距离过长,丹罡直接消散了。
砰。砰。砰。
牛头鬼震颤着身体,顶着冲击,一步一步朝前走。
相距二十几米时,他放弃丹罡阴阳炼,一个跺脚,双手合十。
顿时,周身迸发出一圈透明涟漪,转瞬就把牛头鬼笼罩在内。
牛头鬼看了眼这东西,不明白是什么,但他似乎明白甭管什么搞死眼前这逼的硬道理,旋即一顿后冲了过来
经过刚刚加持后,牛头鬼速度和力量提升再次很大。
可就在他动身之时,许平阳也开口了。
“唵——”
一圈涟漪自口中荡开,金刚法界加持下的伽蓝八音爆发,远比没有金刚法界的要强太多太多,转瞬就把牛头鬼给定住。
伽蓝八音第一个音,其效果就是“定”。
但牛头鬼并没有被完全定住,就像是步入泥沼一般缓慢前行。
“嘛——”
又一圈涟漪自许平阳口中荡开。
伽蓝八音第二个音出,只觉身体凝重的牛头鬼,浑身一阵震颤酥麻。
原本还能缓慢前行,现在速度更慢。
“呢——”
伽蓝八音第三个音出,力量溃散。
牛头鬼原本青色的魁梧身躯,好似个三米高的魔神,伴随着这个音,只见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变小,重新变成黑色。
牛头鬼大怒,又急又怒。
他眼睛泛红,狠狠跺脚,仰天咆哮。
“哞——”
伴随这一声长啸,整个野外地面上竟冒出了腾腾白气。
……
第108章 地火夷明
这白气,乍看就是地气,许平阳却感觉不对。
打开慈悲眼一看,便见黑暗的灵台世界,这些白色气全都化为了明亮的白色火焰,一个劲升腾烧灼。
地火夷明……
地火夷明!
这是“夷火”!
出于好奇,许平阳曾经问魏安厘这个世界有没有“异火”,魏安厘告诉他,他不知道异火是什么,但是特殊的火的确是有的。
其中就包括了三空火,地火,阴火阳火,红莲业火等。
夷火,就是地气凝聚蒸腾所化的火焰。
这东西可以直接把人除内脏外的一切烧化,也能让元神受到折磨。
许平阳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个牛头鬼还有这种本事。
他现在更加确信,这玩意儿不是寻常鬼祟,有可能是鬼差。
可既然有鬼差,为什么他到现在也没见过地府?
“一定是王琰荷平时吃牛肉吃太多了,遭报应报应到我身上来了!”
此刻他也来不及多想了,只能把责任推给某人,然后双手手印变幻,低喝一声,直接使出终极杀手锏。
“开。”他沉声道。
这边牛头鬼还在一个劲催动夷火,想要焚烧许平阳,催着催着,便见许平阳双眼闭上,满脸肃然,身后则缓缓升起一道十来米高的巨大透明人影。
这人影模样和许平阳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其模样皱眉,横目瞪圆,头发眉毛如针如剑,给人一种生气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砸下拳头似的。
明王法身——
在密宗里,四大菩萨,各大佛陀,都有自己的忿怒化身,也就是明王,每个的明王都不同,这完全取决于自身修持。
许平阳的这明王,比起上次出现,已明显更具神韵。
只能说,现代社会比起江南国,虽然哪哪都好,甚至大晚上出门裸奔都不用担心被劫色,好似天下太平,但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更深,物欲横流远胜江南国,以佛陀的眼光来看,真就处处魔障。
许平阳日常刷视频,看新闻,能见到太多不忿之事。
什么耳环,什么食品安全,什么农夫与蛇,什么……
这种东西看着就来气,真正来气的是无论怎么“呐喊”都无可奈何。
虽说修炼“明王”是需要探望众生,去明了这种“忿怒”的。
可许平阳最见不得苦难,也不喜欢看人家苦,根本不想看也不想掺和。
甚至连发表什么评论都不想。
可网络总归要用的吧,一打开,这种事避免得了?
看得多了,心中都是郁气闷气火气怒……
如果这些负面的气不能发泄,积累心中,迟早扭曲性格。
为了保持自己心态,他只能每天晚上像做垃圾清扫工似的,用明王法身的修炼之法,把这些负面之气,纷纷化为明王身修为。
中丹术的修炼进度怎么努力都基本停滞,可明王身却每天一个样。
眼下明王身出,牛头鬼脸色骤变。
但很快,他眼中再次冒出红光来,奔涌出战意。
不等他准备好,明王身便开口了。
“唵——”
伽蓝八音,第一音,出!
明王所出的伽蓝八音,力道凶猛至极,只一个字就让牛头鬼停住。
他只觉四面八方传来压力,将他生生挤着,动弹不了一点。
他低吼,他拼命,他爆发全力,身体只能勉强动一点点。
也就动这一点点的时候,伽蓝八音第二个音,出!
“嘛——”
他浑身颤栗,剧颤,跟体内塞满那什么似的。
先前震颤只像是把人给摇晃得使不上劲。
这次震颤却是直接把蛋黄都给摇成蛋糕一般。
阴身之上,黑气不要钱地往外冒。
他感觉力量在飞速减弱,境界也在跌。
结合刚刚第三个音,直接把它弄溃散,这次怕是修为直接要清零。
牛头鬼终于害怕了。
他连忙叫道:“慢!慢慢!慢慢慢慢慢!住手啊!姓许的!”
许平阳本来不想听他废话的……
可听到对方不光会说话,还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顿时心中一惊。
“你果然是来索命的,留你不得。”他说完就要继续动手。
牛头鬼一愣,这不对吧?
他连忙道:“没有地府!那是假的!你别听人胡说!我是吃公家饭的!”
“公家饭?没有地府?那阴界设定就是城隍系的了?留不得。”许平阳顿了顿,明王再次抬手。
“诶!我是帽子!帽子啊!帽子叔叔!”
许平阳听完立刻放下了手,皱眉道:“帽子?”
牛头鬼点头道:“帽子。”
下一刻,他再次抬起手:“都二十一世纪了,还玩乌纱帽这一套,该死!”
“不是不是、你停手、停——老子为人民服务!”
“哦~原来你是灵修啊……”
“不是。”
“你是鬼?”
“对……”
“特么的!说的果然是鬼话,我差点上了你当,纳命来!”
“慢!我能背核心价值观!”
“背。”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牛头鬼深吸一口气,无奈道:“这回你信了吧?”
“不行,你还得背八荣八耻。”
“我特……”
“嗯?”
“我背我背、我会的,你别动手,我真会,你听——”
等牛头鬼背完,许平阳才撤掉明王法身,一脸不可思议道:“同志?”
牛头鬼深深点头:“同志。”
“咱们……在鬼界也有组织,也有成员?”
“不是,这怎么可能,许平阳同志,我隶属于气象局灾害监测部门,对外简称‘气象房’,这两天和赵立刚见过,也和你父母见过。”
“所以……我就被你们盯上了?”许平阳眯起眼问道。
牛头鬼点点头……
“撒谎。”许平阳当场戳穿,他没给理由,但语气无比笃定。
牛头鬼沉默了下道:“事实上,是因为有人举报,我们经过调查,这才找到了你。举报你的人我们不能说,但你应该也能猜到是道上人。唉……具体的事,也是有些复杂的。我的任务,就是过来试探你……”
“你特么试探我用夷火?这玩意儿怎样你心里没逼数?”
牛头鬼连忙尴尬地摆摆手:“我这夷火唬人的,根本修炼不到家,威力就比桑拿房厉害一点,比起汽锅鸡级别的差远了,别生气别生气……”
“我特么几十张符箓画了多久你知道吗?平时都是用来防身的!”
“能报销,能报销。”
“那你早说嘛,都是同志,好好说话嘛。”
牛头鬼就是个老实鬼,被许平阳这态度转变给生生整无语了。
“那啥,许平阳同志,能不能把这儿给撤了?”
许平阳应了声,抬手就撤掉了金刚法界。
只是下一刻,一道黑影扑了过来。
“诶!阿飞……”
砰!
没来得及说完,牛头鬼被阿飞给一脚踹飞了出去。
……
第109章 我配吗?我不配
踹完了,它横在许平阳跟前,打着响鼻甩着头,一脸不善地刨蹄子。
“阿飞好了好了……”
许平阳连忙拉住了阿飞,一阵好言相劝,这才把阿飞的敌意状态给解除。
那边牛头鬼又飞过来,许平阳连忙询问了两句,他摆摆手。
“不碍事,不过许平阳同志,你这鬼马哪里弄来的?”牛头鬼道:“动物化鬼在咱们这儿可不多,也少见,这看着也不是北方出马那套的灵精啊。”
“这个说来话长……”
“我懂,我懂,我就随口说说,走走走,去路边。”
许平阳骑上阿飞朝着大马路上走。
牛头鬼则脚下一点,地面升腾起地气,他踩着地气飘起。
浓郁的地气犹如云朵,乍看还真像神仙。
不过神仙是乘天上云,不是这地气。
地气看似是云,不能脱离大地,升起的高度也十分有限。
一般顶多超过地面三尺,地气就难以维持了。
乘坐在上面,和乘坐低空自悬浮区别不大。
所谓的路边不在这边,离得很远。
指的是一片黑灯瞎火的拐角绿化带附近。
到了这片地方,许平阳看了好一下才发现,那角落确实停着一辆车。
仔细看,是一辆迷彩猛禽皮卡,车子挂着军牌。
许平阳靠近时,才发现有两个男人正靠着在抽烟。
牛头鬼先过去,跳下地气云,对着两人聊了几句后,那两人便示意许平阳过去说话,碰面后先握了握手。
两个男人,穿得都很简单,不过脖子上都挂着牌子。
年纪大些留着三七分,有点领导模样,叫李道平。
年纪小些的则留着平头,看着像个军人,叫葛一春。
两人都是易城市本地气象房的公职人员,工资是顶头气象局直接发的。
“小许,今天的事你别生气。”
“作为公职人员,做事得讲规矩。”
“但是这种事,我们要上门直接问,你要不想承认,我们也没办法。你要不是,我们还很容易暴露,或者被骂神经病。建国之后不许成精,虽然是玩笑话,可道理是这个道理。”
“现在你身份也确认了,属于道上的,我们这儿要会对你进行登记。”
“别看现在这年头和平,华东地区到处和气,其实……”
“其实怎么说呢,你要当帽子就知道了,就算是一个镇子,每天都不知道会发生多少骇人听闻的事。这些事为什么不在网络上出来?你应该懂的吧?那些事都这样,更何况是咱们这样呢。”
“咱们这行,有些人要害人,那真就是没办法的,所以我们气象房做的事,就是‘捕风捉影’。”
“当然,你不是我们这儿的,有些事不需要知道太详细。”
“这个捕风捉影,说的就是出现怪异事情的地方,通常环境和气象也会不一样。我们就是调查这些。查到你,也是比较意外,你爹因为怪雾出了车祸,还有一些人也是。这些人,就算侥幸活下来也基本昏迷。”
“我们调查了下,这些人昏迷的主要原因还是‘脱魄’,这个脱魄不是车祸撞击导致的,像是被外力撕扯魂魄时导致的,以至于这些人昏迷。”
“一般来说,正常身体脱魄自然恢复就行,但如果加上身体受创伤的话,很容易成为植物人。”
“以现代医疗器械,对这种病症基本没办法。”
“虽然中医的确有效,但会治疗能治疗的不多。”
“尤其还是在那些脊柱受到损伤的情况下还有脱魄的,这就是西医中医两难了,所以小许,我们想问下,你哪里学来的医术?”
“我们问过你的父母,也查过了,知道你有些是借口。”
前面说的还算正常,但是越往后说越像是拷问。
许平阳直接道:“哪条法律规定了我必须回答你们?”
葛一春道:“我们是在履行公职,你得配合我们调查。”
“你有相关证件和文书手续吗?是觉得我好欺负还是我好糊弄?”
葛一春脸色微变,李道平连忙道:“别生气别生气……我们只是按照惯例询问。说实话,华夏境内道上的,都有花名册,这些都是受管控的资料。这些人的徒弟,后辈,是不是有传承,我们也得负责作记录。但你是额外的。一般人不会无缘无故得到这块儿的东西,我们得问清楚,以防境外势力。”
“真要境外势力,我跑得了人跑不了庙,轮不到你们担心。”
许平阳默默开着金刚法界,脑子转得很快,直接回怼过去。
“希望你配合我们……”
“嗯?我有什么义务配合你们?你们把手续补全再来和我说话。”
牛头鬼见状,连忙说道:“没必要没必要,这次只是作登记。既然小许这里已经登记了,那有事回头再说。这儿不是还有正事吗?说正事。”
李道平笑呵呵道:“对,还有正事。小许,是这样的,这个怪雾你知道吧?”
“最近一直在闹这个,我怎么会不知道……”
“不是最近,怪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反正一直就有。”
牛头鬼打断,直接和许平阳解释道:“这东西没办法琢磨它出现在哪里,出现多久。但是每次出现,都会出问题。”
“气象房的职责之一,就是‘气象追踪’。”
“怪雾就是‘气象追踪’的目标之一。”
“最近一段时间怪雾增多,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根据记录,这东西和潮汐很像,会间歇性增多。”
“因为这种东西没有根,内部给它代号叫‘无根雾’。”
“无根雾的出现,目前已经研究透彻了,和月亮有关。”
“用玄学的话来说,就是和太阴有关。”
“不过这都不重要,根据算太阴,只能算出无根雾高发期,至于会出现在哪里,范围多大,影响多广,完全不可估算,跟地震似的。”
“主要是,我们现在的人手太少。”
“这种事,全世界都在发生。”
“咱们华夏那么大,可以去执行检测的人不可能每个城市都有。”
“我们要做的事,就是无根雾出现时,进行及时救人、封锁交通防止人遇害以及调查。”
“我们气象房要做的主要事只有救人,调查是没能力调查的,全国每天都有一些人为了救人栽了。”
“所以还想请小许你帮帮忙。”
取名取“无根雾”,倒是和许平阳想法不谋而合。
只是……
“你们不是有花名册吗?缺我?”许平阳戏谑道:“我可没这个本事,你们作为铁饭碗,本事可大得很。我配吗?我不配。”
……
第110章 老子最不怕耍横的
这种垃圾货色,许平阳不是没见过。
可这么垃圾还真么牛逼的,许平阳还是头回见。
这特么是薛定谔的公职人员是吧?
许平阳被这两人的态度弄得很恼火,还颐指气使的,跟他来官僚这套。
说完,许平阳甩甩手就往回走。
可一只手直接抓在他肩头。
葛一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事情还没完呢,让你走了吗?”
“根据宪法,自由是每个公民应有的权力,你没有任何理由阻拦我。我建议,你把自己的手拿走。不然你这对我动手动脚,我可要自卫了。”
“呵……那你试试啊,我不让你走,你走得了?”
说完,扣在肩头的手,五指发力,猛地拧动,使出绞手擒拿。
许平阳运转中丹术,一抖膀子,顿时周身硬滑如钢铁,直接把手弹开。
铁翎甲——经过这段时间天天淬炼,他已经能够把罡气完全压入皮肤了,皮肤与罡气结合,一个绷紧,便会硬如钢铁。
力量不会增加太大,但就跟浑身穿了层铁皮一样,防御很强。
他要僵着不动,除非境界比他高,不然根本扭不动他。
这个叫葛一春的,身上血气虽然旺盛,可明显不是武修,也不是丹修。
从刚刚过来时许平阳就观察了他的手脚,是个练过的,但也就那样。
两人一个交手,葛一春率先发难,却被震开。
他立刻甩出散打的路子冲到许平阳跟前。
砰!砰!砰!
一个呼吸,许平阳脸,脖子,腰,腿就吃了三拳一脚。
可许平阳岿然不动,只是伸出手一把抓在葛一春肩头。
葛一春立刻抖身,可抖身甩开不成,又立刻想要用摔揉。
可很快肩头便传来巨疼,他疼得直接咬着牙倾斜着膀子跪了下来。
再看过去,许平阳的五根手指已经完全掐入他肩头,穿入他锁骨。
“停。”李道平连忙喊道。
许平阳指着他鼻子道:“这王八蛋对我下手时你怎么不喊停?说!为什么?嗯?来,告诉我,说说看为什么……说!”
李道平咂嘴道:“小许你别生气,刚刚我没反应过来。”
“你现在就反应过来了?”
“诶诶诶,我现在反应过来了,我反应比较慢。”
“是不是我再快一点,你就反应不过来了?”
李道平连忙道:“小许,小葛是年轻人,耿直,年轻气盛,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事儿是我工作失误,你卖我个面子……”
“你面子很值钱吗?”
李道平一时语塞。
许平阳又问道:“要是我没点本事,被他打了,你还会说失误吗?”
“我……”
“都没发生的事,你随便说。”
“我……”
“现代社会怎么还会有你们这群败类?这个牛头都会背核心价值观,还知道八荣八耻,你们呢?你会背吗?”
“我会。”李道平道。
“那你背。”
李道平当场就背了一遍,这让旁边的牛头鬼很无语。
背完,他尴尬地说道:“那什么,小许,你看……”
许平阳无语地看着他:“要你们这群人有什么用,求人办事还这副死腔,真觉得自己能代表谁?你代表的是谁啊?是你们部门,是国家,还是人民?真特么说了又不听,听了又不懂,懂了又不做,做了又做错,错了又不改,改了又不服,服了又不记,不记又不问,问了又不听,还不如这牛头。”
旁边,牛头鬼一脸无语地看着。
“我警告你们,登记归登记,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对我使绊子。不然,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谁要搞龌龊,人这一辈子很长,回头总归有机会的。我不是在威胁,把我惹毛了,我真的会动手。”
许平阳和这两人相处得极其不好。
本来还想好好说说,把自己消耗的黄符给报销了,谁想到是这样的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真不想再多说。
说完松开了手。
葛一春捂着冒血的肩头,顶着满头冷汗站起来。
可他一抬头,看到的是许平阳身后升起的高大明王法身。
这愤怒冷漠的脸,正俯瞰着他。
不是阴神,也不是养的鬼,却给人一种沉默但活跃如火山般的可怖感,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葛一春内心的愤怒郁闷,就被这一眼,吓得立马没了。
至于旁边的李道平,也是变了脸色,啥也不说。
牛头鬼有些鄙夷地看了两人一眼,就这便吓到了?
你们知不知道老子刚刚在那里面碰到的玩意儿有多大?
明王法身散去,许平阳叫出了阿飞,低空腾飞往回赶。
“老李,你刚刚为什么不动手啊?”葛一春咬着牙抽冷埋怨道:“要是咱们一起出手,先发制人,说不定就能把他压下了。现在好了,事没办成,人也跑了,接下来再出现大雾,难道要咱们往里冲?”
李道平皱眉看着他,瞥了眼牛头鬼道:“你没发现老黑是带着他过来的吗?”
老黑,就是牛头鬼。
老黑是按照流程去测试许平阳的。
以老黑的本事,如果许平阳和他实力齐平,那怎么说也该有些狼狈。
可许平阳过来时,老黑跟在旁边,有说有聊,哪里像刚打了一架?
这说明,对方手段比老黑强不少。
那都比老黑厉害那么多,他们动毛个手啊,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葛一春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道:“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李道平无奈地看着他:“一起办事多久了?有些事我早就告诉你,你呢?说了又不听,听了又不懂,懂了又不做,做了又做错,错了又不改,改了又不服,服了又不记,不记又不问,问了又不听,还不如老黑。人教千遍,事教一遍。你这性子就爱逞能,扯虎皮,对付那些民间法脉的人家怵你,可碰到真本事的,你自己瞧瞧,谁理你?人家有什么手段你都不知道,直接吆五喝六的……”
牛头鬼老黑沉默地看着这两人,再次深深无语。
葛一春被说得火大又不好发作,心里郁闷,扭头到:“老黑,这人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刚刚怎么打的?”
老黑应了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这点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回头也得写报告。
其余的都好说,可是一说到符箓,李道平和葛一春都惊了。
“符箓?你看清没,他用的是什么符?”
……
第111章 天地人三符
面对两人四只眼睛的紧盯,老黑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符箓会烧起来,散发的火焰对灵修伤害很大,你看,我境界都松动了。”
“不看。”葛一春皱眉回了句,看向李道平:“老李,你怎么看?”
“我当然用眼睛看了,真废话……”李道平皱眉道。
葛一春咂嘴道:“老李,他会符箓啊,按理说是三山弟子,可真要是三山弟子的话,不可能没有登记啊……”
老黑疑惑道:“用个符箓也有那么多讲究么?道上会的不也挺多?”
李道平抽着烟,丢给葛一春一根,又从车里拿出个插线香的小香炉,点了一支线香放车头上,老黑道了谢,凑过去吸着。
“老黑,符箓没那么简单。你想想,黄纸,朱砂,画上几笔,这就有力道了么?你不觉得,这样画上一张符就有力道,比起你苦苦修炼那么多年还容易?你不觉得这要是谁都能会,批量制造,那咱们修炼个啥么?”
老黑道:“这里一定有什么门道的吧?比如这符纸上就有法力。”
葛一春抽着烟,不知何时他肩头的血洞已经结痂了,他笑着道:“这么说的话,那符箓就是充电手电筒,功能相当于是手电,里面法力就是电池。可问题是,老黑,你想想,咱们这道上有储存法力的这种技术么?”
“诶?”老黑听了之后,忽然也发觉了这事情不简单,他道:“既然里面没有法力,那就是使用时才注入的法力……那也不对,如果是这样,符箓这种简单的东西,直接印刷不就行了?毕竟现代社会工业化这么发达……”
“老黑啊老黑,你这就说到关键了。”李道平夹着香烟道:“符箓是没有办法通过复印来完成的,早就有人做过把可以打印钞票的复印机,用来打印符箓,做出来一模一样的符箓,但是完全没用,只能手画。”
老黑大大的牛眼睛,全是疑惑:“老李,原来我还觉得符箓很常见,也就是个简单东西,被你这么一说,怎么感觉这玩意儿越来越糊涂了呢?”
李道平道:“符箓分为天地人三大类,经过历史发展,这三大类分别由天师府继承天符,茅山继承人符,阁皂宗继承地符。”
“符,这东西,最早来源于‘符契’,说白了就是兵符,虎符。你也知道,那东西是一对,中间有大大小小好多个凹凸作楔点,如果是一对,就能完全合得上。兵符的一半,分别代表领兵权和指挥权。如果将领没有另一半,那么无法让士兵进攻。”
“天符的阳符在天,人画的是阴符,注入力量,阴符中生阳,天地阳气从无形开始聚形,这就是阳符中生阴,完全引动就是合符。”
“地符的一半在符,一半在人。画出的符,不能马上用,得养。地符好坏,完全看一张符能养多久。在旧社会,地符一般都是被刻在树木,动物,屋子之类的上面,不过最常见的,还是作为刺青,刻在人身体上,人来养。这拿来用的符箓,通常也不止能用一次,毕竟是当法器在养。”
“这人符,其实才算是真正的符,它的性质和兵符一样。茅山派还有出马都有敕封和供奉阴兵的法统。这些阴兵说是阴兵,其实是用法器或法阵镇压住根本的鬼。法器是一半兵符,剩下一半兵符就是画的符。所以茅山祭出符箓时,都是在通过法器调用阴兵的力量。”
“这三种符箓,最早出现的是地符,其次是人符,最后天符。”
“不管是天符,地符,还是人符,都有高低,以前在门派里,都是按照高低来授箓的,相当于给官职。不过正儿八经的,也就只有茅山人符。毕竟这供奉阴兵,相当于是养大军,授箓高低代表军营里的职位大小。”
“所以——老黑,你说他这符箓怎么回事,到底是哪一系的?”
老黑靠在车头,香炉这儿的线香青烟,像是长了脚,自然而然往他鼻孔里飘,他想也不想道:“这肯定是天符啊……诶?不对啊,天师府还有道统?”
瞧他反应过来的样子,旁边久没说话的葛一春开了口。
“三符里面,天符出来的最晚,传承断掉的也最早,明初就没了,哪里还有什么天符。人家天师府那边,后来也只是保留一个‘授箓仪式’。”
“嗯?!”老黑这才明白,这事儿有多诡异。
但他很快发现,两人都在看着他。
看得他都有点发毛。
葛一春道:“所以……老黑,你确定他的符箓能直接用?”
老黑想了想道:“我确……诶,对了。刚刚试的时候,他的符箓都用光了,我还承诺可以给他报销来着。”
“好。”李道平眼前一亮。
葛一春也反应了过来,顿时一拍大腿。
许平阳回到租房后,没有折腾,立刻洗漱一番睡了觉。
到了床上,便感觉自己睡的这一半太小了,实在没忍住,用屁股一顶,顶着王琰荷屁股把她推到旁边,这才舒坦点。
黑暗中,隐约传来一声“哼”,很快许平阳屁股也被顶了下。
被顶不要紧,要紧的是床上席子滑溜,他差点滑出去。
这就过分了。
他一撅屁股,再次把背对着他的王琰荷顶回去。
就这样,两人来来回回折腾半天,本来睡意朦胧的变得清醒起来。
等到隔天起床时,两人都一起揉着屁股,呲牙咧嘴。
不同的是,许平阳催动绝伤术,中丹之气运转臀部,很快好了。
王琰荷从卫生间出来后,偷袭许平阳,狠狠抽了他一记屁股。
不等许平阳发怒,她就恶狠狠道:“我屁股都青了!”
许平阳戏谑道:“主卧不睡,跑过来还想把我整张床占了,你还有理了?”
王琰荷气得小半天没理他。
送完饭菜后,许平阳直接骑自行车去了少年宫长枪馆展开拍摄。
他把长枪馆学习的vlog分成四个阶段,七天一个阶段。
现在第一阶段,到了馆子后摆设好机位,戴好头戴式相机,便开始录制。
先直接“进阶式”体验下各个不同级别成员的实力。
进阶式,就是和初学者、老成员、高手、代表之间玩一玩。
结果和他想的不同。
……
第112章 圆梦者
他以为随着等级提升,他和人家的差距应该是断层式的。
比如和初学者是菜鸡互啄,和高手就是被人家压着打了。
实际上,他和初学者的确是菜鸡互啄,来来往往,但是随着级别一点点提升,差距也出现了,这种差距不是体现在被直接碾压,而是在直来直往的交锋瞬间细节处理上,就这一点点细节处理被胜过,他就被人家戳中。
而他的枪头,眼看距离人家还有好几公分,好似就往前一递就能碰到,实际上根本就碰不到。
这就是细节被碾压的结果。
不过许平阳为了找到更好的画面展示角度,光找机位就找了半个小时。
在定好机位后,最终呈现在画面中的对战展示,就是镜头仿佛直面对手戳击,同时镜头也顺着自己的棍子,朝前延伸,可以看到自己棍子的动态,再加上旁边还有几个机位补镜头,最终剪辑呈现出来的效果就非常惊艳。
即便是门外汉也看得出来细节和差距。
除了对战体验外,许平阳还要在这里练抖皮筋,马步提石锁,四平枪,扎飞袋,拨泥丸,缠圈等基本功。
这集中四个小时的拍摄,对抗,练习,让他受益匪浅。
不过,要不是他是丹修,中丹之气能替代体能,这四个小时能要他命。
四个小时下来,中盘之中,枪术舍利也化为了青色。
还是老样子,先把理论与技巧推演到完善,接下来每天训练,就是从身体力行上下手,把理论与技巧融入身体,这样舍利才能进一步提升。
结束后,赵武狮热情地要留他吃饭,他拒绝了。
“老赵,下次吧,我还要去医院。”
拿着包整理素材,看了看时间,匆匆赶去医院。
赵武狮和徐冶福聊过,也是直到许平阳老爹出车祸住院的事,一听拒绝没有挽留,反而询问要不要帮忙,也就是开车送他一下的意思。
当然,许平阳还是拒绝了。
紧赶慢赶的,到二院肿瘤科也是十二点五十左右了。
他在住院部楼底下打了电话,因为这里往上的电梯得刷卡,巧的是,这个时间点青黄不接,没什么人。
很快,一个女人便下了楼来接他。
这女人是孩子的妈妈。
许平阳看到她眼圈是红的,只能叹息一声,也没多问。
其实昨天回去后,他还在和人家聊,知晓了孩子的情况。
只是在看到许平阳后,孩子妈妈笑了,眼中有惊喜,也有感激。
她和许平阳握手,一个劲“许老师许老师”叫着。
丝丝缕缕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涌入许平阳舍利圆盘中。
原本便不算小的黑白双色宏愿珠正在飞快变大。
不过又有大量的白色气息提前涌出,形成了愿力珠。
看来,光他能够来,已经实现了孩子妈妈相当部分愿望了……
到了楼上,来到病房门前,看到里面情况颇为热闹,里面虽然有很多仪器,但护士和医生都在,还有好几个病人。
大家都在围着一张床位唱歌,表演魔术……
欢声笑语,时不时传出,但总觉得透着一股压抑。
许平阳和孩子母亲在外聊了一阵后,很快就有护士把生日蛋糕推了进来,然后在孩子母亲安排下,里面帘子拉上,许平阳进去,坐在帘子外面。
他拿着黑色的红节竹箫“谷雨”,酝酿情绪,运转舍利,等待着。
直到里面帘子内病床边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
接着,传来了吸气吹蜡烛的声音。
孩子母亲声音传来:“小囡,许了啥愿啊,说说嘛~”
稚嫩声音传来:“不能说。”
“为啥?说说呗,以前不都能说的吗?”
“可是……说了就不灵了,以前说了……”说到这里,孩子的声音低沉起来,他小声嘟囔道:“前年说去赶海……去年想去迪士尼……”
“说嘛,小囡,妈妈在呢,你不说,妈妈怎么知道你想什么呢?”
“我……我怕说出来……”说着,只能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道:“我……我怕说出来……妈妈……妈妈又要哭……”
悄悄的,有个护士从病床边挪开了。
离远些了,她红着眼圈捂着嘴往外走去。
女人带着笑的声音传来:“小囡说嘛,这次妈妈一定不哭。”
“真的吗?”
“真的。”
“小囡想……想听老许吹《乌托邦》。”
“为什么是老许,不是别人啊?”
“因为小囡喜欢箫,老许吹的箫和别人都不一样。”
“还有呢?”
“还有……”稚嫩声音带着点难为情道:“老许很帅……”
“哈哈哈哈……”病房里顿时传出一阵爆笑。
隐约有个年轻护士说:“就知道是这样,昨天开玩笑,问小丫头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小丫头不说话,就看着视频……后来我发现小丫头有些脸红,就看了下,才发现是最近挺火的那个博主,账号名叫‘草莽英雄老许’,就开玩笑说是不是以后想找个老许那样的博主当新郎,她还不理我了……”
这话说完,周围又一阵窃窃地笑。
然后传来了孩子妈妈的声音:“小囡,你这个愿望,妈妈打个响指就能实现,你信不信?”
“嗯~~~不信……妈妈、妈妈又不是魔仙堡的巴拉巴拉小魔仙,没有……没有巴啦啦能量……”
看着这一幕的医生、护士、病友们都没有笑。
光头小姑娘是笑着说的,可是说的时候眼角不自然的抽搐,身体时不时扭动,都在出卖着她此刻正遭受着的疼痛。
她在忍着疼。
她在笑着。
她一直看着妈妈的脸。
她怕妈妈担心。
妈妈也在笑着。
妈妈也在忍着泪。
妈妈也一直在看小囡的脸。
妈妈不想小囡担忧。
妈妈揉了揉小囡脸庞说道:“嘿~小囡闭上眼,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啪!
随着响指那么一打,病房内很有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蓄势待发已久的许平阳深吸一口气,吹了起来。
悠悠的,江南洞箫特有的呜咽感箫声慢慢响起,吹奏的正是《乌托邦》。
伴随吹奏,靠近病房里头的人,因为看不到这儿情况,也被突如其来的箫声吸引,开始翘首张望,不过都没弄出太大动静。
箫声……很好听。
……
第113章 总算追上了一抹光
好听到所有人沉迷其中,仿佛有着一股魔力似的。
因为许平阳并没有把刚刚得到的愿力用在中丹术上。
他听到了所有谈话,只是想尽全力,从头到尾吹好这次曲子,所以……
他把愿力都融入到了《乌托邦》这首曲子上。
这首曲子也从青舍利,成功蜕变为了纯粹的紫舍利。
舍利运转时,他的身体也完全跟上。
除开技巧之外,身体上对乐器掌控的娴熟,也让这曲子发挥到了一个高度,以至于这曲子听起来,不由得让人想到临睡前如同梦呓一般,清晰又迷糊地对着枕边人诉说着理想,未来,愿景,美好,期许……
小囡听着听着,身体放松了下来,眉宇间舒展……
妈妈在这张稚嫩的脸上,看到了两三年来久违的惬意与欢乐。
曲子三分多钟,结束时,房间里好似方才有了呼吸。
小囡挣扎着坐起来,对着床周围的吊帘招了招手。
妈妈会意,把帘子拉开,这就露出了许平阳的面容。
“老许?!”小囡看到许平阳后愣了愣,双眼放光,仿佛惊喜坏了。
“是我。”许平阳笑着说道。
小囡不顾鼻上的氧气管,招着手道:“老许、老许,我想捏捏你的脸,我不是做梦吗,你真的是本人吗?”
“是我啊,小姐姐。”许平阳走过去,抓着小姑娘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一时间小姑娘兴奋坏了,仿佛忘了所有的痛。
她拉着许平阳,让爸爸切蛋糕给许平阳吃,露出一口牙笑着。
等吃完了,她还问许平阳好不好吃,因为她不能吃。
一个问题问完后,接着又是另一个问题,问题好像无穷无尽。
“老许老许,你能再满足我一个愿望吗?”
“你说吧,我就是专门过来给你过生日的。”
“老许,我还想听你吹那首《月涌大江流》,可以吗?”
“可以。”
许平阳拿起了谷雨箫,清了清嗓子,病房内安静下来。
为了把这首曲子吹好,他依旧把愿力加到了相关的青舍利上——刚刚在吹完曲子露面后,小囡妈妈所祈愿形成的宏愿珠,已经全部转为了愿力。
悠悠扬扬,此起彼伏,引人入胜的箫声,从刚才便传出了病房。
病房的隔音效果并不好。
房间外,早已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围观。
一道戴着鸭舌帽,穿着防晒衣的身影,拿着相机,身旁跟着个医生,两人边说边聊,她时不时点点头,拿起相机拍一下,很快就被前方动静吸引。
她胸前挂着的牌子,显示着她叫“詹檀”,是一名记者。
“这前面怎么回事,挺热闹啊。”詹檀问道。
医生道:“有个小病人,叫小囡,今天过生日,在这儿三年多了。”
“什么病?”
“甭管什么,晚期,最近已经停止化疗了,也就这几天……”医生似乎也不愿意多谈,纵然从事的就是这行业,见多了生离死别,可是看着一个相处了三年,很漂亮又懂事的孩子就这么……不管是谁心里都不好受。
“怎么还有吹箫的?这箫……吹得真不错……”
“小囡喜欢一个叫‘草莽英雄老许’的博主,她妈妈联系上了这个博主,把他请了过来专门给小囡过生日……这个老许也蛮有本事的,确实多才多艺。”
两人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一个留着圆寸头的青年在吹着箫。
这箫声的功力很足很足,足到稍微懂点的人听得都会憋死,
一首曲子几分钟,曲调声连绵不绝,仿佛吹的人也根本没换过气,不懂的人听得则感觉丝滑顺畅,徜徉其中……
离远了听,或许因为传音还断断续续的。
眼下就站在门口,詹檀和医生都沉浸在其中,不敢呼吸。
直到一曲结束,房内房外响起了热烈无比的掌声。
詹檀这才想起任务,连忙举起相机进行拍摄。
“小囡,老许再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我要!我要!是啥?”
病房内,吹完了曲子,许平阳看着满眼都是神采的光头小姑娘,笑了笑,转身从背包侧边拿出了一个纸筒,打开,里面是一卷纸。
再把纸张展开,就见纸上画着的是一个双马尾小姑娘,提裙踩水坑奔跑的模样,道路两旁都是鲜花,应该是刚下过雨,天上有太阳,云朵遮住一些太阳,让落下的阳光变成光柱罩下来,小姑娘边踩水坑奔跑,边回头看,身后还跟着一条狂奔的缅因猫,一同奔跑时脚腾空、猫爪腾空、水花、水滴、水雾腾空。
这画是根据原照片画的。
原照片是一家三口,三年前在隔壁观前街玩耍时拍摄的。
许平阳昨天与之聊天时,小囡妈妈把这照片发给了他看。
那之后没多久,小姑娘就被检查出了病。
拍摄这照片的正是小囡妈妈,她是一名资深摄影师。
所以这孩子的瞬间,她抓拍得非常好。
但小囡也好,在场的医生护士也罢,还有小囡的妈妈爸爸,都不知道许平阳画了这幅画……
当这画拿出来时,所有人凑过来看,顿时惊呼声一片。
“画得……真好。”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心声了。
许平阳画得很细,比照片还细,并且还强化了照片没有的光影与透视,这就带来了看照片所没有的冲击感。
只是这张画给到小囡时,小囡开心之余,好像……也就那样。
“怎么了小囡?”许平阳询问道。
小囡抬起眼来看着许平阳道:“老许,能不能把爸爸妈妈也画上去啊。”
许平阳看着小囡父母道:“有全家福吗?”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摇摇头。
这几年为了照顾小囡,很多事都磨掉了。
“那……拍一张吧,我现在就画。”
夫妻两个应了一声,立刻照做了。
许平阳则从背包里,拿出了早有预料、提前准备好的工具开始作画。
现场作画,又不是第一次,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要画得细一些……
只是画着画着,他忽然发现小姑娘眼睛中的“光”正在减弱。
他心头一紧,这一刻他脑海什么想法也没有,只有加快加快加快……
一定要快,一定要又快又好,那就只能依靠宏愿珠了。
原本要一个小时的作画时间,被他生生压缩到了半个小时。
终于,在小囡好似困顿时,许平阳画完了。
他把画纸摘下来给小囡看,小姑娘强撑着眼皮,看着画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双手抱着画纸,慢慢闭上了眼。
“谢谢……”
这两个字的语气,和往常睡着之前的呢喃没区别。
说完后,小姑娘便保持着抱画的姿势,躺靠着再无动静。
旁边仪器上,心跳拉成直线,归零,发出一声长鸣。
……
第114章 无业游民?不,这叫自由职业
“呼……”许平阳忽然内心产生愧疚,也许他不该做这么多的,这样小姑娘不至于那么激动,还能熬几天,他转头看着夫妻二人道:“抱歉……”
“谢谢!谢谢你!谢谢你许老师!”
小囡父母泣不成声,房间内医生护士病友,纷纷投来感激。
每个人一丝一缕的感激奔涌而来,纷纷化为愿力。
舍利圆盘内,丝丝缕缕的愿力凝集之下,一颗硕大的愿力珠形成。
直到最后一丝愿力没入其中,许平阳才反应过来。
此刻,他坐在二院住院部大楼下的座椅上,整个人有些茫然。
茫然中,还有着无力和无助。
像是不知道做错了还是做对了的孩子。
一杯温热的牛奶可可递过来。
他愣了愣,方才扭过头去看,只见是个带着牛仔棒球帽,背着包,穿着防晒衣的清秀女人,她正拿着牛奶可可站在自己跟前。
“给我的?”许平阳疑惑,因为他不认识这个女人。
“我叫詹檀,喝一杯吧,心里会好受些。”等许平阳接过之后,詹檀坐下来说道:“小姑娘是癌症晚期,其实检查出来的时候就等于宣判了私刑。她父母很爱她,不想放弃,带着她撑了三年。其实撑到第二年时,夫妻两个就后悔了。化疗带来的痛苦,不比癌症摧毁身体本身带来的折磨少。最难受的时候,小姑娘死去活来的,哭着喊着要回家。小姑娘的日子也就这两天,夫妻两个怕她挺不过,想尽法子留她过最后一个生日。可是……夫妻两个想做什么都做不好,感觉做得不对。你来了,带给他们惊喜,也带给所有人惊喜。小姑娘走了,走得很安详,很开心,很圆满。夫妻两个是真的感谢你。毕竟小囡早晚都得走,关键是怎么走,走得怎样。故事总得有收官,你画的结局很美好。”
詹檀这么说,许平阳内心总算解开了,不再纠结。
“那么你呢?”许平阳问道:“医生?护士?保洁阿姨?”
詹檀愕然地看着许平阳:“我可以是保洁,但哪里看着像阿姨?”
“不用在意这些小细节。”
詹檀伸出手,看着许平阳:“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詹檀,易城本地人,是记者,也是雄鸡基金会成员,今年二十五。”
“许平阳,易城本地人,二十八,无业游民。”
“你不是博主吗?”
“那特么和无业游民有多大区别?”
“应该叫‘自由职业’。”
“干得好的叫自由职业,没有收入的这么叫就是给自己屁股贴金。”
“不是给脸上么?”
“没收入哪还有脸?”
“噗嗤……”詹檀没忍住,笑喷了,连忙缩回和许平阳握着的手,拿出纸巾擦了擦从鼻腔里喷出来的可可,一个劲咳嗽。
两人又聊了一阵,交换了联系方式,直到詹檀接到电话这才分开。
许平阳这儿也有点事。
刚刚加詹檀时他才发现,还有个陌生人加他。
本来要拒绝的,一看附录“气象房牛头,报销符箓”,立马就答应了。
回去路上,他也一直在和老黑聊。
总感觉大白天和一个鬼在聊正事,这体验也蛮神奇的。
一共用掉的阳火符三十五张,每张最终价格商定在一千。
让许平阳惊愕的是,老黑这里在他答应后,竟然没犹豫也没经过任何手续,二话不说就发了一笔三万五的转账,都把他给惊到了。
不管如何,这笔花销能够报销,总归是好事。
不过接下来老黑还问,这个符箓他能不能用。
许平阳直接说不知道,让他今晚来试试。
回到租房,直接坐到书房,他开始做剪辑。
一边做剪辑,一边想着该把这偌大的愿力珠放到哪里。
有两个方向,一个是中丹术,一个是符箓。
这愿力不是舍利,是直接可以当做修为来用的,能直接改善身体。
犹豫再三,许平阳还是把愿力全部投入到了中丹术上。
他是丹修,中丹术就是他的根本,他手里的很多术都是和中丹术绑定的。
提升这个比单纯提升其余符箓要强太多。
当这偌大的愿力珠化为一缕浓厚的白气,涌入中丹术时,代表中丹术的这颗青舍利飞速旋转起来,他的修为一下就从丹修第一大境界周天的四境地支,一下升到了五境北斗二十四节圆满。
一时间浑身就像是被热水冲刷过似的……
体内运转的周天像是撑起根与树冠的树苗,一长再长,成了一棵刚长成的大树,仿佛只等下一步便可化为成材的老树。
他抬手一挥,周身罡气涌动。
这罡气的质也好量也罢,比起先前又暴增一大截。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找到了快速提升修为的窍门。
不过……现代社会,他真心觉得这东西无用。
如果这团愿力珠可以换成十万块,他宁愿选择十万块入账。
“钱么……反正现在也有时间了,除了每天上午去拍摄,下午的时间可以利用上,去徐冶福那里造造刀剑,反正也是有得卖,这就有收入了。赵武狮这儿拍摄毕竟不是长久,打造刀剑倒是可以算作个稳定收入。”
想清楚后,他便开始排时间,做起了计划。
入了夜,许平阳一如既往悄悄出门。
可才走出去没多久,阿飞忽然打着响鼻朝后甩头。
许平阳往后看,就看到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嘿……吊毛,你出来干什么?”他遥遥喊了声。
很快,白色丝带般的白影呼地闪到了跟前。
正是王琰荷。
不过此刻的王琰荷一身白色运动服,踩着白色运动鞋,腰间别着把环首唐横刀,头戴鸭舌帽,除了肤色毫无血色一般,好似和平时差不多。
但这却是她的阴神。
这环首唐横刀,也是她在网上看了图后,用上阴玄黄炼做出来的。
“我跟着你出来走走,不行嘛?”王琰荷抱着手,直言不讳道:“我现在已经是灵修二境了前期了,境界已经稳固,能够夜游。我就调整了一下工作、学习、生活、修炼四部分的时间,修炼改成了晚上。”
“行吧。”许平阳叫出了阿飞,示意王琰荷上来。
王琰荷却摆摆手认真道:“都说了是修炼,又不是跟你出来玩的,你前面带路,我跟着阿飞跑,速度比我快一点。”
“你确定?”
“确定。”
“真的?”
“真的。”
许平阳应了一声,便催着阿飞了。
……
第115章 这符箓不科学
阿飞境界比王琰荷高,又是速度见长。
想要甩开王琰荷,根本不费力气。
只是此刻要遛着王琰荷,只能在前面慢悠悠地跑。
自从王琰荷跟着穿越过来,接触了“科学”这个名词后,她看待修炼的眼光也就变了,换做以前,就是在家反反复复练招式,带着负重练招式。
现在么,她会做饮食,针对性训练基础,做笔记,记录数据。
灵修的饮食就比较复杂。
一方面,阴神修炼是要用身体来培养神魂,所以身体需要哪些饮食更能增益神魂,这是她在做的研究。
另一方面,阴神出来后,可以像鬼一样吃香火养神魂,可是每个人的出生时间地点不同,享受父母先辈传承的血脉不同,身体的根本不同,出来的神魂自然也不同,但总归脱不开阴阳五行,以五行相生、相克之法来做增益神魂受用的香火,这才是正确做法,可这些香怎么做,也是她在做的研究。
最后,就是神魂修炼。
阴神不出窍,在身体内,相当于睡觉,能够修养。
但是阴神出窍后,怎么修炼提高阴神质量?
如果没穿越,王琰荷也没有办法修炼,这都是需要师父的。
可现在有网络,她能找到很多东西作参考。
只是哪种有用,她还要慢慢琢磨。
至于许平阳传授的各种阴鬼法术,这些东西固然好,但……
就像现代理念说的,只要足够快,足够硬,便是足够强。
管你什么法术,在极快极硬极强之前,不过是一拳头的事。
到火葬场几公里路,刚好也是此刻王琰荷的夜游局限距离。
王琰荷没法带手机,许平阳带着手机,刚好就能测出距离。
加上所用时间,她也让许平阳开了秒表,正好可以有个计算。
她的速度不算慢,一秒十六七米左右,相当于六十码时速。
只是和阿飞比,阿飞载着人都轻松百码时速,她还差得远。
“替我记一下,回头我要用。”王琰荷道。
许平阳玩弄着手机,带着她一同翻进了火葬场道:“发给你了。”
“行。”
很快到了老地方,许平阳带着王琰荷见了季炳兴。
这倒是让季炳兴高兴坏了。
那模样就跟鲁滨逊见到第二个星期五似的。
许平阳倒是闻到了一股子空巢老人的孤寂味。
毕竟当了几十年鬼,这是第二个能和他说话的活人。
季炳兴都是灵修第三个大境界附身境的高手了,他虽然没系统修炼过,但走过的路比王琰荷长不少,两个一聊,便有很多话说。
他们说话,许平阳就撑着金刚法界超度。
今天这一轮下来,剩下的鬼还有五十几。
“小王同志,你修为不低,可我感觉你在很多事上,好像并不知情啊。”
“因为我没人教啊,姓许的领我进门,剩下都得自己摸索。”
“嗯?那你是怎么进门的?”
“就是心经啊。”
“心经?”
聊得差不多时,许平阳也跟季炳兴告别,带着王琰荷回去。
在两人走后,季炳兴捏着下巴沉着思考起来。
“心经……观自在菩萨,观自在菩萨……观……自在……菩萨……”随着他深入观想,周身白色阴气腾腾,一阵翻涌。
许平阳和王琰荷出了火葬场,没走多远,就在路上遇到了牛头鬼老黑。
老黑迅猛冲过来,速度很快,形如一道黑影。
人没到,阴风扑面而来。
这让王琰荷吓了一跳,立刻抽出了环首唐横刀对敌。
“小许——”他远远地招手,喊了声,许平阳也招手。
王琰荷并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也不知道两人认识。
听到这样招呼,才放下戒备心。
“咦?灵修?老许,这是你老婆吗?”老黑近前也是一愣。
许平阳介绍道:“这是……嗯……管家。”
“管家啊,哦哦哦,管家婆。”
“不是……”
“懂。”牛头鬼老黑伸出大拇指:“弟妹这阴神练得真通透。”
许平阳连忙给王琰荷介绍了下老黑,顺便说了下昨晚的事。
“这不就是缉灵司的‘司命’嘛。”王琰荷立刻反应过来:“没想到名字这么朴素,还以为会取‘龙组’什么的。”
老黑看向许平阳道:“老许,东西带来了吗?”
许平阳从符包里抽出一张黄符递给他:“这张是‘腐草符’,等于是手电筒,注入力量就能用,你试试看。”
老黑拿过符箓瞧了瞧,挠了挠头看向许平阳。
许平阳问道:“有什么问题?”
“我记得你昨天用,这符射过来就跟飞刀似的,速度快力道大,这个……”
“那是我的飞符术。飞符术和灵修体系不一样,教了你,你也没办法用。不过你用御物也是一样的,就是得自己琢磨和练习。”
其实还不一样。
飞符术的根本是罡气,罡气加持下,能够让符纸变得板直平整,像是铁片,接下来再射出去,靠的就是一些类似“弹指飞针”的细微爆发技巧了。
因为罡气本身的速度并不快,只能从爆发和加持入手。
御物术相比起来,则完全是灵修的神念之力,速度极快。
虽然快,可没有罡气那样的加持功效。
缺点是,神念无形,可以无阻,一旦加持上了符纸,速度快起来后,符纸和空气和风接触就会形成阻力,速度越快阻力越大。
许平阳的飞符术已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从金刚法界如水游泳变换形态这点,结合到了符箓上,让符箓加持后表面形成一层如同水般滚动的微薄罡气。
这么一来,飞符术速度取决于罡气质量。
御物术如何,许平阳也研究过了,把推演完善的法门也传给了王琰荷。
至于老黑有没有这么好用的御物术,他不知道。
但御物术肯定是有的,这不是每个灵修或者鬼该有的基操么。
老黑听了这话,应了一声,便使出了御物术操纵黄符。
便见一层淡淡黑气萦绕黄符,符纸便凌空飞舞。
小一阵后,老黑挥舞剑指朝前一定,黄符注入力量,顿时整个亮了起来。
“咦?这腐草符有意思啊,小许。”老黑牵引着腐草符飞到自己手心,瞪大牛眼好一阵,这才深深点头。
许平阳有些纳闷道:“哪里有意思了?”
老黑道:“注入力量后,不用后续注入力量,就能自己一直亮到结束,这不是很有意思吗,这真就相当于充电五分钟,放电五小时。”
王琰荷听了疑惑道:“这不对的,不科学,能量得守恒啊。”
老黑不以为意道:“守恒是肯定守的,就是怎么个守法了,嗯……不对,这确实不守恒……咦?原来是这样!还真有意思。”
……
第116章 你也姓王,为什么不能给个小目标?
许平阳看他这么憨厚魁梧的一个,还一惊一乍的,这才感觉是真有意思。
“发现了啥?”他调侃道。
老黑举着这个黄符道:“小许,你仔细看这腐草符周围,有没有发现什么?”
许平阳仔细看,这腐草符被老黑御物术擎在半空,都是黑气缭绕,也看不出啥,实在有些不明,他道:“什么?”
老黑道:“你看,有阴气啊。”
确实有阴气,丝丝缕缕缠绕黄符,很稀薄。
他道:“是啊,怎么了?”
老黑依旧兴奋道:“这腐草符能够聚阴!”
许平阳愕然了下:“腐草符上的阴气,不是你的么?”
老黑也一怔,沉默了三秒钟,眨眨眼。
王琰荷道:“老黑用的是御物术,御物术操纵靠的是神念,哪里会有阴气?这阴气是被腐草符抽取出来的。”
“呃……”老黑回过神来,重重一点头道:“对。”
许平阳纳闷了:“不是,我说这个腐草符抽取的阴气,是你身上的。”
老黑想了想,重重一点头道:“对。”
现场一阵沉默了,好像有什么要说出来,又说不出来。
终究还是王琰荷先开了口:“姓许的,你引一张腐草符。”
许平阳抽出一张腐草符,注入罡气引动后,直接把符扔地上。
然后,他,王琰荷,老黑,都远远地看着那张发光如灯泡的黄符。
就这么过了几秒后,黄符周围的确又出现了丝丝缕缕非常淡薄的阴气。
一时间,就连许平阳都瞪大了眼睛,嘟囔道:“这不科学啊……”
王琰荷捏着下巴,上前蹲下来看了一阵后道:“这很科学。”
“这还有道理能解释得通?”老黑上前问道。
王琰荷仔细观察着黄符问道:“见过炼木炭吧?”
她说的是最近在网上看的一个专门烧炭的博主,烧炭有个炉子,上面放一堆木料,放好后盖上盖子,盖子顶端有根管子,管子直接通向底下灶门。
灶门里头放上火引燃烧。
这么一来,火引点燃了炉子里的木料,木料因为缺乏氧气,不完全燃烧,形成木炭和一氧化碳,一氧化碳是可燃气体,通过管道又进入了灶门,变成火焰,持续燃烧炉子里的木料。
直到木料变成炭,也就不再有一氧化碳出来了。
这腐草符,用一点力量引动后,力量便在符箓内循环,循环中,还抽取周围阴气注入其中进行燃烧……
换言之,一开始的力量,的确是用来发光的。
可是等发光后,后续所需的力量,完全是靠着符箓自身抽取阴气保持发光。
整个形势和炼木炭一模一样。
现在问题是,这个阴气,到底是符箓聚集来的,还是符箓生效时产生的。
“如果是符箓产生的,只要抽真空就行了,可是没这器具……”许平阳瞧着这符箓嘟囔道:“以前用这符箓照明,基本都是没用完就捏碎丢了,也没见过这东西用完是什么样子……”
王琰荷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抽真空?只要排除不是这东西吸引周围的阴气不就行了?”
她让老黑直接把阴气聚拢在引动的腐草符周围。
如果腐草符是通过吸收阴气来明亮的,那引过去的阴气肯定会被吸收。
多多少少都会吸收一点。
老黑眼前一亮,牛眼都瞪圆了,像是被醍醐灌顶,又像是被智商碾压。
许平阳暗叹一声,自己刚刚为啥不开金刚法界呢,开了他也能想到这点。
老黑照做后,一人一鬼一阴神,就紧盯着这被白色阴气环绕的符箓。
就在时间一丝一丝过去、好像也没什么变化时,老黑忽然道:“不对,我手里头的阴气多了……没错,是多了,明显增加了一分。”
“腐草符能产生阴气?”许平阳愕然道。
王琰荷道:“不就和烧炭时,炭火发光,产生一氧化碳一样么?”
“等等。”许平阳道:“如果这么说的话,那腐草符烧完会怎么样?”
这看似是一个很无聊的问题。
但是,炼炭结果是出来的炭,还能烧,且温度更高更持久稳定。
那么,烧完之后的腐草符呢?
不过许平阳却感觉好像知道答案,就是这个答案,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腐草符烧完……变成阳火符?
王琰荷沉默了下忽然笑了:“别想了,烧炭过程其实是析出过程。把原木料看作是一,那么木炭、燃烧物、一氧化碳看作是零点三。最终得到的木炭更耐烧,也是因为它性质发生了改变。这腐草符产生的阴气并不多,只有足够数量引燃,对于阴神修炼才有一定效果。结束之后呢?炼炭,是因为有个炉子,能造成半封闭的循环空间,这个有吗?”
“也是……”老黑回过神来,挠挠头,不做他想,然后继续正事:“那小许,你看那事……嘿嘿……”
许平阳拿出一张黄符递给他道:“试试。”
老黑拿过黄符,直接用御物术引动,然后朝前射去。
快碰到电线杆时,他道:“着。”
呼哧……啪。
黄符骤然燃烧成火焰,砸在电线杆上后爆散,落了一地。
“行!鬼也能用!这个好、这个好啊!”老黑兴奋极了。
许平阳也很兴奋。
他拿出一沓黄符,总共九张,递给老黑道:“算上刚才那张,先前的腐草符就不算了,给一个就行。”
“没问题。”老黑很爽快,拿过符纸道:“回去后转给你。”
许平阳点了点头,这便目送着老黑离开了。
等他走后许久,王琰荷才道:“一个?一个小目标?”
许平阳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们都姓王啊,还一个小目标,呃……你姓王,那我卖给你十张,你给我一个小目标行不行?”
“哼~”王琰荷抱着手道:“王和王也是不同的。”
“对对对,人家是万达的老王,那我以后就叫你小……”
“滚!”
事情暂时了结,回到了家,家门口时,许平阳便收到了信息。
王琰荷凑过头来看,才发现原来所谓的“一个”就是“一万”。
“还以为多少呢,十张符箓也就这点钱,真便宜……要是你卖给我王甲,我可以出十两银子一张买。”
许平阳戏谑道:“那你回得去吗?”
“回不去……”
“等我回到江南国,我把整个天下打下来送给你。”
“神经……”
“这种话谁不会说?”开门后,放下东西,许平阳洗漱着道:“燕京漂泊的那几年,天天应酬,跟老板喝醉了酒,天天吵嚷着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这里一点都不好,说话就跟放屁似的,一点都没诚信。”
“我们这社会,法律明确,没诚信没关系,不犯法就行。”
“呵……这样下去是没救的……”
“你甭管那么多,既来之则安之,咱们老老实实过日子,我有钱能养你,你就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了。”
两人躺到了床上,关了灯,王琰荷叹了口气:“你总得结婚的……”
“被你这逼缠着,我结个毛。”
“我滚。”王琰荷背对着,忽然狠狠用屁股把许平阳给顶一下。
许平阳这次直接被顶下床了。
……
第117章 正经人谁玩游戏看过场动画
“本来还想说跟你这逼搭伙过日子,凑合着过呢,诶……母老虎要不得。”
“谁稀罕……哼。”黑暗中沉默好久,王琰荷道:“我没身份证,回头生孩子去医院怎么办,现在都要实名制的,生下的孩子又得怎么办?回头你爸妈问我哪里人,父母呢,查户口下来,我哪里能不露馅……”
“船到桥头自然直,慢慢来吧,王老虎。”
“虎你妹啊!”王琰荷很是气恼,她认认真真想了下未来的事,结果就被这么敷衍了,还直接被送了个绰号,是在没忍住爬起来,一巴掌抽在许平阳后背,然后喝道:“老子一没有蜀道山,二没有对你家暴,还王老虎!你他娘给我去找,现在给我出去拿着战术手电筒、腐草符找!你他娘要是能在这社会上找到一个和老娘一样漂亮温柔大方,知书达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文能做家务武能练阴神,还愿意跟你结婚的,老娘……老娘给你做妾!”
“都二十一世纪了,还做妾,快睡吧,被老天爷听到都要骂你神经病的……”
“老娘不睡了!你起来,跟老娘说清楚!”
“唉……真能找到那么一个,你愿意当二奶,我大房也不愿意啊……”
“你!你气死我了!”
啪啪啪……
“啊……你打我干嘛?”
“不能气到自己,只能委屈你了,跟你们这社会上的绿茶学的!”
许平阳算是服了,连忙坐起来,一阵好言相劝,这人才躺回去。
“姓许的,咱俩都睡一起那么久了,你是太监嘛?”
“不是。”
“你是对我一点感觉都没?”
“不是。”
“那是什么原因?”
黑暗中,许平阳翻过身来,温柔地喊了声名字,在王琰荷应后,他挪着身子贴过去,手刚放到那健怡的腰上,下一刻便传来噼里啪啦一阵暴打声。
好一会儿,才传来许平阳支支吾吾声:“王老虎,我没叫错吧?”
王琰荷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传来:“对不起……这事也不能怪我……你……你也没说要和我谈恋爱……”
“正经人玩游戏谁会看过场动画……”
“什么意思?”
“都是摁了ESc后直接干。”
“那个……那个……那个还不行……得成亲之后……成亲……唉……”
自从在网络上接触到“穿越者”这个词后,王琰荷就明白了自己是谁。
虽然她已经适应了现代社会,但她也觉得现代社会完全是没“礼义廉耻”的。
她再差,再不济,也是名门王家的女儿。
怎么能这么不经过正经的仪式,直接那啥呢。
可刚想到这,她又想到了最开始的那个结婚的事……
感觉这事儿完全无解。
天亮之后,两人一如既往地起床,该怎样还是怎样。
只是到了下午,许平阳就去法兰厂铸造室这里继续打铁了。
编导周毅知道了连忙过来和他聊天,说是代表粉丝来催着他学曲子。
这期间赵立刚还打来电话,问了他前女友的事。
原来王琰荷把前女友给F5后,这事儿最后还是报警了。
虽然找不到王琰荷,但是能根据前女友提供的信息找到许平阳。
许平阳又在赵立刚这里,他接到这个事件后,打电话过来询问了一下具体情况,本来还想大事化小,结果在确认整个事件经过后,直接把事情给压了。
说难听的,这就是诬告嘛。
不论是认证还是视频,亦或者是供词,都是前女友这里先动的手,这一切也和网上风评一致,怎么也不能按照故意打架、扰乱治安之类处理吧?
不过,如果不是和赵立刚熟,这事儿想结束也没那么简单。
“老许,后天有空吗?”这小事说完了,赵立刚说起了正事。
许平阳道:“上回那事?”
“对。”
“上午肯定没空,有拍摄,下午吧。”
“到时候来接你。”
这里电话还没挂,马上又有电话打了进来。
一看是老妈的,许平阳也不敢不接。
等和赵立刚聊完了,他立马摁下接听键询问怎么回事。
“平阳,你在上班?”
“嗯,怎么了?”
“你几点下班?”
“是有事吗?直接说就行。”
“那个,我给你个号,你加一下……”
“到底什么事啊,妈?”
“相亲。你爹托关系给你找了个姑娘,人家才三十,没结过婚。你加一下,回头当面聊一聊,记得一定洗了澡找身像样衣服再去。”
“呃……”
“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有的话带回来看看嘛?是小王吧?”
“咳咳咳……那个那个不是,我和王琰荷只是普通朋友。”
“也是,那么好的姑娘怎么会看上你呢,顶多也只是图你脸玩玩。”
“呃……人家没你说得那么坏。”
“那人家看上你了吗?”
“那倒没,只是普通朋友不行吗?”
“未婚男女之间哪有什么普通朋友,万事皆有可能。”
“我……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其实小王蛮好的,你要能追得上也行,就是你配不上人家。咱们家要钱没钱,要房没房,要车没车,你拿得出手的也就一张脸,所以人家图你啥?就你这样的,个子不好,块头也不大,长得好看还没安全感,屁用没有。别怪妈说话难听,妈是告诉你有自知之明,别眼高手低,觉得人家配不上你,你看不上人家。知道你在外面见过世面,眼界肯定高,可眼界高不代表地位高本事高啊。”
许平阳真他妈服了。
这老太太也真是想孙子想疯了,真什么话都说得出。
他耐心听完后,便一如既往进行锻造。
用的钢材是大名鼎鼎的大马杀手幺零九五。
这个钢虽然有各种好处,但却比较容易吃锈。
以他现在的熟练程度,一下午的时间足以把刀胚做出来。
可刀胚做完就好了么?
那不行。
单钢做的东西,观赏性比较差。
除了依靠装帧外,许平阳决定给刀子覆土烧刃,开槽起脊,刀镡、刀首、握柄、刀鞘等也好好设计,做得“精”些。
覆土烧刃时,由于能出花纹,所以覆土时可以好好调形状。
刚好,他有一定画画功底,可以做出流动自然的火焰纹。
只是为了把这些都给做上去,还得花一定的时间去学习。
比方说做刀鞘也有大漆工艺,也有螺钿。
做刀镡刀首刀柄,这些都有额外的设计。
让一般匠人做,顶多做出点形状来。
因此珍品很少。
毕竟想要做好,多少得有点艺术细菌。
艺术这东西,又和匠人的“匠气”是不一样的。
再比如,覆土烧刃的这个泥也有讲究。
淬火的淬火液,淬火深浅,淬火时长,不同材料如何淬火,学问不少。
许平阳先前学的,也只是基础锻造加工,以及大马花纹的控制。
这也没办法,只能做加法。
毕竟,这年头冶金工艺先进,真正好的材料其实是单钢,包钢、夹钢、三枚、五枚、百炼钢等技术,都是建立在过去冶金工艺落后,需要人工技术提升器材性质的基础上,如今工业化就可以做出顶级钢材,军队里配备的各种战术刀之类的,其品质远超大部分市面上的东西,可实际上呢?
现在谁还战场杀敌用刀剑?
就连实打实的人命填线都比较少了。
看看人家打仗,无人机轰炸等等,这……就是现代战争。
那么冷兵器锻造的意义何在呢?
……
第118章 奇葩相亲
一个,肯定是像凯尔罗耶那样,追求极致规整的大马。
把冷兵器变成艺术品。
另一个,就是像魔法刀匠伊利亚那样,去做充满想象力的作品。
剩下的,就是混过刀展的知道,玩刀具设计。
最后一个显然不适合许平阳。
前面两个,一个是许平阳正在走的路子。
另一个是未来可以走的路子。
因为他在剧组里有人脉,与服化道相熟。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打通。
反正,打铁还需自身硬,先把第一条路走通试试。
下午几个小时,全扔在锻造上。
结束后许平阳回到了朱徽山庄西区幺七幺租房里。
看到正在作坊的王琰荷,直接进厨房打了声招呼,说不在家吃。
至于要不要说相亲的事,他犹豫了好一下,还是说了。
说了,王琰荷可能生气。
不说,王琰荷事后知道估计会更生气。
“哦。”
这是王琰荷听完话后的反应,没有一点生气,并且不似作假。
弄得许平阳有些不会了。
“你怎么不生气?”
实在心里不安的许平阳,还是忍不住了。
王琰荷奇怪地看着他:“心里不舒服是有的,生气没必要。你都二十八了,不光没结婚,且还没子嗣。在这里都是大龄青年,何况在江南国。我都替你着急,家里替你着急,不是应该的嘛。我听我娘说,当年她也好长时间没怀上,当时都想给我爹纳妾了。我爹还算好,宁愿去楚馆也没纳妾。”
许平阳愕然道:“去楚馆是什么高尚品德吗?”
因为许平阳不在家吃,王琰荷炒了两个菜,加上一盘花生米,端到客厅放在茶几上后,给自己开了一听冰镇德式小麦,又捞了听世涛放在旁边。
等开了平板后,她边看教学视频边和许平阳说。
“你们这儿的法律很完善啊,可越这样,越钻空子。”
“实在钻不了空子,就变得人情冷漠。”
“老头大街摔了也不敢去扶,这算什么?”
“人的道德是有阈值的,法律是道德的底线,底线越高,不意味着上限越高,反而上限会越低。”
“换作江南国,哪里会出这样的事,哪怕是刁民,都知道礼义廉耻。”
“当然,我不是踩一捧一。”
“我的意思是这儿是这儿,江南国是江南国。”
“我出生在江南国,喝江南国的水长大,周围也都是江南国的人,现在我虽然用着电器,玩着手机电脑,到哪我骨子里是江南国人。”
“就像你,哪怕你回到江南国,你骨子里也是这儿的人。”
“说到底,咱们看待某些事情的标准是不同的。”
“你们这儿规定了一夫一妻,于是多少人外面玩玩女人就被谴责了。”
“要是咱们能回江南国,咱俩成亲了,我当了正妻,你要看上哪个女人了得和我商量,我允许了给你纳妾就是。”
“但你不是想弄回来的,只是玩玩的,那也不用和我说。”
“至于这相亲……”
“唉,我感觉啊,我说实话啊……”
“我综合网上看下来的情况,感觉就是交易。”
“有那个钱,还真不如外面玩玩呢。”
“一次相亲花费,你去易城火车站附近,都能找个好点的睡一夜了。”
“当然啦……你要能回来陪我,我当然更开心啦。”
“我也不是啥圣母,你和别的姑娘相亲我确实挺吃醋的。”
“好了,别杵在这里了,快去吧。”
许平阳叹了口气道:“可能你是对的,现代社会找个比你还好的,就跟千年狐狸说《聊斋》似的……”
他出了门,就往对面走。
没错,那个相亲姑娘加了他后很礼貌,约他在对面万乐广场见面。
地方都选好了,就在里面的一座茶舍。
许平阳走到门口时,就看到一个穿着长裙染着黄发的姑娘。
这姑娘瘦长,相貌还算清秀,就是化着妆。
身上有着一股习惯性打扮的脂粉气。
许平阳和她打了照面,她直接带着许平阳往里走。
“咱们不吃饭了,吃饭挺烧钱的,就在这里喝喝茶,聊聊天吧。”
许平阳一想,也行。
直接选了个包间坐下来,立刻就有人过来送上菜单。
这姑娘直接道:“我要一壶茉莉花茶,你要什么?”
许平阳纳闷,都是一壶茶两个人,怎么还要分开来点。
他拿着菜单一翻,顿时变了脸色。
这里一壶茶最低消费一百六十八,茉莉花茶两百三十八。
再往后翻翻,更夸张。
一个精致果盘也就是小果盘,要一百九十八。
一个豪华果盘也就是中果盘,要两百九十八。
一个旗舰果盘也就是大果盘,要三百九十八。
但是看看里面水果,不外乎西瓜,葡萄,苹果,梨子,圣女果,哈密瓜。
中果盘好一点,会给一些火龙果。
大果盘的中间则放着猕猴桃。
沉默了下,许平阳合上菜单道:“我先不点了,先上一壶茶吧。”
服务员点头道:“先生您好,我们这里都是先支付的。”
许平阳没说什么,应了声,付了钱。
很快,一壶茶就上了,几乎是秒出。
两个人喝着茶开始聊。
起初是互相介绍,还算正常。
这姑娘说自己是在美甲店工作的,接下来打算自己开美甲美容店,想深耕医美这块儿,现在年纪大了,家里逼得紧,就想找个合得来的。
“我其实已经相亲相过好几个了,感觉很不靠谱。要是这次再不行,我就不相亲了,真的。你呢,我听人说,你是做自媒体的,是在当博主吗?”
这姑娘感觉下面着火似的,说话噼里啪啦的,火急火燎。
许平阳沉默了下道:“不是当博主,我就是厂里上班的,文职。现在厂里都要搞自己的账号,你也明白吧?”
“懂得懂得懂得,你现在收入多少?”
“不高啊,死的,只有五千。”许平阳内心有点不爽,问道:“你呢。”
“那确实不高,我一个月四千五呢……服务员。”
从喝第一口茶开始聊,到现在两分五十八秒。
这姑娘忽然叫服务员进来。
她道:“你这儿有什么吃的吗?”
许平阳顿了顿,问服务员:“就一壶茶么?没点心?”
服务员笑了笑:“先生,您点的是中套,大套才配点心零食……”
那姑娘连忙道:“我不要点心,最近上火,有水果吗?”
“有……”
“有什么水果。”
“您看,这都有。”
服务员把菜单递过去,这姑娘把菜单一把拿过来,随意翻看几页后,看着许平阳道:“先来一个大果盘吧,反正也不贵,实在不行咱们AA。”
许平阳道:“要不咱们去吃饭吧?你不饿吗?”
“我不饿啊……”
突然,许平阳手机响了,是王琰荷打过来的。
他立刻接听道:“喂?什么事?”
“你赶紧回来,家里出事了,立刻马上。”
“家里出什么事了?”
“马上回来。”
“好……”
话没说完,电话挂了。
许平阳看着这姑娘道:“家里出事了,我得马上回去,抱歉。”
说完,他立刻跑出了茶舍。
只是出了万乐广场没多远,忽然一条胳膊搭在了他肩膀上。
侧头看,便见王琰荷近在咫尺,满脸笑意看着他。
“家里出啥事了?”许平阳问道。
王琰荷再也没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道:“沙比,笑死我了……”
……
第119章 你是鬼,你为什么不进去
事已至此,许平阳哪里还不明白。
他叹了口气道:“早知道还不如请你吃个全家桶。”
王琰荷笑完了,又过来搂着他脖子道:“小许啊,不是我说你,刚进去时你就没发现问题吗?那女的对茶舍这么熟,茶还那么贵,你当时就该觉得不对了,怎么还坐得下去的?算了算了,这次就当买个教训吧。”
许平阳无奈地翻白眼道:“这什么事啊。”
“我刚刚查了,这地方评分奇低。但是现场来看,这儿每天营业额还挺可观的。从网评来看,应该是养了一批托,专门用谈恋爱啊,相亲啊之类的坑人。你看那个女的,说自己是做美甲美妆的,可你看看她化妆,很粗糙,手指甲也没做,整个人就跟个母猴子似的,这样子就不对。类似的借口,还有‘我是做服装的’‘我是做餐饮的’之类,里面很多人很可能都是从良的。”
“唉……”
“叹气什么?很可惜吗?你喜欢那样的?”
“可惜我的钱啊,靠……草他大爷的,我的钱……”
“你啊,别光盯着这么一点钱,这不有我给你兜底吗?”
“你不赚钱当然说得轻松。”
“你赚钱,我管钱。”
“管你大爷,买这买那是吧?”
“姓许的,你摸着良心说,我给自己花了多少钱?”
“哼……”
回去之后许平阳就跟老妈禀告了这场闹剧。
老妈一听气炸了,就在电话里一个劲骂老头子。
到头来,许平阳还得劝一劝。
这都叫什么事啊。
好在回到了家,王琰荷又加了一个菜,陪着许平阳好好喝了一顿。
经过王琰荷救场这事,他越看王老虎越顺眼……
隐约有种看到一只眉清目秀母猫的感觉。
“姓许的,跟你说个事,我想用一万块买点东西。”
一瞬间,许平阳刚对她升起来的好感就被击碎。
呵,女人,谈钱让你变得面目全非。
“买什么?”
“买一台制香机,还有做香的材料,还有……”
“行了,说声就行。”
许平阳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原来是王琰荷在做灵修的东西。
这种花费还是很有必要的。
顿了顿,他道:“你就不能学学符箓?老黑这儿好像挺喜欢这个的,我跟他聊,他也愿意出钱买。”
“不合算,你会画符就专精画符,这东西不适合我。我从头学,天赋不如你,浪费时间与收获不成比例。”
“也是……”
许平阳能在外面各种跑,还不是因为王琰荷一个人就能买菜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基本他每天都有干净衣服穿,回来就有饭吃,不用做别的。
这日子就和燕京时形成鲜明对比。
的确,省下来的时间,也就能够集中做好很多事了。
一想到这,吃完了饭他就练了会儿箫,专精画起了符。
当然,练箫的时候也是在书房里开着录制,这是为了给以后做素材。
刚吹完箫,拿出手机看时间,就发现来了信息。
找他的是“詹檀”,倒是挺让他感到意外的。
不过也不算什么好事,詹檀问他有没有时间,想让他帮忙义务劳动——市里面有一家特殊儿童学校,让他当志愿者去帮忙。
许平阳是知道特殊儿童的,想了想答应下来,不过上午肯定没空。
结果詹檀说要的就是上午。
这么一来,事情也就没成。
就这样,结束聊天后许平阳便开始画符。
直到深夜,王琰荷阴神出窍来找他出去压马路。
许平阳骑着阿飞玩手机。
阿飞哒哒哒哒走着不算快的小步朝前。
它知道目的地是哪里,根本不用提醒。
王琰荷阴神则在后面拼了命追,犹如被牵着遛弯似的。
只是没走多远,许平阳这忽然来了信息——老黑是鬼,虽然许平阳也弄不明白,老黑这样的鬼为什么具备完整灵智,但老鬼的确没办法打电话,即便拨通了号码,第三大境界之前也无法发出可以传导的声音。
老黑:小许,十万火急,出雾了,快来救命!
许平阳愣了愣,点开了坐标,才发现距离自己不过一公里多。
“王老虎,我有事,你去火葬场跟炳兴同志说声,今天去不了。”
他把手机拿给王琰荷看。
王琰荷道:“把地址发给我,我知会一声后就去找你。”
“行。”
两人分好工后,立刻分头行动。
出发前,许平阳想了想,便从紫金钵里把桃花氅取出,手腕上也挂上黄骸珠,这才控制着阿飞,按照导航直接走直线。
一公里的路,还走直线,其实也就跨过几百米的城市绿地罢了。
到时,他只看到这原是一处偏僻的三岔路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里连路灯都没多少,非常昏暗,一大片浓雾在这里弥漫。
一道牛头人身的黑影,正在旁吸食着什么。
细看过去,原来是老黑正在吃一条鬼。
那鬼片刻之间,就被他三口吃了个精光。
“老黑你这是……”
老黑飘过来道:“附近的小鬼,看到起雾了就要钻进去,被我拿下,正好当点心尝尝,我本来就是干这活的。”
“那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我们刚刚接到电话,说有无根雾,就立马出了车。没想到在半路上,开得好好的,突然间就不对劲了。我反应快,直接从车里跑了出来。李道平和葛一春直接钻了进去,我也只在不知道怎么办了,小许你说咋办?”
许平阳沉默了会儿道:“你们气象房对这无根雾不是挺了解的吗?”
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是得先了解情况才行。
万一里面乱七八糟的,冲进去说不定就是送死。
老黑连忙道:“上次不是说了嘛,其实所有人这东西都了解情况有限,至今都没有有效应对的办法。我们甚至用过大功率的吸尘器或吹风机,结果没半点用。这些雾很特殊,用瓶子都收集不起来,就跟超流体似的……”
“不是,你们没有进过雾里救过人?”
“救过,但是得提前准备。得用绳子绑好人进去,这个绳子必须很长很长,这个雾里面的空间似乎有问题。最夸张的一次,人前脚进去,绳子一下就被拉扯掉几百米。把人拉出来后再重新准备了几千米绳子,还差点不够。那里面好像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不过……这里面的鬼倒是特别多,而且还会吸引来别的鬼进去。神识类的法术根本用不了,雾气对人体魄也有压制作用,普通人很容易被抽出魂魄……对了,还有,这里面好像会出现一些……就是你有多强实力,这里面也会出现多强的鬼。”
“你是鬼,你为什么不进去?”许平阳又问道。
……
第120章 无根雾的诡异性质
老黑无奈道:“鬼进去会失去心智。我进去过一次,差点把李道平给坑了。这件事在内部也早有印证。当时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回过神时我已经出来了,李道平说我差点把他给杀了。”
许平阳心头一惊,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情报。
不过目前看来对人鬼有影响,对阿飞和傻狗这样的畜生鬼没啥用。
“阴神能进去吗?”他又问道。
“也不能。”
“阴神也会失去心智?”
“不会,但是阴神和躯壳间的联系很容易断掉。”
许平阳沉默了一下,他觉得这个说法还有待商榷。
断掉应该是范围的问题。
有可能不是被截断,而是里面空间扭曲,导致阴神距离本体距离太长。
这点,从上次救荀令姜就能看得出。
他又看着老黑问道:“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向总部求援。”
老黑苦笑道:“你知道气象房有多少有修为的人吗?”
“不知道。”
“两千三百多。”
“这么多?!”
“分散在全国六百九十六个城市中,平均每个城市三点三个,不过这不包括我这样的‘灵兵’在内。我们这样的灵兵就是被降服后点化,接受气象房的资源和培养,与气象房完全绑定的。易城气象房,主要就是李道平和葛一春,其余人都隶属于气象局其余部门,只是起辅助作用。”
许平阳听完无奈道:“咱们这儿就只有灵修吗?”
“据我所知,建国前因为战争,传承基本断了。但是即便没断,除了灵修也只有丹修。丹修其实也早没了。建国之后‘破四旧’整改,该打的就没剩几个,十不存一。灵修能够发展到今天这么多,还是九零年代后开始的。大爆发还是零八年奥运之后,因为零九年开始引雷工程。这个工程一起来,全国各地雷暴雷灾大幅减少,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成了鬼祟温床,气象房这才得到发展。不过鬼祟起来,灵修起来,也不是好事,全国各地检测都困难。像我们这些灵兵,也是用来监视和解决阴鬼作祟或者灵修作恶的。”
许平阳皱眉看着老黑道:“那你给气象局发消息求援没?”
“没,我没这个权限,我只是灵兵,李道平是主任,葛一春是副主任,他们两个负责全易城。虽然部门就我们仨,可他们权限很大。”
“你们通常的营救方案就是找根绳子绑着进去营救?”
老黑没有回答,而是一愣,好一下他才道:“对了小许,我还想起一件事。好像这个无根雾每次起来,里面必然是有人的。里面人要么死了,要么出来,不然这个无根雾很难消失……对了,在里面越久越危险,这个东西可以在人没有感觉的情况下透过人体,对人生机有一定影响。”
说话间,一道身影骑着自行车狂飙而来。
到了近前,车子停下。
不是别人,正是王琰荷。
王琰荷还带着那把挂在书房的黑色手刀——延布也被带来了。
车子停下后,延布就从手刀中飘出,对许平阳行礼:“见过郎君。”
“郎君?”老黑瞪着牛眼,还以为听错了,这称呼对他来说太奇怪。
只是看着延布这打扮,他感觉更奇怪。
就算他是牛头鬼,身上凝聚的衣服也是短袖运动裤,这鬼怎么……
延布看了看老黑,看向许平阳道:“郎君,现在是进这大雾里救人吗?”
许平阳摇摇头:“你不能进去,根据目前情报,进入里面的人魂很容易失去心智。虽然没有得到印证,但我不能冒这个险。你只能在外看着了。”
“那我跟你进去。”王琰荷道。
“你也待在外面。”许平阳道:“这无根雾对灵修蛮克制的,我们一起进去,很容易一栽栽两个。回头你和老黑聊聊,实在不行找根绳子绑在身上再进去。”
“那你呢?”王琰荷疑惑道。
老黑也疑惑道:“你不绑根绳子吗?我们在外拉着你啊。”说着,他也焦急起来:“小许,现在能帮忙的只有你了,你可别冒险啊。这无根雾很危险,弄不好人就没了。现在气象房全国总人数两千三,半年前是两千五,六个月少了足足两百多人,我真不和你开玩笑?很多人就是冒险进去,等雾散掉只剩尸体。运气好的,也成了醒不过来的植物人……”
“我知道,对于这个东西……我还算有经验吧。”
说着,许平阳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如同球型水杯般的玻璃罩,很像是喝水的水杯。
仔细看,上面有很细微的一层层痕迹,和菲涅尔透镜结构倒是很像。
许平阳拿出一张符纸塞入其中后,朝上头上一丢,引动。
顿时,符纸散发出了明亮的白光。
而白光透过玻璃罩,一下变得……更加凝练且明亮。
在飞符术操控下,玻璃罩悬浮头顶,投下来光,正好把许平阳笼罩。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是他查了资料后在网上订购的聚光罩。
平时就当水杯使用。
里面放置的符箓也是乾阳符,但其原理其实和上次用一张阳火符、四张腐草符做的阴阳火符球是一个道理,只是比那个更纯粹高效。
许平阳就这么朝前一步,直接走入了大雾中。
雾气顿时就被撑开了一角。
这一幕,老黑看得眼睛都直了。
不过随着许平阳继续深入,周围雾气再次遮掩了过来,将他身形淹没。
事实上,许平阳进入后就有些后悔。
或者说,有些失算。
这里面的大小,比他上次救荀令姜时遇到的还大。
当然,这个三岔路口本身不大。
只能说,根据现有情报来看,这儿扭曲程度更甚就是了。
加上光照范围有限,前脚驱散的空间扭曲,后脚又恢复。
他经过的地方空间恢复正常,他不在的地方仍旧这样。
“对这玩意儿还是了解太少,做足了准备还是这样……”
就在嘟囔的时候,几道黑影扑了过来。
不过都被乾阳符光罩隔绝在外。
他里头穿着马皮斗篷,外面套着桃花氅,都是阴物灵物,对鬼祟具备很强的吸引力,不过他穿桃花氅,是用来保护阿飞的。
这乾阳符的威力,可不是上次那阴阳火符球能比的。
更何况还有他特地准备的菲涅尔透镜灯罩作加持……
砰!
突然间,菲涅尔透镜灯罩碎了,里面乾阳符骤然爆发光亮后化为飞灰。
许平阳愣了愣,但下一刻三道东西朝他射来。
……
第121章 这么low的附身
唰!唰!唰!
他身体稍微一侧,便躲开了。
这是这两天训练长枪时,练出来的距离感。
也没想到这玩意儿还真有用的一天……
不过许平阳刚侧身躲开,便感觉到身后不对,连忙蹬脚纵跳。
唰!唰!唰!
被他躲开的三道东西竟然没扎在地上,反而绕了个弯扎向他后背。
这次躲开后,他才看清,这是三支黑色柳叶镖。
“御物术?”
看着柳叶镖扎空后没入雾中,许平阳稍皱眉头。
但来不及多想,侧身忽然扑来道身影,朝他面门轰来。
与此同时,周遭黑影飞舞,仿佛伺机而动。
许平阳低喝一声,中丹之气涌动,体内周天运转,罡气涌入皮肤。
砰!砰!砰!
那身影扑到跟前,一阵拳打脚踢,好似打在石头上。
连续打了七八记,察觉不对,猛地抽身。
却已来不及,一只平平无奇的手伸过来捉住他肩头衣服。
这身影连忙反手绞缠,可下一刻,脚下一轻,整个人腾飞半空落地。
摔跤技术之一,德合。
有强有力的鹰爪手扣着,这人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趁着他发力挣脱,许平阳顺势发力将他别倒,这人转瞬便倒地。
低头一看,不由得一惊,这人原来是李道平。
只是李道平此刻的脸布满寒霜,眼神也阴鸷。
许平阳一眼看出,这是被鬼附身了。
驱散这附身也容易。
他正要下手时,三支柳叶镖再次射来。
但这次他没躲开。
眼睛死死盯着,身体保持不动,一瞬间柳叶镖靠近后,他猛地横向扫手。
鹰爪手。
啪!
一把抓住三支柳叶镖,将其狠狠攥紧。
这东西,入手冰凉异常,却好像活物般还在挣扎。
许平阳愣了愣,才发现这东西竟是内嵌碳纤,外面是合金。
拇指一用力,便将中间碳纤捏碎。
下一瞬,大量黑气从里涌出。
鹰爪手!
许平阳甩手横扫,手上罡气迸发,形成爪型。
爪型罡气扫过后,这冒出来的黑气烟消云散。
转而涌出大量白气,渗入手中黄骸珠。
只是他没看到,丝丝缕缕黑气没入了胸口绿松石玉玦。
剩下两道柳叶镖中附身的鬼祟也察觉不妙要跑出,也被鹰爪手撕碎。
做完这些,他看向地上的李道平。
却见李道平冲他嘿嘿笑,双眼里全是阴森。
许平阳立刻心头一紧,警惕四周。
下一刻,几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扑来。
全是鬼祟。
许平阳暗哼一声,罡气从皮肤中渗出,萦绕周身。
瞬间,所有鬼祟将他身体包围缠裹。
只是隔着一层罡气,无论如何也无法贴贴。
现在许平阳只能做选择,要么起身把这些狗东西震开。
那样就只能放弃李道平了。
要么摁着李道平,和这些狗东西僵持。
“诶呀……这还真是难啊,业障,我要放了你吗?”
许平阳无奈地看着地上还在对他笑着的李道平问道。
李道平发出沙哑的声音:“放了我,你还有余力对付它们。”
“哟,你还会交流啊,罕见啊。”许平阳着实又惊讶了:“你们这种东西,竟然还能交流的,难得……你们想怎么样?”
“我们没有恶意。”
“没恶意就好。”
“只想吃掉你们,或被你们吃掉。”
砰!
许平阳一拳砸在李道平脸上。
这他娘叫没有恶意?
看来他是高估这些鬼了,也许鬼并非不能说话,只是说话也只是表达自己本身的诉求,那都是执念所化,诉求还能有什么?
即便有些思考能力,但也就那样了。
纯属浪费口舌。
“也好,那让你看看我的本事,想看么?”许平阳笑问道。
李道平声音沙哑道:“好啊,我等着。”
许平阳看着他得意的模样,咂嘴摇头。
当下,他一手保持摁着,一手竖起单掌闭上眼。
只见他周身罡气铁翎甲仍旧在。
不过丝丝缕缕的白色气息,却从他头顶升腾出来,散发了出去。
李道平看到后愣了愣。
周围几十只恶鬼们见状,就像看到农村自由餐的狗,又像是看到雾化效果极强的打窝料小鱼,一下就疯了,朝着白色气息猛钻猛吃。
甚至有两只鬼因为争一道人气,互相掐架,互相啃咬起来。
鬼神引——
就在这时,许平阳低声道:“爆。”
所有黑影一僵。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鞭炮般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黑影尽数脑袋爆开,无一例外。
许平阳收走护身罡气,伸出手来。
涌出大量白色阴气直接渗入黄骸珠……
但黄骸珠太小,来不及吃,剩下大部分涌入了桃花氅。
只见“吸溜”一下,那浓郁至极的森寒白气就尽数没入了桃花氅。
许平阳看着桃花氅都有些吃惊。
暗道这女人用过的东西都这么能吸么?
他却是没注意,更多的黑气纷纷涌入了胸口绿松石玉珏之中。
稍微一愣过后,他看向手下的李道平:“你怎么不笑了?”
李道平吃惊道:“你能一心两用?”
一心两用很多人都行,这并不难。
难的是运动状态中一心两用,这个其实许平阳也做不到。
许平阳道:“管好你自己吧,业障,你要不走,我只能强送了。”
李道平听完却没害怕,又沙哑笑了起来:“是么?”
话音落,一道黑影忽然从雾中闪出,甩脚踢向许平阳脑袋。
许平阳抬手挥出,一把抓去。
砰!
下一刻,他只觉巨力传来,整个人横飞出去。
落地时,他连忙调整身形,不至于摔得太惨。
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不由得皱起眉头。
刚刚那一记力道真恐怖,他感觉伸手接的不是腿,而是钢柱。
并不是他松懈了,而是对方实力已远超过了他。
但是,那道身影过来时,他也看清了脸,是葛一春。
和李道平一样,葛一春也被附身了。
整张脸面相完全不是葛一春的面相。
甚至连活人的面相都有些不像。
“被附身成这样,这两个人还有救吗?”
许平阳不禁嘟囔起来,同时他也想不通,如果是灵修三境附身境的鬼,那对他还不是碾压?
根本没必要玩附身这一套。
附身看着牛逼,其实本身更方便玩狼人杀,一旦附身后,有了躯壳羁绊,速度会暴跌,那有什么好处呢?
最大好处只有一个,伪装。
可特么灵修三境都能直接搞死他了,还要伪装干嘛?
许平阳只觉这无根雾越发难以理解……
不过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个人——季炳兴。
季炳兴可是灵修三境的大佬,他的实力非常恐怖。
一想起他,许平阳还记得刚见面时的情形,那种压迫感太强。
之所以想起他,不是因为他有三境修为,而是许平阳忽然发现,同样三境修为,附身两人的鬼,好像并没有这种压迫感。
“难道……”
许平阳心头有了一个猜测。
不过,这让他很头疼。
……
第122章 我东西怎么在你这?
依赖惯了金刚禅带来的“头脑风暴”,想什么都通透,单靠自己这脑袋想一些事,只觉自己是蠢猪,脑子生锈了……
甚至觉得这脑子不能要了,想这些事还要想半天。
也是想到这里时,前方左右雾气涌动,走来两道身影。
一道是李道平,一道是葛一春。
此刻两人脸孔挂满寒霜,眼睛里都是阴森,比起刚刚更甚。
两人看着许平阳,嘴角噙着笑。
下一刻,两人冲到跟前,一个出拳,一个出脚。
他们速度很快,快到了让许平阳有点防不过来的感觉。
许平阳只能抬手压身格挡。
砰!
他身体倒飞出去。
击中瞬间,便觉砸在身上的不是手脚,而是钢柱,冰冷坚硬沉重无比。
不过比起刚才,这次有了心理准备,他开了铁翎甲,倒是生生扛住了。
后退十几米后停住脚,但两人再次袭来,不给他喘息。
他边打边躲,即便有铁翎甲和鹰爪手,一打二也实在招架不住。
甚至腾不出手来做别的事。
他皱起眉头,心头隐隐有些焦急。
只是打着打着,忽然发现手里还攥着三支柳叶镖。
三支柳叶镖,其中一支被摁碎了中间的碳纤板。
剩下两支,则是蛰伏其中的鬼见状不妙自行逃走了,还保存完好。
许平阳猛地蹬脚,朝后拉开身形。
李道平和葛一春两人打法粗糙,但是动作迅猛凌厉,力量巨大,身体也硬如钢铁,紧跟着朝许平阳追来。
凌空之时,许平阳笑了,甩手射出一支柳叶镖。
那飞出的柳叶镖吃满罡气,是许平阳运足了周天射的。
空中无法变换身形,追扑过来的李道平被柳叶镖直接击中。
砰!
一记闷响,像是锤子砸在了石头上,实则是裹缠罡气的柳叶镖像是炮弹击中胸膛,饶是李道平再强横,没有防备吃了一记高的,也当场倒飞。
葛一春见状,脸色明显露出震惊。
落地时继续追向许平阳,心生警惕。
就见许平阳抬手……
他瞬间做好格挡。
但等了两三秒都不见动静,抬眼看,人没了。
一愣过后,他笑了。
在这里,一个活人就跟黑暗中的两百万瓦大灯泡似的,简直比谈恋爱男女逛街时夹在中间的天真闺蜜还惹眼,就这还想跑?
对于活人来说,这里的确都是雾,可是……
葛一春走着走着,很快就看到了前方的身影。
他按兵不动,绕到身后,蓄积力量,然后……
杀!
下一瞬,葛一春身如利剑,爆射而出。
背对着他的许平阳,不疾不徐从符包中抽出两张阳火符,缠在手上。
阳火符他有十几张,腐草符有几张,温火符有几张,剩下一张乾阳符用掉了,还有烫阳符,爆竹符,罗汉符,戊己符等,各一张。
画这些只是以备不时之需。
他也没想到刚画的乾阳符一下就用上了,还一下就没了。
还把他几百块定制的菲涅尔透镜灯罩给打碎了。
还好,这种官方正规部门都能报销,可以不用怎么心疼钱。
感受到身后动静,许平阳暗暗做好准备。
差不多时猛地扭身,一拳砸去。
转瞬间,两人拳头相碰。
葛一春拳头轰在许平阳胸口,许平阳拳头轰在葛一春脑袋。
但是,许平阳拳头击中瞬间,缠在拳头上的符纸触发,爆燃火焰。
砰!
火焰拳头轰在葛一春脑袋上,只见葛一春当场像被两百吨大卡车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脑袋上面还黑气森森。
吃了这一拳的许平阳也气短胸闷,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不过他没管自己,咬着牙就朝前跑。
很快到了葛一春跟前。
只见躺地的葛一春浑身扭动,挣扎中,脑袋上飘出一道黑气。
啪。
许平阳一把抓碎黑气。
接下来抬手一挥,剑指横行。
五张阳火符从符包中鱼贯飞出,听从指挥落在了葛一春胸膛,双手,双脚上,然后一下燃烧起来。
顿时,带着凄厉嘶吼的黑气就从葛一春躯干四肢中透出。
这时的葛一春显得非常诡异,浑身好像都蛮有想法,各动各的。
仿佛整个身体是拼接起来似的。
不过随着第一缕黑气飘出,许平阳就直接强行揪出将其撕碎。
阳火符尽灭,最后一丝黑气也被弄死,躺在地上的葛一春脸色也恢复正常,上面寒霜消失,取而代之的血色,这才是活人气息。
葛一春闭着眼咳嗽了声,仿佛有了呼吸。
接下来胸口起伏,呼吸越来越明显,人也醒了过来。
睁开眼后,他一眼看到了身穿粉色衣服、留着和尚头的许平阳,也看到一道满脸寒霜的熟悉脸孔从许平阳身后冒出。
“小……”
他还没开口,许平阳竖起剑指,符包之中一张张黄符纷纷射向身后。
触碰瞬间,迸发火焰。
一时间,悄然靠近许平阳的李道平浑身都被阳火覆盖。
大量黑气从他身上冒出。
许平阳就像是抓苍蝇似的,抬手之间甩出手爪。
爪型罡气迸发,黑气冒出一道被撕碎一道。
阳火符烧得快,灭得也快,几秒钟时间便结束了。
结束之前,许平阳已经处理掉了所有鬼祟。
没了鬼祟控制,李道平身体僵直,然后直挺挺倒下。
“老李?”葛一春连滚带爬来到李道平跟前检查。
确认李道平只是昏过去后,他松了口气,扭头看向许平阳。
“你是来救我们的?”
“问这话你过了脑子吗?”许平阳没好声好气道:“行了,把人背上。”
“可是……”
“有事出去说。”
“可是出不去啊。”葛一春急道:“你以为我们不想出去吗?我们发现进了无根雾时连忙刹车。可一下车,周围就出现了很多鬼,我们根本找不到方向。”
“你们找不到方向,不代表我找不到。”
许平阳戏谑,抬手翻了翻符包,脸色顿时就黑了。
他特么尽和这货扯嘴皮了,都忘了自己只有一张乾阳符。
“怎么了?”葛一春见他这样,就感觉不妙。
许平阳道:“没什么……”
他继续翻卡包,结果特么只剩一张阳火符和一张腐草符了。
现在做阴阳火符球都没材料。
也就这时,周围黑影又若隐若现,犹如在水中游来游去的鱼似的。
许平阳有些无奈看向葛一春:“你有办法挡住这些东西吗?”
“能……”葛一春点头,伸手往腰上一摸,立马变了脸色,他沉默地看向许平阳,好一下道:“我法器丢了。”
许平阳和他对视了三秒,摸出了两枚柳叶镖给他。
……
第123章 念心经,开佛眼
“我的法器怎么在你这里?”葛一春脸色一喜,只见他心思一动,神念顿时注入其中,两枚柳叶镖便浮空飞起,萦绕他周身。
许平阳道:“路上捡的。”
葛一春点头:“难怪,看来还有一枚弄丢了……这东西一个好几万,可是花了我不少钱,我养了足足五年……”
许平阳道:“别管那么多,能不能防住。”
葛一春微微皱眉:“只剩两枚,挡不了太多。这三枚是一组,是我用三才法炼制出来的,互相之间能形成特殊关联。少一个,效力折半。”
“算了,你挡一会儿,我要施法。”
“行,我来护法。”
葛一春说完,两枚柳叶镖扩散出去,快速首尾相追,形成一个环,这个环又上下翻飞,勉强形成一个护罩。
许平阳直接闭上眼,默默念着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五蕴,便是色,受,想,行,识。
色,指的就是身外六尘。
六尘因缘际会,化为眼中所见,耳中所闻,鼻中所嗅等等。
此为六识。
色予以六识,便是感。
六感于内,在六根中汇聚成受。
受,感受的受。
感受到了,便有所体悟,有所想。
有所想,便有所行。
所谓行,便是印证所想。
印证所得为识。
若要观自在,便要五蕴皆空。
妙有非有,真空飞空。
色受想行识皆空,因为所见世界六尘因缘际会所定,看到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也是因缘际会所成,看起来是有,其实乃是假有。
你觉得这花草曼妙,可当花草枯萎,还有曼妙吗?
花草枯萎剩为土灰,可土灰中能长出此等曼妙……
这便是藏于因缘际会中的妙,这是妙有。
妙有,非有。
既如此,体外一切为六尘所化,形形色色不过因缘际会。
所以一切皆空,但不都是假的,只是表象是虚的。
那抛开这一切,世界仿佛就没任何形状轮廓了,那这便是空了。
可并非是真的空,因为“因缘际会”这蕴藏无穷奥妙的力量还在。
可这“因缘际会”是什么呢?
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自然”。
许平阳放空自我,摈却六识六根,唯守一心明台,一点灵慧菩提,身所受一切便已舍掉,既如此,身外一切六尘也就不存在了……
剩下的便是妙有与真空。
这片无根雾,能够模仿一切接触之物的性质,用道家方法破,就是模仿混沌,让它无法直接模仿出阴阳,这就是阴阳火符球破法的关键。
但是在用出阴阳符火球之前,许平阳已经从佛理入手,堪破关键。
既然你是模仿阴阳的,一阴一阳,互相组合为四相,再组合为八卦,八卦算尽阴阳,模仿尽阴阳,其实就是模仿一切六尘因缘际会。
那我直接隔离掉六尘对人的影响。
我不看,不听,不闻,不感,将周围一切视为无物。
只留菩提树与明镜台。
身如菩提树,菩提树自然生长,本身便是真空之所在。
明镜台照澈周遭,看似是镜中花水中月,里面都是假的,不是境外真的,但所照的假的是相,所显示的是妙有。
就这么一点,许平阳已经心经入定。
他不睁眼,但周围一切已回归原本——
三岔路口,灯光昏黄,乡下的路,周围是田野,旁边停着一辆打双闪的迷彩军牌猛禽皮卡。
好多面色愁苦、愤怒、嫉妒、贪婪、迷惘的“人”在空中飞舞。
自己身边是背着李道平的葛一春。
那两支柳叶镖正在环绕,是葛一春用神念作绑绳犹如甩镖一样甩动。
就跟杂耍似的。
只是肉眼看不到神念,只能看到两道柳叶镖凌空飞舞,灵动自在,好似穿梭的活燕子,自然会惊叹不已。
再往外一层,是一层透明的“膜”。
许平阳眯眼看着这“膜”,这才发现整个膜的形状是个巨大人头。
兴许是修为还比较低的缘故,越想看清,越看不太清。
这些空中飞舞的“人”,则是和这巨大人头的五官息息相关。
此刻他们就在这笼罩整个三岔路口的人头里面。
但这人头里面有很多高低之处,细看,都是人头内的通道所化。
只不过感知加上这人头的缘故,走在这里面如履平地。
只知道空间扭曲,却不知道空间扭曲成啥样。
比如那辆皮卡,看似停在三岔路口的正中间平地上,却还是前头低后头高的样子,好像停在了下坡上面,实则停在了人头口腔内的舌头尖上。
三米开外,则出了这层膜,那里有交集等待的两人。
一人是骑着自行车的王琰荷。
王琰荷旁边是个一脸苦相的老实面孔中年男人。
“原来老黑长这个人样,弄了半天是苦命鬼一个,难怪鬼相是牛头……”
他四下看了看,就像蚂蚁在人脑袋里钻来钻去冒险一样,很快找到了一条最佳通道,那就是顺着口腔往后走,直接从鼻腔里出去。
虽然他们就在口腔附近,可谁知道跨过去时,这嘴会不会咬下来。
且鼻腔这条路也就拐弯处有些坎坷,剩下是没有鬼祟的坦途。
由于鬼祟和这人头的联系,也证明了鬼祟进入这里后,就和这里形成了类似寄生的关系,也不是哪里都能去的。
不过,他也是万没想到,这无根雾的真貌,竟然是这吊样。
葛一春运转柳叶镖许久,都有些焦急了,就见许平阳光站着,闭着眼,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许平阳动了,他也连忙跟着。
可接下来的事,他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只见许平阳转身朝后走,走了两步后,又原地转了两圈半,接着便往他这走来,结果下一刻,许平阳竟然从他眼前消失,再看时,已出现在好几米外。
他吓了一跳,连忙跟上照做。
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就这么朝后走两步,原地转两圈半,忽然便看到周围空间翻转,接着再往前走,没走两步,已经走得很远的许平阳突然出现在跟前,他差点撞上。
接着,跟着许平阳走,又走了五步左右,突然……
周围的浓烈白雾,就像是被一阵风吹走似的,纷纷朝后移去。
等他回过神时,才发现牛头鬼老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眼前。
老黑旁边还站着一个穿运动装骑自行车的女人。
“老葛!”老黑看到葛一春后愣了愣,旋即惊喜地叫了起来。
“出来了?”
葛一春愣了愣,回头看,只见身后哪里有什么白雾。
有的,只是一辆停在三岔路口中间,打着双闪的迷彩皮卡。
他到现在还是有些不相信,这就出来了?
……
第124章 你真厉害,我差点被你打死
“怎么样?”王琰荷连忙过来挽住许平阳。
许平阳顿了好一下,这才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没怎么样……”
“小许!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老黑过来一把握住许平阳的手,看起来救的不是李道平和葛一春,而是他老黑的犬子。
“没事,我佛慈悲,应该的。”
能不应该么?
老黑诚恳请求,他这儿肯定有宏愿珠。
眼下人救回来了,宏愿珠也化为了愿力。
这股愿力不算薄,但被许平阳全部注入到中丹术舍利后,中丹术却没有突破,现在已经是丹修大境界五境极致了,只差一点就能到六境大周天。
有了这宏愿珠,完成宏愿尽得愿力,直接提升境界,这还不爽?
帮人帮己,你好我好大家好。
“没事儿的话我们先回去了,有事改天说。”
许平阳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李道平,感觉今天这几人也是精疲力竭,没什么状态了,便打算离开。
“慢。”葛一春连忙道。
伴随着无根雾消失,皮卡里面传来一阵阵电话铃声。
葛一春把李道平丢给老黑,他跛着脚跑过去接电话。
随着电话接听,他不断点头,面色一片焦急。
接完电话后过来便对许平阳道:“小许,再帮帮忙,我们本来就是出任务的,结果碰上了这事。现在老李这样也没办法了,你帮帮忙吧,人命关天。”
人命关天,这也几乎是许平阳作为现代人的道德底线。
或者说,是他自己做人的道德底线。
无根雾这种东西,刚刚他看到真容时,就有点明白这玩意儿为什么每次出现都伴随着人命了,当下没有拒绝。
答应过后,许平阳让王琰荷把车子丢到皮卡后车厢里,一同上车。
王琰荷没有答应。
因为她虽然打过出租,坐过地铁,但还没坐过这拉货用的后车厢。
许平阳也随他,当下就上了车。
可上车后又尴尬了。
皮卡是五座的,李道平扔在后面由老黑看着。
开车的葛一春脚受伤了,没法开车。
“我来。”许平阳道。
葛一春道:“你有驾照吗?”
许平阳道:“我驾照都拿了十来年了——诶,档位呢?”
葛一春指了指旋钮道:“档位在这,全自动档的……”
“不会开。”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阵后,许平阳道:“你脚受伤严重吗?”
“脚踝,应该是轻微骨折,韧带拉伤,有点积液。”
“拿出来看看。”
葛一春不知道许平阳要干什么,但也知道许平阳有着一手深藏不露的医术,可这时候用医术,这……
不管怎么样,要是能作应急处理也行。
他拿出脚,放在中控上,整个脚踝已经肿成了馒头。
许平阳摁了摁道:“有感觉吗?”
“没。”
“那就行。”
听这话,葛一春脑袋冒出问号。
许平阳则转身抽出一张黄符,直接缠在他脚踝上一点。
温火符——
下一刻,葛一春只觉源源不断的热流从符纸上渗入血肉中。
没多少感觉的肿胀脚踝,肉眼可见地消了肿,有了感觉。
但不是什么舒服感觉,而是治疗一半,消肿后带来的各种疼痛。
然后黄符化为了灰烬。
“可以开车了吗?”许平阳问道。
“可以……可以了。”葛一春从车子座位下找了找,拿出了一个医药箱,直接打了喷雾,用纱布缠裹固定,这才开车出发。
他没让许平阳坐副驾驶。
一般这里是第一危险的地方。
但这不是理由。
他不知道李道平怎么样了,让他给帮忙看看。
许平阳把了把脉,结论就是李道平三魂七魄虚弱不堪,伤了元气。
休养一阵才行。
“我说你们两个进去后,发生了什么,怎么弄成这副残样。”
路还有些长,要说这猛禽就是好,开起来很舒坦。
许平阳就想了解一下两人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鬼附身了。
葛一春道:“进去后,我们及时刹车,但感觉好像忽然在走上坡路又好像突然在走下坡路,反正及时停了。然后下了车,可这刚下车,我周围环境就变了。接着我就听到了老李在身后喊我,我一个不留神就着了道。”
“幻声鬼?”
“对,被幻声鬼喊了名字,应了之后双肩头顶三盏阳火没了。我想提阳气,但是周围扑来了很多鬼。我挡不住……然后就昏了过去。再回过神时,就看到了你蹲在我旁边,老李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鬼附身了,要从你背后偷袭。小许,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有没有可能,你也被鬼附身了。”
车厢内,陷入了很长的沉默。
车子从乡间小路拐入国道时,葛一春开了自动驾驶。
“然后呢,你把我打醒了?”他躺靠着问道。
许平阳沉默了下:“我差点被你打死。”
“可为什么受伤的是我?”
“当时我进去找你们,碰到的是你们两个被鬼附身,联合搞我一个。你们被十几条小鬼附身,相当于十几个人协同开高达似的,不协调,出手也很粗糙。我可以打你们,但你们身体被阴气加持,根本打不动,只能被你们撵着跑,然后……就那样了,我用阳火符把鬼逼出来,你们就昏迷了。我有符箓,可以治疗,自己受伤第一时间给治了。等鬼灭了,出手应该对你们身体还是有点冲击的。”
“原来是这样,这就对了……那我的法器你……”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许平阳那叫一个心虚,要是葛一春再问,他就招了。
不过就这么一会会儿工夫,不远处出现了封路。
这还是在立交桥上,相隔百米就立了警示牌,直接武警拦车。
在葛一春出示证件后,直接放行。
到里面时,救护车什么都有,前路后路足足堵了百人。
黑夜中,立交桥中间被大雾笼罩,前面后面停了不少车,都是红蓝光闪烁,道路相隔百米堆满了禁止通行的路牌,武警直接持枪戍守路口。
这场面,怎一个壮观了得。
根据葛一春述说,这一团无根雾里至少困了两辆车,从路口监控来看,应该加起来至少有六个人,其中包括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
“真特么服了……你给我待着。”
……
第125章 不知道,没交过
许平阳下了车,警告了跃跃欲试的王琰荷一声,就在葛一春的交流下,由消防给他缠上了绳子,至于李道平则被扔进救护车带走。
那放在消防车旁边的绞盘直径一米,上面少说有几千米的绳子。
王琰荷也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她抱着手刀和老黑一下车,就看到了这立交桥四面八方都是黑影,一眼看过去少说几十条鬼是有的。
随后她就和老黑、延布一起抓起了鬼。
对于气象房来说,抓鬼是日常职务,看到鬼要么抓要么消灭。
至于许平阳绑完绳子后,直接走入了雾中。
他只是往里面走了一步,站在外面的王琰荷就看到,下一刻绞盘疯狂转动,上面计数器数字暴涨,仅仅是一秒,就拉出去了六百七十二米的绳子!
这情形也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不过这才是开始。
接下来绞盘上的数字还在跳动,十秒后已经达到了两千一百三十六米。
可这被封锁的路段,前后撑死也就一百五十米!
就这么过了半分钟不到,一道身影走了出来,手中抱着个婴儿。
不是别人,正是许平阳。
周围连忙来人把婴儿给接过去。
“给我锁钩。”许平阳道:“里面有至少五辆车,三辆小轿车,一辆SUV,还有一辆厢式货车。三个人已经死了,四个人处于昏迷。回头我装好之后,会通知你们拉拽,你们做好准备就行。”
有些事,真就一回生两回熟。
更何况这对许平阳来说是第三回。
许平阳运转心经,打开佛眼后,虽然没办法使用其余法术,但对无根雾内部地形的掌控,却可以比其余人避免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腰间系着的安全绳是特制的,拉力很大很大。
除此之外,上面还挂着通讯器。
无根雾里面,无线电是不能用的,但是有线通讯却可以。
前提是得有机会用。
走到里面后,他把歪七扭八的车子都给前后装上挂钩,拿着上面的有线通讯呼叫,得到回复后便开始拉拽。
许平阳的任务,就是抬眼看着天上的这些鬼。
其实他进来的时候,已经把这些狗东西杀了一遍,作了驱赶。
现在这些玩意儿还在徘徊着伺机而动。
好像以为自己飞在天上,他就奈何不得了。
他抬手双手结印,直接用出了丹罡阴阳炼,双手之上炁环凝成炁铳。
哪个敢靠近就来一下,不靠近也来及,离得远了还来一下……
反正不管有没有,只要看到,见者有份。
突然,他看到一道黑影钻入了其中一辆车的后备箱。
他冷笑着,直接跑过去将其一把揪出来,踩在地上。
“孽障,佛法无边,回头是岸。”
砰!
一记丹罡狂喷后,这鬼被打得一比吊糟,原地升天。
没办法,他倒是想超度的,可这儿撑不开金刚法界。
要不然,他难道不想要舍利子吗?
那回头无岸,只能请这些鬼回头投胎了。
前后五分钟多,随着安全绳拉动,五辆车子被依次从雾里面拉出。
当最后一辆车子拉出来时,众人就看到原本还浓厚异常的大雾,就这么由浓变淡,快速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来过似的。
一众等待已久的医护人员,纷纷冲过去给所有人检查。
该上单架的上单架,把最严重的塞入救护车。
由于许平阳的通知,后续又来了好几辆救护车,此刻也已陆续到了。
不过,众人好像都在关心这些被救出来的人。
对于许平阳这个“英雄”有些像是透明人般视而不见。
葛一春走过来,忍着激动,狠狠拍了下许平阳肩头:“谢了,来我们气象房上班吧,我们这儿真缺你这样有能力的。”
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能力不能力,只是被修行克制罢了。
“去你们那上班,这个好,但我觉得可以没有。”许平阳面无表情道:“你要是能帮我把消耗的三十张阳火符报销掉,那换我谢谢你,你觉得呢?”
葛一春苦笑道:“小许,那天的事我向你道歉。”
“道歉就不用了,报销就行。”
葛一春点头道:“行行行,今天这些事有些乱,你要不介意我过两天再找你,报销的事我一定会尽快——”
他伸出手。
许平阳没有拒绝,和他握了握手,算是先前不愉快揭过了。
这时王琰荷打开车门下了车道:“等等,还有我呢。我和延布两个,刚刚可是杀了不少鬼。不信你问老黑,这个忙不能白帮吧?”
“当然不能,回头我会和老黑清点的,你们放心。”葛一春郑重道。
他的脚好了一半,实在不方便开车。
直接指挥了一个局长,让他开车把两人送回去。
到了家,两人开灯,脱衣服轮流去洗漱洗澡,王琰荷解着头发道:“姓许的,气象房是朝廷的,这可是特权部门,你怎么不加入?加入后,好处大大滴有。要不然,咱们就是平头百姓啊,遇到点事,全是麻烦。”
许平阳躺在椅子上休息,实则盘点着愿力。
一次性救了那么多人,愿力却没多少。
仿佛这本就该是他干的。
尽管对于所得有点不爽……
可一想到那么多人都活了下来,心里头也算宽怀了。
“王老虎,你看不出来这葛一春是什么人吗?欺软怕硬的,看到本事比他厉害的就服软了。李道平也是个油滑的。他们这样的人,比较适合当干部,不适合给气象房干活。可现在是他们主导本地气象房,我进去了还不得被他们玩死?我跟你说,这两个人都是这样的货色,整个气象房里不知道多烂。手里的这份能耐,本就是特权,气象房又是特权部门,特权之上加特权,里面不知道是怎样的……不要看表象,都是一时好处,无数麻烦。”
“也是,看看他在车上对你的态度,等你救完人对你的态度,再看看他对其余普通人的态度,完全……像是三个人。这点还是你看得准。”
“不是我看得准。是我和人相处,喜欢合得来的,不是看人有什么用,有什么能力。葛一春这种人,不是我说,和李道平一类人,身上都带着那种官老爷的圆滑气,还不是那种大官的……这种人就算了,有买卖做买卖,有事说事。剩下还能有多少理由?不值得深交。”
王琰荷哼了声道:“那我呢,值得你深交吗?”
许平阳扫了一眼王琰荷,摇摇头:“不知道,没交过。”
王琰荷一听来了气:“你什么意思?从江南国穿越到这里,老娘陪了你一路,这难道不算交……”
忽然不说了,她脸猛地红了。
然后狠狠踹了许平阳一脚,转身进了卫生间。
……
第126章 自悟,以枪入罡
隔天早上,两人还是一如既往从同一张床上起来,一如既往地洗漱晨练做早饭,然后许平阳离开家去医院送饭。
“诶……”骑着自行车要离开家时,王琰荷在后面喊了声。
许平阳转过头去,疑惑地看着他。
王琰荷抽搐了几十秒,咬了咬嘴唇,红着脸道。
“那什么……路上当心点。”
许平阳看了看她面孔,忽然有些惊愕道:“你特么是路上要套我麻袋吗?”
王琰荷愣了愣,然后羞恼地跺了跺脚道:“滚!滚滚滚!给我滚!”
等许平阳走远了,王琰荷拿出手机来,这才发现上面写的是“路上慢点,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她有些纳闷,眼神又有些不服输,直接输入“路上当心点”。
结果跳出来的是“你他么给老子路上当心点”的表情包之类的。
“啊呀……”她红着脸,尴尬地双手抓头,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却说许平阳来到医院,把饭菜带给老头子的时候,老头子还和旁边病床有说有聊,然后看到他,老头子脸色一板道:“昨天你怎么回事?怎么把人家姑娘丢下就走了?人家还打电话过来问我怎么回事。你妈屁事不懂,打电话就骂。”
“来来来,您老英明,瞧瞧我昨天的约会消费记录。”
许平阳直接把手机往他那一丢,稍微解释了下,老头子就变了脸色。
“那是屁的姑娘,老女人一个,茶托。”许平阳拿走手机哼了声。
老头子皱着眉,沉着脸,好一下才道:“我哪里知道这些,我也是为你好,我不知道当时什么情况,问问你,你何必语气这么冲呢?”
许平阳吸了一口气道:“我有火气,语气重了些,您担待些。”
“你个小赤佬,棺材里放屁阴阳怪气的,你……”
“那你教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父子两个一早上怼了几句,仿佛有些不欢而散。
等许平阳一走,护士过来给他换药,他又笑呵呵地跟护士开起来玩笑,然后三句不离查户口,弄得人家护士很尴尬。
许平阳来到长枪馆内,摆设好了机位,便开始练了起来。
今天主要练的是四平枪。
四平大枪虽然主要是一手抓着长枪最后端,一手往前抓着当架子,后手发力朝前出扎朝后抽,中间过程带着转动,完成“拦拿扎”,但也很有讲究,要头平,肩平,手平,脚平,要做到身松力凝,出枪扎时一条线。
就算前面不放什么东西,就这么空扎空练,许平阳胳膊也受不了。
这太吃臂力了。
尤其是还要练扎马,单手圈着枪杆末端端枪,端成一条线。
这里的枪不带枪头,光枪杆,也分不同材料,不同重量。
许平阳练端枪用的是最重的那杆,因为来的第一天他就做过测试,他的手劲、腕劲、臂力各方面都非常大,由于练鹰爪手、铁翎甲,附带着练摔跤擒拿的缘故,他的腰腹核心力量很强,且腰腿、腰背、肩膀发力通常。
也就是所谓的“腰马合一”,基础好。
自然而然的,难度也得增加。
缺陷也是有的,那就是他不练兵器,练得最勤快的也就腰腿,身板强度,以及手指手腕的抓握,也就导致了他的力量分散。
虽然能“腰马合一”,但使力时浑身力量不“凝”。
浑身力量越凝,自然发挥出来的效果越大。
要不是许平阳开了金刚禅学习,也不会发现这东西看似简单,但门道还真不少,所谓的“人枪合一”是建立在“腰马合一”的基础上的。
人枪合一的前提,就是枪扎一条线,体内力量也拧成一股。
拧成一股的力量,在扎枪爆发时,也形成一条线。
这样枪的洞穿力才凶猛。
扎,虽然是最简单的,就是靠着枪尖去戳,但枪杆本身有韧性,如何控制韧性,像是灵蛇般绕过防御去扎,这里面学问就海了去了。
光说力量是完全无用的,唯有身体力行,强练多战。
许平阳练这打枪,倒是忽然有了感觉。
这“拦拿扎”,不就是防御、破防与进攻的核心么?
在修炼体系中,灵修速度快,还能远程;武修近战,爆发强,防御强;剑修则主要是中远程距离;符修看起来更像是法师或者辅助,主要是中近程;丹修和符修一样,也是中近程,但依靠的都是罡气。
他想起石桥峪缉灵司三个丹修,以剑入罡,释放剑罡。
剑罡,也是中近程的。
距离没办法太远,超过一定距离就会快速减弱为清风。
但他都是自己琢磨,现在仅有的两门手段,一个是鹰爪手爪型罡气,一个是铁翎甲护身罡气,但铁翎甲护身罡气被他强融入皮肤,在近身时防身更有效,释放出来也能拉开距离,用来挡住鬼祟扑身。
相较之下,爪型罡气就很粗糙了。
眼下以罡气化为枪头,以枪入罡气磨炼,形成枪罡,再配合看似简单实则大繁至简的拦拿扎,倒是可以形成他的罡气运用手段。
而这一切的关键,都在“四平大枪”上。
因为只有四平大枪的技术,可以先让身体发力流畅,进而腰马合一,最后完成人枪合一,人枪合一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只有做到人枪合一,才能将体内罡气运用到“枪扎一条线”。
这样释放出来的罡气才有强度,才有冲击。
想通这点,他练得更加勤快。
当然,除了这种基础练习之外,这赵武狮为了展现下“底蕴”,还拿出了《纪效新书》《练兵实纪》《虎钤经》之类的给他看,让他也拍摄学习一下。
“老许你看,咱们长枪馆啊不是乱练的,根本上呢,这个啊,你看,是不是和《纪效新书》上记的大差不差?对吧?”
许平阳听他的“胡吊扯”。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许平阳也知道了赵武狮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传武圈子里面出了名的反骨仔。
虽然大枪也是传武,但他对那些什么太极、八卦、形意三大内家拳,还有八极之类的外家拳,出了名的鄙视,前些年打假传武喊得最起劲的有他的一份,他说什么《纪效新书》之类的,也是这些年钻研“武功”,找到了“根本没内家外家”之类的依据,只是被影视小说之类带歪了。
赵武狮让许平阳看书,不是真的看书。
看这些书,对于练大枪没半点帮助,性价比不高。
他的目的,是在拍摄这种vlog作宣传时,给加点文化属性加持。
要不然,你有长枪馆人家也有,你怎么竞争得过人家?
许平阳看了一阵后,目光落在书架的《毛选》上。
……
第127章 家庭伦理狗血剧
他笑道:“老赵,搞这些书,你还不如弄点红呢,这个才是最正确的。你想,你这个放在古代,怎么说也算是武馆了。武馆,也算开宗立派。那你开宗立派,得有一些思想来拘束弟子,形成馆子的风气吧?你把这个东西加上,这就是文化加成,文化赋能,比什么都好用。”
啪。
赵武狮一拍大腿,觉得很有道理。
由于要忙活,这两天赵武狮和徐冶福又聊了聊,把周毅借了过来,继续帮许平阳剪辑,打理账号,这么一来许平阳也可以专心拍摄和训练了。
赵武狮这人还是很不错的,可以说比徐冶福豪爽多了。
可能这和他里家风有关——赵武狮老爹早就走了,走之前,借着当年春风,在易城还有好些地方都有投资,虽然投资都不大,但总体加起来的股份够赵武狮等几个子女一辈子吃喝不愁,而赵武狮因为没有吃喝嫖赌等坏毛病,甚至不抽烟,他就是个武痴,最花钱的地方也就是一个长枪馆,其实也不算败家。
关键长枪馆收支平衡,他自己又不差钱,所以能一直办下去。
这些天,随着vlog放出,陆陆续续有本地人过来报名加入。
这里面还有一个小博主,跟着许平阳一起练一起拍摄。
虽然摆明了是蹭流量,可许平阳也完全不计较,毕竟相处得也开心。
这也能够帮他从侧面宣传在长枪馆学习长枪这件事的真实性。
当然,许平阳也给长枪馆带来了很多变化。
第一个是,长枪馆的布局,刚进来时他就发现,一大堆器材堆放,不是太规整,让本来不小的场地,看起来特别狭窄。
第二个是装修,在许平阳建议下,这里不少地方都被打扫、翻新、整改,贴上了标语之类的东西。
第三个是专业性,每天直接练是不行的,根据他的健身经验,想要事半功倍,努力付出有收获,还得饮食上控制,让赵武狮专门去学了饮食。
最后一个就是训练服,看看人家摔跤馆、柔道馆都有自己的道服,这长枪馆也得有自己的服装。
赵武狮本想草草了事的,上网找个店家定制一批就行。
就弄日常的练功服。
但被许平阳否了。
赵武狮不缺钱,那这事就好好弄,说不定还能撑行业标杆。
“老许,你说摔跤馆怎样怎样,咱们长枪馆对标摔跤馆,这也不行啊,我看他们的这个衣服很浮夸,也根本不好看,还不如练功服。”
许平阳讲述思路时,赵武狮又直言不讳了起来。
“老赵,摔跤是最古老的武术,从战场到市井,人家为什么会有摔跤?古代打仗,战场环境密集,在那样的情况下施展不开,就只能近身了。尤其是演变到两宋,那时候宋辽金在武器破防和铠甲防御上都有很大进步,一旦上了战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破防,那双方冲击怎么分出胜负?那就是把人别到,靠着践踏人就死了。那人家穿着甲胄怎么别倒?是不是?有没有发现这甲胄和今天摔跤服之间的关系?没错,就是这个理。”
于是,赵武狮和许平阳,还有周毅,就用剩下时间,一同研究了下服装。
还真就把练习大枪的练功服给弄了出来。
这“枪兵练功服”最后选定用藤甲做。
藤甲做成的衣服其实是铠甲了,穿上灵活程度非常有限。
有限,这就对了,就是模仿古代穿上甲胄后的情形。
但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儿和“背背佳”很像,可以直接框定身形,不让练枪时姿势走形,时间长了可以形成身板的肌肉记忆。
要不然,没人监督,光靠自己感受来训练姿势,这其实很难。
即便是许平阳练习,也要旁边有个师兄照看着。
练久了身体会疲惫发酸,为了舒服,身体会自然而然调整走形。
这是难免的。
走形不可怕,可怕的是走形久了定形,身体也会有畸形。
但有了这藤甲,身体一旦走形,就会膈应,很不舒服。
“老许,电话。”
一早上四个小时,除了练大枪,休息时间也没闲聊,就是学习和帮赵武狮整顿长枪馆,干活的时候虽然有拍摄用手机,但日用手机是挂放墙壁上的。
要不然作为现代人,没事都会下意识拿手机看,很分心。
墙壁上挂着的手机布袋,都由这边的前台看着。
许平阳听到前台叫喊,就停下长枪过去。
拿过来看,是赵立刚的,连忙接听。
“喂?诶,是我,怎么了老赵?”
电话那头传来赵立刚有些无奈的声音:“老许,你今天什么时候有空?”
“待会儿呢,我在市中心少年宫长枪馆,有事的。出什么事了?”
“先前你救的那个小丫头还记得吧?”
“荀令姜,我记得,那丫头出事了?”
“唉……不是大事也不是小事……”
“那就是麻烦事。我猜猜,是不是收养的事?”
“差不离,是这样的。今天早上,这小姑娘突然跑到局子里来报案,说她小姨非法囚禁了她。我们本来以为这事就是她那个名义上的小姨严厉一些,她家情况你也知道,她小姨现在要处理的事比较多。可后来一查,还真算非法囚禁。她小姨把她关在屋子里,由保姆看着,不许她出去,也不许她接触通讯联系外界。只给她玩一些单机游戏。保姆我们也带出来问话,已经承认了。现在的问题是,这么一来,这个小姑娘谁能当监护人……”
“谁爱当谁当,没必要特地打电话找我吧?”
“不是我找你,是小姑娘不知怎么从家里跑出来,然后跑到警局报案后指名道姓找你,毕竟你也是她救命恩人嘛,她现在又无依无靠了。”
“呃……我特么欠她的?”
“话不是这么说,这小丫头多可怜啊,你对她都比她小姨对她好。”
“不是,那现在她小姨这里怎么处理呢?”
“看情况吧,先以说服教育为主。如果她不听,就只能提起公诉走法院流程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不管怎么样,不论是这小姑娘本身意愿,还是她小姨现在这情况,总之都完全不适合做监护人了。”
“你让我做监护人?”
“你肯定不行的,但是你爸妈行。上次我和他们聊天,他们还说特别想要个孙女呢,因为你们家里男孩多。现在嫌弃男孩太多了,他们跟我说,他们年纪大了,不然想生个小姑娘的,呵呵,这不就来了嘛。”
“啊……老赵啊老赵……你真让我炸裂啊……这样吧,回头我去你那一趟。”
“不用,我现在就给你送过来。”
“哈?喂……”
……
第128章 她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
许平阳看了看电话,已经挂了,整个人满脑子懵逼。
这不是要他命么?
警车开开也蛮快的,毕竟区里的局子距离这儿有一条直路。
二十分钟左右,许平阳这里一轮还没练完,赵立刚和李宽师徒两个,就带着一个大热天特么还抱着小熊的双马尾辫百褶裙萝莉过来了。
“许叔叔——”
荀令姜一看许平阳,把小熊往身后一扔,一把抱住了许平阳。
整个馆子里那么多人都在看着呢。
“老许,你女儿吗?真漂亮啊。”
馆子里除了前台,其余基本都是男人,大部分都比许平阳年轻。
一看来找许平阳的这十二三岁萝莉,长得粉雕玉琢,就差喊岳父了。
“有看过喊自己爹叫叔叔的吗?去去去。”
赵武狮看馆子里起了热闹,连忙过来把人给驱散了。
许平阳练的时候,脑袋上是长摄像头的。
这点就和那些单身了几十年,头上还没长摄像头的完全不一样。
这一切都被摄像头记录在内。
至于许平阳,整个人都已经麻了。
赵立刚道:“你看看,这小姑娘多喜欢你。你放心,我这里先跟你父母沟通沟通,这孩子呢,你就先带着。”
“不是大哥,你觉得我像是能带孩子的人吗?”
“你都快三十岁了,怎么可能不会带呢,我在你这个年纪天天带孩子。”
“哈?”许平阳人傻了,这是铁了心要把人扔过来,他道:“不是,你看我适合带吗?我这还得养活自己啊,我养活自己都成问题……”
赵立刚顿了顿道:“这你就不用担心,成这小姑娘监护人后,有些事都不成问题。”
旁边李宽忽然道:“老许,我们查了你账户流水——”他顿了好一下道:“你不是还租了朱徽山庄的房子吗?”又顿了顿,李宽道:“这不正巧了,这小姑娘爷爷奶奶过世后,有套名下别墅没卖掉,你猜猜在哪?”
许平阳揉了揉脸,面无表情道:“我甚至不想猜。”
“行了,别吓唬人家了,老许可是好同志。老许,那先这样。孩子你先带着,反正这姑娘也不需要太麻烦,你父母那边,我们去说一下。”
“那什么。”许平阳连忙打了个眼色,凑过去小声说了几句。
赵立刚点头道:“知道了,这是你自己隐私,我们不会说的,放心。”
“那行那行……”
等两人走后,只剩许平阳和荀令姜两个,大眼瞪小眼。
“大姐,我上辈子没欠你的吧?”许平阳捏着荀令姜腮肉无语道。
荀令姜任由他捏着道:“我是这辈子来找你报恩的。”
“我看你是报仇。”许平阳翻白眼,指了指旁边道:“找个地方坐,我这儿还要忙活呢,待会儿带你去吃饭。”
“好耶~”
小姑娘见许平阳总算接纳自己了,眼神里的忐忑总算放了下来。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小姑娘短时间内失去了最后的亲人,又和小姨子闹得这么僵,唯一能想到的依仗也就是许平阳了。
从心地说,这么大的孩子,看人没什么利益与否,更多都是眼缘。
这么大的姑娘,合眼缘的异性基本都是tF那样的。
许平阳肯定不是那种。
就如那天周毅看王琰荷暴打许平阳前女友的视频,看到的许平阳相貌,很像是介于凡凡和《越狱》男主之间……
反正都是“狱里狱气”的……
一股七杀破军刑狱风长相,有点阴沉,远没有奶油小生那么阳光亲和,也是大部分没有安全感姑娘一看就远离的那种。
但许平阳却是这段时间来,和她关系最亲近,也是最给她安全感的一个。
除了许平阳之外,可以说,她几乎谁都不信。
这和许平阳是否神秘无关。
主要是几次相处下来,许平阳给她的感觉就是“可靠”。
可能……这种可靠来源于许平阳从不图她什么。
许平阳在旁边练大枪,她就坐在角落里,从书包里拿出平板做奥数题。
前台见了,拿出点热水和糖过来给她,她也会甜甜地说声谢谢。
本来前台看这个小姑娘无聊,还想聊聊的。
可一看,这小姑娘做奥数就跟吃饭喝水一样,顿时敬而远之。
到了中午左右,许平阳给王琰荷打了个电话,然后骑着自行车带着小姑娘,一路骑了十几公里,回到了朱徽山庄西区幺七幺。
自行车后座子经过改良,坐着并不难受。
只是颠簸的关系,小姑娘一路都是抱着许平阳腰的。
下车后,家门开着,听到声音,王琰荷穿着围兜从里面走出。
看到小姑娘后主动打起了招呼:“小姐姐你好呀~”
“许叔叔,这是你女朋友吗?”荀令姜捏着许平阳衣角有些警惕。
“我说是我管家,你信吗?”许平阳问道。
荀令姜摇摇头。
许平阳又道:“跟你介绍下,这位呢,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她是另一个类似古代的世界,叫江南国的地方,江南国江南道会稽郡石桥峪镇王家的娘子,王琰荷,王家可是当地有名的大姓,她可是豪门,大家闺秀。”
荀令姜翻白眼:“许叔叔,其实我的亲妈是阿联酋的公主。”
“小屁孩一天到晚瞎说八道……”
“是你先把我当花花骗的,这话傻狗都不信,你还不如说自己是秦始皇,你说你是秦始皇,我v你五十,你封我做亲王。”
许平阳很无语地看着一脸嫌弃的王琰荷道:“你看,小孩都不信。”
“好啦,别站门口了,快进来吧。”
到了屋子里,关上门,一眼便看到客厅餐桌上满桌子饭菜。
许平阳带着小姑娘洗手,洗脸,上厕所,然后跟王琰荷说了下具体情况,又把小姑娘拉过来正式介绍一下。
王琰荷身份,仍旧是许平阳的“管家”。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老荀,你怎么说?”
吃完饭,许平阳说了下自己下午的安排,就是去打铁。
但是铸造室那里很热,也很脏,很吵,带个小姑娘不好。
家里有空调,又干净,啥都好。
“别叫我老荀,你都把我叫老了。”荀令姜抱着手道:“你可以叫我令姜。你不就想甩开我嘛,哼……”
许平阳纳闷,和王琰荷对是一样,意思是“你劝劝”。
王琰荷道:“小姑娘这么喜欢你是好事,你带着呗。”
“嗯?!”许平阳瞪圆了眼睛看王琰荷,有你这么劝的吗?
王琰荷道:“带着吧,信任建立是需要时间的。要是小令姜哪里都可以去,老赵也不会把她送过来,你这都看不明白嘛。带着吧。”
许平阳翻白眼,下午去法兰厂也只能带着了。
然后……
到法兰厂后,小姑娘惊呆了,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许平阳。
……
第129章 终于找到真正的赚钱门路了
许平阳根本没看她,带着就进了铸造室,和周毅打了招呼就开始铸造了。
小姑娘就瞪着眼看许平阳忙活了好一会儿。
傍晚的时候,许平阳骑自行车带小姑娘回租房。
一到家,小姑娘就立刻洗手洗脸,躺沙发吹空调。
“明天怎么安排?”王琰荷瞥了眼后问许平阳。
许平阳笑道:“令姜挺乖的,没给我添麻烦,那就继续带着……”
“我觉得,我还能再接再厉。”荀令姜一听,当即坐起来,看着许平阳平静地说道:“我不该过去给你添乱的,对不起,许叔叔。”
“卧槽……劳改的威力真大……”许平阳笑了。
吃好晚饭后,三人坐在书房里聊天。
自然不是闲聊,而是关于荀令姜接下来的安排。
如果许平阳爹妈接受了,那么荀令姜户口什么都要迁过来,上学也得迁到这里来。不过,还有一个可能。许平阳父母都退休了,荀令姜上的又是国际语学校,在市里头也是有房子的,许平阳父母可以住到市里。
这么一来,就不用跑来跑去了。
可这就好像给荀令姜找了一对保姆夫妻似的,许平阳有些接受不了。
要是不去国际语学校的话,荀令姜学习环境会变化很大,对接下来学业多多少少有些影响,还有就是荀令姜家里的家产怎么处理。
这些都是荀令姜父亲留下的家产。
其中也包括了给她小姨开的公司。
不过,与她父亲的公司,父亲的股票、基金、存款,还有留下来的十几套房产、车子、债权相比,给小姨开的公司根本不算什么。
聊了半天,许平阳只觉脑袋炸了。
他甚至没有王琰荷对这块儿熟悉。
“算了,先这样吧。”王琰荷最终道:“相关的事情,我们不用太担心。领养这块儿,老赵会和你爸妈那里说的,等消息就行。至于财产这块,咱们弄不清,回头可以弄个律师过来。如果她小姨有什么纠缠不清,直接叫律师就行。”
“也行……你觉得呢,小令姜。”许平阳看向小姑娘。
小姑娘看着许平阳道:“我听你的。”
许平阳无语地看着她:“胡吊扯,你该独立了……”
王琰荷打断道:“姓许的,小姑娘还不到独立的时候。她真要有能力独立,还要你干什么?这事儿你还是认真些。”
“我从七岁开始,就能每天一个人早上起来烧早饭吃完上学了。”许平阳无语地看着两人道:“你们七岁在干嘛?”
“玩芭比娃娃。”荀令姜大言不惭道。
王琰荷道:“揍隔壁家的一窝犬子。”
“牛逼。”许平阳竖起大拇指道:“个个都是人才。”他顿了顿,拿起手机看了看,连忙摆摆手道:“等下,我妈来信息了,我先看看。”
一大一小两美女听了,连忙凑过来看许平阳手机。
结果一打开信息,就看到许平阳老妈给他发了一条明天去相亲的信息。
人家照片和基本资料都发过来了。
“二十七岁,没谈过男朋友,单身,一米六的个子……”荀令姜看完后直接无语道:“二十七岁还没结婚,这什么歪瓜裂枣,一看就没王姐姐好。”
王琰荷沉默了下,突然笑喷了。
然后指着许平阳道:“歪瓜裂枣都不如……哈哈哈哈……”
许平阳翻着白眼:“我就纳闷,怎么发这个……”
“估计是老赵给他们打了个信息差,没和他们说这姑娘在你这里,现在还在商谈,你就别管了,回头成了自然会找你。”王琰荷道。
“也是……嗯……呦呵,好。”正说话间,又来了信息,许平阳一看就高兴了,因为是汇款明细,是老黑发过来的。
三十张阳火符,一张一千,就是三万。
十一只鬼,一只三千,三万三。
救了李道平、葛一春,算十万。
还有五辆车和那么多人,这些加起来,直接给十万。
这十万不是被救人给的,是作为奖励。
这个没办法光明正大嘉奖,只能用别的名义来。
这么算下来,救李道平和葛一春给的是少还是多,倒也蛮模糊的。
不过老黑这里给了附录,告诉许平阳气象房里有门门道道的东西,内部存在着一些“鄙视链”,被人救了这种事不能公开,也不能说,这事没有上报,如果上报了,上面肯定会派人下来找许平阳。
不管许平阳嫌不嫌麻烦……
李道平和葛一春肯定不希望上面,从他们手里抢人。
两人在易城这地方,相当于是本地的“节度使”,拥有特权之余,要是没特殊情况,他们会在这里守一辈子,他们过后是他们的后代和徒弟。
也就是说,易城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没办法,整个气象房人数太少不说,逐年还在减少。
易城这里还算安稳,像是燕沪广深这些地方,国际型都市,里面牵扯的问题还不只是“无根雾”这种灾害,骇人听闻的还多得是。
早有心理准备的许平阳,对此完全没说什么。
比起进入后的后续麻烦,他甚至觉得十万都多了。
这么一来,总共就是二十六万三。
许平阳确认后,老黑这里给抹零,二十七万整,直接发过来。
前脚刚确认,后脚许平阳这里就收到钱了。
一时间他甚至有些热泪盈眶——
他,终于,不缺钱了。
许平阳又和老黑聊了会儿,询问他易城还有没有灵修。
老黑给的答案是,易城这里灵修不少,就他知道的都有十几个。
但是,能上台面的不多。
李道平和葛一春基本上看不起这些民间灵修。
因为他们修为有二境——二境这个说法,在现代社会其实过时了。
现在气象房里都用的是“级”。
比如说灵修一境御物境,分为前期,中期,后期,圆满四个阶段,每个阶段又分初、中、高,这样算起来其实很麻烦,所以局子里直接把前期初这样的定位一级,每个阶段有三级,四个阶段十二级。
灵修一共七个大境界。
御物,夜游,附身,日游,阴仙,鬼仙,阳神——
每个境界分为十二级,一共就是八十四级。
李道平有十六级的实力,葛一春有十四级。
老黑则是二十一级,作为灵兵这很正常。
大部分民间灵修,根本不满十二级。
整个易城这样的二线城市里,目前已知的,没有一个超过十八级。
鬼祟之类的不算在内,说的是人。
虽然李道平和葛一春实力不高,但这不能光看等级。
他们手里掌握的法术,拥有的法器之类配套的东西,都是要花钱堆的,综合实力很强,比起那些民间灵修不知要强多少。
毕竟作为公家……
气象房内部有研究院和App,专门出售各种法器之类和卖课。
这些只对内部人员开放。
要论正儿八经出手,葛一春和李道平绝对不差的,他们压箱底东西多着呢,可问题是无根雾这种东西,是真没办法,进去了就像被压制似的。
“大开眼界。”许平阳还是头回听说这些。
王琰荷道:“这有什么,缉灵司上面也都有……这钱是不是有我一份?”
……
第130章 孩子没娘,说来话长
许平阳看着她道:“你又没账户。”
“我的意思是。”王琰荷扬了扬下巴:“我能挣钱给你花。”
许平阳一阵无语道:“不不不,回头这钱该是你的,一分不少。这笔钱,是你的,你要怎么花,随你,不用问我。”
“哼~”王琰荷道:“放你那里,替我管着~”
“哟~啧啧啧~牛逼了~”许平阳上下打量着王琰荷,感觉真就是“钱是男人胆”,只不过王琰荷没钱时都理直气壮,现在有钱尾巴都能上天了。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件事——旁边还有双眼睛在看着。
没错,他还是没习惯身边多了个小姑娘,扭头看去。
只见小姑娘正一脸各种疑问地看着她。
“别问,问了也不会告诉你。”许平阳道。
小姑娘立刻从背包里拿出来一样东西:“我有这个。”
那东西,正是许平阳送给她的皮挂扣。
随着小姑娘拿出,这里面就飘出一阵黑气。
不过,这黑气只有许平阳和王琰荷看得到。
等着黑气落地,便在桌子上凝聚成了一条细长黑色大狗——花花。
“汪……”花花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许平阳脸上,发出一声轻呼,算是打了招呼,但它很快就察觉到了什么,看向身后。
书房门口衣帽架上挂着马皮斗篷。
马皮斗篷里一阵白气弥漫,很快便凝聚出了马形来。
顿时,花花扑了过去,和惊喜不已、蹦蹦跳跳地阿飞打闹在了一起。
荀令姜看着拿出东西后,许平阳和王琰荷的目光就齐齐变了,先是看着桌子上,仿佛有什么东西似的,接着又看向前方地面,好像桌子上东西跑过去似的,紧接着前面竟然卷起了阵阵阴风,比空调还寒冷……
她吓得连忙朝许平阳身边贴着,眼睛却在房间里乌溜溜转。
“别看了,你看不到的。”王琰荷顿了顿,看向荀令姜道:“令姜,这条狗生前是你养的吧?”
荀令姜点点头,有些希冀地看着许平阳。
但许平阳没看她,她只能看向王琰荷。
王琰荷抬手,指尖在荀令姜额心一点。
小姑娘只觉额头一冷一热,冷热交替中,房间里好像弥漫起了白雾……
“嗯?!”下一刻,她就看到了前面玩耍在一起的黑色细狗与偌大马匹。
这马她认识,就是许平阳的鬼马,叫阿飞。
“我……我看得到了!”小姑娘又惊又喜道。
许平阳回过神来,看向王琰荷皱眉道:“你干什么?”
王琰荷撇撇嘴,对小姑娘招了招手道:“来,姐姐带你去铺床。”
“嗯!”荀令姜立马跟了上去。
“不愧是大姓子……”许平阳这才反应过来,从小姑娘领回家后,王琰荷促着他带小姑娘去厂里转,以及到现在这王琰荷一路的手段。
他对王琰荷的印象,还是停留在“暴力女”“母老虎”这一点上。
就是没想过,这母老虎也是能细嗅蔷薇的。
这反倒让他再次觉得,自己是个二傻子了。
主卧收拾一番后,王琰荷就陪着这姑娘睡主卧了,许平阳总算能一个人睡整张床了,这事儿值得庆祝,值得高兴。
到了晚上,许平阳带着阿飞悄悄出门,傻狗也跟着。
王琰荷则飘着阴神一如既往地跟在身后。
延布么,守着家里。
“要不要把清欢接回来?”路上王琰荷问道。
这几天送饭,许平阳是天天见清欢的。
除了要见她,还得给她送些修行的物资。
原先那块她寄身的木牌,早就消耗殆尽了。
但这点消耗比起延布来说不算什么。
清欢主要还是专精于法术的修炼,这消耗比延布小很多。
医院么,动静也不适合闹得太大。
“大后天老头子出院,我去接一下,到时候清欢就能回了。”
“真是烦累她了,回头可得好好给些补偿。”
“那肯定的……怎了?走。”
聊着聊着,阿飞和花花忽然都停了下来。
两个互相对视着,然后有朝后看的意思。
许平阳怔了一下,明白过来,催着阿飞往前走。
等和刚才一样跑开了,许平阳才道:“我们可能被跟踪了,你别回头。”
王琰荷:“知道。谁会跟踪咱们?老黑?葛一春他们?”
“真是他们阿飞不是这个样子。阿飞警惕心非常高,对于熟人和生人完全是两种表现。你没看到花花的反应吗?”
“花花是追猎犬,机敏性还是有些差的……城市里怎么能养追猎犬的?”
“现代社会只要有钱,爱好起来了,什么都能养。”
都是猎犬,也分追猎犬,寻回犬,斗犬。
追猎犬要求速度快,可以追杀猎物。
寻回犬就如拉布拉多那样,可以帮助寻回猎物。
斗犬一般也是护卫犬,遇到被猎物围攻,可用来出战。
综合性能最好的莫过于德牧,马犬,下司,大黄一类。
城市里肯定不适合养追猎犬。
这玩意儿要遛,还得开着电动车遛,不然精力过剩。
任何宠物精力过剩,十有八九都会有几百万的装修计划。
两人一路聊,很快入了火葬场,见到了季炳兴。
碰面后,季炳兴看着两人还带着狗来,先是一愣,旋即眼神看向远方道:“你们被鬼跟踪了都不知道。”
“嗯?”许平阳惊讶道:“炳兴同志,你神识这么强?”
季炳兴翻白眼道:“你知道什么是地缚鬼吗?整个火葬场就是老子躯壳。周围那么大范围,都是老子耳目。你们还在几百米开外,老子就看到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白白的影子从季炳兴身后爬了出来。
不等众人反应,那影子一下扑到了王琰荷身上。
王琰荷往怀中一看,顿时变了脸色道:“鬼、鬼婴!”
许平阳连忙看去,只见这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还是个男婴。
大小只有两个手掌捧起来那么大,真就跟电视里的人参果似的。
但是它的嘴,却是一个偌大黑洞。
其余耳朵眼睛之类倒是齐全。
嘴是黑洞,说明有口舌之欲。
但小孩子是没什么口舌之欲的,只有根性中原始的口腹之欲。
这么小的孩子,只有很深的口腹之欲本能也正常。
可这鬼婴存在本身就不正常——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执念?
“炳兴同志,这哪里来的?”许平阳疑惑道。
季炳兴叹道:“我也纳闷呢,就是前些天送来的一具女尸,也是出了车祸的,一尸两命,可我没想到她肚子里竟然阴气凝集,生下了这么一个鬼东西。”
“那女尸叫什么名字?”
“刘兰芳。”
王琰荷一听连忙道:“是不是一同来的还有具男尸,叫荀豁?”
“对对对……你们认识?是你们朋友?”
“唉……这事儿啊,真是孩子没娘,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不急。”
……
第131章 鬼婴?先天灵婴!
许平阳接着就把他那天回去路上碰到无根雾的事说了下。
这事季炳兴是知道的,两人闲聊时也聊过。
不过季炳兴也并不知道车祸的那两夫妻叫什么。
更没想到众人之间还有这样的缘分。
“那这孩子归你们养了。”季炳兴当即大手一挥,相当豪爽,他道:“这个孩子可不算鬼。虽然有鬼相,可你们看,它有天魂有地魂,只有人魂还没养出。当然,地魂也羸弱,不过天魂完整,根性天足,这算是灵身了。放我这里养,我养着养着就成了鬼,放你们那养,养着养着就成了灵。完全两个结果嘛。再说了,他姐姐也在你们那,我一个大老爷们养孩子也不太好,需要女人照顾的。”
“你都说那么多理由了,于情于理我再拒绝也不合适。”许平阳翻白眼。
当下,他展开金刚法界,开始了今天的超度。
王琰荷没办法,只能开始照顾这个灵婴。
这小孩像个大号虫子似的,就喜欢乱爬,往她身上乱钻。
钻着爬着,王琰荷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小孩竟然在吸她身上的阴气!
季炳兴乐得清闲,拿着手机在旁边刷,一边撑着犀角玲珑塔镇着这些鬼。
阿飞和花花两个,则一同跪卧在金刚法界的灵台世界草坪上,安安静静的。
“炳兴同志,这孩子老是吃我身上阴气啊……”她走过去小声道。
季炳兴纳闷道:“孩子吃奶,这不是很正常嘛。”
“啊?可是……”
“咱们有能力炼化阴气,强壮阴身,灵婴可没法。他只能用炼化后的阴气来养,这些阴气更容易吸收。当然,你也可以杀鬼来喂。可鬼的阴气里夹杂着怨气,还有些鬼靠吃痰气病气粪气为生,这些可不是什么好货。灵婴对纯粹阴气吸收又好,很容易养成恶婴。对了,琰荷同志,这孩子身上阴气还是有点重的,我说的是不好的,你还是念念心经吧。我在这里这么多年,见过腹中死胎的女尸不少,可不管是鬼婴还是这么小的婴孩鬼,都还是头一次见。这东西,我觉得形成有点蹊跷,多半和那无根雾脱不开关系。就怕这东西长大后,会有什么隐患。心经可是好东西,为了防备下,还是早些念比较好。”
王琰荷人生第一次头大了。
她抬手之间,使出上阴玄黄炼,凝聚出了襁褓,把这灵婴包裹在内。
随后一边走着,抖着,一边念心经。
她就像个念佛老太婆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嘟嘟囔囔着。
季炳兴捧着手机,抬眼看了下,不禁暗暗点了点头,又低头看起了手机。
就连王琰荷自己都没发现,犹如母性的天性一般,也可能是看惯了形成的尝试,阴气凝聚批练化为襁褓,把灵婴这么一包,灵婴就不再乱跑了。
然后心经念着念着,她身上便散发出了朦胧的慈和之气。
这股子朦胧慈和之气,照染着灵婴。
襁褓里的灵婴,在这慈和之气的感染下也安静了下来。
眼睛乌溜乌溜的,原本黑漆漆的嘴,也变成了正常口舌。
乍看过去,就像个普通的孩子一般。
“姓许的,这怎么办?”
超度结束后,回去路上,王琰荷怀抱孩子一脸愁容。
天天用阴气喂,那自己修为还不倒退?
都说一孕傻三年,估摸着光照顾孩子都得傻两年半。
许平阳直接把手腕上的黄骸珠摘下来,递给王琰荷。
“你戴着这个修炼,哺孩子的哪点都能找平。”顿了顿,许平阳道:“你别怪我说风凉话——你与人斗法,也要耗费阴气,这哺孩子也耗费灵气,斗法激烈,哺孩子温和,但两者结果上没区别。斗法消耗阴气后,需要依靠修炼补回来,而不能够通过温养,这也是灵修的体系特征了。你就把这看做是修炼。”
“你说得轻松。”
“是谁来着,当时还跟我说那小逼崽子可怜,呐,现在好了,沾染了因果,谁可怜谁,呵呵呵……”许平阳也反呛道。
虽说这灵婴对王琰荷有好感,应该是母性的缘故。
但许平阳也强行把这往因果上面扯,细想起来,可能性倒也不小。
“这孩子总得有个名字吗?你取一个?”王琰荷道。
许平阳翻白眼:“我又不是他爹。”
“你……哦,我懂了,回头问问小令姜是吧?”
“不然呢?难道还问我啊。”
“姓许的,给你脸了是吧,逮到机会就呛我?”
“有话好说——”
其实光有黄骸珠还是有点不够的。
许平阳干脆把月海甑也给了王琰荷。
这么一来,王琰荷喝上一杯月海甑,身体产生的阴气也更加纯粹。
这一夜折腾,家里多出来一个人,一条狗,一个灵婴,这日子简直不敢想。
好在,王琰荷直接在许平阳书房里摆了神龛。
马皮斗篷,手刀,皮编钥匙扣,都放在神龛中受香火。
但就如季炳兴所言,这婴孩虽然属阴,但却是灵婴,无善无恶,阴阳平衡,到了白天也不惧阳光照晒,缺点是到了白天,王琰荷还得照顾。
许平阳离开后,王琰荷和荀令姜交流,果然,这灵婴是有名字的。
他爹在得知这是个男婴的时候,高兴坏了。
毕竟他是家里独苗。
于是早早给起好了名字,就叫“荀倧”。
灵婴荀倧比起普通婴孩好的一点就是,不用换尿不湿,等吃完了阴气,就会睡觉,醒来后就会闹腾,需要王琰荷念心经入睡。
光不用换尿不湿和喂奶粉,就能省下一笔天大巨款。
当然,荀令姜在家也不是什么都不干。
这小姑娘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王琰荷择菜时,她就过来帮忙,也跟着学做菜,做家务。
一个人的活分给两个人,事情并没有轻松。
小姑娘什么都不会,毕竟是富家姑娘出身,平时家里都是有保姆的。
现在做这些都乱糟糟的。
弄得王琰荷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豪门出身了——她要是算豪门出身,那这小姑娘啥都不会干,只会学习,还不是公主?
好在荀令姜学习能力很强,也肯耐下心学,最主要的是……
王琰荷教她东西,她当然愿意。
家里一大一小两姑娘忙活时,许平阳在外也没少折腾。
长枪馆拍摄结束后,他并没有回去吃饭,这点也早和王琰荷说过了。
赵立刚直接开车过来,接他去了一个地方——大院。
……
第132章 大院里的普通老头老太
所谓大院,不是一座很大院子。
去过的都知道,就是一片特殊的小区,和居民小区差不多。
但一般人是进不去的。
赵立刚和李宽这两个地方局子里的,进来够格,但住进来还不够。
到了一户人家,摁下门铃,很快就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赵立刚见到后,直接点头哈腰,递过去礼物。
“师娘。”他热切喊道。
老太太平静面孔,点了点头,请人进来。
一阵寒暄,互相介绍,老太太看向寻平阳,目光上下打量。
赵立刚连忙进行介绍:“师娘,这是小许同志,学中医的。师父身体不是那啥么,我就想让小许同志过来给瞧瞧。”
一听这个,老太太打量得更仔细了。
“孩子,你师父是谁?”老太太问道。
许平阳从这老太太的行为中,就感觉到了不一般。
不过,不一般那就不一般呗。
“我没师父,自己学的。主要是针灸这块儿。治好过几个人,和赵队交好,这不聊了一些,就过来凑热闹看看,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老太太一听这个,心里面倒是放松不少。
几人聊天时,卧室门打开,一个坐着电轮椅的老头溜了出来。
“立刚啊,呵呵,来也不打个电话,一声不响的,我也好让你师娘去买点菜,你这孩子啊,还这么客气干嘛……”老头见到赵立刚便很热络。
这倒是和老太太态度截然相反。
老太太看情况,要给众人倒水。
不过李宽接过了活。
她就去厨房择菜了。
赵立刚坐下来,拉着他的这个师父聊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始介绍许平阳。
“小伙子你是学中医的?”老头有些惊讶道。
许平阳点点头。
老头笑道:“那刚才我家老太太肯定没给你好脸色。我家是这样的,比较分裂。我很相信中医,我家老婆子一点不信。呵呵呵……来,你快来给我瞧瞧。”
老头说着就露出了腕子。
许平阳看了赵立刚一眼,在得到肯定后这才过去把脉。
只是把脉了三分钟,许平阳就道:“你这是年轻时碰到了什么事,一屁股直接坐下来,尾椎骨受了伤,进而挤压到了神经。当时天气比较冷,中枢神经受到了刺激。十几年前开始,应该腰胯这里发冷发麻发僵没感觉,尤其是秋冬的时候,阴雨天的降温的时候。感觉最难受的应该是黄梅天。这情况已经蛮严重了,身体先是发酸,然后一步步发麻,没感觉,到现在只能坐着。其实您早些年还有力气的时候就这样了,起床之后通过运动逐渐缓和,日常也勉强正常。但现在年纪大了,有些动不了,只能靠轮椅了。您应该还有偏头疼的毛病。”
这番话说完,老头眼睛瞪圆了,直接看向赵立刚。
“小伙子很有能耐啊。”
老太太从厨房走出来道:“肯定是小赵说的呗。”
“我没有,今天来之前我都没说。”赵立刚连忙道。
老太太面无表情,好似根本不信。
“不不不,绝不是小赵说的。我屁股这块儿,你知道,立刚知道,其他人知道的也多。但是,我偏头疼这块儿,基本上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偏头疼以前时有时无的,我检查过一次,没任何问题,最近几年才有些频繁。”
老太太一听也惊了,连忙看向许平阳道:“小许,你怎么知道的?”
许平阳翻着书包,拿东西道:“人体是活的,活的原因是体内有血管,有经络。当经络或血管中间不通,形成阻塞,但是前后都通时,这儿就会鼓胀,身体内其余地方的气压和血压就会增加,引起身体一系列的不舒服。这个点本身,也会传达出疼痛感。也就是不通则痛。这个不通畅的地方,就是‘阴僵’。你尾椎骨上的毛病,并没有减缓,还在增加。天气不好的时候,天地间的阴气增加,人体内阴气也增加。你体内腰胯这里本就都是阴气了,堵住了上下通道,这里阴气增加往上走,就堵住了脑子里的部分神经,这就疼痛。你想想,是不是偏头疼跟天气预报一样。天气降温时,哪怕是刮风都疼。要是下雨、下雪什么的,降温越厉害,你脑袋疼得越厉害?”
“对对对,一点也没错!”老头震惊不已。
赵立刚、李宽、老太太也都瞪大了眼,一时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老头腰胯的毛病都几十年了,中西医都看过。
中医看过又怎么样?
很多老中医都能说出毛病,除了头疼,其余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可开了汤药也不见效,也做过针灸,艾灸,效果也不是很大。
身体难受发作时,真不如一颗止疼药来得实在。
挺过之后,天气正常,一切无碍。
赵立刚回过神来,连忙道:“老许,能治吗?”
许平阳道:“一次性治好是不可能的。老先生年纪也大了,消化能力下降,吃不消汤药。我只能给做个疏通,回头还是要老太太搀着老先生站起来,经常走动走动。增加活动,提升饮食,有时间就去做做针对整条脊柱的理疗。”
“那你看什么时候治比较好?”老太太连忙问道。
“过会儿吧,老先生昨晚八点吃的晚饭,到现在没吃早饭也没吃中饭,肚子里还空着,应该是没吃早饭的习惯。先吃点升糖快有力量的白粥——回头出去走动前半小时,要喝用糯米,白扁豆,芸豆,百合,去心莲子,薏米,芍药打碎熬的粥浆,吃多少适可而止就行。”
家里头是有白粥的。
许平阳看了看,太稀了。
正好这儿有榨汁机,于是拿块生姜榨汁混合粥再烧一滚。
差不多时就让老头吃了。
老头吃之前,许平阳让他坐在凳子上,先给他全身扎几针。
扎完后吃,吃完了过十分钟,老头皮肤发红,直喊着闷热。
许平阳让他忍耐着点,一直到老头额头开始冒汗,爆青筋了,这才继续下针,引导体内鼓胀的气往下冲,去冲脊柱下段。
扎针的时候,他还是一如既往用震针。
就这样过了小半个小时,老头忽然说肚子疼,然后捂着肚子一下站了起来。
就他这么一下站起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老太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过许平阳眼疾手快,把他接住。
……
第133章 别误会,我也不是物质的人
这站起来只是经脉贯通一时的。
等给他去了几针后,就让他去卫生间上厕所。
上完厕所出来喝水,喝的是糖水。
那厕所上完,腥臭味感觉能把屋子都给腌入味。
好在有通风,各个房间也都开着。
就这样,扎了三次针,上了三次厕所后,老头看起来神情很是萎靡。
不过最后一次从厕所出来,老头竟然是自己扶着墙走出来的。
这也让众人一阵喜出望外。
这次过后,许平阳就收了针,吩咐半个月内只能擦身子泡脚,不能洗澡。
老头再也撑不住,回到了床上,倒头就睡。
这么一来,中午饭也没法吃了,不过许平阳根本不在意。
因为他还要赶到法兰厂打铁呢。
赵立刚想了想,就让李宽送许平阳回去:“阿宽,你送送老许,找个点先凑合下,我来报销,我这儿还要和师娘聊会儿。”
两人离开后,老太太拉着赵立刚的手道:“立刚,这么厉害的医生你哪儿找的,价钱一定不便宜吧?多少,你说,我和你师父都有退休金。这么多年,看病买药至少花了几十万,不差这点。”
赵立刚沉默了下:“师娘,不要钱。”
老太太说什么都不信:“立刚,别和师娘假客气了。你师父这么多徒弟里,他最喜欢你,也就你最老实。你师父也是这么一路干过来的,那个职位工资有多少,你师父不知道吗?”
赵立刚无奈道:“师娘,真不骗你,不要钱。”
“我跟您说您就知道了,小许是本地人,他其实不是医生,也不靠这个吃饭,就是刚好会一点针灸,也刚好能够治疗这病。”
“这段时间频发的车祸您知道吧?”
“小许他爹也是受害人,能够活下来的都昏迷了,小许就是这么把自己爹给救醒的。”
“我刚好知道了这件事,后来又让他试着去帮了另一个,那人也被救醒了。”
“小许他没有师承,没有上过医学院,学的也不是这个,他虽然会,但基本不给人治疗,怕吃官司。”
“这次,也是我上次帮了他一个忙,请他帮我忙,还还人情,过来看看的。”
好一番解释,老太太这下相信。
毕竟老太太当年也是刑侦一朵花,眼光很毒辣。
“这事可不算小,那你回头一定和人家好好聊,看看人家需要什么……不管如何,人情往来,这顿饭肯定是要请的。”
“晓得咧晓得咧,师娘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你个呆头,晓得什么?”
“做好安排,回头吃顿饭,好好谢谢人家……”
“啧。”老太太皱眉道:“你们几个师兄弟里,你师父最喜欢你,我最不喜欢你。人家有这本事,就算不赚钱,以后少不得也要被人请过去帮忙。人情面子上的事推得推不过是一回事,可是事后有些人要有小心思的,那人家小许要触霉头的。无证行医这事可大可小,以小许的本事,以后沾的事很大程度不会小。万一出问题了怎么办?去给人家弄证,有问题打电话,我来疏通。”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知道了,师娘您说得对。”
赵立刚笑得很尴尬,也有些惭愧。
他竟然没有想到这点。
还是师娘想得周到。
这时候的许平阳,被李宽带着去吃了康帅傅厨房的红烧牛肉面,然后回到法兰厂打铁,人还在郁闷着呢。
赵立刚师父这家人也真奇怪。
明明激动和感激不似作假,可为啥宏愿珠里的愿力这么少?
就跟那天晚上去无根雾里救人似的,就像欠他们似的,理应如此。
不过救人这件事有报酬,他就很满足了,也根本不计较。
问题是这件事……
“算了算了,随缘,反正也不急。”
他之所以郁闷,是离第一大境界周天的第六也是最后一个小境界“大周天”,临门一脚,还差一点,就像卡在了百分之九十的进度,这叫圆满,上次宏愿珠所得进度条到了百分之九十九,今天所得,他就想,不论怎么都能到六境了吧?
结果特么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许平阳气笑了,他真想问问金昙老和尚是不是穿越过,也玩过并夕夕。
吐槽归吐槽,心态还是得放平和的。
就为这么百分之零点一去纠结、钻牛角尖没必要。
这特么是生活,丹修的修为高了也没办法换钱。
傍晚时,许平阳离开厂子回了租房。
进屋后先洗了个澡,然后去对面的万乐广场。
去之前跟王琰荷说了声。
就是老头子又给他安排了一场相亲。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次跟在后面的不止王琰荷,还有个荀令姜。
一大一小两个凑在一起看热闹。
“姓许的,人家要是跟你说吃饭,你千万别答应。”正式上“战场”前,王琰荷就像个经验十足的过来人道:“你就说肚子不饿,先聊聊,去星巴克。如果聊得来的,你再请她去吃饭。如果这个女人,心思有问题的……也不是有问题,反正你们这破地方十个女人十一个都是穷死鬼投胎,轻贱到骨子里,有钱有房有车什么都肯的。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做,这女人要有问题,肯定不耐烦,跟你聊着聊着,就会加快节奏,跟你讨论物理学。”
旁边荀令姜疑惑道:“师父,为啥是物理学?”
师父?
许平阳愕然地看着这一对。
王琰荷道:“就是研究物质嘛。”
荀令姜道:“那不应该说马克思嘛,唯物主义啊。”
“小孩子不懂别瞎说,马克思可不是唯物主义。”
聊着聊着,电话来了,许平阳接过电话,就和那姑娘见面。
那姑娘挎着包,打扮得体,看起来二十四五左右。
和许平阳见面后,先是礼貌地互相认识。
聊了没几句,果然开始说“吃饭”。
许平阳说自己不饿,请这姑娘去星巴克,反正里面也有点心。
这姑娘倒也同意了。
东西准备好后,两人边喝边聊。
起初还正常,等许平阳介绍完自己在厂里做自媒体时,这姑娘满脸好奇,然后询问账号,等许平阳把法兰厂的视频给她看完,她眼神就变了。
接下来聊的内容很简单,很直接。
“有房子没?”
“有几套?”
“家里装几个路由器?”
“在哪?”
“车子呢?”
“几辆?”
“什么牌的?”
“存款有多少——抱歉,我有点直接了,我没别的意思,我也不是物质的人,只是我想快点结婚嘛,结婚后有孩子,这些开支都不小的嘛,我肯定要熟悉下情况问问啦,你别多想啦。”
……
第134章 相亲遇到天上掉馅饼了
说实话,要不是经历前女友,面对相亲,他根本不会听王琰荷的话。
相亲嘛,总归要给人家一个好印象的。
许平阳沉默了下,平静地把自己零存款,和爸妈住,乡下两套房,没车子这件事尽数说了一遍。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你不要着急啊。”
“你还年轻,这些对你来说都不是问题。”
“你也很努力了,我就喜欢你这样努力的。”
“不过结婚这事嘛,不是两个人的事。”
“我回去还要把情况跟家里说一说。”
“家里同意才行呢。”
“我先回去啦,我爸妈叫我回去吃饭呢。”
“对啦,小哥哥,我给你发了个礼物,你收一下哦~”
这姑娘站起来,朝许平阳俏皮地眨眨眼,然后转身离开。
许平阳拿起手机看,竟然是一个红包。
里面六十三块六,正好就是这顿星巴克的钱。
“这人还怪好的咧……咦?那两人呢?”许平阳抬头找人时,就发现王琰荷和荀令姜不见了,想了想,以为两人肯定去逛商场了。
毕竟逛商场可是女人的天性嘛,这种相亲大戏挺无聊的。
此刻,那个姑娘离开后,没发现一大一小两个女人跟在身后不远处。
她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便开始诉苦。
“诶唷,甭提了,都是什么歪瓜裂枣,就是个城中村穷逼。”
“对对对,不是穷逼,是穷吊。”
“你可不知道呢,这人也是个奇葩,这个点不请我吃饭,请我喝咖啡。”
“蹭?什么蹭?老娘给他发了个六十三块六的红包。”
“不是,老娘不想沾染穷逼的穷气……”
“太埋汰了,太膈应了……没房没车没存款还想结婚?”
“呵,呵,他当老娘做慈善的呐。”
“这一看就是个没出息的老实狗吊,老娘这么好看,今天还特意打扮了,竟然看都不看老娘一眼,我呸……”
“他要是好色点,老娘还给他发个五百的一半,让他今晚去上马墩。”
“不说了,说这人就恶心……”
“这种人……世上怎么还会有这种人的?”
“按理说,应该照着社会进化论被淘汰了啊,这种人就不应该留种……”
“呵,我跟你说,这种人估计到现在连真正女人长啥样都没见过。”
“估计看小电影都会脸红。”
“老娘就是沾了太多这样的人,所以到现在还单身,被你们嘲笑~”
小片刻后,许平阳在走廊中看到了靠着栏杆并排着休息的两人。
“你们怎么在这里?走,回去吃……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许平阳说着说着,发现两女一同朝他看过来。
眼神,默默无声,充满着可怜与悲悯。
“走啦,回去吃饭啦。”荀令姜叹了口气无奈道。
“嗯?出什么事了,你们说话啊。”
“没什么,就是发现……发现……”
“发现什么?你们怎么又笑了?”
“发现花花生孩子了。”
“花花生孩子,王老虎你笑什么?”
“我想起了高兴的事,阿飞也生孩子了。”
“满嘴鬼话。”
许平阳被弄得莫名其妙的。
王琰荷道:“你觉得今天相亲的姑娘怎么样?”
“看不上我呗,不过还蛮有礼貌的,我跟你说,她还跟我发了个红包呢,这姑娘出手挺阔绰啊,看起来不像是物质的人,人还蛮好的咧……”
荀令姜听不下去了,扭头看向一边。
脸憋红到了脖子根,还在往下蔓延。
王琰荷道:“姓许的,你知道自己为什么现在还单身吗?”
许平阳点头道:“穷呗,没房没车没钱……”
“唉……人家说你心里没点逼数,刚刚我还不信,现在我是信了。”
“人家?谁?”
“特么的,姓许的你给我自己想,烦死了。”王琰荷有些气恼道。
“想个屁。”许平阳翻白眼道:“刚刚还和我老头子聊这事呢,这次相亲是黄了,他马上又给我安排一个,就在明天这时候,唉……我说不听的,我说不要,他说相亲是概率问题,概率问题不存在百分百,一次不成也正常,十次不成也正常,一百次总归有一次成的,一次成的就行,次次成肯定没道理。这什么歪理,跟他聊天真费劲,根本不听我的……”
“别想了,还是吃饭吧,这才是正事。”
到了家,荀令姜拉着王琰荷小声道:“师父,这不是蛮好的嘛,总不能真让许叔叔相亲成功吧,成功了你怎么办?”
王琰荷瞥着她,哼了声道:“我怎么办我当然知道,某人不吃醋就行。”
荀令姜脸色僵了下道:“师父你说什么呀~”
“我最近一直在网上看各种大数据,就是华夏数据网,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数据,结合社科和经济学看,还蛮有意思的,你猜怎么着?我发现,最近一些年,喜欢大叔的萝莉正在不断上升哦,大叔市场貌似很好呢。我们家老许年纪也是大了,改天带他去漫展,看看能不能凑凑运气,找个哪里的伪萝莉。”
荀令姜脸色有些急,她道:“那里不行的,cos圈乱得很,师父,你可不知道,那些什么的cos啊,其实玩的都是付费内容。”
“哟,小丫头知道的还不少嘛~”
三个女人是一台戏,两个女人就是斗智斗勇了。
许平阳每天要忙的事很多,清静时间可珍贵得紧。
吃好了饭,他就钻入书房开始画符,或者准备明天的事。
好在也不是天天忙,事情也是一阵空闲一阵忙的。
过了紧张走动的时间段,剩下的也都比较安逸。
荀令姜这个小姑娘虽然很聪明,是学霸,但在修习灵修这块天赋还是比较差的,王琰荷每天都教,进步却是缓慢。
只是许平阳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妈这里还没反应。
他也不好问领养的事。
有点小烦恼的是,这几天晚上出去,天天都被鬼祟跟踪。
又是一个傍晚,许平阳一如既往地跟着老头子的安排去相亲。
相亲的地方是他选的,就是万乐广场。
这里不是市中心,是镇中心,也是豪华的商业街。
许平阳和人家姑娘约见的地方是在甜品店。
那姑娘长得好看,也很温柔。
两人交谈许久后,许平阳有点迫不及待地报了“家门”。
反正自己就是普通工作,三无产品呗。
人家姑娘倒是不嫌弃他,说他们家不缺这个,他可以当上门女婿。
因为她是家里独女,所以希望他上门。
反正现在也不限生了,回头多生两个,跟许家姓跟他们家姓都行。
这顿甜品三百六十八,许平阳提前付账离开了。
“这事儿我也很心动,但是这情况有些特殊,我得回去和家里商量。”
“这是当然的。”女方很理解。
许平阳匆匆离开万乐广场后,当尾巴的王琰荷与荀令姜连忙跟过来。
“姓许的,这姑娘不错啊,只是让你当上门女婿,可以考虑考虑的。回头你要娶我的话,也只能当上门女婿。你要当了,以后我们王家都是你的。”
荀令姜有些担忧地看着许平阳,没有说话。
许平阳也没有说话,一直到了过了马路回到家,许平阳才开口。
“特么的,你们以为天上会掉馅儿饼?那女的怀孕两个多月了。”
王琰荷与荀令姜都震惊。
……
第135章 你不笨,只是不聪明而已
王琰荷沉默了会儿道:“姓许的,这不是找你接盘嘛,为什么不打胎?”
“看那女的眼底、舌头,身上的阴质发虚,感觉是先前打胎次数有点多,身体底子不怎么行,再打的话,要么这辈子生不了,要么身体出问题。”
“诶?姓许的,不是说打胎多的人身上有恶业吗?”
“有种东西,叫做‘三尸’,不知道你了不了解。”许平阳问道。
“这个我刚好知道。有两种说法,一种说三尸存在于上中下三处丹田,分别凝集了人对衣服华美的贪欲,对食物味道的贪欲,对繁殖的贪欲。斩掉三尸,就能斩掉欲望,从而让人不食烟火,更近仙道。人死后,三尸飘出,所以鬼不是死去之人的魂魄,而是三尸。”
荀令姜最近也有了点基础,她疑惑道:“师父,这个怎么和你教的不一样?”
王琰荷道:“因为我觉得这个有点扯淡。”
“那师父还有种呢?”
“另一种说法更加扯淡——说的是三尸是天庭派遣下来驻扎人体内的三位神官,每日都会向天庭……也有说法是地府,禀告人的做过的事。由此死后,人的各种好坏都会出现在功德簿上之类的,根据这个来清算。”
“果然……更扯淡。”荀令姜点了点头,看向许平阳:“许叔叔,你说三尸,是和这后面一种说法有关吧?可后面一种说法要是真的,那不是说……”
许平阳点头:“天庭,是有的,地府呢,也算是有的。”
“啊?”王琰荷与荀令姜震惊。
荀令姜愣了愣后道:“那鸿钧老祖,三清,是不是都有?”
“理论上来说吧……都有。”
“啊?”王琰荷连忙坐下来道:“姓许的,你说说清楚,怎么回事?我觉得你说的天庭,应该和我理解的,不是一回事。”
许平阳示意她坐下,便和她一问一答起来。
他问:“所谓一气化三清,一气是哪一气。”
王琰荷答:“先天一气。”
“先天一气就是鸿钧,也可以叫鸿蒙。”
“怎么化三清的?”
“说是一斧头劈开鸿蒙太虚,三后就出现太清,上清,玉清了。”
“三清是什么。”
“呃……不知道。”
“代表的是天地人三格,也就是天魂,地魂,人魂。”
“啊?”
许平阳道:“人体内的窍穴,就跟天上的星辰一样。古人认为天上的星星都是神明所在,体内窍穴也是神明所在。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神话里的天庭,人间,地府,也就在人的身体里面。你要做了坏事,你潜意识里知道是坏事,会产生自责,哪怕你给自己编理由也一样。这个潜意识指的是先后天所成的心性。三尸,就是把这些东西没有感情地、理智客观地呈报给心性。可心性这种东西后天也有原因。后天教育要是告诉你,杀人是对的,你不认为有错,那么三尸告诉心性,心性也不会判断为坏,就不会内疚。一旦内疚,就会感到煎熬,压抑,难受。说是人魂被地府拘押接受惩罚。”
荀令姜明白不过来了:“许叔叔,你是说那个女人其实……其实就很……开放,她做这种事就……习以为常了?”
许平阳点点头:“她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恶,她认为身体是自己的,自己完全有处决权。至于怀孕,这就是颗受精卵,哪里算得上生命?当她把这个认作是正确,就会认为打掉孩子只是给自己免除麻烦,让自己活得轻松自在,那她又哪里会产生负罪感呢?这种人,我看得都心里发毛。但我不能说她是错的,各有各的活法,我有我的三观,她有她的,只能说合不来。”
“唉……那女的确实可怕,和她相比,我小姨都算是好的。”
荀令姜听完也是打了个冷战。
这姑娘接受的家庭教育也是偏传统的。
所以对这种事,只觉得可怕。
不过她也叹息道:“许叔叔,师父就挺好啊,你为什么还要相亲呢?这浪费时间,浪费精力,还容易遭受惊吓……”
王琰荷揉了揉荀令姜脑袋:“小孩少管大人的事,你还是想想今天的修行吧。”
说到这个,荀令姜苦道:“师父,我是不是很笨啊……”
王琰荷抱着她宽慰道:“怎么会呢,乖宝贝,你只是不聪明而已~”
“嗯……嗯?”
“哈哈哈哈……”
荀令姜在王琰荷身边,往往是阴云还没起来就被打散了。
不过等吃过晚饭,王琰荷却趁机对许平阳道:“小令姜太理性了,她不太适合走灵修的路子,要不……”
“想都别想。”许平阳翻白眼道:“小孩子当个普通人就行。”
“那太无聊啦。”
许平阳愕然道:“你教她就是为了好玩?”
“不然呢?这儿也遇不到几个像样的修士。”
“丹道我是不会传的,这东西我自己还没摸清楚呢。我的丹道也是自己摸出来的,没人教。符箓她缺乏感性,也学不了。武修么……回头你教教这姑娘吧,其实适合她的路是剑修和丹修。没适合的,就让她强壮下身体也好。反正武修与灵修有同性,万一改天她在灵修上有悟性,也可以和你一样,把武修得来的全部转为灵修,这样也不算浪费时间了。”
“行吧……”
“你啊,自找麻烦,现在多了个灵婴还不够你忙的?”
“忙点好,不至于太闲。小倧也不算麻烦,喂阴气念心经就行。有你给的黄骸珠和桃花氅,习惯了其实很轻松。我倒是想出去旅游,可又不能乘高铁、乘飞机,你也不肯买个车。唉……自驾游多好啊~”
“得了吧,整个易城那么大,乘地铁打车哪里不能去?”
“哼……”
王琰荷觉得许平阳真的就是木头,她这话和明示有啥区别?
哦,她想起来了,这吊毛好像是处女座来着。
太讽刺了,世上为什么会有处女座这么万恶的存在?
隔天早上,许平阳在长枪馆中练拦拿扎。
没人知道,他是开着金刚禅练的。
就这么扎着马步,不断朝前出枪抖枪,朝后抖枪收枪,来来回回。
如此单一的动作,也就包含拦拿扎三个要点,但却是基础中的基础。
一个早上四个小时,这个动作只要练满两个小时。
但是这动作练一回也才三秒钟。
两个小时,就是要练两千四百次。
左右手换着练,一手练一千二百次。
“老许这拦拿扎已经练得相当标准了,从侧面看,腰马合一,一枪出去,浑身发力聚到一枪上,枪扎一条线,这味道很浓啊。”
其余人看了也是叹为观止。
其实一开始许平阳过来拍摄时,他们是嗤之以鼻的。
不是说许平阳糊弄人。
他们相信,许平阳是有这个宣传能力的,多多少少有。
但是,网络上的东西,不都靠剪辑渲染嘛。
每天练四个小时,他们有时间也热爱的都有点吃不消。
不说别人,就馆长赵武狮能天天四个小时吗?
渐渐地,他们就发现,许平阳这小子有点不对劲。
……
第136章 这一枪何名?空军!
一旦开始练习,整个人就非常专注专一,完全心无旁骛。
哪怕浑身汗水滴滴拉拉落地,跟淋浴似的,他双脚也保持着扎马,岿然不动,任由汗水滚滚落下,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
就这短短一周下来,他们就发现,许平阳这进步非同一般。
这时,所有人不得不承认,许平阳这人最大的与众不同,不是那张脸,而是整个人一旦做事,就可以达到别人永远也达不到的专注度。
且从开始做事到进入状态,别人要酝酿。
许平阳不用,基本热完身拿起枪,调整呼吸就直接进入了。
“现在我信了,这种专注力,学习音乐绘画之类的,其实很容易。”
“我特么要有他一半专注,当年怎么也能考个九八五。”
“人比人比不了,有些人在某些事上面,就是有天赋。”
众人议论中,正在拦拿扎的许平阳,其实已经浑身疲惫。
可他还在坚持着,因为训练时间还没到,身体消耗却不小。
体能已经见底,浑身发酸,开始无力……
他没有用中丹之气,就是在依靠身体最表层的力量在做。
就算无力,也要坚持完成目标。
其实他每天都是这么度过的,他的力量也每天都在增长。
但一分力量,每天两千四百枪。
两分力量,依旧是两千四百枪。
不同的是,今天这一枪扎出去,比昨天更有力,更强,更直。
枪,本来就是直的。
所谓更直,直的是扎枪出去时的浑身力量贯彻。
出枪时,倘若不能贯彻,那使出十分力量,就觉得枪扎不直,十分只有七分,甚至更少的力量注入到枪里。
扎出去后,还要收回来。
收回来时,用十分力量,要是不贯彻,便感觉十分枪只能收回七分。
这种感觉很抽象。
抽象到不断练下去,这种感觉越来越像是拉屎拉不干净似的。
剩下的几分,阻塞在体内,越阻越难受。
每天这么锻炼,倾尽全力地锻炼,这种贯彻感正在积累,正在增强。
他对自己这种训练有足够的信心。
因为他比别人多一个作弊器——金刚禅。
舍利圆盘内,那颗大枪舍利早已是紫色的了。
这得益于他每天这么身体力行,而非理论加持。
每天修炼,大枪舍利的紫色都会加深一分。
只要能够看到进步,可以看到希望,知道自己路是对的,许平阳从不吝啬努力,甚至愿意去拼命一把也无妨。
其实他对很多事胆小,表现出来的畏首畏尾,也是前途未卜。
如果路是错的,强行努力会造成什么后果?
当然,更关键的是,这路并不是自己喜欢走的,只是为了功利试一试。
“两千三百九十八……两千三百九十九……”
今天拼尽全力地练拦拿扎,达到两千三百九时,已力气耗尽。
接下来每一枪,他都是咬着牙,忍着胳膊酸僵麻,强行提呼吸戳的。
即便这样,也不是为了凑数,每一枪都是认真,用尽全部力量出枪与收枪。
达到两千三百九十九时,他已经精疲力竭了。
“还差一枪……”
他浑身湿透,汗如雨下,上衣内裤都在滴水。
咬了咬舌尖,狠狠呼吸着,强行吸氧让自己恢复体能。
唰——
两千四百枪,满。
今天的任务结束。
按照道理,他要放下枪杆去喝水休息。
可心头总觉得有些闷着,感觉没尽力。
哪怕浑身都抽不出正常力气了,还是觉得没尽力。
“那就再抽一杆吧,不管有没有都收了。”
整个身体都没力气了,甚至连续大呼吸之后,再大呼吸只觉头晕。
这一杆把枪端起来都费劲。
他只能咬着牙,反其道行之,屏着呼吸来。
呼吸一屏,身体疲惫,顿时内紧外松。
靠着抓握端起大枪,剩下朝前送,靠手臂已很难。
只能依靠身体扭动,这样带着手臂……甩出去。
说是甩,那样太随机,还得聚精会神,把控大枪前进方向,力求精准。
屏息凝神,内紧外松,端枪前扎……
唰——
瞬间,人与枪在发力上,化为一道笔直得不能再直的线。
这一枪,力量通透,贯彻。
体内舍利圆盘中大枪舍利,悄然间由紫转……红!
这是许平阳第一颗红舍利。
舍利分为灰,白,蓝,青,紫,红,往上应该还有一颗象征最终圆满的颜色,许平阳猜测是金色,因为金色代表的是恒定稳固。
同时,也代表的是“神”。
确切地说,不是神,而是“等同神”或“通达到神”。
往后一层,红色则代表的是极致。
极致,是人可以做到的。
“原来真正的发力技巧这么简单么?只要……屏息凝神,外松内紧就行……不对不对,其实是物极必反。要是没有经历过身体的极致紧绷,像是被压缩钢铁一样的淬炼,那也就达不到现在这种身体内部收紧,精神也收紧,等于是精气神在这一刻同时收紧,与枪杆一体,形成的……人枪合一。”
“好枪,这一枪牛逼啊,相当有水平。”
赵武狮拍着掌走过来,给他递来一瓶宝矿力水特。
许平阳浑身湿透,地板都有一层厚厚的水,这失水太严重了。
不过刚刚那一枪,他都被经验到了。
作为“武痴”,他忍不住中二问道:“这一杆可有名字?”
“有。”
“叫什么。”
“空军。”
“牛逼,一枪扫空千军万马,霸气。”顿了顿,赵武狮道:“就是感觉这名字有点熟悉,是不是已经被人家占用过了?”
许平阳疑惑地看着他:“老赵,你不钓鱼?”
赵武狮愣了好一下,顿时满脸无语:“正经人谁钓鱼啊。”
“那您车里好几万的渔具……”
“朋友的、朋友放我这的。”赵武狮连忙摆摆手道:“老许,你先休息会儿,吃点东西补充一下身体。休息好了和其他人练练,看看进步没。今天正好过第一个礼拜嘛,你过来拍摄练习的第一天,已经和馆子里所有人打过了,现在也该看看你一周下来的进步了。”
“也成,我休息十五分钟吧。”
吃着东西,运转消化法和归元法恢复身体。
消化法可以缩短消化所需时间,加强食物消化的细腻程度。
归元法,则是增强能量与营养在身体内的运转、分布以及吸收,同时让身体处于“空”的状态,就跟睡觉时一样。
睡觉也是身体自动进入恢复功能的状态。
现在许平阳只不过通过气机运转,来模拟加强加速这种效果。
所以他的身体恢复很快。
休息十五分钟,相当于吃饭喝水消化睡觉了一两个小时。
这点时间,也足够他身体恢复到正常状态的五成。
恢复好了,时间也用得差不多了,许平阳有些无奈。
刚刚得到的拦拿扎技术,因为打通了最后一个关节,达到了人枪合一,以至于他完全知道其中运转技巧,可以把这技巧加持到罡气运转上。
正想着休息好了,抽空试一下,结果时间不够了。
“老许,可以开始了吗?”那边立马有人过来喊了。
许平阳应了声,走过去,穿好护甲。
还没穿好,两道穿着制服的人影走了过来。
敲了敲门,喊了声“老许”,他扭头看去。
正是赵立刚和李宽师徒。
……
第137章 全国八强排名第九
“啥情况啊,是你师父那事么?”许平阳连忙走过去问道。
赵立刚摇摇头:“这事还得改天请你吃饭呢,千万别拒绝啊。我师父今天已经能够脱离轮椅,靠着我师娘搀扶在小区内走动了。走了一个小时,你猜怎么着,他能自己走了,不用我师娘搀扶了。我师父乐得,都想马上过来找你吃饭。”
“那……好事啊……”许平阳话是这么说,可眼睛仍旧睁着,看着他。
李宽连忙道:“是这样的,上次让你帮忙去治疗的那人还记得吗?就是你说盆腔里面有淤血,导致他昏迷不醒的。这事儿,说起来也蛮离谱的。现在ct都能做到精准神经拍片了,竟然都无法确定盆腔血栓压迫神经导致昏迷。要不是你真把人给救醒了,我把这事跟别的医生说,别的医生都在说我扯淡呢。”
“呃……然后呢?”
“然后还能怎么样,现在人家已经出院了,身体刚刚恢复,可以日常活动,特别想找你表达下谢意。”
“不用啊。”许平阳连连摆手:“真不用,别人不知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我们知道啊,可人家直接找到局子里来见了局长,我们能咋办?”
“诶……这事……”
赵立刚连忙拍着他肩膀道:“老许,你就别谦虚了。”
“你知不知道,你救的不是一条命,是一个家庭啊。”
“那人上有老下有小的,关键是家里虽然不缺钱,可要走走不了,要留留不住,烧钱吊命,结果你也知道,肯定是钱留不住人也留不住,可这人能不救吗,能不花钱吗,还必须花。”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当时虽然人家住院没几天,可最好的药什么都上了,花了钱也十来万。”
“十来万看起来很多,可这才是开始,往后真不敢想的。”
“昨天他拉着我,亲口说的,说他们家要不出事,家里存款三百万,别说老婆老娘妹妹一家,哪怕自己家再生三胎,不赌不嫖,不缺房子车子,这钱完全够花到孩子成年。”
“毕竟他还能赚嘛,要是他死了,这么一笔钱省着点花,他老婆他妹妹妹夫什么的,又不是不上班。”
“可他要是这么半死不活,别说三百,一千都是不够的。”
“虽然这事还没发生啊,可真要发生了,十有八九这钱是留不住的。”
“你不光是救醒他,更是救了他一家。”
“他亲口和我说的,你要不让他谢,那他就是白眼狼了,下半生日子都过得不安,这都是欠你的。”
许平阳连连摆手:“不至于不至于不至于……”
李宽道:“还有同病房的那个阿婆,你还记得吧,她也在找你。”
“你治了两回,就把人家老头给摇醒了。”
“那老头能坐轮椅能说话……”
“虽然比原来肯定不如,但脑溢血后还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也想找你感谢,找不到你就来找我们。”
“这事儿啊,还得你来了一了。”
这一顿说,弄得许平阳不去都不行。
两人打许平阳电话打不通,好在赵立刚知道许平阳在哪里。
许平阳手机调静音挂前台墙上了,自然是听不到的。
穿越回来后,他的生活习惯也发生了改变,接触手机开始变少了。
相反,王琰荷倒是有点离不开手机电脑的样子。
像极了他当初刚上学那会儿,开始玩电脑的模样。
虽然接触电子产品的时间少了,可许平阳的精神头却越来越好。
两人来说了这事后,征询过了许平阳意见,也给了联系方式。
这么一来联系上后,回头就是商量吃饭的时间。
但眼下,赵立刚和李宽显然还有别的事。
“是这样的,老许,我这儿还有个病人,需要你出面。”顿了顿,他道:“你放心,综合情况我们都商量好了,有保证的,绝不会有事。”
许平阳一看退路都被堵死了,也就没再反对。
他不喜欢和官方的人打交道,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样。
人家做事太圆滑,真想让你做,软硬兼施,你找不到拒绝理由。
许平阳答应下来后,便回头穿上了铠甲,开始实战。
是实战,不是对练,用的枪都是带枪头的。
赵立刚和李宽本想离开的,一看这架势,倒也来了兴趣,就在门口看着。
许平阳一共要对战四个人,每个人打三次。
他对上的第一个,就是过来蹭流量,拍他纪实的博主。
两人横着枪放在双臂上,隔空抱拳行礼后,端起了枪。
在赵武狮一声令下之下,两人立刻小碎步快速挪动身体上前。
突然,对方加快脚步朝前一刺。
许平阳一记抖枪前戳,打掉前刺同时,一记扎在他胸口。
赵武狮喊了声“好”,示意两人退后,开始第二轮。
不过,这第一轮出手已经看得出来差距了。
第二轮、第三轮都是碾压,许平阳极为扎实的拦拿扎,能与对方瞬间碰枪打开架势,直闯空门,一击即中。
“老许牛逼,你这天赋和学习能力真绝了,我也才比你晚来两天啊。”
结束后,这个博主瞪大着眼睛,过来上前和他握手。
现在馆内的人数已经增加到了十九个。
自从许平阳开始vlog,每天都会有一两个人来报名。
其实大家都没觉得这个博主弱,他的水平是初学者中最好的。
许平阳则因为进来时测试出来的身体素质强于普通人太多,不算在普通人一列,归为有一定基础,所以短短七天,能有这成绩也正常。
但接下来,就不容易了。
对阵第二个,是老成员,人家来了已经半年。
两人甫一交手,枪杆子便打得很响。
互相前戳枪时,枪杆子互擦同时,枪头朝前,一瞬间的事,不过两人已经枪杆忽相打绕,互相砸了三手拦和拿,最终许平阳先递出了扎。
老成员的枪头距离许平阳三厘米,没有碰到。
就这第一手,通常决定了一半胜负。
接下来两场,许平阳也都是看似险之又险,比对方早个三厘米,五厘米这样先戳到对方,仿佛对方再快一点,丢阵的就是许平阳。
但其实,这三五厘米,足见功底。
继同期学员被三比零剃光头后,老学员被三比零剃光头。
接下来,就是镇馆成员的大师兄了。
往年长枪馆互相较量、俱乐部内部赛、地区大赛、全国大赛,都是大师兄代表长枪馆去参加的。
别看赵武狮这长枪馆小,大师兄实力可是全国长枪八强水准。
“老赵,大师兄八强排名第几?”
“诶,别问这么多,八强就是八强。”
“不是,冠亚季军是上三强,剩下是下五强,你说,我得有个底啊。”
赵武狮沉默,沉默,沉默后小声道:“第九。”
……
第138章 不开挂的差距有点大
许平阳和大师兄打,第一回合,两人互相递枪,缠枪拦拿五回合后,大师兄忽然一个偏闪抽枪重扎过来,许平阳猛地蹲身横扫拦枪缠打。
但是大师兄不愿意纠缠,立刻后退拉开距离。
距离一拉开,大师兄单手抓握枪末端枪根,任由枪头点在地上。
许平阳猛地上前一步——
大师兄突然翘腕竖起枪,枪头朝前,好像让他自己撞上来。
许平阳猛地扫枪出去抖转拿枪……
大师兄不战,再次放弃后绕圈跑。
规则之内,大师兄老辣得像条泥鳅,想要风筝许平阳,实则以守待攻。
别看大师兄单手抓着枪根,仿佛谁都替他担心难以把枪翘起来,大师兄常年这么练,腕力极强,不光抓得很稳,甚至可以单手抓着枪根随意转圈。
真要欺负他单手,上前就要被捅。
只可惜,他碰到了开了金刚禅的许平阳。
这和游戏里开了挂没区别。
他这一招能击败很多人,许平阳脑子里推演过后也有样学样,直接抓着枪根,枪头点地,然后推着枪头朝前。
大师兄一惊,连忙挑扫,抽回,前扎。
可谁料许平阳在他挑扫时抬脚踢杆,他靠着手腕发力抬杆,想要把许平阳枪杆挑走,结果被许平阳脚踢枪杆狠狠回撞,反而打杆飞走。
然后被许平阳抓着空隙一扎,直接戳脑袋拿分。
“卧槽……”长枪馆围观的所有人纷纷鼓掌。
大师兄是长枪馆的领头羊,许平阳只是过客,不能让他太难堪。
许平阳接下来两场不开金刚禅,使出全力应对,然后就输了。
大师兄的经验比他老辣太多。
全国十四亿人,虽然玩长枪的不多,可一个城市里少说也有几百个,那么多人里可以终年在八强边上游离,水平肯定不低。
人家不光有天赋,还活活熬炼了七年,态度也很认真。
两人斗枪时,大师兄各种小心思,细微操作,利用规则,真是把不开挂的许平阳耍得团团转,但……
许平阳是长枪馆里,除了赵武狮外,头一个用比赛级全力的。
所以,许平阳应对的最后一个人,就是赵武狮。
赵武狮为什么不参赛?
年纪太大了,小五十岁的年纪。
参赛的大部分人,都不会超过三十。
但赵武狮实力差嘛?
不,赵武狮不玩规则,纯纯暴力输出,他最好成绩是全国第五名。
尽管也就拿过一次,不过那次他是和“枪王”交过手的。
这件事也是他吹牛逼吹到现在的资本。
人家枪王是沧州的,家学传承各方面都完整,是个在这样的年代,靠收徒还能开豪车、住别墅级别的存在。
现在,许平阳正式开始对阵赵武狮。
如果说大师兄风格就是油滑,那么赵武狮风格就是霸道。
巧了,许平阳的风格也是一样。
不过许平阳性格原因,没有霸道的气势,给人感觉就是直男一个。
枪路就是碰到霸道这样的,也是只进不退,朝前像是钢铁碾豆腐似的闯。
当然,结果就是被赵武狮稳稳压一头,打得很惨。
“爽!!!”
三局结束后,把许平阳剃了光头的赵武狮,脱掉盔甲拍胸大吼。
其余人也看得很爽。
因为许平阳和赵武狮就是直来直往,强打强拦强拿强劈,枪杆子啪啪作响,围观的众人都害怕枪杆子随时会断掉。
你来我往,一攻一防为一回合。
三局,每一局时长不过三分钟,最短一分钟。
但平均每一局下来,都要攻防六十回合。
这么密集的对枪,就算是赵立刚和李宽连个门外汉都看得瞪圆了眼。
设身处地想一想,他们要是拿这大枪,根本抗不过三回合。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赵武狮太霸道了,每次出枪都用七分力。
七分力,已经是全力了。
因为三分力是余地,不是给自己的余地,而是枪出去是为了收回来,这三分力是用来收的,大师兄和许平阳对枪都是用技巧,根本没用什么力。
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虽然枪头拿来扎的,但长枪最有力的不是枪头。
是往上三分之二那段位置。
枪头下方的位置,反而比较脆弱。
如果对枪时拿到了这样的位置,经验足够,可以一瞬压枪,把枪势摁住。
初学者对老手,要是可以拿到这一点,胜算面能从百分之二十暴增到百分之八十,练枪拦拿扎时,追求精准,其中一个就是为了这里。
但许平阳和赵武狮对枪,完全就是力量和速度。
互相来往瞬间根本没思考时间,有的只是日常训练留下的反应。
许平阳力量不比赵武狮差,但经验差了足足一截。
这种对战经验,不开金刚禅,平日里光靠自己练,那是怎么烧舍利都推算不来的,毕竟人不同,风格不同,技术不同。
没有什么技术是特别好的,如果有,那就是基础拦拿扎。
剩下高一等的技术,都是专精。
这就跟华夏传统摔跤一样,摔跤招式很多,基本都是练适合自己的,练专精,什么叫专精,就是对战不同的人不同的技术,可以互相拆防拿到靶位,成功用出这一招的经验,这叫专精。
不是说会一百招,什么都会,那没用。
对战老手,拿不到靶位,就做不出别摔,会再多都是空谈。
同样道理,大枪也是一样,其实根本上吃的还是对战经验。
真正打起来,也就是拦拿扎。
可怎么拦,怎么拿,怎么扎……
这些都是根据场景根据经验,灵活处理,千变万化。
当然,如果速度和反应足够快,那就真一招的事。
“很好,老许——地区比赛就开始了,明天是第一场俱乐部内推赛,本来今年又是大师兄,今年可以再加个你。”
俱乐部内部几个长枪馆,拿出前三名。
然后下个礼拜,一个城市所有俱乐部之间进行俱乐部赛,角逐市内前三。
月底有一场赛,就是省赛,角逐省内前三。
“我去参赛啊,不会丢脸吧?”许平阳笑着道,其实他是很想试一试的。
“不会,你至少能拿市内第二。大师兄稳坐省内前三,因为咱们省内有两个八强,其中一个还是季军。不过咱们市内嘛,那群逼崽子放心欺负。”
“我把你这段话录进去,不会有问题吧?”
“不用剪掉,我刚刚就是开玩笑的嘛,哈哈哈哈……”
整个长枪馆的人都笑了。
不出意料的话,今天的内容流量会比较大,毕竟有看点。
就是让许平阳没想到的是,到法兰厂打铁时,竟然来订单了。
“老许,有人想让你用大马技术,打造一把刀和一把剑。”
“刀上的大马花纹要呈现一个‘德’字,剑上花纹要呈现一个‘理’字。”
“人家说了,绝对不能电镀、镶嵌或者錾刻。”
“字难看一点不重要,但一定得是大马。”
“只要你要能做出来,人家就愿意两把六万给买了。”
“怎么样,接不接?”
……
第139章 被人强行送车
“徐总说了,你要能够做得出来,这次铸造室随你造,盈利他分文不取。”
“不过,制造过程得拍摄视频。”
许平阳听完好好想了想道:“你确定这不是在整我,或者整活?”
和他说话的自然是编导周毅。
说话时,周毅还在开着直播,就用许平阳的账号。
一听这个,周毅镜头对着许平阳咂嘴,直接拿出一份合同:“你自己看,徐总代签的,三方协议,徐总做中间人。你要同意就签了,六万块直接到你账上。要是商议好的天数内你做不出来,返还钱就行。”
许平阳看了看合同,没问题,其实是一份对赌协议。
条件相当宽松,天数都可以由许平阳自己填写。
周毅道:“老许,你看,你不整活,网友主动给你整,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你了,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接得住了……行不行,给个准话。”
“你先等等,我要拿笔算一下。这个理字简单,德字太难了。”
大马可以软硬钢堆叠,可以铁罐里装硬料和粉末的盒马,可以做果冻卷,也可以做扭转,阶梯纹等等。
通过拼接,冲压,扭转等手法,能生成的图案太多。
开了金刚禅,经过一阵缜密计算……
实际上铸造流程的粗方案已经出来了。
“可以,我接了。”
在确定做出这个字是可能的后,他立刻签了合同。
同时心头也不禁一愣。
他手里还有一大把朱铁做的北斗封棺钉。
要是把这些朱铁以大马的方式,做成符箓镶嵌在刀剑内呢?
画符的话要考虑滞墨,但是朱铁本就是能够贯通力量的金属。
虽然镶嵌更方便,可朱铁这种东西与钢料似乎相性不好。
许平阳觉得可以先做一个试试,反正手里的朱铁也蛮多的。
这东西丢着也是丢着,不如在这里用了。
“先做一道阳火符的,如果可以,那就好好规划剩下的……”
这么一来,又得好好研究符箓了。
除开作为最基础的阳火符和腐草符,剩下还有八种基础复合符箓。
按照八卦的随机组合,其实还有六十四种组合。
得从六十四种组合中,找到适合的。
这可就有得弄了。
打铁休息的时候,许平阳拿着手机联系了那家人……
其实是要感谢他的那家人主动找他。
聊了一阵后便确定了晚上的饭局。
许平阳是很不喜欢饭局的……
但,如果他不接这个饭局,那么晚上的饭局就要被安排去相亲了。
一想到相亲,他人生头次对繁殖这件事产生恐惧。
中老年人给安排的相亲太特么可怕了。
老头子竟然还跟他说,等出院了,要带着老妈去惠山相亲角举牌。
他——真特么操了。
下午三点钟左右,就有一辆宝马叉七来法兰厂接他。
许平阳晚上七点多钟回的朱徽山庄。
到了朱徽山庄,他没有进去,直接在小区门口打了个电话。
片刻后,王琰荷与荀令姜两个,都穿着吊带长裙,手牵着手走了出来,说是姐妹,但又像是母女,其实算是师徒。
只不过女人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是比较奇怪的……
“人呢?”天色已黑,两人在门口张望了下。
除了门口一辆车镜系着红绸的崭新SUV,就没见人。
就在这时,SUV忽然朝两人打了闪。
远近灯光交替,这灯还是白中泛蓝的氙气大灯,惹得王琰荷火爆脾气就上来了,直接嘟嘟囔囔骂了起来。
“你说啥?”打开车门,许平阳对两人招手。
“这车真漂亮啊。”王琰荷笑着道。
虽然演戏是女人的天性,但作为徒弟的荀令姜都愣了。
刚刚她还和师父一起骂呢。
这一瞬间,她有种遭到背刺的感觉。
“上车,带你们转转……想去哪?”许平阳问道。
王琰荷大手一挥:“拈!花!湾——”
“蛇精病啊,马山距离这里多远,中间还得穿过刂市,一来一回就得三个钟头,就跑过去打个秋风么?还得过太湖隧道,你不知道那是土匪开的吗?一来一回油钱加上路费,我不能带你们去市里面吃金钱豹自助餐?”
“也是啊……那去太湖边总行了吧?”
“行,带你们去兜兜风吧,我也刚刚熟悉一下这车子。”
许平阳油门一踩,车子冲了出去,很快没入路灯照耀的城市柏油路大道上。
开了一会儿后,许平阳靠边停车。
他对王琰荷道:“你下来,坐到后面去。”
“凭啥?”王琰荷很不爽,抱着手赖在副驾驶不肯。
“就算你是王老虎,扛得住车祸来一发?这里是最危险的地方。”
“得了得了得了,老娘那时候跟你过来,也没嫌命长,还怕这个……”王琰荷脸色转喜道:“开车吧,难得你有心租车。”
王琰荷不止一次说过想要私家车开出去自驾游来着。
许平阳现在手里的钱够买车了,便宜车完全够了。
可许平阳愣是死抠着,平日里花一百块都在那说三道四。
这让她头疼。
现在许平阳弄了一辆车回来,她甭提多高兴了。
这车还是沃尔沃,啧啧啧,这安全性和舒适性,真绝了。
车子再次开启,许平阳道:“不是租的,现在这车是我的了。”
“啊?”王琰荷震惊道:“这车xc90旗舰款,全部搞定得五十多个呢,你不要过日子啦,买这么好的车?!”
后座不说话的荀令姜也震惊。
“我今天不是打电话说外面有饭局嘛?”许平阳开着车,不紧不慢道。
就是先前被他救醒的人家,下午三点多开车来接他,不是为了去吃饭,而是直接带着他去选车。
之所以选沃尔沃,是因为人家朋友就是开这个店的。
许平阳拒绝不了,人家看他腼腆,直接替他选了几款SUV让他挑。
调完了直接搞定购买手续之类的,这车就是他的了。
然后再去吃的饭。
吃饭的时候,在对方请求下,还给他家里人每一个都做了体检。
她老婆怀孕一个多月了,因为是三胎,加上这段时间都忙,没感觉也不知道。
他老娘有潜在的心脏病,这个许平阳没办法搞定,得去医院做手术。
因为发现得早,做个小手术就行。
……
第140章 我很有钱,可以都给你
他的妹妹和妹夫,一个想怀怀不上,是因为年纪上来了加上子宫下垂,另一个则是身体亏空,喝酒喝得多了。
剩下一群小孩里,有个小姑娘受过暗伤,生育会有些问题。
还有个男生以前受过惊吓,导致肠胃一直有问题,且时间已经很长了,需要去医院做下检查,进行小手术。
大毛病没有,小毛病可以防患于未然。
这一顿饭没有喝酒,但大家都吃得很满意。
车里还有两瓶罗曼尼康帝,两箱进口雪茄,两箱茶叶,两整套大师手作的龙泉青瓷瓷器,可以说应有尽有了。
许平阳以前做梦都没想过,会被人赠送这些。
不过,人家的意思显然不止这么一点。
这个人情交下来,以后帮人家诊断看病是少不了的。
许平阳不喜欢麻烦,可这些东西推脱不了,人家是有备而来的。
于是他在饭局结束前,给每个人开了一个方子。
这里面有些是调养的,有些是应急的。
调养的大差不差,都是药食两用,关键看谁用。
适合的人用适合的方子,效果就明显。
同样一份白粥,对于不饿的人来说吃着也就那样。
但对快饿死的人来说,就是灵丹妙药。
按照他的方子和一些调养方法下去,至少三五年不会出现大问题。
毕竟先前还诊治过了,该有的问题他也都指出和写清了。
不管如何,车子是有了。
王琰荷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立马又变了脸色。
“你不能买新能源的嘛,还买这种蓝牌油车,这不是污染环境吗?”
她的环境保护意识,一如既往地超越这个时代。
平日买菜什么的都跟老太太一样,能不用塑料袋绝不用。
许平阳无语道:“大姐,你不是要自驾游嘛?自驾游你用新能源,开到不认识的野外露营搞个烧烤,回头一看没电了,你特么是想车子骑着你人回去?还有,咱们这儿是出租屋啊,又不是自己家里,装个充电桩也麻烦。回头住够了,还得搬走,一顿收拾有的麻烦。要从实际考虑出发。”
王琰荷翻白眼:“看来还得买个房子……没事儿,咱们一起攒钱。”
“卧槽……”许平阳一听这话,差点直接ptSd了。
荀令姜在后排出声道:“许叔叔,我家房子多,我可以给你啊。”
“好啊,你想给我哪一套?”
荀令姜一怔,许平阳竟然没拒绝,她连忙道:“这小区里就有一套别墅,是我爷爷奶奶以前住过的,我今天还带师父看了呢。”
“嗯嗯嗯,然后呢,你怎么给啊。”
“过户啊。”
“哦,过户啊。”
“许叔叔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干嘛阴阳怪气?我又没得罪你。”
王琰荷侧头朝后看着她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几岁。”
“知道。”
“你能决定这些吗?”
“现在这些不都我的了吗?”
“你没满十八岁,这些财产你没资格处理——”王琰荷就把“监护人”之类的事说了一遍,这是她这段时间专门找的法律,还找了免费律师咨询。
总结一句话就是,荀令姜只是个“赵德汉”。
小丫头是不懂这些的,她甚至不知道最近一段时间该干嘛。
肋骨骨折其实已经好了,许平阳直接给她用了温火符。
这个暑假她本来应该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去玩的,和往常一样去海边,去川渝,甚至出国,然后买一堆东西给同学带回来,同时也不能落下功课。
基本上就是白天玩,晚上做作业。
现在父母没了,她剩下的,只是每天作业。
还好有师父在,带着她一起生活,修炼,这日子过得不拧巴。
她虽然小,却也知道报答。
本以为这是个报答的契机,没想到还有这种限制,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你啊,也别焦虑,总归会有长大的一天的,我倒是希望你能慢点。”
地方到了,车子停下,太湖边上有停车位,但夜晚没有路灯,今天有月亮,一眼看过去,整个湖面波光粼粼。
只是连日来不下雨,水位下得很厉害。
三人一同在这路边走着,压着马路。
两边黑暗,但有很多萤火虫,颇为静谧。
“这儿倒是有点回去的感觉了……”王琰荷享受着安谧道。
许平阳嗤笑:“不是我说,哪怕是皇宫,江南国都没这么好的路,这么卫生的环境,更何况是野外……我们家城中村,虽然比很多三线城市的市里要好,可比起市里仍旧差了一截。就算是这样,我们家那条件拿到江南国,都是皇宫都不换的。省省吧,回不去了,既来之则安之,好好生活。”
两人是当着荀令姜的面说的。
话,荀令姜都听到了。
她的理解是,她师父王琰荷,应该是十八线小城市来的,以许叔叔向来阴阳怪气的说法,都会把小地方说成什么什么国或者帝国。
比如,许平阳会把自己现在住的西区幺七幺,称之为西宇宙幺七幺帝国。
偶尔回家的时候一开门,还会来一句“幺七幺帝国,你们的皇帝回来啦”。
“此情此景,要是来一套路亚甩两杆就好啦,人生就舒坦啦……不过今天没什么风,水面很静,适合野钓。”许平阳对王琰荷说道,见王琰荷不理他,他就对荀令姜道:“令姜,你怎么看?”
“我不看。”
突然,王琰荷指着前面道:“姓许的,你看,有人在夜钓。”
“嘿……”
荀令姜只听耳边传来一声怪异的兴奋,身边刮起一阵风,下一刻,月光下的人影已经跑到十几米开外。
这爆发起来的速度,只怕博尔特与之相比都是垃圾。
“你还不知道你许叔叔是个钓鱼佬吧?”王琰荷问道。
荀令姜翻白眼:“男人怎么都这样,我爸爸也是……”笑嘻嘻说着,声音弱了下去:“出事的那辆车上,后备箱里有我爸爸的整套渔具呢……”
王琰荷一把抱住她,默默感受着小姑娘脸孔在胸口浸湿。
小姑娘其实很坚强,但忽然失去双亲后,她整日里整日里都是迷茫的。
就像一下失去了生活目标,生活方向,但还没适应过来。
今天早上王琰荷起床时,小姑娘还抱着她半清醒着说“妈,我想吃草莓奶油布丁”,王琰荷应了声,给她做了一个。
她醒来后就不记得说过这样的梦话了。
然后看到王琰荷做的草莓奶油布丁,开心了小半天。
……
第141章 空军佬最后的尊严
真让许平阳来劝这姑娘,许平阳只会被保尔·柯察金附体,不管说什么,态度都是“同志,放弃幻想,准备战斗”。
他的态度就是“重在当下”。
但小姑娘这么小,一时间从幸福美满的双亲家庭,忽然啥都没了,这些都成为了过去,她的幸福也停留在了过去,又怎么能说跨过就跨过这条坎?
许平阳是心硬了,可他是一路吃过多少苦才有现在的状态。
所以小姑娘还是王琰荷尽量在带着。
让许平阳来,直男兮兮的……
那很可能是烂鸡蛋磕石头,粉身碎骨不吱声。
再说,许平阳也没时间。
他这么一个喜欢经营生活的,就是想做成一番事,闲不下来。
却说这边许平阳看到夜钓跑了过来。
“怎么样?有口没?”
“还没呢,刚来。”
两人对完话,忽然发现声音有些熟悉,打开灯一看,傻了。
“老许?!”
“老赵?!”
没错,怎么都没想到在这里钓鱼的,是长枪馆馆长赵武狮。
“嘿……”
“你怎么来了?”
“我来散步啊,没想到碰到有夜钓的,就过来看看,今天鱼情怎么样?”
“不知道啊,我也不懂钓鱼,就跟朋友一起来的。他说他肚子疼,去找地方拉屎,我就给他看着了。”
“一点口都没?”
“是啊。”
许平阳拿起鱼护看了看,结果鱼护根本没有下水,旁边还放着几个啤酒罐头和一只吃过的老坛酸菜泡面盒子。
沉默了下,许平阳道:“应该是今天天气不好,天上月亮大,天气又闷,鱼有趋光性,都往水面上走,垂钓难啊,你还不如打龟。”
“诶,好主意,我……”赵武狮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刚要转身拿东西,却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回过来拿着垂钓看水面了:“嗯……我不懂钓鱼,旁边有路亚,你要试试吗?”
许平阳笑着道:“那不行,我一不小心弄坏就不好了。”
“没事没事,不值几个钱,都玩玩嘛……”
“那我试试?”
“试试嘛,尽管试试。”
“嗯,行……”
许平阳在旁边翻包,一看,顿时傻了眼。
整个包里的杆子多得离谱。
“老赵,你觉得哪根杆子好用?”
赵武狮刚要开口,咽了口唾沫道:“随便啦,都一样,我不懂。”
“这根啊,这根达瓦的杆子好用,我爸爸就用的是这根。”荀令姜和王琰荷走了过来,看到许平阳在翻包,也听到了两人谈话,才发现许平阳碰到熟人。
王琰荷不懂,渔具,但荀令姜倒是耳濡目染,懂得不少。
赵武狮闻言朝后看了下,打量过后道:“老许,你老婆女儿?”
“扯,我还单身呢。一个是我管家,王琰荷,这是我管家的学生。”
管家……管家婆,就是女朋友了,可能是即将结婚的同居关系。
赵武狮道:“是老师吗?”
“嗯,差不多吧——王老虎,这是我在的长枪馆馆长,赵武狮,老赵。”
“原来是老赵啊,幸会,我听姓许的一直提起你,就是比较忙,一直想去看看来着,没时间,我对长枪长剑也很感兴趣。”
王琰荷这话说得很客套,但实际上却是真话。
只不过来了现代社会后,她就感觉……
舞刀弄枪的,好像真不如美式居合。
所以她对网上那些传武也嗤之以鼻,现在更注重灵修。
可这毕竟是她练了好多年的,她阴神用的兵器都是剑。
“我来……”旁边荀令姜看许平阳有些毛手毛脚的,拿过一根杆子,从旁边找出水滴轮给装上,然后抽线什么找假饵。
她弄起来,竟然比许平阳要娴熟。
果然,天涯何处无钓鱼佬。
搞完后,许平阳随意朝前甩了几杆。
起初还有点陌生,需要荀令姜帮忙,教一教。
在熟悉发力后,许平阳明白过来,这不就是抖杆么。
利用竿稍弹性后手臂爆发,直接将配铅假饵“弹射”出去。
这根三点二米mh硬的杆子,搭配二十八克重饵,通常极限距离是六十米,甩出去三十几米轻轻松松。
许平阳臂力爆发加持下,直接一爆八十几米。
接着就是慢慢收。
收的时候要抽,让假饵模仿活物的运动状态。
第一杆下去,拉了十几米到时候,饵上便一重,很快拔河感就有了。
“中了。”许平阳道。
这一句话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目光,都在看着许平阳收杆。
收到一半时,只见杆子忽然大幅打弯。
“诶?什么情况?我去……怎么忽然力气那么大了……”
许平阳嘟囔着,直接默默运转周天,腰马发力,就是不讲技巧,光靠着杆子的牛逼和自身力量的强横收线。
就这样,几十米线很快收完,那挂着的大鱼也被拉到了岸上。
这鱼的大小可真恐怖,差不多有一米左右。
长得像特大号翘嘴,尾巴是黄的,嘴巴很大很大,相貌颇为恐怖。
“原来是鱤鱼,这么大的鱤鱼,老许你牛逼啊。”
赵武狮看得眼睛发亮,羡慕不已。
然而,当许平阳把手伸进去,把吃深的钩子拉出来时,所有人又是一愣。
原来这钩子上还有一条鱼,是一条酸菜鱼。
这酸菜鱼不小,少说也有一两斤,可是和这鱤鱼比,真不够看的。
原来是碰到鱼吃鱼的情况了,罕见异常。
赵武狮连忙拿出手机,把这给拍摄了下来,立刻发到了钓友群。
拉完这一杆,许平阳和赵武狮聊了几句,便以要准备明天比赛为由回去休息了,赵武狮也没挽留,连连点头。
等许平阳离开,赵武狮连忙扔掉了垂钓,玩起了路亚。
回去路上,许平阳挥舞着剑指,回想着刚刚那一杆的滋味,运转中丹之气,周天运转之下,周身罡气涌动,他甩动剑指,朝前遥遥一指。
便见一道枪型罡气,自指尖猛地爆射而出,遥遥砸在三十几米外的路面上。
啪!
鞭炮般的声响过后,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许平阳又连连点出,一次比一次远,最终却只到百米左右。
“你这还不如丹罡阴阳炼呢。”三人往回走的路上散着步,王琰荷见状说道:“你以枪械理念完善的丹罡阴阳炼,爆发和便捷,远超这个。一寸长一寸强,依靠距离,弓箭对近战兵是碾压的。近战里面,枪的威力又远超其余兵器,除非配备的是刀盾之类。贴身近战,着甲状态下摔跤又是碾压其余技术的。随着工业革命开始,火枪淘汰弓箭,也进一步淘汰了所有近战兵器。你以枪械理念做的丹罡阴阳炼,威力距离各方面,我感觉是碾压其余丹修的。你现在是练枪练魔怔了,用枪术融入到这里面,形成枪罡,本末倒置。还不如进一步完善你的铁翎甲,提升一下护身罡气比较好。”
“虽然你说得……可能很有道理。”许平阳皱着眉,边说边还在试着。
王琰荷抢过道:“但是我说的有道理不可能是吧?这练枪也能诺化?”
“你还会抢答了?看山是山,因为心中有山。看练枪看诺了,啧啧啧……”
“你修佛别的没学会,就会抬杠是吧?以后你要能成佛,那也是杠佛。”
“呃……不是,不是这么说的,你看——”
许平阳说着,抬手剑指,指向十米开外的一棵路边香樟树上。
……
第142章 想学,我教你啊
但见抬手间,枪罡射出。
就在枪罡落到香樟树冠前,那透明的枪罡一阵抖转。
隐约可见,十米外的枪罡,竟然在“拦拿扎”。
“咦?!”这下,王琰荷也震惊了。
诚然,丹罡阴阳炼非常直接霸道,但是爆发出去的丹罡,实际上都是体内力量运转的结果,这消耗的都是日常修炼存下来的修为。
相较之下,这枪罡可以在很长一段距离中进行攻击。
这是连续性的,但对身体内修为消耗却极为小。
斗法最缺的是什么?
可持续性!
许平阳有这么强的丹罡阴阳炼,先前为什么不拿出来打先手,反而率先消耗的都是符箓?因为符箓威力不弱,消耗了只是消耗品没了,实力几乎完全保存。可要是使出炁铳,将罡气凝聚成丹丸型罡气爆发,也就是丹罡,那等丹罡阴阳炼用不出来的时候,也是身体内力量耗尽的时候。
虽然罡气是体内周天运转后,在体外凝聚成的。
但是罡气消耗与体内气机消耗都是对应的。
那眼下这枪罡呢?
没错,就等于把体内气机凝聚成一股,在那里操控,这损失当然没多少,且进攻距离还可以拉得相当远。
一寸长一寸强。
如果对方是同等修为的丹修,这么远的距离就能直接风筝了。
而且打完自己除了力气消耗点,修为波动根本不大。
这还不逆天?!
王琰荷还能怎么说,只能说许平阳简直“惊才绝艳”。
“这种事归根到底还是看天赋和悟性的,这姓许的看起来傻傻的,在修炼这块儿天赋悟性真的是……没的说。”王琰荷看得都心生妒忌了,不过跟许平阳她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直接开口道:“姓许的,教我。”
“嗯,行,等我回去把笔记写下,你回头自己看。”
“那不行,你是丹修,我是灵修,效果一样但根本不一样。”
这就等于是用化学和物理,同时证明一道题,虽然结果一样,但是过程完全不一样,现在修炼要的是这个过程。
“你放心,回头我会推演一下的。”
许平阳这话说得很轻松,他自己本人不觉得怎样。
可是,在整个修行世界里,具备推演能力的也没几个。
像许平阳,王琰荷这样境界还处于一大境、二大境的修士,按照道理,是连自己修行的法门都有些弄不懂的存在,只能按照既定路线一根筋修行下去,更不要说什么推演,这完全就是胡扯。
上车前,许平阳看了眼沉默的荀令姜。
瞧着她眼睛黑白分明,一眨一眨的,忽然出手捏了捏她小脸哈哈大笑。
“你啊,慢慢修炼。等你迈过这道坎,能够御物了,接下来修炼起来就不慢了,可以修炼的东西也多了。法术这些东西,你师父手里多得是。”
他当然是理解荀令姜此时此刻的心情的。
这心情就和当初在伏心寺,他看白玄、赵魁安、乔阙芝等人,在那里各用手段时的羡慕,内心全都是“这么牛逼的能力为啥我没有,哪怕给我个垃圾法术也行啊”之类的想法,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能学会一点就是超能力了。
现在小丫头还没有跨过那道门槛,连御物都御不了,其余就更别说了。
只是到了家,小姑娘还是沉着脸,好像很不高兴。
许平阳看了看王琰荷,王琰荷翻了白眼道:“你没当过差生,应该不理解自己一个差生被周围都是尖子生包围的感觉。”
这说的是荀令姜一直以来都是尖子生。
她长得好看,家庭条件好,性格好,学习好,多才多艺。
可以说没啥不好的。
就是到了修行这一块儿,许平阳说什么都不带她,她以为许平阳是不想传授给她,好不容易王琰荷带她修炼,等她高高兴兴学完一轮才发现,原来自己在这块儿是差生,许平阳不教她也不说话,就是看出她资质不高,怕打击她。
想到这里,她心情就更糟糕了。
再看着刚刚许平阳和王琰荷云淡风轻讨论这么“牛逼”的手段,她就感觉自己像是拿着考了零分卷子的同学,正为如何订正前面一分两分的基础题苦恼时,周围同学讨论的都是最后这道奥数题应该怎么出,这样才有水平。
那心情……
加上失去父母,到底是没了至亲的宽慰与庇护,一时间糟糕透了。
灵修天赋,那是得在感性之上保持理性。
小姑娘或许是因为家庭的关系,之所以这么优秀,她是理性之上保持感性。
这就和灵修所需的“灵性”截然相反。
王琰荷则是标标准准适合灵修的。
也因为这样,她对这样一个小姑娘很理解也很同情。
所以……她都是“单亲家庭”长大的,爹还是赘婿,从小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谁敢对她指指点点,她就揍谁,现在当然没办法来解决这小姑娘的问题了。
翻完白眼后,她就率先去卫生间洗漱了。
这件事就扔给了许平阳。
“笑一个。”许平阳拉着小姑娘到了书房。
他坐着,小姑娘站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白眨白眨地看着他。
“笑不出来。”荀令姜道。
许平阳捏着小姑娘腮肉往上拉:“这样就笑了,嘿嘿嘿。”
小姑娘被气笑了,拍掉他手,皱眉瞪眼,眼神毛毛地看着他。
“小丫头,你心思太重了。”许平阳拿出镜子,对着她道:“你看看这吊毛,浑身都是阴气,浑身阴气阴得都有气势了,这可不是好兆头。”
“什么阴气阳气,我不懂。”
“不懂没关系,我可以教你,你愿意学吗?”
“想学。”
“你心思很重,肯定有想法,包括去局子里闹着找我,也是你想法吧?当你完不成这些想法时,你会放弃吗?说实话。”
“不会,我会想办法继续。”
能说这话,说明姑娘是坦诚了。
这是好事。
许平阳看着小姑娘,便和她说了下去。
“嗯,然后你的心思越陷越深,这就是你的执着。”
“当你的心思深时,你整个人身上的‘气’都是往内敛的,不是往外散发的。你的整个人的‘神’不是柔软涣散飘忽的,是僵硬生硬的。”
“说白了,就是阴沉和开朗。”
“你越阴沉,心思越活跃,执念就越深。”
“这时候浑身散发的气,都是黑气。”
“这种黑气,非常吸引鬼。”
……
第143章 鬼即十八灾于一身,莫碰
“正常人身上都会散发人气。”
“人气,是以血气为载体,中间蕴藏着人的情绪散发。”
“一般人的人气都是白的,青的……”
“当然,看情绪。”
“五行有五色,对应五体,五脏,五志,情绪自然有颜色显化。”
“这里不能细说,因为传统颜色对应的状态都比较抽象模糊。”
“我只能说,当你阳光开朗时,周身气息都是白中泛红的,蒸腾如雾。”
“这种情况下,鬼是靠不近的,这就是阳气。”
“当你沉浸在看书,看一些‘浩然正气’的儒家典籍,诗词歌赋时,你身上散发的气,就是磅礴浩大,具备威势的。”
“当你认清自己的本心,本性,仍旧能致良知,知行合一,诚心诚信,克己复礼时,你的精气神合一,神形合一,周身散发的不是飘散的人气,而是金色的光,象征着根性恒定,不可动摇。”
“当你看那些不可描述、描述得又很详细的书籍,沉迷其中,专心致志,不可自拔时,你的人气五颜六色。”
“不过当你掌握一定修炼法门,观想方法时,这些气不往外散,朝内收敛,会在灵台之中,化为观想世界,帮助你修炼元神三精。”
“可当你心思重,执念重,散发出来的气就是黑气。”
“这黑气,是鬼最喜欢的东西。”
“当黑气冒到一定程度时,周身黑气腾腾,犹如火烧。”
“这个叫五阴炽盛。”
“五阴,指的是五蕴,色受想行识,也就是人活在世上作业过程。”
“因生老病死,爱憎会,恨别离,求不得这七苦,作业会不顺利,受阻,会形成障碍,也就是所谓的‘业障’。”
“业障深厚,则是五阴炽盛。”
“你师父应该教过你,真正的鬼其实是人执念所化,这些具备自我思想的鬼,本质上不是鬼,也算不得鬼。”
“没有法相的叫阴神,叫灵修,都行。”
“回过头来说,能够成为鬼,本身便是身遭不幸的结果。”
“所以,鬼是‘不幸因果’。”
“这不幸因果,鬼自身是不幸之果,若别人沾染则鬼是不幸之因。”
“详细解一下,就是十八灾,即——”
“贫贱、衰败、悲哀、灾祸、耻辱、惨毒、霉愁、伤痛、病死、夭亡、孤独、淫邪、妄想、恶运、疾病、薄命、痛苦、入魔。”
“也就是说,你越想不开,越抑郁,就越容易沾染阴祟,越不幸。”
“最后深陷其中,死了,没了,也会因为这个,死后成为鬼。”
“你是因为某个执念而死的,就相当于鬼是因为某个执念而生。”
“鬼想要生下去,自然而然得吃执念。”
“就得四处游离,寻找有执念的人。”
“然后,要是一不小心,一点点执念就容易被鬼附身,养成大鬼。”
“呐,跟别人我肯定不会说这些,会被当成神经病。”
“你是经历过这些的,你应该能判断,我说的是对还是忽悠。”
“我知道,现在你很不开心,这是没办法的事,不是说让你开朗就开朗,让你笑你就笑,这很难做到……”
说着说着,荀令姜板着的脸上,眼圈逐渐红了。
眼泪颗颗落了下来。
她擦着眼泪道:“许叔叔……我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我做不到啊……”
“做不到嘛,不要强求。”许平阳看着小姑娘站在自己跟前,边说边啜泣,虽然个头有些高,可身体却是瘦瘦的,哭着哭着,满是羸弱。
他心中有些触动,张开双手把小姑娘抱在怀中,拍着后背。
“哦哦哦,不哭不哭,不哭不哭啊……”
王琰荷在门口看了眼,差点笑喷。
这不妥妥的隔壁家大婶,哄孩子吃奶时的样子嘛。
这吊毛是真不会哄人啊。
不过……拥抱还是有用的。
小姑娘苦,是因为迷茫,无助,伤心,感觉就是“弱小”且没“安全感”。
许平阳这个大大的拥抱,将她包裹在其中,感觉到了温暖。
可能这就是年纪大些男人才有的魅力吧,很宽厚也很温和。
看似毛糙笨拙,但却真诚,让人心安。
小姑娘哭了会儿,靠在许平阳怀中,抬起脸来眼巴巴啜泣道:“许叔叔……你有什么办法嘛……我……我每当想笑,就看到了车里……爸爸妈、妈的样子……我、我一直心存幻想……他们只是晕过去了……能醒的……可、可我、等……等……醒来也、也等不到他们醒来的消息……呜呜呜呜呜……”
许平阳一把抱住了她,哄孩子般拍着背,沉声道:“观自在菩萨……”
这是“心经”,也是帮助王琰荷修炼出阴神的本经。
更是现在王琰荷教小姑娘用的经典。
这段时间以来,王琰荷自己修炼也好,为了照顾灵婴荀倧也好,以及教导荀令姜也好,每天都要念上不知多少遍心经。
荀令姜也为了能早日修炼出元神之力,每天勤勤恳恳念心经。
王琰荷要求她念经持诵要“入定”。
不管是站定,坐定,反正一旦心经开始时,行要停,人要止,开始眼观鼻鼻观心,人心思内敛,逐渐朝内沉,朝下沉,放松身体,与外界隔离。
正所谓“如闭似封”。
虽然小姑娘这些天来几乎毫无进步,但这套形式却形成了肌肉记忆。
随着许平阳开始念经,小姑娘身体本能地僵住,眼观鼻鼻观心,平静呼吸,收敛心神,放松身体,心神呼吸俱朝内沉……
这训练出来的身体反应,和催眠术没区别。
不过眼下小姑娘还在哭着,这么一念,虽然身体有本能反应,可该哭还是哭,只不过哭着哭着声音就弱了下来,身体便平静下来。
“这东西,哄孩子有奇效啊,以后得研究研究……”
许平阳并不知道自己念经和寻常人念经有什么不同。
自他从金刚经中开悟开始,便以儒道等知识所成的慧觉去开经,以至于直接得到了许多人都难以得到的东西——禅定。
精气神合一,神与形合一,知与行合一,致良知,致根性,致慧悟。
由此,整个人完全相融,所谓“真实不虚”。
这是许多僧人一辈子都在修行的东西,他自开悟所得,便是根本。
……
第144章 许叔叔,有鬼啊!
这个东西,单独拿出来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放在普通人身上,也就是一句“心静自然凉”或是“心头清静”“灵台无尘”。
但这却是金刚禅的基础,也是金刚法界的根本。
有了这禅定,自身真实不虚,方才能将心神化为金刚法界在六尘世界放出来,方才能将灵台变化直接显照其中。
他做事时,能做一件事便沉在一件事中,这也是禅定。
只是许多人修行时,刻意在追求打坐禅定,想要遨游太虚,或者追求心经中“如闭似封”的状态,去领悟自己的“一身因缘,缘起性空”。
这便是在追求虚。
许平阳只是想做事,做得好,做得精,做得深,仅此而已。
这则是在追求实。
人家修炼的禅定,是因为这种东西需要依靠后天修炼,才能不断延长时间。
但许平阳根本上认为,这种东西,本就是自己的天生能力之一……
每个人都有,甚至每个人都一直在用,只是不知道而已,也无需刻意去感受。
所以他打铁也好,练枪也罢,亦或是现在念心经,都是心无旁骛地在念,但又能与周遭世界相通,他念的心经也是饱含了自己的慧觉,因为禅定,他可以念得真实不虚,而不是寻常人那样咒语布鲁布鲁地,看谁念得好听更有韵味。
这其实不是念经,是“颂禅”。
那些大德高僧颂禅时,同样一篇经文,也就和普通人一样读出,明明每个字发音都一样,可语气、语速、停顿、音色、音调各种控制下,便让人仿佛能自然而然地领悟到经文中的真意。
许平阳从来不去刻意追求这些……
他本能地觉得,这经,该是这个意思。
一遍念下去,荀令姜只是出于本能,逐渐开始入定。
但入定后,慢慢忘记哭泣,脑袋放空……
两遍三遍下去,她空空的脑袋里,忽然多了很多先前所没有感悟。
到第七遍时,荀令姜整理着这些感悟,吸收着这些感悟,好好体会推敲着这些感悟,星星点点的“灵光”正悄然聚集……
第九遍时,聚集的灵光仿佛种子似的,一下沉淀,一下萌发。
然后平日里有些理解但不知道该怎么做的点,也自然而然通透了。
“好啦,起来吧。”念完第九遍,许平阳感受到小姑娘身上的五阴之气已经散去大部分,也就没继续,毕竟念经也蛮累的。
荀令姜从躺靠许平阳身上站起来,应了一声道:“那我去洗澡啦。”
“赶紧去吧,你洗完我还得洗呢。”
荀令姜拉了拉许平阳道:“回头去我家里吧,我家里房间多,洗澡不用排队。”
许平阳很无语地看着她道:“是是是,我家wiFi都只有一个。”
荀令姜忽然发现,人和人之间相处真不容易,于是翻着白眼出去了。
等她出去,许平阳整理了下衣裳,坐回书桌前翻起笔记本。
写下“元罡枪”后,便动笔将如何腰马合一练拦拿扎到人枪合一,再到将这人枪合一的运力之法入罡气写了下来,形成了完整一套丹修御罡法门。
写完“元罡枪”后,再写下一篇“极阴飞练”。
效果和元罡枪一样,但元罡枪是驾驭罡气,这灵修之法,就得以神念凝练阴气,再以阴气驾驭料器,这样桥接过渡,能达到同样效果。
写完了这个,就开始钻研符箓了。
一半时间画符,一半时间用来尝试八种符箓的六十四种组合。
中间在穿插个洗澡洗漱喝茶什么的。
“啊!”
忽然间,一声惊叫把许平阳沉浸式状态打破。
他连忙起身朝着主卧走去。
刚走到门口,正脸上贴着黄瓜,嘴里含着电动牙刷的王琰荷也从卫生间走出,两人一同来到主卧门口。
门开了,一道身影蹿出来,是荀令姜。
她直接钻入许平阳怀中,把他一把抱住,瑟瑟发抖,眼神惊恐地看着房内。
“鬼、鬼……许叔叔有鬼啊……”
许平阳抬手一挥,罡气推开门,里面什么都没有。
“啊!”荀令姜指着门口地上一个劲跺着脚。
许平阳低头看去,只见一个肤色青白的婴儿,正在地上趴着。
还抬头看着荀令姜咯咯笑。
他伸出手,婴儿便顺着他手爬了上来,沿着他胳膊爬,要往他怀里钻。
荀令姜吓得连忙躲到王琰荷身后道:“就、就是这个鬼、鬼婴……”
“这是你弟弟……”王琰荷满嘴牙膏,口齿不清道。
“啥?”荀令姜一脸懵。
许平阳抱着这个婴儿哄着道:“你能看得到这个小家伙,也是摸到门槛了,有些事也能告诉你了。这个孩子呢,叫荀倧,就是你弟弟。你爹妈不是出车祸没了嘛,他们尸体在火葬场那里放着。你妈肚子里有个孩子,就是这小家伙。这个小家伙也不知道怎么能成形的,但应该和那无根雾有关。它三魂有两魂是全的,剩下人魂也没到能发育出来的时候,这就不是鬼婴,是灵婴。古语有云,山精野魅藏应老,这个山精野魅,就是‘精灵’,和鬼都是缥缈的,不同的是这东西不是阴物,不惧阳光。我们去火葬场的时候发现了这孩子,就带了回来养着。天生的灵婴啊,也蛮稀奇的……你先前看不见也正常。”
话是这么说,可荀令姜一时间还是很难接受自己还有个弟弟的事实。
最难接受的,还是这个弟弟不是活人,是个灵婴。
王琰荷去卫生间洗漱完了,脸上黄瓜弄掉,拉着小姑娘聊了好一会儿。
许平阳就坐在外面沙发上,捧着孩子逗弄。
这灵婴……除了能吃能睡长得飞快外,其实和普通小孩没太大区别。
刚来的时候,这家伙也才双掌捧着这么大,这才几天,就比正常七个月的早产儿小一点了,就是现在看,才发现这眼睛是“空”的,跟个摆设似的。
“你该不会变成友哈巴赫吧?”
许平阳看到这孩子,不知怎么想到了《死神》。
但转念一想,他问道:“那你能不能给我圣文字的力量?”
“咯咯咯……”
小孩儿笑着朝他脸凌空抓捏。
“算了,你就是个臭臭,指望你长大给我赚钱养老买车买豪宅是不可能了,更别说是啥圣文字的力量了。”
“咯咯咯……”
荀倧这个小灵婴其实更喜欢许平阳。
只不过许平阳有点“焦虑”,不怎么喜欢小孩。
很快,王琰荷就带着荀令姜从房间里出来了,对许平阳眨眨眼。
嗯,这就搞定了。
“许叔叔,能让我抱抱吗?”荀令姜坐到旁边有些忐忑道。
她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有些害怕,有些亲近,又有些好奇。
“给你干嘛,你又没奶……”
啪。
话没说完就被王琰荷抄了下后脑勺。
“当着人家小姑娘面开啥怪蜀黍的腔,正经点。”
……
第145章 你怎么知道我钓到了大鱤鱼
许平阳翻白眼道:“小令姜现在也刚刚跨过那道坎,正式成了灵修,能够看到一些东西了,可还弱得很,并不是什么好事。小倧和她是亲姐弟,有血脉牵扯,亲近之下肯定要吃她身上人气的……”
“吃就吃呗,不吃也挥发掉,不吃人气又怎么长得出人魂?”
王琰荷说服了许平阳。
许平阳想了想,便把怀中的小灵婴交托到荀令姜的手上。
正如他所言,小倧对小令姜只是经历过初期的抵抗和挣扎后,便变得很亲昵起来,一个劲往小令姜身上蹭,眼耳口鼻呼吸间都在吸入极其细微的丝丝缕缕白气,这些也都是小令姜身上的人气。
这让许平阳有些担忧。
很显然,人鬼殊途不是没有道理的,不过……
许平阳发现小令姜的状态不一样了。
好像有些么结松开了似的,身上的“气”正在回正。
根底上残留的一丝丝跗骨之蛆般的黑气,也在此刻肉眼可见地消失于无。
“长女如母,为母则刚。”许平阳内心不禁深深感叹。
他知道,此刻起,小倧就成了小令姜的寄托了。
“黄骸珠和月海甑给她吧,你偶尔帮忙当个奶妈就行了。”
许平阳对王琰荷吩咐道,语气之中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就好像……看到了未来一样。
王琰荷有些吃惊道:“黄骸珠你给她,她守得住这种东西吗?月海甑给她,现在这小小一杯东西,要养阿飞、花花和小倧,怎么分都不够。回头清欢回来怎么办,她这段时间日子可是过得苦了。”
黄骸珠吸收阴气,助益灵修,正因为这样,非常吸引鬼祟。
如果把鬼祟看作执念和阴气两部分,阴气就是鬼祟体格,执念就是鬼祟心智,鬼祟主要成长的是心智,心智壮大等于精神上变成大人,一旦变成大人,身体就能容纳更多的阴气,但反过来,足够多且纯粹的阴气,也可以让鬼祟心智很好地成长,就像是温室一样。
黄骸珠是灵物,灵物的区分就是死物。
所谓的灵,就是它自身还是可以吸收阴气成长的,尽管你可以吸收掉它的部分阴气,但它自己可以吸收环境中阴气缓缓补充。
这东西对于灵修,精灵,鬼祟来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尤其是对于孤魂野鬼来说,简直是至宝。
至少,这东西在现代社会里是没有的。
至于月海甑,这玩意儿就更了不得了,是用形成黄骸珠的贝壳做成的酒盏,可以吸收月华,凝聚成月露。
月亮是太阴,太阴凝露,这东西对灵修来说有多好就别提了。
鬼要是吃了这个,执念不仅会稳固,还会完善。
如果把执念看做是魂魄碎片,那么吃月露后,碎片就能逐渐长完整。
完整之后,鬼的上限就变得很高了,那不是一般孤魂野鬼能比的。
放到灵修身上,就是净化杂念,稳固元神,提升修为,增益法术修炼。
这简直就是全能。
这里面最为重要的还是“稳固元神”,说人话就是提升元神强度。
元神好比是人身体,强度就是身体结实程度。
两鬼没有法术的互殴,肯定身体强度高的那个更占优势。
比如说,阿飞和花花这样动物化为的灵和鬼,元神强度肯定远胜人鬼。
但元神强度即便有针对性修炼的方法,提升起来也很难断崖式上升。
相较之下,喝月露得来的提升,比修炼得来的提升更有效。
当然,修炼还是有瓶颈的,但喝月露没有上限。
蔺郭羽那里有好几个月海甑,这只是当时被赠送的其中之一。
这两样,毫无疑问是“宝物”。
王琰荷对于这两样现代社会没有的宝物,直接给荀令姜养弟弟,蛮担忧的。
“这东西平时就放在屋子里,也没必要拿到外面去。清欢回来怎么处理,我已经想好了。阿飞么就算了,它最近都把月露给花花吃……傻狗。”
许平阳说到这里喊了一声,顿时一阵阴风从书房刮到了客厅。
“花花!我看得到你啦!”
荀令姜抬眼一看,顿时一片惊喜。
花花浑身毛色,已经从一片漆黑,变成了活着时候的黄色了。
模样不再那么阴森可怖。
瞧见荀令姜盯着它看,叫它,开心得在客厅里左右横跳。
好一阵才摇着尾巴上前来舔荀令姜伸出的手,给摸摸脑袋,发出呜哩呜哩的声音,开心得一塌糊涂。
这都是一杯接着一杯的月露喝出来的。
“好了,你这狗现在都成了灵,你弟弟也是灵婴,这都是你的机缘。虽然你入门困难,这条路走得难,但你先天条件比别人好太多。照顾你弟弟,可以帮助你增益修行,傻狗护主,能够帮你护道。你剩下,也只要专心点就行。”许平阳抬手揉了揉小丫头脑袋道:“加油。”
这么一来,事情也总算得到了小圆满,皆大欢喜。
许平阳说完走进了书房,身后依稀传来小姑娘的声音:“师父,这个黄骸珠和月海甑,是不是咱们渎河宗的镇山法宝啊?”
渎河宗——
许平阳差点一个踉跄。
怎么都没想到王琰荷玩得这么野。
不过一想到这师徒俩……
既没有拜师礼,也没什么师徒威严,搞得姐妹不像姐妹,母女不像母女的,估摸着也就是过家家,哄骗下小女孩罢了。
一夜过去,清晨到来时,许平阳依旧去医院送饭菜。
今天是最后一次来送了,顺便把清欢给带走。
他仍旧是骑着自行车,而不是开车。
因为骑自行车本身就是一种锻炼,开车当然没这个效果。
到达市中心长枪馆后,打算先热热身。
刚进来没多久,办公室门就开了,赵武狮走了出来。
许平阳打招呼道:“早。”
赵武狮道:“早啊老许,你怎么知道我昨晚钓了一条大鱤鱼?”
“啊?我……”
“就知道你要问,你看看我昨晚钓的,是不是比你的大?”
许平阳不是问这个,但赵武狮已经把手机递过来了,给他看了照片。
“厉害。”沉默过后,他竖起大拇指道。
“呵呵呵呵……”赵武狮乐不可支。
就在这时,前台也过来上班打卡了,看到赵武狮道:“赵总早……”
“早啊,嘿,我就说你聪明,你怎么知道我昨晚钓了一条大鱤鱼?”
赵武狮走向一脸懵逼的前台。
许平阳目光扫过馆子里其余人,发现其余人也都目光诡异憋着笑。
“空军八百年,一招赛神仙,桀桀桀……这就是钓宗强者嘛,恐怖如斯。”
大师兄说着,一脸无奈地走过来,拍了拍许平阳肩膀,问他有没有吃饭,没有的话一起去吃点,然后收拾一下一起去俱乐部。
突然,赵武狮跑过来道:“你说什么呢,是不是嫉妒我?”
……
第146章 告别仪式
大师兄哼了声道:“我嫉妒你?我又不钓鱼。”
“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个半月前你野钓到了十斤鲤鱼,还发朋友圈了。”
“我戒钓一个月了……”
“小红,小明,小亮三空军佬还都给你点赞了。”
“老赵你得意个啥呀,我只是为了备赛,所以无心钓鱼,回头打完比赛,我沉下心来给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技术。”
说话的时候,几个人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纷纷不服。
许平阳有些傻眼,整个长枪馆里,竟然大部分人都是钓鱼佬。
他这叫一个无语,这是来了鱼窝嘛。
赵武狮这炫耀战绩,简直就跟打窝似的……
吵吵嚷嚷的早上过后,许平阳带着摄影器材之类,跟车和全馆子所有人,一同到了太湖边上的体育馆。
让他万没想到的是,徐冶福也来了,还带着周毅。
更没想到的是,周毅是他特地带过来,给许平阳拍摄的。
不过想想也是,今天只是阖闾兵击俱乐部内部赛事。
徐冶福作为成员,过来看看也正常。
几个参赛长枪馆都是好中选优,每个出四人来进行参赛。
虽然一共参赛也只有二十人,最后几个甚至是凑数的,但来观看的人不少,都是同俱乐部里玩兵击的,其余馆子里的,里面不乏一些小有名气的大佬。
比赛采用“七滴血”赛制。
击中要害得两分,非要害得一分,犯规黄牌警告,两次黄牌扣一分,一次红牌就是严重犯规扣两分。
不是说第一轮过后,就是直接二十进十了。
这样第一轮下来,胜者拿到一个赛点,败者拿到零赛点。
而是十组人分成胜者组与败者组各五组,继续打,这就是第二轮。
第二轮结束,五个胜者应该有两个赛点,十个败者应该一个赛点,剩下会有五个零赛点的败者,会被彻底淘汰。
剩下十人里面,再进行第三轮,角逐出两个赛点的。
第三轮两个赛点的,和第二轮两个赛点的,进行第四轮对战,拿第三个赛点。
最终会剩下五个人,五个人进行互相对战拿第四个赛点。
许平阳没有任何意外地进入到了第五轮。
他没想到的是,这些人竟然这么菜。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还是参赛选手里面竟然有女的。
这女的还是被他碰上了两回,两回都是直接送走。
规则上可以选择认输。
许平阳前面四轮没有碰到大师兄,第五轮直接碰到了,他认输。
虽然心里有点不好受,可这也是为了能够给接下来三场保存体力。
第五轮是半决赛,相当于每个人要打四个选手。
一个选手就是一个赛点,一共有十个赛点。
这些选手都是比较有水平的,其中一个还是同长枪馆老熟人。
许平阳没有手下留情,这么一来,第五轮他拿到了三个赛点。
大师兄拿全了四个,剩下谁能拿三个,就能进决赛圈。
其实半决赛后,决赛圈谁是冠军、亚军、季军已经一目了然了。
不过这件事一路顺利,最终还是出了意外。
决赛的时候,大师兄上厕所,厕所地面滑,他直接脚扭了。
他不参加决赛,冠亚军只能由许平阳和另一个别的长枪馆的人来。
那个人在半决赛被许平阳给捅倒地过,直接认输。
就这样,许平阳万没想到,最终自己成了俱乐部内部赛的冠军。
但其实参加全市俱乐部赛的名额有四个。
所以冠军赛后,还有个替补名额争夺战要开打。
这替补名额争夺战,也是半决赛和上一轮输掉的人来进行。
激烈程度竟然胜过冠军赛。
不过仔细看的话,有点空耗力气没章法乱打的感觉。
一切结束后,便是所有人拍照,然后过来恭喜替了大师兄的新任冠军许平阳。
当然,最让许平阳高兴的,还是冠军有一千块钱奖金拿。
一千块,许平阳拿出三百给全长枪馆的人买了雪糕。
又拿出了两百,给周毅发了红包——按照一般出来拍摄来说,这一次性出来得给他三四百,但周毅是拿徐冶福工资的,所以发个两百就够了。
这么一来还剩五百。
这钱花得心疼嘛?
许平阳省吃俭用惯了,他花钱个几百发现心疼时,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理解了“赵德汉”,不过这钱还是必须花的,这就是人际关系嘛。
这种事其实只要在外经常走动的,就不会少,比如——
结束这事后,赵武狮说要请吃饭。
许平阳拒绝了:“我得赶去参加葬礼了。”
赵武狮一听葬礼,也就没有过问,只是询问了时间,于是约了别的吃饭时间。
这顿饭是避免不了的。
下午一点过后,火葬场告别厅,两口冰棺中,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分别穿着黑西装和白裙子,化了妆的缘故,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因为放在冷库里时间太长,身体缩水,以至于看起来颧骨突出,嘴也好,眼皮也罢,都有些合不拢。
四周喇叭里,哀乐在播放。
冰棺周围,一群人穿着或黑或白,袖口戴着黑布,或腰间缠着白色腰带都在围着,最前面的则是头上披着白布一身白蚁、簪着白花的荀令姜。
荀令姜身后,是她的小姨。
许平阳和王琰荷也跟在身后。
剩下一大堆人,都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是过来帮衬的同事和朋友。
毕竟这么一个烂摊子,依靠一大一小两女人是折腾不来的。
许平阳观察着这些人,不少人看到那尸体因为缩水,眼皮子微微睁开、嘴巴也睁开的样子,看一眼恐惧一眼。
寿者相么……
其实恐惧的不是尸体,而是尸体象征的死亡。
待告别仪式结束,接下来就是在司仪指示下鞠躬,然后尸体送入焚烧。
出来的骨灰一大堆,骨灰盒是装不下的,只能挑选一些大块的装进去。
现场氛围很奇怪……
荀令姜哭得稀里哗啦,却是抱着王琰荷哭。
其实在场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个小姨先前把小丫头关在别墅里的事,也都看得出来,这个还没有完全毕业的姑娘,心气不小。
当然,也“知道”了许平阳和王琰荷这对,就是荀令姜接下来的监护人。
监护人这件事就算不能确定,看眼下来参加葬礼的样子,也十有八九逃不了,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个留着寸头的青年,就是荀令姜的救命恩人。
不说别的,这个小姨今天来参加葬礼,身边就带了四个健壮的男人。
大家觉得今天这事可能难以善了。
再看看这个叫许平阳的监护人,看着斯斯文文的,个头也不高,一副佛学院文科生的面孔,怕是一会儿起冲突要吃亏。
于是都跟着去了公墓安置骨灰盒。
等骨灰盒安置好,香火鲜花全部放上,这仪式也算彻底结束了。
“有话好好说,我们都看着呢。”
几个年纪大的受不了烈日照晒,警告似地跟荀令姜小姨说了两句就走了。
荀令姜有些害怕,但她不能先走,必须最后一个走。
……
第147章 动手?电视剧看多了?
就这么在太阳底下晒着,很快其余亲戚都走尽,只剩荀令姜,许平阳,王琰荷,小姨还有四个男的。
许平阳站在最矮的那个男的身边,足足小了一大圈。
对方简直能直接把许平阳装进去。
“令姜,跟我回去。”荀令姜小姨说道。
许平阳看着这女人,只能叹息。
比起上次见,这次,这个女人身上五阴炽盛更甚。
“我不,我有监护人了,你就是想要我们家的家产。”荀令姜这话直接把脸撕破了,说完就往王琰荷身边缩。
“有用?”她笑了。
“我警告你,别乱来,法治社会了,大不了报警。”荀令姜道。
她嗤笑一声:“你在这里可能还有人帮,等你去了隔壁就知道了。我也不想废话,令姜你跟我回去,他们两个我也不管。你要不肯,他们两个今天有的苦头吃。顺便说一句,什么监护人,这事八字还没一撇。”
说完,四个魁梧男人分散开来,把三人包围。
王琰荷翻白眼。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在石桥峪,这种行为貌似是她的专属。
她就带一群泼皮这么去搞别的泼皮的。
现在反倒被人这么给包围了,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好笑。
许平阳听了也很无奈道:“不是,你姐姐骨灰刚装盒,真就骨灰未寒……你就在墓前搞这套,真的好吗?一边是你姐姐,一边是你姐夫,他们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你为了拿到人家的东西,这么对人家女儿……现在的大学生都上的是斯莱特林吗?”
“你知道什么?”荀令姜小姨很不耐烦挥挥手:“把人给我拉走。”
靠近许平阳的那个男人,一把抓在许平阳肩头,另一手顺势反扭他手臂。
许平阳伸手抓住肩头的手,他练鹰爪手的手,指力握力何其强劲,轻松就把这看似厚实的手给掰扯下来反扣。
然后顺势往前拽一个斜过肩,直接把人迁在地。
砰。
随着一人落地,其余人都愣了愣。
另一个靠近许平阳的人,见状立刻抱架砸拳。
许平阳抬手一把掐住砸来的拳头,稍微用力,五指便往肉里扎。
所有人都看到许平阳的指头,活生生就扎入血肉里面。
那人疼得嗷嗷叫,立刻甩出另一拳砸许平阳太阳穴。
与此同时,剩下两人见状不妙,立刻包抄过来。
许平阳再次一个别子挺腰,把人从后面往前拽翻,直接砸向前面扑来的人。
砰!
一声下去,两人倒地。
不过剩下一人仍旧从后面抱住了许平阳,挺着腰将他往前提。
想要凭借力气把他拽离地面,无法发力。
许平阳个头不高,身体看着不壮,自然轻,一下就被抱起来了。
但是,他有好多种办法可以解开。
比如用两根手指,捏住对方手背上的一丝皮肉拉扯。
就见这人手上的皮肉被许平阳越拉越长。
皮下脂肪筋膜连着骨肉,一般顶多拉个一二厘米不得了,许平阳随意就拉长了三四厘米,直接把对方皮肉从骨头上撕脱下来。
对方疼得哇哇惨叫,其余人看得也后背发凉。
这人不得不放下许平阳,然后就被许平阳落地一个别摔砸地。
这时第一个被摔倒地的人也站了起来,连忙跑过来朝许平阳挥拳。
许平阳抬手想抓,抓了两下都被他快速后收躲掉。
这人身形晃动脚下运动,使出了很多假动作。
然后就被许平阳后退两步从地上捏起一颗石子,捻扣屈弹。
啪!
一声爆响,三米不到的距离,小石子直接嵌在了鼻子上。
不光血直接冒出来,这人也疼得惨叫,眼泪直流。
打完四个,许平阳像个没事人一样,无名指挠了挠额心。
他甚至没有怎么大喘息。
等他抬眼看向荀令姜小姨,这姑娘脸孔都吓白了,眼睛更是瞪直。
“唉……作孽。”许平阳又仔仔细细看了眼这姑娘,无奈摇头道:“有些事,人都死了,你也别纠结。你要是为财产,说明你本身动机不纯。剩下的就是小令姜了,她又知道多少呢,你这样折腾,迟早出事,别不满足了。”
说完,许平阳带着小令姜往山下走。
公墓外的山脚下停车场里,有他的那辆沃尔沃。
下山的时候,王琰荷不断投来八卦的目光,都被许平阳瞪了回去。
就在刚到车里时,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是老妈的,便摁下接听键。
“喂,平阳,你人呢?”
“我这里有点事。”
“那个叫荀令姜的孩子在你身边吗?”
“在的——是不是谈领养的事?”
“是啊,我觉得这事儿不合适,你爹也觉得不合适,你都没结婚呢,哎呦喂,你先把孩子带过来吧。”
“行,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许平阳看向王琰荷。
想说这事儿难了,最终还是没开口。
车子很快到了家里,停在屋子旁。
下了车,走进家门,前厅里一群人,吵吵嚷嚷的,老头子竟然也在。
他竟然提前回来了。
除了赵立刚和李宽之外,还有几个人,桌上放着一堆文件。
许平阳刚进来时,就看到了老头子、老妈和一群人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就算没察言观色习惯的他,都觉得事情有点诡异。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姑娘叫荀令姜,小升初。令姜,这是我老头子,这是我妈,这两个叔叔你是认识的。”
许平阳就发现,说话的时候,不少人都在看着王琰荷。
是的,王琰荷也跟过来了,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一个是她出落得太漂亮了,至少是一股子非洲小白脸、山沟白富美的级别,其中老头子看得尤为起劲,眼珠子不断在许平阳和王琰荷身上来回转。
“小王啊,咱们进去说话。”
老妈起身,示意下王琰荷,然后带着荀令姜,还有一个两个大热天穿西装的女的,进了后面客厅聊。
这么一来,前厅一下子清静了。
赵立刚道:“她小姨没出什么幺蛾子吧?”
“有点,但不大。”许平阳道。
看许平阳无所谓的样子,赵立刚也没多想,就跟他说了起来:“刚刚我们在这儿商量,基本已经商量好了。你父母也同意了收养,觉得家里有个小姑娘挺好的。现在就看那小姑娘有什么想法了,进去的两个,一个是律师,一个是法院里特地派过来的……喏,这位是他们家的律师。”
许平阳听得一愣一愣的,啥玩意儿,这就同意了?
他觉得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看着赵立刚努嘴的方向,他目光落在穿着西服的中年人身上,正要开口,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问道:“他们家是哪家?”
“荀令姜小姑娘父母家的,他们家有产业,都会从律师事务所请专门的律师顾问。她爹其实有遗嘱,一式两份,备份放在银行保险柜,来过局子里做过公证,局子里是有资格取出来的。还有一份复印件就在律师这里。”
“啊?”许平阳惊愕地看着赵立刚,又看了看律师道:“遗嘱这……”
人家年纪轻轻的怎么会立这东西,不会是伪造的吧?
……
第148章 遗嘱,监护人,孙女
律师指了指桌上道:“这遗嘱是在大瘟疫期间立的,大瘟疫之后改了两次,最近一次是一年前。”
“事情是这样的,荀豁先生一直是挺有危机感的人,在大瘟疫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就先立了遗嘱。”
“当时他担心一家走光,所以遗嘱最终受益人是国家。”
“后来,瘟疫过后,荀豁先生父母都走了,家里人也走了很多,他也担心自己随时离开,又修改了遗嘱。”
“虽然最终受益人还是国家,不过第一受益人是他的女儿,第二受益人是他的妻子。”
“一年前又改了一次,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把第二受益人划掉了,直接改为了女儿和国家。”
“现在拿到的遗嘱,就是一年前最后一次修改的,以这个为标准。”
“目前荀豁先生所有股票,基金,债券,存款,不动产,车子,古董,字画,宝石,还有自家工厂,都由他独女荀令姜继承。”
“这里面也考虑到了如果荀令姜女士未成年,需要监护人的情况。”
“监护人将得到这份遗产中的一套别墅,一辆车子,一百万现金,工厂百分之三十股权。”
许平阳听完,才拿起文件看的。
即便这样,一大堆文件看得他还是有点眼花。
在律师帮助下,他才知道怎么看,看哪里。
但看到其中一条时,他瞳孔不由得一缩。
荀令姜父亲荀豁,竟然在遗嘱中明明确确表明了,妻子的妹妹,也就是荀令姜小姨,不可作为监护人人选,否则,财产全部捐给福利院。
这是亲人?
这是仇人吧?
这并夕夕的一家人,可真有意思。
许平阳放下遗嘱,看向律师道:“我想问下,如果收养的话有什么要注意的,主要是风险,哪些不能做。”
“风险倒是不大,主要的都和她家财产有关。不到成年,是不能动用这笔财产的。只有个别例外。因为未成年人容易遭到蛊惑,没有判断力,所以未成年人一切决定都不算个人意志,不被法律允许。剩下的就是不要虐待孩子……当然了,这不归我管,到时候法院会有定期家访。关于小姑娘的日常开销,记得收集好发票,回头可以从他们家的账户中支取报销。”
许平阳摇摇头道:“我是说,他们家不会忽然蹿出一个亲戚,说孩子应该让他们家来领养什么的,类似这样的纠纷。”
“报警。一旦确认领养,你们这关系是受法律保护的。”
许平阳了然,对着老头子道:“我没意见,就看你们的意思了。”
老头子道:“那你回头把自己房间收拾打扫一下,给丫头住。”
“呃……”许平阳有些沉默。
老头子道:“反正你现在不是住公司宿舍嘛,放假也不回来,老宅那边也快装修好了,回头可以住那里。”
“那这孩子读书的事情呢?令姜上的是国际语学校,要么你们住过去,她还在原来学校上课,要么她来咱们这里上学。”许平阳道:“你们考虑过吗?”
律师点了点头道:“这是个问题,但也不算问题。其实说句心里话,出了这样的事,这小姑娘是应该换换学习和居家环境了,不然人很容易陷进去。我看过不少类似的事,换个环境重新开始,人会好很多。而且你们这附近的中学,虽然设施之类的老旧,可教育质量从来不低,比那国际语学校要好很多。”
说到这里,女律师凑过来探头探脑问道:“我们那好了,你们怎么说?”
律师直接问道:“什么情况。”
女律师抬了抬下巴,示意所有人看许平阳道:“小姑娘很亲这小伙子,说都听许叔叔的,没太多别的想法。”
大家了然。
毕竟小姑娘失去双亲,思考能力也不足,许平阳是救命恩人,得到了自然的信任基础,这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我们这里没问题。”许平阳道。
“那行——”
很快,老妈带着王琰荷,荀令姜,法院来的那谁,反正许平阳也叫不出名字和职务,以及女律师,一同出来,坐到桌子这里开始聊正式的事。
荀令姜出来后,就跑到许平阳这里,拉着许平阳的衣服。
生活学习住宿之类的事确定后,那整个事情也就定下了。
荀令姜没有反对,每每遇到问题都看许平阳,弄得许平阳都不好意思了。
不管如何,通过今天这事也看得出,这个小姨确实靠不住一点。
只是这么一来,倒是得麻烦他妈爸来照顾这小姑娘了。
赵立刚等人走干净后,这儿便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许平阳带着小姑娘上楼,认了认他原先住的三楼,和她又好好聊了下,看看需要什么,反正这些都可以从朱徽山庄带过来。
“那个……小赤佬,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许平阳在这还没聊完,老头子就在楼下叫唤了。
以为还是这个小姑娘的事,就让小姑娘和王琰荷待在楼上,商量需要什么。
“领养这丫头,你们真没意见吧?”下楼后,他先发制人问道。
老头子笑呵呵道:“我和你妈都退休了,顶多干干散活,现在这事情挺好,等于是当家政,就当多个孙女,每个月还有两万块工资拿,这可比上班好。”
遗嘱里说明了财产由专业的财务打理,律师团会进行监督。
相当于是工作,每个月会给监护人两万。
这两万还是纯粹的工资,不包括小丫头的个人开销。
个人开销这块儿,律师刚刚说过了,要发票,都能报销。
老头子和老妈忙碌了大半辈子,没干过这么有钱途的活,也没见到什么正经大钱,现在闲下来了,反而开始来采了,能不高兴么?
听到老头子这么说,许平阳内心底最后一丝担忧也就没了。
看得开就行,他家里人虽然穷,爱财,但底线一直有的。
“叫你下来,是因为有件重要的事跟你说。”老头子面色有些得意。
这时候老妈走了出来,放下洗好的水果道:“你爹给你弄了一套房子,两百多平呢。你不用担心,月供我们付。现在刚好有这一笔收入了,每个月付八千的月供就够了。以后出去,你也是有房子的人了。”
许平阳沉默了。
老头子好像根本没看到许平阳的脸色,还在继续说着。
……
第149章 许叔叔,你这样会五阴炽盛的
“我跟你说,这房子可是好房子,又大又敞亮。要不是托朋友找关系,这房子根本弄不到。回头还要装修,毛坯房,以后你结婚用的,就得精装啊。”
他打断道:“所以赔的钱……”
“留那么多钱没用,上不上下不下的,人家赔的新车还在隔壁场上停着呢,现在咱家就缺个房子啦。”
“不是,现在全国房产退行,经济结构正在重塑,你们这……”
“你说的我当然知道,可下跌时买入,这叫捡漏。”
“咱们家是没房子吗?”许平阳无语道。
“唉……乡下房子,谁看的上?”老妈无奈道:“这段时间你爹为了给你弄媳妇,和人聊了很多,人家说的最多的是啥?房子车子票子。就近的么,口口声声说不图你房子车子票子,可至少得门当户对吧?人家市里有房子,你也得有吧?远一些的么,就摆明了家里穷,嫁人就是为了图个好点的路子,就是要房子车子票子。那些好一点的么,会说,愿意是愿意的,可你家结婚没房子车子票子,啥也没有,嫁过来会被他们亲戚朋友笑话,回头他们在圈子里还要做人呢。现在别的不说,至少咱们在市里有一套房了,这就说得过去了。”
“我……”许平阳还想说什么,忽然冷静下来。
仔细看了看父母,暗暗叹了口气。
父母都不是物质的人,走到今天这执念很深的一步,是谁的错?
片刻后,在老头子的“领导下”,许平阳把王琰荷、荀令姜叫下了楼。
三人和跟着许平阳父母,先是出了门朝老宅走。
老头子要带小丫头参观一下“家里”,顺便看看现在装修进度。
老宅这里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基本装修都已经完成,现在就在做柜子什么的,处理一些日用细节。
王琰荷往卫生间走走看看,又往厨房走动走动。
回来后用肘子不动声色捅了捅许平阳,小声道:“你爹买的都是便宜货,都没我买的好。还有啊,你爹竟然把家里水井给填了,以前老太阳能也摘了。”
“大姐,现在饮用水都是自来水,一直抽地下水会导致地质层下陷的。虽然我们这儿水多,不会这样,可水井的饮用标准毕竟还有些问题。老太阳能拆了,是因为家里要装热水器,用不上这个了。太阳能水管里面都是水垢,清理起来也麻烦,相比之下,热水器清理起来就方便很多。”
王琰荷哼了声,很不满地抱着手。
不过片刻后,五人乘着老头子的新车,来到买下房的那个小区,看毛坯房时,一时间有些傻眼。
王琰荷起初很高兴,还说自己买的可以用在这里。
然后她很快想起什么,用手机查了查,脸色大变。
她对许平阳耳根子说了几句,许平阳脸一下就黑了。
“真的?”他沉沉问道。
王琰荷拿出手机给他看。
一时间,许平阳长长呼出一口气,只觉好累。
“怎么了?”荀令姜拉了拉许平阳衣服,看着他道:“笑一个嘛。”
“笑不出。”
小姑娘勾起一个笑容:“许叔叔你这样会五阴炽盛的。”
“我特么……”许平阳被气笑了。
王琰荷揉了揉小姑娘脑袋道:“普通人五阴炽盛,是引着鬼过来钻空子,他的空子一般鬼来了,都是有来无回。”
“哦……”小姑娘小声问道:“咱们宗主那么厉害吗?”
王琰荷悄悄竖起大拇指:“小母牛翘尾巴,只见牛逼。”
此时此刻的许平阳,已经在那反复念了十几遍心经,在治疗高血压了。
有些事,想了又想,最终他还是按耐不动,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为了欢迎小姑娘的到来,今天就在家里吃了。
看完房子,父子两个面带喜色,去海鲜市场买了很多海鲜,又去买了牛肉什么的,一圈下来回到家,老头子要露一手,亲自下厨。
许平阳就在这打下手。
老妈带着王琰荷、荀令姜逛街去,买生活日用。
从今天开始,小姑娘就住在这儿了。
其实过来的时候,王琰荷就把小姑娘的手机,平板,电脑,内衣,洗漱用品,都打包放在了车里,现在去街上就是给小姑娘买些零食之类。
最重要的还是花花和荀倧两个,也被带了过来。
许平阳在原先自己的房间里放了个神龛,把这俩放进去。
反正对老妈他们不用解释,他们也会认为是小姑娘的父母。
这些安顿好了,荀令姜叫许平阳老妈慢慢改口叫奶奶,叫老头子则叫爷爷。
怎么说呢,忽然多了个这么大这么漂亮的孙女,老夫妻俩喜忧参半吧。
忧的是……孙女都这么大了,大儿子还光棍一条。
在家住了两天,荀令姜总有一个独立生活的适应过程,尤其是和陌生的人相处,有一个由生变熟的过程。
许平阳和她见面,基本是网聊。
也就王琰荷,会每天早晚骑着自行车过来,带她修炼。
两天后,因为这段时间家里出的事实在多,先是车祸,又是装修,再是加入新成员,然后现在出院了又买了房子,自己有了新车,这段段时间内起起伏伏的,过于折腾,老头子就要带领全家去三茅峰三官道院祈福。
这三官道院,以前供奉的是天官,地官,水官。
后来改为供奉茅盈、茅固、茅忠三兄弟,即三茅真人。
与白云观,离垢庵等,一共组成了惠山道教文化圈。
而这个三官道院,也在三茅峰上,三茅峰就是惠山这条山脉之一。
“这儿不是……”
王琰荷看着上山的路,有些傻眼。
这里不就是许平阳带着她穿越来的山路么?
没错,王琰荷也一同来的——她是荀令姜的师父嘛。
“本地人都是靠着这条路爬山的,这山上的支路太挺多,能通往不同的地方,你跟紧点,不要走散了。”许平阳抬眼看了看铺满上山路的人流,无奈说道。
是的,不是节假日也不是什么的,这山上的人太多了。
平日里……不,就算是逢年过节的,来山上的人也没这么多。
事出反常必有妖。
许平阳多听了几句,才知道这都是最近频繁交通事故给闹的。
“一家五口”顺着人流往上,还没到时,就闻到了浓浓香火味。
朝着三茅峰方向看去,许平阳便是瞳孔一缩。
……
第150章 宗、门、派、帮不是乱叫的
整个三官道院所在,已经被一大片浓密至极的香火笼罩。
那香火升腾,其灼热之感,冲得许平阳有些头疼。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上山祈福也好,祈愿也罢,其实都是借着香火寄托欲望。
虽然也不能尽说是欲望,但欲望占大多数总没错的。
如此浓烈的香火,就是如此猛烈的欲望,看似是香火,实则是云海,是云般的海啸,是人心欲望的海啸。
越往上走,他心中莫名越发难受,越发悲凉。
悲凉到极致,厌恶。
厌恶到一半,开始忿怒。
“师父,我走不动了……”荀令姜拉着王琰荷道。
王琰荷瞥了眼许平阳:“姓许的,背着。”
“你是她师父,你怎么不背?”许平阳反呛道。
王琰荷道:“我背得动肯定背,可这烟火熏得我没力气啊。”
是了,王琰荷已经不是武修了,体内旺盛的气血全部转为了元神之力,如今已经跨入二大境,凝结出了阴神,但她日常修炼还在保持着脱壳。
爬山都脱壳地爬,等于是把自己置于虚弱状态。
许平阳想了想道:“女士优先。”
“滚。”王琰荷道:“你不背,想你爹妈背吗?”
“你只会这样。”许平阳被她说得没话说。
伸手过来,直接把荀令姜横抱起来朝山上走,跟在父母身后。
只是到了三分之二时,老头子停下脚步,瞧着峰顶道:“小赤佬,咱们不去三茅峰了,改道吧,往旁边走,我记得附近还有个翠微寺来着。”
“这破地方,怎么又是道观又是寺庙的,也不怕和尚骂秃子……”
老妈有些烦躁地嘟囔,她已经浑身是汗了,爬得双腿发软。
其实她特别不喜欢爬山,是被老头子拽过来的。
听了老妈的话,许平阳却是笑笑,没说话。
他也不想说,爬山说话非常泄气。
周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看他横抱着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爬山,都纷纷投来目光,甚至有的还拍照,指指点点啥的,他也看都不看。
不要看别人,看自己,这就是很多人修行迈不过去的第一小关。
“许叔叔,武侠片里怎么又是宗,又是派,又是帮的,有啥区别?”
荀令姜被抱着,只觉浑身轻松,所以她无所谓,可以说话了。
“比如说,我会排云掌,打遍江湖,在我之前江湖上没这门武功。”
“那我在惠山上开设武馆,传授排云掌,可以叫排云宗。”
“前提是,我的排云掌,必须要在武道之上独到之处,与众不同。”
“后来,我的大徒弟张三出师了,我让他下山游历去。”
“他去了隔壁天山隐居修行,自己造了个房子。”
“这个天山是个好地方,有很多人都在这里隐居修行,可以提高修为,各自占着一个山头。山头本来就是没有主人的,先到先得。后到的想拿下,就只能证明有德者居之,这个德就是拳头硬,那就打一架吧。”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你在这个山头修行了几十年,打退很多敌人。”
“因此声名显赫,收了很多的徒弟。”
“徒弟替你去山中采药,碰到了其余山头的弟子,起了点冲突,就说我乃是张三门下弟子,人家一听你的威名,立马给让了路。”
“修行要忍得住寂寞和无聊,也得有切磋才能增长。”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周围山头的很多人都会聚拢过来,沟通有无。”
“什么你是排云的张三,他是少林的王二麻。”
“几十年下来,大家虽互有摩擦,但当强敌来临时,比如地主豪强还征收土地,侵入山野时,你们还是会团结在一起,一同将其打退。”
“又因为互相切磋的关系,大家互相喂招,武功越来越像。”
“被你打退的地主豪强,对外就是,这些人是一个派的,就是天山这块儿的,于是不用你起名,人家都知道你是天山派排云宗张三。”
“等到张三死了,死之前告诉他徒弟,自己出自惠山排云宗,但因为他没有把这事告诉宗门,为了怕惹麻烦,徒弟们不能以排云宗弟子自居。”
“于是这些弟子就称之为天山张三派。”
“张三派里有个弟子下山后去给人家当了护院,还教徒弟,徒弟们拉帮结伙抱团工作吃饭,为了名声响亮,就叫炸天帮。”
“有天,炸天帮遇到了对手,是一伙占阳山为王的土匪。”
“但对方很讲规矩,要报名号。”
“大家都知道你是炸天帮,报名号是想知道你什么底细。”
“于是就说,我们炸天帮帮主,是天山张三派的弟子。”
“人家一听,就问张三是你何人,你说帮主是你师父,张三是师祖。”
“对方就说,知不知道许平阳是谁。”
“你当然知道,告诉他们,这是你们开山祖师。”
“对方听完,就要求和你过过手,你也同意了。”
“结果这么一打就发现,阳山土匪用的竟然也是排云掌。”
“不同的是,你的排云掌空灵多变,对方的刚猛霸道。”
“打到这里,对方撤手,对你抱拳道,我师父乃是排云宗宗主许平阳座下第六弟子周八,说起来你师父虽然是我师伯,可你也要喊我一声师伯。”
“大家同为排云宗弟子,这就不要同门相残啦。”
“于是,你们罢手言和。”
“你给了师伯一点钱,师伯护着你经过这一整条山脉几十个匪寨。”
“在你们看来,这些匪寨都是江湖人聚集的地方,叫阳山派。”
“经过这事,你知道,虽然当初祖师爷的弟子散布各地,实则互通有无,都在暗中维系着联系,因为大家属于一个道统。”
“只不过在不同地方维持生计,就得抱团。”
“后来某一天,一封书信忽然寄到了炸天帮,说宗门有难。”
“于是,帮主立刻带着你们和天山派张三门下弟子汇合,一同赶去了惠山排云宗,在这里你见到了很多师叔伯,师兄弟。”
“原来,宗门大比在即,天下所有宗门都得到场角逐武林盟主。”
“武林盟主,就是江湖皇帝。”
“可恰逢此时,惠山排云宗继承宗主之位的嫡系却死光了。”
“为了选出一个领头羊,大家决定先进行武功比试。”
“你的师伯,也就是天山张三门现任门主,一举夺魁,成为了新的宗主。”
“可是天山也不能放弃。”
“你的师父又在内部比试,博得头筹,成为门主。”
“你也得参加比试,因为现在要角逐出下任帮主之位。”
……
第151章 人只拜自己的欲望
“然后你输了,因为你人缘太差,各位师兄弟宁愿通过弃权或者车轮战,把你给熬下去,扶持一个人缘好武功差,但管理能力强的,也不愿扶持一个平时脾气强硬,看谁都不爽的师兄坐上那位置。”
“这时你才明白,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自己师父并不厉害,甚至自己实力都可能比师伯厉害,可当帮主,当门主,甚至当天山派公认的话事人,那不是拳头硬就说了算的。”
“武林大会期间,你发现,来的除了老牌六大门派,少林武当之外,就是你们这样新的超级大宗,排云宗、黑虎宗。”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名不见经传的三流门派来参加。”
“叫什么天霜宗,听都没听过。”
“当大会丧一报名号,老的六大门派纷纷说当年天霜大侠如何如何,一个个都佩服得不得不得了,好像是当年巨擘。”
“不过你仍旧不屑一顾,毕竟是人情世故,有吹嘘的那一套。”
“花花轿子人抬人嘛。”
“武林大会出了很多变数,结束了,其中最大变故,就是排云宗嫡系之死,在大会结束后被不肯透露真实姓名的内部人士曝出,乃是如今的武林盟主所为,这一点连朝阳大妈也走出来做了证明。”
“可如今武林盟主,乃是黑虎宗。”
“黑虎宗和朝廷勾结,害了排云宗,因为排云宗这么多年经营,在江湖上名气非常好,想要夺得武林盟主轻而易举。”
“互相打打杀杀的江湖,才是朝廷的好江湖。”
“团结起来的江湖,是朝廷的坏江湖。”
“与其让江湖众望所归成为盟主,不如让江湖弃如敝履的成为盟主。”
“这样大家才能乱起来,朝廷才好管控。”
“却说黑虎宗当了帮主,黑虎宗在江湖地位暴涨。”
“你回到天山派时,天山派也有黑虎宗的山头。”
“那山头平时一直和你和众人唱反调,但你们张三门作为天山派话事人,是众望所归,大势所趋,能够压得住他。”
“现在,黑虎宗的山头要求重新选话事人。”
“你不同意,但不同意也得同意。”
“因为很多人不愿意得罪武林盟主黑虎宗,成了墙头草。”
“于是……天山派分裂了,成为东西天山派,有了双话事人,互相间摩擦不断,而天山派往下延伸的帮派,也互相之间摩擦不断。”
“当你再出差,押送镖经过阳山,师伯依旧护送你。”
“可这次没有以前那么轻松。”
“原来阳山派这里也一样,形成了站队。”
“有人为了讨好黑虎宗,便和排云宗作对。”
“就是各种刁难排云宗下辖各种业务。”
“后来,江湖越来越乱,有些帮派门派直接被覆灭。”
“最终,老派的宗门,像是少林武当,都站在你这里,自发选举排云宗作为武林盟主,正式和黑虎宗的武林盟主抗衡。”
“大战,一触即发,血流成河。”
“之后,排云宗赢了,黑虎宗及对方派系遭到覆灭。”
“排云宗却也从一流跌到了三流。”
“江湖重新化为一滩散沙,小宗小门无数。”
“一鲸落万物生。”
“像黑虎宗积累那么多年的财富,武功,业务,在黑虎宗倒塌后,也被瓜分殆尽,有几个少年,天资卓绝,得到了这份机缘,融合百家之长,成为新的江湖大侠,其中一个更是练就了风神腿,开宗立派,威震江湖。”
“与此同时,新一届武林大会开始。”
“主持大会的,仍旧是上一次大战中元气大伤的六大门派。”
“不同的是,这次好像还来了几个特别厉害的宗门,门下弟子,那叫一个多。”
“如今的你也是有很多弟子的老人了。”
“你就默默看着。”
“你的弟子在最后面等着,碰到了一个器宇轩昂的青年过来搭话。”
“你的弟子告诉他,自己乃是排云宗。”
“那个弟子嗤笑一声,说哪里来的泥腿子野路子,没听过。”
“这时,排云宗现任宗主上台行礼。”
“六大宗门的人一听,纷纷竖起手指说,当年排云宗宗主许平阳,如何牛逼牛逼,天资卓绝,打遍天下无敌手,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可是最后面那个器宇轩昂的青年,不屑一顾,说花花轿子人抬人罢了。”
“他悠悠哉哉地教着你的傻徒弟道:人的名树的影,三分打七分吹,你们开山祖师那么年轻就有名了,是真的厉害还是大家吹得厉害,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就算真的厉害,会打有屁用,小瘪三一个,出来混要讲势力,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自己再厉害,敌得过朝廷军队,要和上面搞好关系……”
“现在你理解宗,门,派,帮了吗?”
荀令姜搂着许平阳脖子点点头,因为上山路颠簸,一边说话一边走,她很害怕许平阳直接把她给扔出去。
“突然发现,江湖武林也蛮无聊的。”
王琰荷笑着道:“本来就是一群不学无术的人抱团。”
说话间,已经到了翠微寺。
翠微寺寺庙是黄墙,瓦片竟然是青色琉璃瓦,阶梯地面都不是水泥柏油,全都是随形的石头铺设砌成。
寺庙里面到处都是假山。
树不算多,但没有一棵小树,都是很大很大的树。
其中一棵就在侧院中间,被石头堆围,树冠覆盖了整个院子,漆黑树皮上生着苔藓,稀疏的光柱从缝隙中射到地面,环境非常安静干净,一片清静。
也难怪叫“翠微寺”。
但是和三官道院一样的是,这里也是香客很多,人满为患。
原来大家想法都是差不多的。
平时和朋友上山喝茶,都只舍得让朋友掏钱的老头子,今天破天荒让许平阳去花五百块买香,许平阳感觉老头子这次是真怕了,宁可信其有求个平安,所以才忍痛割肉买香,可为啥是他感觉在心在滴血?
修佛也好,修道也罢,还有修儒,只要它是“家”而非“教”,那么三家本质是一样的,都是修的是自身,从来没有说求神拜泥塑这一条。
金刚经里说了好多“布施”,都是在告诉人去布施,没说去拜泥塑。
当然,如果是“家教”那就例外了。
当三家和地方土巫结合,形成各种民间法教,而从秦以前开始,巫师之类本身就有自己的“祭祀仪式”和“祭祀规矩”,这些东西和三家结合后,形成更严格的礼教,讲究先做什么再做什么,对外称之为——仪轨。
据说,仪轨不对,那就是没用的。
可对于普通人来讲,哪里弄得清楚这些?
所以佛教来一句“心诚则灵”时,就去繁为简到极致,也就迎来了拥趸。
大家拜神有所求,面对的都是发自内心底的欲望,怎么可能不诚呢?
……
第152章 泥偶在上,请受我佛一拜
倒是老头子,为了这次来上香,还特地去刷快抖之类的,学了一下仪轨,在门口烧着香后,带着一家人捧着香,先左进右出,从左到右,先前殿再偏殿,先罗汉再伽蓝,最后主神,先手拜再跪拜最后让许平阳扫寺庙二位码捐香火钱,这一系列的主次顺序做得那叫一个讲究。
让许平阳愕然的是,寺庙里没有功德箱,只有二维码。
根据和尚的指示,想要丢钱的,可以去财神钟拿硬币砸铃铛,或者去许愿池放生钱币喂王八,也可以去后山溪流进行放生。
许平阳听着周围人的聊天声才知道,先前寺庙功德箱被偷过不止一次。
“为啥不报警啊师傅,咱们这儿山上山下可都有监控啊,山下还有局子,一查就能查得到。”信徒听了之后为寺庙焦虑。
陪她聊天的是个老和尚。
老和尚道:“以前没功德箱的时候,贡品也被偷着吃。钱是给人用的,贡品是给人吃的。上钱上贡品是心诚,贡品放着烂了是浪费,这损德行。吃了人家的贡品给人念经,是我们要做的。人家偷,要是有办法,谁会来偷?”
“师傅说的是,受教了。”信徒闻言连忙道。
旁人笑着道:“师傅,为啥后来改扫码了?”
老和尚双手合十,朝人拜了拜道:“一次两次偷可以理解,偷习惯了,就是放纵,让对方懒惰,也养成偷窃,回头是害了他。我们出家人,应该心善,雷霆手段菩萨心肠才是正道。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们庙里平日吃喝用度,都有人捐的,不差这些,大部分钱都是直接给基金会去扶贫的。我们这儿都有清单,单据,还有发票,流水明细和用途都是公开的。任何香客都能查。”
刚刚笑的人,连忙双手合十拜了拜。
许平阳没有怀疑老和尚的话,因为这个老和尚虽然有些肥胖,看着像是油光满面的酒肉和尚,实则满身气息平和干净。
尤其是他的双手,很厚很粗糙,都是老茧。
“现在社会还有这样的和尚,也是稀奇……”
不是对和尚,对道士许平阳也是一个态度。
所谓“道士”,是道教的道士。
本质上都是背叛了老子,都是道门叛徒。
至于和尚……懂的都懂,他更看不起。
人是社会性动物,是群体性的,一个群体好不代表群体中某个人好,因为群体讲究是集体意志,集体意志肯定是向善的,因为集体中向善才能利己,同样道理,他也不相信天底下和尚道士都是一锅煮得芬芳四溢的腌臜。
哪怕是某些罪恶团体,里面都会有一两个人有良知。
哪怕是十恶不赦的,也不是浑身一无是处,没有闪光点。
他不相信的是自己可以碰到这样的高僧或高道。
没想到今天碰到了,也算奇迹,可以说一句今天运气不错。
老头子拍了拍他:“看什么?一会儿磕完头,咱们就去放生。”
“行。”许平阳应了一声。
接下来,老头子就领头,带着他们,捧着香来到主殿磕头。
他将香柱举过头,香根抵在额心,一阵祈祷后,保持姿势朝前跪下,然后磕头三拜,直到结束后才把这柱香插过去。
“有模有样的,现在网上教仪轨教得这么全了嘛……”
许平阳看了都不禁一愣,香是神明贡品,燃香时抵住额心,心中默念祷告,所思所想所愿,才会顺着燃香被神明吃了。
神明吃下这有祈愿的香,也就收到了愿望,方才更有实现的可能。
“该你了。”老头子上完香说道。
上香讲究先男后女,所以老头子过后是许平阳,许平阳过后没有男丁,才轮到老妈,王琰荷,以及最后的荀令姜。
许平阳有些懵,也不知道自己该下什么愿望。
想了想,觉得这年头,经历了这么多事,什么都不如家里人平平安安来得实在,平平安安,普普通通,无病无灾,这就行了。
看看人家荀令姜,家里这么有钱,结果呢?
反面教材就在身边,目的就一下明确了。
许平阳看着荀令姜,念想通达,会心一笑。
荀令姜看到许平阳朝她笑,感觉这笑温暖,也有些红着脸笑起来。
“那就平平安安吧……”
许平阳看向前面这尊如来,心中平静,身上镇定,形神合一——禅定。
禅定时,前方如来金身泥塑,便成了自己模样。
周围,不知何时变得无比安静了起来。
他只是普通捧香,祈愿,然后跪下磕头。
前两记都是虚磕,最后一记因为人多拥挤,被过路人踢了屁股,不小心磕重了些,一下“邦”地磕了下去。
瞬间,仿佛有股无形力量,朝着金身泥塑砸下。
砰!
几乎在他头点地同时,主殿里的这尊如来发出一声响鸣。
响鸣,惊得所有人一愣,纷纷张望。
只见簌簌沙灰从如来身上落下,然后……
一条不知何时出现的裂缝,将如来从中间割成了两半。
一时间,庙里所有人都在惊呼,或拿手机拍摄,议论纷纷。
其实有不少人都在拍摄这如来举手垂目的慈悲。
不过在裂开后,因为塑像变形,举手垂目的慈悲相,有点像被小学生被打后举手站起来的委屈要哭的样子。
“嘶……诶呀~”
许平阳站起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瓜子嗡嗡的。
刚刚被人踢了屁股,朝前实磕,猝不及防下,只觉地面跳起来撞他脑袋,他脑袋被撞得七荤八素的……
“地、地震了?”
不知道谁喊了那么一句,大家看着底下须弥座都裂开的佛像,觉得很有道理,连忙转身朝外涌去,就连来看怎么回事的和尚都慌了,朝外涌。
老和尚则带着人,直接把门口关一半,强行限制出去的人。
不是真限制出去的人,而是防止人倒地践踏。
出门的人减少了,前面出去场地上就比较空,活动空间大。
人就算不小心倒地,也没关系。
“排好队啊,排好队,都排好队出去,为了你们家人着想,别乱。并没有发生地震,刚刚只是佛像年代太久远导致的。这个佛像是明朝的,距今六百多年历史,上次维修该是在八十年代,最近香客太多,这里又是古建筑,容易出现问题。大家不要慌张,不要紧张,请有序地排队出去。”
门内忽然传来了个女人的声音。
好像是个女导游拿着喇叭在维持秩序。
刚才乱象起来时,王琰荷直接张开手拦着老妈和荀令姜朝后靠,让人先走,防止自己人被卷进去。
所以这会儿排队只能排到最后。
当人排好队时,门才打开,大量人排队出去,速度加快,也没践踏。
很快,前面人走得差不多了,不过喇叭声还在喊,让人保持队形。
“咦?老许?”忽然喇叭里声音一变。
……
第153章 金鱼兜也能放生?
那么多人,许平阳当然不认为自己一个姓许的。
叫老许,也可能是叫他老爹。
这一嗓子喊出,人群里十几个人回望,里面有好多姓许的。
不过许平阳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扭头看去,就见到有个戴着牛仔棒球帽的女的,举着喇叭正在对他挥手。
他定睛一看,呦呵,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熟人。
“詹檀,你怎么在这里当导游了?”许平阳走过去说道。
詹檀翻白眼道:“什么导游,我是记者、记者、记者啊,我这次过来,也是因为翠微寺和我们基金会有合作,按照惯例,出差过来联系。你呢?”
“被我老头子拉过来烧钱……烧香拜佛。”
两人聊时,由于大佛开裂,寺庙里暂时人走得差不多了,但在澄清事情后,也确认没有地震后,很多人又折返,主殿只能关门。
许平阳也给詹檀介绍了父母,王琰荷,荀令姜。
“呀,王姐姐真漂亮,是老许女朋友吗?小姑娘长得也真好看~”
詹檀和王琰荷握了握手,便不吝赞美。
这随口一问,几乎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在老头子和老妈紧盯中,王琰荷摇摇头道:“我和他以前是同事,现在合作关系,他现在在做自媒体嘛,我也参与的。”
“那小令姜呢?”
“小令姜是他小侄女。”王琰荷直接道。
詹檀点点头,又看向许平阳道:“对了老许,你一般都是上午没空是吧?”
“嗯,是给特殊教育学校当志愿者吗?”
“呃……是,但也不是。现在暑假,公办特殊教育学校基本不开放,都是特殊教育机构在开。差不多等于托儿所,情况你也知道的。有一家公益性质的机构,相当于是公办的,不以盈利为目的的,后天要举办互动活动,有音乐环节。到时候你能来吗?就在下午。”
“后天啊,我看看……”
很多事都挤在这礼拜的,接下来这一段时间,许平阳将很忙。
比如说,为了今天来上香,他还得早上去请假。
但也不能少拍,所以上午的练大枪拍摄挪到了下午。
这种事提前说好了,答应过别人的事,一天也不能少。
虽然是聊公事,不过这地方也是公共场合。
加上刚刚风波已经过去,老头子也算拜完了佛,于是还要去放生。
一向不信这些的他,今天又花钱又做全套仪轨,看来也是有些怕了。
说到这里时,刚好到了放生池这。
放生池里的水是活水,朝外冒成一条小溪。
这条消息是通往惠山里头的大山溪的。
然后许平阳就看到了一些很无语的事——有个小学生,把喝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往里头一丢,然后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许平阳长这么大,头回发现原来矿泉水也能放生。
可这就算离谱了吗?
源头这里放生的人太多,于是詹檀就带着许平阳一家子往前走。
总算走到靠下游人比较少的地方了,便看到一条红色蕾丝的丁字……男士内裤,飘了过来,飘向下游。
“那是什么……”
荀令姜被红色吸引,但被王琰荷一把捂住眼睛道:“金鱼兜。”
然后斜对面还有几个中年大妈,在那里洗了个香瓜,吃一半放生一半。
其余人打趣她们污染环境,这几个大妈说你们放生乌龟甲鱼,不给吃的是杀生,自己这是替他们在喂呢,这整条小溪里的放生功德有她们一半。
话音刚落,就听扑通一声。
起初还以为是谁丢了个石头,结果回头才发现,是个穿着汽修服的中年人,朝里头丢个了扳手,然后在那许愿换工作什么的。
“这个好,不用吃香瓜也能活……”
许平阳也算开了眼界。
由于詹檀的关系,许平阳一行人被留在翠微寺里面吃素斋当中饭。
寺庙不大,人不多,有专门吃饭的地方,一般不接待外客。
不过詹檀好像关系挺硬的,这里的和尚都认识她,基本说什么就是什么。
许平阳打趣她是这翠微寺的cEo时,詹檀有些气恼道:“诶~老许你这阴阳的,和尚也得吃饭睡觉啊。这翠微寺原来很破,他们自己根本不修。因为这庙原来有一条训诫,说最后一间房子塌掉,所有人都得还俗。后来我们雄鸡基金会在联络捐献者时,就发现这里的情况。他们不愿意花钱修,我们就想办法,用化缘的方式找了材料找了人过来修。刚好,这件事是我在管。”
“原来是这样……”
“误会我了吧?”
“没有啊,我就随便开开玩笑的,你自己和我解释的啊。”
“你……”詹檀都被许平阳给气笑了。
一家人都在禅房这里休息,喝茶,等待着开饭。
詹檀找了水和茶具,就过来给许平阳一家子泡茶。
这茶具简简单单,茶叶倒是好茶叶,滋味特别醇厚。
两人坐在禅房门口聊天,时不时说几句正事,前面长廊里是和尚与香客来来往往,便见到一个老太太拿着一副手串,找了个年纪大的和尚请求开光。
那老和尚带着老太太走到旁边,把手串合在掌心念了一会儿。
大概过了五分钟,他把手串交还老太太,然后双手合十一拜,这才走开。
“这……这就开光了?”许平阳上一秒还在说着茶叶好,下一秒就被这情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情景给他的惊诧程度,和放生扳手差不多。
“不然呢?”詹檀疑惑道。
许平阳不解:“他们念的是什么咒?”
“看时间应该是心经结尾那段,标准是念七遍,二十一遍,或一百零八遍。翠微寺不念大明咒,也不念真言。道教的话,通常念金光咒和请神咒。”
大明咒就是六字大明咒,效果就是净化。
不过净化是清除负面效果,大明咒是清除一切器物上的附加效果。
真言指的是光明真言,也叫大光明咒。
又,称之为“毗卢遮那佛大灌顶光真言”。
出自大正藏《不空罥索毗卢遮那佛大灌顶光真言一卷》。
经常被开光的人,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哪个派系的了。
这东西的效果,用游戏一点话说明白,就是“亡灵净化咒”,专门清除死者罪孽、亡者业障,清除罪孽好轮回,消掉业障就是超度鬼了。
心经就是那个心经了,只不过开光不会完整念,念的都是尾巴。
即“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这段属于咒语,对于许平阳来说毫无意义,他从不念。
接触心经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很多人念佛,不念别的经,念心经,因为心经短小精悍,就算念别的经,也是念咒语,这些人都是什么人?
都是贪小便宜的。
想着念短的也有效果,整天就念这些小的……
既然这样前面存在那么多又有什么意义?
成天念这种经且带企图的,就是“贪嗔痴”三毒中“贪毒”深种。
又贪,又懒。
念这种吊毛一百遍,不如出门扶老奶奶过马路。
至于道教的那些咒语,听起来就更……
……
第154章 原来这就是开光
拿《金光神咒》来说,就是只要整天念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就能练出“体有金光,覆映吾身”了?
不说别的,单看咒语内容。
你说是观想法吧,这特么都连不成一片完整内容。
这种东西就和西方唱诗班唱诗歌颂上帝,就能召唤神迹圣光是一样的,这里面逻辑是什么呢,是上帝听了高兴,露点手段让信徒增加信心?
那特么不就是把信仰作为资本,以虔诚为名交易的伪神么?
所以这种信仰的事……真是“信则灵”。
许平阳内心是不信这些事的……
但也不止是不信这些事,他不信的东西很多。
不是不想去相信,而是有些事经不起推敲。
比如说,要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勤勤恳恳做好事还没成佛的人怎么说,帮一百人,不如杀十个然后停手——当然,拿这话说是的断章取义,但凡是成语而不是四字词语,背后必有典故。
只是一般人不知道这些……
像小学生拿着这话乱用,就容易造成不良影响。
直接这么说,就是个强盗逻辑。
听起来很有道理,无法反驳,但是反过来一想,根本就不对。
就在许平阳和詹檀聊着这些事时,外面又有个老婆婆朝里面探头探脑。
当她看到许平阳时,目光落在许平阳那极薄的圆寸头上,眼前一亮。
当下连忙走过来,双手合十,朝着许平阳行礼。
许平阳也习惯性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师傅啊,麻烦您给我这手串珠子开个光。”
许平阳刚要说“我不是和尚”,这老太太嘴巴很碎,说话很快,顿时跑出了一长串的话,说得他起了不接受就羞愧的心。
什么她孙女明年就要高考了,学习很用功,但是身体不好。
因为家里情况不是很好,她爹生病的时候,她妈跟着野男人跑了。
然后她爹没几年也死了。
这孩子从小就是她一个人带大的,性格自卑内敛懦弱,但有一股子气,学习很好,想要通过学习证明自己。
但是作为奶奶,只想她健康平安长大,嫁个好人家就行。
不用去争什么,更不用证明给别人看。
就算证明了又能怎样,日子还是过自己的。
她怕孙女魔怔了,更怕孙女把自己身体搞垮,就花了钱来上香,请了佛祖保佑,现在还买了手串,就想请师傅给开开光,有个东西护佑她孙女。
老太太在门口一口气絮絮叨叨吐了八百字作文。
屋子里喝茶聊天等开饭的老头子、老妈、王琰荷、荀令姜四个,都被动静吸引,站到门口看看是什么情况。
王琰荷一眼就知道啥情况了。
她看了看那个叫詹檀的姑娘,其实自己此刻和她一样,目光不断在老太太诚恳、期待的脸,与许平阳那极薄的圆寸头上来回转,肚子里憋着笑。
“这特么的……”
等他耐心听老太太说完,想拒绝,结果舍利圆盘中出现了好大一颗黑白双色的宏愿珠,这东西就在那静静流转,仿佛告诉许平阳,拒绝是不可能的。
许平阳点头道:“行,您稍等,去屋子里休息一下。”
老太太摇头,殷切地看着他道:“不用,师傅在哪我在哪。”
许平阳无奈,没有再说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持握这一串六毫米直径、一百零八颗的鸡翅木手串,眼观鼻鼻观心,垂目敛息,开始念起了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形神合一,知与行合一,人与世界合一,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然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禅定。
一字一顿,拨转一颗。
对着珠子一遍颂禅,丝丝力量通透入里。
珠子深处,某些东西似乎被唤醒。
珠子表面的蒙昧之壳,似乎要被打开。
珠子与珠子之间,互相吸引。
毕竟心经字字珠玑,字字本为一体,颗颗竟为一串。
一直到第七遍,鸡翅木手串内部隐隐有开裂声。
结束后,许平阳睁开眼看了看,不禁有些愕然。
整个一串鸡翅木手串里面,竟隐隐散发着金白之光。
这时他才恍然大悟。
所谓开光,就是唤醒器物的根性。
根性恒定,便是金光。
这鸡翅木硬利,根性偏金,金性色白。
所以这根性之光,金中泛白。
第一遍,其实已经唤醒了根性。
只是至少七遍,才能形成惯性,让它内部自然流转。
他把这串手串递交到老太太手上,双手合十。
老太太连忙双手合十,再三拜了拜,感谢非常,这才离开。
许平阳体内的宏愿珠完全化为了白色愿力珠。
他把这久违的愿力,纷纷注入到了中丹术舍利中。
中丹术运转,许平阳的丹修境界,总算来到了第一大境界周天的第六、也是最后一个小境界“大周天”。
体内运转可以循环成圈,名为周天。
第一个小境界两仪时,这个圈还很单调,好比是是一圈莫比乌斯环。
接下来修炼,就是这个莫比乌斯环一拧一转,形成个八字葫芦环。
然后不断交错,延展,在保持始终首尾相连的基础上,越来越复杂。
复杂,但有规律。
就是一生二,二是阴爻阳爻,双爻组四相,二生三,四相之上再加一阴爻或者阳爻就成了八卦,三生万物,八个基本卦象组合形成六十四卦,算尽一切,同时这也代表了一天生大白天大黑夜,又生早中晚,再生黄昏黎明,然后出十二时辰,接着便是北斗七星为一轮,即七天,四个七天即为阴历一月。
如今到达第六个境界大周天,周天分化一步步变精细,走的就是阴历。
所以大周天十二个月,就是每个月二十八天,一年三百三十六天。
人本身就是阴,身体就是物质的身体,是阴中生阳。
所以周天必然走的是二十八天阴历制,相当于把身体这个鼎炉铸造完成,接下来就是阴中生阳,如何把三百三十六的阴周天,修成三百六十五的阳周天,就是从第一个大境界“周天”,跨入第二个大境界“幻丹”的考题。
其实许平阳已经用金刚禅推算了出来。
这个周天只要不断运转下去,就会有阴阳错开导致的时间缺陷,当时间缺陷积攒满三十天时,就会产生闰月。
相当于在一个时间内运转两个周天,这样就能十三月补完阳历周天。
然后身体由阴转阳,周天鼎炉之中,升起一道阳脉。
由此阴阳交替之下,形成“幻丹”。
路子已经铺设好了,对于许平阳来说,甚至没有门槛。
……
第155章 出家滴干活,钱途大大滴有!
丹修是几乎不存在体修、灵修这样要靠着绝死绝命突破的门槛的,因为丹修本来就是在人法地,法自然,把身体模拟自然、顺着自然修炼。
而不是跟健美比赛一样,通过药物和特定训练等,把人体强行塑造到一种人认为的理想状态,因为本就是非自然,所以提升肯定有瓶颈。
突破这种瓶颈,就需要各种天赋等内力外力帮忙。
但是,看似简单顺应修炼而为的丹修路子,境界总共有五个。
周天,幻丹,云丹,玉丹,金丹。
金丹境界,理论上比灵修和武修的第七境界、最终境界阳神要厉害。
但是,阳神还有人成过,最古老也是最早的修行路子丹修的金丹大道,却只存在于理想之中,从来没出现过。
也因为这样,玉丹就是最高境界了。
但成就玉丹的也极少。
按照境界来换算的话,丹修明显比灵修、武修少两个境界,说明丹修体系更加粗糙,每个大境界也更加繁琐,难以精透。
虽然丹修的大境界,一个抵得上其余体系的两个,可仍旧吃亏。
毕竟……丹修越往后,修炼的难度也暴增。
比如说,周天境界只是把体内循环看做是开天辟地,修炼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是功德圆满,境界从前期,中期,后期,达到了圆满的话,那幻丹境界的圆满就是修炼满干支纪年一甲子,即六十年。
就是周天境界的……六十倍。
天赋一般努力一般资源一般的人,花费三年修炼成周天圆满,那么就得花费一百八十年修炼到幻丹圆满,总之就算有寿元延长,也得花两辈子才行。
那到云丹境界呢?
往后都是不敢想的。
可许平阳倒也不在乎这些。
真正接触修炼才知道,就算修炼,吃喝拉撒也不可能避免,像以前修真小说里那样封闭在山洞里整天吃辟谷丹就能提升境界,啥事也不用干,这完全是不可能的,那样都无欲无求了,无欲无求和死人有啥区别,修什么练,且要是修仙不符合守恒,那整个世界还不乱套了?
既然符合守恒,使用力量就会消耗力量。
消耗力量就得补充力量。
补充力量就得吃饭。
吃什么饭,才能补充消耗一次毁天灭地法术的能量?
吃没发酵的生铀还是一勺发酵过的中子星?
话说回来,老太太走后,许平阳修为终于临门一脚又提升了,同时又获得了心经的又一个妙用“开光”,也算收获颇丰。
扭头看去,就见詹檀目光奇异地打量着他。
“怎么了?”许平阳疑惑道。
詹檀深深点头:“我觉得,是时候展现你……”
“真正的实力?”
“出家的实力。”
“呃……我不是和尚,真的。”许平阳指了指自己这个头,犹豫了下道:“剃这个头,一来很干净,二来很凉爽,三来就是非常省洗发水。你知道的,现在洗发水不便宜,便宜的不好用,我这头每天热水擦擦就行。”
詹檀被逗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啊对对对……好样的。”她竖起大拇指,朝着许平阳抿嘴一笑。
顿时脸颊上浮现了酒窝,瞧着这面相便是平和中带着点甜意。
好一会,她又朝着许平阳眨眨眼:“你真不考虑出家?很有前途的。”
“出家是以行修心,有心,在家出家没区别的。剃头持戒吃斋念经,也都是用戒律来框定行为,用长时间的行为来磨心。其实都是形式主义,跟素食主义者一样很反人类。你要说吃素就能变好,希特勒就是楷模。你要说吃肉就会干坏事,那世界上也就没好人了。咱们愿意做好事做公益,都是修心不修口。没说做公益一定要苦了自己,很多人天生就苦,也不见得在做公益啊,对吧?”
“不愧是许老师,这话受教了。”詹檀深深点了点头。
翠微寺的素斋,说实话,做得很一般。
其实经历过江南国那么垃圾的饮食,许平阳倒也对吃的没太挑。
前提是不要有空心菜、苋菜、茄子三大邪恶组合,加上醋这种邪恶料理,还有苹果、木瓜、榴莲这三大恶果,他都能接受。
但是翠微寺的糕点,却做得很是极品。
每天出售的不多,价格还很低,都是一抢而空。
所以名声不显。
但这次托詹檀的福,拿了好几盒。
顺便给了许平阳两斤茶叶——拿到茶叶后许平阳才知道,这个是翠微寺自己做的,寺庙后面就是一片茶林,里面的树是本地碧螺春同种,但不是什么新树,都是明末种的,距今三四百年,生的茶叶自然力道更强。
翠微寺做的也是碧螺春,有红茶和绿茶两个品种。
茶叶春夏秋冬都有,有专门做茶叶的师傅和徒弟,茶叶只送不卖。
做好的茶叶都是用炮制烘烤后的竹筒装起来的。
这个竹筒,也是师傅用了刻青的技艺做的雕琢,非常漂亮。
单独拿来卖,都好几百一个。
许平阳不知道这些,只觉得这个茶滋味好,糕点也是滋味好。
然后……詹檀就给他拿了,就像拿自家东西送给他似的。
吃好斋饭离开,这才和詹檀分开。
回到车上后,他坐在后面,就听荀令姜对王琰荷小声道:“师父师父,刚刚那个是不是对许叔叔有意思啊。”
啪。
荀令姜说完,额头就吃了一记弹指。
王琰荷戏谑地看着她:“就你这小屁孩,还挑拨离间?”
荀令姜是没法理解王琰荷和许平阳之间的关系的。
她作为现代人,也更无法理解王琰荷这个“封建余孽”。
或许是上山的人太多,下山出山也不方便。
一路上,老头子路怒症犯了,在车子里一个劲叫。
老妈屡次提醒“还有小孩儿呢”都止不住。
许平阳劝道:“你赶快下车去把人家方向盘抢过来。”
这一句话引得全车人笑了起来。
就在许平阳走后,一辆迷彩军牌猛禽皮卡开上了山。
车上下来一人,衣着简单,留着寸头,戴着墨镜,正是葛一春。
下车时,他还拿着电话在打,上台阶看到尽头寺庙门口有人同样拿着电话,正对他招手时,这才挂了跑上去。
和他打招呼的也是翠微寺的和尚。
虽然都是和尚,但有的和尚是做茶叶的师傅,有的则是安全员。
“今天上午开裂的,当时一群香客都在拜佛,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地震,但是这佛像裂得很彻底……”
安全员把葛一春带到了封闭的主殿,指引着他看,描述当时情形。
葛一春的目光沿着如来坐佛像的头顶裂缝,一直往下,落到了地面。
佛像下是须弥座,这须弥座几经修缮,和地面浇筑在了一起。
现在佛像、须弥座一起裂开,地面也裂开,连带着整个主殿地面都有一条细微但明显的裂缝,如果裂缝再大一点,影响地基,会直接影响屋顶。
到时候屋顶也会一分为二。
但其实屋顶已经有问题了。
看四周梁架,便能看到一点轻微但明显的“不正”。
“您这儿是消防的吗?”安全员问道。
……
第156章 跟精明人打交道太吃力了
葛一春皱眉道:“我是气象局的。你们把事情汇报给消防,消防的同志看了看照片后,觉得可能是轻微地震引起的,于是转接给我们。我这就特地过来看看,因为没有查到震源,但情况又确实有点像,所以过来看看。”
“那这儿……问题严重吗?”
“按照判定,这儿已达到了危房标准,不要放人进来。”
“是,那这个房子……”
“只能回头拆了重建了,就是可惜了这古董佛像。”
“佛像还能修补……”
“裂开了就是裂开了,你这佛像虽然是古董,但不是作为文物放着的,是一个象征,它已经裂开了,气就泄了……回头重新请一尊吧。”
葛一春走出去,到了翠微寺正门庭,四下看看。
他回到车上就打了个电话。
“喂?老李,出事了。翠微寺主殿里面的佛像裂开了。嗯,很严重,须弥座都裂开了,香火全散,里面收压的也全跑了,我估摸着最近这儿要出事……嗯,主殿完好,这特么不跟放地笼里面扔团饵料打窝一样嘛……嗯……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出来看着,市里面要有事出车我去。嗯……行吧,反正前几天出了一次雾后,最近都毕竟平静,那这里我看着就行。”
时间一晃入了夜。
自从上次参赛后,许平阳的练枪日程也发生了改变。
原本他是整天要做全套基础训练的,现在每天四个小时里的大部分时间,都要做全身爆发训练,就跟健身似的。
剩下最后一点时间,则被要求套上护甲和赵武狮打。
大师兄脚还没好,这事只能赵武狮来了。
其实和大师兄打,技术其次,关键还是斗心眼子和玩战术,这块儿在比赛中非常重要,和赵武狮打压力就很大。
他的爆发式霸道风格,加上基础素质又高,只能全身心应对。
可能这就是“绝对实力”。
没有他的爆发,跟他玩战术就得吃棍子。
不过,这也让许平阳进步不小,看到了自己“拦拿扎”的缺点。
纯粹技术上,他的拦拿扎变化和灵活,细腻程度差赵武狮很多。
有道是水满则溢,有差距就能一直练下去。
结束训练后他立刻赶回去。
这两天饭不少,长枪馆的这顿冠军饭也吃过了,赵武狮直接请大伙儿吃了海鲜大餐,那真叫一个爽。
许平阳赶回出租屋,不是为了和王琰荷吃晚饭。
车子一开,直接去了银冠区。
通常一个地级市内部都是六个区的规划,但易城这儿除了老的六个区外,在做市政规划上还为了打造真正经济标杆,相当于是“旗舰区”,特地划出一小块地来做了这个“银冠区”。
这里依山傍水,紧挨着太湖。
到处都是平整宽敞柏油路,路之间是极好的绿化,然后就是高楼大厦,各种品牌商店、顶级大商场之类的。
易城这样的二线城市,这儿的居民房都能六万一平。
这还是居民房,不是别墅什么的。
所以这儿的普通小区,都是其余地方中等小区的水平。
许平阳开车直接来到了这里的一座高档小区。
打了电话,棋牌室般的门卫房这里就出来一个老太太引着他进去。
车子随便停在了内部停车场里。
老太太带着他乘电梯往楼上走。
“许师傅你可算来了,嘿嘿嘿,真叫我好等……”
一路上老太太都是带着笑的。
许平阳初次登门,也知道要带点东西,索性随俗带了牛奶水果大礼包。
尤其是这大礼包,看着一大包,仿佛什么都有……
看着喜庆,实则不要多少钱,真送礼的最佳选择。
好在他是被邀请来的,老太太也没怪他寒酸。
这老太太,就是当初他在医院帮了她那个脑溢血老伴的。
许平阳治了两次,在发现已经帮人给疏通整理好了之后,便没有再去医院,但就像和他说的一样,现在老头都能说话和下地了。
前些天老太想方设法联系上了他,然后一直追着叫他过来吃饭。
这不,他也没办法,改日不如撞日,这事早点结束早过去,于是就选了今天过来,把这顿饭吃了,把事情给了结了。
到了人家家门,门开着,许平阳在玄关放下东西,换上拖鞋。
往里一看,不禁有些被吓到了,整个客厅好像就有三十平米来着。
他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有些没见过世面。
“老太太,您家这房子可真大啊。”
老太太笑道:“这儿房子都这样,有两个户型,一个是一百九十八平的,另一个是三百二十八平的,我们家人少,用不了那么大的。”
许平阳吃了一惊,不禁笑了笑道:“算上公摊面积吗?”
“这儿没有公摊面积,买一套房都是配整套的,车库之类的齐全。”老太太请许平阳先到沙发这里坐下,喊了声,很快就有保姆出来给倒茶了,她道:“许师傅,你瞧瞧我们家这房子……感觉怎样?给点意见呗。”
许平阳笑着道:“我能给什么意见?人和房子相处,就跟人和人相处是一样的,相处舒服合得来就行。”
“那许师傅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呀?”
“不瞒您说,我家城中村的,家里是独栋三层楼,还有一套很长很长的老宅。可能是从小生长环境缘故,我从小住习惯了这样的房子,不习惯住这种居民楼。以前也住过高档小区,说实话,可能我天生不是富贵命,真住不来。也可能是我这人不合群,独来独往惯了,喜欢清静。”
这个老太太挺玲珑的,从先前为了求他给她老伴医治能看得出。
从他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但是老太还能折腾到局子里找到他,也看得出。
现在她老伴身体好了,她脸上晦暗一扫而空。
真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整个人看起来也是活力向上的,很有阳气。
“其实许师傅你这要求还真不高,也是,住得舒服最重要……”
许平阳连忙改话题道:“老先生人呢?我先给复查一下吧。”
老太太一愣,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腿道:“许师傅真对不住,说请你来吃饭的,这就有些怠慢了,你稍微等会儿,别怪,别怪啊……”
许平阳感觉挺奇怪的,连忙摆手道:“不至于,您别多虑。”
“是这样的许师傅,我家老头这病啊能好,其他亲戚也担心着呢,他们也要过来吃饭,所以得稍微等一等,您切勿见怪。”
“人多热闹一点嘛,不妨事的。”
许平阳内心翻白眼,感觉刚刚是被套话了。
这老太太这么精明,这么会操持,会想不到这些?
跟这样聪明的人打交道,真费劲。
好在没聊几句后,老太太就领着他去了旁边房间。
这是一个只有二十四平大小的卧室……
对,二十四平,不是家里的主卧。
因为主卧太大,老太太觉得不方便照顾。
主卧里的装修,一应俱全都是老式的巴洛克风纯实木红木家具。
许平阳从细微处修切的痕迹,判断出这是手工的。
他只觉得贫穷真的限制了他的想象。
……
第157章 牛A这毛头小子牛C
进入房间时,就看到老先生正在床边的跑步机上,慢慢走着,看起来恢复得相当不错,只是走完之后还是得撑着拐杖坐回轮椅。
后面有个单独的小玻璃柜,里面堆着各种药物。
所有药物上的汉字加起来不超过一巴掌。
看到许平阳来了,老先生首先看了眼,感到疑惑。
因为许平阳给他治疗一直到醒来,他都没见过许平阳。
直到老太太过去和他说了几句,他眼神中才露出惊诧和恍然大悟。
当即在搀扶下坐到轮椅上,过来和许平阳打招呼。
但他说话时口齿不清,许平阳听起来也很费力。
所以在征得老太太同意后,他直接给老先生后脖颈斜侧来了针。
神奇的事出现了,老先生抖了一下后,说话便变得清晰起来。
就和正常人一样,没任何区别。
“谢谢你啊,许师傅,要不是你,我这次可真就去了。”
听着自己老伴扎完针,发出这么清晰的声音,老太太眼珠子都瞪圆了。
别说老太太,老先生自己眼睛都瞪圆了。
“许师傅,你真是这个。”老太太连忙竖起大拇指。
许平阳摆摆手,蹲下来道:“我先给您把把脉,瞧瞧具体情况。从目前来看,您身体是没有大问题的。但是一定得戒烟戒酒。这些刺激性很强,发散性很强的东西不能碰,但也不是绝对不能碰,我回头会开个单子。”
“许师傅你先看着,我出去张罗下。”
老太太说完,对老伴打个眼神离开了。
等房门关上后,许平阳这里给老先生诊完脉,便开始开方子。
他不会开什么药方,这些不是他的范畴。
开的都是些忌口和能吃的,以及简单食疗方子。
“许师傅,这次来请你吃饭,其实还有别的事。”
老先生坐在轮椅上,吐字不疾不徐,非常清晰。
许平阳记得这老先生也姓徐,叫“徐掷孺”。
那老太太叫满圆方。
手机上备注的是这个,记不记名字无所谓。
他不是专业行医的,不想和这些人深入交流病情,不然久医成病。
徐有慢慢的意思。
许平阳用一针刺激了神经,收紧了他咽喉,让他说话可以毫不费力。
现在他这说话的样子,就是这么多年来习惯性的样子。
“若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这话是不假的,但这老先生这样说话的感觉,完全不像是求,而是在说着一件……事。
就是朋友好像知道了些什么,只是想分享似的单纯告诉你。
“您说。”他写好了,把方子搁下,坐在凳子上。
“是这样的,待会儿我亲家也会来。我亲家婆啊,大瘟疫后人健健康康的,可就在冬天的时候,突然脑梗了。第一次脑梗,很快好了,有进口的溶栓药,好得其实也蛮快的,就是有些药,需要经常吃。可这老太太,不爱吃药,脑梗恢复后夹着根拐杖,还跟没事人一样天天跑着玩。结果前年冬天二次脑梗,恢复了这么长一段时间,耳朵仍旧听不到,眼睛倒是可以看了。就想请许师傅你给看看。”
许平阳这才明白,那老太太打的什么主意。
原来搁这儿等着呢。
这夫妻两个,一把年纪了,做起事情来仍旧很有章法,不像普通人。
他这样没太多心思的,只管做事的,感觉来了就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是玩弄手段心思到他身上来了。
沉默后,许平阳笑着,就将脖子上那根针抽走。
“老先生,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多大点事……有话,可以直说。”
老头正要开口,可随着针抽走,声音又沙哑无力,含糊不清起来。
许平阳笑着道:“老先生,这根针扎下去,只是帮你收紧神经,用来交代事的。不能经常用,经常用,神经疲劳,效果会越来越差。尤其是您上了年纪,神经本来就松弛。现在您还是静养一段时间,对了,我建议您每天念念经,锻炼下喉咙这块。凡事用进废退,念经练练说话,提提气,最重要的是养养心,对您现在的身体情况是最好不过的了。”
老头无可奈何,有些焦急地看着许平阳,最终只能点点头。
其实他也清楚,这是被整了。
为什么被整,他也清楚。
那又怎样,人家年轻,阅历不足,是容易被拿捏。
可你有的是拿捏人家的手段,人家有的是拿捏你性命的本事。
这也只能认了。
但许平阳倒也不是真的要整这老头,只是想让他明白“恶果”。
做事,待人,接物,有自己的目的这是很正常的。
可搞这些小手段来折腾,那就没诚意了。
不过,许平阳很快就明白,这对夫妻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这边治好,门很快开了,老太太喊着人出来吃饭,说亲戚到了,也不是什么外人,就是自己的大儿子和小女儿两家子,还有小女儿的公公婆婆两口子。
徐掷孺有两子一女,次子早就移民去了海外。
长子徐晋言现在继承家里产业,娶的老婆是楚华昇,是现在市里一把手的堂妹,小女儿徐敏秋嫁给了曹深,市局里管工商的一把手。
曹深、徐敏带着两子两女,还有自己的父母过来,一家子八口人。
曹家的老夫妻两个,都是机关里退休的老干部。
长子徐晋言和老婆楚华昇,只是带着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过来,一家六口。
加上老夫妻两个,两个保姆,许平阳,屋子十九个人。
原本许平阳还觉得这个大客厅三十来平米太大了,都是以前出租屋两个单间大小了,结果那么多人一来闹哄哄的,礼物堆满角落,貌似也刚好。
好像他有点明白这家人为什么要这么大的房子了。
以这老夫妻两人这一大家子的人脉……有点可怕。
家里桌子摆了两桌,许平阳和两对老夫妻,还有徐晋言、曹深一桌。
正好就是一张八仙桌。
剩下那么多孩子和女人坐一桌,也是一张八仙桌。
两个保姆就忙里忙外伺候着,不上桌。
吃饭之前,老太太先给许平阳与众人互相介绍了一番,然后就把曹家老太推过来,让许平阳先给把脉。
其实现在许平阳的心挺别扭的。
这一大家子人,看着很热络很热情,把他捧得高高的,但他舍利圆盘不动如山,竟然一星半点的宏愿珠都没有。
求神拜佛都讲究心诚则灵呢,这……
他暗暗叹了口气,把着脉看着老太脸色,将脉象与五官、脸色、五志对应。
金刚禅加身,体内医术舍利滴溜溜运转,只是三十秒就有了初步结果。
他道:“老太太第一次脑梗前,脑子已经开始萎缩,有老年痴呆了,现在情况更加严重。脑子里的血栓,还在压着m3神经,以至于现在听声音模糊。老太太还是有点心智的,就是她看人说话,得通过模糊声音和嘴唇结合来猜测。不过这用药和保守治疗的时间已经挺长了,也疏通得差不多了……”
随着他讲述,这家人纷纷露出惊讶之色,点点头。
没有普通人那样的惊诧,显然都是见过世面的。
但还是很震惊。
因为许平阳这年纪……对于中医来说,太年轻了,就是个毛头小子。
这样年纪却有这样精准的治疗手段,确实厉害。
“许师傅,你看这个怎么治疗才好?”老太太问道。
许平阳道:“她现在的状况就行了,按照医院给的保守方案进行下去就行。”
老太太连忙道:“许师傅,我是说她这个耳聋……”
“这个啊,这个几针下去就行了。”许平阳淡淡问道:“要现在治吗?”
周围人一脸不可置信,纷纷问道:“现在能治好?”
……
第158章 一把脉,连你玩LOL哪个英雄都知道
自从老太太二次脑梗到现在,都多久了?
最初的时候眼睛看不到,耳朵听不到,下肢也是麻的,没感觉。
现在总算可以自己走了,也看得到了,但听力仍旧有问题。
这么长时间以来,看过的医生都说的是保守治疗。
因为年纪太大了,八十来岁,没必要折腾。
可保守治疗就得坚持吃药,这么多天来吃下去的药都好多万了。
好多万,对于他们家来说九牛一毛,甚至可以报销。
问题是……时间太长,效果也微弱。
看到的那点希望,从时间尺度上来说,对于这个年纪来说,等于没有希望。
有个老中医就说了,保守治疗下,没有任何问题,三年就能好。
三年啊,老太太今年八十二,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到八十五好了又怎样。
过了八十岁,那就是黄土埋到鼻子下了,过一天犹如铲一勺土,谁知道老天爷铲土时会不会被食堂阿姨附身,良心发现,直接给来勺狠的?
许平阳说几针下去,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给震惊到了。
“是啊,现在就能治。”他看着众人道。
“那要准备什么吗?”其余人连忙问道。
“一会儿我扎完针,你们把病人扶到床上去,用生姜擦脊柱,要从后脖子擦到尾椎骨,擦到脊柱皮肤全部起砂就能停了。”
“就这么简单?”其余人还不信。
许平阳道:“那要多难?曹老太太已经被紧急治疗加上药物治疗这么长时间了,现在不是听不到,是仍旧有点压迫,导致听力模糊。我就扎下针,临门一脚,把血管给疏通一下就行了,没多大问题的。”
“那赶紧开始吧。”
在众人请求催促下,许平阳从背包里拿出了针包。
抽出几根针扎下去后,指尖在针上一阵弹动。
弹第一下的时候,就见曹老太太浑身起鸡皮疙瘩,身体哆嗦。
只是弹着弹着,她便脸红泛红,头上冒了些汗气,鼻尖渗出汗珠。
十来分钟后,许平阳收针,让人扶着曹老太太去。
他也想休息一下,结果针才刚消毒好,其余人纷纷过来,请他给看看。
许平阳有些气恼,也有些犹豫。
其余人过来找他看看,多少会有宏愿珠的。
这些人倒好,一个个眼神殷切,他的舍利圆盘不动如山。
没有钱也就罢了,他本来就不想也不敢收钱,可连诚心都没有……
怎么有脸把他当免费的、心安理得地来张口的?
说你呢,小丫头,大眼睛眨巴眨巴,装什么纯,半丝诚恳都没。
许平阳看着这些好似将他过来就理所当然使用的一大家子……
还是伸出了手,给这些人看看。
布施有三,财布施,法布施,无畏布施。
金刚经有云,布施不可着相。
意思是,不能因为人家好像不缺,也没求自己,就不去帮助人家。
许平阳还达不到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至高无相布施境界。
但对于这些人蹭便宜一样看着自己,也能理解。
毕竟世人都是惜命的,能有个人帮忙看看,免掉性命之忧总归是好的。
“你左肺角上有个结节,问题不大,回头自己去医院看看。”
“你啊……年纪轻轻的……还是要爱惜身体,少玩英雄联盟。”
“你么……这是刚结扎嘛,也挺好的,是该调养身体了,适当做有氧吧。”
“你还是交个女朋友吧,在这样下去半月板要提前退休了。”
“曹局啊……曹局少喝酒,虽然喝的是药酒,但是不行。你已经有点酒精肝预兆了,就是喝到身体亏空的。现在用酒补,补得太快,虚不受补。正常作息就行,忌烟忌酒,每天早上可以先喝杯黑咖啡或浓茶,上完厕所后空腹做深蹲,做靠墙蹲,做扎马都行。等回头体重下来了,做有氧跑,不然你膝盖要没。”
“你么……你……”许平阳看着徐晋言良久,都不知道怎么说,沉默好一下才道:“你……少吃桃子,多陪陪老婆,有些药少碰,还不到那个的时候。”
徐晋言肾虚体虚得厉害,喝酒不至于造成这样。
他老婆的身体是目前最健康的。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许平阳把脉,仿佛要把每个人的身体秘密看光。
就是给徐家的几个小辈把脉的时候,徐晋言大儿子有点莫名其妙。
他疑惑道:“许师傅,我玩dotA的,不玩LoL。”
许平阳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还是旁边他表兄弟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道:“英雄联盟叫撸啊撸。”
该懂得的都懂,一瞬间,这孩子脸就红了。
这时间过得确实紧凑。
许平阳这里刚给每个人诊断完,有严重潜在问题的也好好说了,没严重问题的随便嘱咐两句,众人都还沉浸在惊诧无比的讨论中时,那边房间门突然打开了,老太太一脸惊喜地走过来道:“亲家母能听得到了!她不聋了!”
“哇!”下一刻,所有人都纷纷朝房间涌去。
不过都被老太太拦了出来。
很快,曹家老太就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
“妈?”曹深连忙上前喊道。
曹老太太浑浊眼睛看着,点了点头。
曹深又连忙喊道:“妈,你还记得我小名叫什么吗?”
“你有屁个小名,不都是叫你外号煤擦厌嘛。”
“哈哈哈哈……”众人笑了。
曹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一会儿,他才擦了擦眼泪走到许平阳这里,狠狠握手,主动和许平阳交换了联系方式,说回头有事找他。
许平阳点点头,因为这是今天他收到的第一份愿力珠。
也是唯一一颗。
徐家的家宴还是很不错的。
什么八头的进口野生网鲍,正宗鱼翅,一人一只小澳龙,帝王蟹,北极贝,贝隆铜蚝,西班牙红魔虾,大黄鱼,m12澳洲和牛,佛跳墙等等。
说来也怪。
和王琰荷两个人,他能吃得很开心,看到这一桌他却感觉很压抑。
吃的时候,由于吃得不是很快,就被徐家人一个劲夹菜。
他开车,不能喝酒,徐家人说找代驾,他就说晚上还要出去看诊,这才免掉了徐家人准备的一箱飞天茅子。
只是喝着青柠柚子果汁,便感觉挺好。
每样东西都吃了点,吃完才发现最好吃的竟然是小澳龙。
那小澳龙只比特大号皮皮虾大一点,但是壳子里全都是肉和黄,肉非常紧实,紧实也就算了,这肉还很嫩,一点不柴,就跟吃有点纤维感的鸡蛋白似的,但味道又比那个东西鲜美多了。
吃好了饭,许平阳看时间就说还有人找他帮忙,便起身离开。
徐家人一大家子硬要送他……
到了楼下楼下开车的时候,跟在最后面的几个徐家小辈,直接把家里一堆东西拎了下来,趁着这个点,给他塞进了车里。
他拒绝都不行。
塞什么他也没看,毕竟自己来时送的……
那叫一个寒酸。
……
第159章 原来不断开光等于强化
开车到了家,他给老太太发了个信息,报平安,这事儿就算结了。
“王老虎,出来搬东西。”到家门口,他打着电话喊道。
很快,家门开了,王琰荷推着一辆漆色崭新的板车走了出来。
“我去……大姐,你这是当去超市抢劫嘛?人家送我点东西,咱们两个伸手就能搬到屋子里去了,你……”
他不说了,因为满后备箱后座位的东西,搬完一板车后还得拎着。
两个人都用光了手拎着勉强够。
王琰荷朝他挑了挑下巴。
“还是老娘有先见之明,你怎么不骂我乱花钱了呀?”
许平阳还能说啥?
等把东西放到书房里,书房空间顿时小了很多。
这下两人才发现,原来这三室一厅的大小,也不过如此。
“烟,酒,茶叶,人参,鹿茸,石斛,巧克力,咖啡,茶具,购物卡,这么一大个乳酪,宣威火腿……诶呦喂,人参鹿茸还算能看,其余都是什么呀。”
许平阳检查这些礼品,忽然发现自己送得也不算寒酸。
王琰荷直接把茶叶和购物卡拿了过去:“这个好,归我了。”
许平阳一脸看乡下土妞的样子鄙夷道:“你还不如拿人参鹿茸呢,你看看这鹿茸上的毛,再看看这人参芦头,六十年左右老山参……”
“这玩意儿,江南国多得是,品质不比这个好太多,百年的我王家都有。”
“呃……”许平阳一想还真是这样,不过他记得没错的话,江南国的医学这块儿,好像没有人参入药的,不禁问道:“你们知道人参怎么用?”
“还能怎么用?我们这样的人家都是备着,用来吊命的呗。”
“呃……吊命?”
“对啊,人参的功效就是起死回生啊。这东西就是吊着一口气,能有余力扭转阴阳,别的也没什么用。作为补药虎狼之力太强,没几个人用得好。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这儿医疗条件都这么发达了,还把这东西吹上了天。补药也是药,是药三分毒。治病时有用,没病调养休息锻炼就行,吃什么药啊。你们这儿毒就毒在这一点,也没人管管广告宣传,真为了赚钱啥没良心的话都能说。”
“呃……王老虎,你别忘了,你也是现代人了。”
“哼,回头还能穿回去。”王琰荷不服气:“在这你牛听你的,等回了江南国,哼哼,你就老老实实跟我入洞房当姑爷吧。”
“呸,上门女婿,狗都不做。”顿了顿,他道:“你以为穿越是大白菜啊。”
“那指不定呢?”
“指不定你这辈子都是这儿的人了。”
“我无所谓啊,反正你养着,想嫌弃都不行。”
两人日常斗了会儿嘴,王琰荷就去拿起账本,把所有东西给记了下来。
许平阳还嘲笑她,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手写账本。
王琰荷就骂他不当家屁事都不懂,连管家两个字都不会写。
许平阳不和她纠缠,洗好了澡,就在书房里静修起来。
他手中拿着黄骸珠,拨转珠子,便禅定后颂禅心经。
伴随着他一遍一遍颂禅,整个一串黄骸珠在手中快速转动。
很快,一颗接着一颗,一颗连着一颗,在整篇心经的串动下连成一条。
整条黄骸珠开始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力量。
许平阳只觉心经的力量,好似融入其中,将黄骸珠连成一体,成为黄骸珠的生命力,黄骸珠本就是灵物,自有妙用,但在心经加持下,那妙用还在提升。
这东西会源源不断吸收阴气。
整个一串周围微薄的阴气,可让持有者灵修受益,元神稳固。
在心经这样的生命力加持下,它的效果一点一点增强。
这种增强却并非永久。
就像本来一档转动的电风扇,用力推了一把,增加到二档,但转着转着速度会恢复一档,只不过整个过程是逐渐递减,并非一下递减。
再加上这东西本身有灵性,也会把效果增持的时间延长。
且加持七遍,便能达到一种惯性的节点,可以让持续力变得稳固。
到了二十一遍,又到了另一个节点,稳固性又会大幅提升。
许平阳念了一百零八遍心经后,总算弄懂了怎么回事。
念一百零八遍,是一轮圆满,就是完整做了一遍仪轨。
这个心经仪轨会永远刻入灵物之中,不会消退。
但是——
这就相当于是强化。
直接形容有点抽象,打个比方更为贴切。
如果把黄骸珠原本的属性看做是“灵修速度加十”,那么念不满一百零八遍,属性效果“灵修速度加十加一”,效果会在一年到三年内减弱,恢复正常,念满一百零八遍,就是“灵修速度加十加一”,这个加一不再会逐渐消减,而是永久加持——对于普通东西开光,相当于是鉴定术,把普通东西的特性给发掘出来,但是每一百零八遍,就等于是强化加一。
搞明白了这个,他心里头盘算了下,还挺划算的。
虽然颂禅心经有些耗费心力,可这开光加持和dNF黑心凯丽那强化还不一样,人家是搜集材料一次性强化,行就行,这儿是你有空没空拨珠子念几遍心经,这次数也加得上去,加满一百零八遍就行了,很划算。
就是不知道加十三会不会爆掉。
所以许平阳打算试一试。
反正只要念个一百零八遍就能强化嘛,这就等于念五遍金刚经了。
不过,金刚经不是念,是讲经,和念咒语一样的心经还不一样。
然而,许平阳念完第二套心经后就发现不对劲了。
第一套一百零八遍下来,的确是强化了。
可第二套没有。
一直到许平阳念完第三套,才完成“强化加二”。
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合情合理。
如果这么简简单单就能增能增效,那宝贝还不漫天乱飞?
他拿着这串黄骸珠看了又看,其实作为灵物,效果明确,根本不用再开光,直接念心经就是在强化……
但念心经就和金刚经一样,耗费心神。
不过念心经有个好处,那就是“五蕴皆空”。
进入到五蕴皆空的状态,身体就会自我恢复调整,回归到自然状态。
这和睡觉没区别。
整体效果比“归元法”差些,可与此同时盘珠子还能强化,这就很好。
“算了,这么枯燥的事回头闲得蛋疼再做吧。”
他放下黄骸珠,在书包里一阵翻找,找出了一堆手串。
什么小叶紫檀,海黄,黑檀,大红酸枝,小叶黄杨,香柏之类的。
这一堆手串,此时此刻在他眼里就是一堆盲盒。
到底有哪些效果呢?
他迫不及待了。
当下,今天符也不画了,就开光……哦不,是开盲盒。
……
第160章 自信的王琰荷被切磋了
盘着手串一遍念完,看看,放下,再拿起另一串。
夜色悄然深去……
许平阳还在房间里用心经加持手串看看效用“开盲盒”,侧卧里一道飒爽的佩刀白影飘出,身后跟着两道身影。
一道是一身黑,手中拿着刀盾的延布。
延布面孔还是一如既往地板着,不过周身气息倒是凝练不少。
另一边则是清欢。
不过现在的清欢,一头长发简练地扎成一束马尾,原本一身宫装也换成了一身简练的长裙,手上的料器也换了,成了一颗珠子。
“走。”
两个直接进了主卧,从主卧阳台飞了出去,几个呼吸就来到了小区西侧半山公园的深处,靠近山的一块塑胶健身场地上。
“清欢,你现在什么修为?”
“我现在是灵修二境前期圆满。”
“那和我一样啊……延布你呢。”
王琰荷想说清欢你起步比我早,现在这样太慢了。
但转念一想,这段时间清欢都忙着在医院里护卫许平阳老爹,都是整晚整晚守夜,白天就用来休息,也没什么时间好修炼的,也苦了她。
再一个就是她有躯壳,清欢和延布没有。
没有躯壳,一举一动都要消耗自身,没有供养的话,光修炼,就等于光锻炼、光干活不吃饭,修为只会跌不会涨。
若是有躯壳,受了伤也能受躯壳温养,快速恢复。
如果没有,那阴神受的伤,表面上会立刻愈合,但就像口子结痂合上,不代表疤痕已经生成,完全愈合就需要很长时间。
作为根性上阴阳均衡的灵体,延布和清欢都要好些。
延布沉声道:“二境中期圆满,快到后期了。”
“这么快?”
王琰荷有些惊诧,这才个把月吧?
延布道:“王娘子接触灵修的时间还是太少,郎君在这块儿也了解不深。灵修这块儿有个特性,悟性高的修炼满,突破容易,悟性低的修炼快,突破困难。我便是那悟性低的,清欢娘子则相反。其实我早就到二境中期圆满了,一直不得突破,便想方法祭炼料器,修炼拳脚,让我自身更加圆融。”
王琰荷有些尴尬道:“嗐,我哪知道这么多,跟着姓许的瞎练呗……”她摆摆手道:“那什么,老延啊,你跟清欢打一架吧,让我看看你俩手段。有道是,财侣法地。这个侣,可以是朋友,道侣,师生,对手。毕竟有交流,有帮助,有差异,才能看得到希望和进步嘛。”
延布闻言道:“正有此意,只是不知清欢娘子怎说。”
清欢犹豫了下道:“也好,这些天我在医院也不算闲着。因为修炼时间不多,所以干脆用来琢磨法术之类的手段了。老延,可莫要轻视我。郎君这段时间,几乎每次过来都会传授我一些法门,我可也在用心学呢。”
延布听完难得一笑:“非我瞧不起你,你我境界差异在此……罢了,清欢娘子,我且将修为压一下。”
“不用。”清欢道。
延布疑惑地看着她:“不用?”
“你我皆是郎君的伽蓝,自是相熟,若无必要,决不可拳脚相向。你我今日斗法,只是互相为鉴,照一照自身不足在何处,好来日协助郎君应对外敌。便当对方是孤魂野鬼,奉命来谋害郎君的伥鬼阴祟,你我当拼尽全力才是。毕竟这些东西,可不会就着你我是同类手下留情。”
延布听完竖起大拇指:“清欢娘子不愧是书香门第出身,俺老延这段时间天天刷视频,饶是托郎君的福大开眼界,见了不少世面,修为根子扎实不知多少,也说不出这般的话来。佩服,佩服。”
“行了,赶紧打,我还在排队呢。”王琰荷坐在滑滑梯上说道。
两人点头,交流了几句规矩后,便各自后退一段距离。
伴随着王琰荷一声“开始”,十几米开外,延布一步踏出,瞬间刀劈清欢脑袋,然而清欢不闪不避,朝他一个微笑。
刀子落下时,他吓了一跳,以为杀了清欢。
毕竟手中这把刀经过他这段时间反复修行,温养,祭炼,已经脱离原来的美观器型,变成了一把深青色平头砍。
料器有灰,白,蓝,青,紫,红以及应当最终是金的七色。
代表的是七个品级。
手中平头砍乃是青色品级中的极致,就算用来斩杀三境的鬼也能斩杀。
然而瞬间,刀子戮过清欢身体,清欢化为了一阵白色沉沉烟雾。
烟雾一瞬间瀑散,就跟延布在短视频里看的灭火器似的。
等他回过神时,连忙看向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竟被白雾包围了。
“咦?这白雾……”
他很快发现这白雾竟然迷惑眼睛,竟是鬼打墙!
“好个鬼蜮伎俩,清欢娘子……能耐!”
延布似乎很高兴,当即闭上眼,听着周围动静,然后瞬间挥刀泼向一处。
滑滑梯上,王琰荷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只觉不可思议。
当“开始”时,延布一瞬来到清欢跟前,以他压了一个小境界的速度,加上整天又在锻炼阴神,这速度就算同为二境中期圆满的都不如他,怕是都能试着追一追荀令姜家的花花了。
她也实在想不出如果是自己,要怎么躲过。
但清欢做的,只是在开始后把手中的那颗球丢向一旁。
延布那一刀的确是劈了下去,她也看到了,吓了一跳。
可几乎在球跑向旁边的刹那,球便化为了清欢。
原先的清欢则化为了一条雾带,缠住了延布眼睛。
那不是鬼打墙,也不是一叶障目,而是两种鬼蜮伎俩融合后,还加了点别的什么,以至于延布完全没发现。
要不是许平阳把超度鬼所得的手段,都会在另一本笔记本上写上一份,让她有空没空都看看,她也看不出这种门道。
但延布丝毫没被遮住眼睛所止住。
他在“听风”后,精准找到清欢的位置,直接杀了过去。
清欢抬手,那颗微微泛紫的青色珠子在掌心旋转。
下一瞬,一道道料器针线从中爆射出。
按理说这种范围性攻击的手段,延布一刀劈出,就算正能击中,自己也要受点伤来着,可结果就是延布刀上带着阴气,有着舒卷之力。
这一刀泼出同时,还带着强劲阴风。
所有爆射出去的料器针线,一瞬就被震散,化为漫天白色片状。
“这料器就被打坏了?”王琰荷看得都有些心疼。
……
第161章 后天五行本质只有水火土
她佩刀已经祭炼成了紫色,这可是在法门、许平阳资源等各种支持下,加上她勤勤恳恳,这才祭炼成的。
其实埋入青色品质初期前,还比较容易。
花个几天工夫就能搞定。
越接近紫色越难。
这紫色可是她烧了好多香料,花了半个月才弄成的。
要是放在江南国,香料资源还真没这里便宜好搞。
也就这时,她忽然发现,劈完一刀后的延布停了下来。
他拿出了盾牌挡在身前,同时侧耳听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王琰荷以为刚刚那一刀后,应当清欢落于下风,结果没想到却是延布陷入困境,看了好几眼才发现,那些化为片状的料器针线,不断围着延布飘动。
想来是延布听觉也被干扰了。
“清欢进步竟然这么大,厉害厉害,在被压一个小境界的情况下,还能让延布这么困顿,不容易啊,不过到此为止了,延布也学过‘慈悲眼’。”
王琰荷嘟囔着,果然,下一刻延布身子一滞,猛地杀向清欢。
可是下一刻,所有片状料器忽然一收,聚拢在清欢跟前变成一堵墙。
砰!
一道过后,墙壁散掉,清欢挪到了别的地方。
这些片状料器仍旧缠在延布周遭。
不过延布开了慈悲眼,不用眼耳口鼻,只用肌肤来感受判断,清欢凭借寻常鬼蜮伎俩无论如何也是迷惑不了的。
因为就没有针对身体触感的鬼蜮伎俩。
果不其然,延布很快杀了过来。
然而所有片状料器却分成两股,一前一后对延布进行夹击。
与此同时,清欢掌心的料器珠子再次射出许多针线。
三重攻击,三个方向,饶是延布能一刀瞬间破掉其中一道,也无法同时破掉三道,只能一边劈一边用盾挡着,同时挪动闪避。
清欢则一手托着珠子,一手伸出剑指,凌空比划。
王琰荷则托着下巴,津津有味看着。
她是真没想到,这场斗法会变得这么有意思。
清欢不光是学会了这些鬼蜮伎俩,自己还领悟、融会贯通加以创新。
就凭借这份敏捷才智与悟性,生生把高她一整个小境界的延布给压下去了。
不过,她觉得延布没有那么简单,一定有后手。
大概半小时后,王琰荷、清欢、延布三道阴神顺着狗洞回到了家里。
阳台被许平阳给锁了。
到了之后,就见许平阳在收拾东西。
许平阳感受到动静后,直接问道:“切磋得怎么样?”
“还行……”王琰荷淡淡道。
语气明显兴致不高,剩下的多一个字也不说。
许平阳一听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的确发生了什么,还发生了不少。
延布和清欢对战,最终胜者是延布。
就和她猜测的那样,延布不光有后手,还不止一招。
这人心思专一,不见得聪明,但算是“愚者”,在一条路上钻研得很深。
就像练书法只练横竖一笔的人,练好后足够写好很多字。
清欢虽然手段高超,但终究是吃了境界低的亏,但也不是被打败。
而是她力有不逮,这才败北。
王琰荷灵修二境前期圆满的修为,败给延布不稀奇。
她也尽力了,有所心理准备。
可结果清欢都轻易击败了她,这让她怎么吃得消?
她苦练的许多手段,在清欢那悄无声息遮蔽感官的法术下,几乎毫无用处。
看到一半,延布都不忍心看了。
不过经过这么一番斗法,王琰荷的问题也暴露无遗,接下来就是改正。
一个是她思想还停留在武修近身拼杀上,没有运用灵修阴神的特性。
另一个是,她实战经验太缺乏了。
最后就是她进步太快,才来这里多久,便直接从零基础到二境了。
这根基不稳。
最后的最后,还有一个小点——清欢和延布都尽量在用炼化的料器,祭炼兵器和衣服,这是图防御和方便的,王琰荷是图漂亮和穿戴风的。
没错,王琰荷就喜欢运动装棒球帽这种运动装扮。
她身上的衣服其实没有多少防御力,连清欢身上的裙子三成抵御力都不到。
清欢和延布在吸收现代知识后,在祭炼料器蝎子时,都在做结构,这样就能让鞋子对行动也有加持,要不然都当鬼了,穿个鸡毛鞋子?
王琰荷穿鞋子,只是为了不光脚。
这样漏洞百出……甚至清欢到后面还是没下狠心,偷偷放了海,以至于这输得不难看,而延不自觉地尴尬,没眼看。
别看王琰荷大大咧咧的,似乎豪爽,心眼小着呢,心里逼数最明白。
要不然,平时一贯乐呵呵的她,也不至于现在沉着脸了。
“那个……”
许平阳眼珠子一转,就想旁敲侧击问两句,王琰荷却率先一步。
“你这什么情况,心经开光研究出个啥了么?”
“嗐……”许平阳道:“甭提了,瞧瞧看这是啥。”
许平阳抬手将一条手串丢给王琰荷。
王琰荷接过看,只见这东西木料普通,带着点香味。
油性不错,就是品相不明亮,有些黑黢黢的。
跟许平阳这么久,她对手串也有所了解,道:“这串是你的宝贝香柏?”
“没错,就是青藏那的雷击木料取下的手串。”
“这串怎么了?”
“这串是所有手串里面,唯一一条金性的。”
“金性?不该是雷么?”
“那你说雷五行所属什么。”
“这……”王琰荷想了想,紧皱起了眉头
好一阵她想不通,只能排起了五行。
“五行根基是用来形容‘气相’一词中的‘气’的,这个气指的是万物态势,不是真的空气水汽。”
“春天时,万物的气是曲直延伸的,这就是木气。”
“夏天时,所有气向上蒸腾,火曰炎上,整个大体气势都向上散发消耗,所以是火气。”
“秋天时,万物凋零,气味冷清沉降,萧寂肃然,树木落叶后只剩锐利枝条静静朝外刺,这些就是金气。”
“冬天时,秋收而冬藏,藏是往内藏,往下藏,收缩于土中,所以色黑收敛,又因水曰润下,水性就是下沉的,所以冬天属于水,这也就是水气。”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大地的,大地不动,厚德载物,所以这沉厚、包容、含蓄的气,便是土气。”
“春天木随太阳照生发蒸腾,气象活跃,故而称之为木生火。”
“当气息沉降火气当灭,万物凋零落叶归土,这就是火生土。”
“土上万物裸露,光秃秃的树木、石头等锋利向天,是为土生金。”
“金相在土上,气息再次沉降,顺着金相入土收敛于地,所以叫金生水。”
“到了春天,水顺着草木往上涌动,助长生发,所以叫水生木。”
“当涌动的水向上时,让土变溏,生长的草木却正好可以巩固,这叫木克土。”
“水生木克土,正好打春相三合。”
“木生火克金,打夏相三合。”
“土生金克木,打秋相三合。”
“金生水克火,打冬相三合。”
“诶……我怎么有点看不懂五行了啊,一个劲兜圈,雷呢?”
……
第162章 你这样说很容易得罪我的
许平阳笑道:“你说的这个是‘九宫五行’,在这个五行里面,五居中央,即为中央土。你靠着这个,当然看不明白。比把九宫五行融入到八卦里,就看明白了。放到八卦里后,你会发现,后天八卦上下不是乾坤,是坎离。你没发现,为什么南离北坎,偏偏后天八卦中离火在上,坎水在下么?”
“诶?还真是……到底怎么回事?”
“你要看,怎么看。”
“什么意思?”
“后天八卦好用,是因为这东西符合‘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四法偈。现在咱们说五行,既然说这是象征大地的中央土,那么这个八卦就不看人。如果看人,上离下坎,对应的是上心下肾。你放到天地这个空间,上下看,就会发现上离代表的是火是太阳,下坎不是北坎,是在大地之下的水。而代表中央大地的中宫,中央土,现在是双鱼。这个双鱼刻度有二十四,与二十四节气正好对应,与十二地支也对应。如果你把白看做光照,黑看做阴影,就会发现,随着上离代表的太阳转动,阴影与光照便形成了阴阳。那么,当阴到来的时候,天期间的水汽会不会下降?当阳到来的时候,天期间水汽会不会发散?你看从雨雾到大雨,再到秋雨,霜降,然后下雪,是不是阴阳交替下水的变化?这就是阴阳运转,坎离勾兑,由此行操纵了万物由生到死的轮回。”
“诶?!”王琰荷连忙拿出手机,翻出了相应的资料看,直接震惊。
她还要找死,许平阳告诉她一个博主,都是现成干货。
“那么雷呢?”王琰荷问道:“如果按照现代科学解释,磁生电,电生磁,打雷就是正负极相撞发生放电现象,那怎么用五行解释?”
“你傻么?八卦盘里的‘震’你仔细看看。我都跟你浪费时间口舌,水了那么多话,你要再不懂,明天就梳中分去唱跳篮球rap吧,还修炼啥。”
“呃……你这样说很容易得罪我的,晚上别睡太死。”
“那你想不想学?”
“想。”
“那你会吗?”
“不会。”
“交钱,我跟你说。”
王琰荷二话不说,给许平阳打了个红包过去道:“爷打赏你的,说吧。”
没办法,王琰荷先前就是个武修,这块儿基础很差。
许平阳不得不花一点时间来和她好好说一说。
这事儿麻烦的点在哪呢?
就是如果按照“气相”来解释五行,那就能逻辑自洽了。
可这么一来,就解释不了“金属”与“金气”的关系,不是很流畅。
如果能解释得通,那么磁生电嘛,电磁又与金属有关,就能解释。
可实际上,不能这么解释,这么解释肯定是错的。
不光偏颇,且大错特错。
许平阳在给她做了铺垫后,正确答案也呼之欲出。
“嗯,原来是这样,这个答案不错,这个打赏,值。”王琰荷深以为然点头,然后问道:“那现在这些手串什么情况?”
“这些手串都是普通手串,效用上和五行紧密关联——”
手串这东西,经过心经开光后,首先会散珠真正通气连成一串。
当佩戴时,这个气会自身相连,会在自身的气上有一定加持。
像黑檀、黑色水牛角、黑松珀之类的手串,特性都是“吸收”,也就是“秋收冬藏”的“冬藏”。
如果有元神类法术攻过来,一定程度上可以化解法术效果。
基本只能化解元神类的攻击。
像紫油梨、小叶紫檀之类的料子,特性是“紫薇土”,会给自身气镀一层紫气,这个紫气是土的特性,有着承受和抵挡冲击的作用。
如果是法术类的,法术会被吸收存储起来。
如果是别的,可以分摊掉一定的伤害。
其余的料子基本都是“木”,木的性质就是“生长”。
所以如果元神类攻击,可以促成手串吸收法术,并对同样法术产生一定抗性。
开光下,木料类手串没有火根性的。
金克木,金性按理说不该存在于木料手串根性之中的。
但许平阳手上的这串雷击香柏木手串,就是个例外。
它开光后佩戴,加持在自身气息上的效果很独特。
有两个。
一个是“反弹”一定程度上的伤害——相当于是软猬甲,不管你是一拳打过来,还是法术打过来,亦或者是罡气打过来,都会化为元神攻击反回去,且这返回速度极快,至少对于许平阳来说是瞬发。
另一个是加持自身的法术与罡气。
但是,金性虽然在木料上稀罕,但在其余料上并不稀罕。
许平阳还有牛骨手串,牛角手串,驼骨手串等。
骨骼一类,都是土金双性。
角类,都是水金双性。
其余水晶、玛瑙、玉石之类的他也试过了,可以开光,但仅限于开光。
这些东西开光后的根性,或者说“灵性”本就强于普通木料骨料皮料。
但其成长特性很差,可能是过于硬的关系,一百零八遍心经是无法在其上面形成“固化加持”的,许平阳用金刚禅推算了下,至少得一百六十遍。
这不划算。
而“反弹”这个效果,别的“金灵性”没有,只有雷击木有。
且这雷击香柏木在开光后,还有一个普通料子没有的特性,许平阳感觉应该也是雷击带来的变化,那就是增加周天运转速度同时,增加运转力道,这等于是花十分钟修炼,收获可能是十一分、十二分修炼时间的效果。
上一个有着特性的手串,还是黄骸珠。
但黄骸珠是灵物,就算这是雷击木也比不了。
看看人家粤西之地,道教一条龙外加雷击木,都是批发的,还买一送一,多买多得,人家最擅长用新能源祭炼法,左零右火,批量萃取雷击木。
听完许平阳的解释,王琰荷看着手里的香柏雷击木手串道:“你给我了?”
许平阳道:“我用不着,已经固化加持一遍过了,你戴着防身吧。”
王琰荷惊讶道:“我觉得你作为丹修,越往上越需要这个。”
“我不用。”许平阳很无语。
他的丹修全靠外挂,效果一百条雷击木手串都拍马难追。
换做先前,王琰荷肯定接受了。
但考虑到最近进步神速,结果却是根基不稳,她还是放弃了。
“你先替我每天加持加持,我暂时不能用这个。”
“为啥?”
“别问。问就是我要沉淀。”
“那走吧,去找炳兴同志。”
“我不去了……”顿了顿,王琰荷道:“那儿就只剩最后一只鬼了,也不用我帮忙,你怎么超度都行。”
说起这件事,许平阳也挺头疼的。
季炳兴的犀角玲珑塔里,的确只剩下最后这么一只鬼了。
那只鬼从一开始超度到了现在,听了那么多遍金刚经,竟然效果不大。
修为上,仍旧保持着二境初,不增不减,简直离谱。
现在弄得他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所以他今晚过去,先不超度,检查一下。
看看这是什么鬼,到底什么情况。
……
第163章 xo那是人头马,老子是tf老boy
今天王琰荷不出去,那他只能自己出去了。
正背着包穿着马皮斗篷要往外走时,手机正好来了电话。
拿起一看来电显示名字,不禁有些头大。
犹豫了下,还是摁下了接听键。
刚摁下,里面就传来有些紧张的声音:“喂?喂喂喂?”
“诶,听着呢,什么事。”
“小许,我发给你个坐标,你赶快来帮忙。”
“出什么事了。”
“老李还在医院,不能下床,我这儿有很多鬼,而且情况不……”
话音刚落,里面就没了声音。
再一看,通讯已经中断。
连忙打开了手机看看地址,一瞧竟然是翠微寺,不禁脑袋一突。
想起那主殿开裂,事有蹊跷,他当时应该好好看看的。
可惜,当时情况混乱,他也没想到这层。
他觉得事情十有八九和当时如来坐佛像开裂有关。
“葛一春找你准没好事,带上清欢和延布吧。”王琰荷道:“刚刚切磋,我消耗严重,去了可能帮倒忙……”
“你们都在家歇着吧,我一个人去就行。”
许平阳重新整理了一下背包,尽量轻装上阵。
桃花氅给荀倧当襁褓了,还在荀令姜那,手上就一串黄骸珠。
好在符箓还是蛮多的……
还有一串固化加持了的香柏雷击木手串佩戴防身。
剩下的东西……
谷雨箫?
这东西不行,万一遇到的是无根骨,毫无用处。
无根雾里面连伽蓝八音、狮子吼都用不了。
“这是……”
检查东西时,他翻出了一颗白中泛青,布满丝丝如血管似树根般朱红纹理的珠子,也就一个小鸡蛋那般大小。
这东西他都忘了,是从当初伏心寺白骨树灰烬中找到的。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还不知道呢,倒是可以用心经开光看一看,不过……
回来再说吧,现在没时间了,这个东西就扔在家里,先不带了。
考虑到无根雾里无法用金刚法界,紫金钵效果也不大,也不带了。
若是能够撑开金刚法界,那么以他别的手段,打寻常鬼也轻而易举。
这么一弄好,他扔下马皮斗篷,直接出门开车,朝惠山进发。
其实他还是想骑自行车锻炼的,但考虑到骑自行车很可能只能给葛一春收尸,也就算了,虽然人家年纪没有他大却到现在还是“小许小许”喊着,甚至不肯喊他一声老许,平时聊两句还打官腔,可毕竟是一条人命。
要是没意外,哪怕是条狗他都会救。
对于得罪自己的人,见死不救看遭报应或许很爽,但致不了良知。
没办法,道德限制,思想钢印,作为人的底线,到哪都是有的。
当他的沃尔沃开到惠山脚下时,离老远就看到了情况不对劲。
夜幕下,翠微寺所在山头被白雾笼罩。
这么大范围的无根雾,他还是头回见。
“我来看看……”
在山脚下他暂时停车。
下车后,默默诵持心经,根据心经运转,五蕴皆空,十八界皆空,这么一来身外本就是真空世界与六尘,空了十八界六尘也空,只剩真空。
真空不空,自有因缘际会运转,吾不知其名,强命曰道。
于是,身空空,真空空,人与真空合一。
忽然一下,明明闭眼,整个世界一片清明,到处都在散发着因缘光华。
他看向远处翠微寺,此刻那里没有雾,有的只是一个硕大的头。
那是一个头,但不是人头。
离近了,因为太大,肯定是看不清的。
“卧槽……”
许平阳还是头回看到这种情况,不知道怎么形容,有些头皮发麻。
那一个脑袋上有好几张脸,每张脸都非常漂亮,男男女女各有容颜,且喜怒哀乐都吸引人,那脑袋上戴着大大的乌纱帽,乌纱帽镶金缀玉,各种珠宝。
在这人头的前方,则是各种各样的美食,山珍海味等。
仔细看这脑袋上的脸,又会发现,这些都是各种仙草、灵芝、人参、寿桃、人参果等长成的,给人感觉吃一口就能延年益寿。
长寿,富贵,康宁,好德,善终,权力,声望……
功名利禄,福禄寿,五福,美貌,眷侣,子孙满堂……
那个硕大的脑袋上元素都集全了。
那哪里是什么脑袋,分明是一座宝山。
“啧啧啧……鬼进去就会被控制,那这无根雾莫非是……”
许平阳好像已经明白无根雾是什么了。
也难怪金刚法界撑不开。
但他有点希望自己不明白。
现在明白了,坐回车里后,整个人都变得紧张和犹豫起来。
“算了算了……”
叹息摇头后,一记油门轰上山。
还没靠近,雾气就像是有所感应似地往这儿涌。
他立刻刹车停车拉手刹,然后下车,重新开启慧眼朝无根雾走去。
突然有点后悔,开了还不如不开。
这一开,看到的哪里是扑来的雾,分明就是这大脑袋上那么多张脸,每一张脸伸出舌头来舔他卷他入嘴。
于是又关了慧眼,直接拿出了准备好的乾阳符和菲涅尔灯罩。
还没靠近,一道身影忽地出现,拦住他去路。
抬眼看,不禁愣了愣。
这人身材魁梧……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人马头人身。
“你是……xo?”他一愣说道。
马头人有些脸黑道:“那是人头马,老子是tF老boy。”
“您吊……敢问老黑呢。”
马头人怔了怔道:“我说怎么大半夜瞧见我还不带害怕,原来你就是小许啊,老黑去另一端封路了……你就一个,不带帮手?”
“要啥帮手?”他抬了抬下巴道:“马头兄,怎么称呼。”
“叫我小六就行。”
“你们气象房是地府么,怎么又是牛头又是马面的。”
“小许你看清楚,我不是马面啊,我是马头,我也是灵兵啊。”自称小六的马头人……马头鬼接着说道:“一般的鬼哪里能给气象房干活,那都是执念所化的坏家伙,光靠法术点化也没用,只能用特殊手段炮炼。但炮炼出来的东西,一般人也驾驭不了。我们牛头、马头、狗头、鸡头四鬼,都是生前累死的,都是良鬼。也因为这样的缘故,人魂保存相当完整,局子里给我们重塑了魂魄成就完整阴身后,我们也就算是正式入了灵修,成为阴神了。”
“哦~原来是这样,您还挺实诚的。”
“嗐,这些又不是啥秘密。”
“小六,葛一春在里面吧,刚刚是什么情况?”
“甭提了,要不是我和老黑反应快,都要陷里面了。葛一春抽着烟吃着零食,我和老黑也在用香火呢,结果突然就……还得我和老黑手机都没拿。”
“你们怎么不回去联络下增派人手?”
许平阳抬眼看了看周围,真是越看心越凉。
……
第164章 掐指一算,你正好缺我
四面八方的黑影袭来……
一眼看过去至少有上百道。
小六愕然道:“咱们易城气象房也就主任李道平,副主任葛一春,手下带着三个灵兵,牛头鬼老黑,马头鬼我,还有一个狗头鬼。”
“没编外?”
“这事儿甭提,水深着呢。总之就是没本事的就想往里钻,拿铁饭碗当狗盆,有本事的根本不想碰。老葛能给你打电话,说明你肯定实力足够强。我刚跟老黑聊了下,也才知道上次事是你帮忙,真多谢了。”
“小事,能帮肯定帮,不能帮我也不会丢了命来帮。”
“这是当然……”
“诶,小六,这漫天的孤魂野鬼,你不管管嘛?”
“管不了一点,管了也没意义。”小六叹息,那马鼻子里喷出浓浓气柱,打了个响鼻,模样就跟阿飞一模一样,毕竟都是马头,他道:“无根雾一出现,我都能感觉到这东西冥冥之中在让我过去。我们这些受了点化,脱离鬼祟行列的灵兵离远了,完全可以抵挡得住。可这东西对于孤魂野鬼来说,就像闻到了屎味巧克力的苍蝇,几公里以内都会飞过来。你也知道,这地方本来就密集,自从工业革命开始后,密集程度只高不低,大大小小的鬼过来数不胜数……”
“我需要一人帮我,你挡得住阳气吗?”
“挡不住。”小六头疼道:“我一个二境夜游的,哪里挡得住这个?”
“罢了,求人不如求己。”许平阳有些无奈,正要引动乾阳符,却感受到了身后动静,扭头看去,只见一道身影飞过来。
那身影穿着棕黑色斗篷,速度很快。
小六见状,连忙喝了声,下一瞬闪到许平阳前面拦住。
“停!”他喝道,周身气势爆发。
刚刚一闪,速度极快,许平阳视觉出现跳帧,只觉他是闪现的。
“看来马头鬼的本事就是这个了。”
那道身影到了跟前速度变慢,缓缓落地,掀开了头上兜帽。
“是个女的?”马头鬼小六愣了愣。
王琰荷看着许平阳,指着小六道:“这谁啊,老黑呢?”
小六一听又愣了愣,有些讷讷地看向许平阳:“小许,你老婆?”
“我管家。”许平阳无奈说了句,走上前道:“你怎么来了?”
王琰荷白着眼看他,伸出手掌:“黄骸珠给我。”
许平阳给她,她戴上道:“走吧,我跟你进去。”
“不是……”许平阳很无语道:“怎么现在又跟我进了?”
来之前许平阳的确想王琰荷跟过来帮忙的。
可到了之后,他头次猜测到无根雾的真容,还暗自庆幸王琰荷没来。
“你自己看。”王琰荷拿手机给许平阳。
许平阳手机扔车里了。
带手机进入无根雾就是个累赘,当板砖都不好使。
他也不知道王琰荷跟自己发过消息。
低头一看,原来是王琰荷和她傻徒弟荀令姜的聊天。
这一看,不禁皱眉。
原来荀令姜班级群里正在聊翠微寺大佛裂开的事。
几个很有灵性的同学,把大佛开裂的图片做了p图。
什么“如来:我tm当场裂开”之类的。
聊着聊着,就有同学说最近车祸的事。
小升初的年纪,都对世界充满好奇,里面不乏喜欢佛教道教基督教,玩六爻骰子占卜塔罗牌星座之类的。
大家都知道要“喊”不要迷信,但神秘学氛围就是很浓。
然后有几个住得近的同学,就拍摄了现在惠山这儿的照片。
今天月光不是太明亮,天有些黑。
整个一条惠山横陈着,更是黑乎乎一大条。
但其中有一处被浓密白云覆盖,正好就是翠微寺的方向。
不止一个人拍到了,大家都在说是不是佛祖看不下去这群秃驴,特地降世来收香火钱,结果一看都用二维码支付,西天收不到,于是正在发火。
“这就是现在小孩的脑洞?”许平阳看得啧啧称奇。
王琰荷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小令姜感觉这是无根雾,找了你,你不回,就问我,我说你有急事出去了,她担心你。”
“担心我有屁用。”许平阳道:“也没见一分钱好处。”
“嘿……你这人啊……”王琰荷气笑了,踢了他一脚道:“走吧,小令姜觉得你搞不定,我觉得她是小瞧你了,只不过掐指一算,就知道你正好缺我。”
“行吧,我的确刚好缺你……呃?”
许平阳眼睛一晃,王琰荷左右又飘出两道身影,正是清欢和延布。
“郎君。”两人出来,恭敬行礼。
原本还“一身正气”站在前面的马头鬼小六,在看到又突然出现两个似鬼非鬼修为还不低的“人”时,他有些怂了,悄悄往后靠了靠。
“你俩就别进去了。”
许平阳还真担心这俩进去容易出意外。
短时间内没事,但这次真的太容易出意外了。
他直接在外作了安排,让这俩还有阿飞,跟着小六在这里做事。
想办法封住这里,别让一些人上山。
顺便帮忙捉鬼,有多少捉多少。
“捉还是灭?捉了没地方放啊……”小六苦道。
这个小许一个人就比得上易城的气象房了,他可不敢再像刚刚那样称兄道弟,没大没小的,谁知道易城还有这号人物。
“没事,你们只管捉。”
清欢纲要开口,一个声音忽然出现,所有人都是一怔。
“炳兴同志?”许平阳和王琰荷听到这声音,异口同声四下张望。
就见一阵浓郁的清风袭来,带着香火气。
风在跟前卷动着,形成人形,其中白气涌动,很快就成了模样。
“附身清风……附身境!”
灵修三境的大佬?!
小六看得浑身一哆嗦。
别说他,许平阳,王琰荷,延布,清欢都是一愣,眼睛直勾勾的。
旁边一直默默的阿飞,一看季炳兴来了,摇头晃脑、蹦蹦跳跳上前,还舔了季炳兴几口,惹得季炳兴搂着它脖子一个劲撸鬃毛,哈哈大笑。
顿了顿,小六见状有些急道:“那个小许,你看是不是……”
许平阳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里面暂时不会有事,放心。”
这边王琰荷连忙过来询问季炳兴这是怎么回事。
……
第165章 得道开悟的季炳兴
她打量过了季炳兴,发现季炳兴身上的气势很奇怪。
前些天刚见的时候,他是三境附身境的大鬼,但周身涌动的,是给人感觉红色如铁的正气,不像寻常鬼那样凶戾一根筋。
这不,今天因为各种原因没法去,怎么隔着一天就变成这样了?
他周身气质明朗很多,不那么阴沉如铁,倒是有些红黄双色交错。
可境界仍旧是这个境界……
季炳兴看着许平阳和王琰荷,又看了看陌生的清欢和延布,道:“我这些天天天被平阳同志你超度,不过内心无产阶级信念坚定,没改变想法,却也接受了你说的那些思想。就是最近在聊这个心经,发现还蛮有意思的。这不,平阳同志,琰荷同志,你们两个先后跟我分享了很多经验,我也从心经中得到灵感,总算能从地缚鬼的状态解脱出来了嘛。原本是想今晚等着你们来,跟你们分享下好消息的,结果你们一个也不来。我感觉你们可能有事,但也找不到你们。随便闲逛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吸引力,就顺着来了这里,没想到你们也在。”顿了顿,他看向前方路边被大雾笼罩的整个山头道:“这就是无根雾?”
在得到许平阳点头确认后,他忽然看向许平阳:“平阳同志,我怎么感觉这东西和你的金刚法界有些类似呢?”
王琰荷愕然道:“这没一点类似吧?”
许平阳却点点头:“应该颇有因缘,具体怎么样我现在还不知道。这不,里面苦海一片,我要进去解放了。外面这里,就麻烦炳兴同志了。”
“好说,有我在,放心。”
许平阳这下就跟小六、延布、清欢吩咐了一阵,这就把手中装备拿出来,交给王琰荷,让她给自己打着。
则是许平阳购置的合金伸缩杆。
杆头挂着的是一只被铜丝护住的提灯。
等这提灯里面放的可不是什么油灯,而是菲涅尔灯罩和乾阳符。
“你还不如弄把伞呢,这东西挑着晃荡来去多麻烦。”
王琰荷吐槽着引动乾阳符,顿时一片光芒从上往下照耀下来。
小六一不小心被照到了一点,身上滋啦啦作响,转瞬衣角化为了飞灰。
他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就这样,在一群人目送中,王琰荷擎着乾阳符提灯,跟在许平阳身边,走进了那已经令所有普通人和非普通人都头疼恐怖的迷雾之中。
紧接着,小六瞳孔就一缩。
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当两人靠近无根雾时,无根雾扑涌过来。
但就像撞在透明礁石上的浪花,根本进不了一点。
等两人身影消失其中,外面也开始忙活起来。
延布、阿飞、小六,直接一冲而起,去将无根雾附近的鬼祟抓来。
季炳兴抬手祭出了犀角玲珑塔,他看向旁边笑了。
“清欢同志,有疑问可以说嘛。”
清欢微微蹙着眉,看了眼无根雾道:“炳兴……同志,你说这个无根雾和郎君的金刚法界很像,这是何意?”
季炳兴不答反问道:“清欢同志是平阳同志的伽蓝,跟了那么久,应该对金刚法界有所了解吧?”
“是。”
“那清欢同志说说,金刚法界四字是什么意思?”
清欢想了想,便开始阐述起了自己的理解。
“佛家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佛家用语里的界,指的是一个领域,领域与领域之间的界限。”
“比如说声闻法界,天法界,本质上和十八界是一个意思。”
“六识中每一识,可以放大,变得更细更繁密更周全,是一方世界。”
“这个其实和现代科学有共同性。”
“比如《维摩诘经》里说的一上方世界里,那里的佛和菩萨,都不说话,是以香传经,传经闻闻香就行了,这里指的不是现实世界,也不是虚幻世界,用科学的话来说,就是把嗅觉世界给具象出来。”
“金刚法界的法界,说的便是这样的意思。”
“这里的金刚,指的是金在器中,即恒定不变,那就是人的根性了。”
“根性与心神之间的关系,犹如胚芽和种子。”
“金刚法界在没灵台世界加持下,就是纯粹以心神为法,根性为躯,形成一方如闭似封、但又通达的空间……”
季炳兴点头打断道:“对,也因为这样,进入了金刚法界,就等于进入了心灵。如果再展开灵台世界,那么人是不能见灵台的,只能灵台见灵台。灵台中,自己有十八界俱全的本来面目……那么,清欢同志,有句话叫同性相斥。平阳同志不知道有没有对你说过,他说在无根雾中,撑不开金刚法界,好像有一股特别强大的压迫力。平阳同志还说过,在这里说话,似乎传不出。在金刚法界内,如果不和平阳同志说话,距离稍微远些,说话也是说不出的。”
清欢一怔,不解之意更浓,连忙道“可是”。
但是“可是”才出口,她看向“翠微寺”方向,仿佛想起什么,恍然大悟。
随后,又满是不可思议,担忧惊怖溢于言表。
“这……这怎么可能……这么说的话,郎君岂不是……”
“别多想,平阳同志不止一次进出这无根雾,已经很有经验了。眼下还是多抓抓鬼吧。让这些业障进去,平阳同志压力不会小。这些业障生前也是命苦,死后还要蒙昧害人,回头让平阳同志超度超度,让它们好解脱入轮回。”
这话一出,清欢才发现这人很不一样。
浑身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朴实坚实气质,这种感觉……
和自家郎君倒是很像。
果然,也是看缘分的,人以群分,相似的人总归会有些缘分相遇。
清欢不再犹豫,忽地飞了出去。
掌中珠子旋转,散出无数针线射向黑暗中,很快就缠住了好几只鬼祟。
延布、阿飞、小六虽然快,可撑死了一次顶多抓两个。
这大部分鬼又普遍是境界底下,没什么灵智,只有以执念为本能的逃窜、攻击、躲藏,以二境修为,不说力气,单是速度便已碾压。
与此同时,许平阳和王琰荷也直接走入了无根雾内。
一进来,周围的雾气就被扩大的光罩驱散,那些无法察觉的扭曲也被抚平。
奇怪的是,这里几乎看不到什么鬼。
偶尔闪过的黑影,也因为擦到了灯光,被烫得吱哇乱叫。
然后像是受了惊吓的野兽,猛地回头冲咬,然后一头钻入灯光中来。
许平阳和王琰荷就这么呆愣愣地看着这只鬼烟消云散。
其中飘散的阴气纷纷飘向王琰荷,没入了黄骸珠之中。
其中丝丝缕缕不可察的黑气则悄然没入许平阳脖子上的绿松石玉玦里。
不过也有稍微厉害的鬼,能从后面悄悄摸来,以为能从后面搞偷袭的。
……
第166章 听到背后有人叫咋办
结果被乾阳符的光烫得跟狗一样,扭头就要跑。
许平阳抬手甩出爪型罡气,鹰爪手抓住后就往里头拖。
“来嘛兄弟,不要害羞,不要客气,请你晒太阳……”
还没拖到跟前,就没了。
王琰荷好像出现了幻听,貌似听到了鬼消散前暴吐八百字的咒骂。
几步路的事,却碰到了好几次这样的袭击。
什么有惊无险,完全无惊无险。
这时王琰荷才明白许平阳搞这东西的目的。
两人很快找到了停在路口的迷彩军牌猛禽皮卡。
地面明明是平地,这车却很奇怪,差不多五十度角竖起。
并且车身从中间开始,还和水管一样是弯的。
王琰荷头次进入无根雾,也头次见到这么离谱的场景,来了句“这是动画片吗”,但等她擎着灯柱靠近,这些怪异现象就没了。
“嗯?!”她再次被惊到了。
“这里的阴阳都是混乱的。”许平阳道:“乾阳符刚好可以克制……”
“我觉得这个灯柱既像武器大师贾克斯的,又像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
“我特么……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那也没必要紧张兮兮吧,反正我不清楚情况,跟着你走就是了。”
许平阳真被王琰荷搞得没脾气。
到了车子跟前,朝里面看看,没人。
为了以防万一,灯光照一照,还是没人。
突然,许平阳感受到身后动静,当即看也不看,朝身后便是一记甩手。
只见罡气自周身流转,自手中射出,凌空一道化为圈。
一块石头刚好冲在上面,直接被拦下。
他反手一收,罡气后抽,石头稳稳飞入掌中。
王琰荷凑过来看,见是普通石头,道:“这么大的石头,至少一境中期的修为,还得施展全力。但这上面没有多少阴气残留,说明应该有一境大圆满修为。”
许平阳点头,身后被鬼盯上也正常,不看看这是哪里。
他眼神瞥了瞥乾阳符灯柱:“先前救葛一春,就被飞镖打坏过,所以这次重新购买后,专门挑了挑,不过没想到还能丢这么大石头的。砸灯不砸人,王老虎,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吧?”
王琰荷点点头:“交给你了。”
许平阳应了一声,手掌用力,石头就被捏碎。
然后他运转力量朝后一甩。
刹那间,裹着罡气的碎石一阵爆射。
不过只隐隐传来一声惨叫。
看来只是击中了个倒霉鬼。
打完两人转身朝着台阶上走去。
过了这段台阶,就是翠微寺山门。
这段路本来不长,但许平阳和王琰荷踏上去后,都有一种预感,如果没有乾阳符,这条路只怕要爬到天亮。
可让两人没想到的是,刚上阶梯,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小许,别去。”
王琰荷看向许平阳,只见许平阳脸色不动。
她顿了顿,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下一刻,只见许平阳猛地破口大骂:“我操你%#¥%#&!”
一阵王琰荷都觉得不堪入耳、气势凶戾的谩骂还没结束,空空如也的身后灯光外却凭空发出一声爆鸣,接着就见一阵浓郁阴气飘来,快速摄入黄骸珠。
“姓许的,刚刚那个是……幻声鬼?”
“对,幻声鬼,一般只有声音,没有形象的。他喊你名字你要应了,身上三盏火灭,他虽然进不了这光照,但能够用语言对你诱惑。”
“这幻声鬼是怎么回事?这能力有点可怕啊。”
“生前被人冤枉死的,害他的人也知道他冤枉,他也知道自己冤枉,可他就是得死。你看那些古装剧里古代的,昏官断案,其实当官的再烂,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再昏聩,基本能力还是有的。人家就口口声声喊着你的名字,说是你干的,你该死。死之前被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喊自己名字,死后执念所在变成幻声鬼,有了背后喊人名,不讲道理吃掉人魄力的能力。”
“气魄?”
“对,就是气魄,幻声鬼的喊名的力量来源于执念,但是这幻声能力,能有多强,全靠气魄。炳兴同志给我度化的鬼里有这个,我拿了舍利好好研究了下,才发现是这么回事。不然你想,他怎么能知道你名字的,为什么你应了之后就会昏厥?这相当于是强行要与你共振。不是真喊你名字,而是法术造成的‘幻声’。”
“原来是这样……回头我也来抽空研究研究。”
两人一路往上,到了山门口。
寺庙门打开一道缝隙,显然是有人先进去过了。
夜晚翠微寺肯定不会开门,葛一春不在山峰下盘山公路边的车里,那不用说肯定是进入这寺庙了。
许平阳正要开门,忽然停下,后退几步四下看看。
王琰荷跟着他,突然听到门里面传来一声惨叫,她急道:“姓许的,里面不对劲,你看什么,咱们快去救人吧。”
许平阳看着王琰荷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
“别唱偈了,不是时候。”王琰荷拉着许平阳走到门前,急着要推开门。
却又被许平阳抄起腰,抱起来后退几步。
王琰荷忽然明白过来什么,看了看门缝,看了看许平阳。
“去开门。”许平阳小声道。
王琰荷似乎会意,这就去开门。
不过走到门前,她拿着手中的乾阳符灯柱好好照了照。
确认没问题,便要伸手去碰。
谁想刚碰,就被许平阳再次搂着腰抱起来后退。
这还是人生中头次被异性搂住腰。
纵然这人是整天把她当占有半边床的兄弟,但王琰荷还是感觉……
很奇怪,说不出来的奇怪,心里有些痒痒的。
“你……看出什么来了嘛?”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不觉间,语气软了下来。
许平阳笑看着她反问道:“你没看出问题?”
王琰荷又看了眼这翠微寺大门,还是摇摇头。
顿了下,她道:“你是说,有小鬼寄身在这里面?”
“小鬼?”许平阳笑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英雄难过鬼门关。”
“这个……真没听过。我只听过美人关。”
“美人关在哪里,你知道吗?”
“就是指的被美人拦住呗,美人计,过不去呗。”
傻傻的老实人王琰荷,丝毫没看到许平阳眼里那憋着的油腻老男人坏笑。
……
第167章 美人关,鬼门关,鬼关门
“不是,这些诗词都是古人写的,古人和现代人不一样。你要用现代人夹枪带棒的话骂现代人,人家自会觉得你满嘴臭味。但你要用这个话骂古人,由于生殖崇拜的关系,人家指不定觉得你是在夸他厉害。关隘你见过吗?”
“没,江南没有这个。”
“就是一条居高临下的狭窄到路口,修建很高大的城墙,在上面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城墙上开的城门洞都不大,这样好防守。因为城墙比较厚的缘故,所以城门洞也比较深。这种的,叫做城门关,你懂什么叫美人关了吧?”
王琰荷瞪大眼睛,一下子面孔瞳孔,直接出手死死掐了一把许平阳。
连带着灯柱都跟接触不良似的,一闪一闪的。
“诶诶诶……我说正事呢,不是浪费时间闲聊。”王琰荷掐许平阳,许平阳也狠狠掐了一把王琰荷臀肉,掐完指着前面寺庙大门道:“这东西叫鬼门,你要真进去了,那就真的直接从活人变成鬼了。要是普通人,怎么变成鬼的都不知道,只知道回过神来往后一看,自己尸体倒在了门槛上。”
王琰荷吃惊地看着前面的寺庙大门,可怎么看,还是觉得普通。
“你刚刚听到的惨叫,是远还是近?你仔细想想。”
王琰荷想了想道:“不远不近,肯定就在门内。”
“这就对了,你想进去看看,不管怎么样,肯定得开门。这门碰不得,一开就完蛋了。这东西的道行可深着呢——说你呢,还装,露出脸来。”
许平阳朝着大门一指,颇有气势。
但指完喝完,良久没有动静,倒他自己,活像个二傻子。
王琰荷也迟疑了:“这……是不是弄错了?”
“弄错它妈妈。”许平阳抬手一拍符包,不过转念一想,拿出了香柏雷击木手串道:“来,让你看看这东西真容,也刚好试试我这开了光的手串。”
说着,他就拿着手串,摁在了这寺院好几百年的大门上。
当这手串摁在门板上没多久,王琰荷就看到整扇大门上浮现出了一团团气。
这些气团聚在一起,扭曲泥泞。
仔细看,那哪里是气,明明就是密密麻麻的鬼脸。
看得她当即翻了密恐,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撸了撸胳膊,想看看许平阳怎么做。
只见许平阳对她招了招手,要过了黄骸珠手串。
她摘下来递过去。
许平阳拿过,从书包里找出一条串手串的细皮绳来系着,往门槛上一挂。
接着后退几步,用皮绳拽着。
当乾阳符灯柱后退,光芒从大门上离开,整个门涌出几十道黑气,纷纷朝黄骸珠钻,就像是泥鳅钻豆腐似的。
钻到一半,浓密的黑气顶着手串就要飞走。
许平阳拿着皮绳牵着。
就这样牵着牵着,手串越飞越高。
直到最后一丝黑气涌出,许平阳猛地一拉,那手串转瞬就没入了乾阳符灯柱之中,接着便滋啦啦地冒黑气。
饶是王琰荷看到许平阳这手,都不禁竖起大拇指。
“我以前一直以为除魔降妖,得硬碰硬,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她是真的服了,只觉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要是鬼比人厉害,那主宰世界的应该是鬼,不是人。”
“人对鬼了解太少,鬼虽然单一孱弱,弱小的鬼不用人管都能没了,但是,世上有多少种毒,有多少种苦,有多少不忿,就有多少鬼。”
“鬼特性太多,不同特性都有不同优势和弱点。”
“这是魏安厘跟我说的……”
“我有金刚禅,前后碰到的鬼也不少,得到的情报多,有些事经过盘算,就会发现没那么可怕。”
“这和鬼之间的斗,就跟在山里打猎,在水边钓鱼。”
“鱼在水里很狡猾,大的鱼,你下水都拿不住,但掌握好了特性,有时候就能找到关键,四两拨千斤。”
“鬼门虽然厉害,但组成它的,终究是一群不成气候的东西。”
“厉害的鬼直接吃鬼独享了,哪里会这么抱团。”
许平阳瞧着冒着腾腾黑气在挣扎的黄骸珠手串,感觉还不够快。
一拍符包,顿时又飞出了一道乾阳符。
他双指夹着笔直的朱砂黄符纸,引动。
顿时乾阳符上散发浩荡白光。
光芒刚起时,一只手悄然出现,抓走黄骸珠手串。
出现得很悄然,但不突兀,就像旁人随便拿过去看一看似的。
当许平阳抬起头看王琰荷时,就见王琰荷扭头看向另一边。
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这乾阳符光耀的边缘,一道人影站立。
这是个长得很漂亮很英俊,看着鲜嫩又成熟,稚拙纯真又老练端庄沉稳,身上的衣服是一身看着寻常但质感极强的衣服,给人感觉像是个文学家,像个当官的,又像是富翁,医生……或者说不染尘的真仙。
可乍一看,白裤子白汗衫,身形健硕高大,好像又挺接地气的。
这人饶有兴致地瞧着手上的黄骸珠。
黄骸珠竟然安分了下来。
要知道,此刻的黄骸珠还在乾阳符照射之中,里面可挤满了鬼祟。
这人很陌生,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并且浑身矛盾的气在他身上都是如此和谐,这种情况,他只在某些小白装逼小说里最牛逼的老祖或者最终成就的主角描述上见过,现实生活里还是亲眼所见。
梦幻又真实,真实又梦幻,真真假假,无法判断。
许平阳没多少犹豫。
猛地一抖手,乾阳符爆发射出。
快到那人时,乾阳符骤然爆发出光亮。
这光亮刺眼得王琰荷都眯起眼侧过头。
但这人看也不看,抬手抓住。
就是这么抓住,迸发的光芒被活生生摁入了符箓中。
黄符被他拿在手中,还处于没用过的状态。
如同是刚刚蹲在马桶上拉了个痛快都是幻觉,其实还没上马桶一般。
这种程度的手段,许平阳看得直接傻了。
他上前一步,直接把已经懵掉的王琰荷护在身后。
就见这人抬眼,朝着许平阳笑了笑。
许平阳沉默了好一下,这才双手合十,对这人行礼。
“弟子——见过大自在菩萨。”
……
第168章 大自在菩萨是谁
这人哈哈笑了起来,连连点头。
“善,善呐。”
“我原以为这年头应该都是我的徒子徒孙,没想还能碰到他的衣钵。”
“你很不错,没执着于经典。”
他拿起黄骸珠,只见他在手中拨转。
“这个东西很有意思,我也是头次见这么纯粹的东西。”
“这么好品质的东西,一般人也不会炼制。”
“我送你一份机缘,能不能把这件东西渡成法宝,就看你自己了。”
“嗯……不过,你好像挺喜欢这符箓的。”
“这么正宗的大符箓我也头回见,你就当换机缘吧。”
“就是这样你有点吃亏,你看,你想要什么好?”
许平阳心头一动,但又马上警惕,沉默了一下,这才双手合十道:“弟子说实话,您的东西,我不敢拿。弟子就是个凡人,经不起您这自在诱惑。心动是肯定心动的。只是想起刚刚一开始不明情况就对您出手,心里也有愧疚。”
“善。”这人盘着黄骸珠,再次一笑。笑完了,他平和中带着明亮的眼睛,穿过黑夜和乾阳符的光看过来,说道:“可我也拿了你的这珠子,你不恼?”
“一开始没有恼,能在弟子跟前悄无声息拿走东西,只能说弟子修为有限。修为有限,遇到比自己强的,认怂。就算这是好东西,没能力拿着,强行拿着碰到您这样厉害的要强抢,我要不肯,只有杀身之祸。”
“哦?你怎的不说是身外之物?”
“大道不蔽,简在心中。因缘无遮,我心光明。”
“善。你这小家伙,确实有点意思。难怪……不过,坚持容易,守初心难。你这样的,一路走来也相当不容易吧?痴儿,苦了你了。”
这话一瞬,就调起了许平阳心中无数记忆,各种过往。
他心神摇曳……
只是最终回溯现在时,忽然眼睛湿润的脸庞上,抿嘴一笑,有些洒脱。
当下看着这人,双手合十——双手合十礼,从不是拜神明,而是彰显虔诚。
他道:“一路走来,有苦也有甜。有苦了那么多年,闷了那么多年,以为熬出头时结果一场空。有崩溃过,失望过,怀疑自己过,自暴自弃过,难受过,挣扎过,放弃过,甚至想过轻生。最后也是贪生怕死,熬过来了,麻麻木木活着,不知所为何,对于一些事也早没了从前的兴趣。现在累了,疲了,拖着人,随遇而安,有事就处理,有问题就解决,总归还是要过下去。说实话,弟子没想过修佛,没想过修道,有时机缘来了推一推,有时兴致来了推敲一敲。相比之下,人活在世上,还是要讲个生活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尘世苦海,洪水滔天。道理都懂,遇到了就是因缘,能帮则帮三分,剩下七分唯人自渡。”
“善。心已全。”
这人说完便消失了,许平阳只觉脑袋一个恍惚,随后整个人充实许多。
到底是什么感觉,其实也说不上来。
只是感觉掌心中的异样时摊开手,才发现黄骸珠不知什么时候就在这了。
四下看看,人不见了,不禁有些脊背发凉。
王琰荷警惕地看着四周道:“姓许的,这就结束了?”
“嗯。”
“那人……是人是鬼?”
“我不是说了嘛。”
“可这年头哪里来菩萨,还是观音菩萨,这……”
“大自在菩萨。”
“那不就是自在观音,观自在菩萨嘛?难道是法自在菩萨?”
“行了,别说了,这……不重要。”
许平阳看着手中的黄骸珠,一百二十颗——黄骸珠本是珍珠,且是河里的珍珠,不可能变大,所以黄骸珠那么一串,每颗也都不大。
但是经过刚刚那位手后,这黄骸珠就变大了。
他快速琢磨了下,才发现珠子少了几颗,变成了八十一颗。
一百二十颗,绕手腕五圈。
八十一颗,绕手腕三圈。
其品质颗颗好似通透纯净的骨玉,只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稍微一检查,他才头大。
原来每一颗的模样都变成了人头,带着人脸。
男的,女的,不男不女的……老的,中的,青的,少的,幼的……脸上能明显看得出嫉妒,仇恨,厌恶,惊怖,恐慌,心虚,愤怒等等表情。
只是粗略一圈看下来,没有一张脸是阳光向上的。
珠子中间穿结变成了脊柱一样的骨节珠。
没有绳索,随便一撮,秩序打乱,但拎起来仍旧是一串。
“这东西不能给你了。”
许平阳皱着眉头,把黄骸珠缠在手腕上。
顿时,只觉无数执念凝化一股戾气,涌窜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连忙运转中丹术。
但中丹之气并不能抵抗这股“负面情绪集合体”。
他只能打开金刚法界。
有乾阳符撑开空间,他也能用金刚法界了。
可金刚法界一开,也并无作用。
好在金刚禅在,他自然而然明白了什么,立刻收心。
只一下,金刚法界内收,所有戾气全都困在了灵台。
这么一来,就等于封住了灵台。
可许平阳也不能一直开着金刚法界,万一出了事,他还得施展手段。
金刚禅加持下,他立刻找到了办法。
当即脱下了背包,找出了针包,取出三根短银针。
折了针头,全部扎入灵台附近,这么一来就封死了。
“你、你这是干嘛?!”
王琰荷看到许平阳直接把针断在肉里,浑身都颤了起来。
别看她平时干净利落的那么一个人,吃点苦也笑哈哈的。
可这不代表她看许平阳这样自己能遭得住。
“大自在菩萨的机缘不好拿。”许平阳收拾好东西后,示意往里走,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说道:“祂用了神通,把刚刚进入黄骸珠的鬼,都与黄骸珠糅合在了一起,所有珠子已经化为了完整一条。我佩戴,这东西和我气机相通,顺着气道直接到了我灵台。要是不封灵台,戾气会爆发性放大负面情绪。”
“那你念心经不行吗?干嘛这样?”
“那我不生活了,整天念心经?关键就算默念心经没用。所谓戾气,它影响你的时候,你靠着清醒去克制,就像别人骂你的时候你压抑自己,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更加恼怒。普通人发火也就发了,中了戾气这样压抑,就是在培养戾气。越压越糟糕。我现在直接把金刚法界封住灵台,用银针强行维持运转。这么一来,碰到别的事情,我也不至于因为一心两用弄得窘迫了。”
“可这戾气怎么消除?”
“随便了,不用强求,走走走。”
……
第169章 干脆叫富婆快乐鬼好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戾气暂时封住了,就是维持金刚法界运转,消耗很大。
戾气虽然跑不出来,但在灵台内徘徊也很不舒服。
这些都没有眼下找葛一春重要。
没了鬼门,许平阳还是很谨慎地看了看。
确认没有任何危险后,这才进去。
他胆子小,所以也一向谨慎。
刚刚那道鬼门,别说王琰荷这样的大咧咧,估计是个人都得中招。
好在,过了这道门,周围倒是干净了起来。
只是越往里走越不对劲。
周围既干净又安静,反而颇为不正常。
前殿,没问题。
四周走走也没人,便顺着左右侧路朝中殿也就是主殿走。
主殿,也就是佛像开裂的大殿。
到这里时,便发觉无根雾涌动得有点不正常。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朝前走。
还没靠近主殿,就看到一道人影飞退过来。
许平阳拉着王琰荷避开。
砰!
一声重响,这人砸在地上。
听声音都觉得活不了。
拿着乾阳符灯柱过去一照,还活着,并且就是许平阳要找的目标。
葛一春咬着牙爬起来,抬眼看到两人,顿时眼中露出希望之色。
“小许你可总算来了!”
他语气有些激动,就跟看到了爹似的。
许平阳无语道:“我不来你也死不了吧?”
葛一春焦急道:“我是死不了,可这里还有十几个和尚呢,能咋办?”
“呃……和尚现在怎么样了?”许平阳道:“看你着急的样子,像什么样,别乱了方寸,先别急,说说看什么情况。”
葛一春立刻就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不复杂,主要还是佛像开裂的事。
这翠微寺裂开的这尊佛像是老佛像了,经历几百年风风雨雨。
那么多年那么多人来上香火祈愿,愿想顺着香火都沁入里面。
以至于这尊佛像都有些灵性,好些时候的确可以让人心想事成。
就是比较随机而已。
但这些愿想,说白了就是人的各种欲求罢了。
说白了就是得不到的想要得到,也是执念。
这些执念分类起来,大概就是福、禄、寿、名、利、功、色等。
大佛在的时候,每天和尚都会过来做早课,反正这些都镇得住。
可现在裂开了,里面的东西都跑了出来,沁入了主殿之中。
坏就坏在主殿没有裂开,所有执念都在里面。
想要解决,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去隔壁省调个会金刚经或楞严经的高僧来。
只是时间不等人,葛一春知道这些东西是各种鬼的上佳补品,今晚一定不太平,所以就蹲守在了这里……
结果谁能想到起了无根雾。
“现在主殿这里成鬼蜮了……”
“足足一百两百只鬼过来吃,只留几十只,剩下杂鬼都被赶走了。”
“这几十只吃完后,不知怎么,突然互相吃了起来。”
“现在主殿里面只有一只刚入三境的魉鬼……”
“今天要被它逃走,回头消化了这份能耐,怕是要接近四境。”
“到时候事情上升到一甲,就不是地方上能管的了……”
气象房内把这些“异常气象”事件的性质分为甲乙丙三个级别。
每个级别最高三,最低一。
地级市及以下的权限,都是丙级。
省会及直辖市是乙级。
首都及国家级的事件,则是甲级。
每一个级别都有严格的对应境界。
灵修七境,第七境阳神,这个作为终极目标的境界,可以忽略。
所以灵修一般最高的就是第六境鬼仙。
但达到这个级别的也寥寥无几。
账面上常见的高手,也就是第五境界的阴仙。
仅次于阴仙的第四境界叫“日游”,那就是可以白天出现,不惧水火。
阴神的能力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隔空控物、附身。
但大部分只能晚上进行,越弱小,限制越多。
这达到日游境,最大的阴阳限制就打破了,那能不危险么?
现在三境界的鬼,都是乙级了。
地方上处理好了,就是功劳一件,处理不好,丙级爆升甲级,先不说回头会有多少人会死吧,至少他葛一春是到头了。
现在葛一春怎么不焦虑?
“你在想什么?”葛一春急道:“咱们三个一起,就算不能把它拖到天亮,也一定要给它脱下层皮,不能让它有机会到四境啊。”
“我在想那些鬼祟有没有去折腾和尚……”
王琰荷愕然,葛一春都急得跺脚气笑了,但还没表态,前方大雾冲来,一尊足足三米高的魁梧身影飘了过来。
三人看去,直接翻了密恐。
这道人形身影肤色青黑,踢着一根人形棒子,自己长着两条腿四条手臂,周身黑气缭绕,长着两颗黏在一起用一条脖子的脑袋。
那脑袋上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都是一颗颗大小人头排成。
额心中也有一颗脑袋。
除此之外,满脑袋都是包,所有包都是一张张带着正常五官、在呼吸的人脸,上面喜怒哀乐悲恐惊皆有,只是一张张嘴、一只只眼睛、一只只鼻子,都在微微开合着,一张一收,不断吐出……热气。
没错,吐出的的确是热气。
因为这大鬼浑身脑袋都在吸取着周遭阴气。
这就是“魑魅魍魉”中的“魉鬼”!
“炼阴化阳,已有四境的征兆了……别愣着,我来牵制,你动手。”顿了顿,许平阳道:“王老虎,替我护法,别让鬼祟干扰我。”
许平阳一拍符包,顿时张张符箓被飞符术控制着飞起,射向魉鬼。
快到时,十张黄符忽然散开,上下纷飞,忽远忽近。
啪。
许平阳双手合十。
十张黄符猛地亮起了白光。
这白光,明亮如日,正是乾阳符。
十张乾阳符包围照耀下,周围一片明亮。
生生把整片广场上的无根雾全驱散了。
乾阳符白光照耀包围下,魉鬼浑身冒起了森白色的烟。
一身脑袋脸孔都在吱哇哇尖叫。
这叫声刺得王琰荷与葛一春头皮发麻。
魉鬼受激,挥舞棒子,想要打坏乾阳符。
但许平阳以拦拿扎技法运转飞符术,灵活躲避。
只是没想到,那魉鬼的棒子忽然伸长,射出一道红信,刹那就把一道乾阳符破了,爆破瞬间,光芒迸发,那红信往后寸寸化为飞灰消散。
一直散到棒头,紧接着整根棒子也成了飞灰。
许平阳愕然,这才发现,那根能长能短的棒子,竟然是个吊死鬼。
特么的,他没想到吊死鬼还能这么用。
这哪里是吊死鬼,明明就是富婆快乐鬼,女主播工具鬼。
……
第170章 斗魉
棒子与乾阳符的一个交锋就没了。
魉鬼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大怒,立时张开双手朝乾阳符抓来。
乾阳符猛地收远,但谁想到那手臂也能伸长。
他连忙操控乾阳符化远退为萦绕纷飞。
这时葛一春也已悄然出手,两柄柳叶镖忽地从左从右扎向魉鬼。
魉鬼两个肩头各长着一个狰狞麻包。
那麻包陡然开眼,伸长出去咬飞镖。
原来也是两个吊死鬼!
只是寻常吊死鬼都是长舌哀憎相,这两吊死鬼却是怒相,满嘴獠牙,直接一口咬住了左右猫来偷袭的两只飞镖。
葛一春先前和魉鬼交过手,有经验,当然知道这点。
那飞镖被咬住的瞬间,葛一春低喝道“爆”。
飞镖上突然电光闪烁,两只作为吞肩的吊死鬼顿时爆散,化为黑白之气。
许平阳有些惊讶,那两支飞镖上次捡到时也没发现还能放电啊。
诧异之时,两只飞镖根部相抵,快速旋转成圆。
加上雷光,顿时变成了一道雷轮。
葛一春操控着雷轮不断攻击魉鬼。
魉鬼不管是抓还是碰到,伤口必滋啦作响,大量冒烟。
“小心,这东西不会原地待着,它速度很快。”
葛一春提醒完,立刻闪身从许平阳身边离开。
许平阳闻言,也立刻带着王琰荷挪动。
几乎下一刻,被许平阳压制、被葛一春主攻得手的魉鬼大怒。
它猛地跳起来,朝着许平阳扑来。
许平阳早一步躲闪,堪堪避开。
可魉鬼似乎认准了他,追着打。
还好葛一春这边还操控着雷轮,有相当牵制作用,让许平阳腾出空间。
他带着王琰荷躲开的路上,心下不断思考,直接对王琰荷道:“王老虎,我腰间第三个符包里有阳火符,爆竹符,烫阳符,你拿去用飞符术。”
金刚法界保持运转,耗费心力。
现在控制着那么多阳火符,也要耗费心力。
许平阳心力交瘁,抽不出格外的力气来做别的事。
正好王琰荷能腾出手。
王琰荷会御物术,也会飞符术,只是恨现在帮不上忙。
听许平阳这么说,心里更加难受。
平时许平阳就一再跟她说练练法术,画画符箓,她不听。
现在好了,关键时刻,啥用场都派不上。
她御物术是会的,可飞符术只会点皮毛。
然而情况紧急,她咬咬牙,立刻应声抽走了符包。
“别急,一张张发,击中就行,你我分开,我给你打掩护……最后一张符箓没我允许,千万不要动。”
说罢,他便和王琰荷分开。
奇怪的是,王琰荷当着魉鬼的面往旁边跑,魉鬼竟也没看她一眼。
那追许平阳的样子,就跟狗看到了农村无限自助餐。
王琰荷愣了愣,很快便有了猜测,顿时也是心中一阵急切。
她连忙抽出一张张黄符来运转飞符术射过去。
符包里有阳火符三十几张,爆竹符五六张,烫阳符三张。
许平阳的主要精力就是画阳火符和腐草符,其次是乾阳符和温火符。
画累了才画一画爆竹符和烫阳符。
阳火符和腐草符是基础,温火符有加速愈合的作用,乾阳符就是为了防备出现无根雾这样的情况,都是有必要的。
其余没必要他也懒得弄,多出来的时间还不如研究符理。
王琰荷经验更差。
拿着一张飞出去。
眼看着到魉鬼正要引燃,魉鬼皮肤上的痦子突然跳出来,变成了一个伸长了脖子的脑袋,豆子大的脑袋张嘴,一下能塞下整个篮球,猛地一口咬下。
王琰荷匆忙引燃,烧起来的阳火符冒了阵烟,勉强将这鬼烫死。
她又拿出一张来,这次快速射出去。
速度快是快了,可刚到魉鬼身上还没来得及引动。
由于速度太快,纸张本身在飞符术加持下变得硬脆。
就听“啪”一声,黄符成了碎纸。
她连忙再拿出一张,这次仍旧激射而出。
可却因为引动太早,半路上黄符化为火球。
火焰暴涨,转瞬即逝。
虽然射得快,可烧得更快。
火球落在魉鬼身上,勉强冒出了点烟。
再来!再试!
她暗暗咬着牙,一张张符被抽出。
连续浪费了小二十张,这才勉强掌握飞符术技巧。
再飞射阳火符时,爆射出去的符纸已能做到刚沾魉鬼皮肤就猛烧。
这阳火符虽然不厉害,是基础符箓,但怎么说眼下品质也达到了九篆。
都是许平阳这段时间来勤苦沉浸修炼的结果。
四篆入门的阳火符发出去,就是一枚拳头大的火球。
这九篆的火球则有足球那么大。
小小一张黄符,其中蕴含的力量之大,也让一直看着局势的葛一春震惊。
但让他更震惊的还在后头。
阳火符很快没了,便是六篆爆竹符。
砰!
黄符极快射出,笔直得凌空划出一道线,线头刚沾魉鬼皮肤便爆开。
整张黄符也骤然化为飞灰。
但爆发的音鸣,却跟过年炸河放的指节鱼雷炮似的。
然后是烫阳符。
五篆烫阳符注入力量就会烧成一个火球。
火球飞出去,碰到魉鬼刹那注入力量到最大。
拳头大的火球,一瞬爆开,化为一个直径半米的大火球。
虽然火球转瞬即灭,但爆发威力加上猛涨火光,那力道远胜九篆阳火符!
王琰荷渐入佳境,符箓却所剩不多,可起到的效果却显着。
原本许平阳撑着九张乾阳符,光照包围魉鬼,还要躲避魉鬼追杀,已经吃不消,被王琰荷这么一弄,压力骤减。
与此同时,在他乾阳符照耀下,魉鬼浑身每时每秒都在蒸腾阴气。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只融合体内的鬼不支,直接蒸发。
它的力量不断在减弱,且在乾阳符照耀下,那由凝气凝结成好似钢铁一般的身躯,也不再岿然不动。
葛一春的雷轮每每划过,都能带走一条鬼命。
魉鬼虽一心要杀许平阳,但王琰荷与葛一春折腾得它没办法。
可它刚转身,许平阳猛地朝乾阳符注入更多力量。
每张乾阳符的亮度提升一分,那炽烈的力量照射得它近乎疯魔。
对许平阳的恼恨更深,又转过头来。
它一转过头,王琰荷与葛一春便拼了力气进攻。
三人在这场斗法中,悄然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阵。
……
第171章 宁愿相信吊州能进球也不信光
骚扰,进攻,压制,将魉鬼折腾得团团转。
这样的情况下,魉鬼速度和行动都受到牵制,三人甚至不需要躲避。
只是许平阳皱眉,符纸撑不了这么长时间。
开打到现在也才十来分钟,想撑到天亮完全不可能。
王琰荷撒出多少符纸他都有数,马上就要见底了。
他内心焦虑,面对这种血厚找不到什么缺点的集合体,压制就是极限了,除此之外是真想不出克制的办法。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他还没想出办法的时候,魉鬼暴怒,一个跺脚,浑身体格暴涨。
从三米直接涨到六米。
那巨大身形,一下就冲破了许平阳九张乾阳符的萦绕。
它张开四条手臂,对着周围的符箓直接抓去。
如此大的体型,速度又不慢。
对于操控九张乾阳符的许平阳来说应对极为吃力。
他心下一横,咬牙,勉强分出一道力量卷着口袋里的墨镜戴起来。
墨镜一戴好,他就合起的双掌举起劈下,朝前猛戳,一个劲拍掌。
九张随意萦绕的乾阳符忽然转成一圈,转圈还在继续,越转越快,然后鱼贯飞到天空,朝着下方爆发式坠去。
经过这一连串飞转,惯性之下,速度已突破了眼下许平阳飞符术极限。
自然,魉鬼也抓不到。
啪。
许平阳每拍一下手掌,就有一张坠向魉鬼的乾阳符猛地吃入巨大力量爆开。
爆闪瞬间,骤亮光芒生生驱散周遭所有无根雾。
暗处伺机而动想捡漏的阴祟,一瞬就被冲没。
王琰荷看到这样变故本不知所措,但看到许平阳这样操作猜测到了想法,立刻抽身后退,准备好侧身闭眼。
葛一春以为许平阳要搞个大的。
趁着魉鬼注意力被吸引到天上,他立刻操纵爆发力量操纵双飞镖。
那转成雷轮的飞镖,雷电涌冒,速度更快,转圜中化为一道长长雷蟒。
几乎在第一道乾阳符爆发瞬间,雷蟒冲向了魉鬼脑袋。
魉鬼脑袋是黏着的两个头不假,但每个头也都是双面的,所以这两对手臂,一对朝前,一对朝后,打正面反面都一样。
葛一春本就是以速度见长,这一记又爆发全部速度。
就算是魉鬼想要交叉双臂格挡也来不及。
砰!
一个瞬间,骤亮爆闪的光芒与雷电轰鸣齐聚。
遥遥看向惠山方向,就见到那白云覆盖的小山峰上,白芸忽然散开,其中一阵白光涌冒,隐隐有些像是莲花。
“哇……妈妈妈妈快来看,有迪迦奥特曼!”
一个小孩拿着望远镜看星星的,忽然看到这情景,立刻跑到客厅叫妈。
“别烦,就被你这么一吵,吊州没进球……差一点啊!就差一点!”
小孩耷拉着脸带着哭腔道:“妈妈你宁愿信吊州能进球也不信光……”
“好了好了,明天给你买神光棒,你明天又能变身了。”
“耶!那天去翠微寺许的愿成功喽!如来佛祖好耶~盖亚!”
“吊州真给太湖帮丢脸,连个苏北都踢不过……”看球赛看得气呼呼的家长狠狠拍了下大腿,气撒到儿子身上:“保佑你给小鬼子送钱的都是怪兽!”
“那、那灵山大佛你嫌贵又嫌、嫌远不去……”
“灵山大佛不渡穷逼,你也是个小穷吊,不配去。”
“哎哟~你干嘛……”
翠微寺的光芒爆闪了九下,生生把无根雾散掉了小半。
只是光芒结束后,无根雾又涌了过来。
王琰荷在许平阳的吩咐下,拿出了最后一张符箓塞入灯柱。
很快,灯柱上又亮起了白光,照亮一隅。
没错,这最后一张不能动的符,其实还是乾阳符。
许平阳就是担心山穷水尽做准备的。
九张乾阳符与雷蟒双重爆发后,整个魉鬼庞大身躯站在主殿前的庭院中央,脑袋没了,整个身子从脖子处一直到躯干正中也没了。
收回的双飞镖的葛一春比这样,气喘吁吁,浑身是汗。
他也差不多力竭了。
“小许,情况怎么样?”他问道。
刚刚乾阳符爆发,他也猝不及防,现在还暂时失明着。
许平阳没有回答,因为魉鬼剩下的躯干迅速变小,愈合,长出脑袋。
只是从六米高,一下变成了两米多高。
满头的人脸癞包也消失了,不再喷发阳气。
这境界直接从三境跌到了二境圆满。
它恢复得很快,许平阳摘下墨镜扔掉时,它已完全恢复。
只见它身形一晃,便扑向王琰荷举着的乾阳符灯柱。
许平阳双手合十跺脚低喝,深沉声音自鼻吼中迸发。
“唵嘛呢叭咪啰啊吽唵嘛呢叭咪啰啊吽……”
伽蓝八音一出,扑来的魉鬼速度骤缓,浑身鬼脸纷纷挣扎,双脚四肢,两头四面,眼耳口鼻,互相之间像是各为其主,不听使唤。
整个身躯跳舞似的,乖张扭曲。
虽然是二境圆满,对乾阳符的抵抗力还有,许平阳也打不过,但它毕竟是才融合的鬼,浑身上下还没消化圆融,每只鬼的境界不高。
这伽蓝八音依使用者能力而定。
对三境没什么用,毕竟境界相差太大。
对二境也很勉强。
可对这么一群境界不高的鬼来说,却有着相当克制作用。
只是……也只是一个克制作用。
许平阳不断念着咒,王琰荷撑着乾阳符灯柱,光芒与伽蓝八音双重压制下,这掉到二境圆满的魉鬼,只能在原地僵持挣扎。
可许平阳与王琰荷也动不了。
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总算等到了机会——葛一春恢复了。
他定睛看清前方情况时,虽然还是吃惊于这魉鬼的强大。
幸好是在这东西形成初期就动了手。
眼下这东西还只是一个类似英雄联盟大龙一样的存在,只会简单攻击,但自身基础数值高得可怕。
如果等它完全融合,变成真正的魉鬼……
那光使用各种鬼的手段,都能把他们搞废,更别说直接碰上。
看到许平阳和王琰荷这样压制,他信心大增。
当即咬牙,以秘法燃烧全身力量,催动两支飞镖迸发电芒卷成雷蟒射了过来。
唰唰唰唰唰……
雷蟒冲入魉鬼身体,犹如钻入豆腐,狠狠穿过。
前身穿出,后身还在里面,蟒头便折返再次钻入。
三个呼吸之间,雷蟒在魉鬼体内爆蹿通透。
最后蟒身缠住魉鬼身体猛地钻出,蟒头昂扬着开嘴朝下轰咬。
砰!
……
第172章 众所周知五衰鬼一共有九只
一记炸雷,魍鬼身体破碎。
但破碎瞬间,魍鬼身体一分为九,化为九道形色各异的鬼刹那抽离。
落地的炸雷只是轰毁了魍鬼残躯。
空气中涌现大量黑白之气,森冷如冰箱,地面都结了出小小冰棱。
还好许平阳手腕上的八十一颗黄骸珠猛地一收,就把所有阴气吸入其中。
其中的大量黑气也浑水摸鱼,涌入了他脖子上的绿松石玉玦中。
于是,周遭一片混乱,就像装了吸尘器似的,很快变得干干净净。
这效力比乾阳符光照要猛不知多少。
事后,许平阳松开双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脸颓靡得不行。
现在他困顿异常,就想随便找个地方窝起来睡觉,心力消耗太大。
王琰荷也松了口气,整个人四下看看,心有余悸。
至于葛一春,直接躺在地面上看着无根雾遮住的天空,眼睛有些湿润。
许平阳来之前,他都以为自己今天要死了。
只是他还没喘息几下,许平阳就把他拉了起来。
他疑惑地看着脸色很不好,上下眼皮都在打架,但仍旧强撑着的许平阳。
“走,事情还没结束,刚刚……魍鬼死了,死之前分出了五衰鬼。你看,无根雾还没散掉,咱们任务还没完成。去各个房间看看和尚们怎么样了……”
他把事情简而言之说了下,又说了下细节。
葛一春怔了怔,连忙道:“不可能,魍鬼都死了,那种小货色能避得了我的攻击?我修持的法器可是雷器,死克阴鬼。”
王琰荷道:“我刚刚好像也看到了鬼影逃出,不过不是五道,是九道,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葛一春难以理解地看着两人:“你们一个五鬼,一个九鬼,就算逃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横竖都是不成气候的小鬼。”
许平阳一脸焦急且无语地解释道:“大哥,五衰鬼啊,五衰鬼就是搬运五鬼。五衰鬼一共有九种,分别代表健康,长寿,财富,权力,智慧,桃花,相貌,运气,和睦。是五福、福禄寿的延伸,也是普世所求的九种东西。五衰鬼本身没什么特别手段,但能把人坑死。比如说代表运气的倒霉鬼,这鬼你把它抓到,小孩子都能捏死,可你要抓不到,它就能让你倒霉倒霉倒血霉,你倒霉你家人倒霉朋友倒霉,最终倒霉到死。所以这五衰鬼又叫搬运五鬼。”
葛一春惊疑不定道:“传说中的五鬼搬运术?”
“五鬼搬运术有没有我不知道,但五衰鬼是真的难捉。要么捉不到,要么就是打不过,要么杀不死……拿倒霉鬼来说,人家玩因果律武器。虽然没那么夸张,但就跟诅咒你倒血霉似的,你知道要倒血霉天天提防,可有这个理吗?人家千日做贼,你能千日防贼?总归会有疏漏的时候。”
葛一春脸逐渐沉下来:“真有这么严重?”
“很严重。”
“你怎么确定那是五衰鬼?”
许平阳叹了口气,直接从书包里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外道图志》。
翻开几页,便发现这是一本用笔精美的画册。
每一页上面都会写着什么鬼或什么魔之类的。
但大部分都是空着的。
只有其中十几页上有密密麻麻的字。
比如“罗刹”“伥鬼”“恶殍”“白骨树”“吊死鬼”“病鬼”“穷鬼”“溺死鬼”“地缚鬼”“牛头鬼”“烟鬼”“迷鬼”“障鬼”等等。
书写格式分为“遭遇”“形容”“优点”“缺点”等等,完全是图谱分析。
《外道图志》虽然是一本画册,但也算是奇书。
目前为止,许平阳遇到的所有鬼怪,上面都能找到对应的。
只是对于这些鬼怪的情报,只有深度接触后才能得到。
一般人也得不到,许平阳有金刚禅,自然推演一番,可以做得更细。
画册翻开到了“穷鬼”这一页。
这一页很独特,是个长折叠页,上面一共画了九个形象各异的鬼。
每一个鬼的鬼相都非常独特。
这里面排名第的,最弱也是最强的便是“穷鬼”。
理由是世上做多,做容易成气候。
最上面写着几行字,都是与图册原本的笔记一样。
这些字就是许平阳说的“五衰鬼”之类介绍。
但还有零星资料,是许平阳随笔补充的。
“老许,你这儿的研究资料好多啊,这能给我复印一份嘛?”
“回头再说,我现在只是说服你,我可以确定肯定以及一定,那九只鬼就是五衰鬼。普通五衰鬼想要成气候很难,条件有限。但是刚刚分出去的九只,都有二境夜游的水平,而且还是经过魍鬼淬炼过的,你说,一旦放出去后会怎样?”
许平阳收起画册,背上书包,在王琰荷搀扶下站起来。
葛一春道:“走,咱们去找鬼。”
“不,先看和尚,人命关天。”
“可那鬼……”
“鬼就算出得了这无根雾,外面也有人守着。即便逃了也没事。五衰鬼的可怕是蛰伏且长期的,不是出去就死人。眼下还是人命更重要。”
王琰荷叹息道:“你们这么浪费时间,人可能早就没了。”
许平阳道:“我了解无根雾,这么短的时间内,即便被一群鬼啃食,也顶多是昏迷,不至于死亡。但要是不及时救治,拖下去会真的挂掉。”
三人一路朝着翠微寺后堂去,这里是和尚住的地方。
这儿的结构和伏心寺是一样的,或者说大部分寺庙都是这种结构。
如果道观也出现这种结构,那说明是抄的。
因为道观叫“观”,是因为道士需要地方用来观星测算。
道观就是根据这种功能来做的结构。
寺庙的结构则是用来拜佛,做功课,修行,这里不包括观星。
因此正宗道观里的场地上不会栽种很多树木,但寺庙会。
三人到后面一一进行敲门,或用手段打开检查。
有些和尚没睡,被奇异的动静吓到了,缩在床角念经。
还有些和尚没醒来,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屋子,看不出端倪。
结果打开冰箱,满冰箱的鬼脸都在眨巴眨巴眼睛看葛一春。
仿佛一冰箱里塞满了人头。
……
第173章 三件怪事
葛一春当场差点被吓尿,还好王琰荷直接过来用乾阳符灯柱一照。
这些小小鬼祟,瞬间消散。
爆散的大量黑白之气,阴气执念转瞬弥漫屋子,又很快消失。
许平阳施针把浑身已经僵硬发冷但只是昏迷的和尚弄醒,让他自己煮红糖姜汤吃,最好加点。
现在他能力也有限,帮不了太多,只能告诉他们撑到天亮的办法。
还有些和尚则睡得很香,比如说刚见过的住持老和尚。
许平阳检查了房间没发现异常,但又觉得奇怪。
老和尚的确是普通人。
周转一圈后,他把目光放在了“楞严咒”上。
这份楞严咒是一张方的宣纸,中间画着佛,最边缘封边画着一圈佛,中间佛周围写满了一圈圈咒语,一共七圈,再往外是一圈圈方形排版的咒语。
整个一张纸很朴素,但上面用笔却颇好,有画符“刻笔蓄墨”的味道。
楞严咒,又名大方广妙莲华王十方佛母陀罗尼咒、佛顶神咒、白伞盖咒、如来藏心咒,源自楞严经。
整个一篇佛咒四百二十七句,一共两千六百六十字左右。
楞严经,全称《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总共六万两千字,差不多是十遍金刚经。
简单理解一下就是“最牛逼的经”。
出自这篇经文的楞严咒,号称“咒中之王”,也是“护身神咒”。
这种排版的手抄楞严咒,就是“佛旨”了,效力相当于符箓。
像这种楞严咒佛旨,整个房间贴满了整整两面墙。
可见都是这个住持老和尚平日里做的功课。
饶是许平阳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说一声“牛逼”。
这个房间,别说鬼,人进来了都得打个哆嗦。
老和尚房间没问题了,许平阳仔细看了一遍楞严咒后记入心中,走向下一个房间,就这样一一处理,相当于是打扫。
有鬼的一个也别放过。
可从厢房这里出来时,却刚好看到无根雾就像一大片似的飘走。
三人站在门口看到这情景,纷纷皱眉。
许平阳道:“葛一春,事情还是尽快上报吧。”
“嗯……”经历过这件事的葛一春哪里还有别的心思。
“对了,关于无根雾我有点想法,需要一些资料。”
葛一春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许平阳道:“什么发现?”
许平阳看着他的眼睛,便知道是这家伙不信自己。
他道:“你没发现,无根雾发生的地方虽然是随机的,但并不是没有规律可循吗?我怀疑,无根雾和地脉有关。我需要无根雾在本市内发生这些年的分布图,以及每次大小,持续时长之类的信息。”
葛一春想了想道:“做不到,这个事保密资料,不过有别的可以给你。”
“行。”许平阳没多想,也没法多想,他现在累得很。
三人边走边说,出了翠微寺,下了台阶,来到了路边。
就看到这儿牛头鬼老黑和,马头鬼小六,还有季炳兴,清欢,延布带着鬼马阿飞四个杵在一起,一共六条阴神,都在交流。
看到许平阳三人出来,纷纷上前询问。
“这是……”葛一春目光看到季炳兴等阴神,吓了一跳。
他是有点能耐的,一眼就看了季炳兴是三境的鬼。
不过在听到许平阳喊着“炳兴同志”打招呼时,这才放下心。
许平阳也给葛一春介绍了下延布和清欢,这是他的护法伽蓝,是阴神不假,但不是阴身,而是灵身,不惧阳光的,剩下的鬼马阿飞是他坐骑,虽然是鬼,但却是用秘法炼制的整鬼,马皮斗篷属于法器。
他没有介绍季炳兴,只是说了句“这位是季炳兴同志”,就没别的了。
“你们这儿情况怎么样,无根雾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异样?”葛一春问道。
他虽然是灵修,但更是官方的人,很多事得按照流程走。
“小许把他朋友带来后,我们几个一起合作,把鬼捆了扔到了炳兴同志的冥器里头。嗯……一共抓了一百三十二只鬼,说回头小许这儿要超度。厉害的鬼倒是没有,只有三只才迈入二境有些厉害的小鬼。”
“不过,确实遇到了奇怪的事。一共有三件——”
牛头鬼老黑说完大体情况,马头鬼小六详细说了意外情况。
当它开始说的时候,季炳兴等阴神都露出了异样脸色。
连季炳兴这个三境都这样,那估摸着的确挺有意思的。
显然,许平阳和王琰荷应该错过了一些“好事”。
许平阳也闭上眼,节省心力听了起来。
第一件事,是在抓鬼抓到后期时,一直比较轻松,直到抓到一只有着二境中期修为的鬼开始,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这也是刚刚他们几个总结出来的,当时没有想到。
这个二境中期的鬼一出来,就被老黑他们四个外加阿飞五个一同盯上了,瞬间,这鬼就被拿下,扔进了犀角玲珑塔里。
这事过后,老黑、小六、阿飞便开始倒霉了。
第二件事,他们碰到了另一只二境后期的鬼,这鬼很强,但被老黑和小六玩弄于鼓掌之中,最终拿下。可刚拿下的时候,这鬼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百块丢在了空中,老黑和小六竟然都以为对方会摁住这鬼,然后不约而同松开手,去抢起了钞票,结果差点导致这鬼跑掉。
幸好后阿飞过来,一口咬住这鬼,将其丢入犀角玲珑塔。
为此,事情还没结束,老黑和小六互相责备,差点打起来。
可关键不在这里。
两个抢到那张钱后,一只不知哪来的一境大圆满恶鬼也扑过来抢。
老黑和小六不约而同地发了怒,他们抢也就算了,这小破鬼算啥?
于是就对这鬼随意出手,反正掐死它就跟喝水似的。
谁料这小破鬼竟然凶性大发,忽然间修为就爆发到了二境大圆满。
老黑和小六差点翻车。
也是延布和清欢及时出手,但最后还是让这鬼跑掉了。
第三件事,那只古怪的鬼跑掉,不是延布和清欢没能力,而是季炳兴发现这鬼身上有猫腻,延布用慈悲眼看不出,倒是清欢用法术发现了异样。
果不其然,就将一道一境后期但不太像鬼的鬼给逼了出来。
这是一个拥有完整魂魄,但看着好像智力不是很高的女鬼。
……
第174章 倒霉鬼的威力
她没有鬼相,瞧着像个人的生魂,却有着奇特的能力,就是可以像寄生虫一样,附身在别的鬼身上,也能够唆使一大群鬼爆发凶性,还能诱惑鬼听话。
当时这古怪的女鬼被逼出来后,原先那鬼就跑了。
但是这女鬼却喊了声,结果把周遭蛰伏着的、要逃的或者别的什么鬼,全都吸引了过来,一次性引来了五十多只。
本来五十多只都是不满二境的小鬼。
可在她奇异能力催使下,五十几只鬼凶性大发,十几只提升到了二境。
老黑和小六都差点听那女鬼的命令对延布等发起攻击。
关键时刻,还是季炳兴三境阴神的气势震慑,清欢障眼法困住所有鬼。
现在这些鬼都还在犀角玲珑塔里。
等收完这一大波鬼,周围突然安静了,接下来就是看着笼罩整个山头的无根雾猛地朝寺庙里头收缩,消失不见。
“朝寺庙里头收缩?”许平阳、王琰荷、葛一春互视一眼。
显然,这和三人在寺庙内看到无根雾像是一大团飘走又不一样。
看来在内在外所见,又因为空间影响,呈现出不同观感。
顿了顿,葛一春看向季炳兴道:“那些鬼呢,拿出来。”
季炳兴皱皱眉头,抱着手,根本不理他。
侧头看向许平阳道:“平阳同志要看吗?”
许平阳点点头:“我们在里头也出了些事,还要验证一下。”
“成。”
季炳兴抬手,犀角玲珑塔飞上半空,下方射出一道光罩。
光罩之内,黑块下瀑布似的涌出黑气落地,化为一只只鬼。
足足一百三十三只。
许平阳扫了眼,问身后人借了一百块钱。
看着季炳兴不解的样子,他把五衰鬼简单说了说。
很显然季炳兴对于这个说法也好奇和诧异。
其余人听了也是这样。
所有目光都在看着许平阳,准确地说是许平阳手里的钱。
只见许平阳把一百块丢进光罩。
光罩内一百多只鬼,首先是停顿了三秒。
三秒过后,至少有一百只鬼涌出,扑向了钞票。
“卧槽!”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活人用的钞票对于鬼来说没用啊。
都是执念形成的鬼,对钞票也没什么概念。
现在这么抢,只是因为鬼的执念特性。
许平阳也吓到了。
仔细看。
这一百多只鬼,每一只都是心口有洞,双眼发红的……穷鬼。
“老许,是不是不对劲,这世上穷鬼怎么那么多?”
葛一春也着实被震惊到了,忍不住提醒道。
“别急,那只穷鬼不是一般穷鬼,是搬运鬼,一定是最凶的。”
众人围着看一群穷鬼为了一百块打架打了三分钟。
足足三分钟,没有分出胜负。
反而那张一百块被撕了个粉碎。
“我的钱,我的钱呐……”小六哇哇叫,周身黑气涌动。
葛一春见了道:“不给你就是,你可别变成穷鬼,马头鬼是良鬼,穷鬼是恶鬼,你要心神不稳变成恶鬼,那就只有抗拒从严了。”
老黑也嘟囔道:“那可是一百块钱呢,捐给山区孩子多好……”
葛一春恼道:“你们自己都还是牛马,再不好好干活真要变成穷鬼了。”
老黑有些生气道:“那你又是谁的牛马?”
“我……”葛一春忽然拍了拍胸口道:“我是人民的牛马。”
下一刻,老黑和小六都对他默默竖起了中指。
“没了。”许平阳叹了口气,看向众人道:“你们第一次碰到的那只抢钱凶鬼应该就是五衰鬼之首的穷鬼。现在这里没有一只是的,不过——”
葛一春一听这个有些泄气,但听转折连忙看过来:“不过怎么样?”
许平阳指着那没有抢钱的二十多只鬼中,一个长着窘色脸面孔的猥琐鬼,以及一个看着憨厚的呆呆面孔的鬼道:“意外之喜,倒霉鬼和愚鬼都在。”
“哈!”老黑和小六一听立刻激动起来,连忙指着那窘色脸孔的鬼道:“我就说这鬼有问题!它有问题啊!就是碰到了它,我们倒霉到现在!”
“声音小点,别吓着人。”葛一春连忙安抚两人,稍微远离一些道:“那个老许,你看这两个鬼……”
“这两个鬼当然公事公办,由你带回去,也好做报告证明。”
“那感情好啊!”
“你有收容鬼的容器吗?”
“有有有……”葛一春连忙返回车里,拿出了一个葫芦道:“来。”
许平阳疑惑道:“这东西……能关得住鬼?”
他看着这个葫芦只觉很奇怪。
葫芦带着一个弯曲如马的芦头,表面烙着画,其余普普通通。
“能,里面还关了好几只呢……”葛一春意识到了什么没有讲下去,拿起葫芦屁股对着许平阳,亮出了上面奇异的画,道:“这就是关键。”
这画,画的是一片悬崖,底部是一片沼泽。
仔细看这悬崖,这沼泽,其上构画竟然从起笔到结束完全圆融,且留白与画的部分疏通交错,形成了阴阳爻的九宫数理。
“请教下,这是什么?”许平阳忍不住问道。
“你刚刚在房间里看的那个叫‘佛旨’。这个东西叫‘道画’,是一种融合书法、绘画、画符、阴阳爻、八卦的东西。你把那两个鬼拉出来,我收走。”
“行。”许平阳示意清欢来做。
清欢应允后,抬起掌上的珠子,其中射出针线困住两鬼拽出光照。
葛一春一手握着上葫芦,一手握着下葫芦,两手一拧。
原来葫芦腰有机关,可以转动。
这一转,葫芦内顿时产生一股吸力,把两鬼摄走。
清欢连忙抽走自己的针线。
待两鬼没入葫芦后,葛一春反向拧动葫芦。
“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顿了顿,葛一春拍了拍许平阳肩膀道:“小许啊,今天事真谢你了。刚刚符箓的事,其实我也需要你写一份战斗过程的报告,最后附上消耗清单……对了,别忘了把公里数也算上,油钱也给报的——放心,跟咱们合作,你绝不会吃亏。”
“行。”许平阳没说什么,目送他离开。
葛一春转身就脚崴了,崴着的脚还把自己给别了。
要不是老黑和小六眼疾手快,这人要正脸朝地,直接摔掉满嘴牙。
“卧槽……”许平阳被吓得不轻,连忙后退一些。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后退,与之拉开距离。
……
第175章 调侃枕边人
等他上了那辆迷彩军牌猛禽皮卡离开后,许平阳才开车。
“要不别了。”王琰荷和清欢同时劝道,毕竟刚刚大家都离倒霉鬼很近。
许平阳道:“我和王老虎没碰倒霉鬼,倒霉鬼对灵身不会有问题。你们受点化,阴阳平衡成为灵身,是我用了金刚经的力量渡化的,身有佛荫。有这个不用担心。咱们的炳兴同志就更没问题了。唯一问题就是阿飞,但阿飞没碰。那个……炳兴同志,要不跟我回去?”
季炳兴拿着犀角玲珑塔把玩,摇了摇头:“我好不容易脱离地缚鬼,能出火葬场,可得抓紧时间到处逛逛看看。回头我还要回火葬场。那里没我镇着,很容易滋生问题,到时候普通人容易倒霉。你先回吧。”
说完,季炳兴身形淡去,化为清风消失了。
许平阳示意所有人上车,他开车。
由于非常疲惫的缘故,开车直接开了智驾模式。
导航输入后定好线,车子自己开了。
许平阳则躺靠着闭目养神。
王琰荷坐在副驾驶,警惕着四周,她知道许平阳很累了。
可她对无人驾驶根本不放心。
其实她也不用太在意,因为季炳兴根本没有走,附身清风的他,一直默默跟着许平阳的车子回到了朱徽山庄,亲自看着他进家门才离开。
许平阳到家后已经很累了,澡都不想洗。
但仍旧撑着一点点心力,去书房把报告和报销单附录给写完,发给了牛头鬼老黑,这才躺回床上。
王琰荷洗好澡出来,看他没关电脑,就走过去关。
结果看到的是老黑发过来出车祸的消息。
原来在半路上,葛一春突然打了个瞌睡,结果手猛滑方向盘,车子直接冲过两条隔离带,逆向拐入对面车道,直接撞到了桥护栏。
要不是老黑和小六两个一个踩刹车,一个拉手刹,车子就要进河了。
当然,老黑和小六两个手忙脚乱,其中一个踩了油门。
这导致了车子漂移,也是差点冲入河的元凶之一。
还好“锁魂葫芦”没事,不然损失就大了。
下车后报了警,这边出示身份后,直接让帽子给他们送到了局子。
之所以去局子,也是因为局子军队这样的地方有力量,能镇住。
果然,进局子后就安全了。
葛一春连忙打电话向上面发出了急救——他也怕了。
比起心力消耗撑不住的许平阳,葛一春虽然用了秘法,导致他实际上修为已经倒跌,但问题不大,灵修的好处就是这样,走过的路重新走一遍就很快,所以他在局子里要了地方,直接打电话作了视频汇报后,又打了纸面报告。
气象房是披着普通名字的不普通部门。
处理特殊气象,自然有特权,很多事开绿色通道,做起来很快。
葛一春还在熬夜的时候,许平阳睡着后就变得跟死猪一样。
自从修行后他就不再打呼噜,这次呼噜声很大,是真累了。
王琰荷嫌他身上都是味道,于是打了热水给他擦了下身子才睡的。
本来她好像试着把黄骸珠脱下来的。
结果手一碰,便感觉浑身这东西竟要把她修为都吸走。
与此同时,各种复杂情绪也莫名起来,冲向心头。
就像是大姨妈期间遭遇十重水逆,又叠加本命年buff,整个人因为这种情况被折腾得情绪爆炸似的。
还好她哄荀倧的时候把心经诵得滚瓜烂熟。
遇到这种不畅情况,她本能地诵心经。
一时间,那种难受感觉烟消云散。
她碰一碰都这样,那承受完整力量的许平阳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伸手抚摸起了他的脸庞来,满是心疼……
结果一摸都是油。
缩回的手在许平阳身上擦了擦,拉起被子转身就睡。
这一刻她总算明白了网传的“中年油腻男”的杀伤力。
确实,这威力不一般。
关键是某人还没完全到中年呢,就是个大龄青年罢了。
“这样下去,这么有潜力,要是到中年,还不得被霉军跨国来偷?”
待久了,王琰荷思想也跟网络接轨,忍不住调侃起了枕边人。
虽然她也有些累,但夜晚翻来覆去,好几次侧过来看着平躺着呼声渐止的大龄狗青年,眼神闪动,想扑过去抱一抱。
最终还是忍住了,怕碰到他的他手。
也不是怕这上面的戾气侵身,而是怕自己被戾气冲头后,许平阳会成为她第一个暴打的人,到时候就尴尬了。
打都打完了,只能来一句“对不起哦,我也不想的”。
就这样,她沉沉睡去。
许平阳隔天醒来时,时间有些晚。
即便睡前已经开始运转归元法了,可睡了六个钟头还是累。
一醒来,心就动了,里面戾气也动了,金刚法界就开始运转。
又开始消耗起了心力。
他都不知道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朝阳升起时,街上人还不是很多,大早上就有一辆涂着邮政漆皮的红旗轿跑,便直接杀入了小区里,来到许平阳家门前,打了电话,亲自送来了一个皮箱。
邮政小哥一米八,相貌俊朗,穿着制服。
在签收完后,朝许平阳立正敬礼,这才离开。
许平阳其实一开始也懵逼的,王琰荷要签收人家不肯,甚至不放手,必须许平阳过来,在扫描身份证等都齐备后,这才容许签收。
回过神来他才知道,这是葛一春送来的资料。
连忙回到书房打开……
本以为是地图和标记资料啥的,结果整个密码箱里都是复印本书。
这些书有三类,一类是山川水脉堪舆,一类是古代礼葬规矩,一类是阳宅风水——那个古代礼葬规矩看了之后,就能明白啥地方适合埋葬大墓。
其实就是摸金倒斗的书。
“我特么要这些干球呢!”
他扔下东西,骂骂咧咧地骑上自行车就去长枪馆了。
谁料事情还不少。
刚到长枪馆没会儿,赵武狮过来和他说完周末参加市俱乐部决赛,一起去夜钓,话音落,许平阳拿出手机准备给前台,却发现来电了。
一看来电人,不禁疑惑,却还是摁下了接听键。
“喂?诶……是我,满婆婆是我,老先生怎么样?嗯……对……是……我在呢,刚到,是有什么问题吗?哦哦哦……行行行……嗯嗯嗯……”
挂了手机,赵武狮已经因为许平阳接电话,回了办公室。
他便摁下震动,在前台旁边拉伸做热身。
十几分钟后,门外来了一行人,都穿着西装裤和衬衫。
有几个还戴着金丝眼镜。
其中一个许平阳是认识的,徐掷孺长子徐晋言。
许平阳给开门后,便请了这些人进了赵武狮办公室,暂时征用一下。
“是什么情况?”许平阳请人坐下后疑惑道:“我刚刚和满女士打过电话,问了她事情,她没有说……”
徐晋言道:“时间有些紧,许师傅,我长话短说。”
……
第176章 我有房了,你们呢
“你帮了我们家大忙,我妈,还有我妹夫,都特别想感谢你。我妈说,许师傅你需要一套好些的房子,喜欢闹中取静,比较清静宽敞的,正好我家做过房地产,房子不算少。这个您一定得收下,您要不收,我们以后也不好意思找您帮忙。”
只能说,姓徐的这一家子从上到下,都是有心眼有能力有格局会做事。
这些能耐,许平阳都有些招架不住,更何况普通人。
人家说你不收,不好意思找你帮忙。
你要拒绝,就是不再帮人家。
那你也只能收了。
说完,旁边就有人过来,拿出了平板跟许平阳直接讲解。
这讲解的人应该是业务经理一类的,看着年轻,本事不小。
几句话,就跟许平阳说好了地理位置。
许平阳看了看这些地方上的环境,忽然想到了今早随意翻看的一些书,其中有堪舆的上面有说地形的,阳宅风水也有说地貌的。
他综合考量过后,立刻选择了靠近惠山一条支脉低洼的地方。
低洼容易蓄积气,各种意义上的气,比如说潮气。
但是这样的地方,只要点好,可以在一个风口,就不用担心这些事。
正好,这个地方不仅在风口,还临近运河、长江、太湖的三河交汇处。
并且要在这样的地方,占有一个靠前靠后或靠东的高地,唯独不能靠西。
意思是靠前的话,因为地势,进来的气会首先经过前面,能够截住。
靠后和靠东,则是进来的气会拐弯经过时,也能够截住。
但这个截住,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靠西边是气出去的地方,都是废气,而且气流特别大,在这样的地方藏风纳气,藏纳是藏不住的,只能起到过滤作用,典型的白虎位。
许平阳按照这个标准一番选择定下,然后再从地理位置里选择房源。
在经过一阵对比后,挑选好了几套房子让许平阳直接选。
他直接看中了一套毛坯独栋别墅。
“许先生,看来您是喜欢自己进行装修了?”给他介绍房子的人,看到许平阳的挑选后,笑着说道。
这话里都是试探。
许平阳道:“对,有点自己想法。”
这人道:“许先生,是这样的,这套房子之所以现在还是毛坯房,没人要,是因为这房子有个设计缺陷,里面穿堂风很大。您要装修的话,首先需要进行改造一下。要是觉得麻烦,这件事可以委托给我们,我们包您满意。”
“呃……你们有熟悉的家装公司?”
“许师傅,装修这块儿你们加个联系方式,回头细聊。”徐晋言道:“你这里确定后,我给你包了,没理由您选毛坯房还要让您再破费的。”
“这……”许平阳感觉在占人便宜。
徐晋言笑着道:“许师傅不用想太多。我家的基业,都是我爹亲手打下来的。我妹夫那位置,全靠他爹的关系。但是他爹,也是我爹帮的忙。您上次不是说我们家姑娘肺上有个结节吗?说实话,我们家每年体检两次,都做的全面检查,愣是没查出来。上次根据您说的去做了个ct,一下就查到了,不大,但是有生长性,还好发现得早。这东西,尽早治疗很简单,可要晚半年,那就是两码事了。还有我妹夫也多亏了您给看出问题,回头调理一下就好了。我们全家那么多人都受您照顾,做人哪能不感谢的,要是不把事情做好,反而说不过去。”
这话,这眼神,这态度,那叫一个诚恳。
可是许平阳的舍利圆盘不动如山。
现在他明白了,有一类人,他们的价值观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并不是说这些人虚伪。
而是在他们看来,口头上也好,脸上也罢,都不及行动上扎实付出。
徐家是这样的,那谁家也是这样的。
且两家都有着类似的家境。
理解过后,许平阳也不客气了,直接公事公办,收敛着一点就好。
做人做事都得讲究一个恰当。
人家给你是感谢你,但你不能要。
在人家给你的基础上做选择,对大家都体面。
尤其是对徐家这样做人做事风格的家……族。
就在这当场确定后,周围的律师、银行成员之类的,也当场跟许平阳拍了照拿了身份证什么的,直接完成了房产过户。
那里的房子,其实都是很早时候的高级豪宅。
当时圈下地皮,政策也好其余情况也罢,做的都是土地证。
那里的房子和农村里自家地皮一样,是可以进行归属和拥有的。
缺点就是没有物业,全部弄好检查后,有问题要自己叫人。
不过也不用担心,附近后来添加了一处物业公司,用来处理这里所有情况,嫌麻烦打个电话可以一键搞定。
就这样,许平阳拥有了自己有生以来的第一套房子。
还特么是别墅——徐晋言拿出的所有房源都是别墅,中式西式的都有,有好几套首选的,都是中心附近五六百万一套的。
但许平阳最终选的却是离惠山几公里路的一处——德淼庄园。
徐晋言并不意外,因为他妈满圆方已经跟他说过了,说许平阳应该是要类似德淼庄园这样的,他当时还有点不信这个年轻人会做这种选择。
因为这地方并不适合年轻人。
但他们家内部的风格就是听长辈的话。
这事儿是上午定的,下午的时候的许平阳就拿到各种证件了。
这速度,堪比蹿稀。
同时人家做家装的老板,亲自加了他号,跟他聊了聊情况。
他还没去过德淼庄园,这事儿也就暂时作罢。
只有回头去看了才能知道具体要怎么弄。
由于金刚法界持续运转的缘故,今天一早上的训练差强人意。
开着金刚禅,带来的是他思维运转极快,反应敏捷,学习能力很强,可以举一反三,与赵武狮的对练可以爆发式地跟上,但缺点是持久性很差。
快速消耗的心力,让他不得练一会儿就闭目养神。
佛家的东西,似乎都和心神有关。
人有三元精气神,元神三精心神,神识,神念。
佛家则是专注于心神,感觉像是玩游戏里的蓝条。
不同的是,游戏里的蓝条用完不会挂,只是用不出技能。
他的蓝条用完人就得昏睡过去。
到了下午,他回去吃了饭,把自己拥有德淼庄园的事说了下。
王琰荷瞪大了眼睛道:“我们有房子啦?!”
在许平阳点头后,她又一愣,讷讷问道:“你父母那里怎么说?”
是啊,老爹老妈还搞了一套法拍房呢,每月还得按揭还款。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
王琰荷犹豫了下,看着许平阳道:“刚刚小令姜来电话了,是你爹搞的房子那事,还是出问题了。”
……
第177章 大马技术造符箓
“法拍房问题很多,不了解千万不能买,这种事我都知道,就他贪便宜。那么大的房子,可能便宜卖给他么?他是谁啊,凭什么给他捡便宜?”一说到这个事,许平阳就没好声好气,对于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王琰荷没有随着他话说,直接说了事。
这事说起来非常之离谱。
老头子已经联系好了装修公司来进行装修了。
结果小区物业不让进,还让保安堵门,甚至有推搡。
聊了一下才知道,这房子前主人欠了物业费。
得交清楚物业费才能装修。
这小区从落成入住,到现在也才五年,可以说很新了。
五年物业费又有多少?
老头子也知道没这么大的便宜给他,他也认了,打算交钱。
结果物业经理告诉他,这套房子物业费一百十一六万八。
老头子当场就问:“多少?”
别说他,在场所有人都以为听错了。
物业经理告诉老头子,装修可以,得用物业的。
这就摆明了目的。
这事暂时压下去,老头子让装修队先回去。
他和其余业主聊了聊,才知道整个小区相当部分业主,和物业矛盾已经水火不容,业主这边已经发起了联合聘请律师把物业告上了法庭。
这里面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现在老头子是进退两难。
房贷还得还,但拿个毛坯房啥也干不了。
按理说这事得找许平阳商量的,但当时许平阳就再三劝过他了,他很刚愎自用地摆摆手,一言以蔽之,你别说了,老子来解决。
好了,话说出去了,事情也出了,他找许平阳也没用。
荀令姜问王琰荷,要不要她让律师来帮一帮。
王琰荷问许平阳,许平阳直接摆手,让她别管,就这么看着。
“我老头子这个人,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你也不是没看到过,整个人就是个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的。这人就是典型的国宝帮。咱们在整件事里看出一点问题,就要犹豫。他就在整件一塌糊涂的事情里找出一堆好处,说服人来干。你不吃屎,他都说屎里有黄金,吃了能暴富,阶级跃迁,逼着你吃。那天我和他差点吵起来,你又不是没看到。我是让着他,不想和他烦。他洋洋得意,还拍毛坯房视频,在自己的同学群里说自己怎么牛逼之类的……屎,他自己要吃的,谁都别拦。你拦了这次,下次他吃不到就怪你。你不拦,下次他不会吃了。”
王琰荷听得许平阳这话皱眉道:“哪有这么说自己爹的,真是的……”
她的三观还是封建大家长那种,以孝治国,奉行孝道。
所以对许平阳这话颇为反感。
许平阳道:“人教人百遍,事教人一遍。”
就这样,两人因为这事中午吃饭闹得心情不愉快。
下午,许平阳去法兰厂铸造室这里打铁。
打铁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完全就是休息。
靠着机器,省下几锤子的体力,基本不需要太多心思。
其余的,按照图纸上的规划来,都是在休息心力。
今天打铁按照计划有些不同。
他从书包里拿起一包上圆下方的“棺材钉”。
这个就是当初在伏心寺里得到的朱铁钉。
他拿出一颗朱铁钉,清理过后高频加热炉烧红,用机器锤打成铁片后,切成三分之一,将它放入一个装满粉末钢的铁罐子里,扔进煅烧炉加热。
做铁罐大马也就是盒马,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驾轻就熟。
但是今天他做的盒马,有点与众不同。
在煅烧过后,成功脱坯,他就把这一支方形口红大小的铁条进行拉胚。
直到拉得很长,如同粗铁丝时,他才用锤子和老虎钳齐上阵,把整个铁丝进行挝折,盘绕,犹如编麻花似的,最终形成了黑乎乎扭曲一团。
他把这一团铁丝再进行加热,锤打,反反复复,小心翼翼收紧。
最终,一团铁丝重新变成了一个铁饼。
在反复撒入硼砂夯打过后,这个铁饼已变得非常紧实,没什么空隙。
他这才把铁饼进行塑型。
最终,这东西就成了一把十厘米长的直柄飞刀。
刀茎部分为了飞掷时更符合力学,做了一定改良。
这是为了方便直飞时更有威力。
但这种改良,完全是为了他自己的“弹指飞针”技巧而做的。
所以整个飞刀看起来更像是放大一些的异形飞针。
在将这东西正火后,简单抛磨干净,他便进行了小小的酸浸。
值得一提的是,先前某个爱玩梗的无良网友订制的“德理刀剑”他已经完成寄出去了,也因为这件事,他又得到了好大一波流量,因为他是全网第一个用非镶嵌錾刻而用大马技术做成的“以德服人”“以理服人”刀匠的铁匠。
严格来说还是业余的。
这也让他每次打铁时,直播间里很多人都在问,都在看。
就在他刚刚做这些奇怪举动时,流量悄然暴涨。
可诡异的是,直播间出奇得安静。
因为大家都在看看他到底想要玩什么花活。
当做成的直柄飞刀酸洗成功,经过水洗纸擦露出花纹时,直播间的聊天室里突然间就被成片成片的问号感叹号刷屏。
编导周毅正玩着手机呢,突然收到了徐冶福问他直播怎么回事的消息。
他看着消息纳闷,一回头才发现直播间流量陡然爆炸。
连忙看向许平阳在干什么,只见他拿着一把做出来的精巧直柄飞刀在观察。
他也正好透过镜头看到刀子上的细节。
“卧槽!”周毅都惊住了,连忙:“卧槽卧槽卧槽槽……”
只见那寒光闪烁的刀子上布满着红铜色的纹理。
刀子有两面一个背,那纹理不是在刀子两面的,而是以两面和脊背摊开为一整张面形成的,纹理就像是长在了钢铁上面似的。
更关键的是……
尽管这个图案非常复杂,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道“符箓”!
用大马技术做出不过横横竖竖弧线随意组合的复杂大马,与用大马技术做出这种犹如书法一般的点横竖撇钩纵横交错的复杂线条,谁都知道哪个难。
可许平阳就做到了。
只是他也才发现,现在看着这一幕的人有点多,也不好继续试。
就暂时在这把刀上打磨一下起槽等线条,方便飞射时的爆发。
……
第178章 贫穷限制了我们……不是我们,只是你
刀左右两面都开了回形槽,脊背上也开了一条。
因为是大马技术,不是镶嵌的,就算打磨了也没事,不用担心把朱铁纹理给抹掉,反而这样起槽后,筋骨加强之外,通透性也更好。
整个刀大体上处理完,最后就是抛磨。
朱铁是特殊合金,虽然和普通钢材不一样,但经过多重细腻抛磨后,整个一把刀也失去了大马纹理,只剩极其漂亮的镜面。
锻造没花费多少时间,就这打磨可难死许平阳了。
因为用的是进口粉末钢的缘故,这东西非常非常硬。
经过铸造室里的仪器检测,这东西硬度达到了六十二。
一般刀剑一定不能这么高,六十到顶了。
超过六十,缺乏韧性,尺寸大,硬碰硬很容易破碎。
但这十公分长的飞刀要啥韧性?
这玩意儿锋利好用就行。
许平阳打磨完最后一点,直接在铸造室里随便拿块木板当靶子试了试。
一刀甩出去,一厘米厚的木板直接洞穿,刀子钉在了后面的墙上。
这威力,又让直播间里爆发出一阵惊叹欢腾,当即就有人出钱要买。
但是到点了,许平阳直接下播。
四个多小时就搞了这么一个玩意儿,感觉还是效率太低。
等下播后,他拿着飞刀,用飞符术引动。
就见原本镜面的飞刀上,亮起了一道泛红烙铁般的纹理,正是符箓。
上面的符箓,则是阳火符。
保险起见,他搞了个最简单的。
但就这最简单的,也把他整得够呛。
随意挥舞了一下,只觉这东西太重,相当于他一口气驾驭二十张符箓的难度,驾驭耗费的心力,就跟打开水龙头似的。
这还不算注入其中引动符箓的力量。
符纸只是纸墨,引动一下烧光也就烧光了,这个东西给人感觉就像是个大电灯泡,里面的是钨丝,自己这修为注入多少力量都是无法完全发挥的,虽然怎么造都不会坏,可太特么吃力了。
“这飞刀还是太厚了,回头厚度减半才行。”
世上一蹴而就的事情毕竟少。
发现问题,想着怎么解决问题,改良东西,做得更加得心应手才是常态。
许平阳也是突发奇想,没想到成了,只是细节问题还是太多。
还好手里朱铁钉是足够的,慢慢来呗。
只是这里还有个小问题,因为不是画符,而是铸造,又因为他铸造手法的问题,不存在断点不得气导致废符的问题,但所形成的符箓级别也是最低的,只有四篆,就是刚达到有效的程度,所以……
综合来看,好像这条路有点死胡同。
许平阳经过一阵简单研究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目前来看,真正适合的符箓只有玄鸟符。
玄鸟符可以增加飞刀的可操控性,配合他的弹指飞针技术,就能非常有效地操控飞刀,增加威力,这个是收益最高的。
另外,释放飞刀时上面会有罡气,对寻常鬼也有不错的杀伤力。
“回头再说吧……”
要做的事情有一堆,这事儿只能暂缓考虑了。
晚饭他没有回家吃。
自行车刚骑到家里,赵立刚就开着车来找他了。
有人开车,他不想自己开车。
开车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也很耗心力。
现在心力这种东西,能省则省。
“老许,你这脸色不太好了,昨晚做贼去了?”
车上只有赵立刚一个,他看到许平阳上车后就躺着便了起来。
许平阳无奈道:“甭提了,一堆糟心事……我睡会儿,你也知道我上午练长枪,下午打铁,整个人本来消耗就不低,遭遇到事那真叫……”
“身体不要紧吧?”
“身体完全不要紧,心累,放心,不会影响做事。”
“嘿嘿,行的……咱们去哪里,远吗?”
“从你这儿出发的确有点远,半个小时,惠山附近,德淼庄园,不知道你听过没,那人就住在那里。”
许平阳一愣,没有说话,点点头就睡了。
事实上,半个小时的路程开了足足四十五分钟,路上那叫一个堵。
到了地方,赵立刚把许平阳叫醒。
他起来看,也是有些被吓到。
整个德淼庄园入口的保安亭,用的都是年轻的退伍军人。
那入口大门都是特制的。
门口很大很大,十来米宽的门口,左右两边是巨大的立柱和写着巨字“德淼庄园”的牌坊,落款还是名家。
外面还有一个特别大的免费停车场,显得气派豪华。
内部车牌可以直接进,进去之前预约过,登记了车牌后也能直接进。
赵立刚就是直接开进去的。
这儿还真是真正的别墅小区,直接根据地势高低修建了房子,把公园当做园林,直接嵌在了一座座动辄数层高甚至装电梯的独栋别墅之间。
这里最矮的别墅都有三层,有些外形如同小教堂。
周围绿化用的树,很多都是别处移栽过来的古树。
动辄上万一棵。
但很大部分都是果树。
比如樱桃树,海棠树,梨树,桃树,杏树,杨梅树,枇杷树,银杏树,葡萄树,柿子树,剩下的也是枫树,榕树,橡树,藤萝,竹子,松树,梅花树,栽种的花草有大量兰草,菊花,荷花,郁金香,鸢尾,薰衣草,何首乌……
太壮阔了,不少树木都二三十米高。
小区内部是改变地势形成的人工小溪的。
地势高低落差的地方还有水车,风车之类的。
这些都是公园,可以拿来休息。
还有一些人家竟然全屋顶铺设了太阳能……
“不是,都住这种房子了还在乎这点电费?”许平阳愕然。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现代人里还有王琰荷这种的存在。
小区的路有两种,一种是双向四车道的柏油路,基本在小区围墙外的边缘,以及许多人家的家门口,另一种是石头路。
那是用大大小小的随形石头,铺设成的平整路面。
路旁的花坛、瑞兽、路灯、阶梯之类的,也都是用石头砌成。
这小区十几年了,搞完后好几年才迎来房地产爆发。
还有一些人家,直接把自己家后花园变成了玻璃房菜园。
但最离谱的还是有户人家,搞了一个几米高几米宽的纯玻璃嵌在房子墙壁上。
即便这样,许平阳还是小看了这里。
这块地方只有一百套房子左右,但占地却达到了半个镇子。
三分之二的地方是绿化,三分之一的地方是跑道足球场,篮球场,体育馆,高尔夫球场,内部活水鱼坑,码头。
是的,码头,那里停了好多快艇游艇。
因为这里是运河,长江,太湖三水交汇处,通过这里可以直接驶入这些河流,从而到太湖,到长江,甚至直接入海。
“怎么样老许?”赵立刚看着许平阳目瞪口呆的样子问道。
许平阳竖起大拇指:“贫穷限制了我们的想象。”
赵立刚狠狠点头道:“不,不是我们,是你。”
……
第179章 赵立刚瞒着许平阳的小九九?
“啊?”
“我见过的人太多了,这里也不算少来。”
许平阳沉默了一下问道:“老赵,是什么让你我相遇。”
赵立刚沉默了下回道:“是贫穷。”
下了车后,两人来到了一处不算大、看着朴素的别墅前,赵立刚摁下门铃后,就对许平阳说:“这地方,不是我说,老许,你的才华加我的能力,就算我当贪官,咱俩一起也要两辈子才买得起。”
“呃……”许平阳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因为他一眼就看到了这条路尽头的一座毛坯房。
那房子就在角落里,孤零零的,地势还居高临下。
整个小区看起来高低错落,但整体都是低于海拔好几米的,周围又有水,树木又多,还有石头,别人感受不到,许平阳一进来就感觉到阴凉。
水生木,但木大遮阳,石头有金性,金生水,这里湿气其实挺严重的。
但是因为风好树好,湿气被控制住了。
这儿完完美美对应了八卦中的兑卦。
大部分人家的房子,地基明显拔高,对应了艮卦。
上艮下兑——许平阳略加思索,便觉得很有趣。
在门铃摁下后几分钟,独栋别墅外面栅栏门开了。
两人进去时,大门有人开。
开门的是个难得让人眼前一亮的少女,因为长得很网络风。
不过网络上很多姑娘用同一张脸,都是故意化妆的,这位是素颜。
只不过这姑娘看着两人态度有些冷淡。
许平阳感觉这人是本来就这么冷淡的。
经过赵立刚介绍,这是病人的……重孙女。
“重孙女?”许平阳心下一咯噔,都重孙女了还治个屁。
玄关处换鞋进屋后,坐在客厅这里,那重孙女去喊人。
许平阳坐下来后四处张望,打量装修,打量格局。
现在他也有房子了,要考虑一些事,吸取一些经验。
这一看,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种别墅房子平面层面积不小。
但是,房屋里面房间不多,都是功能性的,使用空间不大不小,剩下大部分地方都让给了“动线”,也就是过道,以至于这房子看着非常“舒畅”。
装修也很考究。
地面是姑苏那里的御窑金砖,顶是淡青色的石膏顶,墙壁镶嵌素雅木片,屋子里所有的家具都是实木家具,木色下深上浅。
整个屋子装修简单有力,也就在细节处做些大繁若简的花饰。
屋子的风格都偏向宋朝风,算是相当有格调。
寻常装修,都是过个一些年就会老化,要进行重新装修。
这种装修追求的,和手串一个道理,时间越长越容易产生深邃年代感。
不过算算价钱,许平阳便觉得自己不配。
屋子里充满淡淡药味。
这些药味进入许平阳鼻子中时,金刚禅影响,体内舍利燃烧了一颗。
舍利圆盘一阵旋转,一股感觉自然而然自心头生成。
“温胆汤加减……”他暗暗点头。
温胆汤是补药,用来温补脾肾阳虚的。
年轻人吃这个,一般都是腰膝酸软补肾。
老年人吃这个,就是正常的老年人温补身体,提升阳气。
重孙女年纪都这么大了,吃这个汤剂,基本上是在续命。
就在他思考时,楼上有了动静。
一个中年人先走了下来,很快,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扶着楼梯走了下来。
看到这个老人,许平阳有些傻眼。
他知道这个应该是病人,可这人九十二岁了,头发眉毛全白,但面孔还相当红润,看着根本就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比如说那方面不行,呃……好像没必要。”
他一阵胡思乱想,最终把这老人定性为“怕死”。
老人下来时,赵立刚拉了拉许平阳站起来,等他下来就介绍。
“老许,这位是钱大余钱老先生,就是请你来给看看的——钱老先生,这位就是先前跟您介绍过的,许平阳同志。”
钱大余微笑着点点头,打量着许平阳。
同时示意两人坐下,然后开始闲聊,让人给端茶送些水果零食。
许平阳看着在旁边亲自伺候的中年人好一阵,目光落在他脸上,随着他给倒茶时,嗅了嗅鼻子,又看看这个叫钱大余的老头,感觉懵。
甚至感觉有些……迷茫。
老先生看起来为人很宽和,闲聊过后就让许平阳过来把脉。
许平阳应了一声,就坐了过来,把脉的时候还不断问着钱大余一些话,奇怪的是钱大余根本不说话。
旁边钱大余孙子,也就是这个中年人钱朴说老人年纪大了,说话吃力。
这特么的,脉象虽然有些虚,可对于这一把年纪的老头来说……
九十二岁的人,六七十岁的身体脉象,这特么也可以说强壮得像头牛了。
当然,这个脉象不平实中正,之所以有那么点虚,不是脉象的虚,而是感觉上虚,和他现在的年纪状态有点对不上。
许平阳稍微想了想,就明白,这是吃过温胆汤了。
左右手都看过后,许平阳心里头已经有了想法。
“怎么样?”钱朴端了端眼睛问道。
许平阳道:“整体问题不大,老先生现在每天应该没什么锻炼吧?”
“年纪大了,顶多走走路,万一摔着那就不好了。许医生你也知道,人过了一定年纪,钙质流失不可逆,骨质疏松很常见。基本都是待在家里,每天也就有吃饭过后走走,消消食。出去玩都是有人搀扶着,备好轮椅的。”
许平阳点了点头:“看着两人道,我说话直接,要是有得罪的地方,您二位海涵一下,待会儿别发火,气坏身子就不好了。”
钱朴看了看钱大余,钱大余呵呵笑着摇头:“尽管说,没事,是不是很严重?”
“老先生您身体没问题,很健康,就是……”
“你说,没事。”
“就是您这个温胆汤喝下去,十足年龄估计能勉强到百岁,顶多九十八。”
钱大余和钱朴都一愣。
赵立刚整个人后背湿了,手心都是汗,不敢说话。
这……你这跟九十二岁的老头说这些,是不是太那啥了?
大哥您悠着点啊,您真是我亲哥嘞!
钱大余默不作声,目露深思,老眼里精芒闪烁地打量着许平阳。
钱朴连忙闻了闻,今天的药渣已经倒外面垃圾桶了,空气中药味很淡很淡,不管什么中药,熬完基本一个味,这也闻得出?
“许医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
第180章 那么,谁在班门弄斧?
许平阳道:“闻出来的,我不擅长汤药,这个我刚好知道,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老先生现在每天都在喝,应该刚刚喝完还没半小时吧?”
钱朴连忙看了看手表道:“二十九分钟左右。”
钱大余摆摆手道:“许医生,那依你看,有什么建议对我说的吗?”
“那个……您不生气就行。”
“呵呵呵呵……”这爷孙两个都被许平阳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给逗笑了。
钱大余笑着道:“我都九十二了,又不是外星人,这种事早看穿了。放心吧,放心吧,不怪你。你继续说……”
见气氛轻松,赵立刚也松了口气,跟着笑了起来。
“您小时候发烧有些烧着些神经,导致腿脚不便,应该是八岁左右。”
下一瞬,笑声骤止,屋子里只回荡着赵立刚后知后觉的笑声。
但赵立刚也很快收敛了起来。
不是感觉氛围不对,是发现爷孙两个都紧紧盯着自己。
赵立刚一脸疑惑,连连摇头。
很快,钱大余道:“许医生,你说得对,我是八岁那年得的,你怎么知道?”
楼上响起声音,就见那个很漂亮的重孙女下了楼。
她直接走过来,站在钱朴身旁默默看着,小声询问钱朴怎么回事。
许平阳道:“把脉把出来的,后来应该还吃过了猛药,虽然腿脚有些恢复,但用药不当伤了点肾根,我猜不出你用的什么药。”
“你猜不出也正常,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有时也忘了。就是这件事,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当时是我自己给自己开的药,唉……”
“我建议您把温胆汤里的附子改一改,改完之后,您活过百岁没问题。”
钱大余很是疑惑地看着许平阳:“附子怎么改?”
“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健美竞技。”
钱大余看向钱朴。
钱朴道:“爷爷,就是国外一群人锻炼身体,把通过锻炼和激素药,什么类固醇之类的,把身体塑造成肌肉猛男。全身都是肌肉的大块头。”顿了顿他看向许平阳道:“许医生,我爷爷的身体情况,和这个病有关系吗?”
“钱老先生没病,没病,没病。”许平阳再三提醒道:“他身体很健康。只不过这温胆汤用得太好,身体把药气转为阳气散发出来,支撑身体。这样做看似是节省身体阳气消耗,像是问汤药借命,其实身体本身就能产生阳气。这个阳气来源于自身消化系统为基础的全身循环系统。现在用药来替代,这就导致了身体这个功能衰退。就跟那些人长时间用外源性睾酮,导致自身身体认为自己不需要产生睾酮,停药后身体雌激素暴涨,雌雄失衡导致雌化,以及没有生育能力。是药三分毒,这温胆汤虽然没毒,但最毒的地方就在这里。把附子改一改,可以对身体进行一定程度的刺激,激活消化系统、代谢系统,每天再锻炼锻炼,自己产生阳气加上温胆汤的阳气,没有意外,至少可以百岁。过了,我也不敢说,因为人的身体就是这样,希望你们谅解。”
钱朴听了有些怔住,看向了自己爷爷。
钱大余呵呵笑着点头问道:“许医生,你看这个温胆汤怎么改?”
“您找给您开的医生改吧。我把个脉,看看小毛小病,扎扎针还有点基础。汤药这块,我是没有能力的。您也知道,人一天身体情况会围绕着一个状态,微妙多变。这温胆汤的加减开得、熬得、用得都很有水平,能够完全对应您的症状,比您自己还了解您的身体。这位医生是厉害的,跟他说说应该能成。”
话没说完,钱朴和钱大余爷孙两个互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
就连旁边这个重孙女都笑了。
许平阳抽嘴笑了笑,扭头看向赵立刚,赵立刚没笑,面色古怪。
他只能猜测,这家人笑点古怪吧。
笑完了,钱大余看着许平阳,目露满满欣赏,问道:“小许啊,你师父是谁?”
“没有师父——”顿了顿他看着赵立刚,又看向钱大余道:“老赵能带我来找您,应该是和您说过我的情况了。我不是医生,也不靠这个吃饭。以前在剧组里碰到个年轻的明星保健医生,也是中医,我厚着脸皮跟人家学了点皮毛。这点皮毛,看看小毛小病还行,大的肯定得去医院。”
他说得有些尴尬,不是说撒谎强行憋着不脸红难受。
做了那么多年文案,都是半个演员了,心理素质足够硬。
现场编造瞎话都不会脸红,跟演戏没区别。
虽然跟专业演员比差多了,可糊弄下普通人轻轻松松。
他只是觉得“明星的保健医生”这个有点狗血。
人家要是问他你有什么作品嘛,那真的就是……那啥了。
作品有的,都是出了名的烂,有大牌都烂的那种,说了不如不说,丢脸。
钱大余想了想问道:“小许,你会背汤头歌吗?”
“完全不会,汤药和西药都只是碰了些,都是那种我会的隔壁老奶奶看看使用说明书,或者去药店问问也一定会那种。”
钱大余露出可惜之色,钱朴则有些失望。
这个漂亮的重孙女则是一脸好奇。
就这样,客厅里沉默了会儿,钱大余对钱朴点了点头,起身上楼。
重孙女则连忙过去搀扶着。
等人走干净了,钱朴对赵立刚道:“老赵,回去吧,没问题了。”
“诶诶诶,好嘞好嘞,谢谢啊,呵呵呵呵……”赵立刚连忙拉起许平阳道谢就走,离开前钱朴还对许平阳微笑着点点头。
许平阳这才明白,肯定是赵立刚跟人家有什么py交易。
一直上了车,赵立刚也没说。
两人就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赵立刚付的钱。
吃饭的时候,许平阳沉默了一下道:“老赵,你是不是有事求人家?”
赵立刚一愣,看着许平阳,就这么保持咀嚼的姿势好一会儿,才继续磨牙咀嚼,喝口汤,压下食物碎渣道:“是啊。”
“你要求的事不小吧?”
“嗯……”赵立刚又抬眼打量着许平阳道:“不算小。”
“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赵立刚连忙咽下食物,看着许平阳,也不吃了。
……
第181章 我只会看点未病
许平阳道:“那个钱老头没病,感觉就是怕死,其实问题也不大。要不然,我刚刚那么说,也不会你比他们还紧张。可人家不缺钱,不缺医疗条件,光靠这点想让人家办事还是挺难的。这样,我教你个法子,百分百能拿下他。”
“怎么说?”赵立刚也被许平阳说得一头雾水。
但他没有把说破,内心憋着笑和好奇,就想看看许平阳闹什么幺蛾子。
虽然跟别人相处么,他的确会公事公办很严肃来着。
可和许平阳相处,他觉得……
怎么说呢,这老弟有点单纯,也有点傻,好像也有点聪明。
说他大智若愚也不是。
感觉他的智商就是薛定谔牌的,关键时刻总在开盲盒。
不到关键时刻,就是非聪明即笨。
于是许平阳说到这里时,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看你出糗的弧度。
许平阳感觉赵立刚笑容古怪,觉得是小瞧了自己,不过也不重要,反正自家所在片区的局子老大,还是得打好关系的。
“你说嘛。”赵立刚道。
许平阳面色有些纠结:“别急,我在想怎么委婉表达,你又能理解。”
“有那么复杂嘛?你直接说就行,不懂的我会问。”
“哦,那行。”
于是他下一句话,差点让赵立刚跳起来。
“钱朴快死了。”
顿了顿,赵立刚连忙慌张甩手道:“你、你可别瞎说,这话不能乱说!”
许平阳道:“钱朴的身上有股怪味,你闻不到,结合他那脸色,我猜测,很大概率应该是肝癌或者胆管癌。你回头提醒一下他去做体检……”
“老许,这话你千万不能瞎说。”赵立刚有些严肃道:“你知道钱家是做什么的吗?他们家是真正的中医世家,国手。有没有病,他们家不知道?”
“啊?”许平阳一头雾水:“那你还叫我去看病?”
“这不是没病嘛……”
“不是,我不开玩笑。”
赵立刚无语道:“我看人家钱朴面色挺好的,应该没问题。这种事,检查出来要有问题当然好。可要是没问题,那你就完了……我也完了。”
“我完什么,我又不靠这个吃饭,顶多你倒霉。”
“不,你也倒霉。”
“这还能拉垫背的?”许平阳一阵愕然。
赵立刚仍旧沉着脸,根本不是垫背不垫背的事,他现在的心思都被这一句话给搅浑了,想了想问道:“你确定?几成把握?”
“这钱朴的脸色看着红润,但是红润不正常,有点虚,而且有点菜花脸。我不是看他脸上的颜色,是看……诶,怎么说呢,你知道图片调色吧?”
“知道。”
“你知道颜色的三个属性吧?”
“颜色,明度,饱和度。”
“对,很多人身体出问题,普通人都能看出,是因为症状严重到脸上的颜色都变了。一般性说看人气色,看得不是色,是看的气。气其实就是明度。人的气色好,脸色红润,那种红润就跟打光了一样是明亮的。看人气血,看的是血不是气。这个血就是血的饱和度。有些人贫血,血色看起来就淡。有些人身体出现堵塞,脸上的血红色要么淡,要么很浓,浓得发黑。看气色是这么看的。不同颜色,不同部位,不同明度,不同饱和度,都有对应。我看他脸色,有百分之九十七的把握,确定他应该是有问题。是不是癌症,不好说。”
“为什么是百分之九十七?”
“你戴帽子不学统计学的吗?说百分百的不都是骗子吗?”
“不是大哥……你这有点强词夺理。”顿了顿,赵立刚再次强行进入正题道:“我觉得应该不可能,不瞒你说,体制内刚体检过一个月。真有问题,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被你看出来的?你是内裤外穿,所以有扫描眼吗?”
“我又不是丑国阿祖,诶呀……你自己查查胆管癌。”
事关人命,赵立刚不敢怠慢,立刻拿出手机查了起来。
看完之后,他又直接打电话找了几个放射科的医生问问。
一听这病爆发的速度,他自己都觉得有可能了。
可是……
这情况要怎么说呢?
总不能跟许平阳一样,打电话过去说“钱院长,你快死了”吧?
该怎么委婉地说呢,真是急啊……
许平阳看着他道:“你联系上钱朴,就说我说的,说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问他是不是最近尿液颜色是深茶色,还有点莫名的皮肤瘙痒。他回答有点,你就说我说的,让他去检查一下胆红素。”
“这就行了?”
“行了。”
“你真闻到了?”
“闻到了。”许平阳看着他犹豫的样子说道:“这事要成了,你是救了他一命。就算不成,你也救了他半条命。肝胆上的事,从来不是什么小事。对吧?你就把他当普通人,哪怕咱们见到了没能力救,有能力提醒也得说一声对吧?”
这话倒是戳中了赵立刚。
可能对别人来说无所谓,可赵立刚这人就是有些刚。
最终,他摁下了电话,和钱朴聊了起来。
起初话也比较委婉。
但钱朴本就是医生,有这个职业素养,听出话有些不对劲,想到许平阳这毛头小子确实是有真本事的,便让赵立刚直接说。
赵立刚就先让他听了不要生气,然后把“你肝胆好像不好”说了下。
钱朴道:“多严重?癌症?”
赵立刚沉默了好一下。
钱朴道:“知道了,我待会儿去值班,直接做个检查就行。”
挂了电话,赵立刚松了口气。
另一边钱朴正在和自己爹以及女儿吃饭,立马饭也不吃了,直接匆匆忙忙地开车出去,到了医院直接给自己做检查。
现代做检查很方便,他又有特权,直接检查肝脏。
从检查到出结果也就一会会儿工夫。
快到什么程度?
快到许平阳和赵立刚吃完了晚饭,穿过市中心被堵住,然后刚脱困还没回到朱徽山庄,钱朴的电话就来了。
“喂?老赵,小许在你那呢吧?”
听到这语气里有凝重和如释重负,还有点激动,赵立刚松了口气。
“对,在我这。”他道。
“谢谢。也帮我跟小许说声谢谢。”钱朴道:“他是有本事的。我检查结果出来了,肝内胆管癌,早期。这东西爆发很快,我最近比较累,免疫力下降,这东西要是熬到下回体检,最好结果也是中期。现在我只要做个化疗就行。跟小许说一声,回头我请你们吃饭。”
“行,身体最重要,保重。”
挂了电话,赵立刚脸色有些激动。
他手抓着方向盘,对许平阳扬了扬拳头,最后则伸出了拇指。
“老许,你这医术真的是……绝了。”
……
第182章 真的,我情愿你不要那么务实
“诶诶诶,你都是戴帽子的可别造谣啊,我可不会什么医术。”
“哈哈哈哈……”赵立刚听这话像是想到了什么,一阵笑。
“你笑什么?”
“我想到了高兴的事,我家的狗快生了。”
“你应该不养狗吧?身上没有狗味,你家应该养了猫。”
赵立刚沉默地看着他:“电子狗行不行?”
许平阳沉默半天:“行,你说行就行,执法有温度,用棍有力度。”
“呸,你可别造谣啊。”赵立刚哼了声,也没生气,他道:“你还是人嘛,你这鼻子真的是……绝了。”
许平阳都快哭了,他也不想的。
除了睡觉,金刚禅二十四小时加身,这心力消耗大如狗。
他是真吃不消啊。
到家后已疲惫不堪,洗了个澡本来想画符,解决一下符箓与朱铁兵器融合的问题,但是洗好澡后坐在办公桌前,脑袋一片空白,他就睁着圆圆的眼发呆了好久,后来还是王琰荷过来给他揉太阳穴才回过的神。
他扭头看着温柔触碰自己的王琰荷,好一下才问道:“你谁。”
王琰荷不解道:“你傻了?不认识我?”
“你一定被鬼附身了,王老虎绝不会这么……”
啪!
一巴掌抽在后背。
许平阳竖起大拇指:“就是这个味。”
这弄得王琰荷直翻白眼:“有空吗?”
“干嘛。”
“你看看书房里这么一大堆东西,还要不要过人了?”
“那又干嘛呢?”
“干嘛?你的紫金钵是用来干嘛的?”
“哦,对……诶?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东西?”许平阳看了看,发现好不少快递,相当部分是电子产品,还有一些种子,他看向王琰荷。
王琰荷道:“回头别墅不要布置嘛?我要亲手打造花园。”
“唉……大姐,谁花园里种花生、红薯、土豆、辣椒、玉米的?”
“谁要种那些没用的花,我买的可都是好种子,回头可以省下买菜钱呢,你懂不懂过日子?你不懂,这些就交给我,大老爷们唧唧的,别操心家务事了。我可是用卫星地图查了,咱们那栋别墅靠近角落,可以种的地方可不少。”
“大姐,你难道不知道现在的种子都是一次性的吗?那点地够种什么?咱们都城市化了……城市化你懂不懂?不懂可以百度一下,问问AI也行。买东西超市菜市场就行,里面的菜又好又便宜还方便。你买的这些种子,都是……”
“闭嘴。”王琰荷哼了声,抱着手道:“我怎么不知道?我都查过了。这些种子都是育种很好的老种子。你以为我傻?不知道你们这现代‘转基因’这个词?不知道拜耳,不知道孟山都?我来的第一天就好奇,为什么你们这儿好像不缺吃的,明明那么多地方都城市化了,农村也老龄化……这事儿我特地去查了看了,衣食住行都有,了解的比你多。当我跟隔壁家大婶一样?吃个八四二四还留种今年种,结果种出来的都是什么玩意……行了,赶紧把这些都收了。”
许平阳被说得无地自容,搞得好像自己才是古代来似的。
他打开紫金钵比较麻烦。
还得从胸口抽出银针来,这样才能扩开金刚法界。
说到底还是这个紫金钵的法宝好啊,可以容纳那么多东西。
不过他还是更喜欢自己那个半人高的登山包。
一阵絮絮叨叨地,就把王琰荷买的一大堆“杂物”给收了起来。
这里面还包括了床上四件套,瑜伽垫,多功能按摩椅,跑步机,杠铃,多功能健身椅,抽水马桶等等。
他越看越无语。
他甚至都感觉紫金钵都快闹情绪了。
怎么什么都往里装,我飞莱谷可是法宝……
算了算了,反正现在王琰荷也有钱,都是花她自己的钱,随她去。
把东西都装好后,他再给自己插上银针坐回书桌前。
搞不动符箓,那就看看书吧。
这一看,整个人直接打瞌睡。
看书就打瞌睡的习惯,那还是他上学时才有的。
如此久远的感觉袭来,他都有点恍惚,觉得自己是回到初中了。
最后没忍住,躺回床上睡觉去了。
就在他快忍不住时,还开着的金刚禅强行转动他脑筋,楞严咒忽地闪过脑海,他又立刻起身,跟着感觉走,开始念起了楞严咒。
昨天记楞严咒的时,有金刚禅辅助记忆。
看一遍映入眼帘,加以推算,便很快就能初步习得。
眼下以禅定姿态颂禅楞严咒,顿时浑身慢慢发热。
好一阵后,浑身湿透,脑子却舒爽清明不少,注意力也集中了。
“真有用?!”他这叫一个惊喜。
随后立刻拿出了一本本堪舆书、风水书之类看了起来。
可还没看完三套,整个人又变得无比昏沉。
人在极度心神疲惫的时候,会只想着睡觉。
感觉除了睡觉,其余什么事都无所谓。
强行做一些事,集中不了精神,还会产生无比的厌恶憎懑。
许平阳刚刚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这楞严咒的转换效率有些低,我这明显是不得法啊……不行,回头得去找找住持老和尚,让他教教我楞严经。”
想要发挥楞严咒的威力,就得理解它。
可惜这玩意儿是梵文,懂的人不多。
想要理解它真意,内在的意义,还是得修习下它的本经楞严经。
许平阳的本经是金刚经,没办法将楞严经当本经。
但大乘佛法的正经,各种经义都是相通的,比如说心经。
可以用金刚经为起点去切心经,去切楞严经,就跟树木嫁接似的。
有了这个打算,他便心中安定,开始颂禅楞严咒。
心神恢复效率低就低吧,没关系,能恢复就好。
只要心神之力足够,金刚法界不断维持运转,灵台上那点戾气不成问题。
这一颂禅便是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他恢复了一半心神,感觉整个人都有些精神振奋。
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准备出去,才发现葛一春找他,好几个未接电话。
打开聊天一看,原来葛一春找他是给他发钱。
所有报销都下来了。
许平阳那么多符箓的消耗,出人出力,王琰荷、季炳兴、延布、清欢、阿飞都算人头,直接按照抓到一百多只鬼还有两只最重要的搬运鬼战绩来分。
三十二万,这是葛一春给的。
许平阳把这笔钱按照分配,转了一部分打到某张自己的卡里。
这张卡和王琰荷现在用的自己的账号绑定。
然后就是葛一春询问许平阳线索查找的情况。
一堆堪舆书籍,查个鸟。
说是这么说,但回不能回,许平阳就说还没看完,书籍太多。
其实堪舆书籍和风水书籍,的确让他找到了一丁点线索。
这点线索可有可无。
消息发过去后,葛一春很快打电话过来了。
两人交换了很多东西,都是公事公办。
“小许,你还需要什么,除了涉及机密的,我都有特权可以帮你弄到。”
许平阳想了想道:“你记不记得咱们在老和尚房间里的事?”
……
第183章 原来是恶魓
“你是说……佛旨?”
“对,我想找个佛修厉害的和尚,教教我楞严经和楞严咒。”
“嘿……你还别说……”一说这个,葛一春也很有感慨道:“咱俩想一块了,我跟你说,那个倒霉鬼真特么的……唉……这样,我已经向上面申请了,上面已经给了批复,会请大和尚来教我这个。晦明和尚,很厉害的。不过你不能参加,这个是气象房单独给我和老李他们批的。”
许平阳原本很高兴的,听到后面又不禁有些失落。
不过也能理解。
气象房本来就是密不是显。
“你别担心,我这儿会做笔记,回头教你。”
葛一春这么说,他方才舒坦一些。
“那行,回头就看你的了。那什么,我想学佛旨,这个有书么?”
“没有,这东西我们内部都是从各个高僧这里采购的,他们手里也不多。这东西不是你的符纸,一用就没。是类似唐卡这样的存在,挂着可以长期期效。制作上面很麻烦。但一旦制作好了,可以做功课供养,越养越厉害。我也不建议你学,毕竟你会符箓,你专精那东西好了,你符箓其实挺厉害的……你要真想学,我这里只有一套道画入门的书,你要不要?”
“要的,也正好让我参考参考……”
“其实没有多少参考价值。我得提前和你说好,真要有价值,我也不会给你了。你拿到后可不要失望。有些东西就这样,只教你理论,但是真正操作层面,是基本不会有的,即便有也没什么大用。”
“没事,就算学不会也补充点知识,开开眼界。”
“你要真想学,我可以帮你内部App上购买……”
“这就不用了,我怕没这个天赋浪费钱,你也知道我还要日常工作。”
“你不就在那搞直播做自媒体嘛,你就算搞一年,有昨晚出勤几小时挣得多?要不你还是考虑考虑,加入咱们气象房吧。就待遇这块儿,没的说。”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许平阳金刚禅注定了得入世修。
和葛一春聊得差不多了,他便挂了电话准备喊王琰荷。
才发现她也留了信息。
原来王琰荷去跟着清欢、延布修行了,许平阳得自己去找季炳兴。
“也好。”
他绑着战术腰带,装上没几张符的符包。
稍微犹豫了下后,还是带上了那把今天刚做好的阳火飞刀。
背上背包后,准备就绪,披上马皮斗篷便扑向夜色。
朱徽山庄和火葬场的直线距离之间,有一片田野。
这里很早以前是水稻田,但现在没人种田,也就成了路之间的荒野。
这条路,是许平阳每次去火葬场的必经之路。
今天到达这里没一会,阿飞跑着跑着忽然停下,四下张望,不安起来。
许平阳看了看周围没人,也没什么阴气,也一下心生警惕。
他正打开慈悲眼,就见身下地面微微隆起。
没有犹豫,立刻催着阿飞跳离。
前脚刚离开,后脚一只人般粗大的泥土大手,猛地从地面长出抓了个空,然后一下伸长,朝着他拍了过来。
许平阳抬手挥扫,一道罡气射出,凌空猛卷,直接和泥土大手碰上。
砰!
沉闷重响后,泥土破碎,四散纷飞。
不等许平阳回过神,周围许许多多杂草藤蔓好像有了意识,纷纷抓来。
他直接抽出了阳火飞刀,快速横扫,转瞬斩切干净。
但进攻一波接着一波。
这里还没完全切完,双脚还被杂草缠着,空气中忽然水汽凝集,化为一柄柄水刺朝他射了过来。
他狠狠一跺脚,挣扎跳起,让阿飞带到半空,抬手横扫猛卷。
罡气再次迸发,一下射出猛地缠卷成盘,骤然将水刺绞碎。
破碎的水刺化为水雾,水雾如纱袭来,仿佛要将许平阳覆盖。
许平阳端起手掌深吸气发出声响:“唵嘛呢叭咪啰啊吽——”
伽蓝八音一出,声音所及之处,那水雾白纱忽然消散。
一道身影从中脱出,站在半空。
这道人影魁梧,两米多高,浑身青皮,长着獠牙,三只瞪大的死鱼眼,头上戴着一只毗卢帽,乍看像是某宝上的唐僧网红同款,但上面坐着的却不是不动佛、宝生佛、无量光佛、不空成就佛和毗卢遮那佛,而是五个姿态各异的恶鬼。
毗卢帽上的五只恶鬼并非死物,都在直勾勾看着许平阳,阴阴笑着。
许平阳起初时,确实被这恶鬼的气势给吓到了。
这手段,就是典型的附身境手段。
先前对付刚入附身境的魉鬼,他耗尽力气,才和葛一春、王琰荷将它削弱,现在自己一个对付这么一头莫名跳出来的三境附身恶鬼,只觉凶多吉少。
但他身开金刚禅,一眼看出这玩意儿压根不是三境。
一来这只鬼顶多二境后期。
二来和那魉鬼一样,这也是一只各种鬼的集合体。
和魉鬼不同的是,这东西已经非常圆融。
但凡那天那只魉鬼多一两天时间融合,能够协调全部鬼,掌握附身的基本能力,他和葛一春都得没了。
这只鬼之所以能够达到附身的手段,也是一群鬼协调的结果。
附身泥土,聚土成形,就像是硬拉两百公斤杠铃。
没达到那个级别,一个人硬拉自然不行。
可几个小孩一起喊口号,或者在有个牵头人命令下,却也轻松。
但这毕竟不是真正个人实力,无法拧成一股绳。
“原来是只恶魓……”
许平阳心沉下来,手头没有符箓了,就温火符、腐草符,这不顶用。
如果有乾阳符,哪怕一张,他都能把这东西给原地超度。
没有乾阳符,温火符也行啊。
可,以他手上这丹修一大境界第六小境的修为,跟一个灵修二境后期的恶魓拼,这不纯粹欺负老实人么?
只是一眼,心中想过无数。
下一刻,恶魓头上毗卢帽发出惊喜怪笑,瞬息之间身到跟前,一拳轰来。
许平阳匆忙抬手,甩出爪型罡气,本想抓住,却只接下这一拳。
砰!
阴气与罡气相撞,气劲迸发,许平阳差点飞出去。
好在阿飞带着逃遁卸力。
可阿飞虽然快,境界差距之下又哪里脱得开恶魓。
前脚还没稳定,后脚恶魓带着尖啸又赶到跟前。
许平阳匆忙之下,立刻甩手再对一拳。
……
第184章 喜怒悲恐化四鬼
这拳过后拉开距离,恶魓追来时,他挥手甩出罡气。
罡气凝练如鞭,实为长枪,对着恶魓一阵拦拿扎。
枪花骤舞,杆影重重,无数残影中藏着杀机……
恶魓青色体魄顶着枪罡便朝前冲来。
它口中发着愤怒低吼,那浑身青皮颜色也愈发深邃。
许平阳连忙催动阿飞快速挪动,拉开距离。
很显然,鬼虽然多,但执念使然,只会利用执念所成的法术,现代社会里的鬼,大部分是不会这种战斗方式的。
许平阳边打边退,放开距离,生生弄得恶魓没办法。
精练直接的枪术之中,看似乱花渐欲迷人眼,实则根本难以抵挡真正枪罡从何处伸出,直扎它的眼睛和毗卢帽。
就像他猜测的那样,毗卢帽才是本体。
许平阳扎毗卢帽同时抖枪,枪尖朝下扎眼珠,这恶魓双手护住毗卢帽,任由枪尖扎眼珠,抽枪后,眼珠之中黑气郁集,很快又成了眼珠。
扎中了,但又和没扎没区别。
枪花横扫一阵,打出两百多手,中三十七,其中有六记扎在脸上,咽喉,胸口,心头,没有一记有用。
为了挑开这恶魓的防护,许平阳用尽浑身解数。
舍利圆盘中“元罡枪舍利”疯狂运转,生生增加了一分颜色。
但境界差距就在这里,恶魓又死防毗卢帽。
许平阳心思一转,收手一拽,枪罡消失,双手合十结印向前。
手印前方,一圈圈炁环飞速形成,刹那化为炁铳。
体内周天运转,丹罡自炁铳迸发。
几乎在他停手的下一刻,恶魓速度极快,猛地冲到跟前。
喷发的丹罡正中它脑袋。
砰!
恶魓脑袋像是西瓜似的,一瞬布满无数大大小小的孔洞。
头顶毗卢帽也在瞬息间被打出一个缺口。
嵌在其中的一尊小鬼,当场灰飞烟灭,恶魓身体也被冲得骤然倒飞。
飞到一半时,身体冒出大量黑白之气消散。
许平阳一催阿飞,阿飞朝前冲,他端着炁铳再开一发。
砰!
这一发出去,恶魓原本开始消散的身体,忽然破碎分散。
但还是打晚了,四道身影从毗卢帽中飞出,朝四周逃逸。
恶魓是以各种恶鬼互相吞噬所成,却与魍鬼不同。
恶魓最终会因执念形成喜怒惊恐悲五情执。
五情执合时代表恶魓五情,散时各为鬼祟。
刚刚击杀一鬼,毗卢帽碎,恶魓鬼身被破,剩下四鬼各奔东西。
可每一只至少也有二境初的能力,要被它们逃了后患无穷。
问题是这事是别人做的也就算了,是他搞出来的,不能不管。
可四只鬼各散方向,怎么追?
刹那间他已经有了思考,抬手一拍胸口,三支银针飞出。
金刚法界——开。
不追求质量的金刚法界,在这么长时间的舍利相融加持下,范围早已扩展到了直径一百多米。
这么大范围瞬间扩开,刹那就将一万多平米地方笼罩。
刚好,爆散的五情鬼被笼罩其中,被许平阳直接拖入灵台世界。
黑暗的夜色,转瞬成了蓝天白云绿地森林。
只是和平时相比,天上还多了一颗黑球与太阳并立,仿佛随时能吞日。
五情鬼也在这灵台加持的金刚法界中,显露真容。
四只鬼都是赤着身子。
其一鬼浑身发青,瞪大眼睛,咬牙切齿满脸狰狞,这是怒鬼。
其二鬼浑身发黑,身子瘦小,眼睛很大,不断瑟缩,这是恐鬼。
其三鬼浑身发红,体格肥硕,眯眼满带笑容,这是喜鬼。
其四鬼浑身发白,体格下粗上细头顶尖,八字眉八字眼,嘴角下压,胳膊细手粗大,瘦骨嶙峋,这是悲鬼。
那刚刚自己一不小心死掉的就是惊鬼了。
五情鬼并非原始的鬼,乃是三生鬼——人执念化为的鬼为一生,鬼鬼互蛊形成恶魓为二生,恶魓死五情执化鬼逃窜为三生。
这三生鬼是纯粹的鬼。
并不是执念所成,要慢慢吸食人气、吃多了还容易死的阴物。
这些东西害人就等于直接吃人了。
四鬼见周遭天地忽然变了,前方是无尽远方不由一愣,连忙转头。
一下就看到了站在中间的许平阳,稍作一顿后纷纷扑过来。
许平阳抽动身形,一下脱开包围,到了对面使出伽蓝八音。
伽蓝八音起,也没办法完全压制这五情鬼。
他再次一挥手,身后一道淡金色高大身影浮现。
正是他靠着每日受气所成的明王法身。
明王降,喜鬼不喜,恐鬼更恐,悲鬼更悲,怒鬼更怒。
四只鬼中,唯有喜鬼身形缩小,速度慢下。
其余三鬼都是体格变大,要么像是看到了食物,要么像是看到了天敌。
偏偏喜鬼速度最快。
它一慢,其次快的便是怒鬼,剩下恐鬼悲鬼遥遥跟在后面。
明王出现,一拳轰向最前面的怒鬼。
怒鬼也是执念中的怒情集合所成,也是愤怒化身。
看到一拳轰来,咬牙切齿地一拳对轰过去。
两拳相撞,一瞬间怒鬼从拳头开始破碎,裂痕顺着胳膊蔓延整个身躯,最终弥漫全身,布满脸孔,巨大的力量仿佛从它体内爆开……
下一刻,天上黑球遮住太阳,灵台世界一片昏暗。
昏暗仿佛一只无形大手,将怒鬼破碎身躯合上,浑身长出了一张张愤怒的脸孔,愤怒脸孔形成了吞肩,头盔,甲胄,脸上怒目眼皮都长着牙齿……
仿佛盯着看就能择人而噬。
怒鬼长高,身形变得更加魁梧。
屋漏偏逢连夜雨——
喜鬼、恐鬼、悲鬼也遭受影响,实力暴增。
四鬼一拥而上,扑到跟前便是拉拽踢打。
没有什么拳脚技术,用的全都是本能。
但是力量、速度、防御都暴增,碰一碰都很难招架。
许平阳转瞬就被围攻了。
纵然一拳可以把五情鬼打退,双拳可以敌四手,也敌不过八手。
要不是金刚法界的压制,只怕就算是大明王也要被死小鬼圈踢了。
“要是死在自己的金刚法界里,这就尴尬了……”
这进攻快而密集,许平阳毫无喘息的机会。
他想用伽蓝八音都用不出。
现在杀手锏金刚法界加明王法身一起,也只能勉强打个平手。
可这力量消耗,他很难坚持下去。
“我还有什么……阳火飞刀也没时间用……鬼神引前摇时间太长……狮子吼平时也没时间练……”
想来想去,许平阳只能想到一个金刚剑。
……
第185章 金刚剑,出!
金刚剑太难练了,这东西自黑虎禅师传授后,他就基本没练几回。
所谓金刚剑,金的是恒定,刚的是不变,剑则是斩。
意为恒定不变的剑斩,也可以理解为无可阻挡的剑。
但“金刚”指的是自身根性。
想要无可阻挡,首先就得有勇气斩得下去才行。
这个勇气,不是一时间勇气,是内心底……
是根性上得练出勇气来。
许平阳天生是一个胆小的人,懦弱的根性,遇到很多事都会犹豫。
这种根性上就没勇的人,想要练起来很难。
其次,练这个金刚剑并不难,只要观想。
一切事的根本是人,一切人的根本是欲,一切欲的根本是情,一切情的根本是心,一切心的根本是性,金刚剑以心性为剑,斩的是情,故而能斩情。
观想过往种种事,以事练情,斩人先斩己。
这是割肉喂鹰,得有慈悲还不行,还得有行动的勇气,以及毅力。
许平阳先前根据修炼之法,回溯过往,就会看到观想中过往的人身上,会冒出七情华彩,那就是他要斩的目标。
这里面有些是过去熟人,有些是亲人,有些是朋友……
关系越近的,事情越重要的,身上七情华彩越重,斩了收获也越多。
关键是,共情越深,越身历其境,会完全忘记这是观想,甚至人处于完全感性状态,这是最好的状态,而他莫名得很容易进入这种状态。
斩,也不是直接斩杀。
比如他生病的时候,胃口不好,什么都不想吃,吃一点已经饱了,但是老妈还端来一碗东西让他吃,说生病本来就很消耗体力,再难受也得吃下,免得回头虚脱,但烧到吃不下东西的时候不是没胃口,是身体本身处于特殊状态不需要,强行吃下去不消化,容易引起反胃或积食,那样对身体反而不好。
这时候一般都会选择拒绝。
可老妈自认为是大人,是家长,是过来人,比你懂,也得过同样的病,你要抗拒,她会强塞,来来往往就会很生气。
考虑到回头吵完还是得吃,所以许平阳选择了吃下去。
这一口吃下去,斩情就败了。
因为他既没有想清楚。
来来回回失败好几次后,他终于成功了一次。
但是这次,他果然和老妈闹得很僵,心里很焦虑很难受,但还是拒绝了。
拒绝完,相当于通关,这是他最初修炼来金刚剑的阶段。
人一生会经历的事太多。
有些是不经意的小事,但出现在观想之中,其中七情就会被放大。
再比如他上初中那会儿,初中三年,每年都换班,每次换完班级里都是不同的人,第三年班级里的人已经没几个是第一年的了。
那时只有前桌后桌,没什么同桌,课桌都是独立的。
但有个姑娘,三年没说几句话,两人始终一个班,而且每次排课桌她的位置都在许平阳附近,两人第三年最后阶段,忽然多了很多交流。
后来有一次,中考前,有个女生拿着一份情书给他,但不给他。
要他求才给。
这女生平日里他不喜欢,但和那个姑娘是闺蜜。
还求才给?
一听这话,他直接“去你妈滴蛋滚”。
然后那份情书一直没收到。
中考结束后,彻底分开前,也有人托话让去一个地方。
他当时也没去,因为那段时间一地鸡毛。
可过了初中这个店,他内心越来越后悔,毕竟那姑娘是真的好……
在观想中,他心性也在记忆世界回到了初中状态。
自卑,少语,又恨自尊,容易应激——那姑娘的闺蜜和他也熟,甚至有点喜欢他,经常找他闲聊几句,但因为这闺蜜有点过于了解他,当时才这么说,让他去“求”的,简直就是伤口撒尿。
每次碰到那坎儿,他每次都过不去,次次做了一样选择。
试了足足三十次,他才在记忆世界里,忽然心头有点空,觉得以自己的成绩,过了中考,两人基本上就是各奔东西了,那又怎么样呢。
想通了这点,看着那闺蜜笑嘻嘻、得意洋洋讨厌的脸,他狠狠压下怒气。
“我求你。”他道。
这话说完,那闺蜜笑了,周围一切消失了。
这事儿下定决心,斩断的是自己,不是别人。
这金刚剑斩情修炼的根本,就是“正念”与“勇气”。
许平阳不缺正念,但勇气这种东西……日常生活也不需要。
两件事后,由于这两件事的七情华彩都非常浓重,只是两件事,就让他刚好凝聚出了金刚剑,但这两件事后,他就不再练了。
他特么难了。
要是能有一份清醒知道这就是记忆世界,那还不是嘎嘎乱杀。
这金刚剑的观想完全就是在他身上找刺,修炼就是折磨。
“不管有没有用,先用了再说,先前砍那些不满一境的小鬼,不也是一剑一个嘎嘎乱杀嘛,就是……”
金刚剑练难练,用也不好用。
一念至此,斗法中的许平阳猛地抽身后退。
他对着追扑过来的无情鬼,伸出剑指,往前一点。
顿时,一道淡金色透明如琉璃的剑凌空凝成,朝着射去。
金刚剑!
说时迟那时快。
毕竟无质,所以速度绝伦。
一瞬便插入最前面的怒鬼胸口。
这一霎,时间变得无比缓慢。
与此同时,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脑海。
许平阳瞬间身临其境。
他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一个男人,大夏天的突然接到电话,说儿子落水了,他连忙赶回家中,沿着河寻找,终于在下游找到了漂着的儿子。
看到儿子尸体的那一刹,他慌了。
儿子从出生到喂奶,换尿布,喂粥浆,生病了看医生吃药,一路风风雨雨走来,好不容易养到六岁,就这么死了。
时间还很短,他来不及想那么多,一定还有救。
他把孩子捞出来,直接摁压挤掉了水,却无济于事。
他慌了。
抱着孩子跑了几百米,穿过村子,一路喊着帮忙。
周围村民听到声音,挨家挨户出来,有的背着手,麻木平静的脸上都在看着他,就这么看着他。
“我儿子掉水里了!求求你们帮帮我!救救我儿子!我给你们磕头!”
……
第186章 正念断邪,金刚斩情
儿子身体冰凉,眼睛紧闭,感受不到心跳,他没有办法。
看到人就求救。
随便来个谁……
随便来谁就好……
救救我儿子啊!
我家就这么一个孩子,我都四十岁了,就这么一个独苗啊……
周围人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后,先安抚,然后纷纷帮忙。
可在听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后,互相看了眼,没说话,都摇头。
他急了,急得脑海一片空白,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愤怒。
谁,到底是谁带我儿子去游泳的?!
他要找到人杀了,给他儿子陪葬!
许平阳并不知道自己现在进入到了一份记忆碎片中。
他也不知道,这个人就是此刻由无能为力诞生的暴怒,从而杀了人,属于激情杀人,刑满出来后因为年纪大了,无儿无女没有老婆,最终自杀了。
这份记忆碎片就成他死后为鬼的核,其中最重要的情便是怒情。
但许平阳对这种感觉有些熟悉……
这种事,先前用金刚剑斩鬼时也遇到过。
金刚法界只是把记忆呈现出来,鬼这种执念阴物当然呈现不了,可金刚剑斩鬼时,自身会被强行拉入其中。
“住的地方本就靠近水,当时天热,我应该告诫儿子的。”
“水火无情,既然靠近水,为防患未然,我应该教儿子游泳。”
“这事能怪谁,这么热的天,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家待一整天吧。”
“这事我做大人的早知道,所以只让他待在家里不要出去……”
许平阳直面本心,追根溯源,与自己充满怒火的心谈话。
此为正念——
正念出,心头怒火渐渐离去,只剩无力与遗憾。
这是事实造成的无法填补的存在。
怒火犹如,潮水来时凶猛,冲击剧烈,退潮时必会留痕。
所留痕迹,是一方残缺。
一次次愤怒,一次次留痕,痕迹越来越深,最终会造成心上的空洞。
有了空洞的心,做很多事都无力。
“过去不可得,怎可停滞不前——斩。”
此为正念——
正念出,无力感与遗憾之情消退。
创伤好了也会留疤,但人还是得朝前走。
人生这条路,谁又不是走得伤痕累累,如履薄冰?
别想着能不能到对岸,踏实在当下留印吧。
此为正念——
三道正念出,这道记忆碎片消散。
金刚剑穿过怒鬼魁梧身躯,形成一个洞。
许平阳也一晃过后,恢复过来。
怒鬼心口的洞很快恢复,不过它的身躯明显变小一圈。
许平阳后退,甩出金刚剑,再斩。
随着金刚剑一次次挥出,他一次次进入执念所在的记忆碎片之中,一次次正念斩情,斩情断欲,眼神正在一点点变得坚定。
尽管也每每都有痛苦之色闪过,但他最不怕的便是痛苦。
忍住了,斩过了,五情鬼身上便是孔洞。
孔洞,恢复,身体变小,一次次……
渐渐地,天微微亮了,原来是天上那颗黑球在变小,无法挡住明光。
此消彼长。
五情鬼不断变弱的同时,还有明光照耀压制,接下来许平阳越战越轻松,金刚剑也越发凝练,最后一只鬼被战灭时,金刚剑已不再虚幻,变得如同通体黄金琉璃铸就的存在,大小却比原来小很多,只有一尺长。
虽一尺,却斩情断欲锋利得很。
许平阳抬手,金刚剑与明王法身具收入体内,仰头看着天空。
那颗黑球还在,仍旧遮着光明,不过不重要了。
他已经明白“大自在菩萨”给的机缘是什么了。
收起金刚法界,他也没有再把银针扎入体内,任由已经削弱一半的戾气盘亘灵台,阿飞见状立马跑过来。
他刚刚打开金刚法界时,把阿飞给推走了。
在里面它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拍了拍码头,他乘上阿飞,纵入黑夜,冲向火葬场。
“今天来得有些晚啊,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吗?”见了面季炳兴有些无奈问道。
许平阳就把穿越野区碰到中立型高等级野怪,差点因为忘了自己有把打野刀就交代了的大概事情说了一遍。
季炳兴有些愕然道:“恶魓这种东西不多见吧?”
“不多见,至少现代社会不应该有,这东西形成条件虽然不算苛刻,但需要一定时间和环境……不说这个了,我也没精力去调查这背后原因。”
许平阳招招手,示意季炳兴拿出犀角玲珑塔来,进行今晚的超度。
只是等季炳兴把鬼放出来时,许平阳只扫了眼,就觉得有点不太对。
“这啥情况,怎么感觉多了一些?”
季炳兴哈哈笑道:“你赶快超度,结束了今晚我还要出去收鬼,顺便逛逛。”
“你特地收的?”许平阳瞪大眼看着季炳兴。
“是啊,不能让这些东西害人。这里面又不少都是我从人身上拿下来的……死都死了,就是一道执念形成的阴祟,还想着折腾。这有害社会秩序嘛。其实有些人家庭挺好的,因为一些小事生气,让这种东西有空子钻。常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里面一些鬼在,小事变大,大事直接炸。”
“现代社会戾气重吧?”
“风气太差,没我们那时候好,也没那时候淳朴。我昨天游街的时候,看到过一个老实青年,挺善良的,人也蛮好的,待人挺真诚。他和一个女生约会嘛,那个女生小九九挺多,老是搞一些有的没的暗示。那个青年也不懂,回头那女生就说人家傻了吧唧的,一个劲嘲笑。人家问她既然不好那就分,她说那人有钱,这么傻好骗。我看不下去了,使了个小手段让青年走回去,听到这话。等两人分手后,我问了问那孩子,恨不恨她。也用了点手段,把那姑娘圈到附近听着。结果那孩子说,不恨。为什么不恨。因为她家挺穷的,我比较可怜她。结果你猜怎么着,那附近听着的姑娘当场就炸了,感觉像是被人扒了上衣一看是男的似的。”
许平阳听得一个劲摇头笑。
季炳兴说得那叫一个起劲,各种所见所闻小故事,那样子真的就和打开新世界大门似的,不过说完他也唏嘘,点出了很多现在社会的问题所在。
许平阳则有些无奈:“炳兴同志,你说这社会上哪来那么多戾气呢……”
季炳兴想了想道:“我虽然不知道,但这一趟看下来有种特殊的感觉。”
“请赐教。”
“是这样的,你去过深山老林吗?”
“没,我和宅男乡下土狗差不多。”
“你可别侮辱乡下土狗了,乡下土狗去的地方多了去。”
……
第187章 难怪听不懂,原来是鬼子鬼
季炳兴道:“在深山老林里,全都是树木。树木之间为了争夺阳光与土地,这些生存资源互相倾轧,各使手段。所以你会感觉这原始森林里,生机盎然,充满向上奋发的力量。”
“嗯……对。”
“但这只是你第一眼的印象。我当年不知道钻过多少山林,里面情景看腻了,也是印象深刻。看多了,你就会发现,很多树木死了还好,腐朽了,成为营养,让更多的植物生长。但有些因为各种原因,半死不活,开始走下坡路。这时,这些树木就会产生腐败的气息。深山老林里,都是腐败的气息。这些气息闻着作呕,强行憋着心里会难受,时间长了会生病。就是所谓的瘴气。”
“哦……明白了明白了。”
“山就那么一座啊。”
“现在问题不是咱们盘子太小,是资源因为一些原因内收导致的……”
“唉,但愿世道越来越好吧,看看现在这些人迷信的样子就知道了。”
闲聊好了,许平阳便开始讲经了。
虽然用金刚剑好像效率更高,可金刚剑拿不到舍利。
舍利对他用处不小。
万一碰到些特别有用的舍利呢,指不定自己还能拿个新技能来着。
讲完了经,一百多个鬼被超度得还剩二十来只。
这倒不是鬼太弱了,而是不断给这些鬼讲经,讲出经验来了。
加上金刚剑修炼带来的一定加持,他好像比原先更理解了一些鬼……
今日份的超度完了,许平阳仔细看着剩下二十来只鬼,突然有些疑惑。
“不是这东西,怎么还在?”
许平阳都懵了,他说的那个鬼,披头散发,黑发白脸,身形飘忽,鬼相纯粹是病死鬼的鬼相,这只鬼就是那只上批的最后一只鬼。
“也是奇了怪了。”季炳兴也大感惊奇:“可这鬼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算了,我直接斩了吧。”许平阳抬手之间,一柄尺长黄金琉璃剑出现,直接刺入了这鬼额心,瞬间,记忆涌了上来。
然后许平阳很快收走了金刚剑。
季炳兴见他满脸“原来如此”便问道:“啥情况,小许同志?”
“很意外,你绝对想不到。”许平阳咂嘴道。
季炳兴有些急道:“赶紧说,自己同志别卖关子。”
“这特么是个小鬼子那里的,当年咱们易城这里不是有很多鬼子嘛,我说的是民国时期,客死他乡,活下去成了她执念,她听不懂汉语。”
“所以你用普通话讲的金刚经,其实……她是一个字也没听懂?”
“嗯。”
“都说外来和尚好念经,感情洋和尚也不好使啊。”
“要是好使,明清时期也不会传教失败了。”
“那这……正宗女鬼子怎么办?”
“你不仇一下?”
“仇有什么用,仇了人也复活不了。年轻人只仇恨不努力,只能让社会戾气横生,失了智,也强不了国。咱们当年也有很多国际友人帮助,这才免了很多麻烦,成了事。那个词……二极管,不能说哪里都是坏人吧?”
“嗯……本来家庭挺好的,来咱们这后,爹妈被同乡骗了钱自杀,她被咱们这儿的人收留着打工。当时说的都是本地土话,她勉强听得懂,现在的普通话是基本上听不懂的。本来娇生惯养的,想要弄个回去的钱,结果……”
“诶……可怜,送她一程吧。”
“行。”
许平阳打开金刚法界,让季炳兴把鬼放进来后打开灵台。
灵台世界加持,天上黑球力量影响,瞬间,这鬼实力暴涨。
不过,下一刻,金刚剑便刺入了她眉心。
每在人家执念里走一遭,许平阳就感觉像是入了一次轮回,体验了一回别人的人生,回过神后有种大梦初醒般的感觉。
这次也不例外,甚至感觉挺复杂的。
只是最终还是被金刚经降服解脱,破了其中情执。
金刚剑因此又好好地增长了一分。
“行了,小许同志,赶紧回去吧,我出去逛了。”
和往常不同,现在季炳兴能够脱离地缚了,便忍不住往外走。
所以迫不及待地结束后就开始赶人。
许平阳想了想道:“炳兴同志,提醒你一下,你的犀角玲珑塔里面,有着一只魅呢,这东西千万别放出来。”
“魅?”季炳兴想起来了,连忙问道:“就是这东西可以附在鬼身上?”
魑魅魍魉四小鬼,各有所长。
目前为止,除了魑鬼许平阳还没看到,剩下三个都见过了。
这魅是鬼,但也不算是鬼,应该说是一种特殊的阴神。
它的是魂魄完整的鬼,虽然完整吧,但也是拼凑完整的。
魑魅魍魉里,魅的诞生最为苛刻。
也因为这样,魅作为鬼却具备一定希夷的能力,就是附身于鬼。
除此之外,它还具备很特殊的共情能力,拥有丰富的感情,只不过因为是弗兰肯斯坦那种拼凑的缘故,它的感情很空洞,像是被强行灌输或者说按照输入程序走的机器人,只是比机器人多一些本能罢了。
它可以操纵鬼,藏身于鬼体之内,吃各种情绪。
比较特殊的是,被它靠近的人也好鬼也罢,情绪都会放大。
这种特性注定会造成悲剧。
比如说“喜”,喜上加喜不是好,是物极必反,最终乐极生悲。
然后悲伤情绪放大,人很容易没了。
有时候就算活着,也会因为情绪蒸发太厉害,变得如同行尸走肉。
魅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
本身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但速度快也善于附身和躲藏。
季炳兴听完都露出了害怕:“那老许,你说这玩意儿怎么处理?刚刚你都超度那么久了,也没把它给超度掉啊。”
“这种二生鬼用讲经超度的手段,很难。一生鬼是人死后所化,二生鬼就是鬼生鬼了,基本上和人关系不大。虽然佛也是教化万物的,可我学的基本只能渡人,渡不了人外的东西。也应该是我能力不够。二生鬼只能直接干掉。不过你也放心,这东西一定附身在里面某只鬼身上。”
回头把所有鬼超度完了,这魅也就显露无疑了。
到时候随便来一下,这玩意儿就没了,不用太担心。
这事儿结束,季炳兴迫不及待地离开,许平阳也乘着阿飞一同出了火葬场,直到朱徽山庄季炳兴才分开。
一路上有这个三境护送安全顺畅。
也不再碰到有鬼跟踪他的事了。
回到幺七幺还有点早,洗了个澡后精神焕发。
解决了灵台那点事,整个人心神也一下强了许多。
只要心神强,身体吃得住,连续熬夜都没事,仍旧可以保持状态。
许平阳趁着这时,连忙拿出了堪舆之类的书看了起来。
有大量舍利帮助,舍利圆盘转动,看书吸收知识就如探囊取物。
即便一目十行,也能尽数吸收消化。
考虑到眼下也没别的什么要推演的,于是保留一定数量的白舍利备用后,剩下灰舍利全被他用来学习风水堪舆了。
“原来风水是那么一回事……”
……
第188章 你压着我头发了!
风水的书比较少,看着比较轻松,很快看完了,许平阳也明白了关键。
阳宅的本质还是“天人合一”。
还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一套。
只不过这里的人法地,是人打造的建筑与自身、与天地自然合一。
房子,可以看做是躯壳,人就是房子的灵魂。
这个躯壳,要符合五脏六腑、阴阳变化的规律。
虽然总结一下就是“藏风纳气”,但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仿生”。
如果把房子看做是一副身体,那么这个身体应该怎样朝向,才能“藏风纳气”呢,关键是,所谓的“风”“气”又指的是什么。
人在进入屋子生活后,屋子内要因为人进入呼吸,而呼吸。
这样,整个屋子相当于在增强人的呼吸。
呼吸就是气的本质。
但是“如何呼吸”又是一番讲究。
时间差不多时,他躺回床上准备入睡。
黑暗中,他闭上眼好一会儿,闻着身边飘来的香味,心头一阵沉闷,浑身也有些发热,忍不住朝王琰荷这挪了挪。
只是刚靠近,他内心一紧。
暗骂一声后,又挪开,闭上眼进入灵台世界。
灵台世界的样子,就是金刚法界灵台显化的样子,蓝天白云草地树林,天上有太阳,也有大黑球,一片空旷。
但这时,在眼前的草地上,却有一个赤条条的人。
定睛一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王琰荷。
“我就知道。”
他伸出剑指朝前一点,金刚剑飞出射了过去。
伴随金刚剑刺入“王琰荷”额心时,一股记忆涌来。
记忆中,王琰荷直接取代了他前女友的模样,时间一下来到了初见时。
数年前,两人刚认识,进行第一次旅游,去金陵玩。
结果金陵当时举办什么烟酒糖果大会……
不知情的许平阳和前女友来玩,一落地,许平阳要求办理入住,前女友不听,说拉着行李箱玩到哪走到哪在哪里入住,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还说,这就是旅行的意义。
然后,当晚两人从秦淮河附近打车两百块到金陵城郊,去那里住了乡下旅馆,还是和人抢的,路上她还大发脾气。
以许平阳的性子,就算有气也是生闷气,先把人安抚好再说。
要不然本来就乱,再互相一吵,出了事到头来还是他负责。
然后,一切弄巧成拙,到了夜晚,两人住在了同一张床上。
只不过处于记忆之中,前女友的样子变成了王琰荷的样子。
许平阳深陷其中,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就如时光倒流一般。
初恋的某人,二十来岁,血气方刚。
对于平时牵过手抱过也亲过的女朋友,现在就穿着内衣躺在身边,黑暗中,心脏一阵闷跳,浑身紧张害怕出冷汗又火热。
壮着胆子,想要更进一步,便挪着身子贴了上去。
“别碰我。”严厉警告声传来,声音甚至有些大。
这里隔音效果不好,隔壁声音都听得到一些,许平阳胆子小,立刻缩了回去,然后就睡在外面,笔直地躺着。
过了好一会儿,不知怎的,王琰荷又贴了过来……
就和当时一模一样。
黑暗中,王琰荷先带着点抗拒,对许平阳一阵亲吻。
接下来的事,也是一路向下。
可莫名的,许平阳内心生出厌恶,也不知道为什么。
好像他内心深处习惯了孤独,习惯了自己就是一条人似的……
不过,对于这种根本的东西,其实大部分人需求都是一样的。
尤其是现在正在火热上头的他。
也就在进行到最后一步时,许平阳突然松开手。
“我们不能这样……”他强行拒绝了身体诚实的表达说道。
“你不喜欢我吗?”
“我们还不是夫妻,只是男女朋友,没有结婚,也没见过家长,不应该这样。我们……”他深吸一口气,狠下了心道:“抱歉,我的观念比较传统,刚刚是我的不对。我想的是,如果我们这样,最终没有在一起,选择了别人,这样对待真正能和自己在一起的人,是对不起对方的。如果我们以后在一起,那么什么时候都可以。要是不在一起,以后谁成了你老公,保持现在这样,你老公会更爱你,到时候你也会感谢我的。我不是为了你的感谢,我爱你……不想你后悔。”
是的,当时的许平阳……至少那段时间是真的爱她。
如果她能保持某个特质的话,其实自身作一点也没关系。
就是有些女生,总是觉得出身不好,骨子里低微,一旦碰到些好事飘起来,很容易控制不住自己……
或许这种人,才是常态吧。
但不管如何,当时的许平阳是真的爱她。
初恋嘛,虽然人都是会变的。
“爱么……”黑暗中传来一声幽幽,忽然间周遭世界变了模样。
蓝天白云,绿地树林,许平阳刺向“王琰荷”的一剑,瞬间将其脑袋洞穿,那身躯转瞬化为黑气消散,其中散出一片金光射入剑中。
正念斩欲。
至此,许平阳根性中的“勇”又多了一分。
金刚剑又壮大一分,也更锋利了起来。
他呼出一口气,抬眼看向空中又小了一分的黑球,忽然发现空中的黑球并不是消失了,而是正在蜕变成白色,就像月亮似的。
细看时,黑球忽然散掉,变成了一道道鬼影状的黑气乱飞。
“大自在菩萨到底给了个啥呀,哎呦喂……”
他也不敢退出灵台世界,反正在这儿休息也是一样的。
手中拿着金刚剑,可以预防这黑气钻自己非正念的空子。
一夜过去,许平阳醒来,感觉神清气爽,休息得前所未有好。
就是胸口有些重,下巴上还毛茸茸的,不对……怎么胳膊没反应了?
迷迷糊糊的眼神逐渐清醒,低头一看,不知怎么回事,王琰荷躺在他另一侧怀中,被压着的胳膊已经失去了知觉,就像不是自己的似的。
“你他娘也是个人才,左边不行就右边……”
许平阳也知道自己手上这黄骸珠是和自己绑定了,别人碰都碰不得。
先前王琰荷悄悄碰他,他是知道的。
他不吭声,就是想看看碰了自己会怎么样。
看到王琰荷那吃瘪样子,他好笑又不敢笑,怕被揍。
谁能想到一转眼她就到了自己身边了。
就在许平阳看着王琰荷的时候,王琰荷也醒了。
她睁开朦胧的眼睛,和许平阳对视着。
良久,许平阳亲了亲她额头道:“早安。”
王琰荷侧过脸去钻入他胸口。
好一阵,她突然抬起拳头砸在了许平阳胸口:“姓许的,你压着我头发了!”
……
第189章 给我路上当心点
“呃……不就压到几根吗,至于这样嘛……”
“你没头发说得轻松。”
“谁叫你有头发的。”
“姓许的……”
王琰荷坐起来后,声音低沉说了句,然后拧起所有头发嘴里一咬,直接过来抓着许平阳就打,于是两人一大清早就在床上折腾起来。
王琰荷不是胡搅蛮缠,她直接上位压过来找靶位。
许平阳看情况,直接开始拆靶。
两人来回折腾一阵后,许平阳站起来,王琰荷扑过来,直接被许平阳一个手别子撂倒,反拧胳膊摁在床上:“服不服?”
“不服!呸!姓许的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王琰荷自从在家里习武到今天,从来都是她揍别人,上次在渎河边,还是她把某人追得跳河,现在被人摁住了,只觉恼火异常。
“哈哈哈哈……王老虎,这才像你嘛。”
许平阳松开,立刻弹簧似的一跳,从床上直接跳到床下,穿好鞋子就跑入卫生间锁门洗漱起来,免得被王琰荷从后面偷袭。
这吊毛最近在看火影,谁知道会怎么样。
一切准备就绪,他准备出门,突然听到身后有些急的脚步声。
扭头一看,王琰荷拿着铲子出来了,他立马要往外跑。
王琰荷一个飞扑,挂在了他后背:“你他娘跑什么?”
“我心虚,怕被你揍,难道不能跑?”
“我……”王琰荷从后面胳膊圈住许平阳脖子,狠狠裸绞了一下道:“老子是告诉你,给我路上当心点,早去早回,有事电话。听到么?”
给你路上当心点?是要套麻袋敲闷棍吗?可能也不是这意思。
许平阳被这话吼得懵逼,连连点头,王琰荷这才放开。
其实她原本想温柔地表达一下的,也好挽回一下自己在许平阳心目中那牛逼轰轰的第一印象,可许平阳看到她就跑,她也急了啊。
反正,不管怎样,目的达到了。
但又总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对……
不管了,目的达到就行。
早上还是练大枪,练完后赵武狮又拉着他想要去夜钓,许平阳抽不出时间,只能拒绝,说等这段时间结束了再说。
一切平平淡淡,中午回家吃完饭,也没休息。
王琰荷一边吃饭一边看平面设计、土木工程之类的,许平阳知道她想干嘛,自己吃完饭收拾一下,就开始拿出德淼庄园的毛坯房结构图看了起来。
这个毛坯房的开门方向首先就有问题。
不过整个庄园开门方向都一致,只是在整个庄园东南角这里,这房子不能这么开门,这么一来进风太大,得做个萧墙挡一挡,改变下风向。
还有这为了通风,西边开窗太多。
西边开窗是不能上开的。
他拿出一张张图纸,标记经纬和水平后,在上面写写画画……
可以改的地方有很多,但承重不能动,所以只能在这里做加法。
风水到位时,是必然符合人的,如果风水上合理,但功能动线各方面不合理,那一定是有问题的。
“人法地”的四法,重要的不是法,是“合”。
阴阳交互,称之为合,就像两个齿轮啮合一样。
如果不能合,那就无意义。
这个“合”细分下来,也要分“生克刑合”。
总之里面讲究不少。
比如房子与人的关系应该是互补增强,就像人是房子的元神,房子是人的躯壳,通过特殊的结构,人呼吸引动房子呼吸,房子呼吸增强人的呼吸,房子呼吸就是空气进入排出,吸入干净轻盈的气,排出浊气,人在这样的房子里住,时间长了就能养身体,强身体。
财侣法——许平阳都算有了,眼下这房子,便是修行四宝中的地了。
这个地,一定得好好弄。
许平阳做好结构后,反复检查推算,吃完饭出门时把图纸带上,去了一趟人家的公司找到了负责人,把改结构的图纸给过去。
都是提前说好的,这么一来公司就能根据图纸去改结构了。
下午一点左右,许平阳骑着自行车到了一处大楼。
那教育机构就在第七层,包下了一个楼层。
创立者是两个特教出来的女生,办理之初就是非营利机构,相当于公立学校,所以机构的运营全靠社会捐助和基金维持。
也是在这样的捐助下,人家创立者考取了不少证书,提升了机构地位。
包括这个楼层租赁和所有器具,也是靠着社会捐赠来的。
这里时常会有社会各方各面的人士过来看。
许平阳在楼下时就和詹檀见面了。
这姑娘好像永远不用换衣服的,还是那一身打扮,简直是经典款皮肤秀。
“老许~”
遥遥看到许平阳,她高高兴兴过来,跟着握了握手后,一同乘电梯上楼。
先上的是六楼,这里是她朋友的录音房,现在没有单子。
“老许,你先在这里吹练熟悉一会儿,我先上去哈。”
“行。”
许平阳也知道,今天会来的人比较多,为了把机构做好,让社会更多人士来关爱一下特殊儿童,詹檀也是很努力。
他可以感受到这个姑娘身上纯粹的干劲。
拿出谷雨箫,他在录音房吹了起来。
其实现在他会的曲子也比较多了,都是根据周毅的意思学的。
现在整天不是长枪vlog就是打铁直播和切片,必须增加点元素调剂一下。
除了《桃花氅》《月涌大江流》《笑傲江湖》《乌托邦》《爱之玄》之外,还有《战争之后》《乌兰巴托的夜》《琴师》等曲目。
这些曲目唱得都不算太精,只是会而已。
后续学会的曲子,最精的也就《笑傲江湖》《乌托邦》《琴师》三首。
首先还是得吹一下《笑傲江湖》来练练。
这首曲子开始有个花舌,太吃功夫,可以作为热身拉伸的运动。
吹完《笑傲江湖》后吹《桃花氅》,这难度就上升了。
《桃花氅》本来就是《月涌大江流》的改编版本,只是改得更加柔情哀婉简单,但是《月涌大江流》是大巧不工的,整首曲子伴随着“月从海升,潮汐开始”的境界起来时,吹奏使用的气逐节攀升,然后换气不能被听出,只能在“浪推岸滩”的节骨眼上偷偷换,这样形成自然的停顿,才能连绵不绝。
吹完《月涌大江流》他一身汗。
然后开始吹《乌托邦》奖励一下自己,放松放松。
录音房里的隔音效果很好。
但这又不是在录音,里面还有正在休息的工作人员。
一众人起初听《笑傲江湖》时,不禁瞪大了眼。
一个个互相看着,简直像是在看怪物似的。
不是说这个曲子多难,而是许平阳用的是……洞箫啊。
……
第190章 闲来无事,领导听箫追投资
这么长的一支洞箫,声音是相当呜咽也低沉的,竟然还能把《笑傲江湖》这首曲子开头的花舌激昂给吹出来,能不傻眼么?
很多人吹,都是用北方梆笛吹的,那种声音尖细高亢。
其中一人立马拿出手机来进行拍摄,其余人也纷纷拿了起来。
当曲子从《桃花氅》进行到变奏《月涌大江流》时,总算有人熟悉这音乐,想起了许平阳是谁。
“这人好像是‘老许’……”
“是他,看,这是他账号。”
“果然和账号长得一模一样。”
“对!还有这洞箫!”
“可老许这么……朴素的嘛。”
“老许在的那个平台现在收益不好呗,他又不接广告……”
“唉,三十万粉的大up都……”
“你懂什么,这样的人有本事就够了,还需要花里胡哨的衣裳?”
“老许竟然都来了,啧啧啧……”
最后一曲吹完,许平阳刚放下谷雨箫,刚喝了两口一个漂亮女员工递过来的水,人家这边正要开口问他加好友,詹檀的声音响起。
“老许,准备好了嘛?快到你了。”
许平阳对众人礼貌致谢后走过去。
人群让开一条路。
路的尽头是眼眸有光,一脸微笑看着他的詹檀。
“走了,老许。”
她带着许平阳往上一层。
距离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她在这里介绍着特殊儿童的情况。
其实相当部分都是自闭症。
这种自闭症是先天的,后天的比较少。
越早发现越早治疗越好。
越早治疗的部分里,有相当可以进行日常作业学习生活。
其实很多家长都把孩子当累赘扔这里。
“有个孩子,先前他们父母对他挺好的,可后来怀了二胎,是正常孩子,就随便那孩子自生自灭了。”
许平阳听着这个,不禁心生悲悯。
这些孩子确实挺可怜的,他们天生就这样,又没做错什么。
这就是命。
天生的,一切定下的起点,就是命。
“你现在也知道了,这些孩子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因为自身情况,很难成为社会劳动力。现在这家机构在做的,就是给这些孩子做各种培训。什么做咖啡,做面包,做甜点,剪纸什么的,希望能够努力培训出一技之长……回头会有相关单位收这些孩子,给他们一份工作,能够过日子。”
走完一圈,詹檀领着许平阳去熟悉了下待会儿的教室和环境。
今天来的其实不止他,还有一些各有所长的手艺人或者老师。
最终詹檀带着他,和两位创始人见面交流。
许平阳只是打了个招呼,没有说话。
似乎因为修习金刚剑的缘故,他敏感地发现,这两个创始人语气状态虽然和蔼开阔温和,但身上气度尽是阴沉……
不是说她们是坏人,只是好得并不纯粹。
当一个人想法多时,在外身体动态变化少,在内心思深且凝,这种人眼睛里的势头,也就是通常说的“神气”都是内敛下沉的。
这两人就是这样。
显然是心思比较重也很精明的人。
不是说精明就不好,两个人二十五六的年纪,很年轻,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对来帮助的那么多人,竟然还是这样一副模样……
这临事状态就是不对的。
且两人身上气度也是内收绷着,像是进入野地探索的野兽。
这种地方也不是他说了算的,再说两人也没妨碍他。
想到这里,他回归本心,明白此行目的,不再言语。
两人一阵大差不差的惯例陈词滥调后,便让众人一一进入教室。
这种地方上课,基本是两个老师——不算许平阳。
一个老师上正课,另一个相当于保姆维持纪律秩序。
一个班的人数通常十来个,多了的话根本吃不消,毕竟不是正常孩子。
整个机构五十来个学生,这个数量也就等于正常学校一个加强班。
可对于特教机构来说,可谓相当庞大。
五十几个学生今天分成三组,三个班级里轮流来。
像许平阳在的这个教室,就许平阳一个,其余人都有两三个来表演节目,什么魔术,杂耍一类,这很快就引来一阵阵尖叫。
其实特教机构里这些孩子尖叫怪唳也是日常。
只不过今天由于精彩的表演,让很多学生的尖叫变成惊叹。
与这些教室相比,许平阳所在教室一开始也是各种兽吼。
那么多孩子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许平阳。
在经过教授老师的介绍后引导后,许平阳便开始了“音乐课”。
其实就是所谓吹奏。
他先吹的是《爱之玄》。
这首曲子结束后,整个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接下来一首曲子接着一首曲子,满教室那么多问题儿童,一个个痴痴望着许平阳,渐渐地,孩子们跟着旋律微微摇摆起来,动作不约而同地一致。
今天重点不在上课,在于社会关爱活动。
活动开始后,就有一批批人从电梯走出来。
在与两个创始人互相握手寒暄后,便被带着朝办公室走去——这种地方的办公室都是建立在两个教室中间,墙是玻璃墙,完全可以看到班级内情况。
为了不妨碍活动,进入办公室观察墙这里看情况是最合适的。
这些人有的是市里的领导,有的是企业老板,有的是基金会创始人……
众人一个一个活动教室看,纷纷点头。
经过魔术表演教室时,一众人也被魔术师的表演给惊到了,纷纷鼓掌。
看到这些“领导们”这么肯定,两个创始人也带着笑,松了口气。
不过在进入到教特殊儿童绘画的教室时,领导们互相交头接耳,一阵点头。
尽管班级里乱糟糟的,不过特殊儿童绘画可以放到慈善拍卖会上。
这可以给机构带来可持续性,让更多特殊儿童受益。
听到领导们点名表扬时,两个创始人满脸都是激动和兴奋,连连点头。
兜兜转转,很快就来到了许平阳所在的教室。
一众领导沉默地看着许平阳在吹奏,一言不发……
从头,听到尾。
“这个可以。”领导们深深赞同道:“音乐的力量还是大啊,咱们古代的圣人说,音乐就是用来开智教化人的,今天总算是看到了。两位,以后看来这里要着重增加一下音乐课了。”
“特殊儿童的管理问题,一直是一个很大的难题,我今天倒是看到了一些希望。那个坐在最后面的孩子,坐在周老师前面的,我记得是有多动症的吧。今天也很安静,听得很认真啊,这还是头次吧?”
“但话说回来,这也是和老师本身水平有关的。今天这个老师吹箫的水平是真厉害,听着其实也和正常网络歌曲没多少区别,但就是让人心静。”
“没错,这么热的天,现在社会,人也浮躁,我听了心头一阵安宁。”
“这样的老师能去的地方不少,有得选择,但这些孩子也确实需要这样水平的老师来教育……两位,回头我们会追加一笔经费,给孩子们请个好老师。”
……
第191章 色鬼与丑鬼
领导们来得快,去的也快,前后不过半个小时。
就是喝几杯水的工夫,便纷纷乘电梯下去了。
领导离开后好一会儿,所有课程陆续结束,这些孩子也要被一一送回家,专门叫来的摄影也要把今天拍摄的素材进行整理剪辑,发到机构相关公众号、短视频平台,以及发给这些来的领导们的联系人,他们也需要拿来经营。
两个创始人邀请所有人去吃饭。
许平阳还有事,就拒绝了。
两个创始人见了,散发出异样的眼神,直勾勾看着许平阳。
她们把许平阳单独叫到旁边小办公室,然后拉着他手一阵感谢。
起初,也正常。
聊了几句后,两个创始人就请许平阳吹奏一首,她们还想听听。
几分钟的事,许平阳欣然答应。
可就在许平阳吹得正沉浸时,一阵幽幽的力量侵染到了身体之上。
“哼。”
许平阳瞬间睁开眼,金刚法界展出,将整个办公室笼罩。
灵台世界出,两创始人身体停住。
乍看,没多少黑气什么的,好像也正常。
还是老样子。
他就不明白,如果人是正常的话,刚刚那鬼蜮伎俩哪里来的……
难道是附身?
可附身的话,那这鬼的修为岂不是……
“不对。”有金刚禅加持,许平阳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伸出剑指朝前点去,刹那间尺长的黄金琉璃剑凝成,骤然射出。
下一刻,两道影子从两人体内飞出。
天空之上,已经只剩大半个的黑球迸发力量,将一方地面笼罩。
笼罩之处,戾气横生。
空中浮现各种各样人脸幻象,如梦泡影,浮现又消失。
那两道鬼影在此刻得到加持,爆发性增大。
但金刚剑更快,瞬间化为一线,点在其中一道鬼影额心。
集中刹那,时间好像凝固,一下进入到更深的记忆世界。
这记忆不是他的记忆。
他一如既往地直接融入到记忆之中。
这是必经之路,只有大毅力、大勇气、大智慧才能用起这金刚剑。
不过这次经历的事对他来说有些轻松,只是不同的记忆,不同的美色,不同的脸孔,或温柔或可爱或娇俏或恬静……
他抬手就给断了。
不是他不好色,不是他不喜欢这口。
恰恰相反,他还是挺喜欢美女的。
正因为这样,以前在外工作时,没少瞄过美女。
也因为看得多了,他忽然发现,相貌终究只是皮相。
有些人长得很漂亮,开口凸显腹内草包。
越往后遇见人,他越发觉得,与人交往要注重“心”。
心,贵在诚。
早就看破这层皮相骨相,以及所谓给人感觉的气质,对他来说,色诱沉沦啥的只能激发起他的厌恶之心,断得更快。
这玩意儿以色相来骗来偷袭他,简直是嫩豆腐碰瓷盾构机。
法界之内,金刚剑瞬间穿过其中一鬼影脑袋,前面进后面出,大量黑气从鬼影身上散掉,金刚剑爆增三寸。
奇怪的是那鬼影并没消散。
戾气消退,复归原型,显露出鬼相。
那是一道非男非女、雌雄莫辨的粉色鬼影给打了出来。
那鬼影长得也很抽象,左右两侧精灵耳,头上还有猫儿。
身后还有一条狐狸尾巴,从胸口往下,一路都是雌雄同体。
许平阳扫了眼,金刚剑根性所成,剑随意动,意随心动。
他目光落在另一道鬼影上时,金刚剑化为一星光点刹那没入那鬼影额心。
“一个比一个菜。”
这次结束得比先前更轻松,金刚剑又长了两寸。
和先前一样,大量戾气被斩灭,这鬼没有消失,仍旧活着。
这另一个显现相貌的鬼,面孔长得不是丑陋,而是邪乎。
这鬼影脸孔不对称,人家眉毛眼睛都成对,它两只眉毛各有想法,两只眼睛各有千秋,单独拿出来一条眉毛、一只眼睛……甚至一半鼻子都是好看的,但所有好看的组合在一起,这特么就是毕加索的立体版,丑得没边了。
偏偏这么丑的,涂脂抹粉,穿金戴银,乍看给人感觉还很漂亮。
随着戾气被斩,两鬼暂时愣着,似乎一脸懵逼。
天上的黑球也在此刻悄然消失,化为一轮透明圆盘笼罩太阳。
在太阳光照下,显得一片皎白清静。
许平阳注视着这两鬼好一下,不禁有些愕然。
“原来是你们两个,一个色鬼,一个丑鬼,真是巧了。”
金刚禅加持下,他一眼看出了,这两个鬼就是五衰鬼之一。
可也很诧异,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个鬼不出现在爱慕虚荣的浮躁场所,竟然跑到慈善机构里来了,真……匪夷所思。
“巧合么……”
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毕竟这种事也不需要他操心。
还是把眼前两只五衰鬼收走最重要。
就在他想着找什么东西来收时,两只鬼似乎反应过来了,分头朝着远方蹿去。
他笑了笑,还想说就你们还想逃,结果两鬼就一下蹿出了金刚法界。
稍作一愣后,他连忙收起法界,就见两鬼刚跑出来,便要往通风管道钻。
现在还不是晚上,太阳还有余晖,只不过这两机构创始人,因为被鬼附身,把所有遮光帘都拉上了。
被这两鬼逃了,那后续麻烦可不小。
因缘已经结下了,回头这两鬼修炼有成,第一个就是来报复他。
他不怕报复,可他怕麻烦。
鬼比人好的一点是,这玩意儿就跟狗一样,认准了你咬绝不会碰你亲人朋友,但是一旦认准了,人家或许真会几千日做贼蛰伏,盯着你。
只等你一时露出心漏直接钻进去。
就在他焦心的时候,腕上八十一颗黄骸珠忽然随着意动飞出,凌空旋转成一个卍字,卍字旋转,顿时化为一面皎白圆光,好似明月。
随着这皎白圆光对准两道鬼影,刹那,两道鬼影消失了。
“去哪了?”
许平阳疑惑时,就见两道鬼影正在那一轮皎白圆光中拼命朝前逃。
“镜花水月……困心台。奇怪……我怎么知道这法门?”
困心台是佛家法门之一。
所谓缘起时,世间六尘化相。
相,又由心生,所谓缘起实则是心动。
风吹树——
树是菩提树,身是菩提树的菩提树。
风是因缘际会,六尘因缘际会化相,如风吹尘沙变化无常。
所以树动不是树动,是心动……
是因缘际会下,心动。
……
第192章 大自在菩萨的善考
鬼亦有心,只是心不全罢了。
这困心台的法门,就是以芥子须弥之法,形成一个无限小又无限大,无限短又无限长的镜中世界,用来映照人,从而显出相困住心。
这道法门不是什么厉害的法门,破解非常容易。
只要能够跳出自己的心,就能不被自己的相束缚。
但相由心生,有多少人是不会反思、不会调理自我的欺心贼?
内心深处知道是错的,但为了某些目的,就是不改不毁,觉得很硬气,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洒脱很直往前的人——就像现在在困心台中朝前飞奔的二鬼,这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出方寸之地的。
困住这些心的,其实是这些心本身。
这道法门看似简单,但如何“芥子须弥”什么的,许平阳压根不知道。
“应该是大自在菩萨的手段……”
这黄骸珠从一百二十颗被大自在菩萨一搓,变成八十一颗时,就出现了巨大变化,首先便是不光吸阴气,而且还吸各种杂气形成戾气。
也是这份戾气,让他正式开始修习起了金刚剑,锻炼心性。
他起初时只以为,大自在菩萨说的机缘,就是这“金刚剑”。
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简单。
“算了,先收了再说。”
黄骸珠经过大自在菩萨这么一点化,几乎彻底成了他的东西。
意随心动,空中这轮困心台落下,飘到他的手上。
好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两鬼取出带走呢?
这两东西未免有些奇特,在他的法界内,竟然说跑就跑了。
他打开金刚法界,以金刚禅加持,细细感悟。
很快便福至心灵,无师自通,明白了这东西用法。
毕竟佛理是相通的。
他抬手伸入圆光之中,就像是手伸入正在进行的电影中,便见困心台内天空上,一只巨手穿破天幕往下压。
随着下压,手见风就长,无边无际。
两只鬼朝后看了眼,发了疯地呀呀往前跑,结果是手真正落下来时,便是一截手指都化为了一条横亘数千米的山脉。
它们在内拼了老命跑,一个呼吸也不过百米。
就这样,等它们再回过神时,已经被许平阳从困心台中取出,塞入了谷雨箫中,然后被用张张阳火符缠住。
“困心台……嗯?”
许平阳突然发现,这串黄骸珠的变化似乎不止于此。
打开金刚法界灵台世界,抬头看,才见天上黑球消失了。
仔细看,原来不是消失,是变成了一轮透明圆盘蒙在太阳前。
譬如一灯入于暗室,百千年暗悉能破尽——这暗示便是此方灵台世界,这灯便是天上的太阳,太阳恒定不变,这其实就是金刚禅修后自身根性显化。
那天上的透明圆盘,并不是原本灵台世界的东西,而是黑球。
那个黑球,其实就是被大自在菩萨改化过后黄骸珠中存留的全部戾气。
“戾气本是执念,执念本是情之思,这些都是相,唯心是真,情根乃是心,所以这天上圆盘,实际上是……那么多戾气被斩后所留的残破心神所成?”
金刚禅加持下,看明白这些的许平阳也吃惊。
果然,一切都是有“根”的。
这东西的名字,金刚禅告诉他,叫“元心镜”。
这东西,本身也是一道佛家法门。
散掉法界,低头看了看回到手腕上的黄骸珠,才发现少了一颗。
八十一颗,只剩八十颗了。
他若有所感,持着这黄骸珠闭目观想。
便见灵台世界中,元心镜光照大地上的许平阳。
办公室内,手腕上的黄骸珠发出光芒流过许平阳全身,很快游动全身的光芒纷纷汇聚入额心,光芒涌出时,落地化为了一个衣着普通的少年。
这少年和许平阳没有半点相似,但……
许平阳看着他,他也看着许平阳,两个都露出了一样的好奇之色。
“佛家法门这么厉害的嘛……非妖魔鬼怪修士,看不出任何端倪……就跟真人一样,不过却是……”
说道着,他不再言语。
少年化为一道光芒没入他额心。
这个东西,就是元心镜的作用之一。
这少年并不是不存在的,他也是戾气的主人之一,只是现在戾气被净化后,只剩下的他相了,也就是刚刚少的那颗黄骸珠。
背后本质其实是“十八界”。
他可以通过这个少年想去距离自己几百米的地方探探路。
可以见所见,闻所闻,也能和人交流。
但是不能干活,因为本身是六尘法相,人可以感受到温度和他的肌肤触感,心跳脉搏,是因为人是用触感来感知外界的,外界又是六尘所化。
这个身子本身就是六尘所聚。
一堆法尘罢了。
虽然困心台和元心镜两道法门他都不会,不过手中黄骸珠倒都能实现。
收起所有,他看向这两个还呆愣在原地的创始人。
仔细观察了一阵后,才发现这两人身上还在冒着淡淡的黑气。
这些黑气是求欲之气。
本来还以为是两个人自身的戾气……
仔细看才发现是那两鬼蒙了两人心窍的戾气。
他抬起手指,准备用金刚剑斩灭。
现在他倒是用金刚剑斩得有点上瘾了。
自身心性提升不说,这剑斩的威力还越来越强,效果也越来越好。
简直像狗头的一技能,可以叠加成长。
不过目前为止,遇到的真正大补之物,也就之前那恶魓与眼下两只五衰鬼,算是跑车,其余的小兵都算不上,顶多是六鸡里的小鸡。
结果刚抬手,手腕上黄骸珠顿生吸力,两人身上的黑气被纷纷摄走。
随着戾气消失,心窍打开,两人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许平阳则悄悄地,快速出了办公室。
反正,她们这会儿应该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但话说回来,这两个挺有才,但长得不好看没桃花的创始人……
因为有这样的心思,这才被五衰鬼钻了空子。
真被鬼钻漏子,是不会觉得被鬼附身的,反而能“想通”很多事。
比如原本就嫉妒的人,被嫉妒鬼钻了空子附身,嫉妒鬼不会操控人去怎么样,二境以下弱得一声狗叫冲脸就魂飞魄散了,它们只能蛰伏着,当宿主遇到事情产生嫉妒之心时,就用自身执念加持嫉妒之心,使之嫉妒爆发。
那情况下产生的嫉妒之心浓得不正常,就像是日牛角尖,往死了日。
……
第193章 你特么看不清谁是大爹?
那样浓烈的嫉妒心,就是嫉妒鬼的大补之物。
严格来说,这也不是“附身”,这是“祟”。
鬼祟的祟,被鬼钻了心漏,鬼便会借机作祟。
这种蛰伏普通人灵台的鬼,最为难缠。
人的躯体就如同鬼在开高达……
如果术法是枪林弹雨,高达之躯完全能防住。
所以遇到一些贪嗔痴的事,还是要正心正念,克己复礼,不能任由性子来,不然五阴炽盛,人不喜欢,但鬼祟可是喜欢得很,一不小心就钻入灵台,也就是“高大驾驶室”里进行操控。
这时人所做的所有事,都以为是自我意志,实则不过是执念上头罢了。
许平阳收拾完书包从办公室走出来后,詹檀立马迎了上来。
她送许平阳下楼,电梯里几乎没说话,等到了楼下才把他拉到一边。
“她们跟你说了什么啊?”
“没什么啊,怎么了?”许平阳疑惑道。
“没什么?”詹檀捏着下巴,缩着下巴打量着许平阳,这样子还真有些俏皮,她道:“不可能,以我对她们的了解,肯定想着在你这里化缘。”
“我要有空肯定来帮个忙,也没什么的,那些孩子需要。”
“诶,但是这种事消耗都是你自己承担啊,你也不容易……”詹檀眉头微皱,叹了口气道:“现在很多人都是为了钱,但是她们两个是为了名。你看现在有多少机构都是和资本接轨,直接打广告,对外说自己的教师资历如何,环境怎样,说白了就是让你来交钱。这儿是公益化的地方,整体比特殊学校都还好些,这里收的孩子,都是一般特殊学校都不想收的……机构运行全靠社会赞助,实际上这点赞助要维持整个机构运作,也不是很富裕。我的意思是,慈善这种事,有余力做就行了,她们要求如果过分,你直接拒绝就行。”
“呃……”许平阳看着詹檀道:“问题不大——你不是和她们一伙的嘛。”
“是的呀,但也不算,我也是过来义务劳动。我不一样,其实我家里条件还行,可以支持我做这些事。我也想机构好好运行啊,毕竟是那么多户家庭的希望呢,但是呢,做人不能过分不是?人家也有家庭,也有自己的事的。”
“你说得对,有能力就帮一帮,我也是量力而行。”
聊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分开了。
詹檀见状开口道:“你回去吗?我送你吧。”
“不用,我有自己的坐骑。”许平阳走到边上,打开自行车锁,一拍坐垫,回头对着詹檀使了个大拇指后,转身蹬踏远去。
到了半路上,许平阳给葛一春打了个电话。
葛一春直接给他一个地址。
他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一片联排别墅区,门口有退伍军人作岗哨。
葛一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
葛一春在听到许平阳来找他,不是提供这两只鬼的线索,而是真的抓到这两只鬼时,整个人吃惊得一塌糊涂。
原来这几天,上面也派来了人手进行辅助,搜查各个地方。
对于“色鬼”,主要盯的是歌舞厅酒吧等娱乐场所,对于“丑鬼”则盯的是服装店美容院医美之类的地方,可却一无所获。
许平阳听了后一阵无语。
不说别的地方,就那些舞厅里,肯定没多少鬼,有也只是缩在角落。
声音对于鬼的冲击格外大。
尤其是那些低音炮……
那种功率的轰击,都能把天花板打得簌簌掉灰,在正厅里鬼肯定吃不消,除非是已经附到了人身体中。
当然,对于他们的想法也是得给予赞同的。
确实,这些地方都是五阴炽盛之地……
这么一说,这两个鬼直接钻到那两个女人身上也着实意外。
可回头一想,这么做的话,葛一春这些人便绝对蹲不到了,也算狡猾。
鬼当然不会这么聪明,这肯定是巧合。
“小许,你这又是怎么发现这两鬼的?”葛一春道:“你也知道的,这事我得写报告,你就行行好,跟我说说吧。”
特么的,跟你好好说你“小许小许”地叫?
看不清谁是大爹?
许平阳把过程说了下,其实也很简单。
葛一春疑惑道:“你是说色鬼对你下手?让你吹箫?下手?”
“我说过了,这个色鬼不是一般的色鬼,是五衰鬼,搬运鬼。这种色鬼的色,是‘色不异空’的‘色’。发现得早,还处于以色引诱吸食精气的阶段。不过这种色鬼的真正目的,不是以自身相貌来引诱,这样太低端。”
色,就是六尘因缘际会所形成的花花世界表面形象。
六尘每一尘都有颜色,六尘世界花花绿绿,自然也就是色界。
但这个色指的不止是颜色。
眼睛看到的是颜色,还有耳朵听到的,鼻子闻到的。
五衰鬼的色鬼,是因色而生,也叫桃花鬼,的确也是吸食人精气为生,但这吸食人精气为生等于是吃米饭,想要成长还需要肉类等营养,这个营养,就是音色,嗅色等等,这就需要用自身手段,去取得这些能力。
比如许平阳这吹箫能力很强,它拿走后拥有了这能力。
回头他可以用这能力,以声色去诱人,让听箫者散发耳识之精加以吸食。
一个强大的搬运鬼色鬼,可以做到一颦一举皆能诱人到醉生梦死,以色驾驭众生,成为天魔之一,这就是色鬼的最终形态。
其余五衰鬼也是一个道理。
这不是境界上去后,靠着自我领悟,随便有些道理的鬼。
搬运鬼,都是应运而生。
酒色财气,人类世上永远不缺的道,有道就有运。
许平阳和葛一春聊完了,走到他家别墅。
他住的别墅在一楼,这里有个地下室。
这个地下室各种各样的布局都有点讲究,许平阳扫了一眼,就知道可以放心地把那两只鬼拿出来。
拿出谷雨箫后,两只鬼若有所感,死活不肯出来。
是被许平阳用罡气逼出来的。
一出来,就被葛一春用锁魂葫芦收走。
完事后葛一春想请许平阳吃饭,许平阳还是拒绝了。
“记得给钱。”
许平阳甩下话就往朱徽山庄赶。
到家时,一笔二十万的款子就打了过来。
……
第194章 自诩大老婆,开口就是妈味
有钱就行,他吃着饭拿手机乐呵呵查看起来。
现在手里的钱越来越多,不过穿的还和原来一样,一日三餐也那样,剩下的也没多少区别,只是后顾之忧少了很多。
现在账户上有那么多钱,他既有车又有房,忽然间没啥追求了。
做账号,也就奔着点兴趣去做,收益高低都随意了。
目的本来是为了打造品牌卖文创。
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卡上钱小百万左右,比耗费心力创业,很大概率崩盘比较好,抓鬼画符什么的更有前途……
至少画的符,葛一春这边都收。
倒是王琰荷,随着账户上钱越来越多,她倒是花钱比平时少了很多。
大部分支出也只是日常开销。
“你爹那房子的事,暂时性爆了,小令姜看不下去,叫了律师团过来处理,问题不是很大,能解决……”
“小令姜想过来住几天,修行上有点问题想找你,我指点不了……”
“最近素菜涨价涨得有点厉害……”
“有点想吃红烧肉了,明天买点牛肉做红烧牛肉丸吧……”
“姓许的,我好像没什么画符天赋,跟清欢聊了聊,也确认了,继续努力下去这事性价比不高……”
王琰荷这边也在和他聊着一些琐碎事。
许平阳听着,应着,偶尔说两句,给点建议,或询问下情况。
他笑着点头,夹着菜,时不时夸王琰荷几句。
虽然但是……这王老虎穿越过来后能这么快适应,还能担当贤内助这样的角色,这是他万没想到的……
烧菜,洗衣,整理家里,学习现代知识,不搞低俗趣味……
这些事,哪一件做得都比现代人好太多。
可王老虎是地方豪绅家的姑娘啊,这人在家就是被人伺候的。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平静清淡,却都是烟火味,真实。
聊着聊着,手机来了电话,一看打来的人,不禁有些愕然。
“李道平?他怎么找你了?”王琰荷看许平阳脸色古怪,凑过来看,总算也明白了为什么会是这脸色。
许平阳虽然有气象房所有人联系方式,但几乎只和葛一春和老黑联系。
李道平主动打过来,这还是头一次。
犹豫了下,他摁下电话,打开了免提。
“喂?是小许吗?”李道平问道。
他喊小许没问题,毕竟这人比自己大个十来岁。
“诶,李总,是我,吃了吗?”
“刚吃过,遇到一件事,立马想起了你。”
“我怎么一听就不像是好事呢,呵呵呵……”
“小许你嗅觉可真敏锐,我也不弯弯绕绕了,直接和你说。是这样的,我的一个亲戚,也是出了那个车祸,都十来天了,还昏迷着。那边找到了我,我这不想起了你么?你看,有没有空?当然,他们家比较有钱……”
“我的情况特殊,没有行医资格证的,容易出事,去不了。”
“你放心,他们家都是好人,再说还有我担保呢,帮帮忙呗。”
“这样吧,你给我个地址,我吃好饭去看一下。”
“成——我没法陪你,还躺着呢。”
“你这……有点严重啊。”
“身体其实没有大碍,但上次那个事伤了元气,使不上力,只能够通过静养加上药物恢复,成天喝的都是中药,很多东西都不能吃,折磨死人了……”
聊了一些琐碎的后,许平阳挂了电话。
快速吃好饭,拿着地址准备出去。
王琰荷正好也想出去逛逛,收拾一下后也跟着了。
就这样,放在家里吃灰的沃尔沃启动,驶向远方。
“这地好远啊……”王琰荷看了看导航,有些无语道:“回头记得报销油钱。”
“是啊……挺远的……”
王琰荷看许平阳有些心不在焉便问道:“怎么了,这地方和你犯冲?”
“我那个初恋,你应该知道吧?”
“上次被我揍的那个?”
“对。”
“那种东西,垃圾中的野鸡婆,你还惦记着干嘛?她住这里?”
“她嫁在这个区。”
“孽缘啊……”似乎想到了什么,王琰荷打趣道:“姓许的,你整天在外面跑,这么多姑娘,就没有哪个心仪的?”
“你这一开口,整个一股子妈味。”
“那没办法,总得为你考虑的,回头我做大就行了。”
“王老虎……”
许平阳喊了声名字后,没有下文,王琰荷疑惑道:“怎么了?”
“想回去吗?”
“想。”王琰荷的性格就是这样,直来直往地说道:“我想我娘了,也不知道她好不好。我娘就我一个孩子,我怕她知道我死不见尸,伤心过度……我没法在她跟前尽孝,心里也不好受。我怕没理我,她遭欺负。”
许平阳道:“你就不怕在这里被欺负?”
“我有你呢。”王琰荷笑着道:“姓许的,我发现你真的和大部分人不一样,你的观念比起这个时代有点落后,很传统,但是比起江南国又过于……嗯……开明。在这里,如果你没一技之长,很难立足。可在江南国,你的思想境界高一点,当个普通人也能过上好日子。江南国更适合你……江南国太落后了,不说别的,单说洗澡上厕所这事儿,我都离不开现代化卫生间。要是穿越回去,我真不想象不出,整天不上网不玩手机,那是怎么样的折磨。如果可以把这些都搬过去就好了,这样就……完美。”
许平阳笑了笑:“既来之则安之吧。王老虎,回头我想办法和气象房打好关系,他们是特殊部门,有特权,给你办个合法的户口应该是能做到的。”
“走普通局子不行么?”
“你要怎么解释自己的来历呢?我在江南国说自己是海外漂流来的,用这个借口办身份牌,走正常流程,朝廷都会派人查。根本经不住查。更何况,我们现在网络发达,数据库完善,早就没了隐私。你说你是海外的,局子里直接跨国一查,整个情况当场就能明了。虽然有些夸张,但这是事实。如果不这么做,那我们国家要和西边某些地方一样,被渗透成筛子。”
“有你就行,不好办就不办,我无所谓。”
……
第195章 离婚
王琰荷觉得麻烦,索性便一摆手,她不想许平阳去冒风险。
其实没有身份证,对她来说最大问题就几个。
不能乘飞机,不能坐高铁,以及以后生孩子不能去医院。
两人交流之间,医院已经到了。
下了车,给人打过电话后,直接上楼去了病房。
一路上王琰荷都挽着许平阳胳膊的。
不少人见了,都有种“鲜花插牛粪”的念头。
不是说许平阳不好看,而是王琰荷既高挑又英气,相貌是那种明亮的相貌,就像自带灯光一样,许平阳最近整天自行车来往,练枪又打铁,肤色比在江南国时黑了不知多少,虽然人看着也更精神,可毕竟吸光。
两人一路到了病房相关床位,就看到一个衣着还算好的老太太,当解完挂在床边的尿袋,去卫生间倒完尿液回来。
她脸色麻木,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肤色也暗沉无光。
“阿姨,我叫许平阳,刚刚是您和我通话的嘛?”
这老太太愣了愣,看向许平阳,不禁眼睛瞪圆了上下打量。
这……这也太年轻了。
“是……小伙子,你真的是医生?”
“不算是,就是会些针灸,刚好对这种病症有点心得。”许平阳观察着老太太的反应,见她眼神里一阵纠结,最终瞥了眼床上的儿子,露出释然之色后,便继续开口询问大概情况。
其实情况许平阳都知道了。
现在要安抚的还是这个老太太。
老太太也不算太老,和许平阳老妈差不多的年纪,可能大个几岁,这床上的人静静躺着,一动不动,但可明显看得出他比较胖,正也因此看起来像个肉粽,不过从气貌上来看,应该也就比许平阳大个几岁。
整体来说,也算是同龄人。
趁着和老太聊天,许平阳给把脉望气,也就是几分钟时间,情况已了结。
“您儿子心血管有点问题,还有点脂肪肝,不过问题不大。”
确实问题不大,因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治疗,这个胖子已经恢复了七分,剩下三分住三个月的医院也能自己恢复。
看得出,应该是拉出来比较及时才这样。
“许、许师傅,你看……你看我儿子还有救吗?”
老太太原本对许平阳还有些不信,但儿子这身体情况,也就最近出了车祸做检查时,才检查出来的,别人也都不知道,许平阳上来搭脉就清楚了。
顿时,她一下子充满了希望。
现在已经开始相信亲戚那边说的“人家是专家”这话。
望着老太太这眼神,许平阳道:“我扎个几针看看效果,最迟估计要三个疗程才能见效,就看你儿子自己底子怎么样了。”
“行行行……”
老太太还是很懂事的,一听这话连忙把帘子拉了起来。
王琰荷直接帮许平阳拿出针包,进行消毒。
许平阳和老太太一起,把这个胖子给翻身,拆掉部分绷带。
弄得差不多了,他开始熟练地扎针,震针,稍加一点按摩给疏通。
忙活半个小时收了针,他又把了把脉,确认问题不大。
“情况非常可以,人醒来不成问题,顶多明天。”
许平阳消毒收针装包,和老太太说了几句后,便和王琰荷离开了。
等走远了,老太太这才想起诊金的事,可跑过去看哪有人。
打电话,电话也不通。
就在她拿着手机准备拨通亲戚号码时,医院房门开了。
老太太眼角一瞥,顿时阴沉着脸,放下手机。
门外走来一个穿得很时尚,长得也颇为漂亮的女人。
女人挎着个路易威登的包来到跟前道:“您吃过了吗?”
“有什么事吗。”老太太沉着脸孔问道。
女人笑了笑,涂嘴的红唇愈发有些刺眼:“还是那事。”
“这事我做不了主。”
“您指望他?他都这样了,您让我怎么办?”
“你着急啊。”老太太冷冷看着女人道:“我来告诉你流程。离婚有两种,一种是协议离婚,一种是诉讼。丈夫成为植物人,无法履行夫妻义务,那么就无法走协议离婚,只能走诉讼。麻烦你向法院提交离婚协议,然后由法院来找我。”
女人笑了笑,有些无奈,又有些嘲讽:“同为女人,我希望您能理解我。您儿子三十几岁一把年纪,找不到老婆,我只收十八万八的彩礼就嫁给他了,还给着急的您留了个孙子。现在这家有我没我有区别吗?您高抬贵手行吧?”
“行啊,你尽管走,这离婚协议上的财产分割一分别碰。”
“怎么,我是你们家的生孩子机器吗?十八万八就生个孩子?”
“那你觉得自己值多少?”老太太忽然笑了,她道:“你说个数,我帮你去卖,保证比你喊价要高,等赚了钱咱们平分,你还得感谢我。不然,以你以前两年换八份工作、没有一份工资超过四千五的履历,有些钱你这辈子都赚不到。话都说开了,就这样吧,反正你也是只要钱的。”
“那行啊,咱们走着瞧……”
女人气得不行,正要转身离开,一个虚弱的声音喊住了她。
“别走着瞧了,你过来。”
听到这声音,女人愣住了,老太太也愣住了。
两人都瞪大眼看了过去。
只不过一个眼神惊恐心虚,一个喜出望外。
老太太连忙把床摇起来。
女人则看着从躺着变成坐起来的丈夫,全然不知所措。
男人看着女人道:“离婚协议我可以签,但有个要求,孩子抚养权归我。如果你不肯,那就诉讼吧。婚前财产我做过公证,回头我会请律师团来解决。”
“好……”
“抚养权归我,以后你不准来看孩子……”男人虽然虚弱,但眼睛阴沉明亮,他条理清晰地说道:“我会分给你一套房和一辆车,其余没有多的。”
“行。”女人听了再没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她立刻现场手写了协议。
只是写到抚养权完全归对方所有,自己还不准探望,心里难受。
老太太皱眉,拉了拉儿子,却被儿子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写完,签字,去再去打印两份,这就够了。
这东西一共要三份,两人各一份,离婚登记处也要有一份。
当女人拿着离婚协议离开时,忽然捂着嘴哭了起来。
她到楼下,哭着哭着拿起手机,对着自己无辜委屈的面孔拍了个短视频,发到了朋友圈与某书。
内容是“离婚了,我的青春就这么没了”,然后很快就有不知多少人点赞,一时间手机发来的信息都快爆了。
……
第196章 币之力?弊之力!
“儿子,你太冲动了,怎么能这样呢。”女人走后,老太太皱眉中带着焦虑道:“孩子还小,这才刚断奶,是需要妈的。她再不好,没有出轨,没过界,就是自私自利罢了,这种事谁都有,你……”
“妈。”男人声音低沉,面色平静:“我不希望孩子以后变成这样。这样的一个妈,还不如没有。你要留着她探视权,以后她没钱了,过来耍耍性子,卖卖惨,家里遭得住?我娶这个女人,也就图个样貌和个子,好改良改良咱们家基因,以后孩子不能矮,长得也不能差,路好走些。真要留这个妈在,以后就难了。”
“那她要是没有这出呢?”
“没这出我也会想法子离婚,情愿再找个带孩子的好点女人重组家庭。这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当时去她家里,我还奇怪,以她家的收入水平,家电家具不该买得这么好,护肤品化妆品均价三千到六千。后来才知道,这女的先前有个谈了四年的男朋友。那个前男友一个人在燕京漂泊,省吃俭用,把工资卡给她。她当时自己一个月两三千的工资能干什么?后来她和她前男友吵架,前男友着急,就辞了工作回来商量结婚,她怕事情败露又躲着不见。”
老太太听了瞪大眼,简直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一样。
其实这事儿本身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事儿竟然发生在他们家,老太太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后来呢?那个男孩儿没找茬?还是你……”
“我倒是想找一找,问问具体情况的。毕竟都要结婚,旁敲侧击打听到的消息不全面。可那人就跟失踪了似的……”
“唉,这笔钱就这么算了?”
“我从她表姐那里听来的事,那个男生很努力,又有点小才华,敢打敢拼,其实他们家里人也很喜欢,那男生为人处世很有礼貌。但因为这女的是他初恋,他恋爱经验少,不像这女的心思重。当时把银行卡当面还过去时,她怕被要求吐出这个钱,就把那个男生骂了一顿。”顿了顿,男人道:“这些也都是我从她表姐那里听来的,这女人洋洋得意和她表姐说,她表姐都有些看不下去。”
“那你还娶?你都没跟我说。”老太太有些气炸了,但碍于儿子刚醒来,她压抑着恼怒道:“这种女人不能要,身上沾因果的,唉……离了吧,离了好,不然她这种人做的这种事,不离婚回头咱们也得跟着吃因果。”
“诶……妈,你能别神神叨叨嘛,都是迷信。”男人咂嘴,有些不耐烦道:“这女人怎样,我我知道,我知道还敢娶,当然是做了准备的。给她这么多,也是仁至义尽了……”
“我说你怎么敢的……这女人娶回家整天就不干正事……”
“那是我怂恿的。”
在老母亲惊愕的眼神中,男人平静道:“她要是结了婚有了孩子,会像变了人一样,心里有家,那我把钱给她管,完全可以放心。如果她还是老样子,那么人就会大手大脚,会飘。要不是出了这次意外,回头我还要设个局拿捏拿捏她,让她以后听话,这样就不用担心回头儿子教育问题了。现在,你也看到了,这人就这样了。你看着吧,我把房子车子给她,以她大手大脚也就中午会好好的。你儿子要是没这点本事,能跟那些人一样成天创业失败?”
母子两个小声聊了许久,总算把事情捋清楚了。
这么一来,便可以说说正事了。
聊到这个,在得知自己是被人扎了半个小时救醒的时,男人眼前一亮。
只是在听说对方不接电话,联系不上,老母亲打算去找那个亲戚,他直接拿着电话道:“妈,你这样,联系上了之后,先别提钱。谢完了,试探一下。如果那边说钱的咱们另做打算。如果没说钱,要个地址,就说送礼物。回头咱们亲自送过去,别带太多东西,送两根半斤的金条就行。人家有这本事,应该不差钱,等咱们上门道谢事再看看,人家需要什么。这个人脉咱们一定得抓牢了。”
“成,这个好,就这么办。”
几家欢喜几家愁,家家有经家家念。
结束了这次轻松简单的治疗后,许平阳就带着王琰荷,一路杀到了易城最大的电玩城,陪着她在这里玩各种线下电玩。
一路上碰到好多来这里的女生,都穿着汉服或者洛丽塔。
就是有些女生他一看脸上的气,都至少二十八了,没比自己小多少,竟然还化妆打扮成萝莉的模样,再加上个夹子音,丝毫看不出年纪。
这简直就是人形鬼相,人头鬼脸。
王琰荷瞥了眼咂咂嘴道:“姓许的,这儿可真浮夸。”
“玩的地方本来就是这么浮夸,走,我带你去兑换点游戏币。”
王琰荷一把拉住他:“游戏币还要兑换嘛?看我的。”
只见她走到一个推币机跟前,对旁边男生道:“兄弟,借我一币之力。”
那男生见王琰荷,先是被她颜值给惊呆了,然后有些不自信问道:“大、大哥……呃……大姐……小姐姐,一个够吗?”
“够了,看好,币之力是这么用的。”
许平阳瞬间明白她要干什么,一时间简直没眼看。
当她拿着这一个币丢下去,元神之力小小干扰一下,下一刻,下方整个仓里哗啦啦狂掉游戏币,很快就满满一筐了。
“来,滴水之恩,趵突泉相报。”王琰荷抓了一大把塞到了这男生框里。
转身就拉着许平阳去玩投篮,蹦床,街机等等。
适应现代都市生活的王琰荷,在这里就像个半大孩子,玩得那叫兴起。
玩得快没钱时,转身又靠近推币机来了一波。
就这样,推币机成了她的提款机。
最让许平阳感到无语的是,她用游戏币打掩护,在那疯狂抓娃娃。
每个抓娃娃机里面的娃娃类型都不同,有些里面还有特别牛逼的东西。
虽然女生玩得很起劲,但是抓娃娃机这儿也有男生香烟、打火机、手表一类的奖品,这些都是抓了能够去换钱的,上面都标着价格。
王琰荷在用元神之力试手几把小的后,就一柜子一柜子找烟酒之类的。
不过,这些东西即便有元神之力也很难,三四次才能中一个。
可对于免费的游戏币来说,这仍旧是赚的。
……
第197章 男人不能说不行
最重要的是,王琰荷说,这能够锻炼元神之力隐蔽使用的高超技巧。
许平阳跟在她后面,给她提着礼物。
很多小的毛绒玩偶,在王琰荷允许后,都被他送给了周围小孩。
很快,王琰荷就扫完货了。
她也不是一次性搞完,算好了价钱,搞了几个贵的。
比如软壳大苏之类的,这些价格高,方便弄。
香烟、打火机、手表、白酒各弄一点后,就去前台这里结账。
等王琰荷看着许平阳转给她的五六百,兴奋坏了。
“我还以为会不给。”
“你当江南国呢,这儿这么大的地方,一天流水就要多少?根本不缺这个。就算你能一个币一个币地把一台娃娃机里的所有都抓走,也没损失多少。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为本,这年头弄出点非诚信的事情来,损失只大不小。”
“我要去玩那个!那里有特别大的娃娃!”
王琰荷来了这里就很跳脱。
许平阳话没说完,她眼珠子乱转,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擂台。
那里的一号奖品,是个一点二米高的高级毛绒玩具。
擂台是打飞镖的擂台,不是说正中红心就算行的。
每个奖品上面都标注着数字,代表的是这些东西的价格,但并没有写明投标次数,因为每一支标都有价格。
这里面做工普通的普通标是一个价格。
高级镖稳定性手感都好,又是另一个价格。
这些靶子上一圈圈的,都写着数字,击中圆心并不是得分最高的,像圆心周围一圈狭窄的靶位,分数就不低。
一群人带着老婆,女朋友,还可能是情人或者姐姐妹妹,在那疯狂打靶。
打靶距离达到了三米五,有护栏阻隔。
伸出手臂朝前打,个头再高,距离都控制在三米内。
有个哥们,一米七八的个头,把穿着洛丽塔小学生个头身材的女朋友扛到脖子上,自己捧着装镖的大盒子让她飞,甭提周围多羡慕了。
“来!”王琰荷花了十块钱,买了最便宜的飞镖十支塞给许平阳,然后指着那个最大的卡比兽道:“我就要那个公仔,姓许的给我拿过来。”
她声音不算大,但是这事情反差实在让周围人议论纷纷。
十支一块钱的镖,隔着三米打靶,去赢最好最大的那个公仔……
卡比兽是所有等高公仔里头最宽的,看着就扎实,价格也更贵一点。
但光是价格,就让人望而却步。
有人花了几千块钱,都没拿下。
周围看热闹的比热闹本身更多,王琰荷这么一说,笑出声的就有不少。
“姑娘,你也太刁难你男朋友了,要不你再加点钱,让我试试?”有人指着自己身旁一堆战利品说道。
周围人一阵吆喝,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
许平阳拿起一支标,掂量了下,瞄了又瞄,旁边人催着问行不行啊。
“男人不能说不行。”这个回答又让现场一片笑。
就在所有人声音都笑得稀里哗啦时,许平阳手腕一颤,飞镖脱手而出。
笃。
这一声落下后,全场还在笑。
但随着感应机器报环后,全场笑声逐渐收止。
笃,笃,笃,笃……
接下来一连八下,感应机器报出了一模一样的冰冷机械声。
都是最高环数。
第九支飞镖后,总环数已经达标。
许平阳看了看旁边扛着洛丽塔的男人,把剩下一支丢他筐里。
“送你了,兄弟,加油。”
说完,就抱着卡比兽大公仔的王琰荷离开了现场。
一路上王琰荷抱着这个超大精致可爱的玩偶可给乐坏了。
周围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还有人直接要过来求合影的。
不过,当视频发到网上后,大量网友围观之下,很快引来了评论。
“这个不是老许么?”
“是啊,这个不是学习区大up老许么?”
“老许早上长枪,下午打铁,现在还有精力逛电玩城?!”
“错不了,一定是老许,要不然谁有这个飞镖技术?”
“老许身边这个女人是谁?好飒好漂亮!老许女朋友吗?”
“老许怎么可以有女朋友~我也喜欢老许啊~”
一时间各个作品评论区都炸了锅,许平阳没想到又吃了一波流量。
但这才是一个引子。
当网上在人肉这“哥们儿”神乎其技的,到底是谁时,很快就找出了某些集团、基金、企业号、机构发的某人吹箫的视频。
起初以为不是同一个人。
只是很快就被人认出来是“老许”时,流量再一次炸了。
不过,这一波炸,可谓是“三连”。
最后一波,就是许平阳先前给那个绝症孩子去满足最后心愿、过生日的视频,也被翻了出来,人家家长还亲自拍了感谢视频。
当大伙儿发现某人表面上是个学习up主,实际背地里却搞慈善时,一个个都跑到了某人账号下进行点赞投币转发三连。
甚至有人开始做许平阳的切片、剪辑与合集。
当然,很快就有人发现,给某人充电什么的完全无用。
一打听才知道,某人并不接受充电和直播打赏。
在这个诸多人吃所谓网络贩,实际上是网络乞讨的时代,某人可以保持这样的作风,简直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完全就是正能量的化身。
许平阳暂时也就在一个平台开通了账号。
先前三十万左右的粉,一下爆发式翻倍增长到了五十几万。
并且后续还在增加。
后台更是被轰爆了。
经营整理了那么多天的周毅,突然发现账号爆了,完全一脸懵逼。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弄得一片手忙脚乱。
这一切,唯独许平阳本人不知道。
他每天上午长枪、下午打铁,也只是例行公事给自己找事做。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劳苦命,闲不得。
至于网络这碗饭,他现在是真没多少兴趣吃。
甚至对他来说,卡上存着百万,这辈子就不想努力了。
剩下还做什么?
老老实实拿点工资当零花钱就算了,往后准备给父母养老。
一想到这,他就觉得人生圆满……
结束了电玩城,王琰荷对三维电影感兴趣。
正好《战狼二》重映了,还有《驯龙高手》都有,于是许平阳就带着王琰荷买了票,去大屏电影院看。
本来以为人没多少,没想几乎满座。
看这种电影,既要戴特殊眼镜,座椅也特殊,要系安全带。
这种新奇体验,对于还是头次的王琰荷来说,就跟乡下姑娘进城,新奇得很,系好之后四下看看,拿起手机自拍后,一阵猛查资料。
她现在特别喜欢用ai来做框架分析,然后找详解视频深入了解学习。
这样就能用百分之二十的时间,去了解一样事物百分之八十的情况。
很快,电影就开始了。
伴随着节奏进入到“人神共愤”的环节时,忽然间,整个电影院里迸发出恐怖乖张的戾气。
这突如其来的戾气都把许平阳吓一跳。
……
第198章 一时不知谁是古人
他不是第一次看,心境也早已不同,看这东西只有一些思考。
而他手腕上黄骸珠则脱手而出,于黑暗中悬在电影院顶端。
抬眼望去,只见大量戾气涌出,纷纷没入其中。
他也没了心思看电影,就这么一直默默盯着……
好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落在了电影上。
但让他没想到戾气最多的时候,不是电影前面揪心环节,而是后半段主角和对方艰苦战斗的环节,那打得有来有往,很是令人揪心。
同时,看这电影的人,男的居多,看得投入时,身心跟着一起发作。
那浑身迸发的戾气劲,恨不得自己替战狼上。
终于,影片进入了最后阶段,开始舒缓。
这时黄骸珠悄然落下,仿佛倦鸟归巢,总能找到路,即便许平阳手插在口袋里,挤也挤着缠到手腕上。
一上手,大量戾气顺着手臂涌入了他灵台。
灵台世界的天空,很快又出现了一个大黑球。
很大,很黑,和前面一样,能够遮住太阳。
这玩意儿,虽然不是鬼,但比鬼更可怕。
只要自己心思不正,立刻就会爆发式增加歪心思的威力。
说白了,屁股稍微歪一点,直接拉着入魔。
直至此刻,许平阳方才对这黄骸珠好像有了点全面了解。
原本今天解决了黄骸珠这事,他还挺开心的,转眼又来……
他都有点欲哭无泪。
看个电影就弄成这样,至于么……
好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日子忽然变得非常安稳起来。
每天早上固定的,便是起床洗漱,空腹运动吃早饭;然后去长枪馆训练拍摄,到了周末进行市内俱乐部长枪比赛;下午就是一心一意打铁,有了时间之后,他也开始研究起了符箓、朱铁、兵器之间的关系……傍晚回来后吃晚饭,休息,画符;最后入睡前去火葬场和季炳兴碰面,做做超度聊聊天什么的。
唯一让他有些担心的,还是王琰荷最近在研究炒股。
当然,炒股、网络、园艺、烘焙之类,只是她的兴趣爱好。
她真正心思,还是放在了修炼上。
每天跟着清欢学习法术,讨论法术,切磋法术……
她似乎琢磨出了适合自己的路。
总之有延布、季炳兴的帮衬,她的进步倒还是非常快的。
境界内的修为正在飞速夯实。
唯一让许平阳有些吐槽的,就是这样一个“师父”,还在带荀令姜这小姑娘做徒弟……你说误人子弟吧,王琰荷又很认真,基础理论都是从清欢那里验证过的,你要说有多高明吧……这人自己修为还要靠人帮衬,能高明到哪里?
有时候自己隔夜学到的东西,第二天就教给荀令姜了。
用她的话说“这是一个随时充电随时放电的时代”。
许平阳头次发现,原来这话还能用在这地方。
还好荀令姜这个小姑娘有点意思。
她虽然在灵修上的天赋有那么一些个笨拙,可在符箓上相当有造诣——这符箓还不是许平阳教的,是王琰荷。
王琰荷自己画的阳火符都勉强四篆,凑合能用。
荀令姜倒是练了阳火符没多久,就到了四篆。
天赋高,基础也相当夯实。
一问才知道,原来荀令姜曾跟着国家书协某位学过相当长时间书法,人家走的是传统魏碑大字派系,荀令姜当时就有天份,人家师父很喜欢,虽然上的是统一交钱的培训班,但却还开过不少小灶。
许平阳其实心里头有点不服气。
他也曾经是书法拿过奖的……
然后就去做了一些自取其辱的事。
事后……他把责任全部推到了王琰荷身上。
都是王琰荷自己学艺不精,没办法教,把荀令姜接过来后,让许平阳手把手亲自教,然后许平阳才不服气的。
所以……
后来许平阳把手头的符箓都教给了她,还为她讲解符理,并将手头手札拿出来,让荀令姜抄一份带走。
讲真,他开始有点喜欢这姑娘了,画符真有天份。
一天专注画成三五十张四篆、五篆的阳火符,他作为学费收走,全部可以拿过来卖给气象房,简直含泪血赚。
这样的徒弟上哪儿去找?
其实赚不赚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许平阳父母现在也特别喜欢小令姜。
这姑娘快速融入了家庭,而且懂事孝顺,家里关系相处特别好。
也有可能是这姑娘帮许平阳老爹处理了那房子事的缘故。
总之,现在许平阳老爹出门就说这是自己“孙女”。
最不值得一提的是延布。
现在延布都跟着许平阳出去,和季炳兴碰头后进行切磋。
也就他放开手去打季炳兴。
季炳兴境界压制是真厉害,确实理论上都是灵修,没有别的手段的话,境界压制就是绝对的,即便延布拳脚、兵器都强。
不过延布还是给季炳兴造成了一定压力。
让季炳兴也开始跟着学习起了拳脚。
延布在这样的压力下,也是得到了提升。
这人……许平阳不知道怎么说,感觉就是一根筋。
除了炼化许平阳平时购买的各种香料,就是练拳脚兵器。
除了练拳脚兵器,就是在寻平阳允许下,骑着阿飞练马术。
一个灵体,一匹鬼马,还别说,真的做出了些一加一大于二的东西。
最值得一提的还是清欢。
也是王琰荷经常拉着清欢和荀令姜聊,见季炳兴也带着清欢,时间长了许平阳忽然有疑问,这两人什么时候成闺蜜了,那明明是我的伽蓝啊。
和王琰荷躺在一起的时候问两句,才知道清欢在法术上的天赋很高。
她对于法术的理解,已经可以到了自创法术的程度。
这事儿,其实也早有苗头。
但现在随着许平阳给清欢的手段越来越多,她自己吸收的越多,在法术运用上也愈发熟练纯粹,已经超越了自身境界,比季炳兴的理解还强。
这是非常难得的。
灵修二境对于法术的理解,因为自身阴神强度达不到三境,所以永远想不出三境有什么特性,有什么牛逼的之类,就像一个瘦子,那是既没办法理解拳击重炮手,也无法理解举重运动员,因为他做不到这级别的训练。
说到清欢,可以说的事有很多,比如……
现在每天的家务,都是王琰荷与清欢分摊的。
“嗯……可以了,这就没问题了,回头我把图送过去。”
夜晚,许平阳坐在书房里,看完桌上厚厚一个文件夹的图纸,整个人也是懵逼加懵逼,抬眼有些难以置信看着王琰荷。
无法想象这是一个穿越者能干出来的事——精通cAd。
到底你是古代人还是我是古代人?
……
第199章 顶级法器:乾阳罗汉鞭
不仅如此,同时自身还完成了设计学、基础材料学的各种课程。
眼前这套房屋图纸,就是他那套德淼庄园别墅的设计图。
上次送过去的是结构图。
由于是“关系户”,人家拿到图纸后发现没主结构问题,松了口气后,直接动工大修起来,一切很顺利。
这事确定后就要进行装修了。
这事儿王琰荷主动接过抢着来,没想到还真完成了。
换做是任何一个现代人能够做到,他都不觉得稀奇。
可王琰荷严格来说,只是一个“古董花瓶”啊。
他开了金刚禅检查完图纸,确认没问题后,整个人心里只有大写的服。
王琰荷不以为意,敲了敲桌子道:“赶紧送去啊,早点送早点装修好,回头我还要过去新家看看呢……”
等她离开,许平阳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发现手机来了信息。
点开一看是詹檀的。
她也是隔三差五和许平阳保持着联系。
点开一看,是祝贺他刚夺得这次全易城俱乐部枪术大赛第一名的。
这次枪术赛他都做好了第二名的准备。
结果大师兄被一个小将给击败了,没办法,他只能拿下对方。
于是,他就成了第一名。
这场比赛全程直播。
本来也是冷门小众的玩意儿,结果因为许平阳现在粉丝量不少,导致直播间观看人数爆表,为这比赛弄来了好一番流量。
不过这次詹檀除了来祝贺外,还来和他说了下次当志愿者的时间和地点。
商量过后,结束聊天,许平阳低头整理心情,画起了图纸。
第一张图纸算是总纲,画的成品,那是一把直柄飞刀,只是上面的符箓却不是阳火符,而是玄鸟符,且不止一道玄鸟符。
锻造的符箓,一次性成型。
想要朱铁和钢铁结合好,就只能用大马。
但大马的话,一次性也只能把符箓做到四篆,基本能用。
这段时间,许平阳想了几乎无数次提高符箓品质的念头,但舍利圆盘都推演不动,直到他改变念头,想着既然无法提高符箓品质,那么能不能通过提升符箓数量,以次来提升最终效果呢?
他的想法是对的,这个想法能行。
经过推演后,最终结果出来了。
他现在正在做的,就是把推演结果做的锻造流程做出来。
锻造这种事,理论有些时候想通很简单,关键还是做。
比如让一个新手按照流程来做羽毛花纹,可能完全一样的工序,最终做出来的羽毛花纹歪七扭八,并不像老手一般顺。
这里面其实都是细节问题。
此外,许平阳要做的飞刀不是光好看就行的,还得实用。
这里面就得考虑到钢料底材用什么才能达到很硬的硬度,在很硬的硬度上,又要做到什么尺寸可以保证足够结构性的强度,怎么正火等等。
一番操作,最终算下来是直柄飞刀尺寸在八点一公分长。
这个长度,上面可以加三道玄鸟符。
三道玄鸟符和飞刀重量、结构强度的综合考量是最佳的。
尺寸大了没好处,首先不是容纳玄鸟符多,而是重。
重了,操作起来就吃力。
吃力不重要,重要的是速度下降,那就白瞎。
且玄鸟符多了也没好处,消耗增加,速度提升不明显。
毕竟只能达到四篆,刚够用。
这么一来,最终飞刀数量的成品,可以达到二十四把。
二十四把一套,外加四把备用,一共二十八支。
剩下还有一堆材料,许平阳综合考量后决定做一条硬鞭——宝塔鞭。
因宝塔鞭有四面,一共九节,往上一截比一截小,形如宝塔得名。
这条九节宝塔鞭,共三十六面。
其中十八面他要加乾阳符,剩下十八面加罗汉符。
这东西锻造技艺极其复杂,耗材也不少。
即便有现代机器帮助,有好材料,也颇为难搞。
许平阳得通过做玄鸟飞刀来熟练,再做乾阳罗汉鞭。
其实他做这些,纯粹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一堆朱铁。
这玩意儿他真没啥用。
现代社会的确还是有修行者的,可是能够武斗么?
灵修,几乎就是现代社会唯一修炼方式。
画好了图纸,许平阳并没有画符。
他快速收拾桌面后,拿出了宣纸和笔墨,开始作画——道画和佛旨,这是他这段时间从葛一春那里,得到相关书籍后,用舍利圆盘推演补足了这门手段缺陷后的所得,也因为没有更多案例的缘故,他只能自己尝试。
给的指导书籍里,只画了两张“天地图”。
即用“山”“沼”“树”“太阳”“大地”“水”等等的画,来代表符号化的八卦,虽然都在一张画上,但这些把符号具象出来的画,不仅要符合阴阳行气,还要互相之间存在关联,且得得气。
比如,山和太阳,艮卦与离卦,一个是阳阴阴,一个是阳阴阳。
艮卦是山在大地上,与坤卦阴阴阴气息完全相同,可以对接。
问题是与离火怎么对接?
两者中间有一段虚空。
这虚空,就是阳阳阳,即乾卦。
可这乾卦要怎么画?
更重要的是,火生土,这离卦中间是阴爻,结尾是阳爻,又要怎么和大地承接,一次行程一个天地大循环?
理论上没问题,舍利圆盘都推出来了。
关键是怎么画出来。
这些相关书籍上举例有限,而且印画不精确。
许平阳只能够通过自己的画符经验来推敲。
能把“天地图”这样的道画,画到大周天循环得气,还只是基础。
接下来怎么凸显出“力量”才是关键。
这种东西太复杂,且与艺术息息相关,比如说如果道画可以画出黄河壮阔限绝那种意境,那么这种道画的意境便有了实质的气象之力,其中水雄浑阳刚的力量冲出画,可以镇宅,扫清这些阴祟。
所以,这个道画“立意”很重要。
意境,就是道画得气后气最终形成的作用。
许平阳原以为这就是努力方向了,可画着画着,他忽然发现,这东西和风水堪舆的道理一模一样,顿时一下豁然开朗。
他总算将风水堪舆的舍利,与之融合。
在完成了这个层面的突破后,现在许平阳只剩最后一步——作画。
……
第200章 怎么会是他?为什么会是他!
这是最基本也是最难的,即便他有画符经验也不容易。
画一张道画,相当于一口气画几十张符箓,失败率高不说,只要其中一道没有画好,最终一切都得玩完。
而许平阳一开始就想着用工笔。
失败好几天后发现,工笔才是失败的关键,应该有大写意的。
尤其是泼墨那种。
这一画下来,气就直接用了。
缺点就是门槛太高。
以至于现在的他还在练,没有画成一张。
道画是这样,佛旨也差不多。
但相对而言,佛旨比道画要容易不少,至少许平阳是画成了的。
缺点就是他画出来的级别还是太低。
这个东西的逻辑什么的也有点迷,没有老师指点实在修行艰难。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闪烁,好似静悄悄,又颇为热闹。
偶尔一瞥,可见天空之上似有不少黑影缭绕,细看又不见。
不少地方都出现了穿着银色反光条衣服、戴着迷彩鸭舌帽的气象房人在巡逻。
某处中档小区内,条条大楼沉默,偶有灯光还亮着的。
寻常住宅楼,一层有个两三户,像这种一层一户大平层。
某个昏暗一片的屋子客厅中,贴墙的巨大液晶曲面屏上,放着最新的电影,6d音响环绕,女人戴着3d眼镜,缩在偌大真皮沙发上抱着大狗熊布偶,随着电影光不断在身上闪烁,她低着头拿着最新款水果手机在紧张地聊着天。
聊天对象的备注名是“闺蜜一号”。
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和丈夫协议离婚的许平阳初恋女友。
手机屏幕上,闺蜜发来了一张“轻触点开”的GIF,女人点开后,突然整个屏幕一黑,就在她以为息屏时,一张苍白鬼脸,忽然从绿光森森中抬起来,直勾勾盯着她笑,双眼之中血泪如虫子般爬出,紧接着跳出三个血淋淋大字“晚上好”,这把女人吓得尖叫,差点把手机扔了。
反应过来后,女人直接狂摁字母键盘骂了过去。
闺蜜一号直接发消息:装啥装,这图片还是你当时发给我的呢,忘了?我当时被你吓得差点例假提前结束。
女人心虚,连忙回道:家里就我一个,房子太大,我总觉得阴森森的,本来害怕,差点被你吓尿。
闺蜜一号:哟,凡尔赛了呀,人家男人人生得意三件事,升官发财死老婆,到你这就是离婚,得房得车得存款。
女人:我还给他家生了个孩子呢,这几年青春,都成黄脸婆了,不该么?
闺蜜一号:啥玩意儿,你能不能换个说辞,你出学校后第二个男朋友,没嫌弃你年纪大,回头分手你也这么说。
女人:那我那时候不是更年轻嘛。
闺蜜一号:感情你就没老过。
女人:没钱时候就老了,只要有钱,我永远年轻。
闺蜜一号:这还不得请吃火锅?
女人:这还用说,下次一定请啊。
闺蜜一号在沉默后,发了个“我手机只剩百分之九十九的电,不聊了”的表情包,然后便发了个“拜拜”。
女人连忙发道:别啊,开玩笑的,你不值夜么,陪陪我呗。
闺蜜一号:无聊,我休息。
女人:医院可是最热闹的地方,哪里会无聊?说点瓜呗,我最爱吃了。
闺蜜一号:诶呀,说起这事,我还真想起一件事,还和你有关。
女人:是不是跟那个死鬼有关的?
闺蜜一号:是啊,你前夫的情况你也清楚,我都跟你说过了,但那天有个人来过,来了之后很快就走了,等你过来后没多久,你前夫就行了。
女人:说起这事,我还没找你呢,你不是说那啥么。
闺蜜一号:你前夫醒来的时间不确定,这又不是我说的,这是医生判断,不过我听人说,是你前夫家动用了人脉,请了个很厉害的中医来给治好的。
女人:这年头还有人信中医?老娘当年半年没来月经,看了多少中医都没看好,钱花费了不少,都是骗子。
闺蜜一号:你碰到的不好不代表没好的,真是的,中医要是真没用,现代社会淘汰能力多强,大批量大学生都没工作,还用得着你说?中医再差也比现在大学生有用。那个人是真有本事,你前夫昨天还花了几万做全面体检,完全没问题,我们这儿副院长看了都啧啧称奇。
女人:这人谁啊,真特么多管闲事,他妈的,不然老娘分得更多。
闺蜜一号:省省吧,不少了,你也安分点吧。真是的,多少一线大学的大学生到现在还啃老呢,你个高中生出学校就碰到个老实人养了你几年,又碰到家里差遣,还碰到这么好的老公,现在离婚了还直接得到了别人一辈子赚不到的东西,别在这儿凡尔赛,老娘想想都酸。
女人:哼,要不是这人多管闲事,老娘能让他净身出户,这人到底谁啊。
闺蜜一号:不知道,听人说是一个网红,我觉得可能弄错了,真有那个本事,谁还当网络叫花子,谁还在网络江湖卖艺乞讨。
女人:别卖关子,说,谁。
闺蜜一号:好像叫“草莽英雄老许”来着……诶?!那个养了你几年的傻小子,是不是也姓许来着?你还真和姓许的有仇啊。
女人:什么阿猫阿狗都出来了,听都没听过,天下姓许的那么多,狗日的他也配?你找找看,我倒要看看是哪里的牛鬼蛇神。他妈的,真要是他,我跟你说,老子出手整死他,让他喝西北风去。
闺蜜一号很快发来了图片:喏,就是这个,长得还行,就是太清瘦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这小身板老娘都怕把他坐断了。
女人:好好说话,别骚,改天给你介绍男模,我介绍你付钱。
闺蜜一号:滚。
结束了闺蜜加损友之间的聊天,女人打开图片放大了看。
这一看,她瞳孔骤缩。
这人……她怎么会忘记呢?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人长得还和以前一样,根本不显老。
只是画面中,脸上的精气神变了,没了当初的冲劲与锐利,转而非常平和沉稳,要不是那扔到人堆里看不出二三的所谓极简风的地毯穿衣风,要不是前不久才刚见过,她真的怀疑这是不是同一个人。
毕竟那么长时间过去了,就连每天注重保养的她都有皱纹……
还真是他?
怎么会是他?
女人沉默好一会儿,才抱着难以置信的态度,找到了相关页面,打开了他的信息,在看到前面几个视频拍摄地方后,她终于确信,这就是他。
那拍摄用的健身场地,他们曾在那经常徘徊。
……
第201章 鬼猫名玄武
旁边的单杠,那时她曾想着练胳膊,因为力气不够,他还蹲下来给自己骑脖子顶上去……那样的日子持续了好些时候……
再往下看——
流量似江水,好评如海潮。
虽然也有不少质疑声,但这都是很早的事了。
因为许平阳并没有把他做慈善之类的事,放到自己主业上,要不是别人搜索全网,曝光了他做过的“好人好事”,所有人都还不知道他这“另一面”。
看着那么多好评,那么多人称颂,还有一群看着好像颇有钱的年轻富二代喊着要养他,女人心里不是滋味到了顶峰。
再一想到那天的事,她心里的嫉妒与愤懑,猛然间就爆了。
凭什么她这么努力,到头来只是离婚的了一套房车?
凭什么被她羞辱过的、离开她的这个穷光蛋,现在过得比她更好?
凭什么她日子越过越难,这种穷屌丝却能蒸蒸日上?
她心里煎熬,酸涩,委屈,难受……
高级空调无声吹着,偌大客厅中卷起不平静的风,丝丝缕缕吹向沙发。
女人的背影在抽动着……
巨大的曲面液晶屏中播放的电影,荧光闪烁,照得她脸庞忽明忽暗。
忽然,她反应过来了。
一定……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那种人,那种家庭,能有什么前途?
她承认,那人当年“狠”努力,可人命有定数,光努力又有什么用,那种身弱没有大气运的人,注定一辈子没有大作为。
她当年能在他最困苦的时候,不计较跟着他,已经是他的福气了。
换成别人,谁会看他一眼?
现在他成功了,怎么可能成功,这是他能得的吗?
不,一定不是,一定不可能是——
这人有问题,一定是靠着某些手段,比如买水军,刷榜,或者就是幕后有推手什么的,毕竟网络不就是这样的地方嘛?
想到这里,她似乎想通了,越想越有可能。
其实坦诚地说,那人长得还是很不错的,要不是整个人太阴沉了些,也没一米八三那么高的个子,就是个不满一米七五的三等残废,就靠这脸,那一晚上可以折腾四个小时的能耐,也足以让富婆倾心。
一定是这样!
这人燕漂过,又混在那种圈子里,认识人不会少,长得又不差,还那么有才,对自己又狠,什么事干不出来呢?
那时刚去燕京那会儿,他一个月工资三千五,租个一千五的破房子,身上只留五百日用开销,还能活生生省下一千五百定时打到卡上……
有这份狠劲,这人脉,这脸,这才能,不缺人相中的。
“对,这人有问题,就是背后有资本想推他上去,不然现在起号那么难,凭什么他一做就能做成,根本没天理!这是你先让我不痛快的,别怪我了……”
她的目光阴沉中透着明亮,头上升腾出的人气逐渐化为黑色。
黑气之中,一张细眼薄唇尖下巴的鬼脸,如鱼般徜徉漫游。
清晨时分,阳光洒在塑胶跑道上,一行三人,两大一小并列跑着。
“还有一个礼拜左右就要开学了,作业做完没?”
许平阳朝旁边那穿运动装的俏丽少女说道。
这姑娘自然是荀令姜了。
王琰荷接她过来住几天就送回许家许平阳父母那。
由于跑步气血翻滚的缘故,荀令姜脸颊潮红,霎时好看。
她喘着气道:“我早就做完了,一直在刷真题……叔叔,我一个灵修……用得着这样锻炼嘛……呼……”
“你师父没告诉你为什么?”许平阳反问道。
旁边跟着跑的王琰荷,此刻浑身湿了一半,喘息如牛道:“说了。”
说了还问,就是觉得没必要呗。
确实,经常灵修的都知道,修炼是为了积累相关方面的力量。
灵修修炼,能御物就通过御物来修炼,能阴神出窍就用阴神出窍来修炼。
可事实上,御物也好,阴神也罢,其力量来源都是身体。
修炼的根本道理,也是从身体内吸取力量供养阴神。
虽然相对于身体这个庞大实体来说,那点力量不算什么。
可阴神毕竟弱小,能够汲取的力量也不多。
锻炼身体,可以让身体内的力量“活”起来……
要是把阴神修炼比作是植物生长吸收土壤肥力,那么身体锻炼就是松土。
而王琰荷“脱壳”的修炼办法,阴神半脱离身体,用半阴神来操控身体日常行动运动,就相当于是植物用根茎在自己松土。
这么一来,既锻炼了根茎,又松了土。
修炼提升快只是其次的,但却非常利于阴神境界上的突破。
这点王琰荷有些嘴笨,说不清楚。
许平阳给小丫头好好解释完了,小丫头直接举一反三道:“照这么说的话,我训练长跑、跳高、跳远、扔铅球、拉杠铃、单杠、吊环,不就能针对性训练相关的阴神力量特性嘛,对不对?”
王琰荷一听眼睛亮了,就这她竟然没想到。
不过,这法子虽好,可不完全适合她。
经过与清欢、延布的切磋后,王琰荷找到了自己的路。
许平阳点点头,倒也没说什么。
灵修虽然和他无关,但他现在罡气修炼方向,确实就是这么来的。
直接以枪入罡,形成枪罡,斗法时也的确好用。
只不过对付鬼祟,好像枪罡有些鸡肋。
晨练过后,三人回到了屋子里,平息一番各自洗各自的澡。
王琰荷开始做早饭。
许平阳则回书房做整理,处理今天要做的事,顺带着钻研学习一下符箓。
荀令姜则到神龛这里一炷一炷地上香。
她过来了,自然也得带着她的弟弟灵婴荀倧,还有鬼犬花花,以及王琰荷驯服的那条从许家老宅捉来的黑色鬼猫。
这鬼猫现在有名字,叫玄武。
王琰荷送给荀令姜后,小丫头给取的名字。
其实许平阳有鬼马阿飞,荀令姜有鬼犬花花,王琰荷本不想把那好不容易才驯服的鬼猫送给徒弟的,不过荀令姜似乎和动物类的鬼物天生非常亲近,那鬼猫平时还需要王琰荷镇压,遇到荀令姜后就很亲昵。
当然,荀令姜这上香也不止是喂三个。
清欢、延布、阿飞三个投喂,她在这住时也全由她来伺候。
这样的日子,安宁温馨,颇为惬意。
早上八点多时,许平阳还在练道画,目光落在旁边手机上。
正好一个电话打过来,显示的名字是葛一春。
他拿起电话按下,站到窗边,简单聊了几句后便是正题。
其实也没别的事,就是葛一春说最近工作学习之类的情况。
他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给许平阳作汇报。
说完,许平阳便接着道:“最近这情况确实有些不对劲,鬼冒出来的有点多,别说你,我这儿炳兴同志每晚都能抓个好几只,多的时候十来只。”
“这些鬼的实力,有些都有二境的……”
“嗯……怎么交给你?我都超度了……肯定的呀,留着干嘛?”
“不是,一只鬼三千,二境的鬼打底八千,你这……”
“不是不是,你们要鬼干嘛?”
“炼鬼?御鬼?做盅鬼?灵兵?”
……
第202章 前女友丈夫登门感谢
这些天葛一春时不时打电话,和他聊捉鬼的事。
就算许平阳再蠢,也听得出来其中有些味道。
今天这么一问,听到葛一春竟然想要鬼来炼鬼。
起初他还以为就是做灵兵,可细问才知道是盅鬼。
那是气象房用秘法炼制成的鬼。
简单来说,就是让一群鬼进入某些活物体内,在施法之下汲取活物力量快速成长,然后互相撕咬吞噬,形成新的鬼。
这新的鬼是二生鬼。
一离开活物形成的盅就会遭到控制,成为气象房的鹰犬。
至于形成的二生鬼什么样,有什么能力,基本是随机的。
和开盲盒区别不大。
事实上,这种事一向被明令禁止——
在古早的时候,这个活物用的通常是人,所以被禁了。
但通过这么多年的研究发现,不需要用人,可以用别的牲口来做,威力更大更纯粹,却也更利于控制,用人的话有很多不稳定因素。
可想要做盅鬼,还必须上面批准才行。
眼下易城市这情况,上头给了允许,这也是葛一春急切的原因。
许平阳想了想后说道:“我也想赚这个钱,但炳兴同志不允许,我也没办法,我总不可能为了这点钱,和一个三境的刚吧?”
钱是想赚的,理由却是随便找的。
气象房目前的情况,就跟节度使制度似的,这个葛一春私心很重。
金刚经说了,要透过表象看本质进行布施。
虽然帮助葛一春,短时间内的确会利于易城阴面的安宁与干净,可这事儿总归会见底的,到时候呢,让这有当地头蛇心思的家伙做大么?
也许他做大,会念着自己的情分,给自己很多便利。
可这人对待别人就不一定了。
到时候祸害别人或者闯祸,就是自己一份因果,这是助纣为虐,沾染不得。
用一下季炳兴的名头,再合适不过。
果然,这么一说,葛一春也只能作罢。
以他气象房的身份,季炳兴这样的鬼不是剿灭不了。
可动季炳兴,就是动许平阳。
动许平阳,就是动许平阳,王琰荷,季炳兴,阿飞,花花,清欢,延布。
他葛一春没这个本事,加上李道平等几个也不够。
这样一尊“大佛”在身边,还没威胁,稍微有脑子的都知道,就算不交好,也绝不能随便招惹,不然都是麻烦。
其实同样道理。
许平阳也不怵葛一春,只是对于气象房这块招牌还是敬畏的。
和葛一春聊完挂了电话,很快外面就响起了车子声音,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许平阳连忙带着王琰荷出去招呼。
就见一辆SUV上下来一男一女两人。
男的有些肥胖,身上部分还缠着纱布。
女的年纪比较大,但神貌沉稳温和,眼睛明亮。
明显是母子两人。
“许师傅!”胖男人连忙抬手打招呼。
许平阳也上前和他握手。
客套两句后,接过了他这里递来的各种大包小包礼品。
什么牛奶,高级水果,烟酒茶叶之类。
这些东西倒是不算太多,唯一比较贵重的就是一个不大的檀木盒子。
里面不知道放的是什么,许平阳猜测大概是玉。
母子二人不是别人,就是那天李道平拜托他去帮忙施针的亲戚。
两人打听到了他的住处也联系上了,说什么也要过来谢谢。
许平阳推脱不掉,所以特地今天长枪馆那里调了下,改成下午练枪。
至于铸造室,今天就不去了。
所以说,人际关系这东西才最麻烦,浪费时间。
许平阳更希望在一方理想空间里,安安静静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人活在世,本就事事不由己,及己不由身,半称心就好。
眼下母子二人上门来拜访,也算是他做出的最后协调。
他们想请许平阳去豪华酒店订一桌的,许平阳各种推脱,最后就让他们来家里,准备一顿家宴,聊聊,顺便给他复诊下就行。
带着王琰荷迎接两人,他还得堆着笑,其实根本笑不出来。
也不是想哭或者生气什么的,就是心情平静,没啥好笑的。
“许师傅,知道您不爱热闹,登门过来打搅您我心里过意不去。但是您救了我,也救了我家里,真的,这事对我来说,要是不感谢一下,心里也堵得慌。您谅解,多有打搅的地方,我这先给您道个歉了。”
这胖子脸上带着真诚的笑,说话做事并不油腻,倒还挺有门道的。
不过许平阳看得出,礼貌在外,规矩在内,这人心里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佛家修行,一在通经,二在阅历,所以是入世修。
许平阳虽然通经,也有相当积累和一些本事,但阅历上是真不够的。
对于看人这块,只能看到这么多。
“没事,理解。其实说真的,你们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我这里也是受朋友帮忙,这才过来,把事做了就成。”
人家有人家的处理方式,他也有他的。
把东西放到书房,到了客厅里,许平阳和胖子坐下来聊天,给他把脉,王琰荷就在厨房里做菜,什么和牛、海鲜、松茸之类的,倒是买了不少。
“你是不是心口外的皮肤上,偶尔有针扎感,持续时间不长,很快就过了?”
许平阳把完脉,发现这胖子别的问题没有,就是心上潜在问题很大。
这个心,还不是心脏的心,是心脉的心。
他有点没法理解,为什么心脏没问题,但是心脉劳损……相对于这个年纪来说,这人却这么大,看着也不像是烦恼多的人。
胖子一听眼睛亮了,竖起大拇指:“许师傅您真绝了,没错,有这小毛病很多年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现在不是大问题,十几年后就是了。”许平阳伸出手,掐了掐他背上对应的后心口附近的皮肤道:“疼吗?”
胖子摇摇头。
但很快就看到他妈那有些吃惊的表情。
老太太看到许平阳是在用指甲捏着皮肉掐的,这还不疼?
她有些担忧地看着许平阳。
不等她开口,许平阳摆摆手道:“回头你自己备些速效救心丸,平日吃六味地黄丸,戒烟戒酒。烟伤肺,酒伤心肝,对普通人来说问题不大,对你就很不友好。还有,你要戒糖了。不想身体出问题的话,每天早上空腹锻炼前先喝杯绿茶,结束后吃点粗粮,吃鸡蛋别吃鸡蛋黄。整体问题不大,就是得这样坚持调整。你要想好的身体延续下去,至少得每天坚持到三年。”
要是别人说这话,这母子两个是怎么都不信的。
但说这话的人,是救了几乎已经被医生宣判植物人的他的医生。
这么长时间住院等来的就是没有希望的希望。
还不及许平阳过去扎上那么几下。
谁厉害谁垃圾,这个是人都看得清。
所以许平阳的话,他们坚信不疑。
也不需要他们记录,许平阳给把完脉后,就把情况写下来给他们。
胖子看着手中的纸,本以为是老中医开药方,只有老天看得懂的字,却没想到这纸上落字,风格斐然,大巧不工,踏实诚厚,赏心悦目。
当下忍不住一阵商业吹捧。
“许师傅这字是真的好!”
说到这里,荀令姜从厨房里走出来,把做好的菜端过来。
老太太瞧了一眼,有些疑惑道:“许师傅,那姑娘是你侄女还是妹妹?”
许平阳突然笑了:“还好您没说是我女儿。”
……
第203章 比人脉是吧?谁上面没人?
老太太咂嘴道:“我年纪大了,这点眼光还是有的,那姑娘十四岁左右,要是您女儿,您怎么着也不可能十四岁有这孩子吧?长得……也不像。这姑娘面相倒是挺不错的,感觉就是成年之前比较苦,天生富贵命。”
胖子小声解释道:“我妈以前学过一点看相,也是胡诌的。”
老太太也连忙道:“我就胡诌,许师傅,说错了勿怪。”
许平阳疑惑道:“您这怎么看,有什么讲究吗?”
老太太叹了口气无奈,接下来的话说得谨慎又侃侃而谈。
“说实在的,我学看相还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也是一时兴起。”
“其实我也是那年头的大学生,算是高考恢复后第一批了。”
“大学结束后分配工作,那时年纪已经不小了。”
“怀着我儿子时有些无聊,就学了这个。”
“当时看到有个东西叫‘日月角’,说的就是父母这块的……”
“其实这么多年看下来,我就一个感觉,相术有点道理,可这个道理就是个社会学,不是科学,是不能用‘个例’来说明的。”
“就说,一群父母关系好,庇护足的人里,大部分人有日月角且饱满。”
“那相经里面,就能把这事给记录下来了。”
“可你不能看到一个日月角饱满的,就说他一定父母关系好,父母庇护吧?”
“总归会有相当部分的个例,是不在这条规律之外的。”
“当然了,相学没有这么粗浅,这只是一个切入点,还要通过结合其余面相,来做加减法,对结果进行修正,可这也意义不大。”
“如果说日月角饱满代表的这部分人,结果准确率可以达到百分之六十,那么再做其余面相修正,学精深了,也顶多提升到百分之七十多。”
“这个只是群体性的概率,不是个例。”
“也许个例准确率都能达到百分百也不一定。”
“但话说回来,很多人是不会花那么多时间精力,也没那个路子去学习精深这门学问的,顶多就拿着相经翻看,背下所有面相也就差不多了。”
“我那会儿刚学,把这个奉为圭臬,不懂那么多,闹出了不少笑话。”
“后来痛定思痛,才发现,相学其实是某部分群体特性,不是某个人的,但相学运用却又偏偏是某个人的,所以这就很矛盾。”
“要是我刚才说错,许师傅,您也别往心里去。”
听老太太这么一番话,许平阳内心只有感慨。
和认知不同的人说话,那感觉就是不一样。
这老太的修养素质各方面,也是真蛮有水平的。
“其实吧,您说得也没错——”许平阳当下,就把荀令姜父母发生的事,还有自己老爹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反正,也都算是受害者家属了。
听完许平阳的述说,这母子两个自然又免不得一阵感慨万千。
老太太连喊了好几声“阿弥陀佛”“缘分缘分”。
许平阳方才发现,这老太太是修佛的,还入的是净土那一套。
他没有说什么,只道平常。
小一会儿工夫开了饭,已是十来点,一桌五人吃着聊着。
正吃得高兴时,门忽然被敲响了。
荀令姜连忙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面色有些傻。
“你们找谁?”她讷讷问道。
“请问许平阳在这里吗?”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许平阳听了立刻起身,走到门口看,不禁傻眼。
一群帽子。
“我是许平阳,有什么事吗?”他直接走到门外说道。
“你好,是这样的,有人举报你非法行医。我们这边通过走访询问,也确定了你的确非法行医过。具体事情,还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许平阳心头“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王琰荷走了出来,瞥了眼道:“把证件文书拿出来。”
“我们这次只是带过去询问一下……”
王琰荷:“把证件文书拿出来,没有合法合规手续,你们就没资格这么做。”
“这位女士,请你不要妨碍我们公干。”后面帽子站出来道。
王琰荷:“你们有什么公干,拿出文书来。披一层皮,就在这里颐指气使了。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这身衣服是假的,冒充公干人员。”
“这是我们的证件。”帽子立刻从身上拿出证件展开道。
“文书呢?”王琰荷声音沉冷,寸步不让,扭头对荀令姜道:“令姜,打电话给律师团,直接让人去市局那里问问。”
这么一说,帽子这边各个脸色都变了。
双方态度都很僵,许平阳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任由王琰荷做主。
就在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帽子们更后方传来。
“出了什么事。”
帽子们纷纷扭头看去,顺便让开一条路,就看到又有两个人走来。
一个是帽子,另一个看着好像是军人。
来的这两人实在有些意想不到。
一个是赵立刚,一个是几个小时前才通完话的葛一春。
许平阳见了,不禁松了口气,他道:“老赵,你来得正好,你同事这边说我非法行医,要把我带走。”
赵立刚皱眉,直接从腋下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为首的:“什么非法行医,乱七八糟的,你们哪里的,做事这么不严谨嘛,自己看看。”
为首帽子接过文件袋打开一看,又看了看许平阳,顿时额头肉眼可见冒冷汗。
他把文件装回去递给赵立刚。
赵立刚又把文件递给许平阳。
许平阳拿出来看了看,不禁松了口气,递给了王琰荷。
袋子里的不是别的,正是一整套的文件——行医资格。
时间上不是今天,正好卡在许平阳第一次治疗以前。
就算有人真拿这事来说事,有这东西在,很多事都能迎刃而解。
“误会一场,抱歉,我们这就回去核实情况……”
这批帽子们悻悻说着,就要走,葛一春道:“让你们走了吗?你叫什么?那个局子里的,谁给你的命令?”
等着帽子老实把情况说了之后,葛一春直接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老张,对,是我,你们下辖局子是不是有个叫……嗯,这孩子做事有些粗糙,显然流程还不熟悉,这可不行,我建议让他回去好好学习一下。”
葛一春这里电话打完,这里几个帽子全都面孔阴沉,一动不敢动。
实则各个后背都湿透了。
很快,为首的帽子这里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接听后,整个人阴沉脸色,忽地变白了。
……
第204章 戒定慧,三无漏
他语气急着道:“局长,这事不关我事啊,是副局直接给我的命令,我只是按照流程做。”
但那边显然不信,又质问了起来。
他急道:“真的,真是这样。是副局的一个表侄女说了什么,我只知道那么多。反正应该是这样,回头他就给了这命令。”
等这里挂了电话,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你们副局是不是叫李海全?”
“是。”几个帽子说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从门内走出来的胖子,脸上还戴着纱布。
胖子听完,看着许平阳道:“许师傅实在对不住,这事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一定是我前妻做的,他就见不得我好。那个李海全,是我前妻表叔。”
许平阳有些愕然:“这事儿怎么又到我这了?”
胖子就把那天许平阳施针之后的事说了一遍,满脸都是愧疚与懊恼。
“你前妻叫什么?”王琰荷面色平淡,好似随意一问。
其实已经准备好人肉加网暴的手段了。
只是胖子说完后,她愣了,许平阳也愣了。
“叫单方,单一的单,方圆的方。”老太太叹着气道。
王琰荷试探性问道:“这个单方是不是长着杏眼,就是……这样?”
她拿出手机,找到一个视频暂停后,放大画面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点头:“没错,就是这姑娘,前段时间还作威作福结果被人教训了,诶呦喂,真是家门不幸啊,唉……”
王琰荷微微蹙着眉看向许平阳。
许平阳眼神一黯,看向胖子母子两个,一时间神色复杂。
荀令姜发现场中氛围有着说不出的古怪,悄悄拉了拉王琰荷。
王琰荷在荀令姜耳边快速小声说了什么,一时间,荀令姜再看向许平阳的眼神,竟然……竟然……竟然充满了同情。
许平阳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受不了。
他看着荀令姜道:“小丫头,帮个忙呗。”
荀令姜道:“许叔叔,要什么结果。”
“起诉。”
“没问题,交给我。”
那几个帽子有心想说几句,可现在自身难保,哪里敢发言。
许平阳点了点头,看向了葛一春:“你怎么来了?”
“打你电话打不通。”葛一春甩了甩脑袋,示意这些人赶紧滚。
又和赵立刚对了一眼,点点头,赵立刚和许平阳打了个招呼也离开了。
“今天家里有客人,说来也巧,就是先前老李给我介绍的他家亲戚。”许平阳立刻简单说了下事情,介绍了胖子母子二人。
葛一春也介绍了下自己,胖子连忙点头哈腰,彰显玲珑。
只是事情到了这么一步,他们也没脸吃饭了。
母子两个和许平阳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很快,门前干干净净的,只剩下了四个人。
回到屋子里,由于葛一春已经吃过了,许平阳直接带着他进书房。
“小许,我过来不为别的事,我也开门见山了,想让你帮忙抓点鬼。价格方面好商量,真的,我也暂时找不到别人了。”
许平阳看他这么穷追不舍,想了想道:“我想弄个锁魂葫芦。”
葛一春苦笑摆摆手:“做不到。不是我不帮,我直接和你说了吧,法器之类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就跟枪支弹药是一样的。我们虽然有资格持有,但从内部App上弄来的每一件,以及从别的渠道拿到的东西,理论上都是要登记的。登记过后,每年都要拿着去首都做一次清查。清查也不是光看看数量,磨损情况,有专业的人会分析使用痕迹,进行相关报告撰写。别的就不说了,锁魂葫芦这东西,和专门配备给帽子的手枪,没有任何区别,属于真正公器。”
许平阳也直接无奈摊摊手:“那我也没办法了。就算这事我能答应,然后呢?你总不能让我左手一只鬼,右手一只鬼,背上背着个鬼来见你吧?”
“这样……”葛一春沉默良久,也知道这事有点难,拿出手机玩了好一阵后,发给了许平阳一篇东西:“锁魂葫芦没法给你,不过这篇‘锁魂咒炼器法’还是可以给你的。你看看,行不行。”
许平阳拿出手机仔细看,发现竟然是照片资料。
上面的文字相当部分都是繁体。
这并非是一篇,而是两篇。
一篇是“锁魂咒”,另一篇是“炼器法”。
“锁魂咒炼器法……这个能直接给?”许平阳看完后,满脸匪夷所思。
刚刚不还在说气象房里的规矩么?
葛一春解释道:“别误会。你看看,都什么年代了。这篇‘锁魂咒炼器法’是原始版本,内部的版本早就更新到了……你没法现象到的程度。时代在进步,现在内部的很多法门,都比你想的要先进得多。我也不瞒你,这种老书里面,错误肯定是有不少的,不过跟着炼,肯定能炼成。”
“你们……自己平时不修炼这种东西?”许平阳检查着内容问道。
“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私底下练这个。你要用冰箱,自己会造冰箱嘛?气象房里有很多科室,有专门负责制造、调教法器的。只要有问题,进行咨询或者申请辅助调教就行了。我们这些属于前线人员,除了自己修炼外,基本上以公干为主,哪里有时间搞这种东西。平时写报告的时间都不够。”
这……确实很有道理。
葛一春人就这样,说话高高在上,甚至有些肆无忌惮。
“一分价钱一分货,你这个,就值十只鬼。”
许平阳也不客气,直接一口价。
葛一春知道这东西什么货色,真就是废铜烂铁。
上头部门专业的,早就以这个为基础,理论实践搞出来更好的东西了。
如果说,上头手里掌握的是原子弹,那么这套法门相当于是基础化学物理。
甚至,这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没任何价值。
修炼是需要基础的,不是说你拿到一本经书就能修炼了。
经书上说的理论,就算能懂,那又怎么样呢,能实践吗?
儒、道、释也好,民间法教也罢,都有各自不同的入门技术。
像佛家的入门基础技术,也是底层的,就是“观想”。
观想更高一层的,便是“禅定”。
告诉普通人观想是怎么回事,大部分普通人照着做也做不到。
毕竟缺乏这个慧根。
但有师父引导,就会知道,观想之前还有更底层的技术,叫“戒”。
戒定慧,佛家的三无漏学。
……
第205章 极品葫芦
戒的真正意思,不是不去做什么,而是通过规范行为来“正身”,保持正身,才能正心正念,有了正心正念,才能入观想之门。
这底层修行不是从零到一,是从零到零点一,再从零点一零点零一到一。
一法通万法,道家儒家也一样。
毕竟是正道,吃的就是这基础。
所以眼下给过来的这套资料,本身就很鸡肋。
也就许平阳这样有基础的,又有内慧的,看起来才根本不费劲。
甚至用“非法,非非法”这样的辨证思维看,还能看出不少错漏来。
“行,也差不多……”说着,葛一春又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桌头道:“那你看看,再加上这东西呢。”
许平阳定睛瞧去,原来这是一只八宝葫芦。
葫芦藤头粗壮有力,是标准的龙头形。
整个葫芦从下到上,都呈现着均匀、深厚、老道的棕红色。
他拿过来看,刚入手便微微皱眉。
因为这葫芦……颇为不简单。
葫芦都是一年生的,等长出葫芦后枯萎,只能来年再种。
所以一般葫芦文玩的品质区别不大。
不像搞一块小叶紫檀,还分新料老料,野生料种植料,山料土料,素料花纹料,金星料瘿子料,干料头料根料什么的。
新葫芦都是黄色的。
想要葫芦变色,一个是葫芦自身品质得好些,另一个就是得晒和盘。
葫芦虽说只是葫芦,但菜葫芦、文玩葫芦、手捻葫芦、山葫芦等等,大小品种分类起来很多很多,有些葫芦品种好种植环境好,就是质量高。
晒葫芦能让葫芦出油,晒完之后盘,变色更快。
一年两年,葫芦变化不大。
但是拿三年葫芦和一年葫芦比,那颜色差别就一个天一地了。
像眼前这葫芦,不光形特别好,入手感觉,就是这葫芦外皮不是寻常木质化那种有泡沫感、空洞感,而是外壳扎实异常的铁皮感,但里面又有些轻飘飘的,这让他有些看不懂这玩意儿什么情况。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葛一春说话了。
“虽然法器不能买卖,但这些材料是可以的,毕竟炼制法器肯定有损耗,炼制不成登记了也没用。”
“这个东西,就是气象房内部培养的三年山葫芦。”
“其实是通过杂交和转基因技术,培养出来的能够挂果两年的葫芦,再通过现代化运输,天南地北地进行移栽,让它生长周期撑过三年得到的。”
“到了第三年,基本是通过截藤技术生长。”
“就是让葫芦藤头,方向朝葫芦体内部生根,加深木质化,所以这种葫芦内外都是高度木质化,不像一般葫芦内部絮特别多,油性也很强。”
“三年长成后摘下,通过拟真技术,进行瞬间高压电击。”
“模仿雷击,进行微型碳化。”
“从表面你是看不出来的,这种碳化和纤维化互相结合,恰到好处。”
“雷击炭化后的好处,就是提高品质。”
“做法器时更加容易,用起来也更加容易。”
“之后还要放到高原的巅峰晒场,在寒冷气候下暴晒,由专门人保养三年,这期间品质不好的会开裂,品质好的会玛瑙化。”
“就跟你手里的这只一样。”
“你看皮壳,好像髹漆抛光似的,其实没有,这是自然形成的。”
“真要进行买卖,这一个葫芦都得卖三五万,也就工业化和技术成熟的缘故,成本低很多。”
“不然,这种品质的葫芦,一个十万都有人抢着要,还买不到。”
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一句话,这东西很贵。
你想不想要?
你肯定想要。
因为你要炼制一件法器来捉鬼。
那你开个价吧。
许平阳把玩了一下,越摸越顺手。
这东西品质之高,就算是普通人都看得明白,更何况是他。
就是这葛一春脑子也灵活。
玩起了买桶装水送净水机那一套。
显然,接下来就是谈判了。
“三十只。”他道。
要按照价格来算,这套“锁魂咒炼器法”都能值十只鬼,这葫芦三十只鬼,很显然是有些便宜的,是个人都得讨价还价。
当然,他也准备好了说辞。
炼制需不需要时间?
要不要耗费精力?
又不是买成品。
更何况这料子再好又有什么用?
给的法子这么烂,用个普通葫芦都行,还要用这么好的料子?
这不是妥妥的浪费嘛,合着你也不过是假借卖料子抬价罢了。
“成交。”葛一春听完便起身,伸出手。
许平阳愕然了下,突然感觉自己出价是不是太高了。
等和葛一春握手结束,他人离开后,许平阳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被忽悠了,毕竟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很多东西研究透了,可以工业化的话,价格绝不会这么高,尤其是葫芦这玩意儿都可以大批量种植。
要是错开时间种植,顶多七年空窗期。
就算从种下去到处成品,中间要浪费七年,那么种下去的第二年,可以继续种葫芦,一直种到第七年,等第七年,第一批葫芦成熟了,第八年第二批葫芦成熟了,这样下去也就没空窗期了。
有国家作支撑,哪怕天南地北地进行技术移栽,又能浪费多少钱?
最重要的是,有些东西不是特地种的,也不是特地运输的,都是有商业运输线可以搭乘顺风车的,这样情况下,成本可能无限接近零。
而且葛一春说这东西炼制时有报废的可能。
既然是这样,那这一个东西,就是消耗品,而不是典藏品。
来回一算,的确,这种品质的葫芦也许对于江南国来说,绝对是法器底材界不可多得的宝贝,可在现代社会也没几个钱。
“被信息差摆了一道……算了,有这么个东西也不错。”
“吃饭。”王琰荷见聊完了,就过来喊了声。
许平阳应声来到桌子前,才发现荀令姜和王琰荷竟然都没怎么动筷,还在等着他,这让他心里冒出了一阵说不出来的滋味。
“不用等我,该吃就吃。”他拿起筷子道。
王琰荷与荀令姜对视一眼道:“也不是等你,刚刚我和令姜一直在商量,也打了电话,律师团队那头说问题不大,就看你要做到什么程度,等你呢。”
最后“等你呢”三个字,显然不是等你吃饭的意思。
一说起这事,许平阳心里头就冒出了火气。
他本来是想把事情做绝的,旧账新仇一起算。
……
第206章 巫咒,五音十二律
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这人也是个可怜虫,没必要整死她,但是这种事肯定不能惯着,真以为拜金慕强得到所想后就能为所欲为了,这样下去,这人迟早得毁掉,念在旧情份上,还是得狠狠敲打一下……
目的,是让她悔过,知道自己错误。
“该怎么来就怎么来……我的意思是,把她有问题的地方都找出来,剩下就按照法律流程来走。”
荀令姜看着许平阳,眼神古怪又复杂。
王琰荷道:“那你这算是放过她了?”
“物质上的好,不是真正的好,人最终还是会空虚的。这人就是走了歧路,通过法律来批判一下,这是我个人的目的。从今天这事上来说,她做的已经很过了,是严重妨碍社会公共秩序的,这有大问题,影响公平公正,必须给点教训,要不然就是对整个社会不公,对其他人不公。有这个机会不好好帮人改正,那这不是她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了。所以不管怎么样,还是按照法律来吧。”
“你真这么想?”王琰荷有些难以置信追问道:“你是不是忘了她对你做过什么,那些年你是自己怎么走过来的?”
“过去苦难,将来财富,这也是我的机缘的根。”顿了顿,许平阳看着王琰荷道:“我对她有火气,但没什么恨。有恨是因爱生恨,可也没这爱了。没必要在她身上浪费感情,不然我自己陷进去,那就是着相。”
王琰荷一阵无奈,拿起筷子点了点菜道:“吃饭吃饭。”
“哦。”荀令姜小小地应了一声。
许平阳和前女友单方的事,他没有跟王琰荷说过太多。
真正知道大部分内情的,也就老妈。
王琰荷从许平阳这里知道个大概,又从和许平阳老妈日常网上聊天中知道个具体,越听越气愤,又觉得许平阳怎么能蠢成这样。
可回头一想,这人本就是不善感情表达的,做得比说得要多很多。
相处那么久,王琰荷早就看出,许平阳就是那种平时冷冰冰的不笑,但的确外冷内热,要是笑了,就是外热内冷的人。
对待感情的态度,也是认为说出来的都是花言巧语,是想告诉人让人相信某些东西,真正感情表达就是行动体现真诚。
尽管她也很想来一句“女生是要骗的”,可这话许平阳不知道么?
他可太清楚了。
就因为这样,他才觉得,靠着哄能弄到手的女生,没有被付出的价值。
私底下讨论时,荀令姜都觉得她师父王琰荷简直是奇女子——现代社会竟然还有这样的某人,按理说注孤生才是正确结局,亏王琰荷还能忍受。
但小姑娘不知道的是,她师父王琰荷就只认同许平阳这样的。
也可以说是物以类聚吧。
“对了,姓许的,跟你商量个事。”快吃完时,王琰荷使了个眼神,荀令姜就开始收拾满桌狼藉,她道:“今天去超度,带上小令姜呗。”
许平阳想了想,摇摇头:“万一碰上无根雾呢。”
“诶,无根雾哪里这么容易碰上,高发期一晚上也才三次,平均下来,易城这地方三天一次。要是天天有,那还不乱了套?”
“你不能拿概率的东西来蒙混过关。”许平阳很果断道:“既然带出去,你要考虑到路上可能发生的危险。考虑到危险,提前准备好应对方案。危险,应对方案,再对比一下不出去的性价比,最后做决定。亏你最近还看《大明王朝》呢,三思没学会,整天就跟着网上玩举重冠军、上你妈个头的梗。”
“我那是玩梗吗?我那叫融入社会。”
最终,在王琰荷胡搅蛮缠下,许平阳只能答应下来。
许平阳算看出来了,这不着调的师徒两个不是没三思,是早就料到了他不会答应,然后把心思都放在了对付他这件事上面了。
吃好饭,许平阳就拿出手机,把“锁魂咒炼器法”分开来抄写。
锁魂咒这东西,并不是儒释道的玩意。
根据书籍资料,这也不是民间法教,而是华夏最古老的巫术之一。
那是先秦时期,巫师们占卜还用蓍草。
不过这锁魂咒的来源其实更早,可以追溯到商朝。
商朝,流行人牲,信奉神明,因此在对人这块的巫术上很发达。
周朝则由于《周礼》的制定,巫术发展方向为“祭祀仪式”,这也为日后道教的科仪、民间法教仪轨等等做了铺垫。
锁魂咒,这个名字看起来挺土,在网文铺天的年代,好像很垃圾。
其实真正玄学上起名,都不是牛逼哄哄不明觉厉的东西,完全是按照特定的形式,以术的本身功能来命名的。
比如说八字之中的“神煞”,什么天医,红鸾,天喜,七杀之类。
这锁魂咒的类型,就是华夏巫术里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的“咒类”。
咒,说白了就是念一些听不懂话,真翻译成现实意义,貌似都很尴尬,也难以想象这样的东西是否真的有用。
事实上,咒的组成有两部分。
一部分是“十二律吕”,另一部分是“真意”。
相传昔年古人到崑仑开辟一个静室,在其中竖起十二支管子插入底下,管中放入芦苇内衣烧成的灰,每当大地地气动时,上涌的地阳之气就会喷出芦灰,根据喷出的量,由此确定地气的力量,共十二种。
分别是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
这与最早的五音,一同称之为“五音十二律”。
这十二律吕又与十二月,十二地支等等,有着很深的内在关联。
测地气这种事,并不只有先秦,几乎历朝历代都有,测试结果也不尽相同,但可以肯定的是,规律就是这规律。
用科学的话来说,这就是大地的呼吸或者大地的频率。
道法上讲究“人法地”或“人与地合”,便是用类似共振的方法,让自己频率与大地频率共鸣,从而可以让自己引动大地的力量。
这就是“咒”为什么发音含糊,因为求的就是这个频率。
另一部分是真意。
真意不是字词句含义,就是“五音”,五音对应五行、五志、五体等。
咒以驾驭地气之力,最终的作用还是“人”。
人就是由血肉筋骨内脏六识之类组成。
这一切又都受大地影响。
所以,五音与十二律的组合,便有六十种可能。
但这和八字里五行为主的纳音还不是一个体系,这是以十二律吕为主的。
称之为“地鸣”。
……
第207章 苦一苦前女友,恶人我来当
锁魂咒就是在其中甄选出相应的地鸣,形成对“魂”如同锁链般的缠绕和收摄,说白了,效果就是“拘魂”。
炼器法,讲的是炼器原理。
说白了就是“加持”,通过不断念锁魂咒,让咒与器共鸣,时间长了,器物在相应的共鸣上愈发通透,自然也就具备咒与器一乘一大于二的效果。
但是,想要把鬼摄拿入容器,并且关押不跑,这还需要额外手法。
重点就是在这个额外手法上面。
“这葛一春也蛮坑的,回头还要去花鸟市场那里买点葫芦通货来练手。”
开了金刚禅来修习锁魂咒和炼器法,又有大量舍利储备,理论上习得非常快,就这么一会会儿的工夫,就把锁魂咒给炼器法给推演修改补全了。
顺着这东西的逻辑来走,本身倒也不难。
虽然许平阳有伽蓝八音,可伽蓝八音是以根性加“心念”来激发,底层逻辑和巫咒完全不一样,也没有技巧可以借鉴。
强行关联的话,巫咒和唱歌更像。
许平阳这破嗓子五音不全,唱歌是不行的,持咒还比较勉强。
一到了实践层面,没有金刚禅加持帮助,他在这块儿是真没天赋。
不过,通过对炼器法的琢磨,他也发现了一些东西。
心经的开光,和炼器法,本质上其实属于一类。
只不过,心经是把器具本身的“根性”给挖掘出来,并且增强。
炼器法只是通过技巧,把器具没有的属性给加持上去。
两者并没有冲突。
许平阳在出发去长枪馆前,特地捧着葫芦颂禅了一遍心经试试。
不得不说的是,东西好就是好,根性十足。
一遍心经下去,这气象房专用的法器底材“玛瑙葫芦”迸发的根性力之强,也让他瞠目结舌,这东西竟然五行齐聚。
且根性五行被激发后,五行相生相克,自成循环……活了。
开光过后,原本便如上了大漆一般玻璃底的棕红葫芦,更多一层莫名光泽,看着更像是一种活物,而非摘下来制干的死物。
五行之中,最难得的是“水火既济”。
想要水火既济,必须五行齐聚,且以土为界,上火下水,土中藏金,土上生木,这样一来,上火照耀之下木气催发,吸收水气巩固土气增强金气,金气强则生水气,火气强则生土气,这么一来五行相生。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木气。
因为葫芦最大的气性不是土,而是木。
木性生长,会自然吸收下方水气,巩固土气……
而这个葫芦藤头还在,五行相生后,木性是可以生长的。
这么一来,葫芦放在这,光靠着根性运转,它便还能处于生长之中,品质会越来越好,只是有心经后续不断加持,这种五行相生既济、相克巩固的力量,会越来越强,缩短自然运转下品质提升所需时间。
至于炼器,这事儿回头再说。
这么好的材料不能浪费,练手熟悉一下,练熟也不迟。
下午的长枪馆训练、拍摄差不多结束时,他正好接到了葛一春的电话。
虽然葛一春这人……许平阳真喜欢不来,甚至挺讨厌的,但这次事情做得还是很有效率的——那个早上来找他帽子们背后的“副局长”,目前已经调查取证完毕,走完了大概流程,不过这人没太大问题,顶多判个三年。
其中与单方相关的证据和记录,葛一春也发给了许平阳处理。
许平阳则把这些发给了荀令姜,让她帮忙发给律师团队。
有了这个,律师团队直接在人家单位下班之前冲过去,提交了诉讼。
这诉讼打得很快。
在律师团队紧盯,和葛一春背后催促下,三天之内就做完了所有材料审核,与此同时直接发传票,等到第四天时便开了庭。
结果当然是被告方单方败诉。
不过结果也没想得那么好。
由于审核材料与传票是同时递过去的,单方得到消息后也吓坏了,找了那个表叔才发现表叔没了之后,明白事情闹大发了,于是破财消灾请了律师。
可人家律师一看情况,哪里敢接?
一个个推诿,价格一步步抬高,最终她好说歹说花了二十万才请来了相关领域比较厉害的律师。
人家拿到资料后,直接告诉单方,想赢是不可能的,只能规避。
如果不规避,输掉官司,单方至少蹲三年。
规避一下的话,她只要交钱罚款就行。
事实就如律师预料的那样,单方虽然输了官司,但只是付了所有开庭费用,以及赔偿了许平阳三十万加道歉,一场牢狱之灾也就免了。
许平阳没有去开庭。
他不需要去。
荀令姜这边的整个律师团队到场处理就好。
得来的钱,许平阳本来想支付律师费的。
结果人家律师团队拿的是荀令姜父亲这边的法务工资,不需要他额外给,只是一顿饭还是要请的,人家律师团队也比较忙,没接受。
最后许平阳就出钱,给没人包了个大红包,让荀令姜帮忙给过去。
人活世上,这点规矩还是要的。
三十万的费用单方付得是爽快,可那是她把车卖了,各种钱零零总总凑起来的,支付完所有费用,其实还有相当一笔剩余。
不过一桩官司才结束,另一桩官司已经在路上了。
她的前夫也起诉了她,到时候开庭,她还得去。
“我给你估算一下,这次官司要是输了,你这套房子不光得还回去,还得背上几十万负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单方一身黑色衣裙,头发有些散乱,整个人颇为潦草地坐在客厅。
周围帘子都拉着,明明是白天,屋子里一片昏暗。
耳旁回响的是律师离开前那带着戏谑的声音……
至少,对她来说是戏谑的。
她其实不愿意再打这第二场官司,但目前情况是不得不打。
可真要打的话,她就得想方法弄钱。
一想到钱,她只觉心疼,浑身发冷,脑壳疼。
越想越烦,越想越乱,越烦越乱,越乱越烦……
她阴沉脸孔,抱着脑袋,脸埋在沙发中,忽然起身,抓起桌上玻璃杯朝墙上砸去,只听砰一声巨响,水与玻璃碎渣四散。
“都是……你,许平阳!都是你!啊!”
……
第208章 算命的说你信命就是迷信
她在客厅之中一阵冷厉暴吼发泄。
对于这个前男友,她可谓清楚得很。
就做着那没出息的工作。
怎么可能拿得到行医资格证这种东西,那可是……
以他的学历水平专业什么的……不论怎么也和医术靠不上边啊。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愤怒,嫉妒,烦闷……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她愈发气急。
整张阴沉的脸,也因此通红成了猪肝色。
不知过了多久,饥肠辘辘的感觉,将她拉回现实。
她这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恍惚间到了晚上。
做饭肯定是来不及了,她也不会这个,那就出去吃吧。
走出自己房子,下了楼,出了小区,顺着熟悉的路一路往前就是商业街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一向喜欢热闹的她,此刻却异常讨厌人多。
于是她选择了一条没人的小路绕着走。
只是走着走着,她突然发现自己有些迷路了。
“我真是被气昏了头,就在家附近的地方也能迷路……”
她苦笑着,拿出手机,准备看导航。
却也就在这时,前方路灯下,忽然出现一道黑影。
抬眼看去,原来是一只奶牛猫。
她平时最喜欢喂养流浪猫狗了,见到那“黑猫警长”,不由露出笑,蹲下身招手道“咪咪~嘬嘬嘬”。
那奶牛猫抬起脸来,目光直勾勾看着她。
然后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就在她伸手要摸时,奶牛猫脑袋一歪,灵巧避开同时站了起来,然后转身,以人立的姿态朝前走去,走一会儿还往回看看。
一时间,单方被这猫的灵性给震惊,给吸引,呆愣原地。
还是猫叫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循着心里感觉跟着往前走。
走着走着,便进入了一条城中村老巷,周围路灯昏暗,一片静悄悄的。
她害怕了,后悔了,停下来准备转身离开。
她打算待会儿一转身,撒开脚丫子头也不回狂奔。
这地方,真出点事,真连人民碎片都找不到。
也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双粗糙大手,将奶牛猫抱起来,走入了那昏黄灯光下。
那是一个穿着简单白色工字背心和大短裤,腰间别着蒲扇的老头。
就是一个相貌平平,甚至有些佝偻的普通老头。
硬要说特点,便是他那明亮的眼睛,和黑黢黢的皮肤。
“小姑娘,看来你有些麻烦啊,最近是有些不顺吗?”老头撸着猫,盯着她,带着一点点温和的微笑主动搭讪道。
单方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古怪。
她没有答话,只是后退了半步。
老头伸出手,掐算了一下,然后笑呵呵地继续说道:“小姑娘,看来最近的麻烦事还和男人有关,两个男人,都和你缘分不浅。”
单方心头一惊,连忙问道:“你……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两个男人,一个是你天喜,一个是你红鸾,不过这段红鸾已经断了,藕断丝连着,看来……看来小姑娘,你是刚刚离婚吧,还有了孩子。瞧你这样子,孩子应该是归男方了,嗯……你这财运不济啊,还在下滑。”
一说到钱,单方终于动容,连忙道:“老大爷,你会算命?”
“会一点,不过不算命,只给有缘人看下。你碰到了我的猫,还能跟到这里,说明有缘,就给你免费算算。小姑娘,我算得还算准吧?”
岂止是准?!
简直就是准!
单方内心震惊,没想到民间还真有高人。
一时间,她感觉自己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道:“准、准的准的,非常准,老先生你看看,我要怎么才能破局?”
老头摇摇头:“我不是算命的,帮不了你。”
单方急了,连忙走上前道:“老先生你就帮帮我吧,我回头一定重重谢你,求求你了,帮帮我好嘛。”
一阵软磨硬泡,加上金钱许诺,老头好似勉强答应了。
但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找个路边地方,和单方聊起了天。
交流过程中,单方也知道了这个老头姓比较罕见,姓黑,叫黑泉,别人都叫他黑老头,年轻时去过东南亚工作,遇到了些事,也是缘分,学了些本事。
“小姑娘,你是不是觉得这是迷信?”黑老头抱着猫,抽起腰间蒲扇扇着风,他笑呵呵问着,人态度温和,仿佛脸上每条皱纹都是从容的。
单方犹豫。
黑老头道:“我若说什么,你信什么,这叫没脑子,就是迷信。我说什么,你有自己的判断,再信与不信,这就不是了。迷信啊,什么是迷信,就是盲从啊。我说东南亚那儿的佛牌厉害,你信吗?”
单方心里松了一口气,道:“我听过,好像确实……”
“没脑子啊,呵呵呵……”黑老头拿着蒲扇,笑指着她说道:“都没见过的事,只是听过,又怎么能信呢?”
“可照您这么说,那算命不也是迷信嘛?”
“你觉得是吗?”
单方想了想道:“我……我信命,但算命……我觉得……不知道怎么说。”
“呵呵呵呵……这就对喽。”黑老头道:“你信命,那命是什么?”
“这……”单方摇摇头,眼神也有些茫然。
“这不就对了嘛,因为你不知道,所以算命就是帮你排个命盘,给你看个人生大概走向。人生走向嘛,无非是寿命,爱情,事业,家庭,财富,地位,成就这些,你说对不对吧?”
“嗯。”单方想了想,总算有一次笃定地点头了。
凡事最怕没开始,开始了,有一就不怕没有二。
“一个人能走多远,得到多少,全因自己的气性而定,这是可以推测的,但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只有一个大概的参考,这个就是命盘。为什么这么说呢,就像你看数学,看物理,各种铁打的定理前面,都得加个前置条件。比如说,在真空环境下如何如何,在平面几何内三角内角之和等于一百八十度。命盘也是,在没有任何外界干扰的因素下,这个命盘排出来的东西才成立。可事实就是,人怎么可能没有环境干扰嘛,对吧?”
“嗯。”单方仔细听着,觉得很有道理。
“所以说,有些道理是相通的。相由心生,这个相,指的是法相。法相,就是你因为什么事,展现在脸上的东西。这东西和脸结合,就形成了‘相’。根本上,看的不是脸,是眼。眼中,能看出一个人的气性。这气性呢,又能和排盘的根本道理吻和。所以呐,看相与八字,与医学是互相掺和的,从不同的角度看同一件事,这样互有补充,才能把不对的东西排除掉。”
单方深深点了点头道:“这么说,那些光看八字的,其实本事没学到家?”
……
第209章 自己想想,什么叫高人
“光看八字,等于是学生捧着书本,这叫啥,照本宣科。不能说有错吧,实际和理论其实没有出入,真正出入都在经验上。因为实际是动态的,理论是根据实际里规律总结出来的,但是实际里没有规律的地方就没法放进去说,这就需要实际经验来补足。可你没有阅历,又怎么能搞得定呢?别看现在网上那些自称学道学八字的小年轻叫得欢,其实他们能做的,用现在流行的人工智能也能算。那人工智能算不出来的呢,他们也搞不定。真就一帮小孩儿,浮躁胡闹。”
这黑老头看起来,怎么说也有七十多岁的年纪了,说话不光从容有道理,还这么了解网络,与时俱进,这让单方听着愈发吃惊。
要知道,这么大年纪的老头老太,拿着手机看短视频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忽然发现,这老人真的是深藏不露。
“黑师傅,那你说我的问题要怎么解决?”
黑老头瞥了眼她,眸子里有深意,道:“你啊,看你眉头不松,紧绷成一块,连带着额头也是,应该是碰到了很多破了财又不顺心的事吧?这是遭了小人劫,你今年本不在流年,遇到事情不顺正常,但你要是占了好处,肯定要出问题,最容易遭小人妨害。看你这眉头额心的神气,还有些红,应该和桃花有关。小姑娘,你说老头我,说得对还是不对?”
单方吃惊不已,好一下才点点头道:“您……说得太对了!黑师傅,您这儿有办法,能给我施法施法,操作操作,去去煞气吗?”
“这不是煞气,我也不会做法。”
“黑师傅,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黑老头淡淡然点点头:“干我们这行的,办法肯定不缺。”
单方道:“黑师傅,我这人急脾气,性子直,您说个数。”
黑老头伸出一只手。
“五、五万?”单方疑道。
黑老头点点头:“看在你是自来缘,不是介绍的面上,这已经很便宜了。”
单方在学校时,有父母给生活费,出了学校有男朋友给生活费,后来结婚了有老公,一路上不缺钱,可现在生活突然遭到这么大变故,刚刚又输了官司,手头虽然不缺一万两万,可还真拿不出那么多钱。
“黑师傅,能便宜点嘛,我也手头紧。”
“小姑娘,你想想,这五万块和你接下来的事比,哪个划算。”
这都不用比。
可单方还是很犹豫。
黑老头道:“小姑娘,这样吧,我看你现在身上,也有两件事压着。我给你解决燃眉之急,事情成了,你带钱来找我。我给你解决剩下一件事,咋样?”
这个当然可以。
单方连忙点头。
“将你要对付的人,他的一些随身用品,最好是头发衣服,加上八字给我,然后你说下,事情要解决到的程度。”
在经过前面那么多铺垫后,这时的单方已放下戒备。
当下,事无巨细都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那你这事还比较麻烦。”黑老头皱着眉,一阵掐算后,看着单方道:“你应该学点法律的,这桩官司你没有胜算。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去告他,要回抚养权。你别急,他肯定不会给,但这不重要。你尽管告,我告诉你,有我出手,这事肯定能成。不光能成,你以后日子还能好过。”
黑老头也把事情怎么做,跟单方简单说了下,单方听得眼中涌出惊喜。
她立刻转身回到了住处,找出了和前夫相关的东西。
至于生辰八字这种玩意,大部分人结婚前都会找人合八字,尤其是单方这种颇为相信这种事的人,对这东西都是有所保留的。
东西准备齐全,她拿给黑老头。
黑老头也不含糊,得到了东西后,就转身回了家。
单方虽然很好奇,但也不敢跟着。
还是黑老头招呼后,她才跟上去,来到了城中村一处上世纪九十年代装修风格、但保存完好的小洋楼。
这地方看着不起眼,倒是闹中取静。
前院种满了植物,还养了金鱼锦鲤什么的,一进来便感觉到了股阴凉。
屋子比想象中要宽敞干净得多。
进去后还需要脱鞋子。
黑老头直接带着她进书房。
书房很大,专门装修过的,但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中药房。
这里放着很多东西,乍看是中药,细看都是各种香料或木料。
还有一整抽屉的线香,棒香,黄纸,墨碇什么的。
黑老头拿着八字,在纸上一阵排写,很快得到了八字中的五行。
“你前夫是主金命,这命有点硬,比较克父,不过天生富贵。”
单方一听连连点头:“黑师傅您真厉害,怎么这都看得出?”
这事儿她没和黑老头说,但黑老头却一语点破,这让她有些精神大振。
黑老头淡淡道:“按照命格来看是这样,但也可能出现例外。比方说,你前夫出生时,他父亲因为一些事不在身边,又刚好离婚什么的,这么一来,命倒是能够保住,只是日后容易父子不和。那样的话,有父也等于无父。一个孩子的降生,会给整个家庭带来气运改变。尤其是诞生前的那段时间,通常做父亲的都会比较倒霉,也容易出事,这都常见。”
“黑师傅,为什么一个出生时间,就能决定这么多?”
“想听干货?”
“想。”
“听得懂?”
“您说说呗。”
“呵……”黑老头笑了,他排完八字后,便去药柜里取出各种香料,用小小的克重秤给称重好,然后又把香料放到打粉机里,一步一步有条不紊慢慢来,同时也给单方这个有潜力的姑娘说着其中关键:“人是长在大地上的……”
别说人,一草一木都是在这大地上的。
这个大地,说的是地的本质,不是梅花五行属土的土,是洛书河图里的中央土,放到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地球。
地球,自然承载着一切自然元素。
但是一切生灵想要生长,离不开大地的运动。
大地的运动,就是“地气”。
可以把人,动物,虫子,花草等,都看作是地气运动的结果。
地气,就是“因”。
那么,大地在运转,地气在变化……
人在什么时候出生的,就是应当时的“地气运行”处而生。
可以说,就是应运而生。
……
第210章 我这是降头术,打钱
地气的属性变化,四季不同,事实上不同太多,用时间为标尺,就是年月日时四部分,也就是四柱八字。
四柱八字,不是字,而是代表人诞生时的地气属性。
也是人自身根本的属性。
那也必然是诞生下来才算的,要是生不下来,那也不算是人。
或者说,生不下来,就是无法应运而生。
再根据这个八字进行阴阳五行纳音神煞之类的排算,取用,就可以得到很多很多的信息,比如说这个八字是什么主属性,什么地方弱。
“拿你前夫来说,你前夫是金命,不缺金,要是给他补金,戴点黄金配饰,他的命格硬度中等稍微偏上,戴得太多过犹不及。”
“再多,就会金生水。”
“这过剩的水不是好水,是红颜祸水。”
“他就容易在女人身上栽,有损他健康和五福。”
“他在木上面弱,就应该佩戴些木器。”
“但是金克木嘛,木器吃不消他金命折腾,其实应该戴仿朱砂手串,红绳,南红这些增加火气。”
“火克金,烧金成水,水润下主藏。”
“这个水就是自己的水。”
“虽然会消减财运,但更容易让他收心,对家庭对自己健康对未来都好。”
“道理么,就是这个道理,你也别太迷信,这事都是潜移默化的。”
“如果说人的气运是百分之六十一,带点配饰什么影响顶多提升百分之二三,影响不大,关键还是要多读书,调整自己心性。”
“有锐气的要学会藏,有火气的要学会忍,有水气的要学会收。”
“这比做些外在的重要得多。”
不过高中毕业的单方,毕业之后也只是在混社会,知道的玄学不过是些皮毛,又哪里听过这些真正的道理,顿觉醍醐灌顶,感觉这黑泉是真正高人。
她看着黑老头把调配好的香,和她取来的前夫头发之类,磨在一起,然后放入墨汁里面,调和成特殊的墨汁,然后在黄纸上画符,不禁感到奇怪。
“黑师傅,您这是要作法吗?”
黑老头没有抬眼看她,画完一张黄符才道:“我学的是降头术。”
听到“降头术”三字,单方吓一跳,额头都出了层细密汗水。
一时间也不敢说话,想开口,也不知道说什么。
黑老头笑了笑:“降头术没那么可怕,你觉得害怕,是因为听过太多唬人的东西,可这些都没亲眼见过,这就是在迷信了。什么叫降头,为什么叫降头,不叫降脚,降尾?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巫术里的一种诅咒类型……”
这种诅咒有几个特征,首先,它必须要有“触媒”。
根据触媒,降头术可以分为药降,虫降,灵降三类。
其次,这种诅咒术的特点就是“降头”。
这可以读降下的降,也可以读成降服的降。
头,就是脑袋,是元神三精灵魂的存在,也是身体控制的高地,是本源。
药降的特性是控制人。
虫降的特性是惩罚人。
灵降特性是折磨人,如让人产生幻觉,做噩梦,挑拨关系等。
黑老头学的是灵降。
用的触媒就是单方前夫的贴身之物,调配的香料,也是根据他八字来的,目的是用来放大贴身之物的气性。
下降头,关键就在触媒上面。
跟下蛊一样,防不胜防。
当然,还有最厉害的飞头降,其实这东西没啥好说的,就是降头师本身生魂离体,对目标进行折磨或者元神打击。
这个不需要触媒,但需要很“高深”的修为。
在整个“诅咒”体系中,所谓的“灵魂出窍”已经是极其高级了。
“那个……黑师傅……光用灵降的话……这行嘛?”
听完黑老头的阐述,单方悬着的心是放下了,但更担忧的事却出现了。
灵降只是折磨的话,也达不到什么目的。
“有句话叫,凡事过犹不及。”黑老头把画好的厚厚一叠黄符折成一个个三角,递给单方道:“你觉得打喷嚏会要你命吗?不会吧?但是一分钟让你打一百个喷嚏,你觉得自己活得了吗?这些灵降符你拿回去,我告诉你怎么用。”
单方一怔:“我来?”
“他是你小人,你恨他,由你来施展,效果更好。”
深夜,惠山脚下一处健身园地中,万籁俱寂。
今晚月光皎洁,明澈入睡。
秋千处,许平阳坐着,延布和清欢站在他身后,旁边还有王琰荷与季炳兴,鬼马阿飞、鬼犬花花、鬼猫玄武则在旁边打闹着。
此时所有目光都落在前方。
那场内跳广场舞的空地上,两道身影正在纠缠。
其中一道娇小的身影周身飘着黄符,她的身形不断闪躲腾挪,抬手之间,不断操控黄符朝着前方的黑气攻去。
那黑气灵活狡诈,一次次避开,还时不时施展些手段。
就这么持续了好一会儿,季炳兴道:“小许同志,差不多了吧,小丫头体力元神消耗都见底了,凡事也要讲个循序渐进嘛。”
“等她耗尽再说。”许平阳道:“她既然选择进入这条路了,以后这样的危险肯定少不了。我和王老虎不可能每次都在她身边,今早让她自己学会吧。这小鬼不过一境巅峰,她这折腾起来都这么费力,也好让她明白山高水长。”
王琰荷也道:“小丫头确实太嫩了。以这阳火符的品质,引燃一张就能将这小鬼重创。她每次飞符术打过去时,至少有三次机会可以引动。这种机会稍纵即逝,可见她经验缺失。这是她第一次与鬼斗法,还是得让她自己形成意识。”
延布难得开口道:“人教人百遍,事教人一遍。”
他刚说到这,体力不支的荀令姜一个踉跄坐在地上。
小鬼见状,咻得化为一道黑色长练射来。
正在玩耍的鬼犬花花和鬼猫玄武一僵,下一刻要冲过去。
却被清欢扫出两道白练般的阴气摁住。
说时迟那时快,小鬼扑去时,荀令姜抬手剑指朝前一点。
刹那间,所有黄符鱼贯射出同时引动,朝小鬼正脸对轰过去。
……
第211章 直男癌终究是会相遇的
轰!
火光刹那,小鬼烟消云散。
爆发的阳火,热浪冲得鬼犬鬼猫都忍不住后缩。
“小丫头还是蛮聪明的,发现自己飞符术速度跟不上小鬼,竟然会卖破绽打后手,这时机抓得倒是稳。”季炳兴眼前一亮,忍不住夸道。
王琰荷哼了声:“也不看看谁徒弟。”
许平阳道:“小聪明,偶尔一次成了不能当真,不然以后要吃大亏。”
王琰荷皱眉道:“你这人啊,小姑娘做到这样不容易,本来就有绝对实力差,就不能夸一夸嘛。虽然不是你徒弟,可也是你亲手教的。真是的……”
“夸她,是鼓励她这种方式嘛?我说了,正心正念,不然以后吃大亏。”
“直男癌。”
王琰荷哼了声,跑过去摸了摸荀令姜脑袋,一阵嘘寒问暖起来。
许平阳叹了口气。
清欢道:“郎君,妾……私以为,小姑娘还是需要鼓励的。这世道,相比江南国清明太多,也没那么多危险。”
延布不以为意:“你在狼窝里,浑身紧绷,能活下来。你要在舒坦的屋子里睡觉吃饭,都料不到会不会失火把自己烧死。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在医院里,你又不是没见过那判官神魂的阴神,在老宅那,还有夜游神的阴神。这社会没有表面看着那么简单,暗中修炼的还不少。”
清欢想了想,终究没说什么。
月光静好,清欢教着荀令姜,王琰荷则在延布帮忙下修行着,许平阳和季炳兴两个则忙着超度鬼——这鬼都是季炳兴趁着夜色,遨游城市收来的。
虽说这个世道流行灵修,可境界高的也不见得能碰上。
灵修七境,第七境是传说,第六境罕有,第五境不常见,第四境可以横着走,第三境在地方上都能当地头蛇了。
许平阳日常超度,还是以宣讲金刚经为主。
这一次次超度下来,加上碰到宣讲时碰到困难解决困难,以至于他对金刚经的理解,已比最初深了不知凡几。
尤其最近接触了心经和楞严经,还有对金刚剑的掌握,理解更深了很多。
这经讲起来的效果,也在一次次超度中得到提升。
他讲经时,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周身有金光涌动。
那是为众生讲经,自己也得深刻领悟,领悟便是对根性的洗练。
根性这种东西,佛修的理念就是“不增不减,不垢不净”,所谓修炼不是积累,而是用明悟觉知来洗练,让它变得越来越明亮。
根性增强后,他在施展金刚剑融入执念、斩断三昧时,也能更加果决。
不至于迷失在人家的记忆碎片中,不断遭受一遍遍记忆的轮回之苦。
凌晨左右,晚上活动结束,许平阳骑着自行车载着王琰荷,在清欢与延布一前一后推拉之下,风驰电掣。
至于荀令姜,则披着马皮斗篷,被阿飞载着腾空飞着。
左右是花花和玄武猫狗相陪。
到家后,洗洗澡,打打坐,正心正念,平静心情,各忙各的,忙完睡觉,这日子倒也充实安宁,颇为舒坦。
“姓许的,德淼庄园的房子你去看了吗?”
王琰荷洗好澡,穿着睡衣走入书房问道。
许平阳拿着个普通手捻葫芦,刚颂禅好心经开了光,又用锁魂咒和炼器法完成祭炼,让这东西初具法器品相,还在检查。
“没去,怎么了。”他头也没抬。
“跟你说一声,我今天和令姜去看过了,装修得还算不错。”
“你觉得不错就行。”
“感觉你对房子这种事,根本不感兴趣。”
“本来就是,还挺反感的,都是外物……你也看到了,我家根本不缺房子,要是村里拆迁,我家至少能赔八套加一笔钱。可这年头谈个结婚的,不论怎么都得买房,还城里买房,你全款写两人名字,就很扭曲……不说这个了。”
“嗯……我想说,还有十来天就能搞定。”
“这么快?”许平阳吃了一惊,抬起头看向王琰荷:“你预估的?”
“不是预估,我和人家聊的。我的设计图给过去后,你不是让我加了装修负责人联系方式么?我一直在和人家聊,用什么颜色,什么花纹,什么材料,前后花园水池要怎么弄,我都在盯着。人家挺给面子,就这一栋房子,还派了一个装修大队的人数来负责,房子一天一个样。”
许平阳笑了笑:“行啊,你喜欢就好……回头装修好,就能安置家电了。”
“呃……”王琰荷犹豫道:“姓许的,我正要和你说这事呢,家电这块儿,人家已经帮我们考虑好了,用的是清一色菊花标的,全生态。从门锁,空调,冰箱,电风扇,烤箱,微波炉,电脑,洗澡的……都是智能控制。我觉得……我觉得比我买的好,人家有点不计成本了。”
“这……”许平阳总算吃了一惊,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眼看王琰荷,眼神之中都是吃惊。
菊花标的东西,从手机到新能源车,都是目前华夏最好的。
但这东西溢价很严重。
谁都知道这玩意儿整套家装生态做下来要多少钱。
完全够易城本地一个大套一半的钱,或者一辆奥迪。
这还不算完,王琰荷接着道:“虽然咱们提供了材料方案,可人家没有采用我们的,用的石料,木料,砖料都是最好的……那个,那边家里头的床,书桌,茶几,椅子,书架,博古架,储物柜之类,用的都是大果紫檀,请老师傅打造的,风格就是按照咱们提供的图纸来的。”
许平阳听完,不知道说什么,只来了句:“去家具城买不一样的嘛。”
王琰荷翻白眼:“人家明显是觉得你值得,你想草草了事,人家还不愿意。唉,算了,我也跟你实话实说了吧。这个都是徐晋言的意思。什么人工,材料,家装之类的,都是徐晋言自己集团下部分公司做的事。”
“我靠,那你买那么多东西,钱不白瞎了?”许平阳想到这里,一阵揪心,紫金钵都成了储物仓里,里面堆满了王琰荷买的“高性价比破铜烂铁”。
其实有不少都是网红产品。
比如说“章丘铁锅”“阳江十八子”之类的。
说到这里,王琰荷又有点不好意思道:“那个……你爹那套房子的问题……令姜已经给解决了,家装公司已经联系好了,所有东西该买的也都买好了……估计过一个月,你爹的那套新房子就能装修好……”
……
第212章 别特么给我当老实人
“我去你……”许平阳真想破口大骂,最后还是归于无奈,忍住了。他摆摆手道:“没事,暂时就这么着吧,反正咱们现在手里也暂时不缺钱。要是刚回来那会儿,我穷得叮当响,你要这么干,我真要冲进厨房抄菜刀的……”
“行了,那会儿我还没转灵修,搞得你好像能打过我似的……”王琰荷翻白眼,转身回了侧卧休息去了。
许平阳则回到桌前,又静下心来琢磨起了手中的葫芦。
就在刚刚,他有了新的发现。
也可能是琢磨出了一点他觉得有意思,但也可能是合情合理的东西。
在把炼器法琢磨好后,他就凭借舍利圆盘与舍利燃烧的推演,不断把这炼器法给完善,终于是搞出了目前炼器法最成熟的状态。
自然,一同完善的还有锁魂咒。
将锁魂咒与炼器法两个施展一下,拿普通葫芦当练手玩一玩后,他突发奇想,就尝试着用金刚经来结合炼器法试一试。
结果,用开金刚禅催动这小葫芦时,金刚法界就迸发了出来。
这金刚法界,不是许平阳身上的金刚法界,而是金刚禅共鸣手捻葫芦法器,激发了被金刚经加持过的仪轨所触发的。
虽说由于祭炼得还不通透,效用很是鸡肋,可这涉及到一个问题。
用金刚经来祭炼,可以触发金刚法界,那用地藏经呢?
岂不是可以打造出“十八层地狱”的地藏世界了?
“有意思,是个不错课题,加上玛瑙葫芦开了光后,自成生机,那不是只要成功祭炼,就能让这祭炼效果在运转中,不断成长?”
他越想越觉得有搞头。
可由于在这块儿上实在陌生,便拿出手机查一下资料。
这一查,就看到了另外一样东西——葫芦艺术。
其中最突出的就两个,一个是葫芦髹漆,另一个是烙铁画。
就是用锡焊的烙铁作笔,在葫芦上面进行烫画。
烙铁作笔,所过之处,葫芦外在皮壳会炭化,留下黑褐色痕迹。
是不是可以用这个逻辑来尝试“画符”?
“髹漆适合作道画,烙铁画适合画符,只是相关的技术我都不熟悉,还是得多买些葫芦回来练习练习……”
他愈发觉得这搞得很不错,可以尝试深挖一下。
果然,生活就是这样,吵吵闹闹,鸡零狗碎的也好,仔细观察一下的话,其实很多东西都可以暗含修行,与修炼结合。
课题定下来了,具体做还需要额外实验。
夜深,他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写下来,安排成计划。
然后每天根据计划推进,做做实验,写写报告,进行总结改良就行。
至于葛一春的事,有的是别的办法可以做到。
就在这样有规律的生活下,日子一天天也过得颇快。
转眼又五天过去了。
这五天里,没有别的事发生,许平阳日常做的事,就是上午长枪馆,下午铸造室,素材切片账号管理什么的,都由周毅来做。
为了能在八月三十一号周日这场枪术大赛上夺冠,这些天他都是魔鬼式训练,用的训练枪杆都是加重的。
也是在这样的训练下,他的驭枪技术,更上一层楼。
这驭枪技术的提升,自然意味着后面的枪罡能力的提升。
他也意外发现,枪械的负重训练,对于枪罡凝练程度有很好的促进作用。
枪罡越凝练,自然速度越快,威力越大。
铸造室这里,高级合金与朱铁混合,以大马技术锻造成的二十八支玄鸟飞刀也早已完成。
眼下每天要做的事,除了完成一些订单外,就是继续完成手里这件难度极大的“乾阳罗汉鞭”。
不过,他手头的订单倒是越来越多了,做的东西也有些供不应求。
这些东西,他基本都是由简入难来做。
像是要做把不限材料的刀具,他就直接做。
要做些短刀,战术刀,博伊刀之类的,也直接做。
至于那些规定了材料,花纹,尺寸,类型的高级定制款,全都滞后。
早上么,仍旧是进行日常训练。
回家吃过晚饭后,便是进行画符。
高品质的符箓自然留着自己用。
低品质的荀令姜练手作,就卖给气象房这儿,反正他们收。
老黑他们给的反馈也都是这东西很好用,尤其是掌握射符技巧后,对付鬼祟阴神之类的,非常方便。
就是这东西是消耗品,一次性用的数量和烧钱没啥区别。
但还好,执行任务中使用能全款报销。
八月三十日,许平阳和王琰荷送依依不舍的荀令姜回许平阳老爹家里,这姑娘目前已经完成了转学,所有证明律师这里早已搞定,今天得过去报名,去的学校还是许平阳以前上过的中学。
许平阳老头子和老妈,带着这姑娘直接去学校。
回头估计得拿课本什么的回来温习。
总之,这日子开始,荀令姜的好日子也算到头了,回头修炼都没时间。
不过让许平阳没想到的是,荀令姜竟然撺掇作为监护人的老头子,直接在学校附近买了学区房,这三口把家里扔下,搬到这里来过日子。
这事儿只要老头子点头,剩下的事律师团队去办理就行了。
这么一来,虽然进入的是寄宿班,但吃穿住完全不在学校里。
学校里内部住宿条件太简陋。
更重要的是不利于荀令姜的修行,这丫头也是考虑到了这点。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丫头遭遇这种变故,本身又聪明,心态成熟不少,这也让许平阳和王琰荷放心了。
开着沃尔沃回去的路上,许平阳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确切地说,不是他接的。
他开车时从不接任何电话,手机一如既往开着静音,放在副驾驶王琰荷这。
王琰荷拿起一看,犹豫地看了下许平阳道:“胖子他妈打来的。”
车子速度缓缓停下,最后一脚轻轻刹车,刚好靠边停车。
这驾驶技术,真让人舒服得想睡觉——毕竟是开了舍利的。
许平阳摁下接听键,应了几声后皱起眉头。
“行,知道了,您发个定位。”
挂了手机,许平阳打开导航,直接掉转车头驶向国道。
“胖子出事了?”
“住院了,昏迷不醒,医院说是上次车祸后遗症。”
“啊?”王琰荷愣了愣后,直接破口大骂道:“这群医生是吃屎吃多了吗?满嘴开塞露,张口就喷!”
她对许平阳的医术自然是相信的,问题肯定出在医院了。
“别急,先看看再说,万一真是我的问题呢,要是不知道情况就这么咋咋呼呼的,那咱们和这群靠仪器吃饭的人机有什么区别?不是个个都是坤坤吗?”
“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这种事能认吗?”王琰荷肃然道。
“要真是我的问题,我就得认……”
“放屁!”王琰荷有些生气道:“你为什么在这种事上这么蠢,你们资本社会的规则到现在没弄清楚吗?不是你的,硬要你认。是你的,会要你双倍认。只要你吃了这碗粉,就得给两碗的钱。不管是不是你的,你先否了,把事情咬死后慢慢弄清楚,真是自己问题规避致命责任再想着怎么协调。要不然,就你们这里有什么好人?戾气这么重,不是你问题都得想着从你身上扒层皮!”
“我瞧着你戾气也蛮重的……”
“你闭嘴,先前要不是行医文件送得及时,事就不是这样的了。你要真当老实人,社会就把你当日狗整。因为大家都这样做,这就是规则,你就得遵照着来!”
……
第213章 撞邪
先前的事,要不是那一系列文件送来及时,许平阳还真够呛的。
车子到了医院后,两人一路赶到了病房。
病房不是重症监护室,是住院大楼精神科。
到了后,就看到胖子躺在床上,就跟正常睡着了一样,他妈坐在旁边,脸色焦虑又茫然,在见到许平阳后,立马起身走过来握手。
这老太太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
在简单询问过后,便切入主题,说起了自己儿子的情况。
顺便拿出了一堆单子给许平阳看。
这单子,相当于做了一个由内而外的身体检查,就连性病都查了。
结果就是一切很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就因为这样,所以医院结合病史,给出的判断是疑似车祸后遗症。”
“因为事情才过去不久嘛,我儿子病历档案都能查得到。”
“在医院这边进行沟通和考量后,就只能给出了这样的结果。”
“毕竟上次那车祸过后,身体的各种指标也都是正常的,就是……”
“就是和现在一样,昏迷不醒。”
医院有医院的道理,靠着各种精密仪器检查的出来的结果,也没错。
毕竟这就是针对身体实际情况的。
也没有什么仪器,可以检查人元神三精的。
许平阳仔细看了看所有化验单,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甚至,胖子因为上次听了他的遗嘱,回去后开始健康生活,他的身体比车祸住院之前的更健康,人也清瘦不少,但却精神了。
这些,老太太都是看在眼里的。
现在老太太也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打电话找许平阳过来看看。
了解完情况,王琰荷就拉着老太太到旁边去聊天。
治疗空间,则留给许平阳来掌握。
许平阳照例,把脉看面相,结果就和他猜想的一样,胖子阳气弱,浑身力量不够,难以撑起身体活动,且心脉还乱。
这种情况,一般是病人胡思乱想、失眠多梦,日夜颠倒,最终导致阴盛阳衰。
可问题是,以胖子的身体,这么搞的话,搞成现在这样的状态,十来天时间还是不够的,至少得小一个月左右。
再一个是,如果一个月搞成这样,这化验单上数据就不会这么正常了。
可以想象,一个人时而愤怒,时而冷静,吃不好好吃,持续一个月,他的血压心电图这些基础的各方面,是根本不可能正常的。
哪怕是大小便化验也不可能正常。
整个人身体激素在紊乱到一定程度的情况下,持续一定时间,已经可以严重影响身体了,不至于化验单还正常。
现在正常,说明病发时间确实很短。
一般来说,就是什么事情大大刺激到了精神。
短期爆发的激素,还不至于影响到身体方方面面。
他再眯着眼看,便看到了胖子头上飘出来的薄弱人气中,有一丝黑气。
这倒是意外收获。
他本来只想看看胖子的元神是否稳固的。
万一还是生魂离体的毛病,这事儿就简单了,塞回去就是。
没想到看到了这东西。
黑气,不一定是鬼,也可能是祟。
自己心里头诞生的执念很严重,影响到身体时,出来的气也是黑色,这个就是“祟”而不是鬼,但归根到底,这个东西和鬼也几乎是一个东西,所以心里有鬼还是被鬼捡了心漏钻空子,都差不多,鬼祟鬼祟不分家。
祟字,便是崇上有山。
崇字,是否便如一个戴着帽子端庄的人一样。
结果这人帽子上还有个小帽子,有些滑稽,又有些阴森。
也可理解为,压在脑袋上的一座小山。
现在问题是,胖子昏迷状态还思绪紊乱,还能产生祟气,说明心头有结。
心结,不就像是压在人头顶的一座小山么?
虽然每个人都有心结,每个人都有执念,开了眼往大街上一扫,大部分人由体内往头上涌散而发出的人气里,多少都有黑气,可不至于这么严重。
更何况,上次见胖子,也没见有这心结。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只是现在这情况,许平阳也有些诊不明白了。
这时,王琰荷打开许平阳背包拉链,取出了一本手札递过来。
许平阳顺势接过,没说什么。
他看病有个习惯,就是做病例记录。
病例记录上,会写明时间地点人物等基本信息,做得很详细。
这也是他的习惯了。
打开手札,落笔把情况一一写下,脑子里暂时没有其他念头。
等写完,目光脱离胖子落在纸面上。
忽然就好像脱离了立体的病人本身,开始扁平化、平面化地看一篇数据。
一些实际接触病人时的主观状态被抽离,思绪开始客观清晰。
“短时间内生出心结,头冒祟气,浑身阳气弱,心脉紊乱,就是昏迷不醒做噩梦,这特么的……怎么跟鬼附身差不多?”
和鬼附身的状态很像,但又有些不一样。
“不管了,还是先看看吧。”
他默默颂禅心经,整个人很快进入到了五蕴皆空,真空不空,真实不虚的状态,睁眼看时,所见世界仍旧是原先世界,病房仍旧是那个病房,只是一切又显得那么不同,可以看到很多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六尘世界为色界,即便肉眼可以看得到,也不能尽数看清。
心经起时,自在观开。
再看胖子,只见他周身气息涌动,都颇为清晰。
其中脑袋里,隐约可见黑气钻来钻去。
这些黑气,基本循着心脉路线走。
胖子没有被鬼附身,的确是由于情志不正导致气不正,不正即生邪,也就是中医说的邪气或病邪。
但病邪也分内外。
胖子这个病邪看情况是内邪,那诱因肯定是外邪导致的。
就好比亚健康的人,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没有任何风吹雨打,看似摇摇欲坠,实际上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他自身没有任何抵抗力罢了,这时候要是刮风下雨什么的,他就会立刻掉入悬崖,也就是从亚健康变不健康。
综合看下来,胖子就是典型的亚健康状态遭了外界波动,然后引发内部崩溃。
这种情况多得是,比如好端端的人,吹了下冷风就感冒了。
可回溯一下胖子最近情况,身体也好得很,完全没亚健康。
怎么会被外因诱发,导致产生内邪?
想来想去,许平阳也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撞邪。
……
第214章 不,这可能是魇镇
可能是胖子这段时间,去了一些不好的地方,和脏东西撞了下,那东西执念所化,又以阴寒为身,集十八灾祸于一体,倒也能说得过去。
这种情况,正常医治手段的确很难见效。
就算用针灸,也只能够通过封闭心脉的方式,强行止思。
但止思太久,容易心脉受损,止思期间能不能停下心头纠结还两说。
这里面尺度太难把控。
想到这里,许平阳不禁有些唏嘘。
感觉还真是因缘际会。
他收了心经法门,拿出针灸,王琰荷见状过来拉帘子,等拉好了,他抬手就在胖子额心一针,扎下去时,便见手下金光稍纵即逝。
金刚剑——斩!
金刚剑斩刹那,瞬息金光落在黑气上,便是一道记忆碎片迸发。
许平阳意识融入其中,融入到胖子的记忆里,化身为记忆执念中的胖子。
很快,这一丝黑气便消散了,许平阳意识也回归。
治疗没有结束。
这些作为内邪的执念还不少,都得一个个斩掉。
而许平阳体内那个黑球,能够感应到这些,还会对执念进行增幅。
这就给斩念增加了不少难度。
还好,就这,许平阳也已经习惯了。
一道黑气过后,接着是另一道黑气。
连续斩了五道后,许平阳也开始皱起了眉头。
“这不对劲啊,这些执念里面的情志,怎么都是嫉妒?”
就算他再笨,也觉得这不对劲了。
更何况还开着金刚禅。
要是遭了内邪,胡思乱想,那喜怒哀乐悲恐惊等七种情志都有,紊乱互蹿,不至于只是单纯的嫉妒心作祟。
更何况,胖子这人身上有锐气,有轻慢,有暴力,但唯独没有嫉妒。
这人不算是心胸开阔的,但做事绝对有底线有规矩。
“有内邪,没有鬼,却也绝对不是病,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许平阳一时间愈发糊涂了,实在是看不明白这种“相”之下的“性”。
“不管了,还是先把活干了。”
他继续施展着金刚剑,一次次借助捻针的掩护,击碎胖子头里面的执念。
足足十七道杂念,其中十四道都是嫉妒情志为核所成。
但这十四道与剩下三道比,根本不足为虑。
那三道记忆相当庞大,其中饱含的怨念戾气,根本不是执念能比的。
但主题上都只有一个——单亲家庭。
胖子自小就是没有爹的,因为这事,一路走来很不容易。
他母亲把他一个人拉扯大,吃了不少苦。
家里其实并不算富裕,加上小时候生病,把积蓄耗空了。
以至于胖子上学时非常窘困,开家长会都只有他妈去,他妈有时候为了赚钱加班还没空,根据班级里的规矩,所有孩子坐在位置上,家长来的就能走,家长不来就只能顶替家长开会,他就是那全班唯一一个。
由此种种,他自尊心很重,也非常要强。
曾经被其余孩子欺辱,他很多次都想将人打一顿,可考虑到这事肯定会牵动家长,自己指不定还要转学,也就只能忍了下来。
因为他妈妈已经够辛苦了,他不能再给家里添麻烦。
最后一件事,便是他妈后来也遇到过好男人,本可以再嫁的,也是因为他的缘故,被不少人戳脊梁骨,最终放弃了。
那时候风气很不开放。
但这事儿他母亲却从来不提,也没怨言。
只是最初那几年还和那男人联系过,胖子偷偷看着,看到他妈为了他,哭着忍住了心动,没有选择更好的生活。
他愧疚,也煎熬,更加恨周围那些老顽固。
时过境迁,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当年很多人都老了,都死了,或者都不联系了,可这些事都成了他心底最深的结。
在许平阳法界内那黑球的加持下,这三道执念……
不,这已经不是执念了,而是心结,真正的心结,被爆发式放大。
以至于他融入到记忆中,成为胖子的时候,被那强烈凶猛的情绪共鸣,忘乎所以,忘乎自我,自身根性都被遮盖,一次次失败。
每次失败后,再进入,黑球又会增幅这执念一次。
起初许平阳只是尝试着管一管,可在连续失败几次后,发现这爆发式增长的执念,并没有在他离开记忆后消退,而是仍旧保持着那种增幅后的强壮姿态,他就知道自己要是不进行根除,那就是闯祸了。
虽然……男人嘛,闯祸也正常,他自小也是个惹祸精。
可这事儿已经不是丢钱伤身体那么简单,继续下去很容易危害到性命。
于是他硬着头皮,咬着牙,只能一次次进入执念中。
这一顿搞下来,弄得他也是心力交瘁。
最后三道执念全部散了,还顺便把灵台中那个黑球给消去不少,可却丝毫没多少喜悦,整个人颇为乏累。
他在捻针,王琰荷和老太太也不敢来打搅,就这么看着。
看着他浑身开始出汗……
就在这开了空调的病房里,都后背湿透。
看到这种情况,更加不敢开口。
一直到针拔掉,收起来,许平阳松一口气,老太太这才小心翼翼询问情况。
不等他开口,床上的胖子已经悠悠睁开眼醒了过来。
许平阳拉着王琰荷退到旁边去,让这母子二人说说话。
“什么情况,真是后遗症?”王琰荷小声问道。
她看许平阳这么累,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许平阳就把情况大概说了下,结论什么的,他也不敢下。
王琰荷一听,便直接道:“这不就是中邪嘛?你难道没听过魇镇?”
“魇镇?弄个草人缝上头发八字,埋到臭水沟里?”许平阳疑惑道。
“魇镇没这么简单,这东西就是最常见的巫术,也是诅咒术。大概情况和你说的差不多,里面的道理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中招的人,基本就是精力一天不如一天,一天比一天嗜睡,脾气暴躁,性情大变,然后大病一场。要是身弱的,挺不过去就死了。要是身强,扛得过去也会伤元气。”
“这你哪里知道的?”
“我亲眼见过啊,石桥峪,我们王家又不是没接触过这些。”
“你能肯定胖子是中了魇镇?”
王琰荷捏着下巴想了想道:“不能确定,毕竟我也不了解这个。不过我觉得这次事情有些蹊跷。我跟你说,刚刚我和他妈聊天,本来随便聊聊嘛,结果就说到了胖子告单方那事。这事还没完全开始呢,结果你猜怎么着,单方起诉胖子,想要把孩子抚养权拿回去,理由是胖子家庭不好,自身健康有问题,无法履行对孩子的抚养义务。她妈刚刚就跟我吐槽这个,说单方简直是灾星,这起诉出来,前脚后脚,胖子就倒了。”
许平阳想了想,看着王琰荷道:“不至于吧?单方不是这样的人。”
……
第215章 求求你开个价吧
“姓许的,你自己不变,不代表别人和你一样,尤其是女人,而且从老太太这里,我感觉得出,你这……这前女友啊,是真……”王琰荷觉得接下来实话实说的话,某人应该会很受伤的,还是不说为好。
料想之中的事并没有发生。
王琰荷欲言又止地说到这,就看到许平阳面色平静地点点头。
这么长时间过去,他许平阳身上也产生了那么多变化,更何况是别人。
不过这事,还是有待商榷的。
虽然不排除手段作祟,可应该不是单方亲自下的手。
如果她有这个能力,以她性子不可能不惹事。
短时间内,许平阳一阵胡思乱想。
只是想了一阵还是摇摇头。
一来这些都是没有任何证据的猜想,都是瞎想,没有意义,二来人也已经醒了,说其他的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最后……
也是最重要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许师傅,真谢谢你了,还是得你出手。”
和儿子简单聊完的老太太,抓着许平阳的手颇为激动。
许平阳点了点头,然后上前和胖子聊了起来。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我有一些事要问你,你实话实说就行。”
胖子点头:“许师傅你尽管问。”
“这几天你有没有去一些人烟稀少的地方?”
“没有啊,我这几天一直在带孩子处理公司事情,去的地方要么是有同事的,要么就是游乐场,也都是经常去的地方,不是什么陌生地。”
“嗯?”许平阳反而陷入了沉默。
“许师傅,是和我这病有关吗?”胖子小心翼翼问道。
许平阳应声道:“有点关系,你不是生病,你是中邪了。”
“啊?”胖子先是一懵,旋即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平阳。
很容易理解,毕竟大家都是从唯物主义接班人走过来的。
但胖子却很快点头:“原来是这样,这就说得通了,许师傅我与你说……”
胖子的反应也让许平阳感到诧异。
不过当胖子说出,他这几天每天晚上,一到某个时候,就开始浑身发冷,开始做噩梦时,许平阳才明白,原来胖子也对自己状态有所怀疑。
只是他也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
“许师傅,你说这好端端的,我怎么会撞邪呢,是不是有人要害我?”
胖子这话显然是明知故问了。
“不清楚,暂时就这样吧,反正你现在身体也好了……”
“许师傅!你这儿有什么办法,可以帮我防一防吗?”
许平阳问得差不多了,便准备起身离开,却被胖子连忙拦住。
“许师傅,我听说中医这块儿,也懂点法术风水占卜什么的,都是一体的,您这能不能帮帮我?”
许平阳沉默一下后道:“哪有什么法术,别瞎想。”
胖子有些急了,连忙道:“许师傅你就帮帮我吧,求求你了。我这每天晚上做噩梦,梦着梦着,自己都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许师傅,我还有孩子,真怕一下没了,孩子和老娘……许师傅,求求你了,帮帮吧,您开个价。”
胖子明显是动了心的。
大量的黑气随着他身上涌出,没入了许平阳体内,于舍利中盘中,形成了一颗黑白交杂的宏愿珠。
常言道,心诚则灵。
胖子这时也是情真意切,他把希望都放在了许平阳身上,这许下心愿所成的宏愿珠,质量之高也是毋庸置疑的。
许平阳点了点头道:“去你家里看看。”
胖子醒来后,医院又给做了个检查,询问了一些问题。
在确定没问题后,便办理了出院手续。
胖子的家在一处中档小区。
中档小区和普通居民小区的区别在于,这小区有自己的商超,旁边就是地铁,距离高架也很近,但是绿化各方面做得很好,以至于小区内空气清新也很安静,周围学校从托儿所到初中,一应俱全。
学校地方不小,人却不多,设施各方面都是新的。
周围还有一家应急医院与中医院。
附近有个汇集了咖啡,茶艺,舞蹈,书法,美术,花艺,烘焙,摄影,面点,发酵,雪茄房,酒吧,小剧院等一系列轻产业的文创园。
可以说“生老病死需求”“生理与精神需求”一应俱全了。
别看易城很拉跨,现在房市也走下坡路,这里的房子现在都要两百个一套,先前更是高达三百,想抢还抢不到。
许平阳这才明白,为啥自己在德淼庄园的那套房子,很多人并不看好。
和这里比,那儿的确更适合养老。
这儿是闹中取静,那里想热闹起来都难,交通还不方便。
胖子家还是个超级大套,那一层楼中临近的两个屋子打通了重新装修的,装修风格参考的还是外滩汤臣一品的。
要不是许平阳还算有那么点阅历,都要被震住了。
没想到外在还算小有钱的胖子,家里竟然这么有钱。
这母子两个是乘着许平阳的沃尔沃回去的,毕竟来时只能乘救护车,进入家门前,门开着,里面走出来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
路上胖子已经说了,这是他们家两个保姆之一。
除了这两保姆之外,家里还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那是胖子小表妹,是个眼高手低、性子急的老姑娘。
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胖子很礼貌地邀请许平阳喝水吃饭,许平阳一如既往直接拒绝。
一阵浅聊后,胖子就让老娘带着保姆什么的,把人都支出去。
他带着许平阳、王琰荷两个,在这不算公摊都有二百三十平的巨大屋子里转悠,尤其是那和人家主卧一样大的厨房,看得王琰荷都眼睛发亮。
“没问题,你家里很干净,这房子选得很好,没有白虎煞,阳光也充足,阴阳归位,阳气很好,楼层也不错。”
说着,许平阳就拿出了一个青铜罗盘来。
青铜,在古代又叫吉金,因其中合金比例的缘故,铜色可以很接近黄金,那些陪葬的青铜器,因为锈蚀后又包浆,这才形成了青黑色。
这个青铜罗盘还是许平阳定制的。
……
第216章 牙签扎血给开光
也是他最近学风水后有所感悟,特地以后天八卦、九宫等做的风水罗盘,专门用来堪舆和阳宅风水的定局。
把整个屋子看作是一个独立空间,那么在这个屋子里找个中心场地。
这个中心场地就是中宫。
当然,很多人会选择找乾卦或者坤卦之类的点位来定盘,各有各的说法。
许平阳用的体系就是数五中央土,象征的是整个屋子的中枢之处。
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定方向,就可以找到对应的八宫位置。
九宫八卦的位置,不是按照周围一圈顺序来的,而是按照九宫数字走的,九宫数字戴九履一,一对应的是后天八卦坎水位,九对应的是后天八卦离火位,这两个位置不在南北,而在上下。
放到这个楼里面,看似是楼下和楼上。
实则不然。
把中宫看做是大地,大地之下有水,大地之上有太阳,太阳在时间运转下,会产生不同角度和不同光照,这会对地下水形成蒸发,向上蒸发水量的多少,会直接影响整个空间的生态,从而在春天不断朝上循环引发草木,在秋天不断朝下循环凋零草木,这就是少阳与少阴格局。
同理,夏天和冬天对应的就是太阳和太阴。
那么很显然,现在风水中的中宫找到后,离火卦位就是东南方向阳台位置,这里就是进光处,坎水位置就是大门所在,这里是主要进气处。
风,就是气之动。
气,就是水之发。
在定好中宫,坎宫,离宫三个位置后,先看合理与否。
合理,就是进光量是否合适,进气量是否合适。
凡事要讲究一个“度”,过犹不及,要恰当。
让许平阳吃惊的是,这套房子虽然是毁了原来格局重新装修的,但整体排布却比原来更合理,这点主要就体现在“藏风纳气”四字上。
大结构没问题,那就是小结构了。
整个大空间因为房间和功能排布,实际上是被切割的。
虽然切割没有造成实质性的隔断,但却因为功能划分,导致中宫之外的八宫并没有形成完整的动线。
拿酒店厨房来说。
整个长方形的厨房空间,中间是一张长台,上面放着各种器具,边缘是各种灶台、冰箱、烤箱之类的地方,厨房有后门,有前门。
后门是倒垃圾和择菜、洗菜的地方,前门是通往前厅传菜的通道。
那么一棵菜,从后门到前厅,应该在各个位置上,刚好走完洗菜、切墩、打荷、炒菜、装盘、检验、出菜的一系列步骤。
理论上,刚好从后门进入,围着中间长桌走一圈后从前门出去。
正好走完一遍厨房。
这个线路流畅且没有重复,就叫做“动线”。
同样道理,一个屋子里的格局,也归在这个动线上,这个动线就是按照九宫位置排布后,按照九宫数字行进所形成。
在胖子的家里,这个屋子的大格局没问题,但动线却是被切断的。
具体的原因,一个是因为分房,另一个则是由于不经意间的摆设。
比如把鞋柜放在进入里屋靠墙的地方,这里虽然更宽敞,但进入玄关后,跑过去换鞋子,再掉头折返入客厅,这就不合理了。
可这也是因为胖子家的鞋子都名牌,经常被偷导致的。
靠近玄关这里的地方,又被放了别的东西,堵住了路线。
许平阳在一一检查完动线后,和胖子、王琰荷一起动手进行搬运整理,忙活了一顿后,这才把屋子给整好。
这么一来,进来的气,经过屋子内一阵流转,就能顺利排出去。
排出去的地方就是白虎位。
把空间看做一个人,把进气处看做是吃饭的嘴巴,把进来的气就是营养,就是海洋的洋流,在经过屋子内九宫八卦这么比拟脏腑的一阵消化运转后,营养被吸收,所生的是屋子里居住的人在代谢后产生废气,废气要进行排出。
排出,自然也是一个重要的位置。
这个位置很重要,不能大也不能小,道理就跟菊花是一样的。
总之,动线梳理好,就好比是整个肠道就被疏通了。
“回头婴儿的房间和保姆的房间置换一下。”许平阳检查过后说道。
胖子有些迟疑道:“许师傅……这个……这个是搞风水吧?”
许平阳点点头,知道他心中的疑惑,直接说道:“我学的派系,不走飞星之类的,没太大讲究,核心思想就是‘藏风纳气,天人合一’。简单来说,你把整个屋子看作是一个人,别看作是死的。从中医角度来说,人生病,是因为身体运行不畅,阳气不足,导致正气羸弱,被病邪入侵。屋子的道理也是一样,把基础格局给整顿好后,我再进行加固一下。屋子在成为独立空间后,因为有人住,加上地气的原因,本身能够形成结界……你可以理解免疫力,中医说的正气。呃……说人话,就是把屋子和你绑定在一起,这样相当于屋子在保你。”
胖子似懂非懂点点头,看着许平阳道:“许师傅,那接下来怎么做?”
“去拿牙签来,我来给这屋子开光就行。”
“一根牙签?”
“一根牙签。”
很快,牙签拿来了,许平阳先走到中宫的中心点,四下看看,把胖子招呼过来,让他拿出左手大拇指。
在胖子疑惑之际,牙签扎入他大拇指,滴下一滴血。
许平阳手指点在这滴血上,竖起单掌,默默念起了心经。
以心经施展开光术,这是他唯一会的开光术。
拇指属土,拇指血之中,就有地性,也有命性,将这个与中宫放在一起同时开光,两种相近的性就能阴阳结合。
中宫之后是坎宫。
坎宫属阴,离宫属阳。
阴阳阴阳,先阴后阳,阴动阳生。
接着是离宫之类,一个个开光。
随着最后一宫兑宫被开光点亮,本就对此感到疑惑的胖子,忽然感觉到一阵猛烈但很柔顺的风涌入屋子,浑身疲惫虚弱好似也扫去了大半。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身体里有一种莫名力量在流动。
这感觉太明显了。
先前许平阳说的话,他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这感觉一来,很多事好似水到渠成,豁然开朗,他当即明白了“风水”之意。
这一刻,许平阳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直接乘坐太空电梯飙升出了天际。
高人!
这绝对是高人!
真正的高人!
……
第217章 突然发现王老虎也蛮好的
“许师傅,留下来吃饭吧,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你呢。”胖子有些激动道。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一下明白这是真正高人后,胖子也起了拜慕之心。
“那不行,我明天还有要事呢,下次吧,下次一定。”许平阳挥了挥手,检查了一下这个屋子道:“回头记得让人用红布,把点血的地方都遮住。”
说完便直接和胖子作别,朝外走去。
胖子不依不饶的,还想问一问费用,这事也被许平阳拒绝了。
“不要贪,缘分和运气就在这里,到了就到了,没到不要强求。”许平阳看出了胖子的心思,直接无视了胖子要给十万、二十万这样的讲价。
不是他不想拿,而是觉得不该拿。
刚刚胖子以诚心许下所愿,现在他已经帮人家实现了这事儿——宏愿珠的实现,并不需要事情完全做好,只要许愿的认可就行。
这一颗宏愿珠解开所得的愿力,被许平阳加持到中丹术上,境界又猛升了一截,这对他来说已是偌大好处。
别说二十万,五十万也买不来。
开车回去的路上,许平阳看着副驾驶上玩着手机很安静的王琰荷,笑了笑道:“你不觉得没拿二十万很可惜吗?”
“没有意义,钱的意义是对应的物质,咱家现在又不缺。”顿了顿,王琰荷道:“男人做事肯定有男人的考虑。”
许平阳笑了:“王老虎,我一直觉得你挺强势的。”
“我是强势,不是傻逼,也不是拜金慕强。”王琰荷翻白眼道:“都相处那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嘛。”
“唉……”许平阳没说什么,忽然发现王琰荷……真好。
现代社会,像王琰荷这样强势却讲道理,独立又不浮夸的姑娘,不是没有,但在普遍的生活阶层里却很少。
因为阶层在这,圈层在这,认知在这,是没办法的事。
就算是王琰荷,本身也不是普通出身。
要是放到现代社会,对等来看,这不摆明了是一个地方的几大家族之一的嫡长女还是独女,这种身份地位背景,屁股决定脑袋,自小养成的气度就不一样。
或许“贫贱夫妻百事哀”的“贫贱”,不是表面的“穷”。
今天回来得还有点早,把荀令姜送走后她也要忙着学习,联系不用那么频繁了,一下子家里空了不少,两人好像时间也宽裕不少。
吃饭前还有一点时间,许平阳拿着积竹木柲的枪杆去公园里练会儿。
他手里又两支枪杆,一支是用积竹木柲技术,结合高品质碳纤做出来的,又轻又强,这个当实战用,另一支就是赵武狮送他的积竹木柲,很重,用来练习的,练的时候上面还要加重,用来增强掌控力。
许平阳训练时,都是身上带着负重的。
加上枪杆和枪杆负重,所有额外增重加起来足足五十六斤。
以前他一直认为,对于自己来说,负重训练意义不大。
他不吃死力气,也不是普通人,依靠的是体内中丹术运转形成的周天。
如今都是丹修第一大境界最后一个小境界了。
手中罡气一迸发,威力相当彪悍。
剩下的也就是双手以舞枪的方法,来对释放的枪罡进行操作。
靠着负重训练身体,提升比赛时打击强度,更好抢断节奏进攻,这是赵武狮给他的建议,并且还给了他攀岩这项训练,来提升双臂与核心力量。
他其实很不屑这样的“修行”。
这种修行更适合武修。
武修修持身体,通过境界突破来巩固身体。
不然的话,提升到一定强度的身体,会因为一段时间不修炼倒退,这点即便放在举重游泳之类的国家队也一样,就是一段时间不训练掉肌增脂。
但武修通过破境和破境后的巩固,可以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只是许平阳又不是武修,他就是丹修啊,强行训练上去的肌肉,也会和普通人一样,在比赛结束后很快恢复原状。
可现在,他成了长枪馆的希望。
虽然长枪比赛很冷门,可目前他也是全易城市的新一任长枪冠军。
本来只是来训练拍摄vlog给人家作宣传的,没想到还成顶梁柱了。
也因为他最近几次比赛,以及vlog的宣传,还有就是其余事情影响力导致个人有流量,让目前长枪馆人数暴增,已经容不下了。
赵武狮也暂时停止收徒,目前已经在寻找新的长枪馆场地。
可在那之前,还是每天死盯许平阳负重训练。
被人盯着也没办法,他就这么练了起来。
结果本来是不情不愿的事,这一练还有了非常重大的意外收获。
以他的体格,撑起五十斤左右的负重进行日常训练,那已是极限,训练完了能累得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支撑不了他做别的事。
所以训练时,他必然还得用上中丹术来作弊。
体内周天运转,身上罡气涌动……
罡气是内部周天运转后的外在显化,表里对应。
可以说,周天强罡气强。
现在负重之下,浑身身体绷着,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挤出力气来发力,其实很难,周天被压制,连带着罡气也弱了很多。
枪的拦拿扎,也比平时泥泞不少,显得滞涩无力。
也是在这样的训练下,许平阳突然明白过来,身体在紧绷的时候,是没有办法发力的,发力前,肯定是身体松弛,然后一瞬间收紧打出去,这就是爆发。
爆发,就是由松到紧。
爆发的威力,取决于速度。
这个速度,是外在的结果。
但外在出手快的速度,却源于内在由松到紧这个过程的速度。
收松紧的时间越短,速度就越快,爆发速度就越快。
越快,不一定越好。
这个道理就和弓箭是一样的。
速度快威力大的弓是长弓吗?
并不是。
恰恰相反,是短弓。
但是短弓有个缺点,因为弓短,射程不长,弓与弦的震颤,会导致箭矢飞出去的过程不稳定,结果偏差会大。
长弓射程长,稳定,但速度慢。
所以两者结合之下,还是那个道理,不长不短,稳定又快,这才最好。
取中庸,取适合,取恰当,走极端好处大,弊端也大。
将其对应到出拳这件事上,就不难发现,如果出拳过短过快也许威力大,但也很容易不稳定,导致实际效率低下。
同样道理,放到出枪和枪罡上也一样。
……
第218章 这种话是我能听的?
先前许平阳出枪,都是直接用周天来作弊,增强爆发力和速度,和人对枪时,拦拿扎虽然基本功扎实,但其实相当部分结果都归功于丹修周天带来的力量爆发,力气大么,一力降十会,大巧不工。
就是直接在拦与拿的阶段,把人家枪给打开,破了枪势。
剩下扎也就随便扎就赢了,毕竟人家防御被破,空门打开。
经过这次训练得来的点醒后,他的枪术更进一步,出枪的风格也走的是轻快灵巧,即拼拦拿时,以技巧为主进行绕,绕到碰到对方枪的弱势处就快速发力,以强击弱破势的同时,进行化力为速的最后一扎,追求快如闪电一击。
在达到这点后,他的枪术舍利也提升到了极致的红色,犹如红玉。
他知道,自己的枪术并没有造极,但也已经“登峰”了。
接下来就是跟着这个思路不断练下去。
当然,枪术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用,真正有用的还是“张弛有道”的这个思路,对大雷音拳等拳脚上带来的提升……
以及他现在打出去的枪罡风格也产生了变化。
在并未真正击到目标时,枪罡轻灵快速,进行纠缠破势。
一旦遭到“点”,瞬间爆发,一击命中。
正因为这样,眼下负重训练也不是毫无帮助。
负重时进行的有意识身体控制,也在大幅度提升周天的“张驰速度”,而不是和原先一样,始终保持匀称强悍的发力。
如果把体内昨天看做是实质运转的道路,那么现在的训练,就是通过有意识的张弛训练,将这道路进行拓宽。
因为拓得更宽,发力收缩时幅度才能更大,爆发更强。
寻常丹修,相当于只是把这道路开发出来,做得更长更方便更周密,求的是迸发的罡气,宣泄如洪,无可阻挡。
小公园里训练结束后,回去吃饭,许平阳和王琰荷度过了一个……
一如既往,再寻常不过的晚上。
睡觉时,两人一如既往睡同一张床,不过却秋毫无犯。
王琰荷心里已经产生情愫,对此抱怨过,但也理解。
许平阳灵台内的那个大黑球,就是七情六欲之源,他日常与人接触,手上黄骸珠也会收集一些,尤其是去商场电影院这样的地方,很容易爆发式收集更多,只要他本身动了七情六欲并且一时忘我,那黑球很容易生出魔障来搞他。
其余的事情都好说,唯独感情这事,一旦到了那道关卡,他很容易迷失。
其实这种事他想想也蛮折磨的……
他作为人,产生基本生理需求时,顺其自然就下了身上了头,这的确可以冷静控制,问题是再加上动情这个前提,那哪里控制得住?
可最大问题就是,以他的根性,不可能这么去碰没感情的女人。
不过,即便这样也蛮满足了。
王琰荷可以晚上把许平阳搂在怀里睡,就跟搂个大号布偶似的。
当然,一开始许平阳是一万个不愿意的,总觉得是倒反天罡。
一段时间后……真香。
反正都是关上门来的事,只要自己脸皮够厚,那日子舒服就行了。
清早,许平阳在归元法之下,睡得很好,浑身舒泰。
加上没有额外消耗精力的事,他整个人都是精神充沛,浑身充满阳气。
做完早练吃好早饭后,许平阳这里和赵武狮打了个电话,然后带上器材,直接进行开播,就让王琰荷在旁边录着。
收拾好东西后,开车出发,朝隔壁市体育馆去。
隔壁阿苏是个好地方,王琰荷一直想去看看。
正好趁此机会,带她去转转。
到了地方和赵武狮大部队会合后,直播的手机移交给跟来的周毅,许平阳就让王琰荷自己去转转了,反正王琰荷来之前也做了很多功课,看了地图,视频,当地人的vlog,特产介绍,舌尖,还有如何交通工具日常出行什么的。
阿苏这里目前还有有轨交通,王琰荷特别想去试试。
反正有手机在,哪里都能去。
至于许平阳,则在到达地方后,在赵武狮带领下,和好多陌生人见面应酬,去穿戴这里的盔甲适应场地。
就在寒暄的时候,比赛场地这里又涌来了不少人。
这些人有的架设拍摄仪器,有的四下攀谈发烟,还有的拿着话筒的。
“老许!”忽然,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从背后袭来。
许平阳回过神看去,就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防晒衣外套的姑娘走了过来,那姣好面容上,明亮的眸子正瞅着自己。
“咦?詹檀啊,这么巧的嘛?”许平阳笑着走过去和她握了握手。
“巧什么,我特地过来的。”詹檀看着许平阳,手指扫了下周围道:“你没发现今天场地这里多了很多商标嘛?”
这些商标还有打着公司名字的横幅,许平阳进来时就看到了。
压根儿没有在意,只以为是先前活动留下没撤干净的。
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这是赞助商。
来之前也没听说这种冷门体育竞技会有赞助商啊。
他看了看詹檀道:“你们基金也赞助了?”
詹檀瞧着许平阳,咂嘴,眼睛有些斜斜地看着他:“你没看通告?”
“抓紧时间训练,没看。”许平阳随便找个理由。
目前,没有必要的话,他基本不上网也不碰手机。
“也是……”詹檀捏着下巴,抱着手笑道:“这次长枪比赛,我们基金会直接出钱做了线上线下全网宣发。虽然不是全国性的比赛,但是这次全国玩兵击大圈里的知名博主,都受到邀请过来协助宣发。省内各家电视台,连同电视台背后的线上账号,也会做同步宣发。这么一来,我们又通过关系联络了很多企业集团,他们就资源过来做赞助。当然了,赞助费的大头被基金会拿走补了宣发费,剩下几十万作为本次长枪比赛的将近也足够了。”
“卧槽,这话是我能听的嘛。”许平阳听到最后忍不住半开玩笑道。
詹檀翻白眼:“这种事都知道,没什么稀奇的。没基金会牵头,这次比赛全部奖金奖品,加起来也就十万。有我们牵头,宣传力度得到了大幅增强,光奖金就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提高,这种宣发还利于各家企业广告,对谁都好,你说呢?”
许平阳没开金刚禅,脑子转得有点慢。
被她这么一提醒,不禁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詹老师牛逼。”
……
第219章 这个老许太稳健
“哼~知道我厉害就好,你待会儿可得加油啊,第一名奖金二十万呢。”
“对了,你们基金会不是做慈善的嘛,怎么会想着来做这种冷门赛事的宣发,我实在想不到这里面有啥联系的。”
詹檀没有说话,就看着许平阳。
好一下她才道:“主要是……为了拓展影响力。你也知道,这种比赛虽然冷门,但放眼全世界,其实还是挺受众的。比方说毛子那的裸拳,北欧那的着甲,东南亚那的棍术比赛。像各种球赛一直都是主流,不缺大流量,我们话语权其实也不多。现在我们正在尝试投资这种冷门比赛,把它经营起来,打着弘扬国粹的旗子,拿下可以有我们话语权的特色比赛。”
“哦~原来是这样,这还蛮……”
闲聊到这里时,詹檀对着不远处招招手,很快就有记者中断采访,跑过来打招呼,然后在詹檀眼神示意下,开始和许平阳攀谈采访。
许平阳不喜欢被采访,不喜欢人前露脸。
本来还是很抗拒的,但在詹檀招呼下,他也就勉强配合着做了采访。
采访持续了十几分钟,等离开后,许平阳也擦了擦额头的汗。
“怎么这么长时间?”他不解地看向詹檀。
詹檀看着他如蒙大赦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录播啊,会做得全面一些,回头他们还得拿回去剪辑了才能播出。要是直播的话,就会问些比较容易的、见仁见智的问题……来了,直播的来了。老许,你好好应对。虽然录播重要,但直播也重要,都是给宣传做准备的。”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许平阳被接二连三的团队过来折腾。
“那什么,一会儿你们过去采访的时候,给打个柔光,拍四分之三侧脸,再给他眼睛一个特写……”
角落里,詹檀远远看着,对几个记者模样的小年轻一阵吩咐。
“好的詹总。”
许平阳被折腾完已有些七荤八素。
赵武狮、大师兄等人带着羡慕不已的目光跑过来,给他递水捏肩。
“真累啊,比赛就比赛,搞这些干嘛……”许平阳吐槽道。
赵武狮等人面面相觑,眼睛里都冒酸水了。
听听看,这说的是人话嘛。
也就赵武狮还开着玩笑道:“比赛不是打打杀杀,那比赛是人情世故~”
许平阳忍不住笑着道:“这话也就在这儿说说,毕竟这里没皇姑屯。”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场地里来的人越来越多。
本来刚来时,还嫌这里太大太空旷的许平阳,此刻忽然发现这儿有点拥挤,还有不少人只能站在最后面,好一点在前面添置凳子。
起初他是不在意的,毕竟前面也打过好几场比赛了,适应了氛围。
现在不同了。
先前最大一场比赛也不过三百多人,现在这个场馆里却坐了两千多人。
尽管这两千多人里有相当部分,都是赞助公司的员工,也就是“水军”,是被叫过来烘托气氛的,可这场面也不小。
他有些紧张。
只是也就台下紧张。
等上了台,他开始进入状态时,立马就禅定,只有比赛,心无旁骛。
他的比赛被安排在了第一场。
也不知道是怎么安排的,竟然这么巧。
他的对手则是上次全国比赛时,大师兄的老对手,手下败将,相当有实力。
伴随着比赛正式开始,全部眼睛与镜头,都聚焦在了两人身上。
啪!
对方一枪扎来,发起先手强攻,被许平阳反手抖枪拦住。
对方立刻边撤边正手抖枪,以拿枪压住拦枪,好推枪前扎。
许平阳没有后退用拦枪强行缠斗,不退反进,直接一记挑扎。
谁料对方忽然侧身避开,单臂持枪前扎。
啪。
正中许平阳肩头,许平阳枪则扎在他胳膊上。
但不论从哪个视角都看得出,因为许平阳端枪加上个头释然导致的臂展劣势,身位太稳、防得太好,反而限制了灵活,对方一枪是先到的。
“咀——”
裁判吹哨,对方得一分。
普通攻击一分,重点攻击两分,要害攻击三分。
先得到一个要害攻击,或者先拿到三个重点攻击,就能提前结束比赛对局。
否则,只有攒满九分,方才能赢下对局。
这种比赛都是决赛圈了,所以前期采取的制度都是bo5,即两人打五局,谁先拿三分谁先拿下本场比赛胜出,可以进行到下一轮。
“老许太稳了。”台下大师兄对赵武狮道:“经验还太少。”
赵武狮道:“对战陌生人确实没什么经验,他和咱们这些人打得熟,知根知底,这小伙子又喜欢兵行险招,小许这就吃了稳当的亏,不过没关系。”
大师兄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确实没关系。”
可接下来的第一局,完全就是煎熬。
许平阳防守得很好,让对方生生第一局拿下九分,先得到一个胜点。
他自己则是被零比九。
这让台下一群人看得很揪心。
尤其是不少看直播的人,脾气急的都在直播间骂了。
也就极少个别人,感觉出这情况有些不对。
但更令人揪心的是,第二局许平阳也照例被对方零比九剃光头,拿了个胜点,这把台底下观战的詹檀给急得,没忍住跑过来,给许平阳送水吹风道:“你别着急,稳住心态啊,人家是老手,别给气势给压了。”
然后说完,她就发现许平阳淡淡笑着点头,好像根本没在意。
沉默了下,她道:“宽心宽心,尽力就好。”
第三局,也是决胜局,只要拿到一个胜点,许平阳就出局了。
然而刚开始,十秒钟不到,许平阳一记爽利的拦拿扎,直接扎在对方心口。
三分,直接拿下本局胜点。
接下来是第四局,开局再次快攻。
对方似乎已经想到怎么防御了,结果许平阳似乎早有预料。
仍旧十秒不到,一枪扎在心口,再次拿下胜点。
比分这就来到二比二了。
最后决胜还没开始,休息的时候,对方那边似乎出了状况,教练等不少人都围着选手,似乎在说什么。
许平阳用了些力气,才听到怎么回事。
原来刚刚两枪,直接把人家打到了破防。
不是这两枪厉害,而是许平阳前面两局虽然输,但都是用防守对攻,防得比较轻松,对方攻得比较艰难,十八分剃光头,这把人都给整得体能暴跌。
在这样的情况下,看似好像是碾压局,结果被许平阳轻松让二追三。
每一局,还是不到十秒直接击中要害,这身体与心灵都落差巨大之下,实在受不了,不想比了,对手现在就想回家。
……
第220章 正心正念地把人打得想开
教练团队这边好说歹说,最终人家还是站到了台面上。
许平阳看到这种情况,本想开局留手的,用牵制技术表演一下,后来想了想,这么做的话也太伤他了。
回头谎言被戳穿,只会更伤人。
再则,习武之人,这点心态都没有,还是别继续了。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想到四句偈,他心态调整,正心正念,心念正了,浑身气也正了。
所以……
本场决赛大比的第一场比赛第五个赛点,许平阳拿出了真正实力。
开局两人枪一接触,他就一个缴枪抬枪,被对方发狠重重打掉后,双手持枪变单手,当即转身拖枪走,对方拿枪来追扎,恰在此时,许平阳一个转身回马枪,避开追扎的同时,枪头再次扎在对方心口。
七秒钟,拿下胜点,也赢下了这第一场比赛。
“哇!!!”
谁都没想到,在这样的比赛里,可以看到这么有观赏性的回马枪。
当即全体起立,热烈鼓掌,一个个都露出激动之色。
至于直播间里所有许平阳的粉丝,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惊呼。
整个直播间被各种惊叹刷屏,画面卡到手机发烫。
对手输了比赛,但都被这一记漂亮的回马枪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牛逼,服了。”赛后,对方摘下护具,直接过来和许平阳握手:“兄弟,不是我太垃圾,是你太厉害,我打心眼儿底……服!”
先前还吵嚷着要回去的对手,这次竟然重拾信心。
“还是得正心正念,宁从直中取,勿从曲中求,这就是好结果。”
换做以前,许平阳就算真的赢了人,也肯定会退一退,让一让,给对方保存一些面子,这样好做人嘛。
可自从读了金刚经,他心态也悄然发生变化。
就刚刚,他便觉得要“以诚待人”,把自己比作镜子,照鉴他人,真实不虚,也许对方输了比赛,一时会难受,但等恢复过来要放弃还是要继续,其实都能够想得通,如果维持了表面的面子,那么回头总归心里会有膈应。
有膈应,念头不通达,这不是帮人,是害人。
金刚经的开篇要义,说的就是“布施”,后续一切内容也都是以“布施”为核心展开的,布施有三,许平阳这次用的便是无畏布施。
授人以鱼,是财布施。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是法布施。
但财与法,也有困顿,又当怎样?
那就得教对方面对困难、破除苦难的勇气。
而不是看着拦路虎畏缩不前,踌躇不前,好比是你给对方渔船、渔网、方法,结果对方打上来的鱼勉强温饱,便觉得累死累活的,这样做没意思,这便是人性中本身的贪堕之毒在滋扰,这就要用无畏布施了。
说人话就是,抽着他,压着他,骂着他,让他拼命打鱼。
“加油,回头咱们巅峰相见。”许平阳也发心地诚恳说道。
“好。”对方狠狠应了声,转身下台。
一丝微不可查的金光从对方体内涌出,没入许平阳额心。
身体深处,金刚剑尺寸又增长一分。
原来,这个对手确实有心结,许平阳刚才所为,帮对方解开了心结,但也可以说,是帮对方直接斩掉了一些业障——五蕴业障中的行障。
没了行障,他便能继续在练大枪的路上前行了。
第一场比赛,其实原本就是本次资方刻意安排的,这里有很多原因,其中一个是许平阳和这样的老将对,自身有流量,也会比较好看,能开门红。
谁料,整个比赛一波三折。
先是被寄予厚望的许平阳被前两局剃光头;然后第三个赛点开始,人就像是换了似的,一枪一个胜点,轻松拿下两个,前后对比差距太大;最后一局开始前,对手先崩溃,差点“罢演”,弄得场下一团糟,最后虽然被说服,但整个人上了台也充满了不自信;大家都知道最后一局,许平阳拿下应该没问题,但考虑到许平阳老好人的关系,想着他应该会让一让,谁料不光没让,还来个技惊四座,惊得从场下到场外、线下到线上;最没想到,最后对手都心悦诚服。
有了这个开场后,接下来的比赛,所有人也有点打鸡血。
整个比赛犹如一篇文章,许平阳作为首发,已经做到了“凤头”,余下的“猪肚”他们就得来做好,不能搞得虎头蛇尾。
所以,接下来每一场比赛也都有看点,没有谁玩虚的或者退赛。
就连来参赛的大师兄,都拿出了十二分战意。
当然,这场比赛的结果毋庸置疑,许平阳拿下了“冠军”,同时也在线上一众人的鼓吹下,得到了“江南枪王”“许回马”“易城男枪”等称号。
许平阳只能说永远不要低估网友的玩梗能力。
比赛结束后,就到了比赛举办方带着资方的颁奖环节。
冠军许平阳自然成为了焦点。
他也是一如既往地不喜欢这种人前显圣的状态。
等下了台,又受到了第二轮轰炸。
有个领头老记者,作为代表问了许平阳一个问题。
“许平阳,首先恭喜你取得了胜利,我呢在这代表大家,问你一个比较俗的问题,拿了这次奖金,你想怎么花?”
问题问完,所有人都笑了。
许平阳想了想,目光四下扫视,把人群后面的詹檀叫了过来。
“詹老师,问下,你能帮我向你们基金会捐款吗?”许平阳问道。
詹檀点头道:“能啊,你想捐多少?”
许平阳拿起詹檀的手,把支票往她手中一拍道:“全部,以我个人名义捐了,捐给所有特殊儿童,要能查询到每一笔钱使用明细的那种。”
“没问题——”詹檀犹豫了下,看着许平阳:“许老师,你确定全捐了?”
“那还能有假?”
“我是说,总归要留些自己生活的。”
“我衣食住行都够用了,不够用的人还不少。”
“许老师,据我所知,您现在在做自己的自媒体,这些也都是烧钱的事,这全捐了的吧,是不是……太不理性了?”这话倒是其余人问的。
……
第221章 反噬
来采访的人里头,也有很多自媒体博主,是同行。
许平阳的大体情况,他们也都清楚。
毕竟这些事基本都是公开的。
许平阳笑着道:“我现在靠打铁,计件制赚钱,这份工作还算稳定,因为我现在也有一定粉丝基础了,不缺订单,有这份收入就行。”
没有做过多纠缠,他态度很明确。
但也因为这样,这种说捐就捐的“豪情”直接把周围人都感染到了。
直播间观众看到这里,更是吵吵嚷嚷着要去下单。
其实后台单子的确增多了不少,但远没直播间看起来的那么热闹。
实际增单量,也就说支持的人十分之一不到。
许平阳也没在意这些,他只是快速结束了这些后,离开场地,找王琰荷去了,陪着她在这里逛逛,看看和易城不一样的风景。
能去的地方还比较多,这儿的园林很有名。
但是没人带领的话,看不出个门道来,还好许平阳懂些审美,就当导游一样带着王琰荷在这兜兜转转看着。
“姓许的,你不是第一次来吧?”
王琰荷看许平阳这么如数家珍,不禁问道。
许平阳笑着道:“上次来的时候,身上没多少钱,不管看什么都觉得焦虑,现在手里不缺钱,看这里倒还有点享受。”
“还是穷点比较好。”王琰荷打量了下许平阳有些意味深长。
许平阳咂嘴道:“怎么?好日子过腻了?”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死猪不怕开水烫,有点存款有房有车,就什么都不想干了,没点冲劲。我娘说,男人就该有奋发向上之意,这才有精神有自信。”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怎了?”
“话是没错,但人总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做什么。我要的仅仅是衣食住行满足之下,有余力做些自己爱好的事,这些也都不花钱。我对追求美女二奶小三小四,更大的房子,天天吃席过年,开豪车,甚至全世界到处旅游之类的,没多少兴趣。自己知足嘛,这样卡里的钱够用,日子也就安稳了。”
“一身暮气啊,姓许的,你才三十左右,哪怕你多花点钱动动脑筋玩女人呢,多赚点钱多生几个孩子呢,也比赖着卡里这点钱,提前几十年过退休日子强吧?”
“人和人不同的,我就这样,顶多稍有点余力可以帮别人就帮。你啊,这是典型的吃饱了撑着。不要管别人怎么样,管好你自己。”
王琰荷被许平阳怼得没话说,也只能走走停停看看。
其实商业区也没什么好逛的,江南本地大差不差,也就人文环境不同。
如今社会去一个陌生地方逛,还逛商业区,那便是“如来”了。
许平阳开了车过来,后备箱不小,本打算王琰荷买买买了,结果来时是空的,去时……反倒是他自己遇到了一个渔具旗舰店,添置了小两万装备。
除了吃点喝点,王琰荷走走停停,却是连衣服都没买。
“接下来的任务,还是想法子得给王老虎弄身份证了。”
一想到这事儿,他总算有了点动力。
没想过穿回去,那在这好好过日子什么的,这东西不能缺。
去找赵立刚,他觉得还是有点危险。
老赵这人公事公办,有些事不好直接弄,毕竟王琰荷最大问题就是来源,这个没法搞定的话,根本做不了户口。
综合来看,还是得找特权部门问问。
是夜已深,易城这地方过了八点,便开始变得萧索。
等到了十一点左右,大街小巷好似很自觉地进行宵禁,找不到几个人影。
午夜钟声敲响,过后便是子时。
一阵阵风吹着某处中档小区家的门窗……
今夜的风,好像特别大,吹得门缝中发出呜咽声,就像暴雨即将到来。
就这么持续了半个小时左右,一切又突然归于平静。
这一夜,胖子一家睡得出奇安宁。
市中心附近的城中村,一道身影骑着小电驴默默进入,来到一间洋房前。
还没摁下门铃,门就开了,里面传出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等到了里面,见到了那个自称黑老头的和蔼老人,单方还没开口,黑老头就问道:“这么晚了,你功课做完不在家待着,这是出来干嘛呀。”
单方有些不好意思道:“师傅,您看您……什么时候动手?”
“功课做完了?”
单方尴尬笑了笑道:“顶多还有两天……”
“这两天,人怎么样。”
“已经在医院了,具体情况不清楚,不过应该赶不上开庭。”
“急什么?”
“我这不是担心时间拉长了,容易出变故么?”
“放心,不会……”黑老头刚说到这里,脸没来由得一沉,语气变得严肃道:“你今天的功课做完了?”
“做完了,做完了才来的呀。”单方连忙道。
“不对。”
什么不对?
不等单方询问,黑老头起身,直接把屋门关了起来。
下一刻,外面狂风大作。
黑老头让单方别动,他自己走进屋子,快速拿出点药粉香灰什么的,一阵捣鼓,装入布袋,然后开门到外面,一把把抓着香灰就泼洒。
这些香灰顿时被院子里无形力量吸引,卷入其中。
隐约间可以借助香灰的颜色,看到这些怪风的形状。
单方看到这些风中有狰狞可怖的人脸,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头皮发麻。
好一阵,老头才拿出了一个小陶瓶,打开木塞。
便见前方各种怪风化为了水一般的存在,纷纷没入了陶瓶中。
他用裹着红绸的塞子,堵住瓶口,然后对着瓶子一阵嘀嘀咕咕什么。
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到屋子里,看着单方。
单方以为是自己降头的功课没做好,出了岔子,连忙解释。
黑老头却摆摆手:“你前夫不简单,他被人救了。不光救了,还在他家中布下了禁制。这下的灵降去扑了个空,吃不到他,所以回来折返找你。还好你今天来我这了,要不然明早能不能起来还另说。”
单方后背顿时出了一层汗,整个人后怕道:“黑师傅,这、这是不是反噬?”
黑老头点点头道:“你先别管这么多了,得查查看帮了你前夫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我们干这行有规矩,同行之间该让让,不然真动起手,非死即伤,接下来就是把这份仇传给徒子徒孙,都是恶因恶果。”
单方哪里还敢说别的什么,当即一个劲点头。
隔天早上,她便打电话给了自己前小姑子,用想了一晚上才准备好的措辞。
……
第222章 看他活蹦乱跳,比我死了还难受
她说道:“丹丹呐,是我啊,你哥怎么样了?嗯……对……我知道你讨厌我,不过我和你哥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可孩子的妈是我,这点你无可否认吧——唉,是这样的,我听说家里最近有些问题,各种不顺,我请了个高人过来,打算给家里作作法。我知道你们不信这个,但您可信其有,毕竟我儿子还在那待着呢。说难听的,你们怎么样无所谓,我不想我儿子出事……嗯?哦……这样啊……谁?”
小姑子那头的回话,自然是回绝。
因为她哥也就是胖子,不光请来了厉害的中医治好了身体,已经恢复,还给家里布置过了,不会有任何问题,就不劳这个“前嫂子”操心了。
只不过这个前嫂子有些难缠,还说自己最近各种不顺什么的,想让她说一下那位高人的联系方式。
联系方式,她是肯定不会给的,因为她也不知道。
但高人是谁,她倒是可以说一下。
她也很清楚这个前嫂子对于这种事,本质上是很迷信的。
尤其刚相亲那会儿,她天天说什么星座、星盘、塔罗牌之类。
要是不说,十有八九还会被打电话缠着。
索性说了。
至于能不能联系上,那就看她自己。
片刻后,单方挂了电话,看着手机上某视频平台的内容,一阵发呆。
“原来是你……”
她万没想到,这个黑师傅口中的同行,前夫家口中的高人,竟然是自己的前男友,就是那个救醒了车祸前夫后还害她赔惨了的前男友!
为什么?
为什么你能过得这么好?
为什么我却过得这么差?
愤懑,恼怒,不平,最终都化为嫉妒。
迸发的嫉妒与她面孔结合,形成了一张看着平常,但又是说不出来的狰狞相,那眼睛森森的,就像是饿极了的老鼠于黑暗中死盯着某块阳光下的鲜美食物,愈是求而不得,愈是眸中寒冽。
沉默许久,她找中介过来把手里这套房子直接卖了。
为了快速出手,降低价足足二十万,这么一来中介便直接把房子买下,单方拿了一大笔钱后,收拾一下回了娘家。
她爸妈家已经拆迁了,赔了好几套房子。
她是他们家独女。
这好几套房子都是她的,原本她还防着拒绝作为婚后财产,但是胖子根本看不上这些安置房,毫不在意。
当天傍晚,她又找到了黑老头,直接拿出了一袋子钱,把事情说明了一下。
“师傅,我只有一个要求,别让姓许的日子好过。”
黑老头看着一大袋子钱,沉默后道:“你们间没有生死仇怨。”
“我知道,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他一个五短身材、又没什么学历的穷屌丝,凭什么日子过得比我好?凭什么我要被他一而再、再而三整?看着他活蹦乱跳活着,比我死了还难受。师傅,钱不够你开个价。”
黑老头道叹了口气道:“你确定么?这事有因果。”
“我不管什么因果,这事我做定了,哪怕您能帮我找人,把他给捅死,我再加个五十万都行。我没他,有他没我。”
黑老头没说什么,点点头,挥挥手道:“你去吧,去等消息吧。”
单方并没有点头,她沉默了一下后,直勾勾盯着黑老头道:“师傅,你得跟我说说方案,我也好放心。”
黑老头抬眼看着她的眼神,忽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沉默后,他道:“我有一门手段,叫‘飞鸟降’,通过这手段,我能找到人,控制人做事。这手段对我消耗很厉害,飞鸟不是真正的鸟,是我用鬼练出来的鬼鸟。鬼鸟并没有攻击性,但它可以作为灵活移动的触媒,帮助我下降。”
单方点点头,起身道:“等师傅你的好消息。”
等单方走,黑老头便来到书房一个书架跟前,拧动书架上的一个香炉。
就听啪嗒一声,里面某个活扣打开。
黑老头抬手拨书架,书架便在底下滑槽滚动下,移动向旁边。
书架挪开后,眼前便露出一个硕大入口。
他伸手摸了摸门口里面,按下开关,顿时里面灯就亮了。
这是一处装修非常干净整洁的暗室,里面放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瓶瓶罐罐,还有酒坛,瓶子,各种佛像,佛龛之类。
黑老头走到最前面的架子上,从上面取下一尊红布裹缠的东西来。
打开红布,只见这里面是一只浑身雪白、生着黑色鳞斑的鹰。
说是鹰,体型其实不大,其实是一只矛隼。
或者……这种花色的,称之为“海东青”更合适。
这当然不是一只活着的“国一”,而是一只标本。
黑老头默念咒语,手抓向这海东青标本。
一个小时后,一道黑影从洋房内飞出。
“啥玩意儿?!”飞在夜空中正在游荡的季炳兴,被吓了一大跳。
只觉瞬息之间,什么东西擦身而过。
那速度快得等他回过神时,竟已消失不见。
要知道,他可是堂堂三境。
纵然速度见长的鬼马阿飞,能以两境阴身跑出将近三境的速度,那还是它这生灵特性使然,可仍旧被他三境稳稳压着。
然而刚才那道黑影,速度快得竟然连他都感到头皮发麻。
别说他反应了,甚至感应都有些勉强。
可有一点能肯定的是,那玩意儿绝对没有三境。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觉得心情凝重。
没有三境,却有着超越三境的速度,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那道黑影,转瞬之间投入到了一只栖息城市森林中的乌鸦身上。
黑暗中,乌鸦睁开眼睛,显得森冷又有灵性,好似体内藏了个人。
天刚亮时,许平阳起床,就看到了清欢和延布,正在屋子外树下聊着什么。
见他醒了,两个伽蓝返回屋子,直接和他说了事。
“今早的时候,郎君还在睡觉,我和老延便发现家里被什么窥伺,便出了手,结果却是几只乌鸦,却也找不到头绪。”
延布补充道:“乌鸦并非吉鸟,怕是不详。”
清欢道:“不是这意思,是这乌鸦身上也没阴气,可这莫名盯着家宅,总觉得此事处处透着古怪。”
“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许平阳摆摆手道:“别管那么多了。”
……
第223章 闹啥灵异事件
他打了个哈欠,和王琰荷打了招呼,两人一如既往地晨练,做早饭,打开电脑工作那么一会儿。
长枪比赛毕竟结束好几天了。
和长枪馆合作的vlog宣传也结束了。
尾款也拿到了。
讲真,这笔钱是真不好赚,虽然也学到了些东西。
可学到的东西无法用于直接的实际变现,于生活而言也等于无用。
至于得到冠军拿下的奖金,其实倒是无所谓。
这对他来说是横财,而非正财,捐了就捐了。
长枪馆合作结束后,他每天有一半时间就空了下来,剩下一半仍旧用于打铁,锻造刀剑之类的冷兵器,计件制赚点钱。
反正有订单,也不怕啥。
倒是这多出来的半天时间,可以被他用来画符,修习道画,学佛旨等。
早上的晨练,也不局限于跑步什么的。
许平阳和王琰荷还在人比较少的公园角落,进行着摔跤散打训练。
他的散打能力不是很强,但是跤技还是不错的,王琰荷则相反,她是在延布和清欢训练下,学会的散打,准确地应该说是“站立技术”或“踢拳”。
两个人你来我往交流,倒是互相间进步都很大。
现在比赛讲究的是“规则”,规则是为了比赛形式,观赏以及安全而存在的,但这些技术原本诞生的缘由便是为了杀戮。
但是,原始技术不比现代技术更厉害。
现代技术有顶级团队、专业教练、饮食战术等加持。
原始技术则是厮杀里磨炼出来的。
许平阳从江南国学来的技术,就是原始技术。
这种技术讲究的是以擒拿为引,在最短时间内拿住靶位将人摔倒。
不是去互相琢磨试探什么。
只要是以这个为目的的,任何手段都可以作为引子来施展。
这一点延布也早发现了,他也在不断改良这些技术,让踢拳更具备杀戮性。
但即便这样,王琰荷学来的狠辣果决技术,也在最初时,在许平阳的鹰爪手擒拿加持的摔跤下,吃尽苦头。
只要她出手不够快,就会被许平阳抓住跤倒。
且许平阳手劲很大很大,又掐的是脉门,一掐整条胳膊就无力了,他跤又熟练,速度很快,等于是上一秒刚抓住,下一秒人就躺地了,极其迅猛。
王琰荷一个早上要吃几十次跤倒。
最重要的是,她还保持着“脱壳”状态来练的。
就这样,一段时间后,她总算琢磨出了踢拳对付许平阳的法子。
可许平阳毕竟是有挂的。
头次被王琰荷踢打后,他就开了金刚禅,基本只要吃过一次亏,他就能想出法子防范第二次,自身学习到防备技击完善摔跤的技术后,同时也在倒逼着王琰荷不断进步,要不然一个早上吃几十次跤倒,早饭都不用吃了。
晨练过后,两人回去洗澡。
王琰荷一如既往烧早饭,许平阳一如既往钻入书房画符研究符理。
到了下午,就去法兰厂铸造室夯铁。
坐下来前,习惯性拿起手机看看时间,点开时正好看到信息提醒。
看到发来消息的人是詹檀,他便直接点开看了起来。
詹檀问他在不在。
他回答在后,詹檀便发道“尊敬的某站知名up主、视频达人、学习天才、江南枪王”这样一连串十几个名号打头后,才问他有没有时间。
许平阳知道这是又要去义务劳动了,便问她时间地点。
詹檀索性发来了一段语音:“许老师,是这样的,地方就在市里面的重华商场,你得先去看一下,那边人我已经联系好了,你到后先参观一下,具体情况具体商量,因为人家主要想请的人还是你。主要你现在是名人了,人家觉得不好请,也难请到,所以托关系联系了我们基金会来找你。”
许平阳答应下来后,看了看时间,便决定待会儿吃完早饭就出发。
时间虽然宽裕,但这种事尽早去尽早了结。
这种事虽然没钱,但做了之后恻隐之心会愉悦许多。
只要时间没问题,他倒也乐意。
相较之下,他对德淼庄园那里已经步入收尾阶段的装修倒是兴趣不大。
这块儿事全由王琰荷盯着,用不着他操心。
就这样,吃过早饭后,他便直接乘坐地铁出了门。
朱徽山庄这附近的地铁能直达市中心,还是很方便的。
只是出门时,他也察觉到了“目光”。
直接用“慈悲眼”扫视后,才发现原来是几只跟着自己的乌鸦。
也真是奇怪,这些乌鸦竟然跟狗一样,远远地盯着他。
但身上又的确没阴气,不是被鬼附身,更像是盯着猎物的动物本能。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他嘟囔着乘上了地铁,想着这件事的“相”,便是被乌鸦盯梢。
为什么是乌鸦,不是别的鸟?
乌鸦最大的特点就是聪明且有社会性。
盯梢之相,是出于某种目的,不能让目标脱离范围,好掌握目标行踪。
掌握目标行踪的目的,是方便下手。
下什么手?
这点许平阳想不通。
因为他更想不通会有什么人来对付他。
“难道是她?”
一想到这事,他就戏谑摇头,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那人怎么着也不至于这样吧?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这话还是没错的。
既然发现自己被盯梢了,那接下来只能警惕一下自己被害。
“为啥是鸟,不是猫狗呢?”
“说明对方手段也是有限制的。”
“这用的应该不是强行控制手段。”
“这样的话,能够控制的目标就有限了。”
“首先可以肯定,对方应该不能控制死物,使用类似御物术。”
“对方不能凭空观察我,或对我下手。”
“应该是没这个能力,不然以暗打明,还是挺容易的。”
“既然是这样,那他应该能控制一些活物来对付我。”
“是什么活物呢?”
肯定不会是鸟一类,这些东西没多少实质性伤害。
大概率可能是狗或者蛇,连猫都不可能是。
还有可能是人。
不过控制人这也太难了……
不管怎么说,眼下还是大白天呢,他也想象不出什么灵修手段,在境界不够的情况下可以做到这样。
重华商场是易城市大型商场综合体之一。
下方美食城直接和地铁连通。
让许平阳惊讶的是,还没到站,地铁便开始拥挤了。
这不是都开学了嘛,怎么这么热闹的?
出了地铁后,他便顺着人流出闸口。
本来想地铁里应该有直梯往上的,但地方太大没找到,只能找就近的电梯一层层往上,直至随着人群来到了一楼。
就在一楼找上四楼的升降梯时,一眼看到了正门口那的斜梯。
正门口那条斜梯,正对着大门口,直接从一楼升到四楼。
这是典型的“抽水上堂”格局。
水,就是人。
……
第224章 来,自己享受下儿子的孝心
商场一楼到四楼,都是吃喝玩乐,尤其是四楼,从看电影到用餐、饮料、午茶、化妆品、服装等,可以说是齐全的。
人直接进入到四楼,再从四楼兜兜转转往下或者往上,滞留时间都能最大限度被留下,可以让商场看起来人气更加旺盛。
人气具备互相吸引、大吸小的原则。
商场里人看着繁荣,纵然整体消费能力低,但在庞大人流量这个基数加持下,最终营收也不会差。
这种事,一般人不会关注。
但许平阳现在也学了风水堪舆,自然要多看几眼,积累经验。
也就是这多看几眼的功夫,一股危机感忽然攒向心头。
人流如潮的商场内,突然出现一声女人的尖叫,紧接着是不少人的呵斥、怒骂、小孩哭声以及惊恐呼喊。
许平阳回过神来时,就看到一条体格硕大的阿拉斯加猛地朝他扑来。
那张开的嘴筒子獠牙森森,直咬他喉咙。
现在的许平阳可不是毫无打斗经验的生菜,见状抬手一记扣住它咽喉。
鹰爪手。
出手迅猛凌厉,快如闪电,仅一瞬便恰好拦截住这阿拉斯加。
乍看过去,就像是半空中飞扑过来的阿拉斯加,正好挂在了人的手上。
紧接着,许平阳将其往地上一掼。
砰!
大狗落地,砸出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暗道这狗是活不成了。
别说狗,就算一样大小的人被这么来一下,直接掼在瓷砖地面,也要骨头碎裂,内脏出血,即便送医,也没有活过来的风险。
在大狗落地后,许平阳收了手,四下扫视。
他所在的周围已经空了。
因为这凶猛的大狗那么一扑,其余人纷纷后退,直至退到了场地边缘。
现在这些人有些心有余悸看着,有些害怕地走了,但更多的则是拿起手机拍摄,一个个的,都在议论纷纷。
反正,社会上永远缺干事的,但不缺吃瓜的。
大量情绪所化的黑气纷纷涌出,遁入许平阳黄骸珠手串,进入他的灵台,补充着这段时间被日益消耗掉的大黑球。
这就是许平阳为什么不喜欢来这种地方的原因。
只是他倒也没怎么在意,甩了甩手,准备离开。
一个女人却冲出人群,飞奔过来,扑倒在狗抽搐的尸体上,一手拿着条似乎是被咬断的狗绳,在那里哭喊着狗的名字“多多”。
然后女人连忙过来,一把抓住他,张嘴嘶喊道:“你打死了我儿子!赔钱!别想这么走了!我跟你没完!”
“你狗扑过来咬人有目共睹,又不是我先动的……”
“我不管!我不管!现在死的是我儿子!你就得给说法!”
“你撒手好不好?”许平阳无语道:“冷静一下,是你家狗先发疯……”
“我不管!我不管!”
就在这时,身后一阵尖叫,许平阳心头又骤升起一股子危机感来,感觉脑后有风,连忙甩开女人的手侧身避开。
恰好,一条哈士奇从背后袭来,擦身而过。
那扑空了的哈士奇,一下扑到女人身上,撕扯啃咬,弄得女人惨叫连连,扭动身体嘶喊着“救命”。
许平阳看都没看,径直走向洗手间洗手去了。
还不等他走开,保安和狗主人就跑过来拉扯。
可这狗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就是不肯松口,生生从女人身上扯下一块肉来,这才算是把人和狗给分开了。
那狗主人呵斥着狗,见哈士奇还对他龇牙,直接抄走保安的警棍劈砸。
保安要拦时已经晚了,三下,就把哈士奇脑袋给砸烂了。
接下来商场肯定要进入一段小混乱时期,警车救护车什么的都会过来。
不过在那之前,许平阳已经来到了四楼,找到了那个特教机构,在店长带领下参观完整个地方后,确定了来的时间、时长、形式之类的,也没答应人家请吃饭的事,便打算下楼乘地铁回去。
毕竟来的路上堪破法相得来的缘性,已经实现了一部分。
可幕后黑手没揪出来,对方目的没达成,接下来事绝不会这么算罢。
事实再度证明了许平阳看到的“缘性”。
他正准备下楼时,两个帽子就找了过来。
不是为了带走他,而是很礼貌地请他配合做笔录,说下当时情况。
一行三人是边说边乘电梯往下走。
很快他们就问到了事情的关键——许平阳是怎么能刚好接住那条狗的。
门口附近的监控多得是,他们刚刚看了整个经过,都惊奇地发现,许平阳那反应力真绝了,而且绝不是刚好伸出手接住,许平阳是后发制人的,就是奔着狗的喉咙去的,这点目标非常明确,已不属常规范畴。
“我是个自媒体创作者,你们可以找下我的视频——”
许平阳没有过多解释,直接把自己账号名给了他们。
两人打开视频,在看到许平阳学什么都很快,并且不光会“弹指飞针”,还刚刚拿到了长枪比赛冠军的头衔,立马肃然起敬。
原来那疯狗是碰到了练家子,那死得就不冤了。
“对了,你对这狗忽然发狂有什么头绪吗?”
一行三人从四楼来到了一楼,帽子已经和许平阳说了那个女人及狗的后续处理问题,反正和他关系不大,不用担心。
只是这个问题,许平阳也有点惆怅。
“没有,我觉得这个得请动物专家,可能是天太热了,也可能是狗血统不纯,性格不稳定,也可能是闻到别的狗气味炸窝了,你们也知道,有些狗领地意识很强,这商场一楼就有宠物医美,其实带宠物来这里的人也挺多的。”
反正他就胡诌呗。
但也就在这时,那股子寒冷攒向心头,刺得心脏收紧的难受紧绷感再次袭来,他想也不想,直接把两个正在说话的帽子往旁边推开,自己则顺着推搡反力,猛地抽身朝着旁边对面闪挪去。
唰!
前脚刚抽走,后脚一道寒光扫过。
许平阳躲过这正中后背心的一刀后,又觉身旁不对,再次避开。
只见另一个人拿着刀朝他劈来。
两个面无表情、沉着面的陌生青年,拿着从商场里买的刀,在扑空之后,立刻调整方向,朝着许平阳直接劈刺过来。
许平阳不退反进,猛地冲过去。
……
第225章 降头术之飞鸟降
临近跟前一个下潜长矛冲刺,抱着那人直接飞出去三米多远落地。
等人后背着地,摔得七荤八素,许平阳立刻抢走他手中的刀具,将他反扭过来,想着那身后两帽子对付一个,应该问题不大。
结果一转头,便见另一个青年挥舞着刀,两帽子愣是被逼退不敢靠近。
然后那青年便反握着刀快速冲过来朝他扎下。
许平阳抓着手中的厨刀,手一抖,刀子便射了出去。
只不过不是刀尖在前,而是刀柄在前。
迸发的力量,让刀柄一瞬击中那人咽喉,人当场两眼一翻白昏了过去。
就这样,人还保持朝前跑了两步,才突然翻白眼扑倒在地。
许平阳轻轻松松,以一敌二,这凶猛手段,把两个因为被刀子逼退的帽子给看呆了,但还没等两帽子反应过来,许平阳就看到一丝黑气从两人身上飘出。
这一丝黑气就像是两根头发丝,极其纤弱。
要不是许平阳有修为,根本察觉不到。
两丝黑气循着一个方向飘去,直接飘向外面。
许平阳跟在后面,直接追了出去。
到了外面广场,太阳惨烈,光芒照花了眼,他只勉强看到那两丝黑气进入了广场边上绿化带里的一棵香樟树里。
没有任何犹豫,他抬手一甩,手中罡气如枪,刹那爆射穿过树冠。
沙……
瞬间过后,罡气消失,树冠里掉下了个黑乎乎的东西。
周围虽然人多,可也没有谁会注意这个刹那。
许平阳走上前看,才发现是一只黑色乌鸦。
乌鸦直挺挺躺着,显然是已经死了。
“又是乌鸦……”
他低头仔细看,发现这乌鸦鼻孔处有两根黑毛。
这两根黑毛,可不就是刚刚那两根飘出来的黑气么。
他才明白过来,原来这鬼蜮东西遇太阳不散,原来是被操控的。
就这么一眼,便见两根黑毛摄入了乌鸦鼻孔中去了。
“嗯?”
许平阳觉得有点意思,嘴角勾起一抹笑,捡起乌鸦尸体,四下看了看后,从包里掏出阳火符给“尸体”缠上,重新塞入包里。
转身回头进入商场,顿时被里面空调吹得一阵舒服。
两个帽子这时候刚把两个男人给摁住,直接找了衣服给两人脑袋包上。
看到许平阳来了之后,又一阵盘问。
主要的意思只有一个,既然你不认识他们,他们又为什么捅你?
许平阳直接打电话叫了赵立刚。
赵立刚让许平阳把手机给两个帽子。
一番聊过后,两人没说什么,直接给许平阳放行了。
但回头赵立刚还是问了问许平阳到底怎么回事。
许平阳又得好一番口舌解释。
只不过,挂了赵立刚电话后,他又直接打电话给了葛一春,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葛一春听完立刻说自己立刻组织人手筛查。
“筛查是什么意思?”许平阳注意到了这个词汇。
“我们内部有黑白红灰四个名单,直接筛查本地名单上的人就行,这是最快的途径。小许,我跟你说,根据你的描述,我觉得这手段很可能是降头。”
“啥?咱们易城还有这玩意儿?外国的?”
“不是,你思想太保守了,刚联网是吧?”葛一春哭笑不得道:“这都什么年代了,很多道上的事,早就因为国际化的原因互通有无了。咱们国家有很多人出国学手段,当年战争年代,咱们国家很多东西也流亡到海外,被外面人学去。但因为近些年的形式,比如说咱们这儿有全国范围的引雷工程,这让修行变得比较方便,形成了很大程度上的回流。降头这事儿吧,也没你想得那么玄乎,本身就和咱们传闻里的苗疆蛊术差不多,脱胎于这个,也是土巫手段之一……”
葛一春和许平阳解释了不少东西。
许平阳这才明白,降头的基本原理和三大分类。
的确,从这个东西就能看得出,和蛊术一样。
但降头更偏向于“灵降”,蛊术则偏向于“虫降”。
且不管灵降还是虫降,都需要“触媒”作为铺垫。
简单来说,降头好比是自动追踪导弹,但是,这个自动追踪的设定,是目标身上必须有个类似坐标的东西当GpS。
这个坐标也就是触媒很重要。
很多人觉得降头可怕,不知道怎么应对,就是不知道自己哪里被下了坐标,又不知道这个坐标怎么被祛除。
厉害的降头师,下触媒手段千变万化,触媒更是无形无色。
这点就和下蛊一样,都是防不胜防。
用现代思想来说,就是人家下触媒的厉害之处,就是结合了现代军事的隐身涂层、迷彩、易容等软硬障眼法的原理,非常先进。
要是以前的技术,也的确防不胜防,其实现在防范也不算容易。
如果真是降头,按照目前情况来看,那狗也好,那人也罢,都是中了触媒来袭击的许平阳,并不是他们自身意愿。
同时也证明,许平阳身上并没有被下触媒。
“那为什么一早上就有乌鸦盯着我?”许平阳刨根问底道。
葛一春在电话那头道:“真正情况我不得而知,因为线索还很少,我们要做的不是推论,是根据线索百分百肯定。如果光是推论,我可以给个大概方向。在降头术里面,有一门东西叫‘飞鸟降’,这东西很高级。如果说飞头蛮是t0,那这就是t1级的。飞鸟降,就是利用鸟来当做移动触媒。”
飞头蛮是不需要触媒,有触媒当然更厉害。
相较之下,一个可以被控制的移动触媒,这东西的危险,远远比降头师或者降头师的门徒亲手下降要灵活得多。
“降头术还能控制鸟群?”许平阳不解道:“为什么是乌鸦?”
“控制乌鸦,是因为乌鸦有集群性,好沟通,能够分头协作,传递信息,这也是飞鸟降里最好的触媒载体。另外,人家也不是控制鸟群。降头师制作触媒,通常用的是‘盅鬼’。”
盅鬼,简单来说,把一个活着的动物当容器。
对这个容器进行喂养和施加各种秘术,然后在这个容器里面灌入各种香料,把这个容器养成一个特殊的血食。
最后,把收集过来的相应的鬼,灌入这个容器身体里,让这些鬼在容器体内吸食血食壮大。
……
第226章 斗法
等吃完后,这些鬼互相厮杀吞噬,形成二生鬼。
然后把容器封闭,要经过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面的二生鬼会发生蜕变……
蜕变后的二生鬼,就会和容器结合,形成容器的样子,这就是三生鬼,具备容器的特性。
整个过程有很大可能会失败。
失败了要重新弄。
所以降头师通常都采用便宜的东西,比如说青蛙,蝉,蛇,泥鳅之类的。
鸟里面尽量用乌鸦、燕子之类的。
其实用燕子的还算比较多的,图的就是一个燕子的速度快。
养出来的盅鬼,可以附身到特定的种群上面。
比如鸟类就附身到鸟类上,但不能附身到虫子上,不能附身到人身上。
这鸟看似被附身,其实背后仍旧是施法操控着盅鬼的降头师。
许平阳又请教了葛一春些许防范问题,葛一春直接告诉他,这东西低端的不用防,高端的防不住,真中招了来找气象房……
反正现在许平阳已经“报警”了,气象房已经立了案。
接下来就是把人找到进行惩处就行。
这个也都是气象房给特殊人士定制的条规。
你修炼,是你的自由,你赚钱,也是你的自由,但你扰乱民生治安,那对不起,该喝茶喝茶,该罚款罚款,气象房职责所在,你是逃不了的。
挂了电话,许平阳看了看自己的背包,这里面就有那乌鸦尸体。
怕乘坐地铁过不了安检,他索性打车回去。
从这里到朱徽山庄,打车花了足足五十块钱,把他给心疼的。
到家后,他叫出了清欢和延布,把阳火符包裹的乌鸦尸体交过去,告诉他们前后因果后,便让他们研究研究这东西,其余的他也不管了。
时至中午,洗了手,去厨房把王琰荷做的饭菜端出来。
两人一同吃饭,先聊着,便准备下午的事了。
正说着,手机又响了起来——许平阳收不到担心先前事情后续,便开了震动,没想到刚开就来了电话。
只是拿出来一看,又是詹檀的。
“许老师,一个礼拜后有时间吗?”
“一般来说是有的。”
“是这样的,想邀请你参加一个慈善晚会。”
“行,要我具体做什么吗?”
“呃……有两件事。一个是,这次慈善晚会先进行歌舞表演,上台表演的基本都是自愿来做慈善的艺人,可是凑人数也不够,您这能帮帮忙吗?”
“没问题,另一个呢。”
“先别急,是这样的,如果您来帮忙的话,那明天就要过来参加集合训练,进行排练了,您这能抽出空吗?”
“上午下午?”
“下午,上午末来集合,训练到傍晚,包午饭和晚餐。当然,您这也能带您的拍摄团队过来,毕竟是做慈善,需要宣传。”
“没事,时间有点紧,但能抽出空。”
“另一件事是,是这次歌舞晚会只是个引子,来参加晚会需要买票,票钱都捐给基金会,用来帮助慈善,但重点在宣传,一张票也就五块十块,全场票都卖出都没多少钱,主要还是慈善晚会后半场的拍卖会。”
“慈善拍卖会?”
“对。”
“和我有啥关系?”
“这个慈善拍卖会的拍卖品五花八门,都是各业界老师捐的。咱们易城的书法家,国画家,制壶大师,刻青大师,隔壁的清水雕、刺绣大师,都捐了一些,我想您这边能不能也帮忙,捐些刀剑工艺品。”
“我捐的,有人拍了,给钱,这个钱捐给基金会?”
“会拿百分之十作为辛苦费材料费给到制作者个人,这是应该的。”
“不是,我是说,这笔钱流向我能看到吗?”
“当然,我们基金会都是明账的,这点有流向有发票可查。”
“那没问题。”
轰隆隆……
挂了电话,外面突然打起了雷。
许平阳瞥了眼窗外,这一眼过去还有太阳,然后阴影肉眼可见地遮住了阳光,接下来就是一阵一阵卷起大风。
小片刻,一阵风雷雨开始下了起来。
砰!
洋房内,黑老头看着窗外大雨,焦急得猛拍桌子。
就在刚刚,他的盅鬼没了,所有联系都断开。
那盅鬼可是矛隼,是他早些年花了不知多少心血、人力、财力才培养出来的极品,其凶猛与速度,可以二境直追三境。
现在这东西就这么没了!
就好像五百万下一秒隐身了,不知去向,换做是谁不急?
黑老头又气又急,心脏疼,捂着胸口坐在桌前好一会儿,这才缓过来。
不行,哪怕这生意不要了,他的海东青也必须要回来。
“情报有误,那小子不是个会点祝由术的风水师么?怎么会这么厉害?”
借着海东青和许平阳的隔空斗法,他自然是知道整个经过的。
所以许平阳抬手一记掼杀那条阿拉斯加,又以一敌二轻松干掉被他用飞鸟降控制的两个男人,他都觉得离谱。
按理来说,不论数量还是体型,亦或者持械还是徒手,他都是碾压的。
在这样的算计中,自己就算会失败,没理由败得这么一塌糊涂吧?
不管如何,海东青一定得拿回来。
他转身进入了暗室,在房间中一阵翻找。
很快便找出了一个红布裹着的方柱体。
解开红布,方柱体原来是一个红漆木盒。
盒子不大,也就一尺半左右。
在准备好香烛神龛之类的东西后,他把盒子放在祭坛中间,缓缓打开。
随着盒套拿走,一个一尺大小、浑身发青的婴儿显露了出来。
在祭坛香火缭绕中,这婴儿嘴角还带着天真的笑。
黑老头面色凝重,立刻进行施法。
他知道,有些事就是快打慢、有准备打没准备。
如果对方道行比较深,能够在海东青身上看到些什么,那回头倒霉的绝对是他,到时候损失可远不止一只海东青。
外面风大雨大雷声大,天地杂乱。
暗室内一片寂静,香火腾腾,嗡声嗡气的咒吟声颠来倒去。
渐渐地,屋子里仿佛产生了一股吸力,所有香火猛地没入青皮婴儿七窍。
咔嚓。
青皮婴儿忽然四肢伸展,睁开漆黑双眼,眼睛里尽堆满了密集的红色瞳仁。
这大暴雨下了三个小时,缓解了易城市连日以来高温大太阳的窘境。
当天晚上不开空调,睡觉都挺舒服。
那种自然的降温,比空调降温,舒爽怡然不知强多少。
因为打雷下雨的缘故,许平阳也没有去火葬场那里和季炳兴会面。
想来季炳兴也不会出去。
虽然不会落雷,但灵体也好,阴身也罢,对于打雷时天地间的震动尤为敏感,即便是三境也会心生恐惧。
托雷雨天的福,许平阳从法兰厂回来后就一直画符,没有出去。
早上,他背着包带着谷雨箫,乘地铁去了重华商场四楼。
这时早上八点左右,刚开门,人还没多少,很多店铺都没开,特教机构这里已经有人,都是为了上班的家长,把家里的特殊儿童送过来的。
负责人给许平阳找了办公室待着,先——练一练。
……
第227章 邪祟上课捣乱咋办
今天机构投资人会带着其余企业代表什么的过来看一看,许平阳就是过来帮忙,辅助着拉投资的,钱到位了,这种犹如托儿所般的低成本机构才能持续运营,才能够帮助到更多有需求但又拮据的家庭。
只是让许平阳没想到的是,今天能来这帮忙的,也就他一个。
看到他来了之后,店长就跟看到了救星似的,一个劲感谢,嘘寒问暖。
就这样一直熬到了上音乐课的时候,许平阳只身一人来到坐满特殊儿童的教室,这里虽然有三个老师看着,但是特殊儿童们还会做出各种怪异行为,什么拍桌子,尖叫,打自己,乱扔东西之类的——这都算小儿科。
几个老师忙活来去,满脸焦虑、疲惫、不耐烦。
这些孩子可不是五六岁小孩,按理说都是上初中的年纪了,行为各方面连幼儿园的都不如,还时不时有当场尿裤裆的。
只是这些都还算好,最危险的是那些看似安静,一动不动的孩子。
“许老师,开始吧,领导已经过来了。”
这边店长跑过来,帮忙收拾一下后,再次催了起来。
被人催,许平阳是蛮讨厌的,尤其这还是求人,有这样的态度嘛?
只是店长说的时候,宏愿珠又在许平阳体内生成。
这宏愿珠还在增大。
放眼看去,原来教室里这些老师也都在希冀地看着他。
他只能叹息一声精诚所至。
看来店长是真的心急——看事还是不能被表面的这些所迷惑,这次他差点被迷惑,也不是被店长迷惑,是被自己的嗔慢之心所迷。
还好有金刚禅加持。
他应了声,找个主位坐下,便开始吹箫。
和往常不同的是,他没有上来吹个《笑傲江湖》先声夺人,而是吹了一首刚学会的《飞雪玉花》。
这首曲子和《琴师》一样,都是有着讲故事抒情般的节奏。
和光靠着节奏来拉情绪的曲子,风格完全是不同的。
这种曲子吹的时候,就要先重先缓,然后一点一点,悠悠扬扬,这种节奏感就能形成一种“娓娓道来”的感觉,可以讲故事,可以引人入胜。
五音七律背后是五脏五志七情,两者于深处存在某种同频。
特殊儿童也许在某些方面听不懂人话,但作为生物,他们能够感受声音。
一首《飞雪玉花》吹下来,原本嘈杂的教室立刻变得安静。
谷雨箫那独有的“烟雨江南”呜咽音色,加上许平阳的肺活量,一时之间整个教室所有角落都被这大但不刺耳的音乐声充斥着。
过剩的音乐声无处可去,便往所有人耳朵里、心里钻。
坐在后面的老师第一时间沉浸入其中。
虽然他们一时间忘了去“摁着”这些作为不稳定因素存在的“特殊儿童”,但这些孩子却也没有一个再胡乱跳脱出来捣乱。
所有孩子都睁着眼看他,安安静静的,还有些跟着摇晃着身体。
一首《飞雪玉花》后,许平阳便开始吹起了《乌托邦》。
谁料也就在这时,几丝微不可察的黑气,没入了其中几个孩子体内。
这几个孩子看着许平阳的眼睛,慢慢地变成了暗红色,显得阴鸷起来。
许平阳心头一沉,不由得焦急起来。
他没有料到这躲藏在背后的降头师,竟然通过特殊手段来控制这些特殊儿童,这下可糟糕了,他也不可能对这些特殊儿童直接动手。
“以静制动,趁着换气的时候,打出罡气。”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眼角却看到了教室玻璃窗外,店长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而那几个被操控了的孩子,则直直看着他,暗暗笑着。
罡气也用不了了。
当教室外来参观的“领导们”聚集齐时,这几个孩子动了起来。
他准备开金刚禅,可金刚禅开完才想起,金刚法界要是把这里都笼罩,那么多人他也没能力都处理得过来。
就在进退两难之际,他脑海灵光一闪。
也是金刚禅加持下,舍利圆盘运转,助他想出了一个法子——狮子吼。
狮子吼,是以心中之“勇”为根,所迸发的力量,并非是声音大就行。
佛家相信大勇气,大毅力,大智慧,可战胜一切,排除万难。
所谓勇气,不是不怕死,是怕死但仍硬着头皮往前冲。
自从伽蓝八音用得熟练了,他便不再使用狮子吼了。
眼下他却在金刚禅加持下,有感而发,稍作屏气凝神,变换曲调。
《乌托邦》已经结束,接下来本来打算吹奏《琴师》的,这种有故事的曲子,吹奏起来犹如用音律讲故事,对于这些特殊儿童的吸引力和平复力都非常大,可现在他转变了思路,换成了《孤勇者》。
《孤勇者》的调子不太适合箫,勉强适合笛。
网上有改编的,也都是按照原来曲谱的调子来换成箫,可这里面连续性、爆发力等,完全不如其余乐器。
许平阳也是最近老惯例,打完铁给直播间点播的吹一曲。
这也是周毅提及的,说是增加互动。
不过直播间里的鸟人么,懂得都懂,你就想安安静静吹完了事,人家却一心一意想要整活,比如这个《孤勇者》,就是那些鸟人故意来刁难胖虎的。
还好许平阳每天晚上超度讲经超度鬼,不缺舍利子,做出了适合的箫谱。
他吸气,调整心情,调整手法,眼神平静地看着其中一个红眼有所动作的孩童,心底酝酿出“勇气”。
随着第一个调子吹响,教室氛围骤然变得压抑起来。
这曲子开头一段有个电子音制作的压抑前调作为引子,等这段调子过后,再出来的正调突然变得清晰和低沉,前者用来表示纷繁复杂吵吵嚷嚷的外界,正调开始则是进入主角的内心世界……
狮子,代表的就是无畏,吼,便是声音。
无畏的声音,勇气的声音。
此刻,用箫曲来吹奏也是一样。
但勇气何来?
那是每个人内心底的短板、黑暗、怯懦、恐惧……的直面!
《孤勇者》前面主歌都在铺陈这些。
许平阳吹奏得很连贯,仿佛不需要换气一般。
正是这种连贯,在稍稍扬起又马上压下,一次次扬起又一次次更重更深地压下中,体现出了愤怒。
但愤怒,是不够的。
愤怒后是冷静,冷静后是觉醒,觉醒后……才是一往无前的爆发。
……
第228章 你好大爷,我们是来查水表的
真正的压抑,不是一路走下坡路,而是每次经过一个小坎坷时,好像有抬头的迹象,有了希望,但很快迎来的是比前面更大的打击、更大的坎、更深的低谷,一次比一次绝望,好似能够看到希望,其实真正的触底,就是发现,原来这个希望是假的,那团引着前行的光亮是错的。
这就是《孤勇者》第一段主歌前的情绪酝酿。
许平阳以情入音,以音述事,以故事来塑造这一层层压抑下去的情。
这么压抑的情绪引动之下,整个教室之内愈发显得安静,落针可闻。
那几个红了眼的儿童,被箫声压得无法动弹,起来不能。
毕竟这个身体不是它们的,它们控制本来就不容易。
声音中情志产生的压制,又何尝不是一种控制。
当主歌结束,副歌开始,那段“战吗战啊”爆发出来时,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勇气,犹如吃到火星的汽油一般被引燃,轰地爆发出来。
有几个孩子不自觉地拍起了桌子应和起来。
接着是老师们拍着手掌应和起来。
窗外的领导们,本来也是例行惯例,走个过场,但此刻却驻足窗前,认真看,认真听了起来,一时间思绪万千,想到了许许多多的事。
有些人想起了家中生病的老人,连日照顾,身心俱疲。
有些人想起了刚生产完的妻子和孩子,没有经验的家庭,为了这些事,可以说白天上班,下班做饭,晚上起夜温奶喂奶,身心俱疲。
还有些人想起了最近事业连连失利,到处奔波却无多少成果,身心俱疲。
大家都很累,都在放弃边缘徘徊,都已生怯懦之心……
只是听了这首曲子后,他们内心升起了一股浓浓暖意,恍然间想起了初心。
想起了老人年轻时对不懂事自己的照顾,为了自己吃多少苦。
想起了那时因为想要一个完整家庭而结婚生子,找到了心爱的人登记结婚,一切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开始。
想起了那时出身底层靠着不甘人后与拼死努力,才有了今天一切。
苦难只是暂时的,记着初心不难,难的是持之以恒。
毕竟,人是会变的。
可要真变了,那不就死了吗?
怎么死的?
被生活杀死的。
就这么顺应生活变化下去,一天天活着,只会被磨平了棱角,没了锐气,更没了冲劲,就像是行尸走肉。
那不成,那还有什么意思?
放弃?换一个生活?
逃离?离开眼前困局?
不,都不是。
拼死一搏,奋战到底。
与天斗,其乐无穷。
与地斗,其乐无穷。
与人斗,其乐无穷。
活下去,拼下去,直面生活,直面眼前的苦难。
有一是一解决一,总归能挺过去的。
要是就此变得麻木,那多没意思……
要勇敢!
要燃起自己!
要向生活挥出拳头!
这样,才活过来了。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教室内一曲长箫《孤勇者》,唤醒了所有人内心深处的阴暗与不堪,但也点燃了真正的勇气,让人能够直面这些,重拾信心。
这就是阳光、奋发、向上的力量。
当那么多人,每个人的心气都是向上的,都是朝阳的,一片地方的人气便是炽热涌动的阳气,就像是太阳。
就见那几个红眼孩童浑身一阵黑气冒腾消散,人也恢复了正常。
上方排气管道之中发出了一点声音,也冒出了一点黑气,隐约还有凄厉叫声,但具体如何,确实不得而知。
听完这首曲子后,所有人都觉得心头轻松不少,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不过,都不约而同地竖起大拇指,或者点点头,来一句——吹得真好。
“这狮子吼的用法倒是不错,以我这脑袋,要是没金刚禅加持,就算过个好几年也是不会想到的,还好……”
危机暂时解除,许平阳也松了一口气。
宏愿珠也在悄然之间化为愿力,被许平阳悉数投入到中丹术中去了。
最近几次宏愿珠所得,已经让他的中丹术达到了第一境界周天的第六小境圆满,看似只差一步,就可以升到二大境了,实则还要好些宏愿珠。
一切有为法,如露亦如电——随缘,他不强求。
然后结束后他就打电话给了葛一春,把事情说了一遍后,葛一春啥也没说,立刻给了“亲自调查”的回复。
与此同时,重华商场地下地铁等待座椅处,一个老人忽然脸色惨白,捂着心口倒地,吓得周围人手忙脚乱,连忙呼叫地铁工作人员将其送入医院。
“我遭反噬了。”
高级病房内,黑老头看着过来探望他的单方道。
单方一愣,疑惑道:“什么意思。”
作为局外人,她根本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你的这个前男友不简单。”黑老头没有急着解释,他叹了口气道:“一次两次是巧合,几次下来,以暗打明,我没一次能讨得了好,他修为很高。”
“就他?”单方戏谑,但脸孔却阴沉了下来。
“这种事,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这年头,这种事都是隐学,因为各种传承的规矩,就算是最亲的人也不能说。从他会医术,会禁制,现在还会用这手段来看,他出身比我高很多。我和他比,就像野鸡中专跟九八五比……”
“那怎么办?你钱也拿了,事情就这样搁了?”单方面孔骤变。
黑老头看着她满脸阴鸷的模样道:“我用养的盅鬼去搞他,差点被整得魂飞魄散,盅鬼受了伤为了恢复,就过来吃我的血气。我倒是可以不让它吃,可这么一来,它就死了,这就是反噬。按照规矩,钱,我不会退,不过,手下的这只盅鬼可以借给你。我会告诉你怎么用,至于你拿来用在哪里,我就不管了。”
“好。”单方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很快,黑老头就把青皮婴儿转给了单方,一阵仔细吩咐交代。
或许是因为“母亲”的缘故,单方和青皮婴儿之间并没有发生相性不和的事情,反而接洽得颇为顺利。
等单方走后不久,高级病房里来了一行人。
一行三人,为首人穿着军装,也是剔着寸头。
“黑泉是吧?”葛一春直接坐了下来,左右跟随过来的人,快速拿着椅子,塞到了他屁股下面,时机掌握得刚刚好。
……
第229章 老詹给的大机会
黑老头点了点头:“我是,你们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我叫葛一春,国家气象房的,根据我们调查,你最近不是很安分啊。”
黑老头疑惑道:“什么不安分,我不明白。”
“老实点。”葛一春淡淡道。
黑老头苦笑道:“我都这样了,一把年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能干嘛?”
“能干嘛,干了啥,你心里头清楚,坦白从宽。”葛一春沉声道。
接下来的谈话颇为无聊,一老一少一阵拉扯。
总之,黑老头咬死了自己什么都没干。
无奈之下的葛一春,也只能带着人离开。
“你们两个就在这里蹲着吧。”到了楼下,葛一春吩咐两个手下道:“我百分百确定就是这老小子动的手,还死不承认。”
两人疑惑道:“不至于吧?我们调查过了,这黑老头和许师傅根本不认识,两人最近三个月的移动轨迹,没有任何交集。”
“你们懂什么?这黑泉是降头师,拿钱办事的。放到暹罗,就是明牌的职业杀手。这种人从来不会看重自身恩怨,都是给人干活。普通人咱们管不着,但是这种不安分的,就是咱们管辖范围了。”
“头,那要真不是他呢?”
“全易城不止他一个会飞鸟降,也不止他一个会恶童降,但两个都会的,也只有他了,我是不会错的。”葛一春无奈道:“这黑老头全身气血亏损这么严重还不死,说不定是下降遭了反噬。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玩命……看着吧,要真不是就算了。如果是的话,抓个现行,直接带走。”
易城市体育馆,许平阳请了点假,到时有些晚了。
但还好,今天梳了个爽利马尾辫、一身蓝白格子防晒衣的詹檀在等着了。
为了节省时间他也是开车来的。
“詹老师,你这一身衣服没有人说像是病号服吗?”
两人见了面握手,许平阳便直接打趣起来。
“诶呀,怎么你也这么说……”詹檀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路走着聊着,就到了会馆之内,来到了前台后方。
这幕后很多人还在准备和排队,许平阳被詹檀带着去角落里,找人报了名,然后就在旁边安静等着被叫到名字。
“这是干什么呢?选修吗?”许平阳疑惑道:“不是排练?”
詹檀笑道:“你傻啊,来的人这么多,表演的东西有的一样,有的不一样,有的水平高,有的水平低,总归要有人来统筹,知根知底的。这不有负责的老师,带着团队来进行审查。在经过这次过场后,老师就明白每个人水平和优缺点了,会派遣团队进行指导,也才能够对整个节目走向进行安排。”
“哦~对,是这么回事。”
许平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有点信息差。
好奇之下,他就站在舞台最侧面的角落里朝前看。
本想看看前面这些人表演节目如何的,结果一眼看到了评委席中间的那个胖乎乎的短发女评委,顿时瞪大了眼。
他转头看向詹檀道:“这这这、这是臧虹雪?”
詹檀疑惑地看着许平阳道:“我都跟你说了,你自己没去查一下吗?”
“这两天我哪里有空?”许平阳还是惊讶万分。
这可是臧虹雪啊,实力派歌手,但一直在从事慈善和抗洪救灾等事情,不论当年地震还是瘟疫,亦或者后来各地大旱和洪灾,都有她的身影。
不过她也不算民间艺人,身上是有军衔的,还不低。
要说现在华夏不认识某个貌似很火的中分小鲜肉的,或许有不少。
但说没听过臧虹雪的,那确实不多。
很快,许平阳还发现了臧虹雪左右一男一女两人有些眼熟。
想了想,他看向詹檀道:“这两个不会是——”
詹檀点点头,突然笑道:“谁叫易城市有钱呢,臧姐为了这次慈善,也托了关系,拉来了不少人帮忙,许老师,你可要好好表现哦。”
“我表现不表现没啥区别,人家都是冲着臧虹雪还有这些实力派来的,光他们的流量,线上线下都能吃够了,我们过来也算是被带着走走,贴贴金。”
“话可不是这么说,唉……”
许平阳疑惑地看着她道:“这里头还有别的事儿?”
詹檀对他眨眨眼,压低声音道:“里面水可深着呢。你看来的这些团队,有哪一个是易城市本土团队以外的?这些都是提前和市政做了协商的。臧姐需要在这里筹钱,本地市政也希望臧姐能够带带他们,都是潜规则。”
关键是这还是能说的,那不能说的呢?
许平阳没有多想,这些事和他无关,他就静静等着看着。
看完一轮,感觉这些人都不差。
至少舞台秩序这块儿都很强。
他一开始还说民间班子能这么厉害挺不错了,结果詹檀告诉他,这些团队说是民间的,其实都是以前国家单位的老师退了后自己搞的,功底都是官方水平打得低,放到省级表演或许还不够看,但放到市级却足够了。
这时,前台处一场表演刚结束,评委席这边一群人起身鼓掌。
那人是二胡表演拉的易城市本地名曲《二泉映月》,一身青色长衫白袖口,梳着三七分油头,带着铜边圆墨镜,看着就真跟民国人似的。
如果再来个毡帽,那就是阿炳华彦钧了。
不过这二胡拉得确实不错。
拉完二胡的这人,朝着评委席鞠躬后就朝后台走来,但在进入拐角时,他直直地来到了许平阳跟前。
“小檀啊,这是你朋友啊?”
这人扫了许平阳一眼,然后对着詹檀眯眼笑。
许平阳都发现,这人看自己的态度和看詹檀态度,完全是两码事。
听这语气,他以为是詹檀熟人长辈,也没多想。
詹檀却从后面悄悄贴靠着他,挽着他胳膊道:“是啊庄叔——老许,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省协的二胡表演艺术名家庄瑰梧,我们是老朋友了。庄叔……”
“我知道。”庄瑰梧推了推墨镜,镜片后的眼眸看着许平阳,嘴角露出一抹笑道:“我又不是不上网,民间文艺这块我一直在关注。网络红人小许嘛,小伙子还挺厉害的,箫吹得很有水平。不过小许,你是蛮有天赋的,就是心思太散乱了,一会儿打铁,一会儿玩长枪,一会儿玩美术,我过来人啊,建议你把精力放到音乐上。刚好,我在上戏担任音乐教授,回头有空,你去我那玩玩。讲真的,你的箫是自学的吧?走的也是民间路子,里面很多细节,可以处理得更好。”
“谢谢庄老师,回头有空了一定去打扰。”许平阳很礼貌说道。
“呵呵,小伙子别急,你路还很长呢,加油啊。”庄瑰梧拍了拍许平阳肩膀,却是一直看着詹檀,说完见詹檀没看他,这才走向后台。
有些事詹檀不说,许平阳也不会问,就当什么都没发现。
毕竟不是自己的事。
“那个庄瑰梧,其实是我前男友。”好一会儿,詹檀突然开口。
许平阳被这话震得头皮发麻。
以他目测两人年纪,相差差不多十二岁左右。
这……
“所以我拿你当富婆,你竟拿我当挡箭的?”
“呃……回头请你吃饭。”
“不用,转成现金就成,我刚去银行办理了手续,支持线上大额转账,不信你先转个二十万,我这里一秒到账。”
……
第230章 有些人就是脑子得了脚气
“我跟你坦白了,老许,你原谅我成嘛。”詹檀有些恳求道。
“感情你也知道这事儿膈应人呐?”
“嗯……对不起……”
“可别,你知道膈应还做,做了才说,这是把我当小日子坑呐。”顿了顿许平阳道:“我气量也没这么小,就是觉得你啊,这事有点不地道。难怪人家刚刚对我那种居高临下各种瞧不起的态度,我又没得罪人,真是……”
“对不起。”
“老詹,回头做事动动脑子吧,哪怕你动动呢,动动脚趾也成,别跟满脑子得了脚气似的,oK不?”
“噗……你脑子才得脚气呢,去去去。”詹檀没忍住,一下笑了起来,随后有些恼道:“你说话能别这么直么,有的时候听你说话真想锤死你。”
“我说话就这样,你喜欢听漂亮话可以不用找我。”
“唉,老许,不是我说,你说点好听话又不会少块肉,有些人表面不跟你说啥,背后肯定说你情商低什么的。”
“哄骗人就是情商高,谎言戳破的时候,也不知道谁更受伤。不愿意听我说话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你可以不听。”
金刚经中反复提及的“四相”。
即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
说白了,就是我是怎么想怎么说的,人家是怎么想怎么说的,大家是怎么想怎么说的,一直以来是怎么想怎么说的。
归根到底,世人是无法脱离自己去看事的。
比如从小是独生子女,周围也是独生子女,家里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宠自己一个,有的也是表姐妹,堂兄弟,这些因为亲戚近的关系,都认为是一家人,是所谓的“亲兄弟姐妹”。
这样的独生子女,就无法理解“亲兄弟姐妹”的改变。
他无法理解“长子如父,长女如母”,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亲兄弟姐妹是亲兄弟姐妹,亲叔叔伯伯的儿子女儿和自己就不是亲兄弟姐妹了?
因为他没有这个“我相”,没法去理解“人相”。
于是在对“众生相”的理解上,这块儿始终是有所缺失和偏颇的。
他总认为家里的都是自己的。
如果是有血亲的姐妹兄弟,就知道自己是家庭一份子,家里有自己的一份,而不是在家中“说一不二”。
当然,很大程度也因为这样,独生子女更容易有着先天自信。
佛家四相,世人都有,都无法避免,佛也有,不光有,佛还有三十二相,但是有归有,执着于此,说人话就是太看重自己,就是着相了。
太看重自己,然后就会以自己想别人。
觉得自己这么做合情合理,别人也一定会这么做,不这么做不正常,大家也基本都是这么做的,这么做以前有现在有以后也会有,所以自己没错没问题。
我相,是其余三相的基础。
寿者相,是前面三相的延续。
詹檀就是典型的着我相,着我相深了的人,就是觉得自己是对的,但凡让自己不愉快的就是错的,所以也要让别人为他去做出改变。
这种事,说起来是小毛病,到处可见,其实大毛病就是小毛病积累起来的。
许平阳叹息一声,终究是没说什么,
人教人百遍,事教人一遍。
如果事教人一遍还不会,那说了也没用。
詹檀正在经历这种事,她自己迷着呢,如果这事她不能自救,许平阳说再多也没用,作为朋友,能做的只有在关键时刻拉一把。
要不是这段时间以来两人经常聊天,关系挺好,刚刚那些话他都不会说。
“三十六号,许平阳,《月涌大江流》——”
当舞台那主持人喊起来时,许平阳结束了两人间的缄默,拿着谷雨箫到了舞台前,看着台下一长条评委席,那么多双眼睛,还有那么多张以前只能在视频里看着的熟面孔盯着,他……鞠了一躬后,直接坐了下来。
“准备好了你说一声,我这边后台起伴奏。”主持人小声说道。
“伴奏?”许平阳疑惑道:“不用伴奏。”
主持人皱着眉有些疑惑道:“不用伴奏的话,声音有些小,也有些单调,这样对于演出效果来说的话不太好。”
“我这个纯箫曲,不适合伴奏,行不行待会儿看看吧。”
主持人只是负责提醒,演出者坚持,她不会再过问。
当下结束聊天后,对着评委席点点头,往后退。
许平阳撸了撸谷雨箫后,连日来金刚剑明心觉性,骨子里的怯懦已消失,面对这样的场合也根本不怯场,进入状态后,直接沉浸入自我。
《月涌大江流》的曲子,便随着第一个音符起来时,声音弥散全场。
那带着浓烈古韵的律调,犹如一支画笔,在每个人脑海勾勒出一幅如同“春江花月夜”“碧海潮生”如诗般的画面。
尤其是当一切铺垫就绪时,那偌大的昏黄月亮,随着涨潮从水线尽头升起时,那股子美、神圣、澎湃、汹涌的感觉,汇聚成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自每个人心底迸发,朝上涌动,听得在场每个人后背都出了汗,脸上都泛起光彩。
詹檀站在角落里静静看着,静静听着,一时间只觉被音律洗涤了全身,适才那浑身压抑的情绪去了不少,只觉浑身昂然轻松。
就在这时,旁边跑出来一个让她感觉不和谐的声音。
“到底还是民间野路子,草台班子,玩传统宫商调这套,又整些没必要的花活往现代古风音乐上面靠,多少显得不伦不类……呵,这是想学黄沾啊。”
詹檀转头看了眼,果然是庄瑰梧。
其实庄瑰梧说得也没错,这《月涌大江流》本是江南国那里的曲子,源头比前朝更早,但前朝末期时,大家搞“新瓶装旧酒”,各方各面都想弄出点变革的东西来,就要整些花活,这也让这首曲子在当时重新成为潮流。
对于那个年代来说,什么不伦不类?
这就是革新进步,这就是潮流。
但对于庄瑰梧这种耳朵尖还有水平的人来说,一下就能听到里面的一些“不足”之处,但也只是“所谓”的不足之处。
“我不懂音乐,我就觉得很好听,我很喜欢。”詹檀淡淡道。
“当网红只是一时的,树大招风,还容易翻车。”
“翻车——”詹檀侧头看向庄瑰梧,眼神有些冷:“和当不当网红无关。”
庄瑰梧沉默了下,转移话题道:“我觉得这小伙子蛮有潜力的,不如回头给他报个班,考个证,回头进系统,这样也稳定。”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别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
庄瑰梧慢慢侧头,直勾勾盯着詹檀:“这话由你说……合适吗?”
两人之间陷入了好一阵沉默。
……
第231章 从啥都不会到真牛逼
庄瑰梧叹了口气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一招鲜吃遍天,他凭借《月涌大江流》和《桃花氅》这两首曲子,在网络上站稳了脚跟,回头凭借这两首曲子吃版权费也能吃一辈子了。这两首曲子还是很好的,非常有水平。我看了,好像还没申请版权之类的吧?让他回头赶紧弄下。”
詹檀不说话,就看着台上的许平阳一个人兀自沉浸吹箫。
庄瑰梧继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想找个人来和我比划比划嘛?你找错人了。水平高的,没我年轻,比我年轻的,水平不会比我高。华夏这么大,比我年轻厉害的也不是没有,但你能找得到吗?这次慈善晚会那么重要,我可以拿单场,你觉得他能吗?有些道理是共通的,按照舞台安排,萧曲独奏再好也过于单调,最重要的是他没文化属性加成。这次来的乐团有好几个,到时候他肯定会被安排在其中一个乐团进行协奏,这才是最好选择。”
詹檀的手暗暗握紧,目光没有从舞台挪开。
“那又怎么样呢?你是雄性激素过剩超雄是不是?以为谁都要跟你比?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很重要?还是有被害妄想症?老许是我好朋友,他人很好,不是你这样整天自以为是、守着个教授位置自以为很了不起的人。”
“行了,以你出身,周围好的男生不是没有。有钱的,有才的,有相貌的,有能力的,那又怎么样?你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你不最清楚吗?整天觉得自己眼光不差,现在连小网红都勾搭上了……”
这话终于让詹檀恼怒起来。
只是她正想说什么,这边舞台上,一曲已经结束,许平阳收起谷雨箫站起来,鞠了一躬后准备离开,却被臧虹雪叫住。
“许老师你等等——许老师,除了这首曲子,你还会别的曲子吗?抱歉,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时间也比较紧,长话短说,得罪之处您海涵些。”
许平阳点头道:“会一些,但不多。”
“能报个菜名吗?”臧虹雪这边果然够直接。
“包括刚刚的那首,还有《桃花氅》《笑傲江湖》《乌托邦》……”
许平阳快速报了十来首曲子后,臧虹雪道:“我的歌你会吗?”
“不会。”许平阳很果决。
角落里,庄瑰梧没忍住笑了起来,詹檀沉着脸捏紧拳头。
“我的那首《朝圣》你会吗?”
“不会。”
“那首《千年之约》听过吗?”
“没。”
随着臧虹雪一个个报出作品,许平阳一次次爽脆摇头,别说詹檀,就算是臧虹雪左右这些能叫得出名的明星都露出了不可思议与担忧之色。
至于角落里的庄瑰梧,捂着嘴低着头,生怕笑声传出去。
“我说什么来着?草台班子,给个机会登大雅之堂,这都把握不住。”他实在看不下去了,都觉得尴尬,没忍住跟詹檀这么说。
詹檀脖子上都已经冒冷汗了,她也是心虚的。
如果没有庄瑰梧,这事儿也就那样了。
可唯独她不想被这人这么看轻。
“《美丽的神话》呢?”
“这个会。”
让谁都没想到的是,臧虹雪竟然一首首地问,直至问到这首曲子,得到了许平阳的答复后,她一拍手,狠狠点头指着舞台看看左右:“就这个了——许老师,你别紧张,我想请你吹奏一下看看,随便吹吹就行。那什么,要不先休息下?”
许平阳平静地摆摆手道:“不用,几分钟的事,你们安静下,我吹了。”
说完,他撸了撸谷雨箫,一阵思索,同时台下也安静起来。
不过这句“你们安静下”,却也着实把评委席上十几人都逗笑了。
庄瑰梧小声戏谑道:“还真把自己当老师了?”
话音落,吹奏声就响了起来。
其实《美丽的神话》这首曲子和箫契合度还蛮高的,这曲子也是许平阳先前在直播间被点播比较多的曲子之一,由于经常吹的原因,他早就通过金刚禅作了一定宫商调的改编。
这种改编,让这曲子在没有现代乐器音响等混响、电子乐加持下,听得更加古朴醇厚,敦拙自然……
一曲吹罢,台下寂静无声。
良久,臧虹雪看了看左右,疑惑道:“这是原曲么?”
“听起来不像……他这箫是F调的……声音有点小……”
“对,声音有点小。”臧虹雪对主持人道:“许老师这边的声音能帮忙调大些吗?他这边洞箫的声音本来就低沉,后台得单独调下才行……”
“好的臧老师……”主持人闻言连忙跟后台说,然后忽然叫了一声,脸色显得很怪异。
臧虹雪不是急性子,但却是直脾气,办事讲究爽快利落。
一看这情况,其余工作人员还没反应过来,她先问道:“什么情况?”
主持人连忙走过来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臧老师,许老师这边刚刚上台比较匆忙,忘了连麦了……”
这话一出口,臧虹雪等人,詹檀,还有庄瑰梧,一个个都沉默了。
是的,许平阳拿着一根F调的洞箫,在偌大的舞台上一个人吹,从头到尾就没有借助音响设备来进行扩音。
即便这样,台下众人只是觉得声音小了点。
这小了点的声音,在大家都保持安静的时候,还特别清晰,其余无大碍。
这意味着什么?
懂得都……震惊了。
“我靠……怪胎。”好一下,臧虹雪没忍住说道,她也和左右几个文娱明星面面相觑了一阵,沉默后道:“许老师,麻烦你先去办公室等我一下,待会儿我这里事情结束后就去找你,商量下排演的事。”
“好的臧老师。”许平阳点点头走向后台。
詹檀扭头,昂着下巴,微微瞥了眼震惊中还没回过神来的庄瑰梧,迎上了许平阳,带着他往臧虹雪指定的办公室走去。
至于庄瑰梧脸色怎么样,她管不着,但是她很开心。
片刻后,所有人的表演结束,走完了过场。
臧虹雪这边分成两个团队,一个是进行排场——来的人比要的人多,表演时间是有限的,所以必然有些团队会被剔除,被剔除的团队,不一定不好,只是节目不适合,亦或者说与其余团队节目相同,而保留下来的团队,则会按照表演的各种形式来进行排场。
排场也不是按照顺序来的。
……
第232章 回穿之大明星是我粉丝
这里面也有类似“叙事”的结构,通常也是按照文章或者剧本结构这样,分为三段式,谁的节目作为开头暖场,谁的节目是压轴,谁的节目是“餐后水果”之类,都有着很深的讲究。
这就是“演出节奏”。
只是这些和许平阳无关,因为许平阳现在已经被内定了。
臧虹雪的另一支团队,也就是臧虹雪自己,带着生活助理来到办公室休息,只是刚一进来先见到的是詹檀,立马过来给了这姑娘一个拥抱。
“许老师是你朋友啊,小詹你早说嘛。”
臧虹雪是个很爽快的人,在了解到原来许平阳就是詹檀找过来的那个人时,她一阵惊讶,直呼詹檀给了她一个不小的惊喜。
先是互相闲聊,这也是老规矩了。
闲聊也不闲,基本就是许平阳给臧虹雪交代一下自己近况。
学历,水平,工作,演出情况,经验之类。
臧虹雪一听许平阳只是个网红,而且还不是音乐专业的,就有些惊讶,于是连忙问许平阳要了账号打开看。
这一看,臧虹雪突然一拍大腿,吃惊地看着许平阳道:“原来是你啊。”
许平阳疑惑,他觉得臧虹雪表达的,应该不是曾经认识的他的意思。
两人之间是没有交集的。
即便那些年他在影视圈混圈时,走的圈也是港圈,和臧虹雪没任何交集。
臧虹雪紧紧看着他,过了好几秒道:“我事情忙,很多事记不清了,大概几个月前吧,时间记不清了,我当时休息,打开短视频刷一下,结果就给我推送了一个帮助绝症小孩圆梦的那个,是你吧?”
许平阳点头道:“是我。”
“嗐!”臧虹雪一拍大腿,看着许平阳道:“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你团队在运作嘛,我当时看完还觉得挺假的,没当回事,背后还说你坏话来着。现在明白了,我跟你说什么对不起,今天起,我就是你粉丝迷妹,呵呵呵呵……”
许平阳突然发现,自己和臧虹雪可能是一类人。
因为臧虹雪这种直来直往的语气,虽然直爽,但的确还是让初步接触者,有些心里不舒服,不过相处时间稍微长些,还是感觉很不错的。
这样的人有一说一,心不一定宽,但没什么坏心眼,也能容人。
他把事情解释一下后,就拿出了手机,点开后台账号,这里面还保留了和当时那孩子母亲的后台聊天记录。
“臧姐,这事儿我能佐证,当时我也在场——”詹檀连忙补充道。
“不用,我相信。你们知道嘛,就是网络聊天和现实见面聊天,同样内容,可感觉完全是两种感觉,这是不一样的。今天我一看小许,我就感觉是一路人,不是那种弄虚作假的。所以我才直接开口问了,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热热闹闹地聊到这里,办公室里忽然沉默了。
詹檀和许平阳对视一眼,叹了口气,示意还是他来说。
许平阳就把那孩子过完生日就去世的事简单说了。
“唉……”臧虹雪又一拍腿,摆摆手:“怪我多嘴,生死有命,咱们尽人事,尽一份心,这事就过去了。对了小许,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以前啊,做文案策划,影视策划,编审和编剧的。主要还是做影视策划和编剧两块儿。不过那时燕漂,现在回易城老家了,安心做自媒体。”
“咦?”臧虹雪捏着下巴,惊讶地看着许平阳道:“我还以为你是从事艺术的,感觉你学习能力很强啊,啥都会。”
“都是临时学的。”
“那这个编曲呢?”臧虹雪眼神熠熠,她就是那种只要不累着,仿佛永远都充满活力的人,一旦累着就得吸氧了,她指着手机道:“你这编曲也是自学的吗?我发现你吹的所有曲子,调子都用的是古代乐律那种老调,风格上更偏向于黄沾电影版《笑傲江湖》里的那首编曲。”
“对,自学的,就是自己瞎琢磨。”
“难怪啊,难怪啥曲子经过你这么一吹,出来的味道都变了……对了小许,你能试着改下我的《千年之约》吗?说实话,当时这个作曲我想做出那种汉朝,大漠,驼铃,绿洲,西域的臆像感觉,但最后怎么弄,都差一点味道。”
“我试试,不一定能成。”
“没事,你先试试,我出去安排下别的事。”
臧虹雪很爽利,不会等待,这等待的时间她直接用在了去排演的事上了。
包括名单确定后,那些没被选上的,她也要带人去一一说明和安抚。
至于选上的,还要集合起来,做一个讲话。
“老许,你刚刚在台上就不紧张吗?”许平阳拿着臧虹雪给的乐谱,在上面改改画画时,留在这里的詹檀忍不住询问。
“有什么好紧张的……”许平阳回答很平淡。
经历过伏心寺菩提大君那一战,后来恶殍如潮扑来那一战,以及渎河之中数不清的水中伥鬼袭来……经历过这些事,他感觉人到底还是蛮脆弱的,说白了也都是一群普通人——就因为这种心态,他刚登台时觉得也就那样。
“臧姐这个任务难度有点大,要不我去说说?”詹檀看许平阳挺专注,但也知道这事不急于一时,便小声询问。
“臧老师这个事吧……”许平阳开口说了一半,没下文了。
直到詹檀等得快不耐烦时,他才继续道:“臧老师并不是让我真的编曲,这首《千年之约》本身是古汉风转西域风的臆像,我吹的箫曲风格一直都偏向江南风,臧老师让我进行编曲,是考验一下我编曲能力。”
“啊?”詹檀听得一脸懵道:“都这个时候了,不至于吧?”
“我也不知道臧老师图啥,这里面事情我不了解。不过,要是我猜测没错的话,一会儿臧老师就来了,会让我现场吹奏一下改编后的效果。她要的不是全篇,只是一段,看看我编曲能力怎么样……”
说来也巧,刚说到这,办公室门就开了。
臧虹雪带着人走了进来,开口便问道:“改的怎么样了,小许?”
许平阳平静道:“没改完,就改了半章左右。”
“半章呐?够了够了……小许,我急性子,麻烦你先吹下给我听听,我来找找感觉,不用想太多,你先吹……小詹,你这什么表情啊,呵呵。”
……
第233章 许老师,想不想进军音乐圈?
詹檀眼睛瞪圆了,看看一脸平静的许平阳,又看看满脸是笑的臧虹雪。
来来回回看了好一会儿,一时间心底很是复杂。
刚刚许平阳说自己的学历时,她本能觉得太低了,有点上不得台面。
但是,就这么一个事情,她忽然发现,学历这种东西,似乎也代表不了什么,因为她这个名牌大学有硕士学位的,真不如人家。
许平阳应了一声后,拿起谷雨箫,试着吹了几下后,便正式吹了起来。
半个章节的东西,吹吹也是很快的事,拍成短视频不过几十秒。
刚吹完,臧虹雪便忍不住狠狠鼓掌。
就连旁边跟着的助理都忍不住放下包之类的进行鼓掌。
“厉害啊小许!这《千年之约》都快被你改成《梦回千年江南》了!来来来,小许,正好有个事要跟你说呢,是这样的……”
臧虹雪有些激动地来到许平阳跟前,拍了拍他肩膀,便带着他坐下,说起了这场慈善晚会更加细致的安排。
其实这次来的艺人,主要有两拨。
一拨是易城市这边的艺人,另一拨就是她带来的艺人。
易城市的艺人没有知名度,这场慈善晚会是要直播的,也会对外售票,就算她不在于这个卖座,那赞助商之类的也要有话的。
因为赞助商要打广告。
所以,剩下的还得靠她拉的这拨艺人。
里面有男艺人孙北山,陈二肥,崔建军,这三个都是来助唱的,每个人都只有一场,毕竟他们档期也紧。
女艺人有姜馨,章慕华。
男的都好说,这三个都是老江湖实力派,就算许平阳对他们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女的吧……其实也蛮熟悉的,可她们应该不是歌手。
许平阳记得不错的话,好像都是挺厉害的演员来着。
“对,问题就在这里。”随着许平阳提出问题,臧虹雪也予以了肯定。
这也就是许平阳的任务。
许平阳这里会被安排三场演出,一场是臧虹雪与孙北山共同演出的歌曲,这个臧虹雪准备用许平阳改的曲子。
一场是许平阳要给姜馨进行伴奏,曲子已经有了,是首古风歌曲。
最后,臧虹雪特地给了许平阳一场单独的吹奏,就安排在最后一场,这个曲子就用许平阳最擅长的《月涌大江流》,作为落幕曲。
詹檀默默看着这事情的进程和走向,脑海只有两个字——起飞。
这要换成任何一个音乐区的网红来,还不得死死抱住大腿?
可她看许平阳时,却发现,他的脸色仍旧很平常。
那不是装出来的。
她很熟悉这种表情——和她日常程序化处理工作一模一样。
许平阳只是把这个当成一种工作!
等臧虹雪和许平阳安排完事情后,就留许平阳在这好好盘下给姜馨歌曲的伴奏,谱子什么的也留下来了,回头还要去录音房排练磨合一下。
詹檀盯着许平阳道:“许老师,你想不想进军音乐圈?”
“没兴趣。”许平阳回答得很干脆果断。
“这可是好机会啊,臧姐可以带你的,她资源可不少。”
“我图什么呢?要么是名,要么是利。我不需要名,利么……我自己日常已经够用了,多出来的我都用在慈善这块儿……对了詹老师,我的户头弄好了么?”
许平阳先前捐款时,就和詹檀私底下说过,要在基金会这里弄个户头。
手机上他也下载了基金会的软件。
户头弄好了,回头自己捐出去的钱使用明细,都能在后台看到。
“弄好了,你得登录下,我这儿给你验证码。”詹檀道。
许平阳检查完账号后,松了口气,一颗心也落了下来。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接下来的事已经定好了章程,许平阳也平静地按照章程走。
他觉得……没什么意外。
甚至和臧虹雪、孙北山、姜馨这样的业内大咖合作,也只是工作。
倒是工作之外,这段时间日常相处的詹檀,时不时和过来排演的庄瑰梧打照面,两人经常聊几句,聊不到一块去,还会呛声。
因为詹檀不怎么给他好脸色,他就抽着空来找许平阳。
许平阳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即便这人时不时趾高气扬,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傲气和自信,他也没多理会。
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只是一次意外,促成了工作上的变动,也彻底绝了庄瑰梧的骚扰。
庄瑰梧在现在的整个团里,上蹿下跳,到处搞人际关系,因为他省协以及上戏教授的身份,大家都很给他面子,几乎成了臧虹雪这批镇场艺人下的第一人了,唯独不怎么理会他的也就许平阳这里。
许平阳这里的人际关系也不是很好。
因为他直接和臧虹雪等人对接……
说白了,吃盒饭都比其余人多两块钱的,还避免不了被姜馨等人拉着下馆子吃夜宵,喝啤酒吃烤串什么的,也就和其余本地艺人没交集,很疏离。
这就隐约形成了“小团体”。
反正也是临时的,许平阳根本不在乎,他又不靠这个吃饭。
但庄瑰梧一直想要挤进来,还挤不进来。
这工作调动,也就出现在这里。
排演的第三天结束,但臧虹雪的生活助理给了临时通知,让许平阳别急着走,和詹檀一起去易城某个明星自己开的饭馆子里吃夜宵。
因为叫着詹檀一起,许平阳也就去了。
到了才知道,今天不止臧虹雪,孙北山等人全都来了,因为这个局是本地籍贯的艺人、老戏骨做东,算是尽地主之谊。
整个桌上那么多人,也就许平阳和詹檀两个“素人”。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庄瑰梧也来了,只不过搭的不是臧虹雪的线,而是本地老戏骨钱雪松的路子——是人家学生。
看到庄瑰梧来了,许平阳有些惊讶,但也感叹人家路子挺野。
臧虹雪等人也是老江湖了,浑然没有感到尴尬。
可能唯一感到不自在的,也就是作为前女友的詹檀了。
这一屁股坐下,许平阳和詹檀是唯一需要额外介绍的,其余人互相都熟悉。
“小许,别多想,就吃个饭而已,放心,没人敢灌你酒。”
臧虹雪拉着许平阳坐在身边,还特地安抚了一下。
……
第234章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许平阳倒也没说什么,就安安静静吃着,该敬酒敬酒,不用多管。
再看人家庄瑰梧,也不愧是人精,在这种场合极力地“联络居中”,给人感觉好像很懂事也很会来事似的,氛围被弄得很好。
其实演艺圈和演唱圈完全是两个圈子,有交集,更多的是术业有专攻。
如果不是庄瑰梧这样帮着互相调解气氛,大家其实很难聊到一起去。
就比如唱摇滚的崔建军,话不多,和同样唱流行、唱经典的,都难聊一块去,显得很不合群——许平阳的不合群看起来只是怯生,他是真不合群。
前半场就是各种寒暄,说起过往种种,用来暖场,提升感情。
中间开始,便聊开了,大家开始玩游戏。
玩游戏,就是大家分成几组,派出代表来划拳或者摇骰子,输了的人喝酒或者进行才艺表演,唱歌也好,真心话大冒险也罢,都行。
许平阳很不幸地分到了陈二肥、崔建军这边。
然后派出崔建军和庄瑰梧这边划拳,结果崔建军还输了。
陈二肥主动站起来,唱首歌作为承担惩罚。
“陈老师,你就唱《孤勇者》吧,这首歌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听,特别喜欢,今天见到本人了,嘿……算圆我追星梦吧,我可是你粉丝。”说话的是庄瑰梧的老师钱雪松,演艺圈老戏骨,易城本地人,为人很谦和,说起年纪什么的比陈二肥等人还长一辈,说这话着实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陈二肥连忙大笑不已地抱拳:“受宠若惊、受宠若惊。”
“《孤勇者》啊,这歌好听,我们学校的学生有段时间还用这个歌来对暗号呢,光陈老师唱有些单调,加个伴奏吧。”庄瑰梧笑着说道。
陈二肥打了个响指道:“好主意。”
说完便拿出手机找起了背景乐,庄瑰梧却立马发声打断。
“哪里还用得着找合成的?陈老师,你旁边不就有现成的嘛?”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了许平阳。
姜馨道:“许老师白天排练一天了,晚上就放松放松吧。”
臧虹雪直接道:“小许他一个吹箫的,风格和这也不搭,别折腾人家。”
这话说得轻,但对庄瑰梧来说却是一种警告。
詹檀和臧虹雪关系极好,这种关系好,是近乎母女一样的关系,不是亲的,也是义母义女这样的,这也是许平阳最近才明白的。
对于庄瑰梧的事,臧虹雪一清二楚,当时交往她就跟詹檀警告过。
这个圈什么样的,她比詹檀更清楚。
她看过的人也比詹檀多不知道多少。
可当时詹檀也听不进去。
现在詹檀吃亏了,她打心眼底讨厌这个庄瑰梧。
要不是因为这人在本地身份,她早就把这人给踢掉了。
又哪里会留着来恶心人?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庄瑰梧却似乎早有预料,他拿出手机,转发了个什么放到众人酒桌集会的群里,说道:“正好,我昨天看了一个网上的视频,是《孤勇者》的,陈老师你看看,这是人家改编的箫曲,改编的还挺好,层次鲜明,抑扬顿挫,和原曲原词也很契合。”
众人纷纷拿出手机来看。
视频是隔着人群拍的,角度也“刁钻”,特别不清晰。
不过不用看视频,重点还是听人家吹的这个调调。
这一听,大家都交头接耳,纷纷点头。
庄瑰梧道:“许老师,你觉得人家这曲子改得怎么样?”
许平阳:“还行。”
所有人闻言,身形一怔,纷纷看向许平阳。
什么叫“还行”,这口气也太大了不是?
陈二肥看着许平阳道:“许老师?”
许平阳默默地抽出谷雨箫,往后拉了拉凳子道:“不能扫大家雅兴,试试。”
“好。”庄瑰梧立马带头鼓掌,其余人见状,也连忙拍了起来。
许平阳随便试了下音,接着便正式开始了。
一口气吹下,那便是用低沉的竹箫模仿出了《孤勇者》前奏的压抑。
这压抑的调调,声音由小变大,最终渐入一个快速的“嗡”,衔接到正歌。
当这曲子被游刃有余吹出时,所有人脸色再次变了,变得有些怪异。
陈二肥也是怔了怔,差点没跟上拍子,连忙喝了口水清清嗓子,配合着那压抑低沉的箫曲唱了起来。
当他配合着这个箫曲唱时,忽然感觉自己已经被这箫曲掌控了。
伴随着正歌部分坎坎坷坷、一次比一次深的起落,直至跌到谷底,陈二肥唱歌的情绪也被带着酝酿进去,不断起来压下,起来压下,一次比一次起得高,但一次又比一次压得更低,最终……见底。
见底之时,便是触底反弹。
但是见底到触底反弹,有几个节奏的“零拍”,也就是不打声音的。
许平阳和陈二肥很有默契地倒数着没有声音的牌子,然后同时爆发起来。
刹那间,勇气如烈火爆发,喷发……蔓延!
本就低沉音色的竹箫,因为强力底气的快节奏短音吹奏,更显反抗精神。
其余人,也不约而同地被感染着,打着拍子,或是轻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最后一句唱完,许平阳箫声还没有结束,延续着尾调,再吹一段开头的调调衔接上,这么一来首尾呼应,有始有终,方才算结束。
“可以啊,许老师这箫曲吹得真绝了!”
陈二肥拍着许平阳肩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大夸特夸。
其余人也纷纷竖起大拇指。
许平阳看着庄瑰梧道:“庄老师,谢谢你发了我的视频。”顿了顿,看着因为他这话忽然安静下来的席间,他解释道:“这是前几天我去重华商场四楼的一个特教机构,给那些小孩子上音乐课时被人拍录的。我当时都没注意到,也不知道这个怎么到网上了。还是庄老师眼睛尖呐。”
此时此刻的庄瑰梧——对着许平阳竖起大拇指,笑笑,啥也没说。
“噗嗤……”突然有人笑了。
大家转头看去,原来是詹檀。
只见她捂着嘴,侧过头,对众人摆摆手道:“我忽然想起了高兴的事……”
有些事,大家也心知肚明。
偷鸡不成蚀把米嘛……
想踩别人结果遭了现世报。
弄了半天,小丑竟然是自己。
一想到这,众人就忍不住。
于是其余人也不约而同笑了,笑声越来越大。
“许老师,回头我那场演唱,你来帮我伴奏吧。”坐下来后,陈二肥对着许平阳说道,只是说完想起了什么,立刻对臧虹雪道:“臧姐,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回头我那场演唱,把许老师借给我用下。”
……
第235章 我问你,何为“末法时代”
臧虹雪连忙伸出手道:“只要小许同意,我这没问题。”
就这样,许平阳接下来每天的排演又多了一项,那就是跟着陈二肥一同琢磨下编曲,他想把这首曲子改编成更具国风的东西,就是进行一次尝试。
如果能成,那再好不过。
不能成也没关系,反正也只是一次二线城市的演出尝试。
谁都没看到,浓厚的夜幕中,一双发红的眼睛,正愈发阴恻恻看着这一切。
夜宵不能搞得很晚,毕竟隔天还得继续干活。
只是快结束时,许平阳这里又收到了一堆好友申请。
一一同意后,他便开着车往家赶——他没喝酒,喝的饮料也是无乙醇小麦汁,这东西喝起来就跟浓厚的啤酒一样,只是没有酒精。
他其实很讨厌这种应酬,但避免不了,也就没法子了。
开到半路时,突然收到了葛一春打来的求援电话。
“喂?老许,十万火急,需要你帮忙。”
“无根雾?”
“最近又逐渐到无根雾高发期了,老许,我给你个坐标,你直接去这地方参与下救援。发你个二维码,到了现场给人看下就行。钱回头给你结。”
“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救人——基础费你给多少?”
“五万。”
“行,我这人一向好说话。”
下雨天有些路滑,许平阳不敢开快。
到地方时,这里已经被消防局用隔离带围了起来。
在车子被拦下后,他出示了下二维码,扫码放行后,便进入了场地。
这被围起来的地方,是市中心一处路口。
“根据附近监控,陷在里面的一共有三辆车,请同志务必小心。”
临进入前,现场管事人员还对许平阳郑重说道。
然后拿出了特殊的绳索给他绑上,好作应急调整。
许平阳进入无根雾后,直接颂禅心经开眼,看一看具体情况。
却没想到第一眼,便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存在。
他的前面站着一个人,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生得高贵又朴实,浑身上下充满着一股欲念又洁净的气息。
这人看到他,笑了。
“小伙子,又见面了。”
许平阳上前,双手合十以示心诚。
“见过菩萨,不知菩萨可否放过那些凡夫。”
大自在菩萨笑道:“傻子,你以为这是我弄的?”
“这……”许平阳一怔,连忙再次诚心恭敬行礼道:“请菩萨示教。”
“你说,何为末法时代。”
“没有法的时代。”
“何为法。”
“方法。”
“何为方法。”
“解决问题的思路或技术。”
“你觉得,现在是末法时代吗?”
“不是。”
“不是?”
“不是。”
“不是?”
许平阳想了想道:“请菩萨示教。”
“你说这时代,方法多吗?”
“多。”
“问题多吗?”
“多。”
“为什么有那么多方法,却还有那么多问题?”
“这……问题,没找到适合的方法。”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这……按照现代科学研究是现有蛋。”
“你看,是先有问题,再有答案吧?”
“是,菩萨。”
“从问题到答案,中间过程叫方法,对吗?”
“就像从起点到终点,中间要走的道,没错。”
“答案可能是唯一的,但方法有很多,是么?”
“是,菩萨。”
“所谓末法的末,是穷途末路的末。所谓穷途末路的末,便是病入膏肓。这个时代,满世界都是解决之道,可想而知问题,问题不见得多,但一定很严重。仿佛世人活着就是在病急乱投医。你说,要是你有问题,能找得到解决方法,还会有负面情绪吗?”
“不会。”
“那你还会去烧香拜佛吗?”
“不会。”
“前两天,我去了一个书展。书展上的人很多,书也很多,新书也不少,但是买书的人却不多。即便有买书的,大部分也都是给孩子买习题。”
“多谢菩萨,弟子受教。”
“世人匆匆,无非是起点终点,贵在路上。路,就是道。道可道,非常道。那么多问题都是在道上的,这些问题在路上飘着,南来北往,岔路或许很多,问题却总有汇聚在一起堵路的时候。我因此而生,却不为此而活。你可明白了?”
许平阳恍然大悟,总算是摸到了这无根雾的头绪了。
他道完谢,正抬头时,却不见了大自在菩萨的踪影。
“问题汇聚在道上堵住往来,这不就是障么,问题问题……尽是业障,所以这无根雾……还真是。如今行情不好,大家都过得不容易,情绪都……”
虽然没有阿飞和王琰荷帮忙,但他搞定这无根雾也是轻车熟路了。
在里面兜兜转转,找到了路,也找到了目标。
一路斩杀掉了十来只鬼祟,便把人救了出去。
好在及时,没有一个人挂掉。
出去后许平阳给葛一春打了个报告,很快就收到了打款。
回到家已经挺晚了,许平阳洗漱后画了会儿符便睡了,躺床上时,惊醒了王琰荷,还被问了些事,他把情况简而言之一一说了。
“原来无根雾是这么回事……那无根雾爆发的地点看似无规律,从这点出发的话,这就说得通了,看来……这日子也不好过啊……”
王琰荷听罢,嘟嘟囔囔地又睡了过去。
这日子一天天过得很快。
这些天许平阳每天都早起,然后今早赶到铸造室夯铁。
结束得差不多了,便赶往会馆。
这件事自然也和周毅还有徐冶福说一声,都得打好招呼,免得出些误会。
就这样,晚会开始前一天,许平阳过来排练时,把制造好的作品也带了过来,交给了詹檀,让她进行安排入库,进行回头的拍卖。
两人交接时,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响起。
“哟,许老师也拿东西来捐拍了啊。”
庄瑰梧抱着一个长木盒走过来,看了看詹檀手里的东西,他也是懂些古董文玩的,只见是一把装帧极其精美的小叶紫檀刀鞘唐横刀仪刀。
他仔细看着,不禁边说边点头起来。
“小叶紫檀老料做的刀鞘,好料子啊,油性十足,都出玛瑙皮了。”
“装帧用的紫铜嵌银丝工艺,加了绿松石和蜜蜡。”
“这紫铜上的卷草纹,饕餮纹,睚眦纹都是手工打的战国风。”
“环首特地手工雕琢,镶嵌金丝仿红山玉猪龙,嗯……”
“不错,不错,很不错的东西……”
“这东西放古代,绝对价值千金,可惜就是个现代工艺品。”
“还好没用青铜,不然铜镍合金加点铅,摸多了不长个。”
……
第236章 女生对我笑
许平阳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点头,说道:“庄老师好眼力,说得对。”
不等詹檀开口,庄瑰梧便把手里的木盒交给詹檀,对许平阳道:“都是为了慈善,有多少能耐出多少力。刚刚我的话呢,你别放心里去。放鉴赏上是这么一回事,但大家对于慈善这回事尽的心力是一样的。其实我也没比你好多少,想着那些孩子,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就从家里拿了一套范老的字画过来。”
“是被戏称为‘蟑螂体’的那个范老嘛。”
“许老师还是挺有水平的,还知道这个?不错不错,不错嘛。范老的字画你也知道,市场常规价都是二十个一平尺。我这里拿的也不是什么精品,就一个特点,大,五平尺的长幅而已。”
按照这么说的话,这东西一幅得百万了。
许平阳亲手锻造的这把唐环首刀仪刀,与之相比,确实大有不如。
最关键的是,范老人还活着,这字画就有这价格了,就挺离谱的。
艺术家的作品,一般都是死后定价,其中客观原因就是,艺术家的东西,如果活着的时候就能卖出高价,那么艺术家本人能够模仿自己的作品,来个批量生产呢,凡事物以稀为贵,多了也就不值钱了。
但是死后,东西便固定了,一不小心毁掉一件就少一件。
庄瑰梧走后,詹檀皱眉道:“得意个什么,又不是自己的本事……这套东西我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不管了,能够帮助更多人,总归是好的,收起来吧。”许平阳没多理会詹檀的不忿,他还得赶过去参加彩排。
彩排和排演不同,场馆里会坐不少人来佯装嘉宾观看。
因为很多人没经历过这么大的舞台,所以这些嘉宾还会模仿应援进行欢呼。
一天下来要进行至少三场彩排。
臧虹雪的态度就是这样,一丝不苟,尽善尽美。
至少硬件各方面不能拉胯。
其实前面那么多排演下来,再加上两场彩排,大家已经不怯场了。
或者说……麻了。
就算许平阳也都有点累麻了。
他从开始就要入场,为第一首揭开序幕的暖场歌打前奏,然后是臧虹雪、孙北山的歌主奏,中场重头戏陈二肥、崔建军等人也有他的份。
等这些忙完,最后一场收尾,也是他的独奏。
这过程吹奏本身不麻烦,麻烦的是要配合其余人的舞台效果换衣服。
换衣服,能把他给折腾死。
因为陈二肥、崔建军等这些很卖座的人来,放出了消息,这儿的票有些一票难求,即便这样,许平阳也因为参演者的关系,拿到了一些靠近前排的嘉宾赠票,又正好是开学后的第二个周末,两张赠票正好给了荀令姜和王琰荷。
当然了,周毅也要过来进行直播拍摄。
这事儿詹檀完全可以管,跟她说一声后,就给周毅安排了一个用于最佳拍摄角度的直播位,顺带还把许冶夫、赵武狮等人也给带上了。
毕竟许平阳也算是赵武狮长枪馆里出来的。
彩排一天很顺利,除了一些小毛病外,没有任何其余大问题。
时间很快到了周五晚上七点——还没到点,今夜的月亮很圆很圆,很清澈也很安静,整个场馆里已经坐满了人,吵吵嚷嚷的。
周毅等人提前来了,已开始在那里架设设备,开启了直播。
许平阳做直播,很少有提前通知的,以至于每次开始来的人都不多。
最近直播间里的人稍微有些多,也是因为他最近在铸造室,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手工锻打、錾刻、雕磨那把唐仪刀。
大家也是头次看到许平阳这么认真地去打造一把刀。
从一开始的选料,到最后亲手熔铸铜块雕琢,测量装帧抛磨,可以说无一不精,无一不细,自然效果也非常好。
当时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在起哄,让许平阳抽奖把这送了。
许平阳当然没理会,甚至没搭理其余人开出三万高价购买的请求。
也就是周毅,实在架不住这些人的逼问,稍微透露了下许平阳最近动向,暗示所有人这把刀子的真正“买家”。
网友多精啊。
除了赚钱的本事没有,捕风捉影、消息整合、cos死亡小学生的本事不光有,而且很行,很快就有人猜测到了易城市最近的慈善活动。
当周毅把直播开启时,第一批涌入直播间的观众立刻发了三字。
在现场。
不仅如此,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周毅,还主动过来打了招呼,询问了下情况。
事情到了这一步,自然是什么都能说了。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直播间里一时间热闹起来。
很快人数突破了一千,并且还有不断爆发式上涨的趋势。
七点半没有到的时候,特邀的地方电视台主持人过来担任舞台主持,便出来说话,打开了各种灯光,场内一下安静起来。
整个场馆内一片黑,手机灯光和应援棒的光芒星星点点。
就在这样的寂静声中,一阵悠扬的箫声响起,随着箫的声音由小到大,舞台中一束灯光罩下,落在一人身上,也由暗转亮。
那吹箫的人剔着个爽利的圆寸,穿着一身白底印墨竹的长衫,灯光下显得尤为安静、俊朗、亮眼。
这个人,大部分都不认识。
但等灯光亮起后,场内不知为何,响起了一阵不小的欢呼。
与此同时,许平阳的直播间、徐冶福同步开的直播间、赵武狮的直播间,直接炸了,冷兵器圈、传武圈还有许平阳这个小圈,一时间人气爆棚。
只是更炸裂的还在后头。
开场第一场演唱,许平阳只是引子,真正的演唱者是姜馨。
歌声比人先出来,等歌声出来时,许平阳身上的灯光逐渐暗淡下去,姜馨身上的灯光逐渐亮起来,这可是实力派的大明星。
很多人都看到,姜馨出来时是带着笑看着许平阳的。
许平阳也是笑看着她吹着箫的。
这其实是两人提前排练好的台风和交接。
只是“女神对我笑”的这一幕,还是让许平阳直播间里效果爆炸了。
……
第237章 此唐仪刀名为“凤毛”
第一首歌最炸裂的地方是后半段副歌的部分。
许平阳站在姜馨身后卖力地吹着箫,姜馨在许平阳前面卖力唱着,一直到箫声烘托的高潮时,许平阳悄悄后退,灯光纷纷聚拢到姜馨身上,同时舞台撒下金粉和花瓣之类的作为效果。
但等姜馨唱完高潮部分,曲子进行余韵收尾时,还是由许平阳来。
这时,灯光从姜馨身上退却,重新聚焦到许平阳身上。
许平阳处于侧身站立,受着舞台效果的风吹,把长长的衣服吹得朝后猎猎作响,一直到慢慢吹完,放下谷雨箫,伸手向前方。
前方伸出一只手来,放入他的手掌,灯光圈扩大,照出了手的主人姜馨。
两人牵着手,同时面朝前方鞠躬,然后一同后退。
“太特么炸裂了……”周毅看着直播,瞪大眼喃喃道。
他也没想到许平阳这些天是来干这些事了,上来就和大明星合作。
整个演出分为三场,第一场演出后是上半场拍卖会,然后是第二场重头戏,接下来是下半场拍卖会,最后是收尾,第三场演唱会。
许平阳的四场出场,经过彩排的调整,第一场出场已经结束。
第一场演唱会最后一场,就是庄瑰梧的《二泉映月》。
《二泉映月》结束后,便是上半场拍卖会了。
所谓“慈善拍卖会”,其实很多拍卖的东西本身并不值钱,比如几十个特殊儿童一起合作画的画,那个画严格来说并不怎么好,但是拍卖花钱买这个东西,并不是为了这东西好才买的,全看个人心意。
但也不能说慈善拍卖会没有好东西。
很多名人本身不缺钱,钱够花后,也一直在积极做慈善,会把自己的一些珍藏给拿出来起拍,很多有钱的人正好缺一些这东西,于是就会买。
让许平阳没想到的是,他捐出来的唐仪刀,会被放在上半场第三件。
其实上半场基本都是暖场的,并非是压轴的。
真正重头戏什么的,古玩字画瓷器玉石,都放在下半场。
第三件拍品拿上来后,在主持人介绍下,东西投影到大屏幕,经由主持人的介绍,所有人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由于是拍卖,肯定要全方位展示一下东西细节的。
这把唐仪刀也被提前拔出来,刀归刀,鞘归鞘,两者并立悬挂在架子上,架子又放在电动转盘上,由三台摄影机全方面聚焦拍摄细节。
这一展示,顿时整个会馆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没有怎么听主人拿着卡片读的这把刀的材料工艺尺寸什么的,都在自发地看着这东西的细节,尤其是……这把刀本身的细节。
虽然是刀子,但刀头开的是剑刃,显得很是优雅。
刀的刀脊上做了细密的锯齿,刀脊两侧开了回形槽,刀面左右开了瓦槽,刀子本身因为钢材好,锻造好,研磨好,以至于给人感觉质感很足,出了镜面,但刀子上却布满了花纹——羽毛纹,不是传统的那种羽毛纹,而是就像一根根羽毛堆叠成的羽毛纹,纹理清晰可见,正把长刀就像是翅膀似的。
刀子的刃口上则是布满了火云纹。
那是覆土烧刃烧出来的结果。
如果不这样,统一进行酸浸的话,由于大马技术的原因,整把刀子上出来的纹路,必然都是密密麻麻的片状羽毛纹。
火云纹也是华夏传统纹饰之一。
其形状如火烈腾,如云飘逸。
但想要在覆土烧刃时修饰好这种纹理,覆土就得做得很仔细。
随着镜头,细节从刀头到了刀镡处。
刀身靠近刀镡处的地方,有一个用了写意法錾刻的莲花,明明是在钢铁之上,却錾刻出了一种水墨般飘逸、晕散、自然的感觉。
刀镡是用紫铜打底,错金银技术加上镂空雕刻做出来的。
整体花纹只能用两个字形容——隐龙。
刀柄处用了马赛克销钉和珍珠鱼皮,并做了一定贴合手的设计。
环首刀的末尾则是一个与刀体相连的环。
只不过这个环也被做了精心雕琢,形成了玉猪龙的风格,非常圆润舒适,加上镶嵌了金丝,就给人感觉异常古朴传统,甚至长在了审美上。
“这把刀,刀型仿照的是唐刀中的仪刀,名为‘凤毛’,其制作者和捐献者都是‘许平阳’许先生。起拍价,五千,现起拍,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
“一万!”
所有人欣赏完,话音刚落,就有人立刻出牌。
出牌所在的都是贵宾席,这也是本次参加慈善晚会的主要人员。
这些人都是各个公司、基金或者集团的。
“两万!”
没有最高只有更高。
五千也好,一万也罢,或者是两万。
这点钱,普通人省吃俭用也拿得出,更何况是资本代表?
第三轮加价时,价格已经超过了三万,直接碾压了当时作品完成时,直播间里有些想要购买的水友报价。
可这是结束吗?
不,才是开始。
刚刚那张特殊儿童集体作的大画,都拍卖出了七八万的价格。
更何况是这把刀剑?
在经过了足足十几轮的竞拍以及网上同步爆发的热议后,价格最终定在了二十四万,这又让网上一片哗然。
二十四万差不多是三万多叨乐。
这价格比凯尔罗耶相当部分的作品都要值钱了。
不过慈善拍卖嘛,有情怀加持成分,肯定是有溢价的……
不管如何,这事也一时在网络上众说纷纭。
这把“凤毛”也成了上半场慈善拍卖会的焦点和“拍王”。
直播中,许平阳又暴涨了一波粉丝。
作为一些原始粉、铁粉,自然是免不了骄傲的。
周毅已经按照许平阳的吩咐,把自己在基金会的账号公布了出去,告诉所有人这次他就是纯粹做慈善的,材料费用和火耗由徐冶福徐老板承担,技术这块由他来承担,剩下所得的所有钱都捐给了基金会,账号公开,欢迎监督。
上半场拍卖会后,便是中间场演唱会了。
这一场演唱会的开头,便是臧虹雪和孙北山演唱的《美丽的神话》,但音乐前调开头,仍旧是许平阳吹着竹箫。
和第一场不同的是,许平阳换了演出服不说,位置也变了。
他所在的地方,在整个舞台很靠上的地方,背景板则是月亮。
起初的灯光也全聚焦在他身上。
“许叔叔!师父师父!是许叔叔!”台下贵宾席上的荀令姜,看到了许平阳再次登场,一时间兴奋得一塌糊涂,立刻拿出相机拍摄。
“老许又出镜了!”同样激动的还有直播间里的众人。
……
第238章 震撼收幕
让众人惊骇的是,许平阳第二次出镜,竟然也是和实力大牌合作。
不光合作,还能拿到镜头。
但不得不说的是,这次这首歌经过竹箫编曲,味道显得更加古风。
可以说,古风味道很纯正,说不出来的纯正,大家一时都听得如痴如醉。
“老许这次是真出息了,偷偷摸摸背着我们竟然干出了这样大事,先是和姜馨合作搞了开场曲,这第二场压轴头一首还是和大牌合作。”
直播间里大伙儿兴奋得一塌糊涂。
不过聊着聊着,大家都聊到了这次的遗憾上面。
“这次邀请来演唱的男歌手,最厉害的还是陈二肥吧,多少人都是冲着他来的,可惜啊,老许没法和他合作。”
“人家名气多大?老许在他面前就是个素人。”
“行了,别一口吃个胖子,吃个猪三口都算牛逼的了,老许这次能和姜馨、臧虹雪、孙北山合作,已经是牛逼克拉斯了。”
“没错,多少千万粉的网红,什么网红大咖也没机会啊。”
“太可惜了,我这次都是冲陈二肥才买的票。”
“我对陈二肥没啥好感,我比较喜欢jj。”
“我喜欢崔建军,铁粉啊。”
“你们说的这些个,有哪个的风格和老许吹箫合得来嘛?甭做梦了。”
“人家就算有机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直接能连续两次登场,还在登场时作为伴奏,直接得到了镜头,第一场还有c位呢,和姜馨还有镜头互动,这待遇谁有,别不知足了。”
“老许这运气真好到爆棚了,早知道就应该找他,让他帮忙要签名的。”
“看吧,这次结束后,老许真要牛逼上天了,不说吹箫吹得怎么样吧,就那把能卖二十四万的‘凤毛’,能让他一下跻身成为网络铸剑大宗师。”
“那肯定,就是老许这性子太随便了,如果有个厉害的后方团队运营运营,这还不是轻轻松松成为名人中的名人?”
“得了吧,老许根本不看重这个,他对这个不感兴趣。”
就在直播间疯狂讨论中,中间场演唱会结束,下半场拍卖会开始。
这场拍卖会,上来就是好东西——范老的五平尺长幅。
没错,就是庄瑰梧捐的。
但最终成交价,却只停在了一百十五万左右。
往后还有九件东西,一件比一件厉害,宣德炉都出来了。
上半场拍卖会总收益是两百万不到。
下半场拍卖会总收益是一千万不到。
但是相较于其余东西,庄瑰梧第一个出来的反而不怎么抢眼。
接下来就是第三场演唱会,这场结束就彻底结束了。
谁料,第三场开头第一场就是许平阳与陈二肥合作的《孤勇者》,当那竹箫改编后的特有曲风出现时,全场一阵沸腾。
别说许平阳的直播间,就连徐冶福等人的直播间都差点炸了。
谁都没想到,许平阳不光和陈二肥合作上了,还合作得相当紧密,这种全新曲风的《孤勇者》连网上都没有,还是头一次在现场出现。
但这首曲子,是许平阳和陈二肥两个连日来多次打磨的结果。
曲子里面可不止有竹箫,还有战鼓、号角、蒙古呼麦,相较之下,竹箫则灵性地穿插其中,从头贯彻到尾。
由于编曲的关系,整个一首歌从流行变成了国风。
现场……沸腾!
许平阳作为合作者,则和陈二肥同台,一同c位,从头到尾。
多日来两人一同打磨的结果,在台上就像是朋友似的,玩得相当嗨。
其中一段还有陈二肥拿着陶埙,和许平阳的竹箫对吹solo的一小段。
尽管也就短短几分钟,但这首歌的氛围却相当燃。
线上线下,陈二肥的粉丝炸了,许平阳的粉丝也炸了。
“许叔叔好厉害!不行不行,我得让许叔叔帮我要个陈二肥的签名!”
荀令姜拍摄完了现场,把一连串的视频发到了班级群里去,然后给许平阳发短信,但网络好像不是很好。
就在她折腾的时候,慈善演唱会也来到了最后。
她一看台上,连忙放下手机中的发送,继续举起手拍摄了起来。
另一边角落,周毅正在拍摄,旁边传来徐冶福咂嘴的声音:“怎么回事,网络变得有点卡啊,小周你这里呢。”
周毅瞥了眼直播间,顿时焦虑起来:“徐总,我这里断了。”
“人太多了……”
“应该不是,刚刚直播的时候流量爆炸,也没这样,我看看……嗯?”周毅忽然发现,有这样问题的还不止他一个,附近负责直播机位的官方编导、摄影师之类的,也遇到了一样的问题。
这场演唱会的最后,是许平阳单独一场竹箫。
这场竹箫,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在黑暗舞台孤独灯光照耀下,脱掉了所有演出服,换上了最日常的衣服,吹了一首《月涌大江流》。
这种慈善演唱会最后的时间,通常都是所谓的垃圾时间。
很多人都已经开始退场了。
但许平阳这首曲子,却生生地把所有人都拉了回来,包括贵宾席上众人,一点一点地从头听到尾……
直至结束,纷纷站起来鼓掌。
有人欢喜有人愁。
许平阳不在乎名利,甚至不喜欢人群热闹,但这场晚会却几乎名利尽收。
那想尽法子要得到一切名利的庄瑰梧,却在这场晚会中,几乎成了过客。
黑暗中,他一个人留在后台,看着网络上迸发的一切,嫉妒得不行。
其实小圈子里,许平阳这次肯定是出风头的。
但是在整个网络大环境下,各种灯光都聚焦到了这些明星身上,许平阳在镜头之中,也一样只是陪衬,几乎没什么大风浪。
可即便只是网络大环境聚光灯下给了许平阳几个正面镜头……
那也是庄瑰梧可求不可得的。
看着这一切,他酸得实在是不行。
随着最后一场落幕,一切画上圆满句号,幕后的詹檀总算松了一口气,高兴得又蹦又跳,和众人一起鼓掌。
倒不是说别的,越到后面越怕出幺蛾子,所以越得小心。
作为参与者,大家都不希望留下遗憾。
“收拾一下,明天臧姐请咱们吃庆功宴——”詹檀在后台挥手大声道。
众人一阵欢呼雀跃。
“出问题!”突然,一道身影闯入了后台。
所有人看着他,这人指着外面道:“不知怎么起雾了,很大很浓的雾,涌了进来,现在已经堵住了出口,网络也全断了。”
……
第239章 怎么能随地大小便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阵悉悉索索聊了起来。
“不就是起个雾嘛,这儿进出口都是固定的,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去看看……”当下就有人起身往外走。
“暂时还是待在原地不要动。”
一个声音拦住了所有人,只见收拾好的许平阳背着包走了过来。
他看着后台那么多人说道:“这个雾很浓,通道也只有那么几个,现场观众还没离席,现在都往外走,万一因为看不见发生踩踏就不好了。等场馆工作人员过来,维持好秩序再说吧。反正咱们也不急着走。”
“没错,我们就在这里待一会儿。”詹檀也连忙说道。
谁晓得话音刚落,一下黑了起来。
但很快,就有人拿出了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照亮了后台。
“停电了吗?”有人问道。
没有人回答,但是前面爆发出大量惊呼声回答了一切。
是的,停电了,观众还没来得及离席就停电了。
整个场馆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不过好在观众们并未展现出恐慌。
这已经不是若干年前那个时代了,如今大伙儿的素质下限不低的。
在一片漆黑后,周围很快就有人拿出了手机点开手电筒,把周围照亮。
有些人急着上厕所,那就往厕所赶。
有些人怕出问题,就往外走。
只是一转身才发现,笼罩众人的不止有黑暗,还有雾。
这不知何时起来的浓雾,浓得只能看尽贴近的人,稍微远些的都看不见。
大家都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好像时间过去了很久。
因为灯光消失前那一刻,周围明明没有雾的,半分钟不到就有人打开了手机手电筒,照亮周围,然后就出现了这么浓的雾。
更令人觉得不安的是,等这大雾一起,周围仿佛安静了下来。
“咦?怎么回事?我记得中间过道明明是上去的阶梯,怎么成水泥平路了?难道是我记错了?”
“怎么突然感觉冷了起来,这场馆不是停电了嘛,怎么空调比刚刚还猛?”
“呜呜呜的这什么声音,是起风了吗?台风不是刚过去嘛?”
各种各样的问题,在浓雾的各处涌现。
无根雾一出来,空间便扭曲,即便是紧挨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会被放大,许平阳刚刚独身一人站着,等停电刹那,他就感觉到了自己已然孤立。
无根雾里根本不黑暗。
在这夜晚,反而如同白天浓厚的阴天一样,光线还是可见的。
他知道,这次事情麻烦了。
都不用出去看就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后台处于会馆偏中心地带,这里都这样,更别说其他地方。
但最严重的,还是他也没辙了,没有处理这么大场面的经验。
“唉……”就在他叹息时,胸口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
低头看,只见是一个姑娘不知怎么撞到了他的胸口。
这姑娘留着一头黑长直头发,个头比他矮,低着头。
就在他目光中,这姑娘一点一点地……缓缓抬起头。
这是一张很漂亮端庄的瓜子脸。
白净年轻,有着三五分刘姓神仙姐姐的那种味道。
或许放荧幕上比较一般,但在生活中已是数一数二的美人了。
“许……许老师?”这姑娘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不好意思啊。”
许平阳记得这姑娘叫鱼倏,上戏毕业的硕士生,也是这次的表演者之一,跟团来的,詹檀告诉悄悄告诉她这姑娘是走了家里关系,进的易城市话剧团,这个话剧团也是本次表演团体中咖位最大的,没有之一。
名字看着普通,但这话剧团工资国家发的。
剧团里的负责人和指导老师等,都是老一代地位很高的表演艺术家,其中有三个还是非常有名的戏剧表演家。
反正许平阳不喜欢看戏剧,也都不认识。
别看这姑娘现在有些怯生生的,其实各种细节表现出来都是傲气得很。
这几天排演,庄瑰梧还仗着身份去套近乎,也可能是对人家有意思,这姑娘都表现得很冷淡,甚至当着众人面直接拒绝。
庄瑰梧也不敢得罪她,因为没资本去得罪话剧团,只能讪笑。
“没事。”许平阳看着鱼倏,挪了挪身子,让开条路。
“诶……”鱼倏连忙道:“许老师,我手机没电了,你能帮我照一照嘛,我想去上厕所,尿急。”
“你认识路吗?”许平阳问道。
他眼睛一瞥,就看到两道黑影不远处一闪而过。
心头更是沉重。
“认识的,许老师你帮忙照一照吧。”
许平阳没有多说什么,抬手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照。
还贴心地帮她循着周围扫一扫。
鱼倏目光所及,瞳孔不由得紧缩。
雾,都是雾,浓得哈人,根本看不到方向。
甚至她知道这里就是后台,后台也就那么大,可此时此刻,那里看得到刚刚堆满的人影,还有这里很多摆放的器具设备,也统统不见了。
“这……这……这可怎么办呀……”鱼倏急红着脸道。
许平阳道:“你蹲地上吧,我保证不看。”
鱼倏跺跺脚:“许老师别开玩笑了,怎么能随地大小便呢,这里可是……”
“跟我走,我带你去厕所。”
“好。”
鱼倏一听得到了能解燃眉之急的法子,一时间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跟紧。”
许平阳说了一声,开了眼,四下一阵扫视确认了方向,确认了詹檀没问题,其余人也没大碍,也找到了正确的路,便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烙满泼墨般花纹的棕红色葫芦,抬手朝着上头挥了挥。
这后台空间内飘荡着的十几只伺机而动的鬼祟,就被收入了葫芦中。
葫芦上有挂扣,他直接将其挂在腰间。
若是仔细看,这棕红葫芦上,烙出来的黑色焦痕所成的粗简画,其实非常庞大复杂,一共描绘了十种景色。
景色与景色之间,都有烙痕隔断。
细细看烙痕,其中又有细路交错,形成迷宫。
这迷宫形式,暗暗与数独所贴合。
那十种景色,则暗合天干,即阴五行与阳五行。
刚刚那几只被摄入到葫芦中的鬼祟,便被随即扔到了这天干十景中,化为一丝丝肉眼乍看很难看清的黑气在游荡。
这只葫芦,就是被许平阳炼成的锁魂葫芦。
……
第240章 恶童降
只不过他在这里面融合了道画与佛旨,形成了镇压囚困之势,参考十八层地狱以及炼狱的传说,加上天干地支,练成了这法器。
最近才练成,本来是想试一试的,但最近太忙,一直没机会。
这也是他用了几十只市面上的通货葫芦当耗材,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总结后,做出来的最好的一只。
当然,在这只之前,还成功了十来只。
但那十来只因为材料太小的缘故,都有缺陷,只能当普通锁魂葫芦用。
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大用,把好的送了清欢、延布、荀令姜、王琰荷、季炳兴,剩下更加残次的就卖给了葛一春,两三万一只全给了。
至于自己手里,则留下这精心制作的最好的一只。
毕竟这东西要比紫金钵方便得多。
现在这种情况,却是刚好拿出来用一用。
鱼倏看许平阳走在前面,时不时摘下个葫芦挥一下,不禁有些害怕,就想和这人保持距离,不过稍微一远,看着这人就要没入雾中消失眼前,她又害怕得连忙紧跟上去,下意识抓住许平阳衣服。
“怎么了?”许平阳问道。
“你……许老师你走慢点,我有点害怕。”鱼倏怯生生道。
许平阳朝她点点头:“相信科学,不用害怕。”
说完,继续朝前走,边走边挥着葫芦。
鱼倏总觉得周围有点凉飕飕的。
“许、许老师,你这是……是什么开过光保平安的法器吗?我听老人说,葫芦谐音福禄,因为能装,一般也是能用来趋吉避凶报平安的。”
“嗯……信则灵,反正我不信。”许平阳道:“别迷信。”
十景葫芦的确是许平阳在做完道画后,用心经开了光,用锁魂咒不断加持,这才铸就了这东西于内,对于阴身、灵体来说自称空间的奇异法器。
这东西因为五行俱全的缘故,开光就自然运转生长,不用花费太多心思。
可效力上,却比前面练手的那些半成品或者瑕疵品,强了不知多少。
鱼倏见许平阳这么说,哭笑不得:“那许老师,你现在是在干嘛?”
“我在搞迷信。”出乎意料的是,某人很爽快地回答了。
这也让鱼倏一阵无语,也就没再多理会。
就这样走着走着,好像走了很久,又好像没走多远,卫生间就到了。
卫生间这里也一片黑,里面空间扭曲不是很厉害,这里甚至没有人。
毕竟是靠近后台附近的卫生间,不是外部大公用的卫生间,在结束前来这里的人本来就不多,巧的是,现在这里刚好没人。
许平阳把手机递给鱼倏道:“你进去后用靠左边的厕所。”
“为什么?”鱼倏对于这个要求感到很奇怪。
其实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感觉这要求正常。
许平阳不知道怎么解释,顿了下说道:“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小道消息,说会馆这里有变态安装了针孔偷拍,好像就是靠右边的。”
鱼倏吓了一跳,顿觉屁股下面凉飕飕的。
连忙点点头,道了声谢后拿着手机进去了。
待鱼倏走进雾中,许平阳扭头看向一边:“所以,你是什么东西。”
目光所及处的角落,一道身影从雾中走出。
这是一个浑身青皮红眼、分不清男女的婴儿。
刚刚许平阳就注意到它了,一直暗中窥伺自己,也用十景葫芦试着“不经意间”收两下,结果锁魂咒的拘魂效果愣是没发挥出来。
锁魂咒只是针对鬼的,连生魂都不针对,也对灵体无效。
所以锁魂咒同样无法撼动完整魂魄化身的伥鬼。
那么,这东西就不属于鬼祟一类,但许平阳又看不出个具体来历。
看到这双红眼——这长满红色瞳仁眼球的眼睛,他就想起了先前附身控制那些机构里特殊儿童准备搞他的这件事。
他猜测这是“恶童降”。
但恶童降的“恶童”到底是个啥,他也弄不懂。
葛一春没给他细说,他这些天太忙也没问。
只是归根到底,这玩意儿看着太吓人了。
也不知道这玩意是否听明白了许平阳的话,在直勾勾看了几眼后,忽然间张开布满黑色碎齿的大嘴,双手双脚变成了爪子,刹那间朝许平阳扑来。
恶童速度虽快,许平阳却也早有准备。
剑指一点,金光迸出直刺过去。
三尺长的金刚剑,刹那扎入了恶童身体。
一瞬间,许平阳便进入到了恶童体内深处的执念之中。
这执念只有一个——弄废许平阳。
而在执念后面,则是不少记忆碎片。
这些碎片,无一例外都是对许平阳最近过着好日子的浓浓嫉妒。
因嫉妒而生愤恨。
好在许平阳的根性中,嫉妒之毒很轻,这种让人发苦的情绪,对许平阳来说确实影响最轻的,他轻而易举地克服住了这深厚的嫉妒之情。
克服,便是克己复礼。
克制自己的嫉妒之情,按照正确的路子来走。
贪嗔痴也是佛性,谁都有,避免不了。
但凡夫看的是其坏的一面,佛家看的却是其好的一面。
克服,便是斩却。
斩——许平阳以自身愈发强壮坚固的根性,消弭了恶童深处的执念。
恶童没了执念,面色变得茫然,犹如空壳。
斩念不伤形神的金刚剑自其体内透过后,化为一道金光,回到许平阳体内。
他打量了下这个恶童后,忽然突发奇想,拿出一张阳火符,以飞符术驾驭黄符钻入其嘴中,于肚内引动。
轰!
阳火符迸发火焰,顿时将这恶童烧穿,化为灰烬。
“就这?”他只觉得有点扫兴。
但同时,也从记忆碎片中确认了,要坑他的的确是前女友单方。
这时他已确定,单方应该也来了这场晚会,只是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这一场晚会来的人有上万,想要在人群中找那么一个,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现在么,也不是找这吊人的时候。
他却不知此刻在会馆观众席某个角落,一道戴着鸭舌帽的身影,忽然发出痛苦惨叫,然后倒了下去,紧接着,一道庞大黑气从她头顶飘出。
黑影于空中凝练成一道绿头发绿皮的狰狞鬼影。
这鬼正是先前趁着心漏,钻入某人体内的嫉妒鬼。
此刻,嫉妒鬼吃满了嫉妒之念出世,一出来便有二境的修为。
周围鬼感应到了,纷纷飘过来,循着慕强本能尊为老大。
可下一刻,大雾中飞出十几道火光,一瞬轰下,将其笼罩。
火光一闪而逝,周围刚聚拢过来的弱小鬼祟转瞬灰飞烟灭。
这嫉妒鬼也浑身冒着黑烟,身受重伤,然后愤恨无比地看着一个方向。
两道人影在那方向中走了出来。
……
第241章 这场面也太大了
“小令姜,我说什么来着,这么大规模的无根雾里肯定有大货。收。”
其中一道身影说完,拿出了个葫芦喊了声。
嫉妒鬼没来得及逃,便看到葫芦上迸发出一股恐怖吸扯力,将它拽入其中。
“回头给你许叔叔,我还能换点零花钱。走吧,下一位。”
许平阳在厕所外等了几分钟,尿完的鱼倏才从卫生间里洗好手走出来,并把手机还给他,道了声谢。
犹豫了下,鱼倏道:“许老师,你能看清路的话……能带我出去吗?”
“我试试。”
许平阳有些无奈。
整个会馆上万人,光靠他,肯定是没法全部带出去的。
既然不能一口一个大胖子,那就一步步来吧。
至少,先找到出去的路再说,而这对他来说也并不难。
只是由于空间扭曲的缘故,原本到达出口可能不过几十米的路,现在变成了几百米不止,这里面还要顺着扭曲的通道进行弯弯绕绕走才行。
他总不能当着普通人的面用乾阳符吧?
更要命的是,这玩意儿他也没带。
毕竟谁都不会料到今天会发生这种事,他是来参加演出的,不是来降魔除妖的,作为正经人,背包里自然不可能带那些玩意。
持心经,五蕴皆空,方可见真空不空,妙有非有,真实不虚。
开眼之时,眼中所有雾气都消失,有的只有扭曲如人体器官一般的通道。
比如往外走的这条路,也就两米宽,但里面却挤压了足足三五段扭曲的路,随便左右踏出一步,便要在这里鬼打墙,绕不出去。
即便走到头了,还有一个拐弯点。
普通人看不到这个拐弯点,踏出一步,可能就直接跑到这条路另一边去了,哪里能走得出去……
想到场馆里的上万人,许平阳就惆怅。
詹檀在里面,陈二肥、臧虹雪在里面……
王琰荷和荀令姜两个在里面就算了,她们有足够手段自保。
其余人呢?
上万人,就算出事概率是百分之一,那都有上百人要住院。
那这次事可就闹大了。
“上次菩萨就说过了无根雾产生的因由,我特么早该想到这么大的集会,七情六欲波动极大,真成业障开会了,出现这种事的概率几乎是必然……”
他有些后悔了,但回想一下后悔也没用。
今天就算他不在,慈善晚会照样进行。
然后呢?
问题该出还是出。
也幸好他在这里,有点手段,还把王琰荷、荀令姜带过来了,至少可以避免一小部分人出问题,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就带着鱼倏,在这大雾之中弯弯绕绕走着。
鱼倏害怕跟丢,便拉着他的衣角。
大概过了小片刻,往前踏出一步时,眼前豁然开朗。
场馆外,天上明月不知何时消失了,没有风,小雨淅淅沥沥下着,黄色警戒带将场馆隔离,更外面是大量消防车、警车、武装车。
鱼倏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刻她脑袋有些混乱,看到消防车本能想到失火,可是这会馆里那么浓重的雾气,也没有一点焦味,根本不像是失火啊。
隔离带外,一群消防员、武警、帽子、官方人员在紧张聊着。
两个人突然从浓雾中走出,这也让所有人吓了一跳,懵了。
在双方互相对视后,这边人连忙涌了过来,把两人围住。
“您好,请问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穿着一身干部装的人走到跟前,皱着眉头询问起来,眼睛里都是血丝。
“就是大雾,停电,还有手机什么没信号……”
鱼倏说了两句,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感觉里面应该出了很严重的事,只能如实回答。
可是她一路走来,完全没遇到任何危险。
于是她看向了许平阳。
许平阳没有开口,直接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上面突然冒出十几个未接来电,他立刻打了一个过去。
“喂?对,刚出来,你在现场吗?我在……我在西门,好。”
说了几句后他挂了电话,并且不再接受周围人的任何询问,也没挪动。
很快就有三道人影飞奔过来,把周围人都挤开。
看到这三人,周围人纷纷行礼让开一条路。
“小许,现在什么情况。”
当葛一春用极其熟悉的语气和许平阳握手时,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
“还能有什么情况,一团糟,我都不知道怎么处理。”许平阳淡淡扫了眼身旁茫然的鱼倏道:“喏,正好碰上一个,想着有一个算一个,先带出来好了。没想到你们行动也蛮快的,一出来就封锁了。”
他目光看向了葛一春旁边。
其中一个看似沉稳少语的中年人就是李道平。
也是熟人,没什么说的。
另一个人则是看着年轻,长相书卷气的年轻人,感觉像是应届大学生。
李道平立刻介绍道:“老许,这是我们气象房新来的同事,说起来还是你本家,叫许悬,悬空的悬。他家是易城市本地的四宅许家——阿悬,这位是许平阳,是和咱们有深厚合作关系的同行,道行很深,值得信任。”
许平阳和这个话不多、但颇为礼貌的“小许”握了握手。
然后看向两人道:“现在怎么救……疏散引导人群,你们有方案吗?”
他这话就跟话题终结者似的,说完现场一片沉默。
“说实话,这么大的情况我们从没遇到过。别说在易城市,这在整个江南省还是头一次……不对,是整个华东都是头一次……”李道平揉着太阳穴道:“麻了,现在我们想到的唯一方案,就是撑到天亮。”
到了天亮,阳气升腾,无根雾再牛逼也得滚。
葛一春道:“咱们可以组建物资输送小队,把东西送进去,让人撑着。”
许平阳拿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道:“现在也才十点钟左右,你们也真是离谱,这次现场我还看到一些宝妈带着家里没断奶的神兽来的,这要怎么处理?”
啪,又沉默了。
“为什么不用栅栏排出路来,让大家自发走向出口呢?”
这时鱼倏开了口,所有人面面相觑。
许平阳看向鱼倏道:“你继续说。”
鱼倏看着许平阳道:“许老师,场馆里面有很多栅栏,就是……就是那种不锈钢管做的……那种火车站前人流量很大的时候,放置在广场上,用来隔离人群,让人自发排队的栅栏。场馆仓库里面有很多。”
葛一春看着许平阳道:“你预估路有多长。”
……
第242章 宝相庄严呐
“光我这次走出来的西口,就有三百米左右。但人员出入的地方,主要是南口或者东口,那里我没去过。”
“三百米?”鱼倏就是普通人,也不了解现在具体情况。
这时许悬开口了:“平阳哥,我们这儿有消防绳,是不是可以用消防绳和地贴框出一条路来?”
消防绳就是每次无根雾救援最常用的东西。
这个许平阳也用过。
这东西的承受力很强。
先前许平阳还用这个套车上,连人带车从无根雾里拽出来。
“可以,不过还是得找一条合适的路。”李道平想了想,看着许平阳说道:“西口这里靠近后台吧?后台这里的路并不宽,距离观众入场的正门口本身距离就远,再加上现在这情况,我就怕消防绳不够用。”
许平阳想了想道:“架云梯,我去高空看一看这会馆情况。”
葛一春直接道:“不用,我们带来了直升飞机,上去吧。”
“这个好。”许平阳点点头,看向有些茫然的鱼倏道:“你先回?”
鱼倏犹豫地摇摇头:“我同事和老师还在里面呢,许老师……”
不等许平阳开口,李道平直接招招手,让附近那个穿西装的干部过来道:“李市长,麻烦你带这位同志去临时营地休息——”然后对鱼倏道:“你要什么,尽管和人家说,都是自己人,别不好意思开口,这次是我们工作失误。”
说完李道平看向许平阳,那眼神就差把“您满意么”写在脸上了。
鱼倏也有些诧异和惴惴不安地看向许平阳。
一时间,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许平阳点点头道:“你就跟着安排走吧,没事,大家都很安全。”
就这样,鱼倏跟着李市长往隔离带外走去。
等离得远了,李市长忽然问道:“小鱼,里面现在怎么回事?”
原来鱼倏和李市长还是认识的。
“李伯伯……”她当下把经历说了一遍。
她明白李伯伯真正想问的是什么,说的时候也把许平阳来历,团内表现,自己和这个人之间的关系也说了说。
“小鱼啊,你这可真算遇到贵人了……有些事我不能说,你也别问。好了,你放心,现在你安全了。赶紧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吧。”
这时鱼倏已经来到了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这里有热水有吃的,一样不缺。
旁边还调集来了几架临时厕所。
她拿起手机接上充电线,摁下电源键后等待着,耳旁突然响起了巨大的嘈杂声,好像很大的风扇卷动,扭头看去,就见一架直升机腾空飞起。
许平阳则站在了直升机侧门处。
这位“许老师”满脸平静,给人感觉好像不怎么爱笑,挺冷漠的,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有些阴沉……有一说一,她喜欢阳光高大的男孩,不喜欢这样的,就这种气质和这身高便拉低了颜值,可此刻,她突然觉得许老师很高大。
这让她思绪有些飘远,想到了一些小事。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但不知道怎么,谈恋爱的时候,遇到一些事情,情绪波动就会特别大。
现在她才明白,真正的情绪稳定,不是没事时永远心平气和。
而是遇到了事情,还能不骄不躁,保持平稳,这才是“情绪稳定”的体现。
毫无疑问,所谓的阳光开朗,本身也是“浮躁”的另一种体现。
雨水洒洒的夜空中,许平阳人生头回乘坐直升飞机,随着距离不断拉高,下方景物也越来越小,他运转心经开眼后,让驾驶员升高或降低调整视距。
这时目中所见,哪还有大雾笼罩像个巨大云团的会馆?
有的,只是一尊庞大如山般骇人的多宝琉璃相。
这也是一个“非男非女,不垢不净”的大自在菩萨头像,巨大的脑袋上体现着朴素、高贵、平庸、天才、高雅、低俗、不染尘、娇媚、英气、委婉、雄健、温柔等不同矛盾情志所能生成的不同气象。
那么多气象,总有一种和自己一样。
若是普通人能看到这些,必是着相。
大象无形,以体育会馆为根基所形成的这么大一个琉璃菩萨头,便是一根睫毛,那都是会馆内一段路抽象所成。
许平阳看这大自在菩萨琉璃头时,那菩萨双眼睛转动,也在看着他。
似是笑,似是玩味,不明所以。
人根性中存在着喜好宝物的天性,一旦看到这尊明晃晃的琉璃菩萨头,便很容易被其吸引,从而着相,看不到本质。
哪怕许平阳运转心经,都有些心灵动摇,忍不住查看这绝美的丝毫细节。
但他到底修炼了金刚剑,心性觉明许多,勉强稳住后,就透过了这琉璃菩萨头的外在,看向其内部。
这一看……他越看心情越凝重。
这琉璃菩萨头是仰面朝上的,且并不是固定不动,它面孔正对方向,应该就是月亮所在方向,只是现在下雨,看不到月亮。
也因为这样,它的出口并非固定不变。
当然,惠山上那一次也一样,只是惠山上那次,就是一座寺庙,说难听点是大平层,这个会馆可不是,里面上下层数很多。
出口的地方,就是琉璃鼻或琉璃耳。
许平阳和鱼倏刚刚出来的地方就是琉璃耳,正好对应西门。
刚巧,这是最近最近的出口了。
南门对应的是琉璃嘴,但菩萨头的琉璃嘴是紧闭的,琉璃鼻正对的南门不在一楼,而在整个会馆的顶楼。
剩下一只琉璃耳,也就是右琉璃耳对应东门。
可因为时间偏移,琉璃菩萨头随着月亮转动,这琉璃耳对应已经靠近北门了,那里也成了唯一的一个出口。
同时,这个出口也是距离会馆内所有人最远的出口。
所有人的所在,大概是在琉璃菩萨头鼻窦到咽喉的位置,这个地方通向右琉璃耳,中间的路只是有些曲折,可与会馆由东南转向北的地形叠加,所形成的空间扭曲,那就相当之复杂,看得他都感到头大。
现在唯一可以庆幸的是,时间并不算太紧凑。
只要能够提前布置好,就有一个小时的疏离时间,这也足够了。
想到这里,许平阳立刻拿出背包,取出了画本和笔进行速写。
十分钟左右,他把所有琉璃菩萨头右琉璃耳和会馆内部通道重叠部分,全部对应了起来,又花了五分钟左右,做出了路径安排。
这些都忙完,他让直升飞机下去,立刻和李道平、葛一春说明情况。
“你别急,问题应该不是很大。”李道平看着许平阳皱眉的样子说道:“老黑,小六,黄宰明他们,在无根雾刚起来时已经赶到了,对所有被吸引来的鬼祟进行了捕捉和击杀。这么大的会馆,进入里面的鬼祟其实并不多。另外,人越多,鬼祟越不敢靠近,我们的工作,只要做好引导梳理就行。”
“好,跟我走。”
……
第243章 这事儿想想都后怕
许平阳没废话,救人这种事,当仁不让。
这事儿还出现在臧虹雪主导的慈善晚会,如果不处理好也会引发后续问题,这对整个慈善事业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和众人一起跑到北门,在这里叫来消防车,准备消防绳。
他带上安全绳进入雾中,走在最前面,双手拿着安全绳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拽拉一侧的安全绳,绳头从另一侧出来,被落入到许悬手中。
许悬把绳头递给站在门口的李道平。
这样前进的路就被拓展了起来。
葛一春拿着飞刀走在框定好的路中,对四周进行着防备。
其余消防员则循着框定好的路走进来,跑到两边把绳子摁在地上,进行固定,并隔着一段距离装上指示灯。
如果从空中俯瞰,便不难发现这条路极为扭曲。
但是,正处于框定线路中的人,却发现,这条路几乎是笔直的。
起初他们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的。
直到雾气涌动,把框定显线路外的墙体暴露出来时,他们骇然地发现,这墙壁或者说这空间,竟然在……蠕动!
“这些人是不是都签了保密协议?”许平阳往前走时问许悬。
许悬道:“肯定得签,这种事不兴说,不过选出来的人也都经过了训练和测试,放心好了,口风都很紧。”
布置花费了半个小时左右,一共花费了两公里多的消防绳。
撑死两百多米的路,因为空间扭曲,足足涨到了一千多米。
让众人触目惊心的是,有一段路是平的,但是上面布满了一条条水泥楞,仿佛是减速带,可这是供行人走的室内,怎么会有这东西?
许平阳看到这东西后,就在这东西上面兜圈子走。
左三圈右三圈,给人观感很是滑稽。
但他走着走着,人就变小了,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只能看到绳子还在继续被往前抽动,直到喊声从前面响起,众人才跟过去。
这循着框定好的路线走过去,众人才发现,原来这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许平阳已经走到了楼梯下方,他们自然是看不见的。
但是如果不走到这里,肉眼看到的永远就是因为空间扭曲导致的、向下楼梯被平铺到眼前的画面,也只有遵照许平阳框定的路线走,才能看到本来面貌。
当然,这一路上也确实遇到了一群鬼祟。
鬼祟很少有落单的,这种习性和鱼群一模一样。
无根雾就是水,鬼祟就是鱼,无根雾的根源是人的欲念、压抑、业障,鬼祟需要这些,因此才会被吸引过来。
许平阳本来不想管鬼祟的,但葛一春一个人实在不行。
葛一春跟在后面的目的,并不是保护他们,而是保护这些消防员。
前面开路的许平阳,只能摘下葫芦念动锁魂咒,把这些鬼给收走。
锁魂咒的效果,对于无根雾中的鬼祟群来说,就相当于捕鱼的撒网。
一定范围内中了,就能全收拢过来。
许平阳的十景葫芦底材好,相当于撒网的尺寸和质量高。
一个咒语引动下去,迸发的网对于鬼祟群来说是铺天盖地的……可事实上也不轻松,因为这里不是外界,是无根雾。
无根雾中空间扭曲。
有些鬼祟看似近在咫尺,实则离自己还有几十米远。
十景葫芦的最远距离也就三十米左右。
其实也不是距离,而是直径半径三十米左右。
除了这种向下楼梯变成平面的,还有平坦走廊变成一条向上坡道,变成倾斜上下的螺旋梯道,亦或者方形电梯变成圆的,两开间的电梯门变成了一条线,甚至看似正常,但人走着走着就从地面走到旁边墙面,再走到头顶天花板,然后忽然间消失在前面,又从众人后面出现的这种情况。
各种稀奇古怪的事,层出不穷。
别说这些消防员,就算是葛一春、许悬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但是,这些并不稀奇。
当他们紧紧跟上许平阳框定的路线走时,就发现……没任何问题。
他们走的一直都是直路,没有视觉上看到的那么古怪。
就这样,走完最后一段滑滑梯似的空间扭曲后,众人终于来到了会馆内部。
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人待在这大雾里都很安静。
至少大部分人都没乱跑。
可能是因为无根雾扭曲空间的缘故,在许平阳看来有些人之间紧挨着,中间只隔了一个拳头距离,但实际上,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是两两孤立的,他们并不知道一大群人,其实保持着安静聚在一起。
“真操了……”
进入会馆后,许平阳才发现真正难点其实在这里。
那么多人分散在这里,发音发出去,空间又扭曲严重,根本没法一群群召集过来,商量过后只能继续铺设线路。
一边铺设,一边把就近的人叫过来,让这些人按照线路往外走。
能走几个是几个,尽量抓紧时间。
很快,地面框定线路里,就出现了陆陆续续的人。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上百个几百个……
当会馆北出口涌出来人时,周围蹲守的人掀起了热烈掌声。
其余救护人员立刻发挥作用迎上来,开始做好秩序,让所有人排好队,进行一定程度的医疗检查。
可就这几百人而已,距离把上万人全部捞出来还早。
关键就是离框定线路更远处的人怎么办?
有无根雾和空间扭曲,喊是听不到声音的,就算听到没有引导也过不来。
而眼下,框定线路已经在主路上铺设完了。
根据许平阳计算,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出口位置又会发生变化。
许悬走过来说道:“平阳哥,其余同志过来报告,部分线路已发生扭曲,出现了偏移,根据偏移程度计算,顶多还有二十分钟。”
“我知道。”
“如果没有别的法子,我想,咱们不如把人从内部召集过来,和刚刚一样,和内部设定好线路,安顿好人,等下次出入口重叠。”
“这是不行的。”
“为什么?我预测顶多只要熬两个小时左右,撑死两个半小时。”
“不是这个道理……无根雾会不断吸收人的生机和情志,虽然一个晚上也吸不了多少,但这上万人……这些无根雾,是鬼祟的最高养分。”
大自在菩萨,以众生之情志为情志,以众生之命为命。
鬼祟和无根雾的关系,如鱼与水,这么比喻其实也不是太恰当,因为无根雾里面,其实是会自己衍生出鬼祟来的。
哪怕衍生出来的概率是万分之一,此刻也成了必然。
更何况,这不是概率,是里面必然会形成鬼祟。
鬼祟的强大与时间,是成正比的。
无根雾里的人和鬼之间的关系,则是阴阳关系。
阴盛则阳衰。
有些事说开了其实也没什么神奇的。
大自在菩萨根本不屑于来逗弄凡夫……
无根雾一起,凡夫就在吃自己的恶果,这便是平日里个人累业所受报偿了。
这种逻辑用道家的阴阳观念,很难解释得好。
许平阳一想到整个会馆上万人,便觉得头疼。
要真留这些人在这里熬过一轮,就算不死,那结果又会何其恐怖?
……
第244章 为众生故,得大成就
上次惠山寺庙光一尊装香火镇祈念的泥塑破碎,引出来的五衰鬼恶果到现在气象房还没解决,他都不敢想象上万活人培养出来的鬼东西会是什么了。
“这特么的……是圣杯战争嘛,fate stay night是吧……”
许平阳一时间心思烦乱,有些自嘲地想,这里会不会煤气爆炸。
煤气爆炸里,会不会有个黄色呆毛裙甲少女出现。
一阵烦乱后,他没招了,只能开启金刚禅。
想着只是以金刚禅加持脑子,用金刚法界加护身体,应该能找到解决之道,金刚法界撑起来就没必要了——他现在还记得,第一次遇到无根雾撑起金刚法界时,那感觉就像是孤身潜水百米遭受的水压,四面八方袭来,能把人压爆。
那次吃了个大苦头后,他就知道不能在无根雾里撑起法界。
那种小范围无根雾都是这样,更何况这笼罩整个会馆这么庞大的无根雾?
金刚禅加身,金刚法界一开,他便感到周身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着。
压迫感已经笼罩了全身。
可让他悬着的心还是死了的是……金刚禅加持下,脑子果然清明很多,他立刻就反应过来,撑开金刚法界,法界只能无根雾进不来,不会有空间扭曲,笼罩进来的人,就能够直接聚拢过来。
以他这情况,不是得死?
“不一定死,就看能撑到什么时候,多救一人是一人……”
许平阳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某种准备,缓缓端起竖掌。
随着他这个简单动作慢慢形成,周身的法界悄然朝外撑开。
以他累日来去超度季炳兴搜来的鬼祟所积累的法界直径,早已达到了一百七十多米,其范围大小足以笼罩小半个会馆。
可越往外撑,便是与能扭曲空间的无根雾对抗,压力越大。
撑到三米开外时,他就吃不消了。
但仅仅撑开三米直径,便驱散了现实范围三米内的无根雾,让周围变得一片黑暗,而非无根雾那种分不清黑夜白天的混沌。
跟在身边的许悬立刻打开身上带着的应急灯照明。
这一照,就见三米范围内坐席上有不少人。
这些人都被突然亮起来的灯光吓一跳。
但同时更是被自己身边人吓一跳。
明明刚刚大雾中只有自己一个,周围怎么都看不到第二个人,现在怎么忽然之间都是人,而且就挤在这狭小的范围内?
“我们是消防员,你们快点离开这里,附近施工缆线被挖断,又遇到恶劣天气,导致会馆出现情况,不要紧张,请有秩序疏散。”
许悬也愕然了一下,看了看前方保持姿势不动的许平阳立刻喊话。
“请出去后,沿着地面上铺设框定的线路出去,不要出范围,因为缆线挖断的缘故,其余地方很可能漏电。”
一番连哄带吓,听到话的人立刻往外走。
直径三米之内挤了几十个人,这很拥挤,但对上万数量来说,不算多。
许平阳只觉气喘胸闷,整个人就像被上下左右前后六堵墙往中间压似的,他觉得自己再往外撑,所受压力都能教自己“做人方正”。
金刚禅加持下,他急中生智,立刻想起自己还有一门手段没用。
铁翎甲——
中丹术催动罡气,罡气包裹全身并反沁入肤。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任何阻滞,只是稍微有些慢。
因为许平阳一边开法界,一边要撑开铁翎甲。
一心二用,也就保持静止姿态,可以做到这样流畅。
如果让他现在走动走动,边走边释放两道法门,那就跟过马路红灯看手机玩农,不死的风险四舍五入几乎没有一样,很难保持。
这铁翎甲他每天都要练一会儿。
其实罡气早已可以顺利与皮肤融合了,再往下沁入到血肉中,也不是不能,只不过罡气与身体结合后,整个身体就僵住了。
目前他没有往下修炼的原因,也是在修炼让罡气与身体结合后,仍旧可以保持流动的法子,这样就能让铁翎甲不是海贼里的专属挨打神技“铁块”一样。
当铁翎甲用出,他浑身皮肤肉眼可见地发黑。
这种黑又和晒黑不同,更像是血液有点凝固导致的。
与此同时,许平阳的身体也彻底僵住,如同铁铸。
但是抗压能力直线飙升。
金刚法界一而再、再而三地快速扩散。
许悬虽然看不清怎么回事,但却发现,周围的雾气在退散,应急灯光芒在快速照亮更多的观众席塑料座位,更多的人显露了出来。
他连忙招手呼应,让身后消防员过来拿出应急灯照,引导人疏离。
金刚法界的直径三米,五米,七米……一直提升到三十米时,许平阳再次感受到了压迫感,接下来是四十米,五十米,五十一米,五十一点五……
五十三米,是许平阳目前极限了。
他感觉在撑,人得裂开。
“还有六分钟左右,疏散多少了,让门口发来统计。”许悬仍旧主导着现场,此刻的葛一春已经里里外外来回跑,不断检查着各处,同时也防备着鬼祟。
他对话用的是对讲机,里面很快传来声音。
“七千三百二十一,臧虹雪等负责人已经撤出来的,正在配合统计。”
“好,稳住,各处扭曲回缩情况怎样?”
“回缩明显,占路三分之一左右,目前展开的过道只容许一人半左右通行,我们已经重新调整了框定。”
许平阳听到这个数字,心里头并没有高兴,反而感受到了压力。
万把来人,说明还有三千左右没撤出。
六分钟左右,时间还是太过紧凑。
“算了,裂就裂开吧,反正我还有绝伤术可以快速治疗身体。”
他咬了咬牙,兀自低喝一声,猛地迸发力量。
顿时,额头青筋暴起,浑身也出现充血情况。
而他身体肌肤更显暗淡,并出现了一道道生长纹般的红色裂痕。
浑身上下的血裂传来痛感,不断刺激着他。
但撑开的金刚法界,驱散越来越多的迷雾,让更多人获救,他内心只觉得一切修炼与所得,在这一刻都找到了意义,都是值得的。
这一刻,他内心是前所未有的明确和坚定。
……
第245章 佛,从来不用修
灵台内太阳一下明亮不少,那颗大黑球消减了三分之一。
金刚剑暴增一倍,直接涨到了四尺长,剑体更是宽绰数分。
他手上八十颗黄骸珠,悄然化去二十六颗,剩下五十四颗依旧缠绕,每一颗大小却又增长了数分。
修为没有增长,但“明心见性”却愈发牢固。
或许这就是“不空成就”吧。
越来越多的人离开获救,他心情倒是轻松了许多。
“平阳哥,现场观众已经全部安全撤离,卫生间和其余角落也检查过了,找到了几个昏过去的,问题不大,时间还有两分钟,我已经让消防员撤了。”
许平阳松了口气,立刻收了法界,褪去了铁翎甲。
身上法门一小时,他压力小了很多,只是从头到手,布满血裂,滴滴拉拉渗血,血液和汗混在一起,看着尤为狰狞……狼狈。
法界一撤走,无根雾又涌来。
他看着许悬道:“我没事,你快离开。”
“平阳哥你呢。”
“后台还有人在。”
许悬一怔道:“这一批走不了了,现在口子那里已经扭曲过三分之二,无法通人,得另外找口子……”
一两分钟的时间,有时候可以很慢,有时候也可以很快。
比如现在,时间就过了,许悬也留了下来。
他看着许平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似乎在运转什么法门,浑身上下的血线中,冒着丝丝缕缕白气,然后伤便恢复了。
见状,他不由得瞳孔缩了缩。
“平阳哥,你修持的是哪一路?”
许平阳没有纠结许悬去留,有一个道上的留在这边帮忙,总比留个普通人要强,他当即催动心经开眼,然后寻觅着道路朝后台走去。
“我么……严格来说,我算是禅宗。”
“修佛的?”
“佛不用修。”
“平阳哥,佛家我不了解,为什么不用修?”
“嗯……怎么说呢,传统佛家说的‘佛’,指的是万物各种共通根性,比如吃喝拉撒睡,这种根性每个生物都需要,就好比是天空。天空中,不是有云么,那就是空中衍生的个性。白云苍狗,会有各种模样,就是人格或者人个性在遇到‘机缘’时,所生志向、意志、情绪所成的法相。天空是恒定的,云也是一直在的,只不过相貌一直在变化。”
“这个比喻,是不是用大海,海水,浪花来形容更好些?”
“你倒是会举一反三,没错,这个比喻虽然很好,可有一个缺点。佛家说空,大海是没法比喻的。佛家说空性生火,说大日如来,用天空比喻,可以比喻解释这个。但你用大海来比喻,就没法很好诠释。”
“这么说,如来,观音,弥勒这些确实都不存在了?”
“都存在,但这些东西都是符号化的,不是泥塑这种具象化的东西。比如说阿弥陀佛,这个佛就是无量寿佛,想要无量寿就得无量光,无量光佛指的是人根性中的哪种?那就是心。只不过不是全部的心,是心中某种品质的化身,可以称之为佛。每个人都是佛,只不过为世俗蒙尘,暂不见佛。就像是天空被白云遮挡,看到的只是白云苍狗各种法相。”
“哦~原来是这样,这么看来净土宗确实挺小乘的……”
“净土宗嘛,也是大乘。”
“这种烧香拜佛,把佛当神供着的,又怎么是大乘?”
“大乘和小乘是一种比喻,用来比喻佛家不同修行。小乘修四果罗汉,其实没那么多概念,你就当是天竺那里的隐士,和咱们一样,要求做好自己,把自己修炼得像个人,不招惹别人也不带给别人麻烦,管好自己,隐居清静。大乘么,就是只是自己修炼好了,这是不行的,那样没有大爱,也是空。因为金刚经的宗旨,不是教你修罗汉,是教你去布施,不要因为各种各样的表面现象阻挡布施,本质就是去慈悲世人,帮助世人。”
“哦……明白了,小乘就是那些整天喊着不学会爱自己又怎么能去真正爱别人的人,大乘就是助人为乐,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对。”
“那净土宗这个……”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封建社会识字率低……其实如今社会识字率高,也不见得人都懂道理。那你跟这些人说不通,可要怎么帮助这些人呢?那你只能告诉这些人念佛就能摆脱恶果积累阴德,消除业债。你要念佛就得慈悲,什么不杀生啊去帮助别人啊,捐款做义务劳动什么的。你要不做,自己做了坏事还不念佛忏悔,那你死后就得堕入十八层地狱。比如你说了人家坏话,导致人家怎么样了,死后就入拔舌狱。你不想去,就得活着的时候好好痛改前非,帮助别人。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真正去搞禅修的也得有那个脑子。所以净土宗也是大乘,就是吧,你也知道的,这种教义稍微歪曲一下,人帮人布施众生的好道理,就变成了某些人的敛财工具。这也是净土宗必然的缺陷。”
“原来是这样……看来以前是我对佛家误解太深了,我一直觉得……信佛的不是啥好东西,毕竟我是修道的,看不惯那些标价烧香的。”
“很正常,禅宗也一直在自我批判和批判净土宗。”
“平阳哥,那你修行能吃肉喝酒么?”
“不准饮酒的规矩,据说其实释迦摩尼也没定,是十大弟子之一的那谁,看每次讲完经喝完酒,弟子们放浪形骸影响不好才定的规矩。出家,也是为了出小家,舍小爱,去入红尘大家,去爱众生。不准吃肉,是古代那个姓萧的狂信徒皇帝定下的戒律,其实和尚乞讨,拿到什么吃什么。不过也有一定道理。”
“什么道理。”
“不准杀生不准吃肉,和儒家的‘君子远庖厨’是一个道理。”
“哦……明白了,确实,还挺有意思的……小心平阳哥!”
两人走着聊着,突然间一道黑影直直扑向许平阳。
许平阳有些分心,没反应过来。
许悬快一步,手指点在自己额心,然后猛地剑指指向黑影。
砰!
下一瞬,黑影烟消云散,一只鬼祟就像被戳爆的气球似的,没了。
“隔山打牛?”许平阳吃惊道。
……
第246章 阴雷
许悬没忍住笑道:“不是的平阳哥,这是我学的雷法,阴雷指。”
“阴雷……”许平阳嘟囔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道:“你是对鬼祟放了一道神念雷?这神念雷直接在鬼祟脑袋内炸开,鬼祟执念被雷轰碎,身死道消?”
“对,修炼这个得观想,这东西有个现代名称叫‘意念雷’。”
“挺厉害的,雷法果然牛逼。”
“唉……这个只是入门的,雷法有很多种,相当多的都失传了,不过我都怀疑有些雷法是否真的存在,毕竟用现有修行理论,根本解释不通。比如说神魂,完全不可能引动天雷。”
“现在雷法很盛行吗?”
“阴雷很盛行,我们内部App上都能购买修行,毕竟效率高……嗐,和平阳哥的法门比,根本比不了,都是小手段。”
“各有所长。”
许平阳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这个许悬确实是大学毕业的样子,人还挺青涩的。
就是这个一口一个“平阳哥”叫得颇为顺口。
许平阳其实对雷法,飞剑,符箓之类都挺感兴趣的,就是……现在也不怎么感兴趣了,毕竟这些东西看着好,很多时候还真不如金刚禅有用。
不说别的,黑虎禅师金昙穿给他的金刚剑,明王法身,伽蓝八音等,他修得虽然不精,可这些东西认认真真修炼一门,关键时刻都能派上大用场。
就是都市生活嘛,生活为主,重要的是赚钱。
修炼什么的,有的时候真的无所谓。
反正他现在不缺钱,有些事没什么动力,就是随缘。
遇到了就做一做,遇不到都懒得听。
两人一路走着,聊着,倒是挺投缘的。
许平阳抬手拿出十景葫芦,把遇到的鬼有一只算一只全收了。
只是收着收着,路线就有些偏移,两人脚下出现了薄薄一层水渍。
突然抬头看,只见铺满瓷砖的天花板上,积了厚厚一层水。
他在原地打个转,左拐后右拐,周围景色一阵变换,很快来到了一处走廊口,且脚下地面都是水。
抬眼看,上面挂着卫生间指示牌。
再低头看,地上水面似乎成了玻璃,玻璃底下是另一层楼,许悬正站在另一层楼底,和他脚对脚站着看。
不过许悬很快模仿着许平阳的动作走了过来。
他刚来到许平阳身边,看了看脚下地面薄薄一层水,突然皱起眉头。
“平阳哥,这水里……有阴气。”
许平阳没说话,示意他往前看。
许悬也发现这里是厕所,更重要的是,越往里,阴气似乎越重,且那里面的鬼影涌动,似乎还不少。
“平阳哥,这地方有古怪,一路走来基本都是过道扭曲严重,也没见什么鬼祟会往卫生间这里钻……”
许平阳示意他别说话,两人一同往前走着,小心翼翼的。
偶尔也会有不开眼的鬼从身后侧墙上伸出手来,偷偷摸摸的。
结果才冒头,就被许平阳的十景葫芦收走了。
这把许悬看得那叫羡慕。
许平阳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两人进入了卫生间,男女厕所都检查过来了,鬼收了几十只。
这收得有些莫名其妙。
出来后,许悬道:“平阳哥,没发现漏水的地方,也没有人。这个水也没有通过排水口下去,这些鬼应该是被水里的阴气吸引过来的。”
许平阳皱着眉头,这就是莫名其妙的地方,毫无根由的。
不过,这样的地方空间扭曲,出现什么也不奇怪。
顿了顿,许平阳从书包里取出一个手捻葫芦给许悬。
那是他用文玩葫芦当练手时,一开始做的锁魂葫芦法器。
材质也好,炼制手法也罢,都很粗糙。
与十景葫芦比,只能当个玩具了,装个三十来只鬼没问题。
“谢谢平阳哥!”许悬拿着这法器,乐呵得就跟个傻子似的。
两人走后,卫生间中,一道苍白身影凭空出现,一阵闪烁后又消失。
片刻间,两人就到了后台,这儿一大群人果然还都在。
许平阳找到名单后,直接撑开金刚法界,让许悬进行点名,又去其余地方找了找,有惊无险地把人给找全后,这才分批次把人送出去。
伴随着最后一人离开,跟着许平阳出来的许悬也松了口气。
然而,许平阳看向身后并没有消散的大雾,眉头紧皱起来。
“先别放松,里面还有人。”他道。
许悬反应很快,直接带着许平阳找到了李道平,直接询问情况。
“根据现场名单和实际网上买票统计,表演团队人已经齐了,拍卖团体也齐了,秩序维持团体人也都齐了,只有观众……还少了两个。”顿了顿,李道平看向许平阳道:“这两个是通过你给的票来的。”
“王琰荷,荀令姜——我自己去找,你们把现场疏离了把。”
“还不行。”许悬连忙解释道:“进入无根雾出来的人,其实很容易被鬼钻空子,我们现场真正做的检查,就是‘还阳’,把鬼附身的人找出来并作拔除。”
李道平道:“现在刚检查完三千多人,检查完没问题的都放行了,已经检查出来了十五个被鬼附身的,还有一个问题特别严重。”
许平阳疑惑道:“你们怎么检查的?”
李道平拿出一条手表递给许平阳,这手表也并不是手表,其实是个指针,但是表盘里头的指针是朱红色的,晃晃荡荡,似乎没一点磁性。
“血磁针。说是磁针并不是磁针,是用人血和朱砂做成的。这东西对磁没什么感应,只对阴阳有感应。确切地说,只对阴有感应。不是什么高科技东西,你拿着,回头要是碰到被这东西直勾勾指着的,那这人不是修炼了神魂,就是被鬼钻了空子。你要看针,如果针头不是垂直,而是有些歪的,那就是鬼附身。因为鬼寄宿体内,不会固定存在身体正中央,只有神魂会固定存在一处,所以指针指向灵修时那肯定是笔直的。”
许平阳接过手表戴在手腕上,然后转身进了大雾中。
许悬要跟着,被许平阳拒绝了,李道平也拉着他,让他去做善后。
结果许平阳一进入无根雾,这东西滴溜溜转动就没停过。
这种旋转,只能说明无根雾里有鬼祟。
血磁针的感应范围是百米,距离还是太远,再加上鬼飞来飞去又快,所以许平阳看了一阵后,便不再看这好像闹着玩似的法器了。
这能干嘛?
还不如小天才。
……
第247章 穿越回去的机缘已现
“这两人到底去哪了?”找了足足半个小时,一点线索都没有,把整个体育会馆上面都逛过来、天台都去了好几趟的许平阳,已有些焦虑。
人肯定就在会馆内,这点毋庸置疑。
很大可能是,因为空间扭曲的关系,他和这两人错开了,在兜圈子。
会馆本来就不小,加上空间扭曲……想想看,从北口到观众台这里,都有一公里多了,贯穿直径怕是有两三公里,看似这么大的一个圆形体育馆,这个直径之下的面积之大可想而知,几乎相当于是一个小镇。
在一个镇子里找两个人,许平阳就算开了心经也很难。
不过,许平阳还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地下停车场。
许平阳很快就来到了一楼。
地下停车场分布在整个体育会馆地下,出入口当然不止一个。
可他在寻找的时候,却发现因为空间扭曲的关系,所有出入口都消失了,就好像地下停车场被掩盖了一样。
他脑海闪过直升飞机上俯瞰下方,化为巨型琉璃菩萨头的会馆……
琉璃菩萨头是面孔朝月,跟着月亮旋转的。
月亮也有升起和落下,但不是按照太阳的轨道。
所以菩萨头的旋转也不是旋转成圆,但也的确有规律可循。
比如说,再怎么旋转,因为固定不动的关系,菩萨头的脖根是定的。
就像圆心一样是定的。
按照这个道理,脖根处对应的会馆空间,要么是扭曲最小的,要么是扭曲最大的,目前来看,这对应的地方正好是停车场片区,扭曲……是最大的。
但再怎么扭曲,菩萨头内与人体别无二致的结构不变。
耳眼口鼻喉这些内部通道,都互相关联……
其中嘴、鼻、耳三处内的通道,最终都会往下,汇聚在一起。
只是脖子里一根是气管,一根是食管……
这汇聚在一起的通道,可能到底部还有分叉。
分叉的契机是什么,不得而知。
许平阳循着这个思路,拿着十景葫芦,一路收着不开眼的鬼祟走向琉璃嘴,然后反向往内部走。
越往里走,空间扭曲越厉害,周围的鬼祟也越少。
他能够感觉到这无根雾对元神三精的吸扯力在不断增强。
但心经状态,我自五蕴皆空,以空对空,岿然不动,完全能够对这产生抵抗,也就不需要太担心问题。
由于过度扭曲,周围的路也变得奇特起来。
走着走着,不光出现了跟梯形电梯一样会流动的水泥楼梯,在对面的位置或者上下左右,还会出现镜相。
但这些又不仅仅是镜相。
这些与自己动作完全一模一样的人影,脸上表情喜怒哀乐各有不同。
与此同时,本来还看得到的楼梯口也忽然消失了……
确切地说,这条流动的水泥楼梯路,变得无穷无尽,又像锁链一样缠绕四周,自己的镜相更是密密麻麻分布着,好似无穷无尽。
只是他运转着心经,可以堪破这些。
这些镜相最大的作用,就是激发起人的情志。
情志起,五蕴不空,这迸发的情志与杂乱的想法,都会被喂给这里。
真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就是这块地方的祭品了。
顺着这思路想下去也不难发现,眼下这些的确是镜相,可一旦自己情志丧失,那么这些镜相就会直接变成鬼祟。
他体内还有着一颗恐怖的大黑球呢。
这大黑球就在刚刚演唱会时,又增大了几分。
别看只是增大了几分,越往大处长,每增大一分所需都是先前数倍。
要不是舞台离观众席足够远,他都怕自己给炸了。
就这样,他五蕴皆空,目中所见皆为虚妄,走着走着,这些骚扰他的镜相似发现无用,渐渐消失了……
最后一尊镜相消失时,他忽然心有所动,停下脚步,看向脚下。
只见脚下楼梯不知何时又产生了变幻,变成了一圈圈楼梯堆叠形成的井口,自己站在井口边上,井口里是无穷无尽的浓雾氤氲。
只是在心经加持下,看到的不是浓雾,而是黑白不明的混沌旋涡。
混沌旋涡,扭曲至极的旋涡,一种心经对抗起来都吃力的吸扯力,就是从这旋涡中溢出,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将他往下拽。
他没有畏惧,没有恐惧,反观四周。
四周的变化也很大,上下交错充斥左右前后的流动水泥楼梯消失了,转而井口边缘外的地面,是化为锯齿的楼梯互相啮合着,转动着。
咒枣是无尽的黑暗。
抬头看,天上竟然是一轮明月。
但仔细看那明月,没有类似月桂树的阴影。
这显然不是月亮,更像是一个出口。
那出口边上还有一道黑影。
他仔细看,在这里,一切随心,越仔细看便能越看得仔细。
待看清时才发现,那黑影竟然长着他的脸,正在看着他。
他顿了顿,朝下看,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进入了井中,正待在沿着井壁的楼梯上,随着这电梯一般下降的水泥楼梯不断往下。
“这玩意儿不就是‘无尽灯’么……”
忽然反应过来的许平阳,双手合十,闭目不想,正心正念。
默默颂禅“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等再开眼时,什么楼梯,黑暗,明月之类的都消失了。
出现在眼前的,只有一条向下的安全出口。
这是一条没有任何扭曲、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楼梯……
甚至在这样的地方,这样正常的东西都有些发邪。
许平阳往下两级时,便见原本清明的前方忽然出现了雾。
他沉默了下,停了下,再往前下一级,这个雾又浓了一分。
这个雾,很奇怪,是开了心经都看得到的雾。
“这个……怎么那么熟悉呢。”
稍作一顿,他朝后退上一步,这雾就淡了一分。
再退到原来的地方,眼前雾消失了。
“这……还能这样?”
他很惊讶,因为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找到了什么。
机会难得,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往下走时,身后突然响起声音。
“姓许的?”
扭头看去,只见王琰荷牵着荀令姜的手,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三人六目相对,许平阳一时有些茫然。
看着王琰荷穿着都市女性的衣衫,背着包,拿着手机,他不禁问道:“王老虎,想回去吗?”
王琰荷重重点头:“不然呢。”
许平阳指了指身后道:“走吧。”
王琰荷疑惑地看着他。
荀令姜感觉两人对话怪怪的,以为回家就是回朱徽山庄,所以问道:“许叔叔,你背后有路吗?”
许平阳转头看去,不禁一愣,身后往地下停车场的安全通道,不知何时变成了一面墙,这里也不是往下走的体育会馆角落,而是一处走廊尽头。
“呃……这儿扭曲得太厉害。”许平阳笑了笑道。
那地方消失了,再找没有意义。
……
第248章 有人鬼附身检测阳性
许平阳领着两人找到了小路出去,一路上两人好像还有些开心似的,拿着手里的锁魂葫芦一个劲炫耀,原来两个加起来一共捉了三十来只鬼,还说可惜,一只二境的鬼都没抓到。
“起初我们碰到了一只二境的鬼,没想到不禁打,一下就没了。”
“后来我们还碰到了一只有些穷凶极恶的东西,觉得它太凶了,然后就直接消灭了,打起来也不费劲。”
“感觉一路走一路杀,也没意思,就想捉一只的。”
“没想到二境的鬼怎么都不配合,最后碰到的那只费了很大力气,捉到是捉到了,结果境界还掉了,被师父气得直接捏死了。”
“这地方可真不好走,兜兜转转鬼打墙似的。”
学校里据说是沉默寡言的荀令姜,左右抓着许平阳和王琰荷的手,路上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就跟百灵鸟似的。
许平阳看到荀令姜脚有些瘸,就问王琰荷怎么回事。
“你也知道这地方有多扭曲,她自己追着一只二境鬼没注意空间变化,崴了脚,还好平时练着,不然还得磕脑袋。”王琰荷没好声好气。
跟着许平阳一个劲告状,弄了半天自己也追得起劲。
许平阳笑了笑,有些无奈,他知道小丫头对鬼是有仇恨的。
“背我,许叔叔。”荀令姜见状立马说道。
许平阳便蹲下来,背上了她。
三人走出会馆的一刹那,近乎将会馆埋没的浓雾朝着月亮所在方向移去,越移越淡,十秒不到就消失了。
许平阳走到隔离带这边。
这里看守的消防员认识他,是刚刚跟着他一起铺设路线的,立马立正敬礼。
寒暄两句后许平阳直接让他带着找到了李道平。
李道平、葛一春、许悬三个,正聚在这里看着会馆严肃聊着什么。
见许平阳出来,立马露出笑脸,一阵招呼。
“小许,例行惯例,做个检查。”葛一春直接道。
“应该的……那什么,臧姐他们呢?”
“他们被单独安置在一个帐篷里面了,正在等你。”
“等我?”
“你不是这次义演团体之一嘛,他们都在等你。”葛一春说完李道平抬手打断,凑过来对许平阳说道:“臧虹雪知道你的身份。”
许平阳疑惑地看着他,等一个解释。
“没错,我们告诉的。”葛一春说道。
李道平咂嘴道:“别捣乱。是这样的,臧虹雪出来后就在组织安抚工作,清点人数,发现就你不在时,她直接找到了我们还发了火。我们没办法,跟她说了实情,告诉她是你救了所有人。臧虹雪这个人呢,别看她是很厉害的歌星,还是国家队的,其实本身还是文工团出身,空军大校。但这不重要,人家早就退役了,重要的是,她自身还是‘金顶救援团’的团长。金顶救援团是国内三大救援团之一,其中一个职能就是协助气象房处理极端气候问题。”
许平阳看着李道平,试探性问道:“道上的?”
“不是道上的,但却是局内人。”
“知道了。”
聊到这里,他看了看地面上厚厚的积水,又看了看天上。
这大夏天的天气有点紊乱,隔着快速漂流的厚厚云层,还能看到月亮。
但是雨水照样下,只是……
“刚刚下暴雨了?”许平阳皱着眉头问道。
葛一春解释道:“体育馆不是因为施工,水管破裂,严重漏电,地面通电,然后又遇到一些别的原因,导致了大量水蒸气出现……”
许平阳笑着打断道:“不是,你们为了控制舆论,这手笔还真不小。”
说完,周围沉默了。
李道平看着许平阳道:“这些倒都是真的。”
“啊?”
“但是不是在无根雾起来的时候,事情也刚刚发现。电缆的确是附近施工挖错导致挖断的,但通往场馆里的主水管刚刚爆了,现在正在抢修——本来我们还想着找借口,现在理由全了。”说到最后,李道平也无奈地耸了耸肩。
一时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是该笑还是不该笑。
简单聊完,许平阳便被许悬带着插队去做了“体检”。
几人前脚走,后脚就有人走过来,在李道平耳边说了几句,然后拿出平板,点开图片,只见前面几张是地涌清泉,后面几张则是水止住后,查看断口处,发现这断口处很是扭曲怪异,就像……被什么撕开似的。
许平阳这里体检结果自然都是阴性,当然完全没问题。
随后许悬又带着许平阳见了臧虹雪。
臧虹雪并没有在帐篷里,她带着自己的助理、陈二肥等人,亲自去帮忙安抚今天来参加演唱会但结果走了这么一遭的众人。
陈二肥身体不是很好,本来不想去的,也是被臧虹雪强行拉着。
果然,有陈二肥等人加入的线下安抚,被救援出来的所有人都宽松不少。
很多人拿到了签名,更是觉得血赚——包括荀令姜。
看到许平阳来了,臧虹雪立马放下了手头的活,先私底下和许平阳聊了一阵,无非是感谢之类的话,但比起别人的感谢,她的感谢更加真诚。
道上的事,也聊了一些,但不多。
聊完之后,臧虹雪才重新拉着许平阳,和陈二肥等人“团聚”。
“我跟你们说,这次咱们都该谢谢许老师,这事儿刚出的时候,是许老师跑出去和消防碰面,并且出动带路。咱们不是沿着消防规划好的路线走嘛?那个就是许老师折返进来帮忙弄的。刚刚许老师在维持秩序,咱们也走得匆忙,没有发现这情况。回头每人都要请许老师一顿饭啊,我见证,跑不了。”
臧虹雪做事就像个家里头的大姐,拍桌子,一言以蔽之。
其实不用她说,大伙儿都清楚,这没什么的。
“许老师,回头咱俩还得把歌重新录一下呢。但是录完了,我档期不够,要去香江赶演唱会。回头我有时间了,你也有,赶紧过来,咱俩肯定要聚一聚的。这事我记着,你这个朋友我认了。”陈二肥立刻作了表态。
其余人也连忙跟上。
这边聊完后,还要去帐篷里和众人碰面,报个平安。
“许老师,加个联系方式吧,回头我想找你吃个饭——”离开时,鱼倏连忙跟过来,看了眼王琰荷和许平阳背着的小丫头说道。
……
第249章 放心,不用你入赘
其实许平阳不喜欢应酬,不喜欢跟外人吃饭,不喜欢吵吵嚷嚷的。
但这次事情真的蛮大的,很多事也拒绝不了。
这一番折腾完后,他和众人一一打招呼告别,就带上这两个回家了。
当然,荀令姜这小丫头还是得把她送到学校对面的学区房,交给许平阳父母的,现在他父母是监护人嘛,律师和法院都会定期来询问和拜访。
回去路上,副驾驶上的王琰荷一边摁手机一边笑。
许平阳看了眼,没有问,果然王琰荷憋不住了。
她道:“诶……小令姜回去后,看到她弟弟荀倧在你爸妈身上乱爬,花花和玄武两个不光不帮忙,还一个劲起哄,小令姜被弄得手忙脚乱。她说,一定是咱们没带小倧出去,小倧生气了。”
“一个灵婴,三个月都还没满,懂个屁啊。”许平阳心不在焉道。
“那可不一定,小令姜说小倧已经能和花花、玄武一样做命令训练了,比玄武还聪明,玄武很不听话。”
“那厉害了……看来灵婴还是有点意思的。”
“我一开始以为灵婴会长得比较快,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
“嗯?那就是灵婴和正常婴儿一样的生长速度了?”
“不不不,也不是。小令姜说,小倧已经长到三岁那么大了,而且能记事。但不是慢慢长大的。她说是上次她突发奇想,想着用训练花花的法子训练一下小倧,让他可以听话,结果训练好了没几天,小倧就长大了。”
“明白了,确实是这个道理。”
“什么意思?”
“阴神本身是‘以心显相’的,人可以喜怒不形于色,肚子里藏喜怒哀乐,阴神这些则都表显在外。小倧受训过后,显然是心智得到了开发,这么一来,他的状态就从婴儿长到了孩童。”
“哦……对,这么说就说得通了。”
到家后两人一阵收拾,外面又下雨了,许平阳也就不出去了。
最近有台风给连日来的高热降温,可这却不见得是好事。
天一冷下来,鬼祟就四处飘荡,许平阳还不高兴跑出去找季炳兴。
不过问题应该不大,许平阳同样把锁魂咒和炼器法传授给了季炳兴,这么一来,短时间两人不碰面,他那里也不会有问题。
许平阳先进卫生间洗澡。
洗好了就去书房忙活。
今天事情太多,手机上的信息都爆炸了,需要整理一下。
只是等王琰荷洗好澡出来时,他说道:“王老虎,要是有机会回江南国,你回不回?”
王琰荷正拿着刚买的无叶吹风机准备吹头发,突然一愣。
“刚刚在会馆,你想说的是这个?”
“对。”
王琰荷笑了笑:“能回去当然得回去,我之前跟你说过了……我想我妈了,她虽然有兄弟,也有侄子,但就我这么一个女儿。为人子女,当膝前尽孝,这是本分。可现在这情况……回不去我就待在这里跟你好好过日子,不想那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搞得跟白日做梦似的……”
“可能……我找到回去的方法了。”许平阳看着王琰荷,犹豫着打断道。
王琰荷刚打开吹风机,还以为听错了,问了一遍得到答案后沉默起来,沉默中慢慢皱起眉头,她问道:“假如真过去了,那回来的办法呢?”
“不知道。”
“那你跟不跟我一起过去。”
许平阳沉默了。
王琰荷直勾勾看着他,微微咬着下嘴唇没说话。
“说实话……”许平阳叹了口气,看着王琰荷道:“我就是这里的人,我不想回去,但是我在那里有缘分,还有我答应过人要做的事没有做完,所以回去也是必须回去的。相较之下……我在这里,基本上没多少挂念。”
王琰荷笑了起来,拿着吹风机边吹边嘟囔。
“别这么说嘛……你爸妈还在这里呢……不过你回江南国还能避开结婚生孩子……嗯……其实吧,我觉得江南国的姑娘更适合你,这地方……唉……不是我说……人心不古啊……一个个姑娘的有几个有人样……整天自己三千块钱工资想着嫁富二代想着男朋友赚钱给她花……也不想想自己能做什么……真是一个个的……看过去……都跟吸血鬼似的……鬼都不是……是蛆……回江南国吧,回去了不用担心没钱,想要啥我王家都能安排……放心,不用你入赘……”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笑了起来。
吐槽是有的,但是玩笑成分更多。
瞧着好像还有点小兴奋。
等吹完头发,她就进了侧卧,似乎没声音了。
也就过了那么一会儿,又突然跑过来,先是给许平阳泡茶,又是给清欢、延布上香,顺带着把清欢拐走说悄悄话去了,好闺蜜嘛。
其实清欢这个同为江南国的,也的确是她在这里唯一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了。
只是她有点不消停,没过几分钟又冲入书房。
这次不是来捣乱的,她对许平阳道:“姓许的,德淼庄园那套房子明天收工,全装修好了,你得跟我过去验收,回头咱们就搬进去。”
许平阳应声后,她才彻底安分回侧卧。
书房里,又只留许平阳一个人平心静气正心正念后,一如往常那般画符了。
最近符箓的进步并不大,阳火符和腐草符卡在十一篆——符箓理论上总共十六篆,十一篆已经相当高了,但这是许平阳目前极限,大概画个三十张阳火符或腐草符,才有概率出一张十一篆的。
出十篆的概率在十分之一,九篆是百分百。
其余符箓,爆竹符,玄鸟符,乾阳符,戊己符,聚阴符,温火符,烫阳符,罗汉符,都可以稳稳达到七篆左右。
自然,许平阳还通过组卦的理念,搞出了一些别的符。
这些符其实实际效果不大。
画这些符耗费的综合精力,抵得上花几十张阳火符,真用起来,引动符箓也就是一下子的事,毕竟是消耗品。
相较之下,还不如作道画来得更有意思些。
符箓是爆发性技能的话,道画就是持续性技能,本身画完了,还可以通过后天供养来提升品质,虽然自身品质越好,温养效果也越显着,可这东西一般都是像护身符那样防身的,也不急着用。
……
第250章 当自己是就是五彩斑斓黑的甲方
除了画符,就是看《楞严经》。
但这经书也就看看,他不重点修习。
这是大经,内容太多,太绕。
与之相比,心经又太深奥太简洁。
看来看去最好最直接的还是金刚经。
不过就是多看《楞严经》加深理解,也可以明显提升金刚经与心经。
翌日早上,外面刮风下雨,晨练是没法出去晨练了。
许平阳便在客厅里面做做拉伸,打一下大雷音拳。
这大雷音拳也不是随便打,他运转中丹术,卷起罡气沁入皮肤,顿时浑身肌肤色泽变得暗沉,有点发黑,在白天充分光线照耀下,犹如做旧的古铜色。
“铁翎甲”一用出,浑身便开始僵硬。
目前他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唯一方法就是铁翎甲状态下打万能的大雷音拳。
虽然用处不大,但他相信积少成多。
只是今天一用出铁翎甲打大雷音拳,他就感觉到了些不对。
动作……比平时流畅许多。
原本与肌肤牢牢结合后,仿佛是Ab胶混合后就变得无比凝固一般的感觉,要靠着很大的力气才能打拳,但今天,打拳初始时,他便感觉有些轻松。
且随着一招一式打出,皮肤内的罡气开始流动起来。
越打,越轻松。
古铜色的肌肤,在罡气流动下,逐渐明亮起来,慢慢变成了黄铜色。
虽然动作上还有点迟滞,不过整体灵活性已得到质的飞跃。
他一下想起了昨天晚上为了救人,强行撑开金刚法界反而把铁翎甲给压碎的这件事,不禁起了一阵感叹。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这就是打破桎梏的契机了。”
虽然破而后立这个道理谁都懂,可真正的契机是他也没曾想到的。
现在想来感觉都是巧合。
要不是当时凭借本心那么心一横,也不至于误打误撞得了这个契机。
这都是机缘。
这么一来他就明白了“铁翎甲”接下来修行的路子了,就是让罡气不断与身体结合,结合到程度极高时再打破。
这样一次次打破,百炼钢成绕指柔,方才能以刚化柔。
晨练过后,他就把这件事写下来。
等吃了早饭后,就和王琰荷一同开车去德淼庄园这里验收房子。
这儿一直都是王琰荷在监督。
王琰荷没有驾驶证,平时来也都是打车,不过为了进来方便,门禁早就拿了,车牌也早就录入了里面,开进去时在门口,横杠就自动抬起来,不用登记。
距离许平阳上次过来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不止。
原本毛坯房已经大变样。
远远看去,就是一栋白墙黑瓦、朴实无华的中式庭院。
正大门朝外,指纹、钥匙、密码三锁,黑底碳纤门包香草云纹青铜,乍看很简单,细看又很精致,门口对外左右有八字影墙,影墙也没孔壁,左右两尊是姑苏买的两米高砖雕门神,神荼和郁垒,整个大背景做了砖雕大桃枝与芦苇,靠墙角雕刻了菖蒲,石头,兰花,菊花。
开门一进去就是一堵浮石原石做的萧墙。
这种石头上面有很多孔洞,能够自行吸水,所以上面还铺设了保湿青苔,镶嵌了一些烂木头,里面栽种了兰花。
由于是原石,整体形状没有经过太多打磨,看起来杂七杂八很不规整。
但这是许平阳的意思,他从苏式园林里吸取的“性随自然”作灵感。
入门左右是横向走廊,走廊往左往右都是贴着墙边做的。
整个走廊环绕着前院。
前院也就是萧墙的后面,是一个小花园,这个花园的中心是一块用石头黄泥随意铺设出来的池子,不算是规整的圆,意思是“大方无隅”。
池子的水是活水,连接着小区内的溪水。
小区内的溪水又连接着周围的河流。
这里面铺设了一层厚厚的白色海沙,种着“千瓣莲”,这是本土培养的巨型荷花,花朵全开直径可达四十多厘米。
整个池子周围泥土上铺设着苔藓,栽种着梅、兰、竹、菊、芭蕉。
中间还有两条石子铺设的小路。
从上往下俯瞰,整个前院四周走廊形成了方形屋檐,把中间围起来,只留这一方天井正对着这个池子。
正好是下雨天,雨水从四角稀里哗啦地流下,全部汇聚入中间。
这是“四水归堂”。
前院过后是前厅,这里被布置成了待客的地方,楼上没有书房,是一个带着小屋子的平层,大部分面积是露天的,铺设着不怕风吹日晒的碳化木料,还安置着吊篮,铜钱草,发财树,绿萝,首乌等植物来装饰阳台。
往后是一个不大的青石露天中院,这里左右也有假山芭蕉松树。
然后是房子的中栋三层楼。
一楼是餐厅,厨房,琴房,卫生间,外加一个地窖。
二楼是小书房,主卧,侧卧,衣帽间,中厅。
三楼是书馆,茶室,静室,独立卫浴。
二楼小书房和三楼书馆做成了伪loft,两个地方有旋转梯直通,小书房有阳台,但书馆没有,不过趴在书馆边上可以直接看到下方小书房。
同样的格局其实还存在于二楼中厅和三楼茶室。
中栋后面是一个巨大的花园,靠后门的地方下方是车库,上面是仓库。
一个将近五十平啥都没有花园——王琰荷的要求,她要在这种菜。
这个家里,光各个房间的钥匙加起来都有一串。
整体装修风格,完全是按照“宋式”来的,简约典雅但是精致。
下雨天,按理说是比较闷的,但是进入这个房子后,莫名感到恬静轻松,呼吸也是清新,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
当然,这是许平阳的感觉,也是根据他自己来设计的。
不一定谁都喜欢这样的地方。
他前脚到,后脚负责人也带着团队过来了,一起进行了检查。
埋线、插座、通水、照明、通气等各方面细节,都非常到位。
最重要的还是负责人的嘴很能说,对许平阳这设计一个劲夸,还说这是他入行以来见过数一数二这么有文化、这么纯粹、融合这么好的全屋设计。
许平阳也没什么夸好回馈他的,只能说这里的家电家具是都真不错。
当然了,其实他进来之后一路嘴也没停过。
因为这个屋子里铺设了智能网络,靠语音就能直接控制很多东西,比如电风扇、加湿器、烤箱、空调、洗衣机、电脑、电灯、冰箱等等。
要说唯一缺陷,就是书房和书馆都是空的,没有任何书和文具。
还有就是衣柜也是空的,没有一件衣服和鞋子。
卫生间里也没有任何洗漱用品。
除此之外,几乎所有房间都铺设好了高支数的床上四件套,而且都用床罩之类的套住了,只要拆掉就能直接睡;厨房里都安置好了景德镇瓷器以及德化白瓷的厨具,还有人造水晶的各种杯具,徐掷孺的长子徐晋言还送了一堆红酒、白酒、黄酒、白兰地、威士忌、地方特色酒等给他压库。
书房里电脑都配置好了,毕竟是要作为整个房屋设计中枢的。
这个活还有什么好挑的?
人家这样级别的人,这样的出身,做事也真没得挑。
验收房子这种事,许平阳不是太懂,基本找不出问题,他就把事情直接交给了王琰荷,王琰荷也真是鸡蛋里挑骨头,还真找出了一些瑕疵。
负责人被王琰荷挑得后背都湿了。
……
第251章 我特么只是古,不是蠢
许平阳听了一耳朵,大概就是王琰荷说了卫生间这里用的涂料不合理,且她要求用的是泡沫水泥还有指定牌子和型号的涂料,施工这里给她替换了什么的,以为她看不出来……这专业性也真的没谁了。
至于许平阳自己,则要回复手机上发来的各种信息。
先是臧虹雪请客吃饭的庆功宴通知,然后是鱼倏和詹檀的信息,接着就是陈二肥和姜馨请他过去录歌什么的,还有赵武狮请他吃饭,徐冶福跟他说冷兵器订单爆单的事,周毅和他说账号这儿流量爆炸的事……
事情总有轻重缓急。
他找个地方坐下,不疾不徐地从包里拿出了本子,开始把事情一一记下,看看时间,排好时间再作回复。
有些今天搞不定的,那就只能明天了。
等把事情谈好,把人送走,王琰荷一边拿起手机在网上疯狂购物,一边对许平阳说道:“姓许的,咱们今天就得搬家了,待会儿回去把东西都拿过来,然后得去附近菜市场把冰箱给填了……剩下的也不急,可以网上买……”
“搬家的事先不急,待会儿带你去市里吃饭,重华商场那里什么优衣库、汤臣你自己去把衣服、鞋子、日用品给买了。对了,我还得回去一趟,把储蓄卡给我妈……你这里事情怎么样了?”
“储蓄卡?那也行。反正我这张卡里钱也足够用。”
许平阳给王琰荷的储蓄卡,被王琰荷用来炒股,赚了二十来万,这笔钱是王琰荷自己的,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不是这意思,我是把主储蓄卡,那张农行卡给我妈,各关联账户的卡工商卡还是自己留着,你的卡还是你自己用。”
王琰荷一愣,看着许平阳,沉默了一下道:“快了?”
“不知道,总得早做准备来着,回头这房子所有杂费关联账户,就放你那张卡上面吧,这样也好些,我的卡都是和工作有关的。”
“你工作有关的不是两张么?”
“另外一张中行卡是和气象房有关的,这里过来的钱我大部分转到农行卡里了,只有部分还留在这卡里应急……”
“你也别应急了,回头买点贵金属放保险柜压仓吧。”
“啥?”
“现在钱越来越不值钱,你把钱转换成更稳定的物品,这样才保值啊。”
“黄金?”
“黄金别想了,现在正是价格最高的时候。我打个比方你就知道了,比如你现在去种植一些红木,不算时间成本,等它们成材时卖出,收益只会比现在高。之所以不算时间成本,因为这是保本投资。比如五十年成材的,那你现在买一批五十年后卖出,就算是棺材本了。再比如你去买人参之类累积年份的药材,买一些容易出手的古董字画瓷器。比方说现在这年头行情不好,钱不值钱,赚钱还难,你手里有钱就买个一万块瓷器,现在也正好是低谷期,等过个三五年十来年,挺过艰难期了,钱也花得差不多了,瓷器回升,你再卖出——对吧?”
许平阳一脸吃惊地看王琰荷说完。
半天,来了句:“你不是古代人吗?”
王琰荷没好声好气道:“我特么只是古,不是蠢。”
“这种资本主义的东西不允许在咱们家出现。”良久后,许平阳语气还是坚决地说道:“搞点实际的,我情愿开厂折本,那也至少给人开过工资。”
“无语——你觉得这年头这事好弄?你们这地方也不看看,都固化成什么样了。社会大发展前景,都在高精尖领域。只有这些领域进步,才能推动发展。这些也都是时代饭,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赚到的就该回馈社会帮助更多人。”
“所以,你想做任何事,都得有钱。这个社会的规则和江南国不一样,你就是土着,不明白吗?你管他资本还是什么,先赚到足够的钱,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做慈善也好,投资希望工程也罢,去大西北扶贫也行,都自由了。你只有财富自由,才能人生自由,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才有资格去做。”
许平阳看着王琰荷,沉默了下道:“我不是想做什么,我是不想做什么。”
王琰荷一愣。
嗡——
手机忽然响了,拿起来看不禁愣住,竟然是钱朴打来的。
钱朴,就是中医泰斗、国手钱大余的孙子,也是易城市中医院的院长,本身在市体系里还是有职位的,许平阳一套行医资格就是他亲手给弄的。
说起来,钱大余家就在前面不远处。
许平阳摁下接听键后“喂”了一声,就听电话那头的钱朴声音有些焦急。
“小许,你现在有空么?”
“有的,您说。”
“我爷爷昨晚突然病了,起初以为脑梗,结果送医院后检查不出个所以然,想请你过来走一趟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在家?”
“在二院,我也在。”
“行,我马上来。”
“你怎么来?”
“我开车。”
“你现在在哪?”
“我就在德淼庄园——我房子装修,今天过来验房的。”
“那太好了,你认识我家吧,去接下我女儿,带她一起过来——我女儿,姜欲逐,我把她电话给你,我先打个电话跟她沟通下。”
“成。”
挂了电话,许平阳收拾下东西,把事情给王琰荷说了。
这种小事,王琰荷现在不想参与,就算跟着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准备现在就打车去市里采买。
反正许平阳回头也要去市里吃饭,到时候碰面就是了。
许平阳一想还真是这样,时间管理得很不错,也就没说什么。
就这样,许平阳和王琰荷也算分头行动了。
当下他就出去开车,来到了钱大余家门口,正准备打电话,却见那个长到了他心坎上的年轻姑娘,已经拿着伞挎着包在门口等了。
车子停下后,她便直接开了后门坐了进来。
许平阳和她打招呼,她冷淡地应了一声。
这并不重要。
许平阳从后视镜里看了这姑娘一眼,便觉得这姑娘满脸阴沉。
想来也是,太爷爷都出事了,也开心不起来。
将心比心,他也本没多想,但忽然感觉手腕上有些震动。
低头一看,原来是李道平给他的血磁针一阵转动。
刚好有些歪斜地指向后方。
许平阳面色愕然,再次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这姑娘。
只见这姑娘对他莞尔一笑。
……
第252章 用一下五阴炽盛
“你叫姜欲逐是吧?”
“嗯。”
“我叫你小姜可以吧?”
“嗯。”
“小姜,你太爷爷什么情况知道吗?”
“昨晚他吃好饭准备出去散步,不是下雨嘛,就没出去。他待在门口坐会儿,然后回来时就说好像吹到风了,胸口有些阴寒要睡觉。我们当时也没在意,因为我爷爷本身懂这个,他要真觉得不对会打电话的。结果今天早上很早的时候,就听到他房间里有打砸声。保姆过去看,屋子里被砸得一塌糊涂,保姆还没来得及阻拦,就被东西砸出血了。还好家里不止一个保姆。我看情况不对,就打电话给了我爹,叫了救护车。我爷爷力气不知怎么回事,变得很大。救护车上两个男护工过来帮忙的,结果都没摁住。其中一个被我太公一个过肩摔别在地上。还好楼上都是木头地板,不然还得赔钱。”
“这样么……你声音怎么回事?也是着凉了?”
“是啊……昨晚降温还挺厉害的,我一不留神也有些伤风……今早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喉咙疼……没什么大碍。”
其实这姑娘声音一点问题都没有。
“家里可以熬点红糖姜汤嘛。”
“我不喜欢姜味。”
“这样嘛……那你平时吃的菜也不放姜?”
“是啊……”姜欲逐有些不耐烦说道。
“那怎么可能呢,你家里大人不说的嘛。”
“说什么?我说不吃就不吃。他们吃,那是他们的事。”
“那你在家里还真得宠,都依着你的。”
“没有,我们家重男轻女,没发现我们家都姓钱,就我姓姜么?我们家规矩,女生都跟娘家姓,反正回头也是要嫁人的,不在族谱上留名。”
“那也不至于,你看你长得那么漂亮,穿得好,用的又都是名牌,你已经比普通人日子好过太多了……”
“别人那是别人的事,我再不愿意也得被家里管着,过不上普通人的生活,甚至回头家里还要安排说亲,嫁人都得听家里安排。”
“不会吧,现代社会还这样?”
“什么现代社会,我们家是书香门第,是真正的岐黄世家,家里都有真正压箱底医术传承的。我太公有我爷爷一个儿子,还有三个女儿,也就是我太姑婆,两个被我太公安排嫁给了其余有名的国手,剩下的小太姑婆被安排招上门女婿,我小太姑父就是某个有名岐黄世家的嫡传。我爸爸这一辈,我爸,我两个叔叔,两个姑姑,还有我小太姑婆家的三个,都嫁娶的是学医的。我外公你直接去网上查查,都能查得到,是学西医的。我妈是现代医学博士生导师,还是三甲医院副院长,但是她导师不是我外公,也是国手。不这样搞,家里传承下去的医术怎么精进?你也是很厉害的中医师,你应该明白的。”
“我不明白。”
“医学本质是经验主义,现代医学在研究的是某一类病,但这不科学。就算是西医也不得不承认,不同病人不同体质得了同样的病,要是用一样的方法统一治疗,很容易出问题。比如最简单的青霉素,不是谁都能打吧?所以我们家为什么厉害?因为我们家详细收录、归类、总结、研究同一种病不同病人身上的体现,怎样的治疗方案最高效。大量的病例,光靠我们家一两个人收集是不行的,让同行收集,不同体系不同诊断技术导致的收集结果也不行。我爸的学生,平时就是在我爸身边听听课,打打下手,还只是学生,不是什么弟子,更不是嫡传,跟了十二年,现在已经是三线城市三甲医院的首席医师了。”
“那你也能学医啊,你为什么不学?”
“别提这个,我要学了还有活路吗?”
看似随意的聊天,许平阳越往下说,姜欲逐越生气,面孔越发阴沉。
说到最后,车开到半路上,她整个脸上已浮现青筋,胸口鼓鼓的,和刚上车时相比,完全像是两个人。
许平阳瞥了眼手上忘记摘的血磁针,这东西还在快速摆动。
趁着红灯,他一边聊着,一边打开手机,点开一个名为“气象网”的软件,很快就看到了自己所在位置,以及自己所在位置附近,哪块地方正下着大雨。
当然,眼下整个易城市大部分地方都在下雨,只不过都是小雨。
看到就近有片大雨的地方时,他重新规划路线,然后绿灯,一脚油门轰出去,同时说道:“小姜啊,其实你家对你挺好的,你应该感恩。”
车子转瞬在车辆稀少的街道上拐弯,没入了大雨中,停在了一处路口。
大雨滂沱,不打开雨刮器,就跟进了洗车房似的。
这话一出口,姜欲逐脸孔上的阴寒之气透出了面皮,一眼森然地看向许平阳,本来坐在后面生闷气的姜欲逐,突然出手掐许平阳脖子。
那双手也变得森白,森白中又浮现黑气。
许平阳脖子变成了黄铜色,这手怎么掐,皮肤也没丝毫变形。
他抬手,手腕上五十四颗黄骸珠飞出,凌空排成一个卍字,卍字旋转,化为一轮圆光,他掌着这圆光照着姜欲逐的脸。
很快,圆光之中就出现了一道非常庞大、面孔布满黑纹的红皮红眼鬼影。
这鬼还正在呲牙。
当许平阳掌着圆光从姜欲逐脸上挪走时,姜欲逐脸上忽然浮现疲惫之色,双手松开,迷迷糊糊地靠后睡了起来。
许平阳则掌着圆光,看着里面的鬼,仔细打量着。
这鬼发现不对,立马扭头就跑。
越跑,身体越小,皮肤也从红色转为青色。
圆光中的世界,是许平阳灵台世界,那是蓝天白云,绿地树林溪流,山石狂野,太阳大黑球,鬼就在里面跑,越跑身形越小,可怎么也跑不出去。
“本来还觉得菩萨给的这法宝里的法门‘困心台’很没用,还不如直接用金刚剑来得直接,现在看来也不尽然,一切皆有缘法。”
在发现这姑娘被鬼附身时,他就想着斩阴。
……
第253章 胆小鬼也是怒鬼
但是这姑娘坐在后面,这鬼目前又只是蛰伏的小祟,她也就是一个心里有着阴暗与压抑的普通人,真要动手有一个大问题,会产生记忆。
且要是停下先动手,这姑娘一定会反抗,到时候有些事就说不清了。
怎么不产生记忆,还能斩阴呢?
用金刚剑肯定是不行的,因为金刚剑还有个问题——金刚剑看似是“斩”,其实本质是“断”,断掉执念,纾解心结,这鬼祟虽然本身有执念,可他蛰伏在人体之中时,真正手段就是放大执念,放大阴暗,放大心结。
所以许平阳用金刚剑,还是直接进入人家记忆去斩执念。
蛰伏进去的时候,他就是记忆主人的本人,不会感觉有那么点异样,但出来之后就会明白整个过程,人家的记忆成了自己的经历,也成了自己记忆的一部分,他倒是有心经可以调节,但问题是一直窥探人家隐私,总是很违心的。
要是鬼的话也就算了,毕竟是死鬼死鬼,斩完鬼也没了。
可这活人……
这比偷看人家还过分。
佛是“自利利他”,这种产生矛盾的事很影响他根性洗练。
有过几次经历后,他斩鬼毫不留情,但对人下手就很谨慎。
于是,开了金刚禅后,他立刻想到了手上的黄骸珠,还有“困心台”这手段,只要能够用“话聊”来加深对方病情,等她从情绪失控到出现鬼相时,心智也会被鬼祟控制,这时动手,人便不会有相关记忆。
因为这时候人的心窍被鬼祟蒙蔽,掌控人行为的意志是鬼的执念。
许平阳突然间挺感叹这位大自在菩萨的手段高深的。
看着困心台里的鬼,不由得一阵无语,原来是个“胆小鬼”。
胆小鬼在《外道图志》中,其实是怒鬼的一种。
这东西生前因为胆小怕事逃避,逃避时遭遇横祸不知怎么死了,所以死后有了放大人心深处逃避的能力。
胆小鬼的速度很快,附身人后会想尽方法撒谎。
撒谎,是事实掩盖,也是精神逃避。
等逃不过时,就会恼羞成怒,变成凶鬼发了疯进攻。
所谓“肝胆相照”,胆小后退便是肝了。
肝五行为木,情志为怒,所以激发肝火。
困心台中的胆小鬼逃跑时,其中黑球遮住太阳,释放出大量黑气。
逃跑中的胆小鬼体格越来越大,很快又化为了红皮子黑纹的怒鬼。
但许平阳手指朝着困心台点出,怒鬼便是一愣,抬头看天,就见蓝天飘荡的大量云霾中,一道四尺多长一掌宽的金色大剑,从天而降,朝他斩下。
他惊骇之余,又化为青皮胆小鬼,以更快速度逃跑了。
可在这里,他又哪里跑得过金刚剑,刹那之间便金刚剑落下。
也是刹那间,许平阳被拉到了一大片破碎的记忆之中。
原来大黑球增幅这胆小鬼的方法,就是把很多同样胆小逃避的情志注入它体内,直接给来一个拔苗助长。
但这就有些苦了许平阳,他得一个个斩。
斩一个也许只要一秒钟,但几十个呢?
这一通忙活下来,他整个人也有些疲惫了。
但好在,这次斩阴是成功的。
鬼灭了,金刚剑升了,大黑球削了,姜欲逐也恢复了。
许平阳来到了二院停好车,喊了声“小姜”,这姑娘悠悠转醒。
她迷朦地看着许平阳,打了个哈欠,有些尴尬道:“对不起,不小心睡着了。”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平时蛮累的吧,能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吧。”
这话像是一根针扎入姜欲逐心头,又像是水化开,其实这水是某种良药,很快就让她心头暖洋洋的,格外舒服。
“嗯。”她看着许平阳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便走了出来。
由许平阳撑着伞,两人进入了住院部。
一路也没说什么,直接来到了相应的楼层,进了相应的高级病房。
这偌大病房只住了一个人,就跟住宾馆似的。
里面只有看护人员,姜欲逐的爸,也就是钱朴,还有她两个叔叔,两个姑姑,连同母亲、婶婶、姑父也都过来了。
一大家子人聚在这里,一眼看过去都是高知中的高知。
那气度上真和满身红尘针扎泥汗味的普通人是两个世界的。
换以前,许平阳看到这种情况,肯定会感觉矮一截,不敢说话。
但现在么,他觉得人家也只是吃饭喝水后要拉屎撒尿的普通人,也是爹妈生的,也是在为日常奔波,也被生老病死所困所苦,没啥区别。
这么一看,这些人倒都是孝子贤孙,一个个脸上阴沉焦虑,正在发愁。
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便见到了如来。
许平阳现在看到的,却是一家子很和睦、很团结的气象。
“也难怪钱家可以兴旺这么久,家教难得,子女那么多,男尊女卑这么重,却还是能保持团结,这就非常不容易了……”
许平阳内心感叹着和姜欲逐走上前,与钱朴夫妻打招呼。
众人打着招呼,做着介绍,也都在打量着许平阳。
“二十八岁,真年轻啊……”
“师父是谁?”
“哪儿毕业的?”
“半路出家?不能这么说,这东西讲天赋的。”
“就是,上次老爷子也在夸你……”
“我还以为同辈,没想这么年轻。”
聊得差不多了,钱朴就把一堆争端结果给许平阳看。
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许平阳知道,这是对他的基本考验。
虽然钱朴和钱大余,乃至姜欲逐都相信他,但那是因为他们亲眼经历过许平阳上次去钱大余家的诊断经过。
“也就血氧和下压是正常的,心率什么都很乱。整体激素水平虽然在这个年纪的合理范畴,但曲线分析明显有些高低不稳。还是乱。我得去把脉。”
简单说了几句,把资料交还,许平阳态度很平静。
“欲逐,你没和小许说吗?”钱朴老婆有些不解道。
姜欲逐显得有些拘谨,和车上自然模样形成对比,似乎很怕她妈。
她开了开口,许平阳道:“跟我说了,但我还是太年轻,经验比较欠缺,没有不见病人就治疗的能力。”
众人一阵笑,也没说什么,便开了房门让许平阳进去。
还没靠近病床,只是开门,许平阳手上便传来轻微震动。
……
第254章 风邪寄生,都对没毛病
他低头打开表壳看里头的血磁针,直到走到被五花大绑在床上的老人跟前,看着这个歪头针,结合姜欲逐所说,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又坐下来,到钱大余身边把脉。
钱大余很不配合,身体一直在扭动。
为了防止这老头出意外,房间里还必须有人看着,护工两男一女三个。
女护工只要伺候,男护工就折腾了,因为老头发起疯来力气特别大。
一个人根本摁不住。
钱朴跟许平阳说了件小事,现在的这个女护工已经不是刚找的那个了,那个女护工被老爷子攥手腕攥到了骨裂,赔了一万块给送医了。
这事姜欲逐和许平阳说过。
当时幸好有那个被过肩摔的男护工在场,把人给拖了下。
不然那个女护工手腕都要折断。
这老头体格魁梧,老了都不显得矮小,年轻时更加高大。
而且,这个老头目前情况只是有点“疯了”,不是不能行动。
平日里家里为了调养老头,什么鱼油钙片各种补品,保养得那叫一个好。
别看着九十多岁了,身体骨骼水平四十岁左右,厉害得很。
许平阳没有马上急着把脉,他仔细看着钱大余,钱大余的眼睛也直勾勾看着他,就跟一条蓄势待发的狼狗似的,很冷也很警惕、紧绷。
不过很快,眼神就变了,变成了焦虑、难受、求救。
他脸上的“气色”也在黑白之中变化着。
因为担心他把自己舌头咬了,或者乱叫,嘴也被控制了起来。
“老头子意志力挺顽强。”许平阳说完,在征得钱朴同意后,借着看眼睛的机会,抬手在老头额心敲了一下。
老头顿时浑身如遭雷击,抽了下,然后安分下来了。
他眸中的光芒已经趋近平和。
许平阳再次给老头把脉了下,不禁有些诧异。
这事儿他还是头次碰到。
就是钱大余体内阳气是足的,可身体里还有一股乱窜的阴气。
问题就是,阳气如果足的话,完全能压得住这股阴气。
要是不足的话,那完全会被这股阴气压住——就跟姜欲逐一样。
目前情况还挺矛盾的,这阴气周遭就像有层保护膜似的,不光可以避开阳气的压制,还能够捣乱,伺机控制。
但不管怎么样,把脉完成后,他也确定了阴气位置,有了治疗方案。
看许平阳把完脉松开手,钱朴连忙问道:“小许,情况怎么样?”
“问题不大。”
“几成把握?”
“九成。”
“需要什么?”
“我自己有银针,带了,现在治,还是怎么说?”
“适合现在治吗?”
“适合。”
“现在治,现在治。”钱朴连忙道。
其余人听两人对话,眼里只露出“难以置信”。
老爷子自从入院,所有检查已经系统性做过一遍了,仔仔细细的,他们到现在也没判断出得了什么病……
这小子上来就这么大把握,反而让他们觉得不对劲。
老三小声道:“二哥,你刚刚不还和大哥争,说老爷子是寄生虫病吗?”
钱家老二小声道:“我觉得是,脉象等地方很像,可仪器化验没有一点问题,再说有寄生虫病也早就有了,老头吃的是什么,咱们也都清楚。”
“那就是大哥说的‘风邪’?”
“放屁,老头哪里有感冒伤风的样子?”
“那两个都不是的话,用针灸有用吗?”
“不清楚,看一看,别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钱家人小声聊时,钱朴过来撑开钱大余病号服,露出胸膛,许平阳从包里取出了针包,仔细消毒过后,一针扎向了钱大余的脚底心。
“啊?”这下,正等着许平阳扎胸口的钱朴都愣住了。
掀开这衣服,也是许平阳要求的。
许平阳没有理会,开着金刚禅烧着舍利呢,全神贯注,不受动摇。
两针扎涌泉,先升阳再说,但涌泉升阳只能到腰中,不能继续。
所以他得再在肚脐眼附近扎几针,把收集来的阳气做成个“泵”,蓄积在气海处,接着再在脚底弹针,不断升阳。
众人目光所及,气海处肉眼可见鼓胀起来,这是“得气”了。
接下来许平阳一针封了心脉,又两针封了肝肾。
就见钱大余整个胸膛都在发红,发烫,愈发鼓胀。
许平阳下针不疾不徐,沿着身体中线封扎一路。
也就这时,所有人突然看到钱大余心窍穴——膻中没有针扎,也鼓胀了起来,然后这个鼓包还在动,好像里面有什么。
刹那间,发现这一情况的所有人都惊恐看着,瞪大了眼。
“没事,只是痉挛。”许平阳淡淡说完,拔掉了封着气海上的针。
便见一道鼓胀的线,从气海猛地蹿出,直接冲到心窍穴处。
心窍穴处扭曲得更厉害了。
许平阳看也没看,就在气海附近不断弹针。
直到许平阳突然说“拿掉封口”,离得最近的钱朴媳妇上前快速解开钱大余的堵嘴,然后与此同时许平阳看准机会,趁乱,一针扎在心窍上。
所有人就看到钱大余一阵咳嗽,发出痰声,连忙拿过痰盂。
许平阳见状抽走所有的针,拿到一边一一清洁消毒归纳。
在钱朴拍背、其余人帮着松开捆绑的情况下,钱大余咳嗽了三五下,吐出了一口绿色的痰,只是那痰在见风后,三五秒就恢复成了正常痰色。
所有人都是医疗从业者,当然不认为眼花了。
“爷爷,感觉怎么样,能说话吗?”钱朴等孝子贤孙连忙凑过来询问。
钱大余有些疲惫道:“缓过来了,缓过来了……好了好了……”
“爷爷,你是什么时候感觉身体不舒服的?”
“昨晚吃过饭,没法散步,就在门口坐了会儿,一阵风吹过来……我饭后困正好打了个哈欠,吃了口凉风,先是胃,然后就一直觉得膻中这里不舒服……”
许平阳收拾完就出了病房,听这话也就明白了细节。
感情那个倒霉鬼是被主动吸进了体内,钻胃里去了。
胃里阳气很重,这鬼吃不消,肯定要往上钻,不可能继续往肠子里钻。
这往上钻出口也被封住,就只能往身体外钻,这就进了经脉中。
也难怪它控制不住老头。
感情人和鬼都挺倒霉的。
……
第255章 散伙的时候到了
不过许平阳先升阳,再收集阳气压缩阳气冲击,一下就把它给击溃了,这一手就像是先关门捉贼,再打狗,尽管狗有点厉害,但打死完全不成问题,对老头来说有点损伤,却也没大碍。
“谢谢。”
听到声音,坐在外面走廊边上的许平阳,放下手机,看到了眼前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顺着往上看,是姜欲逐那颇为好看的脸庞。
“不客气。”许平阳回道,看了眼手机,他起身道:“我还有事,得走了。”
“事情急吗?”姜欲逐连忙道:“我家还得谢谢你呢。”
“都认识,回头谢也行,先照顾你们家老爷子吧。”
许平阳说完摆摆手,立刻乘电梯下楼,开车去了商场,姜欲逐一直送他到楼下,分开前还添加了联系方式。
到地方时,王琰荷已经买满了一辆购物车东西,在地下停车场等着了。
时令衣服,内衣外套,袜子帽子鞋子什么的,都是男女分类五套五套地买,加上洗护日用以及蔬菜水果肉类,后备箱装不下,只能放后座地上。
等把东西放好了,她还拉着许平阳又逛了一圈,按着手机上提前写下的清单,把没买的给买齐了。
这么一来,副驾驶脚下地面塞上了东西。
许平阳看都看累了,王琰荷还兴致勃勃的。
开车回了一趟德淼庄园的新家后,直接从专门用来搬运货物大件之类的侧门,把所有东西放到餐厅,王琰荷就把许平阳赶走了。
她是这么说的。
“好了,家里的事女人来忙活就行了,外面的事归你了。”
许平阳看着她这兴致勃勃的样子,也就没再提带她去吃饭这事。
对王琰荷来说,管家管财上网修炼,才是真正乐在其中。
他便开车回到了商场,和赵武狮等人会合吃了饭。
都是应酬。
赵武狮平时带真正朋友吃饭,都是去私房菜的,来这种地方肯定是有别的事,这点许平阳还是清楚的。
果不其然,餐桌上的人还不少。
聊了半天,原来是经过许平阳夺魁、名气大涨后,赵武狮的长枪馆新地刚刚热烈开业,人数已经过百了,报名人数还在增加,可谓蒸蒸日上。
同为“阖闾兵击俱乐部”的其余人也借着他牵线搭桥,来找许平阳。
他们都知道,许平阳最初是徐冶福介绍入兵击俱乐部,然后和赵武狮签了合同,经过这一个月的辛苦,这才有了现在这光景。
眼下也都想走走关系,让许平阳过去帮帮忙。
但赵武狮这个人很义气——说白了就是江湖气比较重,但好处是不像徐冶福那么精,他知道这一个月来许平阳的辛苦,当初给的那一笔钱看似多,可对于眼下结果来说,完全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许平阳身上价值很大。
于是在吃饭之前,便已经过了一番拉扯,这才组了局。
这里面最重要的就是摔跤馆,斗剑馆,散打馆,跆拳道馆,太极拳馆五家。
出价最高的就是跆拳道馆和太极拳馆两家。
都是一个月给十万,简直是伯仲之间。
这种事都是应酬,许平阳没有马上答应,只是给赵武狮面子,说交个朋友,回头去场地一一拜访,都没有拒绝。
别人再三邀请,许平阳就说“我都不了解,怎么答应”。
光这一句话,便把其余人想现场出价签下人的打算给压下去了。
其实许平阳是一个都不想答应。
这里吃完了饭,他下午还得跑法兰厂铸造室。
他前脚刚到铸造室和周毅碰面,后脚徐冶福就来了——徐冶福这个人,越交往,许平阳越不喜欢,只能当合作对象,不能当朋友,这人精打细算,无时不刻不在权衡利弊,看起来表现大气,其实是以他能开法兰厂的体量和家财来说,请人吃顿饭,花个几万块,哪怕借人好几万不用还,也不算什么。
这次许平阳为了赶义拍,精心筹备这把“唐仪刀·凤毛”,用的钢材也都特殊,一般弄不到,弄到也要等时间,就让徐冶福帮了忙。
徐冶福没有问他要这材料干什么。
他直接说是为了锻造出来送人的,徐冶福还问他够不够。
这人其实也就这点好,在这点事情上给的自由度相当高,也不会计较。
许平阳不知道的是,“唐仪刀·凤毛”还没造出来但已初露端倪的时候,徐冶福包括他很多朋友都过来打听,询问着三五万能不能拿下。
其实徐冶福当时也很想蹭人情买下的,但却抗住了,没任何开口。
一直到义拍上这东西出现,大放光彩,徐冶福才暗自松口气,庆幸自己有这个度量,也忍得住那点贪念。
此刻他赶到铸造室后,就拉着一阵喝茶聊天,不急着催工。
其实许平阳这里的单子已经一百多个了。
总额加起来有几十万。
“老许啊,我知道你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可这事能提前商量嘛。”
“你要跟我提前说了,那什么金丝银丝的绿松石的,都我来准备。”
“你看看,这些额外耗材的价格,一点不比那几块钢料低,对吧?”
“是这样的老许,我觉得眼下时机已经成熟了。”
“你需要组建自己的工作室,地方得挪一挪,重新找个地方,把这些都搬过去,然后你呢,也得好好规划一下这要怎么搞。”
“你看,现在你名有了,技术也有了,都成熟了。”
“再不抓紧搞的话,这风口就很容易错过,咱们得抓紧机会。”
“我说难听的,网络饭啊,也就吃那么几年。”
“我跟很多人聊过了,网络只是一个平台一个渠道,不是立足根本。”
“真正的吃法,应该是在造起流量后,做自己的实体。”
“甚至带货这种东西都是虚的,那都是快钱,有人吃得起来,但吃起来的都是翻车前吃个饱就行,不然日子很难受。”
“利用这个点,咱们打造工作室,把流量变为名气,名气变成口碑。”
许平阳觉得对,这个道理很是没错。
但问题是……
“徐哥,我觉得工作室肯定是要建立的,但是这个第一步,应该是做一个全案策划,打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品牌,您觉得呢?”
“品牌都是后话,这些不都是虚的嘛。”
“诶,徐哥,此言差矣啊。徐哥,你会到耐克店里买西装吗?”
“那不是卖运动装的吗?”
许平阳咳嗽了两声,开始不疾不徐地跟徐冶福商量了起来。
……
第256章 现代化高科技科学除鬼
“这就对了,这个就是品牌,就是给自己做的东西,做一个定位。”
“同样是衣服,有男装女装儿童装等大分类。”
“同样是女装,有中淑装轻熟装等分类。”
“同样做冷兵器,有钝器、利器之分。”
同样都做刀剑,有人专门做倭刀,有人专门做汉环首刀,有人专门做唐环首刀,有人专门做宋刀,有人专门做明刀。”
“还有人专门做战术刀、科幻风、奇幻风、废土风。”
“品牌的目的,就是我们要做到,比如说,我们品牌就叫‘江南铁’,一说到唐横刀,别人就立马想到‘江南铁’这个品牌。”
“所以这个东西怎么定位,怎么发展,怎么搞很重要。”
“现在单子是很多,可让我造什么的都有,什么狗腿刀,施舍尔弯刀,民国马刀,牛尾刀,宋平砍,刀矛,博伊刀,丛林刀,鬼头刀,汉剑……”
“咱们不能什么都做吧?”
“什么都做,什么都不精。”
“咱们再厉害,也厉害不过那些服装大牌。”
“人家都取舍,咱们不能一口全吞,对吧?”
“咱们就算有那个能量做,也不能做。”
“因为现代社会,就算实力足够,都得三分做七分喊,才有饭吃。”
“人家十块钱拿来开公司,三分生产三分工资三分宣传一分防破产,就这都算是倾尽全力了,做得还是很勉强。”
“接现在的定制单,是顾客在选择我们,会越做越累的。”
“应该我们选择顾客,想要选,就得先筛选一部分,撇掉一部分。”
“这样我们自己的东西,也能越做越精。”
许平阳原本就做过这个,那些年当策划没少接触这些。
他也是有这个能力的。
但是,现在他这么说,完全就是在告诉徐冶福,事情没那么容易。
既然是这样,那就别急。
说完这些,他就和徐冶福说了“陈二肥”“姜馨”两人回头叫他去录歌,和这些艺人交好,这个名气不缺。
再说了,回头还能走影视这条路,吃人家剧组的单子。
这么一番忽悠下,徐冶福觉得……老许你说得,简直太特么对了。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话肯定是对的。
昨晚一场慈善晚会后,许平阳今天手机上的消息就没有断过。
好几年前认识的影视圈的人,早就不联系了,竟然还来打了招呼。
许平阳并不擅长经营这些。
他就看着收到的订单,开始了下午的锻造。
到了晚上,人就是饭局应酬,寒暄,吵吵闹闹的,等曲终人散,又是一片空凉,落差之下,彰显莫名的寂寥。
一直到深夜结束时,他才想起打个电话问问,今晚睡哪里。
王琰荷告诉他,花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她已经把东西从朱徽山庄全部搬过来布置好了,顺便她还垦了一下午的后花园。
今晚直接搬去德淼庄园就行。
结果刚到家停好车,还没十几分钟,钱朴忽然打来了电话,说他老婆那医院又收到了两个和他爹钱大余很像的病人,希望许平阳过去帮忙。
忙活了一天,王琰荷已经挺累了。
看到许平阳又要出去,二话不说收拾一下,叫上清欢、延布、阿飞一起。
“你在家休息好了。”许平阳有些无语:“白天不去晚上去……”
王琰荷有些严肃道:“白天不去是因为白天要收拾屋子,就算闹鬼也掀不起风浪。但晚上出去,真马虎不得,万一半路碰上无根雾呢?多个人好多个照应。”
许平阳一怔,显然也没想到这层,便也没有反对。
车子一路平安到医院。
上楼后直接见到了钱朴。
他看了眼王琰荷,没有着急带许平阳去看病人,而是拿出一堆检查报告以及病人家属发病前后的陈述。
这两套报告乍看的确没什么问题,细看就有些奇怪。
两人都是年轻人,几乎没任何关联。
要说钱大余这个九十多岁老头一不小心吃了鬼,得了那病,乍看起来就像是脑梗被压迫神经导致失明失聪失语,从而表现出类似发疯的症状,那这两个身体健康的年轻人也这样,这就无法理解了。
但很快,许平阳就发现了一个重要端倪。
这两人竟然昨晚都去过慈善晚会!
昨晚慈善晚会,虽然真正有事的人不多,但剩下的人其实都有一定阳气损失,容易被阴邪侵身这也能理解,但……
许平阳走到病房门口,看了看里面两个和钱大余同样五花大绑待遇的病人,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对钱朴道:“你等等,我打个电话。”
他打的是李道平的电话,一下就打通了。
“喂?老许?什么事?”
“老李,问你个事,昨晚那么多人出来不是做了检查嘛。”
“嗯。”
“那检查出阳性的人怎么办?”
“做拔除呗。”
“怎么拔除?”
“电击。”
“电击?!”
“俗话是这么说,本质上也是,其实没那么可怕。我们气象房通用的仪器,学名叫做‘电脉冲拟合器’,简称‘除颤器’。像那种头戴式耳机形的脖子按摩器,戴上后短时间内爆发出强电脉冲,对人没伤害,也就打个颤,但体内的鬼就被直接抹了。没有任何副作用,非常安全——你问这个,是不是昨晚有漏网的?”
“不是漏网的,是我觉得昨晚事情可能没完全解决——”
“什么意思?”
许平阳先把今天他遇的事说了一下,然后对李道平道:“突然之间多出这么多被鬼附身的人,我觉得这事还是和昨晚万人被无根雾困会馆的结果有关。你也知道,无根雾的性质。会馆这种活动,又是情绪的大爆发点。我们到现在都不明白,无根雾消失后去了哪里,你说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半晌后发出“啪”一声。
“老许,还得是你……你真不考虑来气象房工作?”
“再议。现在怎么说?”
“我准备以气象房名义向全市所有医院现在下发通告,并且组织相关人员对于有类似病人的,立刻拿仪器进行诊断和斩阴。老许,你有什么补充的吗?”
“没有,我就想问二院这里你啥时候来。”
“我立马过来。”
……
第257章 降头师就是自备杀人书的
说是立马,其实没有那么快。
许平阳在医院里等了大概半个钟头。
期间钱朴过来询问了两次。
他只说已经联系了专业人员来处理这事。
让许平阳也没想到的是,片刻后,李道平、葛一春、许悬三人组过来时,竟然先和钱朴握了手。
李道平、葛一春拉着钱朴说了一些事。
许悬则过来和许平阳做了下汇报。
“平阳哥,刚刚我们已经通过体系内的系统,紧急联系了全市所有医院发出了通告和统计。真不查不知道,全市今天竟然有十几个类似案例。目前我们已经下发了通知,一旦有类似情况的直接送到疾控中心,由我们安排的人统一以‘急性综合征’的名义进行斩阴。除了二院,其余地方我们的人已经去处理了。”
“很好,这件事还是要持续监督的。”
“平阳哥,这次你可是帮了大忙,这事是我们的疏忽,不过好在还算及时,就是目前处理这种事的人,还是有些紧缺。”
“慢慢来吧,阿悬,这种不打雷的阴雨天气你也要警惕啊。”
“没事,我们都配备了‘护身符’。”
许悬露出手腕上的一只腕镯,上面嵌着一块玉石。
这玉石有着特殊的雕刻,并用朱砂嵌描。
他解释了下,其实这个就相当于是“平安符”。
不过平安符都是画出来后折好挂脖子上,很容易遭汗水油渍血之类弄坏,且还是一次性的,这种十年前开发出来的腕镯型护身符,防范能力非常强,且不是一次性消耗品,寻常一境鬼祟碰到自己就没了。
许平阳顿觉神奇,他没想到现代科技和法门结合得这么好了。
拿出来细细看了下才发现,这东西其实是吸收掉平时人正常逸散的人气为能量,将其存储起来,并且存储满后可以继续存储,由量化为质。
平时这东西就会和全身气连为一体,形成一层无形护膜。
鬼要是碰到这护膜,会被阳气灼伤或直接灭杀。
这也不是没有上限的,只是一定时间内,很难达到这东西的上限。
称不上法宝,只是个法器,东西也的确是好东西,技术上很成熟。
许平阳也想搞一个,得知最低款的十万,这只是旗舰款的八十万,他突然发现修行者应该凭借自身修为,而不是外物。
这种一件法器快和他银行卡内数字形成攀比的事,不提倡。
许平阳和许悬聊差不多了,那边李道平等人聊得差不多时,葛一春也直接进入病房,用相关的仪器帮人直接斩阴恢复正常。
这样,事情也算了结,许平阳便带着王琰荷与众人作别后准备离开。
“小许,跟你说件事——”
到了一楼,葛一春打电话追了上来,拉着许平阳到一边。
“黑老头死了,今天晚上死的。”
许平阳脑子转了一下才想起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是谁。
“那个降头师?”
葛一春点头道:“黑老头是非自然死亡,我们检查了医院现场痕迹,发现他是用降头秘术‘蛇蜕术’整魂离体。”
许平阳头次听说这个“蛇蜕术”,不太了解。
不等他询问,葛一春就拿出了手机,给他看了内部照片。
照片中,那个枯瘦的老头浑身紫绀浮肿,眼耳口鼻等处都冒着血。
他就那么挺尸在医院床上,面目显得痛苦狰狞。
葛一春跟他解释,所谓“蛇蜕术”就是把自己气血当香引燃,召来鬼祟帮忙,把皮肤下和血肉连着的地方啃断,整个人皮就从躯体上脱了下来,但由于是整剥的,没有豁口,人皮也不会从身体上脱下。
浑身皮肤发紫肿胀,以及七窍流血,都是因为剥皮后水肿充血导致。
光听就知道多痛苦。
也因为这种痛苦的缘故,所以一旦成功,人的三魂会完整离体。
但是想要成功还有最后一步——把过来帮忙的鬼祟全部吃了。
“出来的鬼,就有相当于二境后期的水平。”
“不过,根据我们资料上的显示,在完成脱皮和纳阴两个仪轨后,还要进行最后一个‘化茧’,这需要一个头七的时间。”
“活人变成尸体后,皮下血液凝固,就形成了血茧。”
“按理说,黑老头应该会在血茧里待上七天的。”
“可我们尸检时发现,那个尸体就是一具空壳。”
“眼下我们也说不好这是成功还是失败,你做好防范。”
许平阳听完,五官挤在一起看葛一春。
“我说,我招惹谁了?”
“对了,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黑老头是你前女友的雇主,但是,降头师修炼依靠的是‘心气’,说白了就是执念。他们是以执念作为阳气,以此来抵抗阴气,驾驭鬼祟。如果屡次斗法失败,甘愿就这么承认的话,他们很容易被万鬼噬心,家人还容易被连累。黑老头有一个捡来的孙子,很孝顺,成绩也很好。如果他能够用这种方式战胜你,按照降头的规矩,你不光会成为他的傀儡,他的修为实力还会因此更进一步。”
“降头师是赢得越多,实力越强?”
“对,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是降头师,而不是什么蛊师之类的缘故,那是东南亚一代土巫传承下来修行体系的核心。”
“你们不能捉到他吗?”
葛一春无奈道:“因为前面五衰鬼的事没解决,人手本来就紧张。现在会馆无根雾还有这么一个大尾巴,后患这么重,我们更抽不出人手。这事儿我们已经在盯已经在查了,也是暂时失了控,这才跟你说一声。要是可以,我们能力人手足够,也不会来烦你。总之你多担待些吧。”
最终,许平阳也只能应一声了。
路上许平阳把事情原委跟王琰荷说了。
王琰荷觉得许平阳应该日常带着延布或阿飞。
因为延布和阿飞的机敏性都非常高,速度也足够快。
要不然,就算许平阳反应再快,血肉之躯下,也不及黑老头暗中偷袭。
当然,这都是建立在黑老头没死的情况下。
深夜,下雨,车子在路上开着,停在了孤独的红灯路口左转道上。
刹车踩下后,车内安静下来,后面很快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郎君,还有一件事可莫要忘了。”
许平阳扭头看去,只见延布和清欢已经显形出来,坐在了后面。
延布仍旧是那么一身黑甲胄,清欢则穿着运动装。
就是她头上戴的圆边帽,和往常运动服鸭舌帽出入有点大。
当更离谱的还是最后一排位置,阿飞——那匹鬼马,兀自一个躺着,听到人聊天,它就伸着一个马头凑过来听着。
“什么事?”许平阳一掌拍掉贴过来的马头问道。
清欢道:“这个——”
……
第258章 鹰蹬坠
她脱下头上戴的圆边帽,这帽子便在掌心化为了黑白雾气,聚拢为了一只白底黑斑的俊朗鹰雀——海东青。
许平阳惊奇道:“你驯服了?!”
相较之下,王琰荷很淡定。
清欢点了点头,便和许平阳说了这东西是怎么驯服的。
过程也比较曲折。
一开始是延布来折腾,他用了网上学的熬鹰的法子,但没用。
清欢总结了一下,既然这海东青是盅鬼,只是鬼祟互相蚕食后化为一只鬼,又借助海东青的皮壳聚形,那这东西就只是一只具备了海东青能力的二生鬼,对付二生鬼,就得用二生鬼的法子。
之后,清欢就和王琰荷轮流对这东西折腾。
就是字面上的“轮流”。
这两个就在暗室里,一个白天一个晚上,来回折磨海东青,不让它睡觉,带着它遛,刺激着它动,又给它香火补给。
有身体供应的人也禁不住这样不眠不休折腾。
更何况是阴神鬼祟?
就这样,海东青被磨得完全没了脾气后,清欢才开始主导着,对这东西如法炮制地沟通训练——这海东青本质是盅鬼,不是真正的鸟,不笨,但因为借了海东青血肉躯壳聚形的,所以也不见得聪明到哪里去。
一般直来直往的命令,它都听得懂。
但论灵性,这东西完全没有阿飞有想法。
甚至碰到花花和玄武都能自来熟玩起来的阿飞,对海东青完全没兴趣不说,还有点嫌弃的意思,根本不想搭理。
可见,海东青在阿飞眼里是多么无聊的玩意。
“你拿着吧。”许平阳看了会儿,发现自己竟然也对这东西不是很感冒,一时间从惊奇也很快变成了没兴趣。
“吁~~”阿飞躺在后座位上,闻言扬了扬马头。
清欢却道:“郎君,妾身和王娘子琢磨了下,发现这盅鬼和寻常阴神全然不同。我等可以通过修炼明悟,提升境界。阿飞这样的,虽不懂修炼,但却可以通过持之以恒的香火供养提升境界。这种盅鬼,乃是鬼吃鬼所生的二生鬼,它必须吃香火……还有鬼。就像人要活得健康,不能只吃米饭。光吃香火,盅鬼吃不了多少,能够活,但会不断掉修为。”
毋庸置疑,许平阳的十景葫芦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鬼祟了。
尽管用鬼来喂海东青,他也没有心理负担。
鬼,看似是具备人的大致形象的,但归根到底就是一道执念所化。
执念的核心当然是人,也可以理解为有情绪核心的记忆碎片。
可许平阳整天干其他事时间都来不及,哪里有闲心养这东西?
阿飞都得靠王琰荷来投喂……
其实阿飞自己也能投喂自己,但就跟小孩一样,能弄得一塌糊涂。
要真有闲心,他宁愿养一只活猫。
一向沉默的延布道:“这些天我们做了测试,海东青的机敏、警觉、反应、速度,我们根本比不上,比阿飞强很多。只是它没有阿飞聪明,这也是所有二生鬼的缺陷。纯粹的鬼,都是修为越高越开智。把这海东青带在身边,就算不让它动手,也能够当个警哨。”
到家之前,许平阳总算是被劝动了。
回到家后,他便在自己平日里存放各种文玩的“百宝箱”里,找出了一截藏银镶宝的“鹰蹬坠”。
所谓“蹬”,就是爪子。
文玩稀奇古怪,什么都有。
蹬中最常见的不是老登,而是“鸡蹬子”,就是那种老年大公鸡的脚爪,这东西和普通鸡爪不一样处在于,脚跟后面长了个“角”。
脚骨连着这一根角,处理干净筋肉皮后盘完,可以盘完得非常油润如玉。
且不同鸡,不同年份,长出来的角颜色、大小、形状也不一样。
鹰蹬坠,就是死去老年鹰隼整只鹰爪通过药水浸泡风干后,包银镶嵌做成的挂坠,因为活着的时候鹰爪其实很大,处理过后缩小成五六公分左右,不去皮去肉,整个东西便非常坚硬,也很容易盘完出效果。
只是这东西和鸡爪一样,都有驱邪破煞的作用。
不同的是,鹰蹬子本身就是“煞”。
可以想象,一只鹰隼一生要用鹰爪猎杀掉多少动物。
这鹰蹬子本身就是凶煞血煞炮炼出来的。
所以这东西,都是以野生的年老的为主。
许平阳手里的这个,也是跟组时候得到的,算是有一定传承的老物件。
这东西通体如黄玉,钩如铁。
因为干得彻底,给人一种爪子遒劲有力,碎金断玉的强力感。
他把这东西拿出来,用炼器法和锁魂咒,把海东青这只盅鬼融入到鹰蹬坠里面,再颂禅心经开个光,便将其缠挂在十景葫芦上,回头方便投喂。
这么一来,这海东青就放心锁在了鹰蹬坠里面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许平阳一边把储蓄卡等东西放到老妈这里,一边忙活着每天应酬和打铁,顺便去录歌,还要一边适应新家环境,利用关系去买一些市面买不到但王琰荷需要的果树和种子,除此之外其余应酬全推了。
新家后院还被另外开发出了一个池子,不算太深,连着小区溪水。
本来是没有这个计划的。
但许平阳买了那么多渔具,他自己没时间玩,王琰荷拿着玩,钓了不少鱼,可她又吃习惯了海鲜,还不想把钓到的鱼放了,便全养在了这水池里。
为此还买了些石头垒砌池围,里面栽种了水草什么的。
储蓄卡被许平阳拿给了老妈,身上能用的钱一下少了很多。
只是随着他将大把的阳火符之类卖给葛一春这,钱又马上回来了。
鱼倏、詹檀、姜欲逐和许悬找他吃饭,他没有推辞。
许平阳想带着王琰荷去的,毕竟别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王琰荷的战力,那肯定吃不了亏,还能赚,尤其是自助餐厅核弹级选手。
但偏偏王琰荷一听是和别的姑娘吃饭,她直接拒绝,宁愿去野钓打龟。
日子一天天过去,黑老头报复这事始终没出现。
许平阳甚至根本不在意。
因为他很清楚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只是在新家、学区房、老爹和自己的车里,利用风水和符箓布置了防御。
他把自己作的道画、佛旨装裱起来,放在屋子各个主要处,用来加固。
剩下的听天由命。
这些天随着臧虹雪等人离开,应酬飞快减少,但日子却不见得消停。
陈二肥、臧虹雪、姜馨等人,先后发布了有他署名的联合编曲版本,他们在许平阳所在平台也有账号,发布时也作了联合发布,许平阳账号上,周毅也作了安排,另外开了一个音乐大类的新系列放在这里。
曲子一出,许平阳毫无疑问是最大受益人了。
……
第259章 这回我就严词拒绝了
因为其余人早已成名,不缺那么点锦上添花的东西。
对他们来说,这或许都只是日常工作之一。
不过,他也有点看不上这点流量钱,直接把平台、几首歌的版权费,外加搞定的《月涌大江流》《桃花氅》的版权费,全部捐给了慈善基金账户。
这日子过得琐碎,浑噩,倒也充实。
对于许平阳来说,唯一让生活起波澜的,还是法兰厂铸造室这边起的一件小事——至少对他来说是小事。
徐冶福先斩后奏,以给他找徒弟的名义,找人入铸造室夯铁。
其实这对许平阳来说不算什么,他也不会心里不舒服。
但他自己产生这样的念头时,心头忽然跳起“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这段话来,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样的想法会产生得过且过的态度,而这个态度正是徐冶福这个人试探底线要的结果。
毕竟表面上他是受徐冶福恩惠,才一路走来到现在这样的。
加上平时他给人感觉又比较随和,专注于做事,不忙别的。
徐冶福平时给他的条件也很宽松。
他其实有点理亏。
不过这也正是徐冶福一直以来做事风格和铺垫。
许平阳不确定这是不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于是打电话私底下找赵武狮聊了聊,又找周毅吃了顿饭,才知道自己并没有想错。
至此,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把铸造室还给徐冶福。
徐冶福后续打了好几个电话,包括让周毅、赵武狮找他,说吃个饭,解决一下误会,他也去了,误会解除了,但合作也至此终结了。
许平阳收回账号后,不需要再去打铁,倒是日子一下轻松很多。
他没有急着在网上发表声明,给了徐冶福处理掉剩余单子的时间。
反正打铁的时间用在画符上,赚得要比这个多得多。
清闲下来的当天,李道平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询问他有没有空。
许平阳一听他们有事,但是今天刚脱离苦海,他果断回没空。
挂了电话后,他便收拾着渔具和一大堆吃的用的装入紫金钵,这样也省了车里的空间,因为他已经和王琰荷商量好了,今晚开始去露营和夜钓。
为期三天。
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包括跟家里报备,以及朋友圈公告。
免得回头找他们找不到以为他们失踪。
真正享受财富自由的生活,就从出去露营开始,所有琐事一律不接不碰不回。
这事先前王琰荷就和他提过,一直没时间。
最近有了这个契机,王琰荷高兴地在网上买了很多东西,什么帐篷、驱蚊、太阳能电池、提灯、卡斯炉、烧烤架、果木炭、滩羊、各种腌料、调料、香料、医疗箱、抽纸等等,简直把许平阳飞莱谷紫金钵法宝当仓库用。
她完全不顾许平阳这辆车能装多少,反正她是按照房车标准配备的。
反正她炒股也赚了不少,赚来的钱都是割韭菜的,不心疼,各种各样东西不光卖得多,还买的是高品质的。
“难得一次,哪怕浪费钱我也不要搞砸。”
这是王琰荷的态度。
此刻两人还不知道,李道平刚挂完电话,身处办公室中,一脸无奈地看着葛一春和许悬,只能叹了口气。
在三人身后的白板上是一张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线路,贴着黑白照片。
尤其瞩目的是,所有照片下面,都是地图上重点标注出来的水路。
“没空?”葛一春确认道。
许悬连忙道:“我去找下平阳哥……”
李道平摆摆手道:“别去了,上次会馆的事,前前后后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一个忙,咱们到现在也拿不出表示。现在还要为这小事去劳烦人家,没这个脸。本来也是咱们自己的事,唉……”
“算了算了,实在不行向上面求援吧。”葛一春无奈道。
许悬看着两个上级领导这样,有些皱眉道:“我个人建议,有些事可以放一放,专注查一下这事。像现在莫名其妙涌出来的大量附身事件,这里可以分派下去,我们提供仪器和培训就行。毕竟有仪器,普通人也能完成斩阴。现在关键是这个‘女尸’,必须尽快找到,免得再害人。”
葛一春闻言看了看李道平。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
九月末,学生们开学已经将近一个月了,许平阳还有点担心荀令姜。
这让王琰荷感到有些奇怪。
平日里许平阳是很不喜欢与人接触多聊的,荀令姜这小机灵鬼一直想方设法讨许平阳欢心,结果这不解风情的家伙总觉得这丫头跟苍蝇似的。
甚至手机上也是不读不回。
怎么这会儿了,她这个当师父的不担心,这人却担心了?
问了几句,原来许平阳是担心荀令姜在新学校的学习情况。
这学校是地方公立学校,有着八十多年历史,比建国还早,曾出过上将,教学水平非常高,治学严谨……
许平阳担心私立国际语学校出来的荀令姜适应不了。
但事实证明,学霸到哪都是学霸。
荀令姜虽然家中遭逢变故转学,换了陌生环境,可一个月下来,学校的第一次摸底月考,就取得了同年级十三个班第一的成绩。
连带着去开家长会的许平阳老头子都觉得脸上有光。
老头子开完家长会后,回来跟许平阳说,他以前最怕的就是去开许平阳的家长会,那每次都跟以前地主戴高帽游街被扔臭鸡蛋烂菜叶集体批斗似的。
今天总算是骄傲一回了。
许平阳听了很开心,亲自掏钱网购了一箱江南密卷启东黄冈送给荀令姜。
谁想小丫头接到这个礼物还蛮高兴的。
因为她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刷题,一天不刷浑身难受。
然后得知此事的许平阳就真难受了……
只是回头一想还好,这么一来,这姑娘就不能整天手机上来骚扰他了。
就这样,处理完这些破事,天气也在连日台风后转好,江南总算有了秋天的样子,天高云淡气爽,早起的空气中多了一丝安宁与冷清。
许平阳和王琰荷规划好了路线,开车出了德淼庄园。
目标是太湖与长江共同的支流,这不包括常见的运河。
随着车子远去,城市喧嚣也逐渐远离,周围高楼大厦减少,慢慢成了城镇居民区,然后是现代化村庄。
路面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最后变成了砂石土路。
很快就到了一片林荫密集、有山有水的大河边上。
易城是典型的九分平原一分山,断然是没这种风景的。
眼下这地方已经出了易城,到了一片可以说是荒无人烟的未开发地。
这里人很少,船很少,空气清新,天空也很好……
“诶?这儿怎么有停车场?”
……
第260章 您特么真会宽慰人
在车子寻找位置停下,好进行安营扎寨时,王琰荷看着外面忽然道。
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河边岸上,是一片石头水泥白线框定下来的停车位,看着周围比较高的草,停车位里却干净,显然是经常有人来的。
“长三角高发达区域,哪里有什么真正无人之地。”许平阳戏谑道:“近些年来江南三市联合沪市一直在营造江南文化圈,其中有一个文化案例叫‘运河文化’,就是围绕着这个来的。另外,为了预防灾害,这种大河早就修筑加固过了。不然一旦起洪涝,因为地势原因,江南淹掉也不难。”
他停下了车,和王琰荷一起先下车透口气。
站在停车位边上,才发现停车位下面是一片草坡,草坡底是一大片绵绵的草皮,草皮再往前,就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河底。
停车位这里靠近路边,地势高,一眼看不到,在车上时一直以为河就在旁边,其实中间还隔了这个一片河滩。
没错,这片草皮下的平坦绿野就是河滩。
等梅雨季节涨水,这里就淹掉了,河面就会扩大。
但不要紧,不会造成任何洪涝。
王琰荷听着许平阳讲述江南本地建国后的几次洪灾,以及许平阳小的时候,老头子还去抗洪救险,还去上工被带领着集体挖河通渠防水患,不由感叹到底还是体制好,不然这种事放到江南国一不小心就是灾难。
说白了,就是“徭役”。
两人四下扫视,就发现这里绿地的草皮,用的都是足球场那种草皮。
“这种草皮不是很贵吗?”王琰荷惊诧。
“是很贵,隔壁皖省有专门种这种草皮的地方,说夸张点,人家都把全世界这种草皮的价格给打下来了……卧槽,真是无语。”
正说着,他就看到百来米外,还有一些人扎帐篷、烧烤、钓鱼。
好嘛,本来就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得浮生半日闲,结果哪哪都有人。
王琰荷看他扫兴的样子,一把将他胳膊抱入胸口道:“姓许的,你看,这地方都有人,说明这地方适合露营啊。长三角这么发达的地方,要真有一处好地方没有人烟,那肯定是不对劲的。人少比没人好,人少比人多好,对吧?”
“对对对……您特么可真会宽慰人。”
许平阳很快调整了过来。
其实影响倒也不大,主要是车里没有放东西,东西全部放在了紫金钵里面,这有人看着,拿出来总归不方便。
他让王琰荷看着,四下仔细观察,确认没摄像头什么的,这才找角度取东西。
取东西还得靠延布和清欢。
他们直接飞入紫金钵内,把许平阳想要的东西一一找出。
结果飞入紫金钵后,清欢和延布直接闹麻了。
紫金钵的空间之中,就像是无重力的太空似的,所有东西都静静悬浮着,这里面什么都有,都是王琰荷先前花了钱但没用上,当时也不方便退货,更没地方安置,于是只能塞入紫金钵的。
在这里找东西,不能说像大海捞针,也跟进入商超买东西有得一拼。
延布一看,琳琅满目,顿时就没了找东西的心情。
好在清欢是有耐心的,她在这里面找着帐篷,烧烤架,调料,灯具等东西,一一拿出来给延布,由延布出力气弄出去。
经过这么一番颇为不愉快的开局后,接下来事就方便多了。
许平阳和王琰荷两个,扛着一大堆东西下到绿茵河滩。
许平阳开始搭建帐篷,铺设地布,做地面防水防潮,驱虫驱蚊。
搭建好了一顶野外大帐篷后,又在旁边搭建一顶小帐篷。
搭帐篷是绿布帐篷,这东西是可以抵御真正野外气候的。
小帐篷就是休闲帐篷,花花绿绿的,透光透气很好,一半是用来躺的,但许平阳这儿还有相当多的饮料酒水烤串卡斯炉日用品什么的,直接扔在草皮上暴晒不好,虽然有冷藏箱和冰袋,所以还是放到了小帐篷里。
虽然有树,但是树都在河岸线上。
王琰荷准备的吊床没法用了,许平阳便只能把气垫床吹起来。
这时候王琰荷也把餐桌、烧烤架、炭火、碗筷、调料、佐料等全部准备好了,她从帐篷里拿出了亲自购买亲自腌制亲自串的各种烤串,开始大发神威。
许平阳则提着钓箱背上鱼竿包来到河边。
四下观望后,找了一处走水弱且有芦苇荡的湾口。
定好了点,调了五斤窝料一扔,这才开始组装渔具。
先捏好饵料,挂上铃铛,打一支矶竿。
这东西架好了扔在一边,有鱼上钩拉线,铃铛会响。
一般都是用来钓大鱼的。
然后许平阳组个路亚打龟。
或许是天气好,今天一杆下去逗诱几下后,杆头直接猛地一沉。
好一阵角力后,一杆中鱼,把鱼获拉上来瞧。
本以为是条大翘嘴,结果是一条十斤左右的鲶鱼。
但又感觉不像。
鲶鱼身体是长条形的,身上也没斑点。
这条鲶鱼身体有点扁,身上长着斑点。
查了查,竟然是叉尾鮰。
在脱钩时候,许平阳才发现,钩子上还挂着条小翘嘴。
原来一开始的确是翘嘴咬钩,结果碰上了这盯着猎物的叉尾鮰,这才套娃一般中了鱼,要不然还钓不到这么大的底栖鱼。
把鱼拍了照,丢入鱼护后继续。
连续打了半个小时,没有中第二条鱼,倒是王琰荷烧烤好了。
许平阳正准备扔下杆子去吃时,却听到了铃铛声。
连忙拿起矶竿一拉——线骤然绷直,纹丝不动。
“挂地了,哎呦……喂!”
他还没皱眉完,杆头猛地一沉。
猝不及防下,连带着他差点往前一个踉跄。
还好平日里练功下盘稳。
一个跺脚,腰马合一,撑住杆子朝后拉拽。
这样来来回回连续折腾十来分钟后,再次喜提鱼获。
拿上来鱼时,他又愣了。
七十公分长的鱼,乍看以为又是一条叉尾鮰,细看才发现是大口鲶。
大口鲶还是很好认的,鱼如其名。
“这里是鲶鱼老窝不成?”
……
第261章 这话我记住了,你别被逮到
许平阳把鱼入户后,便去吃王琰荷做的东西了。
吃之前先拍照留念。
“王老虎,你这手艺可以啊,这大蒜你是怎么烤到熟了但是不烂不脆,没有酸味,吃起来糯得像个板栗的?”
王琰荷有些得意地哼了声:“我不钻研一下,你每天回家还不骂人?”
“哦……倒也是……”
细想起来,王琰荷的做菜水平是一直在提升的。
唯一让他吐槽的是,王琰荷做的菜,一股子饭店味,看着干净明亮高大上,他还是更喜欢老妈做的,有一股子家的味道。
但他也知道,女人做菜你不能挑,有的吃就不错了。
像老头子仗着自己的厨艺,以前一直挑老妈的理,老妈就直接摆烂。
只是许平阳没想到,王琰荷做个烧烤,也能这么有烟火气……
大遮阳伞一打,伞两边放躺椅,中间放小桌子,上面摆着烤串和啤酒,两人整好后就那么一趟,撸串喝啤酒干个杯,面朝大河刷刷手机。
这叫一个惬意。
不远处突然传来“噗通”声,许平阳摘下墨镜看去,原来是那边露营的,带着孩子和游泳圈,在一个木头渡口附近下水凉快去了。
一看到人家游泳,许平阳也有点心痒难耐。
“王老虎,我一会儿也去野泳。”他道。
“你喜欢野泳吗?”王琰荷喝了口啤酒问道。
许平阳想了想道:“以前不喜欢运动,现在习惯了,挺喜欢的。”
王琰荷没回话,沉默会儿忽然“噗嗤”声,连带着啤酒和肉屑一个劲咳嗽,脸都涨红了,止不住地边咳边笑。
她抽着纸巾擦了擦说道:“我想起咱们第一次见面了……哈哈哈哈……”
许平阳脸有些黑。
那时王琰荷还是武修,二重天的武修,打他一个一重天没多久的,他是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过,然后跳入了渎河里。
之所以笑,是因为许平阳说“喜欢野泳”。
这是不是有点喜欢被她撵着狼狈逃跑的意思?
两人间的小默契就在这里了。
“得了,你现在可打不过我。”
许平阳哼了声,修为对比下,感觉扬眉吐气了。
王琰荷却道:“打打杀杀多没意思,又不是在江南国,咱们这儿是法治社会,动手是要负刑事责任的,赚钱,享受生活,财富自由,才是王道。”
“呃……”许平阳真无语了。
好的被你说了,坏的也被你说了。
看他无语的样子,王琰荷又是一阵哈哈笑。
顿了顿,许平阳就想起一件事来,吐槽道:“你都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用不着打架,你还让我搞那么多刀子,什么毛病……”
“诶,没有我刷单,一开始哪里有人会跟着下单?没良心。”
“你吃得空的,你用我钱下单,这个钱我还得跟老徐分,分了还得谢谢他。”
“诶,有名气,有前途,以后不缺生意,网络这碗饭就这么吃的,这种事叫资本运营,你不缺这点钱,也不缺这能力,就缺怎么把流量做上去,这种事肯定避免不了的,光靠你和老徐那个传统脑子,根本不行。”
许平阳做了一把唐仪刀,叫“凤毛”。
这把刀从设计到装帧,每个环节都是他在直播间见证下,手工完成。
乃至于所有人都看得到他亲手做的思维导图,画稿,设计图等等。
就连如何用大马技术做出片片羽毛堆叠感的过程,都是公开的。
他在直播间里锻造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引起那么多轰动,因为在那之前,他已经有过不少别人认为的“炫技”作品。
比如在“凤毛”之前,还有一把汉剑,叫“麟角”。
在“麟角”前,有一把汉环首刀叫“霄河”,一把华夏传统匕首叫“蚍蜉”,一把弹簧折叠刀叫“旋机”,一把弹簧伸缩匕首叫“藏玑”,一把雁翎刀叫“鸿鹄”,一把宋手刀叫“虎口”,一把双手柳叶刀叫“吞象”。
一共九件作品,从刀到剑,到折叠刀、匕首,从单手到双手。
制作的工艺,也从纯粹打铁,到錾刻、镂空雕刻、浅雕、圆雕,再到螺钿工艺,髹漆,木雕,错金银,失蜡法熔铸等。
当然,体现这些技术的,也全都是许平阳做的这九件作品。
九件作品里,除了最后一件捐了出去,剩下八件全都是王琰荷在网上开了各种账号,或者去某宝上买各种账号,通过这些账号定制购买,给他刷好评的。
起初的时候,许平阳不知道这事。
只知道这些作品难度大,但每次成交后,人家卖家都会很良心地进行拍摄上传评价,每次评价都会在评论区里造楼,三天内能造个千层左右。
这也大大提高了他的接单量。
直到某天他突然间去旁边不怎么住人的主卧,就在衣柜里看到了自己做的八件东西——这八件东西每一件的外盒,都是他亲手雕刻髹漆的,怎么不熟悉?
当时一想到王琰荷用他的钱在徐冶福这里下单,成的单子他还要分一部分钱给徐冶福,然后还要谢谢人家,就气了好几天。
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认认真真、兴致冲冲搞了半天,就是在被人逗着玩。
现在又说起这事,聊着聊着王琰荷又翻白眼了。
忍不住骂道:“你哔哔叭叭的净翻旧账,怎么跟女人似的,你一男人做事就不能大气一点么……”
“这话我记住了,特么你回头别被我抓到,被我抓到这话我天天说。”
“滚。”王琰荷一听这话,就想到许平阳抓人小辫子打脸的能力,不禁一阵头皮发麻,一时间不想理这人了。
许平阳揶揄地哼了声,转身去把游泳裤什么的找出来。
太阳很浓,中午过后野泳差不多了。
他换上后,找了个木头渡口,做完拉伸后一个纵身跳下去。
入水刹那,撑开金刚法界,观想自在,化法界为鱼形镀膜,笼罩全身,浑身一个舒卷摇摆,便在水中一阵朝前猛蹿而去。
一口气来回穿梭了几公里,只觉浑身一阵酸爽。
回到木头渡口上休息一会儿,这时酸爽就化为了浑身汗热。
待汗热过后,他再次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这支流边上并不深,也就一米多,但超过岸边三米远,水下就是一个类似斜坡般的地形,会很快降到两三米、四五米,一直到中间十来米深左右。
……
第262章 无形救人最为那啥
这个深度好似一般。
但整个太湖雨季平均水深也就三四米,但那都能开大帆船。
许平阳则直接钻到了水下五米深左右的地方,一时间,金刚法界便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就跟那时在渎河一样,不过……
他忽然发现,到了水下五米时,水压带来的压迫好像也就那样。
“难道是我以前对水深判断错误?”
许平阳嘟囔了句后,便继续下潜,一直到了河中间的底部。
这里没有任何水草,只有沉积的淤泥。
往上看,由于秋老虎的缘故,水越往上越浑浊,已看不到光了。
可水压感受上,也就那样。
仔细想了想,应该是金刚法界比以前结实了。
这原因,一个是金刚剑修炼,明觉根性,自己有了根本提升,另一个是在用金刚法界与无根雾对抗时,得到了淬炼。
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的别的。
一直以来坚持的超度,让他不断收获舍利子,但这也只是让金刚法界范围扩大,并没有丝毫增强的作用。
“弱者道之用,反者道之动……”
都休假了,许平阳没再想别的,直接在河底游了起来。
和上面不同,这河底非常阴寒。
寒气虽然重,但许平阳不认为这儿会有鬼。
一般的鬼,一旦入水,便会被水困住。
虽然这种阴寒很养鬼,但在弱小时,大补之物往往和毒药没区别。
畅游了半小时,浑身折腾了一番,力量酣畅淋漓地消耗了过半,肚子也饿了,许平阳回到木头渡口晒太阳,准备休息好了回头吃点东西。
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接着,尖叫一声接着一声,夹杂着水花声。
扭头看去,原来是那里自驾游几家子在玩水,岸边都有家长看着。
可很快,尖叫声又传了过来,这次还夹杂着大人的吆喝。
他连忙看,原来是水里有蛇,把孩子和大人都吓到了。
这样生态保护极好的地方,别说有蛇,哪怕有鳄鱼和江豚也正常。
“你干嘛,快过来。”
吵吵嚷嚷中,一个男人声音扯着嗓子,压过所有声音喊道。
那声音之大,许平阳这里都听得清楚。
他又侧目观看,就见那个戴着游泳圈的姑娘越飘越远,正朝河心漂去。
“我不知道!”那姑娘焦急地手脚扑腾,可根本没法往前。
“别着急!抓紧游泳圈!”大人喊了声,很冷静,然后转头聊了一阵,好像是要绳索什么的,结果周围几个家长都没有。
这时有人提议用路亚。
随后几人连忙把杆子拿上,摘掉上面的假饵开始甩杆。
只要甩过去,让那小姑娘抓住线,就能轻松拉回岸边。
三个大男人拿着杆子在甩,只要有一条能挨着就行。
可也就这么甩杆的一会儿工夫,小姑娘带着救生圈,已经漂在了核心,而核心处的水流,不是往前也不是往后,而是紊乱的湍流。
小姑娘就在河心打转。
距离岸边不算太远,四十来米。
路亚竿的线有八十到百米。
距离虽然够,可想要甩那么远,一个吃杆力,另一个吃个人技巧。
可现在都不重要了。
因为湍流的缘故,小姑娘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位置一直在变动。
几根杆子怎么都甩不着。
反倒是反复快速甩杆的大人们胳膊累了。
孩子父亲急了,他直接扔下杆子准备往水里去。
也就在这时,附近忽然射出一道线,又准又稳地落在了救生圈上。
那线上带着串钩,一碰上救生圈,串钩便纷纷钩扎在上面。
紧接着,松弛的线猛地绷直后拉。
一群大人连忙循着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个剔着圆寸头、赤着上半身、穿着沙滩裤的青年,正在用力拉拽路亚竿。
那杆子都弯成了一个大弧,看着很是吃力。
一时间众人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连忙跑过去帮许平阳拽杆。
其中一人才想起什么到:“别用力过头,容易爆杆。”
许平阳道:“放心,我的其实是……海竿。”
几人愣了愣,几只手一起上,连忙跟着一起拽了。
就在这样的拉拽中,漂在河心的姑娘便被一点点拉出了湍流区。
说来也怪,出了湍流区后,接下来拉得就格外轻松,一人就能收线。
当这姑娘上岸后,她妈连忙过去把她抱起来,围上一条浴巾。
小姑娘白着脸,有些发抖,但是脸上看不出害怕,反而眼神冷静……
她侧头直勾勾看了许平阳一眼,那眸底竟有着一丝……不屑。
许平阳一直在观察着她,对她眯眼笑着招招手,算是打招呼。
“我家丫头这是吓到了,其实平时一直比较开朗……”小姑娘的爹说道,脸上有些尴尬,因为他让姑娘道谢,姑娘始终没说话。
许平阳摆摆手道:“老哥,我看这姑娘不是被吓到了,是着凉了。”
“着凉?不会吧?今天这么热……”男人一阵纳闷。
许平阳道:“我就是医生,这点水平还是有的。伤风有热伤风和冷伤风。这靠近河心的河水挺凉的,她又待了那么久,天上太阳有蛮晒的,一冷一热,这姑娘身板这么小,哪里受得了?多半是热伤风。你要不介意,我可以给看看。”
男人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周围人也纷纷点头。
关心则乱,孩子的妈一听不等说完,就准备让许平阳看了。
许平阳转身去车里取了包,拿出了针包。
王琰荷也凑热闹走了过来,她看了姑娘一眼,眼睛就没挪开。
不过还是很配合地帮许平阳给针消毒。
许平阳则像模像样地把着脉,然后眉头一皱道:“这小姑娘那次大感冒时残留的白肺还有一点,没完全恢复,今年大概开春的时候还着凉发过烧……不过小孩子体质可以,只要保持身心健康,到初中时也就完全恢复了。”
这一言既出,顿时让孩子父母惊诧不已。
“许师傅,这个都能看得出?”孩子妈瞪着眼,满是震惊。
男人问道:“丫头开春时生过病?”
孩子妈道:“那时你不是在国外出差嘛,当时也就晚上发烧,第二天就好了。”
围观众人见许平阳的诊断被佐证,一个个也瞪直了眼睛。
“生病什么的,都会在体内经络上留下痕迹,通过一定技巧看得出来,好了,让开一下,我来给这姑娘扎几针就行了。”
有了前面的铺垫,周围人对许平阳言听计从。
反而这姑娘有些慌了,吵着嚷着说不要,还蹬踹。
啪!
她妈一个大头巴掌砸下,立马就安分了。
只是那双盯着许平阳的眼睛,愈发阴森。
……
第263章 对钓鱼佬来说第二可怕的事
许平阳微笑看着,没说啥,打开手腕上手表的表盖子,将表盘南北刻度正对这姑娘,确认上面血磁针表现为歪头针后,便一套利落的针灸扎下去。
很快,那姑娘惨叫一声。
蛰伏在体内的鬼,就被他驾驭阳气给冲得支离破碎。
与此同时,小姑娘那眼眸里直勾勾的森然眼光,也悄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疲惫和倦怠。
拔针后,小姑娘一阵咳嗽,紧接着干呕,吐出了一口水来。
这口水没有什么异样,只是散发的味道异常腥寒刺鼻。
“可以了,到明天六点钟之前不要吃东西,来,这个含着,参片。”
许平阳关照了两句,从包里取出了一个罐子,拿出了一片西洋参片,让小姑娘放入舌根下,这样就能温补体内阳气损伤。
西洋参这个东西,也是许平阳经历上次给钱大余斩阴后想到的。
用传统人参的话,药力太猛,过犹不及。
但是用园参的话,又几乎没什么大用。
那些林下参,放山参,老池底子,飞籽参之类的,又参差不齐。
从通货市场上买,很难买到合适的。
想来想去也就西洋参主根切片最合适了。
他就花了点钱,通过钱朴搞了一批好的西洋参,还有一批林下参,鹿茸,桂枝,香附,附子,黄芪,牛黄,犀角,虎骨等药材,炮制成了“升阳丸”存着。
西洋参片就是用来补这种及时发现及时斩阴后,阳气损失不大的情况。
如果阳气损失过大,或者伤到了底子,就得用到润阳丸了。
这时已是趋近傍晚,经过了这件事后,原本陌生的双方一下熟络了起来,互相之间也聊得开了,大家拼桌在一起吃饭。
许平阳都觉得自己准备的东西够齐全了。
结果人家是开房车来的,带的食材里不光有海参、鲍鱼,还有和牛什么的,酒水也带了不少,不过男人开车不能喝酒,他们是今天来今天回的——本来打算明天离开,但今天出了这档子事后,打算今天就回去。
因为待会儿要回去,不能喝酒,索性就把车上的一箱雪莉酒当作谢礼,送给了许平阳,许平阳也欣然接受。
这一顿饭吃得也比较开心,夕阳西下时众人就作了分别。
等人离开后,许平阳和王琰荷一阵收拾。
附近没有垃圾桶,离最近的村子也比较远,于是一堆垃圾都只能装起来,暂时扔到紫金钵里面,待回去了再处理。
“这河里是不是不干净?”
待人走后,王琰荷拿出了相机,一边拍摄这里的风景一边询问。
“嗯,那姑娘是下水后被附身的,可我查了下,这附近也没坟地什么的……这事儿我总觉得透着古怪。”
“没事儿,咱们还怕什么?武有延布,法有清欢,警哨追击有素素,逃跑追赶有阿飞。要不是你不想要花花和玄武,这左牵黄右擎苍的配置就全了。只要不遇到无根雾,咱们加一起,三境来了也能斗一斗。对了,为以防万一,你把战术腰带拿出来,把符箓、法器、兵器都装填进符包。就怕真有不开眼的。”
许平阳觉得很有道理,立刻去照做了。
那些低品质的符箓都卖了,但剩下高品质的符箓,经过这么多天来的蓄积,他这里可是积累了一大堆。
光十一篆的阳火符、腐草符每种都有二三十张。
十篆的阳火符、腐草符更是各有一百多张。
九篆的阳火符、腐草符卖掉了一批,还剩三百多张。
余下乾阳符、爆竹符什么的,加起来也有三百多张,也都是高品质的。
月海甑和桃花氅都放荀令姜那里了。
月海甑蓄积的月露,给她来喂养弟弟灵婴荀倧。
桃花氅给她作日常修炼用,她现在又要上学作业,又要修行,还要睡觉,光靠许平阳传渡的一些法门也改变不了时间不够的事实。
剩下就是许平阳用特种钢铁和朱铁锻造出来的乾阳罗汉鞭一支,二十八支玄鸟飞刀,这些也都被插在了战术腰带上。
然后就是缠着鹰蹬坠的十景葫芦,也挂在了腰带上。
整条战术腰带上唯一的普通东西,也就放在后腰上的新买的进口瑞士军刀、防风打火机这两样,这个还和许平阳先前那支瑞士军刀不同。
那支瑞士军刀是国产货,原产地义务,已经被扔进紫金钵吃灰了。
经历过会馆无根雾这件事后,许平阳也好,王琰荷也罢,还有小丫头荀令姜,三个都做了下总结,觉得以后不论怎样,出门包里东西一定带齐。
许平阳过惯了日常,有些东西觉得带着麻烦。
尤其是那排演的日子,带那么多东西折腾,不方便。
可谁想,平日里带齐了一直没事,那段时间偷个懒就出事了。
还好问题不大。
整理好,检查好,天色已黑。
清欢,延布,阿飞,还有那只盅鬼海东青素素,都出来放放风。
尤其是阿飞,到了这种一眼望过去就是几里路的绿茵河滩就兴奋,出来后便撒开蹄子四下奔跑,那叫一个欢腾。
至于盅鬼海东青素素,则是完全没有感情的,像个雕塑。
它出来后就站在了葫芦上,纵然吃了一只许平阳从十景葫芦里取出来的鬼后,也没表现出任何开心或满足,仍旧那么静静站着。
王琰荷搭建伸缩澡盆,去河边打水,然后撒上明矾沉降。
等沉降差不多了,拿出太阳能电池放热水器烧水杀菌。
这弄好后再把简易淋浴器和水泵装上,插入伸缩澡盆里,搭建帷幔洗澡。
她洗好了许平阳去洗。
脏衣服专门用塑封袋装好,专门放一个包里,回头扔进紫金钵。
趁着许平阳洗澡,她拿出矿泉水装水壶用太阳能电池烧水。
烧好的水分装两个壶里。
一个是普通保温壶,一个是许平阳用来闷泡茶叶的大茶壶。
喝冷水的话,车后备箱里有大桶矿泉水,足够用。
等许平阳洗好了出来,喷上驱蚊药,两人享受这长河落日圆的晚风吹拂,享受着浓密绿茵中到处升腾的萤火虫,享受洁净夜空中灿烂星河,好不快活。
差不多了,许平阳和王琰荷就到河边,组装钓竿紫外灯夜光漂……
夜钓开始,许平阳安静地盯着浮漂,和王琰荷闲聊着。
王琰荷则紧盯着手机,手机连着充电宝。
不是她不钓鱼,是她买的浮漂下载了软件,通过看手机,不光能够看浮漂的信号,信号这里还能通过软件总结规律,预判可能鱼种并给出相应建议。
没错,王琰荷一直在玩这么先进的东西。
反观许平阳,打了两根杆子。
远杆用台钓,近杆用七星漂。
没会儿工夫,水面上便不断漂沫子,甚至泛起了不少水花。
许平阳和王琰荷不断抽杆,可却不怎么咬口。
这种情况也蛮郁闷的。
“就算空军了也不要紧,反正你白天也钓到了。”王琰荷宽慰道。
许平阳无语道:“是啊,钓到了,还不小呢……”
“什么鱼?”察觉许平阳语气揶揄,王琰荷道:“白鲢还是花鲢?”
“那东西至少还能吃……”
“拿出来看看。”
许平阳应了一声,便提起两人座位中间的鱼护。
结果这一提,手感不对。
“我嚓。”他有些惊恐。
王琰荷连忙道:“怎么……”
不等问完,鱼护便被提了起来。
对钓鱼佬来说,第二可怕的事发生了。
……
第264章 你就会见缝插针。我不是针
只见里面空空如也,底下是一个大洞。
“成精了?”
许平阳仔细看着这个洞,有明显啃咬痕迹,应该也是鱼弄的。
但王琰荷发现了更离奇的东西。
她把破口合拢,就见破口从外看是朝外的。
这说明,是有鱼虾之类的东西从外面咬拽,这才形成这么个口子。
要是这两条鱼从里面往外咬,自救了,他都能理解。
可有别的鱼虾从外往里咬,救了这两条上来的东西,这就匪夷所思了。
两人四目相对,忽然发现这个地方不太对劲。
对视之间,周遭一阵寂静,风吹来,旁边芦苇丛沙沙作响……
突然,附近卧躺的阿飞站了起来,看向那芦苇丛。
暗中守着的延布和清欢见状,一瞬赶了过来。
但不等这俩出手,一线白影掠过,投入了芦苇丛里。
很快,那白影飞回,爪里还扣着一个黑黑的东西。
只见盅鬼海东青素素靠近后,把那黑盘状的东西往地上一扔。
“我去……这味道……呕……”
一股子说不出的恶心臭味,扑面而来,王琰荷当场干呕,往旁边挪挪。
延布和清欢也往后退退,他们可是灵体伽蓝,出现时周身都是让人心情宁和的香火味道,这种臭味与他们有冲突。
许平阳皱眉忍着臭,抬手卷起罡气,把这黑黑的东西一掀。
那东西便底朝天,露出了下面白中透红的底盘。
这才看清,这东西是一只甲鱼,个头不小,腐烂程度不浅。
“素素,你抓个这东西来干嘛呀……呕。”王琰荷嗔怪道。
盅鬼海东青素素,站在旁边钓竿上,像个石雕似的,不为所动。
许平阳起初也没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即便他已经把甲鱼和鬼联系在了一起,也看不懂这玩意儿,但直到发现这甲鱼四肢都是缩着的不说,嘴里还叼着一根尼龙丝,这玩意儿和他鱼护上的料子一模一样。
“原来是你这水鬼坏了我的鱼护,放了我的鱼。”
许平阳哼了声,当即抬手要把这只鬼捉起来。
“郎君且慢——”清欢立刻转身离开,很快回来,手中多了样东西。
这个正是放在帐篷里的战术腰带。
许平阳把战术腰带穿好后,摘下十景葫芦,抬手一指这腐烂甲鱼,口中一阵嗡吟念咒,念的正是锁魂咒。
可念了一阵,这腐烂甲鱼毫无动静。
有十景葫芦这法器加持,锁魂咒都没法将鬼从这东西体内抽出。
“我来。”
延布说着,作为他寄身的那件冥器手刀便出现在他手中。
刀出鞘,一刀斩。
顿时腐烂甲鱼成了两截,四截,八截,越砍越碎。
藏匿其中的鬼祟终究躲无可躲,循着契机刹那脱出,射向河边。
只是下一刻,一道白影便扑下。
原来是站在杆头的素素动了,轻松将这鬼祟扣着。
“好样的素素。”王琰荷竖起大拇指夸道。
盅鬼海东青素素的眼睛里,毫无波澜,自身仿佛就是个死物。
它爪下的水鬼不论怎么挣扎,它也纹丝不动。
许平阳仔仔细细看了下这水鬼后,直接让素素吃了。
素素也没犹豫,铁钩般的隼喙朝下一啄一拉,水鬼便像个瓷器似的,碎一角就破碎了,只是不等消散,就被素素一吸,尽数没入了嘴。
“这不对劲,我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许平阳让延布去小帐篷里拿出工折叠兵铲。
延布会意,铲子拿来铲掉碎掉的腐烂甲鱼,将其扔进河里。
“这只是鬼祟,也只是普通水鬼,不是完整魂魄,境界也不高,这种一道执念的东西,哪里有那个脑子会放掉两条鲶鱼。”
王琰荷一愣,连忙道:“那今天那孩子的事也怪异,按照这情况,那鬼应该可以溺死这个孩子,吃掉这孩子精气的,结果却利用这个孩子,想要引诱大人下水,从而想方设法弄死那些大人。”
“不,有一点你没说对。这个水鬼虽然也只是鬼,但他却知道,自己无法溺死那个带游泳圈的孩子,所以它改变了策略。你觉得孩子体力不支,那是后来的事了,那孩子刚漂过时,阳气还旺盛着。”
“鬼哪里有这个心思?”延布忍不住道。
清欢无奈地笑了笑:“郎君就是在说,这背后有人操纵。”
延布恍然大悟,随后道:“灵修?”
“能玩水里这一套的灵修,那都至少三境朝上,谁还搞这种小手段?”王琰荷直接反驳,然后看许平阳:“我说的对吧?”
许平阳点点头,看着延布道:“连王老虎都看得出来不是灵修,老延啊,你啊,真该自己反思反思了……”
“姓许的,你什么意思?老子再蠢蠢得过你?”
“行了,别对号入座。”
“你特么也就这点见缝插针的怼人能耐了。”
“我可不是针。”
王琰荷直接气得脸红了,不再说话。
清欢打缓和道:“郎君,我看这鱼还是不钓了。平日里也就算了,这里荒郊野外,出了这种事还近水,等靠近午夜,阴气凝重时,十有八九要出事。”
许平阳点了点头,便和王琰荷收拾起来。
但王琰荷犹豫了下道:“姓许的,我看还是换地方,帐篷什么你也拆了收走吧,这里不安全,哪怕今晚咱们不回去,在车上过夜也好。”
许平阳觉得很有道理,立刻跑过去背上书包,然后拿起紫金钵收起了东西。
清欢和延布也在帮忙。
很快,两个帐篷,遮阳伞,躺椅,桌子,烧烤架,煤炭,调料等,都直接堆在一起打包起来,许平阳撑开金刚法界打开紫金钵后,一一扔进去。
草坪上马上就空空如也了。
回头看去,才发现只剩两个钓鱼箱。
王琰荷的钓鱼箱已经收拾好了,正在帮许平阳清理掉剩下鱼饵,把东西洗一洗,免得装箱后忘记使用腐烂发臭。
许平阳把箱子都收拾好后,最后便只剩竿包。
竿包这里,也只剩一根七星漂的手钓竿和杆架。
“姓许的,我有点不安。”王琰荷看着许平阳。
许平阳想了想,把腰间挂着的乾阳罗汉鞭摘下来递给她。
顿了顿,又把装了十一篆阳火符的符包,从战术腰带的魔术贴上撕下来给她,顺便装了一些乾阳符,爆竹符,烫阳符。
王琰荷其实也穿了战术腰带,她一一接过后装配好。
其实荀令姜那里也有一条。
经过上次会馆无根雾事情后,王琰荷补买的。
这东西应急使用,特别方便。
但王琰荷会用符不会画符,这里还得依靠许平阳和自己徒弟荀令姜。
她的战术腰带上挂着的东西,也就瑞士军刀,防风打火机,驱虫药,以及许平阳造的匕首“蚍蜉”,折叠弹簧刀“旋机”,伸缩弹簧刀“藏玑”,以及宋手刀“虎口”,也就没了,毕竟她这人平时修炼都是不假外物的。
等她装配好,脸上的担忧之色去了好几分。
许平阳暗自戏谑,果然呐,不管什么女人,都是这种缺乏安全感的生物。
刚想到这里,他便提起手竿准备手竿,谁料却是杆头一沉。
“钓到了还是挂底了?”王琰荷问道。
就见随着许平阳保持提竿,鱼线正在似慢实快,一点点有序离开水面。
很快,一条巴掌宽的大鲫鱼便被提到了岸边。
“哟呵,没想到运气还……”
王琰荷没有说完,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条野生大鲫鱼出水后就没动。
一直到岸边,放地上,才发现这是一条腐烂的死鱼。
并且烂得眼珠子都脱出来了。
可突然间,这鱼就在草地上一阵扑棱棱蹦跶起来。
……
第265章 很可能被水鬼包围了
这么诡异的情形,王琰荷被吓得连忙躲到了许平阳身后。
下一刻,刀光闪过。
原来是延布,毫不犹豫地出刀将这鱼给斩了。
寄身的尸体被破坏,藏在里头的水鬼立马逃出来。
这回,早有准备的清欢骤然抬手一卷,阴气化为匹练,将这水鬼捆住。
起步速度稍微慢一点的素素飞起来,扑了个空后,站到许平阳肩头。
“吃了吧。”
命令之下,素素一口咬碎水鬼后,吸溜一下将其吞没。
许平阳说完看向河面,对众人道:“这河底下的东西,不是善茬。”
清欢想了想道:“郎君,前面那只水鬼是来捣乱的,应当没太多恶意。可我们把它拿了,于是它才派刚刚这只水鬼过来。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就会被吓走。稍微有点修为的,也会明白,这是一种警告——”
刚刚那鱼上来时是死直状态,等上岸后才扑棱,明显是在表达什么。
最大可能,就是王琰荷说的这样。
有道是“不斩来使”。
可现在,许平阳干净利落把水鬼给办了,这就是个针锋相对的局面了。
“还挺讲礼数的……这可不像是现代都市死后成的鬼,要么就是年份比较长了,所以还和老一辈人样懂点基本分寸。”王琰荷这话的语气里没有调侃,完全都是惊讶,但更多的是不解。
人家网络上键盘侠都是一户口本一户口本来的。
怎么这年头……这水底下的东西还有点眉清目秀呢?
“一条水鬼便是一条人命,还装什么大尾巴狼,白天那姑娘的事忘了,这水鬼又哪里是什么好东西,我倒要和你斗一斗。”
许平阳没有理会人家的礼貌,直接拿出杆子甩出了鱼线。
鱼钩上没有饵料,落水后,七星漂就这么静静浮着。
众人看着浮漂,又时刻警惕着四周。
很快,浮漂动了,许平阳直接一提竿,果不其然,杆头一沉。
和刚刚一样,都是死沉死沉的。
许平阳运转中丹术,以罡气增持提拉,便见整根杆子几近完成大弧。
不过,可以从线的移动看出,钩子并没有挂底。
就在这样一分一秒的角力中,线被一点点提起,拉到岸边。
“阴气加重了。”清欢突然说道。
许平阳本身对阴气有抗性,比较敏感,但此刻全神贯注在杆子上。
王琰荷灵修,整天和阴气打交道,其实并不敏感。
再加上此刻注意力也全集中在杆子上,所以没怎么注意。
延布、阿飞也是一样的,素素则跟个木头似的站在许平阳肩上。
也就清欢,一直警惕周遭,忽然发现水面冒起了白雾,这才感到了不对。
如今已是秋天,秋老虎,白天热晚上冷。
水面白天被晒热,到了晚上周围降温,温热的水就会散热,变成水雾。
但实际上,这在江南才算初秋,温差并没有那么大。
想要导致这水面起水汽的原因,那只有周围阴气凝聚快速降温,水中的热被大量析出,这才导致目前周遭水面升腾雾气的景象。
清欢自从跟着穿越后,她和王琰荷一样,整天都在学习各种知识。
只不过,王琰荷更偏向于网络、金融、家政、小资这些。
她则更倾向于“数理化”。
她把这些知识与自身所学的阴阳之理结合起来,以其科学辨证思维进行辨证,很多在修行上困顿的事,也就一下豁然开朗了。
这也是她法术精深的原因。
若是以前,她看了一眼周遭,顶多只会道一声阴气加重。
其实废话,水底下有鬼东西,阴气不重难道还升阳不成?
但她说完后就看了看四周,便发现这阴气加重并不是一个固定范围,而是许平阳把那东西拉起,水面开始出现小范围的冒白雾,伴随着拉近,这小范围的白雾开始扩散,眼下还没完全提出,范围已经达到了直径百米。
这一切,都是悄然间发生的。
因为白雾是一圈扩散的,最浓厚的地方不在中心,而在范围边缘上。
以至于白雾扩散出来后,眼前水面反而稀薄,大家都没在意。
白雾虽然是纯粹水雾,但水雾却是因为对应的阴气所显化,根据白雾范畴,清欢不断掐指算着,面色愈发凝重。
很快,她就对许平阳说道:“郎君,做好准备,这下面的是凶物。”
许平阳应了声。
延布道:“多凶。”
“至少有三境——如果是水鬼,在水中修为就算是三境初期,也有三境中期的表现,这是个大凶。”
延布沉声道:“如果是那样,我们便只能逃了。”
“晚了,我们已经被包围了。”清欢道。
王琰荷闻言,直接抽出了乾阳罗汉鞭,另一手放在符箓上。
延布也走了进步,拿着手刀找了个角度,绷着身体如狼般看着水面。
“不要用阳火符,水克火,大吃小。”清欢立刻提醒道。
许平阳疑惑道:“这东西把我们包围?”
清欢抬了抬下巴,示意众人看看四周。
原来不光是水面,就连众人周遭的河滩绿茵地也升腾起了白雾。
这说明什么?
灵修三境,境界叫附身,那不是钻到个凭依里面捣蛋,而是强而有力地完全掌控一样事物,最直接的就是类似水、木、土、石这样纯粹的东西,厉害一点的才能掌握更加复杂的人。
河里有水,岸上就没了吗?
灵修三境的可怕,就是在于可以通过这般的掌控,形成一个“领域”,这个领域中某种物质,就是其凭依,也相当于是躯壳。
说白了,许平阳等人,目前已经在这个三境水鬼的身体内了。
“靠,耍我呢,不拎了。”
许平阳抬手挥指,指尖罡气迸发,主动切线,淡定收杆。
把杆子放入鱼竿包里,然后把鱼竿包也收入紫金钵。
把紫金钵又放入背包里。
众人都一愣,不过转念一想也是,都在人家掌控内了,这个水鬼提不提起有什么区别,现在这么做,完全就是被对方耍。
别说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从先前各种表现来看,这底下的东西,绝对是有脑子的。
不是那种只有一道执念的记忆碎片聚阴成形的鬼祟。
可周围白雾愈发浓密,许平阳却像平日里散步那样随意,这多少让人感觉有点怪异,就好像……他觉得人家是在跟他开玩笑似的。
收拾完了,他喊了声“水火无情”,然后让众人远离河边。
只是随着后退,把所有人圈起来的偌大白色雾圈也跟着后退。
与此同时,大量“沙沙”声从四面八方涌出。
延布身形一闪,转瞬挥刀撩过草丛,挑起一样东西,凌空斩断。
“是蛇。”延布道。
清欢用慈悲眼扫了下,吃惊道:“至少三五百条,还有老鼠,蛤蟆,蜈蚣……那东西是用阴气把这些东西逼着朝我们扑来。”
不是附身,但却是利用附身能力的小手段。
偏偏这种小手段,还颇为麻烦。
许平阳、王琰荷完全没有应对蛇虫鼠蚁的手段。
延布毫不犹豫地已经在那挥砍,阿飞也一个劲蹦跳践踏。
素素待在许平阳肩头,如同木鸡。
这东西只要驯服,没有命令,就基本不会动。
“我来——”
……
第266章 玄学般丧尸危机?
清欢扫视一阵,嘴角扬起一丝笑,眸中迸发昂扬的光彩。
她伸出手掌托着那颗料器法珠。
法珠飞入空中化为一道电风扇似的叶片,接着叶片上又生出叶片。
很快,层层叠叠一串叶片便悬空而立。
所有叶片旋转,顿时收摄周遭阴气,让许平阳等人所在范围温度直降,相反,越远离许平阳所在温度就越高。
由于气过于密集,叶片周围很快化为一大片雾。
雾又密集,变成一片云。
可还不止这样。
清欢手指一引,云上面喷发出一道气息,直接冲向包围众人的阴气圈。
随着这一手引动,周围更冷,水汽凝霜,而那射出去的白气则灼热非常。
很快,这道气息就和阴气圈撞在了一起。
砰!
两者触碰,看似都柔软,却迸发一阵轰鸣。
紧接着,那个浓厚的阴气圈便出现了大缺口。
扑向许平阳的蛇虫鼠蚁,因为许平阳周围更加阴寒而止步后折返,在感受到豁口时,顿时如潮水似的,拼了命朝前涌。
“清欢得法了,这道法修得不错。”许平阳看出端倪,深深点头。
把这野生的三境水鬼比喻成野路子,靠着机缘和自己努力修炼出来的,那么说明这个水鬼天赋也好,运气也罢,都很强。
可与之相比,好好沉下心来琢磨理论的清欢,那就是学院派。
学院派,基本功扎实。
这基本功,就是对术法道的理解。
寻常野路子顶多就像打直拳,练一万遍,练得力大自然领悟巧劲,学院派就是分析这个力气怎么大,巧劲怎么来的,得到原因又再加以改变,反而可以把术直接变得更强,这也距离“道”更进一步。
那水鬼利用阴气圈围逼迫活物来弄人,而不是直接通过显形出手,虽然存在着试探戏弄的意思,但本身也明显很谨慎。
毕竟失去阳气死掉和被中毒而死,对于气象房来说是两码事。
这用手段的形式,也不是法术的“术”,而是法术的“法”。
可这一程,清欢以二境修为同样“以术展法”,解了围困,破了法,就是在基础这层面上碾压对方了。
这便是真正的“斗法”而非“斗术”。
砰!
突然豁口处再度爆响。
不知发生了什么,可大量蛇虫鼠蚁像箭雨爆射过来。
许平阳等人不知道会出这种事,但也知道这事不会这么简单结束,所以早做好了防备,该摸符的摸符,该运转罡气的运转罡气。
可下一刻,前方上上下下忽然出现十几道黑影,形成一道人墙。
每一道黑影甩着手刀化为一面刀墙。
十几道刀墙合在一起,化为一道口子朝前的阴气大钟。
爆射过来的蛇虫鼠蚁卷入大钟,刹那化为碎片。
那哪里是一口阴气大钟,分明就是绞肉机。
“卧槽……延布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许平阳有些目瞪口呆。
谁料王琰荷来了句:“他上次来来回回看了足足三天的《功夫》,然后跟清欢讨论后,学了点法术,将法术融入刀法,做成了这招‘送钟’。”
“啊?这也行?”许平阳愕然:“他为什么不学太极拳或者大喇叭?”
“那些不切实际……”
砰!
突然,延布的“阴气大钟”一声闷响中破碎,破碎中,一条黑气腾腾的大蟒张嘴,一口朝延布咬下。
延布凌空甩刀,刀子骤然打在大黑蟒身上。
铿!
火花迸溅,延布身形倒飞,他落地后借着反力,在地上打漂,一个滑冰似的弧形走位,用反力将自己推向大黑蟒身边。
就在他准备举刀劈斩时,一只泥水打手猛地从草地上长出,朝他后背拍下。
只是那只手刚起来时,三道透明锥子猛地落下。
就像是钻头扎入泥巴地,刹那间泥水大手旋转飞散。
许平阳收回目光连忙看向不远处,就见清欢周围还聚拢着不少这样的透明锥子,每一只大小不过拳头,细看,正在高速旋转。
倒是和刚刚施展的聚阴化阳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是……风锥?”许平阳询问王琰荷。
王琰荷和清欢是闺蜜,这些都应该知道。
果然,王琰荷一边警惕身后的河,一边道:“刚刚那一招叫‘阴阳化变’,现在这一招叫‘变风锥’。都是清欢钻研了阴阳变化后,以阴化阳,聚气成风,又经过实验后搞出来的。她本来想弄风刃的,后来发现风刃这东西体量小,纯粹的扁平风刃没有固体,不该具备小说里那么夸张的切割力。那么能让风在小体型且保持速度的情况下,具备相当威力与实用性的,也就这‘变风锥’了。”
许平阳瞠目结舌道:“你们搞科研的嘛?是不是搞个法术系博士生?”
王琰荷没有回话,就这聊天的工夫,周围再次产生异变。
延布与那大黑蛇斗,暗中的水鬼不断用附身能力操控水、雾、泥这些来纠缠延布,清欢则协助延布清理障碍,与那水鬼暗中斗法。
可那水鬼到现在都没冒头,展现出的实力却越来越多。
眼下又不断释放水箭滋射清欢。
这水箭打在正常人身上,威力也就那样,但对阴神来说却颇为致命。
人家仿佛可以一心多用,但清欢却很难做到。
王琰荷让阿飞去支援延布,又让素素去支援清欢。
很快,河滩绿茵上便只剩许平阳和她两人了。
可这却好像正中那水鬼下怀。
素素刚离开,一条浑身腐烂、脑袋见骨的鳄鱼,猛一下蹿上了河滩,朝着王琰荷直直冲来。
这鳄鱼两米多,周身黑气腾腾,充满腐秽之气。
明显是经过了阴气淬炼,一身皮肉骨骼相融,坚硬如铁。
王琰荷正警惕着,见状乾阳罗汉鞭挂上战术腰带,抽出战术腰带另一侧的宋手刀“虎口”冲了出去。
她速度很快,快得不逊于武修二重天初期。
这也是她自己走出来的路——长时间保持“脱壳”状态,以阴神半脱离身体来控制身体,从而修炼阴神,道理和负重前行是一样的。
起初时,她只能做到一分脱,九分仍旧存留身体。
进入二境后,她可以做到一分存留身体,控制身体,完成日常。
但等她九分阴神回归身体,将自身身体如提线木偶掌控时,身体便得到了如同附身一般的阴神加持,速度力量都得以爆发式增长。
延布与清欢,与她亦师亦友。
延布出身屠户,刀法非常细腻精准,她跟着延布切磋斗法时,刀法得到了很强的精进,想劈哪里撇哪里,出手就能精准做到。
眼下身形既动,身形在绿茵地一闪前冲,虎口刀骤然劈在了鳄鱼头上。
铿!
一刀下去,火星子都迸出来了,鳄鱼头只是被斩了皮肉,并未遭受重创,反而很快转身一甩,钢鞭似的尾巴抽向脖颈。
王琰荷背身甩刀,刃口猛劈尾巴。
铿!
尾巴被斩断了半截,王琰荷也被扫飞出去。
……
第267章 边打边挑衅
但就和延布一样,王琰荷一落地便扭动身形,改变重心侧移,显得轻盈灵巧,身形滑动之中卸力,再次冲向这鳄鱼。
“王老虎,这是阴尸,可别忘了。”
阴尸就是鬼在特殊情况下,钻入尸体内,以阴气炮炼尸体。
这种尸体见不得光。
一到白天就成了尸体,路边一条,但里面的鬼却活得好好的。
只是随着炮炼时间一长,在阴气加持下,尸体会变得坚硬如铁。
看似是鬼的另一条路线,但鬼因有躯体,速度会变得很慢不说,一旦炼成了,鬼身与躯壳结合,躯壳一旦破坏,鬼也会灰飞烟灭。
《外道图志》上有很多妖魔画像,但有文字记载的却很少。
阴尸,却是极少有记载的东西。
这玩意儿其实很好对付,汽油,厉枝柴,黑狗血……或者是武修,阳火符这些,都能对其造成直接伤害。
以普通刀剑去砍,这是最蠢的。
普通刀剑本无灵性,按照一样分类来说,刀剑坚硬冰冷阴沉,本身是“阴性”的,以这种阴性去对付同为阴性的阴尸,还是普通刀剑,不是延布手里手刀这种阴气淬炼成的冥器,砍过去就跟儿子打爹差不多。
许平阳提醒后,王琰荷做了个明白的手势,然后继续砍。
这阴尸鳄鱼一旦成型,就有相当于二境的修为。
她就想试试自己现在的实力,所谓……证道。
许平阳知道王琰荷什么性子,外刚内柔,但是特立独行又倔强,所以刚刚那话也就提醒一下,并不是命令。
说完,他看了看脚下,踩了两脚,就听得啪啪声。
不知何时,绿茵河滩的上面,已经漫了一层水。
草根处,泥与水混合,踩在脚下唰啦唰啦。
水虽然薄,可寒气却透过鞋底漫入脚掌……
就像大夏天的井水,有些刺激。
“你就这么点本事吗?费了这么大力气把人支开,就为了这手?”
他淡淡道。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为什么河水没涨,河滩草地却渗出了水?这肯定是法术手段搞鬼。为什么要这么弄?肯定是为进攻作铺垫。
为什么这么铺垫?
一层层想下去,便不难发现推论出一些事。
这就是透过层层表象,看本质。
许平阳话刚说完,周围草丛忽然响起唰啦啦声,草丛也快速闪动。
像是有什么在草丛中快速钻行。
但是蹿行一阵后,动静突然消失了。
许平阳竖起手掌,默诵佛偈,金刚法界悄然打开。
金刚法界能隔水,打开后,许平阳脚下升起,踩在法界上。
乍看过去,脚与草地是悬空的。
几乎在法界打开的同时,一道庞大黑影猛地从地面探出,咬住他脚。
这嘴实在是太大了,别说咬住他一只脚,就算把他两只脚吞下都行。
那大嘴咬合时,就像是一双铁闸骤然合上。
砰!
许平阳裤腿管直接被闸碎,露出了黄铜般的皮肤。
他低头看,只见这是一条硕大的阴尸大嘴鲶。
阴尸大嘴鲶见咬不断这腿,藏于化为土沼的河滩地中的身体猛地一绞,就要把他往土里拽,可几乎同时,一道金光斩下。
四尺多长的宽大金刚剑,猛地插入鱼头之中。
金刚剑没有以往的锋利,扎下时很迟缓泥泞,非常苦难。
许平阳空明灵台,正心正念,坚定一心一意,不动摇一丝一毫。
就在这样的意志下,此刻状态纯然,已是无我。
嗤——
金刚剑忽然变得锋利,加速没入阴尸大口鲶脑袋中。
瞬间,许平阳便进入了一段记忆中。
记忆,是执念的载体,执念,是记忆的核心,阴气为血肉,故显鬼相。
以许平阳如今的根性修为,斩念断想并不难,一下就成了。
当他消解执念,击溃核心,掌控阴尸的鬼祟便也消散。
金光从大口鲶尸体中飞出,没入他额心。
大口鲶尸体散发出大量黑气,飞速变得干瘪,发出腐败的气息。
黑气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许平阳脖子上挂着的绿松石玉玦中。
“切寻常鬼祟,就算二境也是一下的事,没对付过三境……但对付这种有实体的却很困难,还是得修行……”
阴尸说是以阴气淬炼,但阴气没有神念就不会聚集。
鬼祟的神念也就是执念。
金刚剑这么难刺入,也是因为这躯体是被执念所淬炼成。
总结了一下,许平阳踢开大口鲶尸体,目光四扫。
由于河滩渗水,眼下四周的水雾又浓厚了不少。
阴气也以此为依托,显得非常浓厚,又湿又冷,如同冬雨。
各处打斗声仍旧显得激烈……
只是金刚法界之中,没有雾气,干干净净。
许平阳忽然抬手,抓向侧后方。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沼泥中射出,正好没入他手中。
原来是一条硬如钢铁的筷子长阴尸水蛇。
鹰爪手。
许平阳发力,阴尸水蛇破碎,黑气渗出。
不过这一击后,许平阳眉头一皱,连连后退,身形腾挪。
他前脚刚离开,后脚处一道道阴尸水蛇便不知从哪里射出。
射出来,扑空,又没入泥沼里,如同一支支箭矢。
他边走边躲,躲不过的猛地抽手甩出,枪型罡气迸发,猛然挑开。
中丹术,元罡枪!
砰!砰!砰!
元罡枪每次和阴尸蛇碰撞,都会迸发闷响。
闷响中隐隐有金铁声。
许平阳的中丹术是自己领悟的,法门也是自己推演完善的,罡气也是自己琢磨的,和别人寒冷或灼热罡气不同,他的完全就是没任何特性的纯粹罡气。
不过,经过特殊方法的淬炼,他罡气的质量早已不是“气”,更胜过水。
浑然罡气,便是抽打在石头上,石头都能迸裂。
“您就这点本事嘛?”
元罡枪扫了一阵,仿佛闲庭信步,他开口道。
其实一边撑着金刚法界,一边用中丹术,还边打边走,一心两用……
他也已经是极限。
话音落,几十只泥草大手猛地地面伸出,插入法界之中,纷纷抓了过来。
许平阳低喝一声,散掉元罡枪,一道魁梧高大的琉璃身影,猛地从他背后脱出,一阵拳脚狂乱,将前方泥草大手纷纷横扫。
忿怒所集,明王法身!
只是很快,几十条阴尸水蛇纷纷绞缠在一起,化为一道黑色粗柱。
柱子骤然扭动,化为粗鞭穿过满空中破碎泥草,抽向明王。
明王抽身消散,与此同时,许平阳抬手猛地朝前抽甩。
粗猛的罡气长枪从手中咆哮射出。
透明粗放的元罡枪,与阴尸水蛇巨鞭,刹那撞在一起。
砰!
……
第268章 这是……塔姆?
炸雷般的声响中,元罡枪化为罡气消散。
阴尸水蛇巨鞭爆散,化为漫天阴尸水蛇洒落。
许平阳快速解开符包一拍。
飞符术!
一张张阳火符自符包中鱼贯飞出,射向满空还未落地的阴尸水蛇。
许平阳感到脚下不对劲,立刻抽身跑开。
前脚刚走,后脚一道道土刺朝上狂扎。
他匆忙中立刻引动阳火符。
轰。
黄符骤燃,化为团团汽车轮胎大小的火球,把阴尸水蛇吞没。
因为太匆忙,失了精准,可高品质阳火符温度高,范围大,持续时间还长一些,所出火球刹那就把阴尸水蛇吞没。
火焰骤然骤灭,条条冒烟的蛇尸落地。
地面潮湿,寒气森森,蛇尸一落地便又活了过来,开始扭曲。
许平阳逃离土刺追击中,感叹一声,阳火符到底只是阳火符,还是有点太低级了,纵然满品十六篆,感觉威力都有限。
火焰威力再大,短时间内烧不穿血肉之躯作盾。
虽然对这阴炼的蛇躯有点损伤,可重要的是里面的鬼祟,没伤到要害。
“主要的是鬼祟么……”
逃跑中的许平阳心思一动,顿时摘下腰间十景葫芦对准那些扭动恢复的蛇尸,边跑边嗡吟锁魂咒。
十景葫芦这法器加持之下,锁魂咒威力暴增。
受了创伤的蛇尸扭曲得更欢,正在挣扎反抗。
甚至想要往土地里钻。
但在锁魂咒持续之下,很快坚持不住,化为丝丝黑气飘出。
黑气凌空变成一道道鬼影,纷纷游向十景葫芦。
眼看着即将游到,原本追击许平阳的土刺忽然停下。
许平阳咬着牙,身后明王身脱出,朝前空无一物的地方轰去。
拳头刚打下,土墙忽然升起,直接被明王身轰碎,明王身也朝后飘散。
那些差点被土墙阻拦的鬼祟,也顺利没入十景葫芦之中。
什么叫“预判”?
许平阳眼下可是有金刚禅加身,加上对法术的了解,对这背后藏到现在都没冒头水鬼的了解,已勉强能够猜透对方某些行动。
当他把收了几十只鬼的十景葫芦,重新别到腰间时,象征着这一场斗法,他已先赢下了一程。
“都损兵折将成这样了,您还不出来么?”
许平阳喃喃道,心思却警惕着四周一切。
就在等待时,一束月光撒下,照入金刚法界,撇开夜色黑暗。
原本刚入夜时的星夜,此刻也为月夜取代。
许平阳见状,叹一口气,暗叫不好。
月亮,名为太阴。
这月光色不是女子香,是太阴之力。
果然,下一刻,金刚法界之下的河滩绿茵之中,寒水渗涌更多,原本就变得泥泞的草地,现在一下变成了稀烂的泥沼。
里面稀里哗啦冒着声响……
虽然没看到,但许平阳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倏地,一道尺长黑影猛地从法界下泥沼中蹿出,许平阳微微侧身闪过。
月光下细看,原来这黑影是一条鲶鱼。
但和寻常鲶鱼不同的是,这鲶鱼鱼唇处,不光长牙,且碎齿密集,鱼头腮合处血肉扭曲,竟是布满筋肉。
这鲶鱼的鱼眼也和寻常鲶鱼呆呆的不同,充满凶狠。
“真有您的,难怪水鬼叫小河神……塔姆么,呵呵,您也玩撸啊撸?”
即便有所预料,他也被眼前这情况吃了一惊。
这鲶鱼不是死物,都是活物,但在法术培养下,已然妖变成了凶物。
不过这些不是妖,只能被称之为“凶鲶”。
就如人养鹰犬作战力,妖魔鬼怪外道也能以花鸟鱼虫为鹰犬。
许平阳避开一条,看清面貌,但稀里哗啦泥水沸腾声,却是从四面八方涌来,从上俯瞰,他已经被数不清的凶鲶包围了。
这些凶鲶扑腾着,正朝着他杀来。
数量可能有几百条,但也可能有上千条。
刚才那条一尺左右长的,也不过是最小的,大多数都是米长。
在法术刻意培养之下,就连两米长的也有不少。
但这些鲶鱼长得都狰狞古怪,越是大的,身体越细长如蛇,脑袋却很大,脑袋上也都是长满筋肉,嘴中布满利齿。
那些两米长的凶鲶,眼睛都是红的。
许平阳心头一沉,一拍腰间。
顷刻间,战术腰带上,二十八支玄鸟飞刀中二十四支,倾泻飞出。
原本一套便只有二十四支,剩下四支是备用的。
他抬手挥舞,二十四支玄鸟飞刀盘绕周身,上面与刀一体的符箓微微亮起,飞刀的速度在符箓加持下越来越快,他能驾驭得极为轻松。
旋转!
二十四支玄鸟飞刀首尾相连,旋成一圈刀轮,随着许平阳甩手飞出。
刀轮一刹扫出去,围绕许平阳周身又高速旋转,一圈圈朝外扩开。
这些个凶鲶,刚一碰到,就像是嫩豆腐坠落在宝刃上,像是被切空气一样,等刀身过去时还在继续往前扑腾,扑腾两三下腾空时,身体方才断开。
一个呼吸之间,便斩杀几十条。
十来个呼吸不到,原本汹涌的凶鲶大军便偃旗息鼓。
剩下的往泥下一钻,消失不见。
“哟,感情您也会心疼啊,爱惜羽毛,不容易,啧啧。”许平阳说着,二十四支飞刀飞回,刀轮缠绕周身,但速度降下,纷纷飞回战术腰带的鞘中。
他说得轻松,其实心脏也跳得厉害。
这一套玄鸟飞刀头次用,没想到就发挥了这么大的威力。
可这套东西的打造过程却很折腾人。
甚至打造完的一段时间里,因为没用,许平阳都有些后悔。
而他能打造这个,也全因为当时一时起念,想着处理掉那批朱铁钉才有的这事,也算是一时脑热了。
可看眼下情形,他庆幸自己要是没当时脑热,现在也不会这么轻松。
毕竟他手里,除了以中丹术罡气释放的飞符术控制的玄鸟飞刀,也没有完全应付眼前情况的好手段了。
大量凶鲶被斩杀后,周围似乎陷入了沉默。
浓烈的血气飘出,简直令人作呕。
大量血气悄然渗入了许平阳胸口的绿松石玉玦中……
许平阳警惕周围,没事也不会低头看脖子。
他只觉此刻血气的浓厚,都快超出他的忍耐力了。
“可能是凶物本身血气就浓厚……我操了……这水鬼真能忍啊……都这样了还不出来……难道还有什么后手?”
突然,许平阳感觉脚踝一凉一疼。
连忙低头看,不禁头皮发麻。
……
第269章 这水夜叉不是本地的!
金刚法界之下的水面上,漂着一具苍白女尸。
没错,是女尸,不是女鬼。
只一眼,他就觉得这女尸很怪。
她的头发,发饰,还有一身裙衫,都是古代衣着。
只是她睁开的眼睛一片黑,正直勾勾看着许平阳。
手上力道却不小。
她把许平阳往下拽,但金刚法界对水的抗拒,怎么也拽不出。
许平阳已勉强使出铁翎甲护体,却仍旧感到疼痛。
不等他有动作,一道身影却骤然出现。
挥舞着布满发光符箓纹理的硬鞭,狠狠砸下。
砰!
硬鞭砸在女尸脑袋上,迸发金铁之声,女尸很快消失。
许平阳转头看去,只见王琰荷拿着乾阳罗汉鞭警惕四周。
“打完了?”许平阳抬起脚,揉了揉脚踝。
脚踝上已经出现了黑色的五指印,阴气渗入其中。
他都有罡气护体,这阴气竟然还能渗入。
好在有阳火符,直接拿起缠在脚踝上引动。
火焰过后,脚踝上黑色手印方才消失。
“打不过那东西。”王琰荷道:“心疼我的虎口刀,不想宝刀崩刃,就抽乾阳罗汉鞭了,没想到这玩意儿真好用——刚刚那个就是黑手?”
乾阳罗汉鞭,用特种钢和朱铁锻造而成。
呈现宝塔状,共九节,每节四面,一共三十六面。
其中十八面为乾阳符,十八面为罗汉符。
乾阳符,绽放的阳气如太阳一般,那不是阳火符可比的。
罗汉符,主要效果就是增持全身,速度力量防御……全方位提升。
王琰荷刚拿这剑法器时,还觉得笨重。
但等耗费力气完全激发时,一鞭子打下去,那被她打了半天、浑身只有见骨伤的阴尸鳄鱼,直接像是烂泥一般……
就两字,稀碎。
接着她又出手去帮了延布,把那条阴尸大黑蟒给敲烂了。
也是一鞭子。
现在延布已经在帮清欢解决事了,想来很快就能赶过来。
她提前一步进入法界,就看到了刚刚一幕,敲下了第三鞭子。
这一鞭子下去,头回感到阻力,竟有些敲不动。
“我们有麻烦了。”许平阳应了一声道:“先前猜的全错,这水下的不是水鬼,是个刚成气候的夜叉。”
“夜叉?”
“水夜叉,其实就是水尸,听过僵尸吧?”
“僵尸这东西……江南国也有不少传说……对了,刚刚那女尸怎么穿古代衣服,难道也是清朝复活过来的?”
“问题太多,别那么发散,一个个来——”
一般的僵尸都是土尸,则是在名为养尸地的特殊地理位置下,养出来不腐烂且得了修为的尸体。
但那已不是尸体。
养尸地真正的作用,不是保证尸体不腐烂,而是那块地下有地脉,且地脉四通八达,就像是人体脉络走向的中枢穴位,尸体在其中,在不腐烂的情况下,身体通窍与之连接,由此其中诞生灵智,方可生出修为来。
人称之为“僵尸”,其实乃是“精灵”。
与山中草木年长开悟后懂得修行,得了修为,成了气候没什么不同。
同样道理,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尸体沉入水中不腐不烂也得了修为,且水底阴气密集,这便成了夜叉。
与罗刹不同的是,罗刹是人死了魂魄封于肉身中,不腐烂只剩怨念支撑,如此成了不人不鬼的魔物。
夜叉是水尸,体内并无魂魄,而是重新诞生了灵智。
之所以叫水夜叉,也是白天阳气厚重,这东西出来也受到压制,且脱离了水,这东西实力就会大打折扣。
这玩意儿有个很厉害的升级版本,叫“飞天夜叉”。
那真是祸害遗千年的存在。
不过这东西虽然在水中,却不会固定一处,基本随水漂流。
能够遇到,也是缘分。
“我可以肯定,这只水夜叉不是清朝的。”许平阳道:“三点,一个是清末到今天,那么多年了,她不可能只有三境左右修为。这还是在水里,主场。脱了水,她也就是个二境的菜鸡。第二,建国之后有整风运动,我们这儿整得厉害,这东西看衣服像是江南本地的,不可能逃得过。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如果是清的,那她身上就不该穿这种衣服……你不觉得那衣服眼熟么?”
王琰荷愣了愣,方才从警惕四周回过神来,诧异地看着许平阳。
好一会儿她才嘟囔道:“江南国?”
“我可以过去,你也可以过来,凭啥尸体不行?”许平阳的话,似是回应着王琰荷的诧异,但也说明了一个问题。
王琰荷很快收回心神道:“现在就是她的主场,三境的实力,一个打我们那么多,把我们折腾得够呛,真干怕也难。这样,一会儿我们想办法把她引出来,然后你用金刚法界超度了她。”
“不行的。”许平阳果断否决:“只能硬打。”
“为什么?”
“我在金刚法界里化出灵台,灵台如镜,进来的也是心神,这样我才可以用金刚经超度,可那是什么?那是夜叉,人家不是有执念的鬼或者魔物,只是尸体中衍生的‘精灵’。你抛开表象,把她看做是人形且有人智商的妖就行了。人家现在做的这些,不是为了报复我们,只是相当于狩猎的本能。”
先前碰到鬼犬花花,许平阳同样超度不了。
这个事情其实已经碰到过很多次。
比如上次,他还碰到了老是超度不了的鬼。
那鬼又不厉害,只是因为人家是小日子,语言不通罢了。
可见,你要宣讲佛理,开解心结,人家也得听得懂。
否则就是对牛弹琴,鸡同鸭讲,人家根本不懂,又哪里会理会?
但更重要的是,鬼能被超度,是因为有执念。
执念本质上,都是三毒在根所生业障。
金刚经相当于是解毒。
人家夜叉这么搞,就是捕食行为,这算什么贪嗔痴三毒?
如果这都是,那人就不用吃饭拉屎了。
这是人家生存本能。
无法沟通,且也不是沟通问题,金刚法界也就不用展现灵台。
同理,金刚剑也没用。
那玩意儿又是水尸所成,阴气淬炼,普通刀剑就更没用了。
玄鸟飞刀上只有玄鸟符,没阳火符乾阳符之类的,虽是法器却也没用。
那么,要面对的问题就比较严肃了。
“那怎么办?”王琰荷心情沉重问道。
打,打不过。
逃,现在又被人家用领域框住了。
……
第270章 单挑
许平阳看着她手里的东西道:“这个,你好好用,效果不错,至少你可以保住自己没事,我的话……你也不用担心。”
正说着,四道身影冲入了金刚法界中。
其中一道身影很快,倏地来到了许平阳肩上,正是素素。
紧接着是延布,他持着手刀,骑着阿飞,速度也不慢。
最后是清欢,飘然而至,看着有些疲惫。
这班底的回归,说明外面问题已经解决了。
“见过郎君——”清欢行礼后道:“郎君,外面水雾已非常浓重,没有水雾的地方,也就金刚法界这里面了。虽说老延和王娘子把那阴尸诛灭了,但妾身与老延并未与之斗完法,适才突然一下都消失了。我等怕这里有变,未经搜寻和确认,这才赶过来,望郎君赎罪。”
“没事,你们没事就好,我跟你们说下情况——”
许平阳把事情大体上说一遍后,清欢和延布都很震惊。
不过,他们不是震惊这东西的厉害,而是没想到这东西来自江南国。
“那东西到现在没出现么?”延布四下警惕地着金刚法界下面的水面问道,现在绿茵河滩已经完全被水淹没了,水深足足一尺。
“没,这活王八,估摸着被我一钢鞭给砸怕了。”
许平阳听她这话戏谑道:“你也想当四十年的太子?”
王琰荷翻白眼,舞了个鞭花,有些洋洋得意。
“你们是不知道,十八道罗汉符带来的十八重增持多夸张,外加十八道乾阳符,这十八道乾阳符还能受罗汉符增持,这威力就甭提了。你看,咱们一路斗到现在,那东西要不是手段用尽,根本不会露面,可见生性也狡诈。这种谨慎胆小的性格,势必欺软怕硬。被我这么吆喝一下,吃了苦头,估计只敢暗中窥伺,等待时机坑咱们,正面应该是不敢的。咱们熬吧,人多,就是不怕打消耗。”
这么一说,众人都觉得很有道理,包括许平阳。
王琰荷看着大咧咧的,但是在分析事情上向来很有一套。
这点,许平阳也佩服。
不过就在她刚说完的时候,许平阳肩头的素素骤然腾飞起来,一声长唳,紧接着阿飞也猛地扬起前蹄,下一刻,一道凌厉阴风吹来。
许平阳眼角看到白影闪来,一把推开王琰荷,一拳轰去。
抬手之间,双臂化为黄铜色。
铁翎甲!
几乎同时,一张脸撞在了他拳头上。
砰!
一道身影倒飞出去,是许平阳。
就见原来位置处,苍白面孔与肌肤、浑黑色眼珠的古装女子默然站立。
她的脑袋上有着一个明显的微微凹陷黑色长印。
“母夜叉!”
延布低喝,立刻飞身骑上阿飞,速度爆发,挥刀一瞬朝其脖颈砍去。
然而刀锋掠过扑了个空,下一瞬,水夜叉已经出现在了王琰荷跟前,伸出长着尖锐黑指甲的手,抓向她脑袋。
她速度很快很快。
王琰荷看得清动作,但身体速度要跟上反应却很难。
她爆发力量注入乾阳罗汉鞭,上面所有符箓都亮起光芒,一股子力量反涌入她的身体,让她只觉浑身充满力量,一下灵活轻松不少。
勉强催着身体扭动过来,一鞭子劈了过去。
乾阳罗汉鞭上,十八道乾阳符涌动白光,十八道罗汉符涌动黄光,黄白交错间,让整条钢鞭隐约呈现金色。
还未靠近,那炽烈雄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越靠近,威力愈发凶猛。
夜叉一瞬逼迫到跟前时,苍白面庞被乾阳罗汉鞭上符箓光芒照得滋滋冒烟,浑身都有些晃动扭曲。
她终究是害怕了,收回了手往后退。
可犹豫就会败北,光速就会白给。
她缩回手时,王琰荷心无杂念,仍旧一鞭子快速劈下。
正好打在了她指尖上。
砰!
一声闷响,一东西飞出,被素素身形一闪咬在嘴中,吞了下去。
水夜叉身形抽退十几米,抬起手看,中指已断了一截。
断口处焦黑一片,还在滋啦啦冒白烟。
“好东西……”王琰荷瞪大眼,又看了看手里的这东西,心头一阵狂喜。
可这一击,让夜叉吃亏不小,彻底激发了她凶性,立刻朝王琰荷杀来。
“拦着她,王老虎,看你的了。”
夜叉速度快得令人头皮发麻。
要不是金刚法界隔绝了水,众人不敢想象接下来会被怎么虐。
当她消失在视野中时,许平阳手中罡气迸发,直接使出元罡枪,朝着王琰荷身前便是一扫,迸发全力。
砰!
听到声音后,众人才看到与元罡枪撞击的苍白身影。
好巧不巧,许平阳勉强替王琰荷拦住这么一记。
完全就是凭借本能在预判。
一击过后,素素腾空而起,对着这夜叉快速飞去。
素素的速度很快,就算夜叉在水中,也不一定能压得住它。
但是素素这只盅鬼海东青,对于体魄硬如金铁的夜叉来说,四舍五入,几乎没什么战力,只能在许平阳要求下,快速掠过时用爪子对准她眼睛。
果然,这么一来夜叉为了躲避素素攻击,不得不停顿。
这一停顿,其余人仍旧是赶不上的。
可延布骑着阿飞,速度也很快,正好可以赶上,将其拦住。
只是一伽蓝加个鬼马,也只能利用骑兵冲阵的方式快速掠过,进行拖割。
在碾压众人的速度和力量面前,很多东西都是虚的。
有了素素、延布和阿飞牵制,清欢立刻使出各种法术。
有着《外道图志》的许平阳很清楚,夜叉这玩意儿对于鬼祟类的法术,几乎有着百分之九十的魔免,更何况清欢境界也没比人家高。
他没有说什么,有等于无吧,哪怕能拖住夜叉一点速度也行。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夜叉仍旧能够扛住。
只见她抬手护住眼睛,挡住素素快速掠击。
啪。
随后挥手横扫,徒手与延布冲阵拖割的手刀撞上。
铿!
接连两下过后,她周身又被清欢驾驭料器法珠困住。
但这些囚困如同纸糊,略微挣扎,法术破碎。
她仍旧扑向王琰荷。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闪到前方。
只见许平阳双手结印,周身罡气涌动,一道道炁环于手印前形成,化为三道粗厚炁环呈品字排布。
丹罡阴阳炼——三眼炁铳。
炁铳引动,丹罡迸发,轰然涌出铳口。
夜叉前冲身形猛地撞上。
砰!
……
第271章 别说话,每次说话都没好事
爆响之中,她身形被震得生生后退半步。
“老子丹修都一大境圆满了,只差一步能到二大境,这种以全身周天为基础迸发的罡气运用法门就……半步?”
许平阳吐槽之时,退了半步的夜叉又扑来。
但素素已经折返,再次飞掠她眼睛。
她抬手遮挡,下一刻感觉阳气扑来,感觉不对,就要抽身,便见延布挥刀朝她又冲来,本能抬手抵挡,与此同时,灼灼钢鞭猛地抽向她后背。
砰!
夜叉惨叫低吼一声,飞了出去。
凌空只是许平阳三眼炁铳跟上,立刻连连喷发。
砰!砰!砰!
短时间内爆发三次,三次全中。
只见迸发的丹罡在夜叉身上绽开,衣服顿时变得朽烂,但苍白肌肤却只留下一片麻麻赖赖的印子,这让他只觉头皮发麻。
使用丹罡,非常消耗自身平日积累。
先前各种手段施展,加上现在前后四次全力施展丹罡阴阳炼,身体已有些空,他立刻散掉这法术,挥手一转,两手之间便出现了透明如琉璃的长枪。
只是元罡枪刚拿出,落下的夜叉猛地钻出法界,扎入水沼之中。
“所有人小心!”许平阳大声提醒道。
话音刚落,白影就王琰荷身后猛地蹿出。
此刻王琰荷打完一击,正准备下一击,结果失去目标,正四下张望。
这乾阳罗汉鞭上的增幅,可不是凭空威力变大。
全都是依托于罗汉符的增幅,来让身体发挥更彻底,对身体消耗非同一般。
前后使用了好几下的王琰荷,体力已消耗过半,有些不支。
突然失去目标,这也让她短时间内有些茫然。
千钧一发,发现目标的素素,刹那间化为一道白线,骤然划过夜叉。
夜叉连忙抵挡。
许平阳朝王琰荷骤然出枪,大吼道:“趴下!”
罡气所凝的两米长元罡枪,伴随骤然前刺,一瞬伸长十几米。
恰好在王琰荷蹲下时,贴着她头刺向她身后的夜叉。
砰!
元罡枪重重打在夜叉脖口。
夜叉刚挡完素素,突遭冲击,不禁后退两步。
紧接着,延布一个挥刀掠阵与之擦过,同时清欢法术拉拽王琰荷。
一来一去,距离总算是扯开,王琰荷也安全了。
不过那夜叉见状,又立刻钻入了下方水沼之中。
这让所有人再次警惕起来。
目前所有人的进攻,只有王琰荷拿着手中乾阳罗汉鞭才能真正有效,许平阳卖着力气也只能使其震退,清欢延布只能勉强缠住。
“我顶多……再打两下。”王琰荷拎着钢鞭,神色已露出疲态。
她看着许平阳,眸角微微收敛。
许平阳正要开口,一道白影忽然从水沼中射出,猛地扑向延布。
延布本就警惕,立刻纵马跃起,抽刀劈去。
铿!
一声交错,延布倒飞出去。
不等众人出手,白影立刻钻入水沼。
被杀得猝不及防。
众人一怔,连忙去看延布。
不想白影再次飞出,杀向清欢。
可那白影却穿过清欢身体,再次没入水沼。
前方清欢身影消散,真正清欢身影凝聚在许平阳身后。
幻阴藏神——清欢融合多种鬼蜮伎俩,又经过许平阳金刚经中“四相”“法相”的讲解,这才琢磨出来的手段。
她真正的元神藏在许平阳身上。
所有外面出现的形象,都是阴气凝聚之身。
这招过于深奥。
王琰荷、荀令姜都没学会。
延布学了个一知半解。
“大家小心,不要妄动,这吊毛改思路了,她以暗打明,咱们很被动。”许平阳见状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慈悲眼与心经佛眼,都看不到水沼深处情况。
话音落,一道土刺由下往上,忽然射向王琰荷。
他抬手,元罡枪自手中骤然伸长将土刺击碎。
可几乎同时,白影出现在他眼前,一手拍向他脑袋。
刹那之间,许平阳根本反应不及。
但一道白影出现,化为一道白线在跟前划过。
是素素。
素素掠过,就见夜叉脸上那双纯黑色眼珠破碎,里面涌出黑血。
那只落到许平阳脑袋的手也是一滞,立马缩回捂住脸。
趁此机会许平阳立刻抽手散掉元罡枪,挥手一记抓向她脖子。
手上罡气迸发,凝聚成型,宛若戴了只透明琉璃的利爪。
鹰爪手!
手一把掐住夜叉苍白的脖子,但就像抓在了钢铁上一般。
许平阳爆发全身力量拧腕发力,指尖方才没入其皮肤。
但他连忙松手后撤。
飒!
夜叉一记劈砸,堪巧贴着面门划过。
一击落空,夜叉立刻紧跟上抓挠过来。
她的进攻朴素,单一,直指要害。
奈何这玩意儿就和游戏里的数值怪一样,速度快,力量大,防御高,你用各种技巧,不能失误一次,只要一次被她击中,基本残血。
游戏里残血还能跑。
现实里残血,状态也爆减,更难逃掉。
许平阳连连后退,狼狈不堪,可没两下就被追上。
就在那爪子又抓下,他硬着头皮要以攻对攻时,浓烈阳气袭来。
砰!
一声闷响,夜叉身形一滞,喉咙中带着愤怒亦或疼痛的怒吼,身形立刻往下钻出法界,没入了水沼之中。
她身形闪走,这才露出站在她身后的王琰荷来。
王琰荷提着完全引动的乾阳罗汉鞭,气喘吁吁看着许平阳。
“这东西,比想的要聪明。”许平阳道。
“别说话……”王琰荷吃力道:“每次说话都没好事……”
话音落,那白影又从别处出现。
但吃了几次亏的众人这次也学乖了,立刻进行防守。
虽然根本打不过,每次格挡都是被击飞,受到重创,就连许平阳都没时间处理阴气侵身,可至少能熬住。
只是这个夜叉真的太鸡贼了,策略再次进行了改变。
她不再先除弱的再干掉王琰荷这样的主力,而是随机偷袭。
找不到规律,众人只能浑身绷紧,一次次面对她从水沼中蹿出又没入,这样神出鬼没,众人被搞得有些身心俱疲。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姓许的,你出出主意……”
王琰荷和许平阳背对背说道,这是目前唯一可以保证两人安全聊天的方式。
许平阳不说话,他也在苦思冥想。
一个人要一心两用,一边支撑金刚法界,一边运用别的法术,也很吃力。
清欢道:“王娘子,她吃了你两记背鞭,又断了一节手指,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如果她实力还存留,不会跟我们玩这套。”
延布沉声道:“熬,看谁熬得过谁,我们人这么多,还熬不过她么。”
仿佛是为了回应众人似的,说话间,夜叉又蹿出,一一和众人硬碰硬了一下,把众人打得人仰马翻。
每次碰撞,都感觉像是被突然冲出的卡车怼在了身上。
那种冲击力,谁都吃不消。
……
第272章 夜叉珠
“其实……只要……能限制她……就行……”延布吃力道:“只要能够限制她,让王娘子来捶,可以把她活活捶死……”
清欢道:“怎么限制?”
清欢擅长法术,但夜叉恰恰克制法术。
如果这真的只是一个水鬼,那么别说一个,就算十个,清欢也能困住。
许平阳沉默中,快速检索着自己所学。
就发现,道门手段,对付夜叉还算还用,只是精进困难,他修为低。
佛门手段,似乎对付鬼祟阴神之类的格外有用,可眼下全派不上用场。
思虑一阵后,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大梵卍字。
这是黑虎禅师传给他的诸多佛法中,唯一一门他到现在都没学的。
这手段乃是佛家至高法门之一,但本质上却是以佛理融入道门手段形成的佛门符箓,原本只是佛门咒语真言。
他包里的紫金钵底部就有这么个大梵卍字,那是一万个卍字形成的。
这卍字,代表的是万物共通的根性,如同所有人共通拥有的蓝天,大梵卍字则代表的是太阳,那代表的是自我根性,藏在自我人格、性格深处的根本存在,想要修炼这大梵卍字,本质还是得修炼让自己明觉,才能明心见性。
蓝天上的太阳,被佛门认为是火,同样也是永恒的存在。
更是“无量光无量寿无量佛”。
蓝天上的白云就是尘云,是人活在尘世后为各种声色犬马形色所累形成的“我相”,也就是自我的人格性格。
凡夫大部分时候都是白云遮阳,但并不意味着没有蓝天没有太阳。
明心见性,心是太阳,性是太阳,太阳是无量光,是无量寿……所以是这一切的一切,这一切就用一个词代表,就是无量佛。
用一个符号代表,便是“卍”。
但万物共性的蓝天本身就是一切的代表,可以是佛,符号为卍,那象征自我根性、自我心的太阳呢?
这就是大梵卍字,是一万个卍中的卍。
大梵卍字的效果只有一个——镇压。
虽然这道法门使用起来不难,但修行却很困难。
“我不知道行不行。”
良久不说话的许平阳突然说话,所有人都看向他,很是疑惑。
许平阳微微皱眉,脸色有些凝重,他从符包里抽出一张符缠在身上,道:“我施展个小法术,待会儿你们看着办。”
“什么法术?”王琰荷连忙问道。
她看到那张符是罗汉符。
许平阳眼下情况,也差不多见底了,能用出罗汉符,说明要放手一搏。
可……只有知道是什么,才能配合。
至于这夜叉能不能听到,能不能听懂,那随便了。
直接说个名字,她还能懂不成?
但是作为许平阳身边人,平日里生活工作学习修炼都一起的,对于他的手段,其实大家都很清楚,他也从不隐瞒,甚至你要学啥他都教。
可本能告诉王琰荷,这次许平阳施展的,应该是她也没接触过的。
不过,她刚开口,夜叉便猛地蹿出,直接朝她杀来。
许平阳眸子一凛,罗汉符迸发光芒,他浑身犹如焕发新生似的,涌出力量,所谓增持,其实就是燃烧透支。
他快速双手合十,顿时整个金刚法界之内天地变幻。
一瞬间,变成了蓝天白云太阳,绿地河流树林。
这是释放出了他的灵台世界。
灵台世界,天空之上还有一个大黑球。
那大黑球迸发大量黑气涌入了被圈入金刚法界灵台中的夜叉,夜叉修为顿时暴增,苍白身躯朽烂衣服,顿时黑气森森。
连她自己都愣了愣,不禁停下看了看。
但很快,她就看到了前方的许平阳,当即爆发全部力量杀了过去。
力量增持后,她的速度变得很快很快……
即便有躯壳拖累,也快到了所有人视野丢帧,无法跟上。
仅仅下一个刹那,她就出现在了许平阳跟前。
而许平阳只是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对着她弯腰,虔诚一拜。
“夜叉菩萨,受我一礼。”
这一拜,天空之上的太阳骤然迸发出浓烈无比的光芒,化为一个横亘天空的巨大卍字笼罩下来,光芒所及处,一股浩瀚、无穷、真实的威严落下。
无量光,无量寿,无量佛,真实不虚——大梵卍字!
砰!
夜叉被这浩大的卍字给生生压跪在了地上。
若只是尸体也就罢了,偏偏得了气候活过来成了夜叉,有了灵智。
灵智是根性上长出的。
万物皆有根性,那是最根本最纯粹的东西。
既然有这个,那就得受这一拜。
因为许平阳只是拜这夜叉,其余人不受影响,可仍旧震惊万分。
不论是清欢延布,还是阿飞素素,都被这浩瀚的景象……或者说法相给震惊了,一时间全都化为了石头似的,站着发愣。
夜叉受不住这一拜,被镇压跪地,恐惧之心也萌发。
她拼尽全力伸出手,抓向近在咫尺的许平阳,要将其撕碎。
可一道身影仅仅是一愣过后立刻来到夜叉身后。
只见王琰荷高高举起冒着太阳般白中泛金光芒的钢鞭,爆发出浑身力气,咬着牙拼着命,拼尽全力朝下猛砸猛劈。
一下——
砰!
钢鞭砸凹了夜叉脑壳。
两下——
砰!
脑壳碎烂,黑浆横飞。
三下——
砰!
身躯上之上脖子。
四下,五下,六下,七……八……九……
足足砸了十一下,夜叉几乎变成了骨肉相连,但直到砸到了什么东西,这一堆血肉方才忽然冒出大量黑气。
见状,许平阳和王琰荷都有些脱力,立刻收走所有法门,一屁股坐地。
顿时,蓝天白云消失了,金刚法界也消失了,
原本金刚法界与水相抗,浮在整个绿茵河滩上,法界一消失,这一屁股也直接坐在了地上,这地上都是水,裤子也直接湿了。
这一滩尸体落地,没几个呼吸便黑气消散。
所剩下的,也仅是一堆衣物,外加一抔白色土灰。
“阴气淬炼完全的肉身,这已不是肉身了,只是阴气和灵慧的凭依……”许平阳连忙站起来,拍了拍潮乎乎的屁股道:“身死道消啊,累死爹了……”
王琰荷整个面色苍白,虚脱了似的。
她话都不想说,对许平阳招招手。
许平阳会意,伸手将她拉起,然后道:“你休息一下,我把铲子拿出来,得给她埋了,算是尽生而为人的最后一份体面吧。”
王琰荷点点头。
许平阳便把乾阳罗汉鞭挂在战术腰带上,脱下背包,拿出紫金钵,打开法界,从中取出了工兵铲后,便原地铲个坑,抄着衣物与灰准备将其埋好。
这灰很轻,铲起来就飘,便是一阵扬尘。
许平阳正准备把它扔坑里,却见铲子上剩下的灰烬里,有着一颗珠子。
把珠子拿出来看了看,便见这东西质地有些像玻璃,通体发黑,黑中泛蓝。
他认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问了问王琰荷。
王琰荷道:“夜叉体内凝结的,就叫夜叉珠呗。”
“夜叉体内产的就叫夜叉珠……”许平阳无语地笑了笑。
王琰荷有些恼道:“不然呢?蚌壳里产的叫蚌珠,鲛人体内凝结的叫鲛珠,这夜叉体内产的不叫夜叉珠,还叫尸体珠不成?”
许平阳摇摇头,不过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连忙收拾好这些灰烬,他又从紫金钵里取出了另一样东西。
这是一颗碧青如翡翠的珠子。
没错,这颗珠子就是当初在伏心寺烧掉菩提树所凝结的东西。
他现在也叫这东西是菩提珠。
把这一黑一青两颗珠子放在一起,这两颗珠子之间,竟隐隐有气息流动。
连忙把两颗珠子分开了放。
因为这气息流动,完全是黑色珠子流向青色珠子的。
菩提珠属木,这夜叉珠属水。
虽然说土克水,但水生木,有进无出有所损耗。
眼下对这些东西暂且还不明,他连忙收起来。
整顿好后,抬眼四下看看,只见这地方雾气还是很浓郁。
暗道这夜叉能耐不小,阴气真重,就看到不远处延布和清欢都站着。
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阿飞看着延布,一阵刨着蹄子,时不时打打响鼻,或是左蹦右跳。
“老延,清欢,过来。”许平阳喊道。
两个就没听到似的,甚至阿飞好像也没听到。
许平阳走几步正要靠近时,突然肩头素素扑棱着翅膀不断朝后飞。
但是它爪子又紧紧攥着许平阳肩头。
“姓许的……姓许的……姓许的!这雾不对劲!”
……
第293章 你特么是猪么,哎哟
王琰荷声嘶力竭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但听在耳中,就像隔了百米一般,耳朵听着就像是灌了水似的一般朦胧。
许平阳连忙朝后看去,两人之间不过三五米,中间雾气淡薄。
但是淡薄的雾气在飘荡,有着明显变浓郁的迹象。
“操了,这时候碰上这种事,还好老子有经验。”
许平阳默念心经开眼,果不其然,这一整个地方都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他连忙顺着路径走向王琰荷。
王琰荷道:“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得快点去找清欢和延布,这东西对阴神影响太重,他们虽然是伽蓝,可也不知道能挡住多久。”
“问题不大,你等等——”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佛偈起,金刚明,法界生。
经过上次会馆事件后,金刚法界的厚度强度也得到了相当程度的提升,不使用铁翎甲强撑,都能直接开到直径七米。
咬咬牙,八米也能开。
开完走动几步,就把延布和清欢尽数笼罩在内。
进入法界后,这两个身体一颤。
仿佛才反应过来什么,连忙四下看,具是面色慌张。
“郎君——”
两个加上阿飞,一同飞过来,想要说什么,被许平阳摆摆手。
“起了无根雾,你们先回吧。”
他直接打开了紫金钵,让两个进去。
不然藏在书包里也没用。
至于阿飞和素素,它们算是动物阴神,影响不大。
不过,阿飞留在外面也没用。
有时这鬼马脑回路还会短路,搞出点意想不到的花活。
所以还是别留着了,一样被许平阳赶入了紫金钵。
至于素素,留在他肩上就行。
这也是如同傀儡一般的盅鬼的好处,听命令,没啥想法。
许平阳正准备收起紫金钵,发现旁边搭着他肩头的王琰荷竟露出羡慕的眼神,他实在哭笑不得道:“省省吧。”
再次把东西收好,王琰荷直接从前面挂在他身上。
因为后面背着包,只能这样。
整顿好后便撤了金刚法界,这东西开着太耗费心力了。
那消耗程度,不亚于每分钟做十道奥数。
相较之下,心经便好得多。
随着法界关闭,周围大量的雾气涌了过来,竟然比刚刚还浓郁。
就在他要开心经时,突然看到前面一阵红光闪烁。
愣了愣,才发现,那红光原来是闪电。
红色闪电,很是少见,不过不是没有,也没那么邪乎。
宏观来讲,闪电是能量的爆发。
能量密度越高,闪电颜色也就越明亮。
这种红色闪电,颜色发暗,一看就是能量密度低的。
可问题是……无根雾里,啥时候有这东西了?
这情况他还是头回遇到。
正要开眼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时,忽然发现脚下一阵寒冷。
低头看去,只见河滩草地上的水正在不断上涨。
就这么几个呼吸,水已经到了他膝盖。
且这水阴寒刺骨,里面的阴气比之刚才斗夜叉竟然更浓。
情况发生异变,这让许平阳有些不安。
连忙拍了拍王琰荷的背喊道:“王老虎,王老……嗯?”
话才出口,就听到轻微的呼噜声。
他一时有些气笑道:“你特么都什么时候了,还睡?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喂?喂?醒醒。情况有变啊,喂?”
“咪呀……咪呀……嘬嘬……”王琰荷嘴里发出吃东西的咀嚼声。
看起来好像在做梦似的。
应该还是一个关于吃的不错的梦。
毕竟王琰荷跟着穿越过来后,就没少吃各种乱七八糟的。
虽然她整日里会说怎么想江南国,可她在这里是真如鱼得水。
玩玩网络,炒炒股,做做家务,修炼一下,偶尔出去逛街打卡拍照,自己也会上上网课,学很多想学的东西,什么炒菜烘焙园艺摄影之类。
这日子过得轻松自在惬意得一塌糊涂。
“唉……你特么是猪——么。”
他把“猪”这个音调拖长,有的只有无奈。
低头一看,水都快涨到大腿根了。
现在可千万不能开金刚法界了,心力不支持。
他一手捧抱着王琰荷,托着她屁股,一手摘下十景葫芦,利用上面的鹰蹬坠绳,将其缠在手腕上,然后摘下乾阳罗汉鞭,套好失手绳……
刚准备好,突然一阵风迎面吹来,他匆忙下连忙戒备。
不过肩头的素素没有反应,像个木鸡似的,这说明没危险。
就在他松一口气,准备开完眼赶紧离开时,前方闪着血雷的乌云竟飘了过来,那滚滚雷声也同时传来。
他本能后退一步。
不想,一步踏出,肩头素素忽然不安地飞了起来。
许平阳疑惑间,素素朝前飞去,就在前方水面低空飞行,在一处上空不断徘徊,紧接着,它又贴着水面朝许平阳飞来。
与此同时,水底下忽然传来一股极具压迫力的暗流。
许平阳反应过来时已有些晚,就见一个庞大得近乎恐怖的黑影游到跟前,快速张开那大得能在里面三缺一的巨口朝他套下。
他猛地朝乾阳罗汉鞭中注力。
钢鞭上九节三十六面符箓骤然红亮,迸发淡金色光芒。
同时,一股雄厚的力量通过钢鞭反渗入他手,进入身体。
一时间,他只觉浑身充满力量,就像新生似的。
顿时全力运转中丹术,脚下一蹬,身形蹿出水面跳到半空。
下落时,凌空一个旋转增力,朝着这大嘴上颚狠狠砸下。
钢鞭击中时,一股肉眼可见的粗厚气劲朝外狠狠绽开。
夜色中,偌大的黑暗河水周遭猛地一沉,迸发出巨大浪花。
砰!
巨大浪花随着水压反弹,轰然上涌,像是爆炸,又像是巨轮骤沉。
“嗷……”
那没来得及看清模样的巨物,发出一阵低沉惨叫,痛苦地搅合水面朝下钻去,但那体格实在巨大,整个水面被弄得波涛汹涌。
许平阳砸完这一击落入水中,差点被浪头冲走。
他再次跳起,依旧凌空旋转下落追砸。
只不过这次只能夯它那翘起来的硕大尾巴。
一击击中,整个水花杂乱的水面,顿时被粗厚气劲抚平。
砰!
一刹那平静后,是巨大的波翻浪涌,处处水头爆发。
不过这两击过后,整个水面又陷入了宁静。
那比寻常乌篷船都要大不少的怪物,彻底蛰伏,消失不见。
两下都打不死那夜叉,他倒不信两下能打死这种庞然大物。
“看着有点像是鲶鱼……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鲶鱼?除了渎河里那条鲶鱼怪之外,这夜叉还能养出那么大的凶鲶?那夜叉刚刚为什么不把这凶鲶放出?”
许平阳嘟囔着,只觉一阵匪夷所思。
他警惕着周遭深沉的河水,不敢有懈怠。
素素又回到了肩头,警惕着。
不知怎么回事,现在周围只有浓雾和闪烁血雷的乌云,见不到光。
纵然他穿越回来的这段时间,几乎天天晚上外出,已练出了夜视能力,可看眼下环境仍旧非常费劲,更多的只能依靠身体感受来判断。
“唳……”忽然,水面还没安稳,素素又张了张翅膀叫了声。
……
第274章 还有高手?往死里打!
许平阳浑身紧绷着,并没有固定站在原地,反而水下的脚往前探着走。
然后……乾阳罗汉鞭上的光芒黯淡下去。
也就在暗下去的瞬间,素素忽然激动叫了起来,然后飞走。
许平阳看不清,但有了提醒,已经清晰感受到了动静。
手中钢鞭循着突面劲风狠狠打去,心中依然对来物有了大致判断。
直到打出去刹那,上面符箓方才骤然爆亮。
三十六道符箓骤亮,力量暴增,阳气暴涨。
光芒一瞬照亮袭击之物——黑色竹篙。
说是竹篙,可每一节却都更像是人骨,有些上面还带着花纹。
那花纹只是匆匆一瞥,便让人感觉像是人脸。
砰!
钢鞭与黑骨竹篙撞在一起,并没有硬碰硬,而那黑骨竹篙也硬得出奇,竟然与钢鞭这般相撞没出现任何破损。
许平阳鞭作枪用,扛住之后一个拦拿扎。
那黑骨竹篙便在拦拿之间被缠住……
只是最后一个扎,本是同枪对攻反打路数,现在钢鞭太短,想扎也扎不到,许平阳便顺带改为侧身大劈。
便是拦拿之后,侧身一记重劈。
砰!
钢鞭再次重重磕在黑骨竹篙上。
竹篙,毕竟特么也只是竹篙。
这一记下去,就见鞭下迸发粗厚气劲,黑骨竹篙被生生砸断。
天空中的素素骤然扑下,一口将那竹篙断掉部分吞没。
黑暗中动手之人连忙收回竹篙。
许平阳也不敢顺方向追,连忙看向肩头的素素。
“你怎么乱吃东西,这是可以乱吃……嗯?”
本想着你一个阴神,都没实体,也不是熊猫,乱啃什么。
就见这缓缓吞入它嘴里的竹篙冒着大量黑气。
原来这玩意儿也是一件冥器。
竟然用冥器,那黑暗中对他下手的不是人就是鬼。
他仍旧一手托着能够在他几次蹦跳、大幅度转圜动作之间痴睡的王琰荷,另一手乾阳罗汉鞭上光芒暗淡下去,心头愈发警惕。
夜叉,已经确认死了,那这无根雾中的又是谁?
还有这乌云血雷又是怎么回事?
对他这么动手,到底是把他当菜了,还是与他有仇?
他觉得自己一向与人为善,有仇肯定谈不上,应该是和夜叉一样把他当菜了,可他已经露了不止一手,这东西这么托大,不知死活么?
有什么把自己拿下的必然把握?
“不对,这里可是无根雾,到底啥玩意儿才能在无根雾里这么逍遥……”
正胡思乱想时,素素突然又叫了声,飞起来,朝着一处水面掠去。
不想它刚靠近前方水面,一道庞大黑影陡然冒出水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它咬去,原来是一条大蛇。
那大蛇约莫有三米左右,浑身乌黑,眼睛却冒绿火,嘴里鲜红。
素素的速度极快,凌空优雅翻身躲过同时,还对着它上颚来了一记爪子。
那大蛇应当没有受伤,一击不成便立刻没入水中。
素素则贴水飞行,本来直线朝许平阳飞来的,距离三米左右时又遭到黑蛇袭击,它轻松避开后,朝着旁边贴水飞行,同时发出鸣叫。
“这阴尸黑蛇还有脑子?不对……这不是阴尸。”
许平阳也不敢确认眼前情况,只觉得处处透着诡异不合理。
要不是素素像个坐标似的,完全跟随那黑蛇,许平阳只觉自己要被这东西绕后偷袭,毕竟从素素飞行速度来看,这黑蛇在水中的速度非常快。
黑蛇被素素跟了一阵,也知道不敢掉这东西,偷袭不成了。
便一个猛子钻入深水,想要蛰伏偷袭。
可谁想素素还是能够清晰察觉到,紧紧跟着。
它连续四五次出水偷袭都没成功,当下便起了要逃跑的心思。
可它逃跑时,素素也跟着。
这似把它给惹恼了,再次射出水面袭击素素。
这一次似爆发全力,胳膊粗的三米长黑色身躯,一下完全脱出水面。
那血盆大口完全张开,就像个大锅似的完全笼罩住了素素。
眼看着就要咬住了,但素素忽然速度加快,猛地蹿走。
几乎同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它头上。
砰!
许平阳擎着乾阳罗汉鞭从天而降,狠狠劈砸蛇头。
声响之中,蛇头破碎成泥,素素凌空飞回,咬住蛇身,将其吞入腹中。
“干得不错。”许平阳都忍不住夸这只盅鬼海东青了。
也是看了一阵,瞧着素素那不断跟着,不断骚扰,惹得这黑蛇频频攻击,才明白素素是有意骚扰,给他创造出手契机。
其实前面好几次黑蛇为咬素素,蹿出水面一米半米,都是进攻契机。
只可惜,他经验欠佳,反应比较慢。
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
“乾阳罗汉鞭……我怎么这么牛逼,能造出这玩意儿呢。”
许平阳都忍不住夸自己了。
到现在为止,这是他手里威力最大的一件法器。
十八道罗汉符不光增持十八道乾阳符,还能增持他,多方面相加之下,导致拿这东西引动符箓后,整体战力暴增。
不过最重要的是,乾阳符也能克制这无根雾中的扭曲。
在这里,拿着这个,简直是神挡杀神。
回溯刚刚发生的种种,真的,这乾阳罗汉鞭简直居功至伟了。
“对了,不用心眼,用这个当火把,也一样能走出去。”
想到这,许平阳保持钢鞭上符箓的引动,四下挥扫。
光芒所及之处,雾气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
照明,驱散,保驾,护航,兜底……
不得不说,除了消耗贼大,乾阳罗汉鞭好用也是真的好用。
他便在这森寒的水中走着。
前方是血雷闪烁的乌云,其实已经离的很近。
但这正好,因为以这个为参照物,他知道往左边走就是岸上。
可就这么走着走着,那血雷很快消失了。
紧接着,乌云散开,明亮的月光照了下来。
许平阳本没有理睬,但他发现这水不知怎么,越走越深,便停了下来。
也就在这停下之时,月光下,一艘船只冲开前方水面的寒雾漂了过来。
直到距离五六米,他才看清,那是一艘画舫。
画舫通体白色,像是玉石又像是大理石,窗格骨柱都是规整朴素简单的顺纹理,格子窗,显得规规矩矩,没一点花里胡哨。
“画、画舫?”他人有点傻,脑子完全懵了。
记忆里的画舫,只有江南国渎河上灵修蔺郭羽的那一艘。
可那一艘画舫是红色的不说,还神出鬼没,关键是味道秀致。
这一艘,不仅是白色的,风格规矩大方,体量还大很多。
更是有上下两层,瞧着都是一艘小楼船了。
但不管如何,这东西看着都规矩大方,没什么邪相,应该是正经的。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正经不正经的问题的时候……
无根雾里怎么会有画舫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画舫停在了他跟前,船头上的人提着灯笼照下。
那温润的火光立马就照明了许平阳的脸。
许平阳钢鞭的光芒,也将其照亮。
“咦?”
这一声,是两人同时发出的。
……
第1章 苦海筑舟
江南国,江南道,龙鳍县,石桥峪,月光静照渎河,寒雾重重。
红色画舫拂过河面,静静的,没有一点水声。
蔺郭羽拿着手中白卷看着,那是许平阳先前写给她的金刚经。
她已连日读了很多次……
每次研读,总归有所感悟,隐约间,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层膜。
可她就是捅不破。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还在想,在努力回想许平阳那日的话。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此……皆为相……相也法相……法相为空……”
“所谓四相,是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
“我相,便是我执之相,乃是一生三,其余三相之母……”
“我执之相,人生八苦,习佛脱苦,苦因执生,我为何而执……”
“我为何而执……自是我有我的道……我……”
“嗯?”
想着想着,突然间她明光一闪,立刻顿悟了。
我为何执——原来一直弄错了,这话的重点不在执,而在我。
“我是谁?从何来?往何去?”
“那日延郎君是那么说的……”
“嗯……金刚经有云:无所从来,亦无所去。”
“名为如来。”
“如来者,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不生不灭……”
“我即如来,此我如天生浮云亦非我。”
“浮云者,变幻无端,缘来苍狗,缘尽灭散,尽受苦集灭道……”
“青空真佛,如来净日。”
“我自有立心,如此方可不畏浮云遮望眼——得见如来。”
想起过往种种,一丝明悟自她心中浮现。
这丝明悟,像是切开窗户纸的利刃,但窗户纸破开后看到的是……
乌云。
她在内心纠结,挣扎,在“非法、非非法”地自辨。
“延郎君”与她说,理越辩越明,若不解时,自辨一下,左右互搏一番。
如此,她正在一一验证。
整艘画舫在颤抖,这种颤抖继而传遍了整条渎河。
不知不觉间,没有风,但是乌云袭来,遮住了月亮。
渎河深处,一条庞大黑影猛地自河床中钻出,奔涌而去。
不知何时,两道身影出现在了塘口,遥遥看着前方。
“这娼婆子大晚上发什么疯,莫不是不想活了?”说话之人站在中间,是个船夫打扮的赤脚苍白中年汉子,手中拿着一支黑色竹篙,头上缠着条黑绳。
细看那黑绳,原来是条首尾交缠的黑蛇。
但他身边站着的,乍看是个寻常农人,仔细看,却是蛇头人身。
那一双蛇眼毫无波动地看着前方道:“我丢了件宝贝,不知怎么被那婆子捡了去。近些时日,那婆子身上的味道也一直在变着。想来是正在炼化我那宝贝。”
“蛇爷,都是老相识,谁不知道您十句里挤不出半个字真话?百年交情,可莫要把我当外地人坑。您那是法器,不是法宝,纵是法宝,也能引发天地之相?”
蛇嘴里吐字不疾不徐,不羞不恼,道:“赵福三,怎么说我也是你前辈,用得着骗你?那婆子近些时日,身上血煞之气消退是事实吧?”
赵福三顿了顿道:“是也没错……”
“我宝贝被她拿去了,也是事实吧?”
“是……”
“咱们这些个,谁不懂血炼之法?除此之外,你告诉我,不是她用血炼之法,想化我宝贝为己用,难不成还是天葵下身不成?”
“这……”
就在赵福三哑口无言时,身后走来一个苍老身影。
“高耀祖,你个生前搬弄是非,却因撒谎自己溺死渎河的蛇鬼,口中之言没一句真的,休要在这里乱嚼舌根。那‘着相镜’乃是你拿自己头骨炼制而成,与你息息相关。倘若蔺娘子真要炼化,你还有心在此说聊?”
赵福三和蛇爷没有转身去看,只是仍旧看着前方,打着招呼。
蛇爷那蛇口里发出讨好笑声道:“华太公您怎么来了?给您请安。”
浑身粗布衣的瞎眼老头,一身文士打扮,手中拎着根鱼竿走到塘口。
他捋着胡须,仰头看天上乌云道:“我若不来,你两小子要坏事。”
赵福三与蛇爷俱是一愣,互相对视一眼,再次看向华太公。
“我等被困在此地多久了。”华太公叹了口气,声音沉沉。
但语气深处,明显有压抑着的激动。
赵福三想了想摇头道:“记不清了,约莫百年吧,都是那场变故……”
蛇爷有些激动地打断道:“华太公,你有办法脱身?”
“我没有办法,她有——”瞎眼老头面孔朝着前方,抬了抬下巴。
但不论赵福三还是蛇爷,都露出了明显的狐疑之色。
华太公道:“地缚于此,非我等本意,只是能活,这便是代价。你我皆是该死之人,能活皆是靠劫寿或借寿。但阳寿有债,劫与借本就是债,债上加债,我等活得越久,便被这业债钉在此处越久。这些年,我一直在找脱困之法,蔺娘子也在找,就你们两个游手好闲……蔺娘子一直在苦研地藏经,我听闻佛法便是解脱之法,如今看来,她是先得了一步。”
“这……”赵福三惊骇不已,脸色也激动不已。
蛇爷连忙道:“这如何证明?”
华太公面孔养着,对着天,恰好乌云之中,闪烁雷光。
令人感到诧异的是,那雷光竟是红色的。
红色雷霆,便是血雷。
天地之间,但凡有觉根之物,无不惧怕雷霆。
觉根越重,越能感受天威深重。
妖魔鬼怪正是因为有觉根方能得气候,故而比之寻常愚昧世人,对天雷滚滚畏惧更甚,只是几人此刻看天,感觉却全然不是这样。
“血雷……这血雷是那婆子引来的……她想用血雷化债?”
华太公捋着胡须,回着蛇爷的话道:“什么化债,乱七八糟的……业债深重不假,可这些只在因果上。真正让我等脱不开此地的,是因我等想活所生的苦。佛语有云,苦集灭道。我等找不到缘由,便是受‘无明’之苦,这是业障所致。色受想行识皆生业障,佛法不深,不知业障。佛法不深,无法看破业障。我瞧不起秃驴,亦不懂佛法。可这蔺娘子眼下显然是悟了,堪破业障。不过百年扎根,纵然堪破,想要脱困,没这天雷相助破障也是不行的。怎的?怕了?”
蛇爷呵呵笑着道:“这不是引火烧身么……”
华太公正要说什么,赵福三突然道:“富贵险中求!那么多年……这破地方,这景,老子早就看腻了。蛇爷,你就不想离开这儿,出去瞧瞧?咱们可是有修为在身的,修为还不低。若是能出去,天下之大,那便是鱼入海鸟出笼,尽得逍遥。那会儿,咱们便是仙!难道蛇爷你还想在这,被困下一个百年,千年?蛇爷,你就算愿意待着,那别人呢?旁边可还杵着个龙鳍书院,惹得起?”
最后这句话,的确戳中了蛇爷。
他那有些灵转的蛇眼不再飘忽,沉着地点了点头。
“华太公,何时动手?”
……
第2章 别误会,我们是来恭喜的
华太公指了指天道:“不急,要卡着点,在她最要命的时候……现在就过去,她可退。将心比心,你们自己琢磨出来的法子,愿意教人平白无故知晓?何况这百年,尔等之间,宿怨不少。”
“不错,那就依华太公所言。”
赵福三与蛇爷身形一纵,没入水中。
华太公朝前踏出一步,身如魅影,朝前一阵飘忽。
天上乌云愈发密集,天也越来越黑,直到像是将欲滴下的墨汁时,一道血雷忽然闪过,接着沉闷的雷声传来。
三道身影出现在画舫周围,里面很快传来了蔺郭羽的声音。
“华太公都来了……稀客,有何贵干。”
赵福三与蛇爷不语。
华太公道:“蔺娘子,我们是来恭喜的。”
“喜从何来。”
华太公笑了笑,捋着胡须道:“看着蔺娘子能有今日,老朽当真是高兴,感叹光阴如梭,百年也是匆匆……适才不自觉地,便想到了那场铺天大祸,唉……若非那事,我等又岂能因缘际会、阴差阳错,沦落至今?红尘滚滚,风云变幻,世道诡谲精彩莫测……”
“华太公,倘若聊天,可否改日,妾身还有要事。”
赵福三与蛇爷闻言笑了。
华太公道:“蔺娘子今夜要以雷洗身,此番凶险,九死一生,乃是大劫。都是街坊邻里,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有道是远亲不如近邻嘛……我等不能坐视不管,所以此番前来,乃是特地相助。”
“不愧是华太公,知晓得真多……说吧,什么代价。”
华太公与赵福三、蛇爷三个对视一眼后道:“说代价就严重了,我等特来相助,又非是那等穷凶极恶之辈。蔺娘子,只需将这脱困之法告诉我等便好。”
朱红色画舫内沉默,随后传来了一阵笑。
“不是我不说,就算告诉你们,你能也学不会。”
“你说便好!休要啰嗦。”赵福三冷道。
若非被华太公瞪了一眼,这话出口,怕是冲突骤起。
整个渎河中,也就赵福三与蔺郭羽的恩怨最深。
其余之间的摩擦,也就相当于邻里聊天说了两句重话,并非不可调和。
华太公道:“蔺娘子但说无妨,我等洗耳恭听。”
“全告诉你们又如何。”画舫内传来平和的声音,倒是给众人感觉有些异样,因为这蔺郭羽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只是也没多想,只细细听这声音道:“我且问你们,可知何为‘苦集灭道’。”
赵福三茫然,蛇爷也茫然,都看向华太公。
华太公道:“苦集灭道,即佛家四谛,苦谛,集谛,灭谛,道谛。”
“何谓苦谛。”
“苦谛即三苦,八苦,无量诸苦……”
“细说。”
华太公皱眉道:“佛理高深,我一时也说不上来。”
“华太公不知也是自然,这佛理没正师引导,靠着街头说书与人,道听途说,东拼西凑,也难得正果。我便好心与你们说了,这解脱之法便是‘解四相’,想要解这四相,便需知晓‘苦集灭道’。”
说完后,画舫内没有声音,周遭也寂静。
“没了?”赵福三疑惑道:“水娼婆,你毫无诚意。我等大晚上过来陪你渡劫,你却用这等没头没尾的话打发我等……”
蛇爷打断道:“告诉你全部法子,你一走了之不就行了,难道还真待在这替她扛雷劫,不应该看她被劈死吗?”
赵福三一愣,无疑困惑地看着那人身体上长出蛇头的男人。
蛇爷道:“与你说一半,剩下一半,过了劫后再说,这不正常?”
赵福三沉默了下,顿时怒道:“这水娼婆就是故弄玄虚,我等对佛理一窍不通,她就算说了又能如何?水娼婆,你说‘解四相’,什么是解四相?这四相,不外乎春夏秋冬,昼夜黎明黄昏,老阴少阴老阳少阳……”
华太公皱眉道:“这里说的是佛家四相,不是道家四相。即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
赵福三又沉默了,语塞过后更加气恼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说什么来着,这水娼婆就是故弄玄虚,就是故弄玄虚!要怎么做,直接说就行了,干嘛说这些人听不懂,咱们这些外道也听不懂的破话……水娼婆,你直接说怎么做就行!”
“解脱法子我已经说了,适合我的不一定适合你。你若有心,可找个僧人好好问问,何必这般烦恼。百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若找他们有用,何必找你?”蛇爷淡淡道。
赵福三踩着水踏上画舫船头道:“你就不想说是吧?”
画舫内传来一声叹息:“随你。”
这话顿时就把赵福三激怒了,他苍白面孔上顿时黑气氤氲。
华太公也立刻变得眼神阴沉。
“各位,不奉陪,妾身今夜还有事要忙——”
话音落,船只忽然发生异变。
赵福三如遭雷击,猛地抽身离开跳到水面上。
那苍白的平足踩着水,如履平地。
乌云之上,骤然闪过一道明亮的血电,几乎同时雷声炸响。
咣!
这一声炸雷,远没平日夏雷那般凶猛,但威能甚重。
华太公站在岸边看着,周身气息一阵涌冒,似是身形不稳。
赵福三直接钻入水中。
至于蛇爷,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而那水面上的画舫,就在这一声雷鸣中,发出“咔咔”声响,整艘船只上的红色往外涌冒,汩汩淌下,周遭水面很快猩红一片。
随着血水淌下,整艘船只也露出了森白框架。
细看,这些框架在扭曲。
哪里是什么框架,分明就是一具具骸骨。
转瞬片刻,整艘画舫已经变成了一艘躺在血水中的骸骨大船。
船只每一寸,都有骷髅头,骷髅手,白骨之间是血丝。
蔺郭羽站在船只中间,红绸裹身,肌肤苍白。
整条渎河像是沸腾了似的,到处冒着泡,浓密雾气蒸腾而起。
血水骸骨船上的蔺郭羽,双手合十。
顿时整条船只上,每一只骷髅都在挣扎。
咣——
第二道血电划过天空,血雷炸响。
刹那间,顿时船上不少骷髅身子一僵,似有什么飘出,旋即骷髅化为粉末。
蔺郭羽身形似乎小了一些,身上血绸也消减了几分。
就在这时,水面一阵轰响,巨大黑影跃出水面,朝着船只扑去。
刹那间,船舷上树立起几十只骷髅。
只只血肉骷髅拿着骨矛骨叉,朝上捅去。
砰!
骸骨纷纷破碎,巨大黑影重新钻入水中。
“蔺娘子,再不说,出手的可就不止蟒龙爷了。”岸上的华太公淡淡说道。
……
第3章 神秘护道者
咣——
又一记雷霆炸响,蔺郭羽没有回答,这也是回答。
这种雷霆不是自然之雷,不会连绵不绝,两道之间都会隔着一定时间。
见蔺郭羽没说话,水中再次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突然由下往上,穿过船底,扎入蔺郭羽身躯,透体而过。
细看,原是黑骨竹篙。
蔺郭羽抬手要捉,黑骨竹篙刹那缩回。
彼时,天空又再次迸发雷霆,雷声轰鸣,更胜刚才。
但蔺郭羽羸弱也更胜刚才。
这一击过后,她面色虚弱,眼角四扫,随后手一抬。
船只底部一只十根指骨交错团握的拳头打开,骨掌之间托着一只黑色油盏,正是“着相镜”,她手一招,骨臂抬起,递到跟前。
拿走着相镜,她再次双手合十,口中不断默念什么,身形仍旧岿然不动。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岸上的华太公面色阴沉。
他没有动手,暗中的蛇爷也没有动手,不是他们不想动,而是这渎河塘口之上,笔直尽头的庙里,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
除此之外,那不远处龙鳍书院阁楼中,也有几双眼睛在看着。
动手的只有赵福三和蟒龙爷,可这也足够了。
一次次打雷中,蔺郭羽境界一跌再跌,骸骨船越来越小,船只之上漏洞越来越多……整个河段都被血水浸染……原本还能有不少血肉骷髅出来对抗,但往后越来越少,渡劫中的蔺郭羽承受着血雷洗身,不得动弹,只能承受一切。
躲在水底下的赵福三不敢露面,也怕听到雷声。
那轰雷一响,砸得他脑海一片空白,灵台如遭地龙翻身,震颤不已。
若多来几下,便直接散了。
周身修为都是依靠灵台心神为核,核都动摇破碎,这还了得?
只是都不重要了,他也没想到,一切竟然能如此顺利。
这蔺郭羽竟一点不还手,强行承受雷鸣。
他没费多大力气,已将其控制住。
当黑骨竹篙透过水面,顶在蔺郭羽咽喉处时……
他知道,整件事至此,结束了。
“说,还是不说,全在你。”华太公总算再次出声道。
说,放过你。
不说,身死道消。
此刻蔺郭羽浑身裹着的血绸已经褴褛,披头散发,她就这么赤着脚,双手合十地站在仅剩一堆骸骨、如血海中孤岛般的“骸骨船”上。
她面色平静,有些默然。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浓雾之中,忽然浮现一星金光。
那金光奇异,透着股奇异的阳气。
很快,那金光一而再、再而三点在水面上,一道道融合着阳刚气劲的水波,无声中飞快冲来,掠过蔺郭羽,朝前直直冲去。
“我还道你是真不怕,原来是有所依仗……”华太公苍老面孔上眉头皱了皱,抬手挥了挥,散掉扑面而来的醇厚阳气道:“不过这点修为,也敢来为你护道?这时候出现,未免也太晚了——福三。”
一道雷声过后,赵福三方才从水中升起。
他擎着竹篙抵着蔺郭羽道:“华太公,我已如此卖力……”
“你怕甚?这阳气虽然纯粹,气势也不小,可若那护道者真有本事,又何必在后面搞这些小动作?装神弄鬼,故弄玄虚,显然是想吓退你我。不管那护道者是什么东西,什么水平,真有实力,要出手早就出手了,何必到现在来两下?”
赵福三闻言,点了点头,可却仍旧没有动身。
这时一个蛇头忽然从水中冒了出来,道:“眼下这雷劫已到了最后阶段,你就算不碰蔺娘子,她也只能守着自己。可若被那护道者声东击西,扯了空子,让蔺娘子成功渡劫逃了,那回头你我找到离开的希望,更不知几时。”
赵福三怒道:“适才到现在,一直是我在费力气,你说什么风凉话?”
蛇爷肃然道:“蠢货,你真当自个儿厉害么?论修为,在场之中谁比华太公更高?莫说蔺娘子,就算你我加起来斗得过华太公?老爷子为什么不出手?你以为这里就只有咱几个?华太公一个人扛着书院与庙,可谁知道周遭还有什么。你在明,我在暗,如此事情方才万无一失。你若不信,那随你,我也不强求。反正到时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么说,赵福三果然有些急了。
可这时他竟沉住了气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反正我也已经尽力。”
蛇爷沉默了下,眼珠子一转道:“无妨,赵老弟,我已经请蟒龙爷去了,探一探虚实总归能行的。倘若不成,你再出手。我与华太公都是阴神,唯独你与蔺娘子是夜叉,手段不同。便不是这般,我当年也只是个坑蒙拐骗之徒,哪能比得上赵老弟你?当年,你可是这儿响当当的好汉呐,一身拳脚无二。”
说完,蛇爷连忙缩入水中,赵福三也立刻缩入水里。
几乎同时,红色明亮的闪电划破云层,雷鸣震爆。
与前面那么多雷霆相比,这一记血电显然更明亮,更粗。
血雷爆鸣,也明显更大,都震得天地之间一阵颤栗。
便连站在岸边的华太公,都一下子浑身冒出大量烟气。
好似此刻要是有人一戳就会破散了似的。
这一声过后,蔺郭羽脚下的骸骨已经彻底消失,她就一双赤脚站在了河面上,整个身上血绸也消失,暴露在外的苍白身躯,却像是白蜡融化似的往下淌。
紧接着她大后方的浓雾深处,一阵金光闪耀,水面剧烈翻腾。
一阵阵波涛汹涌袭来……
很快,一道庞大黑影从蔺郭羽身后猛地跃出,腾空飞过,然后扑向最前面,正好脱开血河这段,落入更前方的河水之中。
蛇爷起来看了眼,顿时蛇目里瞳孔骤缩。
蟒龙爷嘴巴和尾段,都被砸得焦黑变形了,看样子骨头也是断了。
什么玩意儿这么凶?
他似想到什么,连忙一缩脑袋没入水中。
华太公和赵福三也看到了情况,都是一愣。
直到蟒龙爷没入水中,方才想起什么,连忙看向前方——蔺郭羽的身后。
就看到那河面浓雾深处,那点金光隐现了一番,是如此刺目。
看着金光愈发明亮,河面水波阵阵,便知道,那“护道者”来了。
华太公捋着胡须看着赵福三。
“蔺娘子已是最后阶段了,此处由老朽看着。”
赵福三连忙四下扫视,寻找着什么,可找不到。
回头看时,仍旧见华太公紧盯着自己。
他咬咬牙,猛地跳出水面,站在水波上,驾着浪头一个高高站起,挥手一扫,黑骨竹篙骤然伸长,刺向那浓雾中的一点金光。
可谁料,那金光好似有吸力似的,黑骨竹篙扎出去后,短时间内难以抽回。
近乎一个瞬息后,一股腿被打断的剧痛骤然传来。
他惨叫一声,连忙收回黑骨竹篙,便见断了一截。
“直娘贼!我管你是护道还是护吊!你我今日不死不休!”
他大怒之下,一股股黑气由脚下往头上涌,纷纷没入护额绳中。
当即摘下护额绳往水中一丢。
首尾交缠的黑色小蛇顿时化为条眼冒绿光的丈长黑蛇,钻入水中,刹那射入了那浓雾深处,可没几下,赵福三脸色骤变,爆发一阵惨叫。
口中吐出一口黑血,仰面倒在水上,很快沉入水中。
谁都不知发生了什么。
……
第4章 最初的月海甑
正因如此,此时此刻的华太公见状也惊恐了起来。
“高耀祖!高耀祖!”他急切地叫了两声。
可周围哪里有回应。
抬眼一看,天空之中乌云已搅成旋涡,他更是骇然。
“福三!福三!”他又叫了两声,仍旧没有回应。
最后,他喊道:“蟒龙爷!蟒龙爷!”
在谁都没有回应后,他看了看蔺郭羽。
虽然是瞎子,可那瞎眼之中还能冒出浓浓的不甘。
他咬咬牙正准备动手,可耳中隐约传来隆隆,顿时又憋了回去。
“蔺娘子——后会有期。”
话未说完,他便化为一阵烟尘消散在岸边。
很快,天空之上打下了最后一道血电血雷。
巨大的炸响,几乎让整个石桥峪都颤抖了下。
这一声中,血河上蔺郭羽双手合十的身躯彻底融化,没入水中,与被血染的河面融合在一起,而河面蒸腾沸乱。
血色雾气不断冒出又消散……
很快,河面便平息下来,变得很平很平,如镜子一般平。
天空乌云散开,明亮的月光重新撒下,整个河面有如银镜。
银镜之中,一阵泡泡沸腾……
一艘白色的大画舫升出水面,静静停着,直到所有水流泻干净。
画舫很大,且有两层。
比原先的要大很多,但感觉却比原先更加轻盈。
上层阁楼的窗户打开,一道素衣身影走了出来。
黑发披肩,素面朝天,抬头望月,处处显得通透,正是蔺郭羽。
顿了顿,她仿佛想起什么,四下扫视,接着转身看去。
几乎同时,这庞大画舫也调了头。
放眼看去,前方雾气弥漫,有着一道金光隐现。
她很好奇,到底是谁在护着自己。
心有所感,船有所动,冲开水波与雾气,朝前漂去。
到了近前就看到一团黑影举着根散发淡淡金光的东西,站在水中,她便下了二楼,来到船头,打起灯笼照了过去。
这一照,便见是个衣着古怪,留着和尚头的青年。
他一手拿着根布满符箓光芒的鞭子,那上面灼灼的阳气就算是现在的她,都觉得有些头疼,另一手则还抱着一个奇装异服的姑娘,肩头站着一只皮毛形体无比神俊、但大大眼珠子目光有些呆滞的隼鸟。
但当看清青年面容时,对方也看清了她。
几乎同时,两人发出了一声……
“咦?”
“蔺娘子?”许平阳看着眼前之人,满是难以置信。
蔺郭羽也满是难以置信:“延郎君?”
许平阳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先前一直用的是延布的名字。
“呃……”他沉默了下问道:“这儿是……渎河?”
蔺郭羽虽然疑惑,却还笑着道:“延郎君,水寒,快些上来。”
许平阳脚下一点,直接蹿出水面跳到了船上,一时只觉人都快空了。
他想放下王琰荷来着,可王琰荷发出呼呼酣睡声,真就跟睡死了一般,紧箍在他身上,也脱不下来。
只能谢绝蔺郭羽入内休息的邀请,躺在船头甲板上闲聊。
当然不能说自己从哪里来,怎么弄成这样,怀里姑娘是谁,便也只能明知故问地撇开话题,聊起了自己是看到血雷才过来的。
聊到这个,蔺郭羽便把事情简单说了。
“延郎君,这血雷……其实是妾身渡劫所致。”
“渡劫?蔺娘子修为更高了?”
“修为没高多少,主要还是境界,境界破了原本桎梏,修为以后也容易上去。说起来还权赖延郎君……适才渡劫时,欲念丛生,心魔横起,为谨守本心,抱元归一,不动不摇,便也无法行动。却遭了一些仇家算计,差点身死道消。”
“不是不是……”许平阳摆摆手道:“蔺娘子,你也没成仙,怎么就雷劫了?”
蔺郭羽不愿意在这上面多说什么,要真说起来,自己老底还得一一透出。
到时候,指不定“延郎君”要与自己反目。
想了想,叹了口气道:“修炼即修行,修的是行,仙人的行。想要有仙人的行,便必须积累业力。业力与业债相对,如一个铜钱的两面。修行越深,修为越高,好比这铜钱越大,越厚。业力与业债之间,乃是业障。业障与修为也是互为一体的两面,可修行的最终目的便是去伪存真。如此,便要以修为化掉业障。可这如同左右互搏,自己打自己。想要破障,便得去自证。立自证,得自辨。自辨深处,便是有我无人,如此自会天人感应,从而引劫。说是劫,其实是验。天菩萨,地菩萨,皆慈悲。我自证自辨、便是见天地见自我、自忏时,欲念滔天,心魔横生,稍有不慎便走火入魔,只有这天雷轰鸣,一瞬溃散各种乖戾,消掉以往业债所成的业障。只是毕竟是凡躯,不是金刚不坏,能不能挺得过还另说。”
许平阳听得一知半解,连连点头。
蔺郭羽看着许平阳笑道:“幸亏有延郎君出手,助我一臂之力,不然真难挺过,莫说解脱,更是身死道消了……等等。”
自觉言语有失,她转身进入舱内,很快又出来,手中拿了样东西。
这东西,看上去就是一只贝壳做的黄玉酒碟。
许平阳瞧了眼,暗道这不是“月海甑”么,可仔细看,又觉得不对。
月海甑和桃花氅都放在了荀令姜那里。
那只月海甑也是蔺郭羽给的,只有大概他掌心那么大。
这个不光有整只手掌那么大,且形态规整,还带了个圈足。
不光如此,月海甑通体如盘完很久、保养上佳的剔透黄色骨玉,这个东西,却是外面的确一样,往里看,内部却是一片乌黑,像是施了黑釉。
内部黑不说,底部还充满一个个细小密集的蜂窝状孔洞。
“延郎君,妾身虽不怎通文墨,却也知晓恩义。此番护道大恩,倘若不偿,心中始终有亏。你我相交如友,皆以平心而论。若延郎君不受,那以后见面,妾身便要矮上一头,还请延郎君收下。”
这话说得,许平阳不接受反而显得想拿捏人家一样。
东西他拿了,只是看了看,有些疑惑道:“这个是啥?”
“月海甑啊。”蔺郭羽朝他眨眨眼,显得疑惑。
“可……”
“月海甑乃是蚌壳所炼,其效力因蚌壳寿数而定,这个便是最早的。妾身得了之后,花了些时间,将其打磨了一番,所以看着是规整了些。这月海甑,是其余月海甑效力十倍不止,延郎君且看——”
此刻正好月光很大,许平阳低头看,只见这月海甑底部黑黝黝的。
仿佛月光月亮,这东西越难照明似的。
但就在这低头看的那么一会儿,月海甑底部那密集的小孔中,便凝结出了皎白色的液体,透着一股清寒纯粹洁净的味道。
此物,正是月露,月华所凝。
但是这凝结速度也太快了,肉眼可见地往上涨。
如果是先前那个月海甑,凝满一盏至少要两个多小时。
肉眼盯着看,那凝结速度慢得很难看出。
许平阳端着这个,看了看肩头的素素,发现这鸟依旧呆若木鸡。
很难想象,作为阴神一类,竟有对月露不感兴趣的。
“蔺娘子,给了我,你怎么办?”许平阳端起来尝了一口道:“你眼下刚渡劫,恢复还需要一定时间,有这个,恢复应该更快才是吧?”
蔺郭羽一怔,瞧着许平阳的眼睛里,冒出了零星的光。
似是没想到还有人会关心自己,哪怕是随口一说也难得,更何况……
人家这面孔上,尽是真诚。
这份真诚的价值,已然超过这只月海甑太多。
她指了指这艘画舫道:“延郎君,这个,其实是一件法器,其效力与月海甑一样。虽然照速度来说,远不如普通月海甑。但这不光可以收集月露,还能净炼阴气,且胜在量大,好过这么一只月海甑太多。”
“哦~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收下了。”顿了顿,许平阳道:“蔺娘子,可否靠岸,我得回去了。”
蔺郭羽应了声,船只便与渡口相接。
“且慢。”
临上岸前,她喊住许平阳,便见她抬手一扫,顷刻间,许平阳浑身水尽去,顺便还带走了污渍,衣服立刻变得干燥松软。
对于许平阳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内裤干了,鞋子也干了。
这下是真舒坦了。
“多谢多谢。”
“小事一桩。”
上岸之后,许平阳把乾阳罗汉鞭挂在腰间,转头和蔺郭羽挥手作别。
蔺郭羽站在船头,与之挥手,船只后退,浓雾兴起,很快隐没消失。
虽然……这也只是障眼法。
走在夜幕深沉的渎河长街上,他不禁一愣。
出去几个月,自己家在哪里,好像有点忘了。
思忖了好一阵,方才想起,家就在这长街上的观渎坊。
具体位置不记得了,但大概位置还记得。
走到差不多的地方时,各种穿越回去几个月间被扔到角落里的记忆开始苏醒,慢慢记起了自己家宅的模样。
走到一间柴门紧闭的雅苑门口,他本想敲门来着,可周围却想起了打更人的敲梆子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声音。
他知道有人来了,要被人看到难免惹麻烦。
……
第5章 不在时日发生的各种事
当即忍着带着一头猪的负重,和浑身疲惫,运转罡气蹬地,打算纵过墙头进入院内,结果今夜实在乏累,根本跳不起来。
无奈之下,只能拿一张罗汉符贴着,加持之后再翻墙而入。
罗汉符加持下,浑身好像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有着使不完的劲。
他一下猛地蹿起,越过墙壁,落到前院里面。
毕竟带个人,落下时带的动静不算小。
前脚刚落下,后脚一阵风便猛地扑来,他抬眼一看,便见是个身穿素衣,梳着总角,相貌粉雕玉琢、如哪吒般雌雄莫辨的孩子。
不由得一愣。
这孩子也不由得一愣。
他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你谁”。
可这孩子却很快瞪大了眼,眼中露出狂喜之色。
“郎君!是郎君!”
喊完,她身形一个飘忽,蹿入了最里面。
一直到另一道身影出来,许平阳方才想起……这不是小桐嘛。
小桐,就是当初在伏心寺点化的那个孩子,和清欢交好的。
这另一道身影提着个太阳能手电筒出来,一头红中透紫的浓密长发乱糟糟的,姣好的面孔上,除了挺拔秀气的鼻梁,便是那双格外突出的青眼。
“楼兰!”许平阳看到这姑娘,一时间也有些激动。
穿越回去的那段时间,如果说有什么穿越回来的理由,一个是这里未对众人完成的承诺,另一个就是楼兰这丫头了。
“爷!”楼兰看到许平阳,大大的青眼也湿润了。
许平阳看得出来她想抱自己,终究是忍住了,于是抬手搂住,抱了一下,然后给她抹眼泪道:“我出去这么久,家里倒是没什么变化,你把家打理得很好。”
旁边小桐骄傲道:“那是~我可用心着呢~”
楼兰平息了一下道:“爷,这三天你都去哪了?他们都说你失踪了,还有人说……说你……”
“三天?”许平阳一阵愕然:“然后有人说我死了?”
“嗯……”
小桐气呼呼道:“楼兰还骂了他们,谁敢说,有一个算一个地骂。”
“呃……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生死有命,无需介怀,人家说你也管不着,可别气坏了自己。”许平阳语气温和宽慰道。
就这么一会会儿工夫,怀中罗汉符燃尽,许平阳只觉浑身力量被抽走。
还抱着这么一头猪,一时间脚都软了。
他连忙走向后院自己住的房间。
楼兰道:“爷,我给你烧水,洗个澡吧。”
“不用,我刚洗过。”
“那爷,你饿吗,我做些吃的。”
“不用不用,你也赶快休息吧,明个儿再说。”
“郎君,这姑娘是谁,难不成是那王家的小娘子?”小桐飘过来追问道。
许平阳应了声,没多说什么。
小桐还要继续问,被楼兰一把拉住往厢房去了。
“爷做事自有分寸,咱们不该打搅,有事爷会吩咐。”
“也是……可我就是摁不住好奇嘛……”
许平阳把王琰荷放床上,脱下书包,摘下战术腰带挂墙上,把素素收起来,十景葫芦和鹰蹬坠一同也挂在了墙上。
他的房间干干净净的,貌似比离开时还干净。
打开书包,拿出了紫金钵,取出了一些东西,也把延布、清欢、阿飞放了出来,他一阵吩咐后,便也疲惫不已地跑回床上躺尸了。
“回来了……”
房屋外,月光静照,延布坐在树下石桌前,望着月亮有些不适应。
郎君的家乡给人的氛围就是“躁”。
到了那,适应一段时间后,会不由自主地活跃起来,努力去适应。
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似的。
回来之后,就是安宁,安逸,心中平和。
“实在不敢想……就这么回来了。”
清欢瞧着月海甑感慨着说道。
前面是在院子里四处走动、仿佛重新认识世界的阿飞。
“清欢姐——”小桐听闻动静看了看,旋即飞扑过来。
众人相聚一阵寒暄,但延布与清欢都不约而同地守住了去过另一个世界的秘密,他们此刻都看着月亮,在想,这和郎君家乡的,是同一个吗?
一夜过去,许平阳睡到了日晒三竿才起来。
一醒来,浑身腰酸背疼。
好在有绝伤术,运转全身,一下就纾解了。
“看来郎君是真累了。”
许平阳一醒来,守着的清欢便端水伺候洗漱,末了伺候早饭。
“是啊,我睡前都在运转法门,调和身体,没想到还是睡了这么久……那罗汉符乾阳罗汉鞭以后还是少用,身体都特么掏空了,唉……”
“王娘子呢?”
“她比我消耗得重,醒来也只勉强恢复到能醒,主要是元神有损耗,也是用乾阳罗汉鞭用的,回头把月海甑给她吧,恢复好些……对了,你们是不知道,昨夜无根雾起来后,其实又出事了——”
许平阳把后续的事也说了一下。
不管清欢和延布愿不愿意听,反正他是不想瞒两个的。
说完,他四下看看问道:“楼兰呢?”
“那姑娘去前面忙活了……郎君这儿不是有香料生意么?这也是眼下的主要营生。那些街坊邻里的,受过郎君恩惠或点拨的,都来了。现在香料生意很是不错,每天的营收也不小。”
许平阳点了点头,吃好早饭走到门口,外面下着雨。
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回去几个月,没想到在这儿也就失踪三天。
但还好,仅仅是失踪三天……
就是没想到,穿越回去的时候是这鬼天气,穿越回来后还是这鬼天气。
那边孩子都开学一个月了,这里还没出梅。
清欢犹豫了一下,便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一说了下。
那天,许平阳从观渎坊坊正季大鸟处得知,在观渎坊街这里造棚的批文被压了,就去找石桥峪镇长顾棠溪,无奈之下搬出了乔阙芝大名。
顾棠溪倒也给面子,就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去找人。
这失踪的人,就是这段时间江南国老皇帝驾崩,全体国丧——对,眼下都还是国丧期间,来乡下游玩的这些大姓子。
莫名其妙失踪,周围也没有不开眼的强盗,肯定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这事儿又不能生长。
找到这些人,就等于这些大姓欠许平阳一个人情,这种小事,自然也没有人敢不开眼去压,结果就是人找到了,但被那个东西给困住了。
那个东西就是化为魔物的“高有”。
当时被困的人里王琰荷弟弟王勘之,顾棠溪的堂侄顾十郎顾御修与顾十二郎顾青章,然后是会稽府苏家庶女苏七娘苏长河,会稽府陆家嫡女四娘子陆曦兮,以及王琰荷,本地方家幼子方五郎方成旭,一共七人。
脱困的是方成旭,王勘之,顾御修三人。
但这三人脱困后被人救走已然元神受损昏迷。
许平阳救出了其余三人,王琰荷因为各种原因紧跟着许平阳了。
“方成旭,王勘之,顾御修三人中,方成旭与顾御修昨日醒了。”
“毕竟方家有方家的人脉,顾家那更别说了。”
“只是王家差点,王勘之到现在还没醒。”
“当时顾青章,苏长河,陆曦兮回去了,他们有郎君庇护没事。”
“回去后他们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也都想派人来感谢。”
“只是……当时家里也就楼兰一个,还是家仆身份,这也没法去谢。”
“只有王家派人过来道谢一番,并差人去搜了。”
“自然,王家也是代表,打头的。”
“王夫人放出了话,这恩情王家会记到骨子里。”
“除了陆曦兮去而复返,如今还住在王家外,主持搜救一事外,其余各人都已经被接了回去,据说不少修士已经拿了悬赏在找了。”
“不过因为这事儿有些没头没尾,很多人都觉得没希望。”
“坊间传的,都是郎君已被妖怪吃掉的消息。”
“我……陈家的那个管家冯文来过两次,找了楼兰,想购买配方。”
“话里话外都是利诱,倒是没有威逼。”
“想来也是眼下郎君此事做得颇有威望,他不敢冒犯。”
“倘若晚会来,风头过了,那冯文怕是要威逼了。”
“我问了问小桐,这事儿陈家不知,是那冯文私欲作祟。”
“唉……没想到这家生奴,还颇有野心。”
许平阳听完也就笑笑,没说什么。
陈家是清欢娘家,这事儿清欢是想等他决断的。
不过他是主,清欢是仆,她也不好直接说。
虽然经历了这遭穿越,清欢和延布也真正明白了,许平阳内心底压根不可能把他们当仆,毕竟那个世道人的根本想法和现在也不一样。
可眼下毕竟是回来了……
这年头但凡正常一点的人,都知道,到一个地方得问一处地方的忌讳。
比如什么话不能说,什么名字不能取,什么事不能做之类。
这些,都是规矩。
“无妨,都是小事,些许风霜罢了,顶多衣角染尘。”
他摆摆手,浑不在意。
“换衣服。”这时角落里坐着沉默不语的延布突然道。
要不是这么一说,许平阳还差点忘了。
清欢连忙去衣柜里翻找,让他换上本地的衣服。
……
第6章 我的钱!我的钱!
“对了,清欢,你去紫金钵里帮我找找。”看着身上的衣服,许平阳想起一件事,连忙道:“里面有很多套服,那是王老虎为了哪天能穿回来特地定制的,那些料子好,穿着舒服,本地料子在这种天气穿黏糊糊的。”
“怕是不成。”清欢直接道:“郎君,华夏……您家乡的衣裳,都是现代化工业,用的化工颜料,纺织技术也很高,用的还是棉料。不管棉料还是化纤,本地主料也就葛麻和丝绸,也就丝绸能比。可本地普通颜料都是草本颜料,不管怎么染都是灰扑扑的,着色也没老家那里牢,时间稍长就会变色。矿石颜料或者好颜料都鲜亮,基本都是匹配的丝绸,这……”
许平阳连连点头,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说的很在理。
其实真实古代就这样的,电视剧和真实环境的差别也差不多在这里。
除了衣服之外,还有就是房屋。
由于封建礼制,普通人家的房屋都矮小,不是不想造高大,是不允许。
一旦逾制,后果很严重。
你有权有势的,一方地头蛇,没人敢惹你,当然也没什么。
可普通人家,周围都仇富,你敢这么造,别人就敢这么搞。
所以,镇子外周边村里的屋子,一眼放过去,很多人家门楣矮得,都能让人怀疑那个是狗洞,就是这个道理。
也就是小门小户匹配灰衣土布,高门大户匹配鲜衣怒马。
这样阶级之下,什么样的人可以有什么样的地位,什么样的财富,这便体现出来了,走出去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不用看第二眼。
许平阳呢,说白了就是一个白身。
要不是和陈家扯上关系,有陈家罩着,他也不配住这种房子。
“唉……”聊完这么一番,许平阳又坐回了桌前。
他不说话,屋子里安安静静,也没人敢开口。
这就是“家主”在的规矩。
只有身后床上还发出呼噜声吧唧嘴声。
清欢看了看旭平沿侧颜道:“郎君,可是有什么为难的?”
“我在想,要怎么对外宣告我又回来了,既要自然不突兀,又要响亮。”顿了顿,许平阳看了看清欢和无语的延布道:“我这既要又要是不是挺无语的?”
然后延布难得笑了。
要不是跟着穿越了一次,接触了另一个世界,他还真无法理解郎君的各种思维,现在么,有些梗他也非常了然了。
“不难。”清欢道。
“嗯?这还不难?”许平阳有些诧异。
清欢道:“等王娘子醒了,换身衣裳,郎君雇辆马车到家门口,送她回王家,顺便和那陆四娘交谈一番,把这搜救之事给撤了,如此一来不就行了?”
啪。
许平阳一拍手掌,对着清欢竖起大拇指:“可以啊,厉害。”
这么一来,等这事结束后,很多事也能迎刃而解了。
就这样,一直到中午,王琰荷总算喊着头疼悠悠转醒。
醒来,明白眼前情况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尖叫,好似发疯似的。
这把所有人都给惊呆了。
但许平阳就静静看着她,直到她平息后,拉着许平阳道:“姓许的!我的股票啊!我的股票啊!都还没抛呢!咋办!”
弄了半天原来是这个……
许平阳,清欢,延布,都无语了。
“都回来了,你就别想这么多了,在这儿你王家也是地头蛇,还在乎这么一点钱嘛,是不是?”许平阳宽慰道。
王琰荷眼神有些闪躲地看着他,小声道:“我把你卡里剩下的钱也都放进去了……应该……没事吧……”
“我的钱!我的钱!”
许平阳听完后也失控了一下,抓着王琰荷脑袋一阵揉。
好一阵,他深吸一口气道:“算了算了,不和你计较,好在大头都放我妈拿了,你也自能拿我其余卡的……”
说着说着他狠狠跺脚道:“二三十万呐!卧槽!姓王的!你他妈的!”
延布和清欢很无语地看着两个失控的人。
好一阵,延布才道:“算了郎君,已经回来了,那些钱就算带回来也没法用,更何况钱这东西,再多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呼……你说得对,还是你看得开啊。”许平阳想通后,总算好了些。
他平时都过惯了省吃俭用的日子,老许家的人穷怕了啊。
延布顿了顿道:“毕竟我确实没钱。”
许平阳被这话整得哭笑不得,但他感觉延布是为了报复他在伏心寺时的所作所为,故意那么说的,一阵无语。
“姓许的……还有一件事……”王琰荷坐在床上,挠着满头青丝道:“咱家的车就停在那了,咋办?”
“都回来了,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了。”许平阳叹息道。
王琰荷拍着床懊恼道:“诶呀,早知道穿越,应该准备准备的,就当出国游顺便代购了,弄辆越野电摩来也行,电动车也好……”
“我特么还想开坦克呢。”许平阳一阵无语:“这又不是咱们能控制的,我原本还想着等下次无根雾的时候再那啥,谁想到无根雾能追着我喂饭。”
王琰荷没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道:“对了,我自行车!”
她这人特别喜欢自行车骑行,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这次出来前,她还花钱买了三辆碳纤自行车,说是去野外的地方,可能有些地方比较远,开车和徒步都不方便,骑行比较好。
她和许平阳一人一辆,剩下一辆是怕损坏备用的。
虽然还买了一堆备用零件。
但王琰荷这人看着大咧咧的,做事就是这样龟毛,一直都有备用方案或者应急准备,除此之外从洗漱用品到日用品电器,无一不是这样。
德淼庄园的新宅里,很多电器她都买了第二套放着。
许平阳也很烦她这点。
她却说越是精密的东西越容易坏,一定得备用,免得坏在关键点上。
“回头再说吧,当务之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你不是一直惦念着你妈么,现在回来了,可以赶紧回去了。”
“叫娘,别叫妈,总觉得是在骂人……”王琰荷吐槽道。
不过许平阳的话她也谨慎考虑了一下,的确是这样。
那么很多东西暂且放着,也不急。
“对了,咱们得对一对口供,免得回头穿帮。这次回来我有预感,事情一定不会少。我还好,重点还是你。”王琰荷愁着脸道。
两人回来的事一旦公开,肯定会有人来询问。
不管谁询问,都很好糊弄,唯独缉灵司,这是个麻烦。
缉灵司手里掌握的外道资料,远超过许平阳手里自己收集的《外道图志》,人家要详查,有些事很难瞒住。
可这里最关键的还是昨夜两人突然出现在石桥峪渎河里。
要知道,一旦过了傍晚,石桥峪镇门就关了。
石桥峪的镇门有好几道,其中一道是水闸,那是渎河到江南运河之间的关卡,也就是说水路陆路那个点全封。
镇门楼上,也有乡勇值守。
说是乡勇,一般的乡勇也根本上不去,都是些二重天左右的武夫。
许平阳什么境界?
说出去就是丹修第一大境界圆满,虽然比一般二重天要厉害,可也没厉害到能够神出鬼没,更何况还带着一个……转为灵修的猪。
至于从魔物高有那里脱困这倒是好说。
脱困前后,只有他们两个,有些事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只要编造理由不牵扯到那魔物就行。
生怕万一缉灵司发狠,来个牛逼的直接拿下魔物拷问,这不全露馅了?
许平阳不擅长编谎话,延布也是个直肠子,好在女人都是天生戏精,有了这个任务,王琰荷与清欢两个一阵对口供,事情也就成了。
“爷,王娘子,吃饭了。”
楼兰端着饭菜走进来,里面没有肉,都是素的。
王琰荷道过了谢,吃了几口就不吃了。
“姓许的,我记得咱们准备野炊,不是还弄了好多羊肉嘛?我还买了几千块钱蒙古风干牛肉干,灯影牛肉,五香牛肉……”
许平阳淡淡吃着饭,平静看着她:“现在是国丧。”
“啊……”王琰荷忍不住饥饿,只能端起饭碗来吃,一个劲吐槽“封建糟粕没人权”之类的,还被许平阳骂了。
都会来了,在封建主义的地盘这么骂,他许平阳练了铁翎甲都不敢。
难不成你王琰荷的脖子,天生钢骨,比铁翎甲还厉害?
王琰荷虽然是女人,但性格大方,非常讲道理。
只要你言之有物,能够说服她,那她不光认,态度还很好。
这饭吃得美滋美味的……
许平阳让清欢把楼兰小桐支开,便打开了金刚法界,让延布进紫金钵里,取出了一样东西,递给王琰荷。
“老!干!妈!”
王琰荷一把拿过,想了想,把标签给撕了,拿出随身带的小刀把盖子上的图案全都刮了,这才安心打开吃。
这顿饭方才吃得舒坦。
“事儿逼。”许平阳很无奈。
饭后,王琰荷本想把这剩下的也带着。
犹豫再三,谨慎理性地考虑,还是没有。
这时的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就是她订做的那些,里面有一套素服,她喜欢鲜衣怒马,不过现代社会衣服的颜色,对比这里,都是降维打击,哪怕是白衣服的白色,都是干净敞亮大方。
她换好后,又让清欢给自己编了个发型,带上了许平阳锻造八剑之一的汉剑“麟角”,这才准备出发。
鞋子倒是没换,现代社会的鞋子比这儿好了不知多少。
尤其是她这种喜欢运动的人。
至于她跟着穿越到现代社会的那把“宝剑”,虽然也是请本地名匠打造的,但不论钢口,制式,品相,还是各种装饰,都远不如许平阳的这把“麟角”,被她扔在了德淼庄园家中储物间里吃灰了。
“你这不是出去遭难回来,是去异世旅游回来还顺便代购了。”
……
第7章 我假扮我自己是吧
许平阳忍不住吐槽,但王琰荷没理会。
这时楼兰听了吩咐去叫的牛车也到了——马车不多,出行载人基本牛车,尤其是江南水乡这地方,水田多,牛是主要劳力,最为常见。
清欢和延布也总算松了口气。
熬了一夜到现在,总算是可以回去休息了。
至于小桐,刚刚就溜去睡了。
一身素服踩着仿古千层底现代科技布鞋的许平阳,和一身白衣佩剑穿着亚瑟士运动鞋的王琰荷,来到门口,看着那简陋牛车,对视着。
就像是赶赴战场一般,良久才吐出一口气。
“姓许的,我有点害怕……你能不能先去……”王琰荷是真胆怯了。
许平阳一如既往面无表情,语气很平静:“既来之,则安之,我陪你。”
又是一番沉默。
王琰荷点头后,许平阳这才先踏出了家门,来到了牛车前。
厢车外已放好了踮脚的脚凳,车夫穿着斗笠蓑衣,虽是下雨,这长街上也是有人零星来往,大家都在匆匆赶路,也没谁看着街边一幕。
王琰荷踩着脚凳先上了车。
戴着黑虎傩面的阿兰,在身后撑着那把油纸伞。
许平阳上车前想到了一些事,想要吩咐两句,扭头时正好看到隔壁家开门,一个挎着竹篮的面纱少女走出。
那少女撑着油纸伞,转身关门时,正好和许平阳斜视打了照面。
她一怔,都忘了上锁,转身看了过来。
直勾勾打量了三眼,目中流露出惊喜之色。
“许师傅——”她走上前,对许平阳微微躬身,颔首行礼。
“九娘啊,真是许久不见……吃了么?”
“刚吃完,家中少了些物什,正出去采买,顺带着消食。”顿了顿,云九娘那明澈的大眼眸看着他道:“先前听了些事,现见许师傅无恙……便好。”
许平阳点了点头,看着云九娘眼眸一时有些失神。
云九娘被她看得垂目道:“许师傅,九娘脸上可是有东西?”
“倒也不是,有些失礼,你勿要怪。只是见你眼眸,我想念故人了。九娘你的眼眸和我那故人倒是很像……”
“那也是个姑娘?”
“不,他是个男的,相貌丰神俊朗,风流倜傥,眼底有着说不出来的从容和自信,就是有些莫名高傲,不过为人倒是谦和良善……你莫要误会,我也没有龙阳之癖,只是与那故人是生死之交。”
云九娘闻言,抬眼直勾勾看着许平阳,好一阵打量。
虽说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底总归有几分莫名笑意。
这种笑意也很熟悉,许平阳一下想到了乔阙芝——刚口中的那位故人。
“莫不是九娘也认识我那位故人?”
云九娘摇摇头:“九娘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认识且言语的陌生儿郎也就许师傅一个郎君,哪里认识别人呢……”
许平阳自觉言语有失,便行了个礼。
说一个姑娘认识别的异性,在江南国这里就是说人家不检点了。
这和现代社会当面阴阳人家是绿茶没区别。
许平阳刚回来,还是有些没适应,甚至比伏心寺那会儿更差。
伏心寺那会儿认识乔阙芝、魏安厘等人,一番相处后下山,倒是已有些融入,现在则有点强行切入,有些地方都是现代人思维。
“我有些失礼了,今番还有些事,改日登门拜访向姑娘道歉……”许平阳说完又愣了愣,补充道:“改日再说,改日再说。”
人家家里还有爷爷长辈,这孤男寡女还登门拜访道歉……
有些事真越描越黑了。
许平阳连忙结束这个话题,云九娘也匆匆离开。
他登上牛车前,楼兰看了看少女离去的油纸伞背影道:“爷,九娘人很好的,爷不在的时候,有些碎嘴婶子还来探门,是九娘帮着赶了人。”
“哦,那行,回头确实得登门谢谢了,等我回来。”
许平阳笑着摸了摸阿兰脑袋,示意她回去,这才入车内。
厢车内的味道不好闻,尤其是这阴雨天……
很难想象车厢一角不是发霉,而是长了排小蘑菇。
王琰荷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跟许平阳没话说。
许平阳则蹲着在那看蘑菇,拿出手机拍照。
王琰荷看了眼,突然道:“姓许的,我的全套莱卡都在你那吧?”
“在的。”
“三脚架,灯,还有……”
“还有无人机,夜间相机,水下镜头套子架子什么的都在。”
“唉……”
“又怎么了?”
“出来野炊,打算拍点素材的,施展一下我学了那么久的摄影绝学……”
“穿越这种事又不是咱们能预料的,省心吧。”
“想要我省心,一会儿你先下去。”
许平阳停下拍摄,收起手机,有些无语地看着她。
可是石桥峪也就那么大,牛车再慢,车轱辘转转转,长街大道左拐右转,很快就到了,高门大户的路好走。
毕竟本地人不认识王家的实在少。
牛车停下时,车夫喊了声,许平阳让他等等,便撩开芦苇麻绳编的破厢车帘子朝外看,只见一处眼前大宅,门口有狮子,石狮子后是石鼓,几层石头台阶往上是座铜钉朱门,那大门紧闭,左右还有两道比正常人家大的偏门。
偏门明显虚掩着,就是告诉外面的人,有人在家。
正门是迎接贵客或者节日才开的,偏门则是日常。
左进右出,许平阳下车,来到左门这里,拿起门环扣了几下。
这门环门钹看着不大,但扣着声音却不小。
里面门很快就开了,露出个年老仆人的脸来。
他打量着许平阳,见是个年轻和尚,便双手合十道:“师傅是来化缘的吧,还请稍等,我这便去拿些饭菜来。”
许平阳被当场尬住了。
他摆手道:“我不是和尚,我姓许,叫许平阳。”
哪知这个老门仆听了,顿时脸沉下,甩甩手道:“滚滚滚。”
当即就把门一把关上。
砰!
要不是许平阳闪得快,差点就被夹到鼻子了。
就在许平阳一脸懵逼的时候,旁边发出了“喂”一声。
侧头看去,只见一个剃着光头的削瘦少年对他招手。
这少年脸上有灰渍,衣衫褴褛,脚下布鞋穿成了时尚千层底布拖鞋。
他见这少年招手便走过去道:“小兄弟,有何指教?”
这少年打量着许平阳上下戏谑道:“老哥,你装人家许师傅也装得像一点嘛,谁不知道许师傅有一件桃花氅?你倒好,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还是短打,就跟贩夫走卒似的。王家的下仆都见多识广的,看你这衣裳就知道你不是和尚了,没有戳破愿意给你饭吃,已是发了善,你还冒充人家许师傅。”
“我……”明白怎么回事的许平阳哭笑不得。
这少年咂嘴道:“得了得了得了,我跟你说,许师傅是有真本事的,先前救了王三娘主仆,后来又为了给观渎坊那些人谋生计,去答应镇里去找人,不光找到了还救了,这份恩情谁都不能忘。王家那小娘子为了报恩,都生死相随去了,现在谁都可以说王家霸道,但不能说王家人不好。自然,那许师傅更是没话说。你这冒充人家许师傅骗吃骗喝,是真不当人啊。我说你,除了长得好看没别的本事,去骗女人也行啊,何必来这里骗王家,糟蹋许师傅的功德善荫呢。”
许平阳真想双手合十来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但真的,听了这些话,还被人批评拐着弯骂,真的是……
王琰荷下车走了过来,冷道:“聊什么呢,事办完了?”
许平阳就把事情简单说了下,王琰荷却不以为意。
“你怎么这么平静?”许平阳疑惑道。
王琰荷一脸无语地看着他:“这种事不常有吗?”
“我这还是头回遇到……”
“行了吧,你也真是井底之蛙。”
“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我们那社会风气好……”
“谁给你的底气说出这么有幻觉的话?你去贴个重金求子试试?你看看人家富豪一贴寻亲启事,能突然之间多多少儿子女儿?那种八竿子打不着都能厚着脸皮跑过来……你看看人家穷人寻亲,几十年都找不到。你……你老家都这样,更何况是这儿,这里贫富差距更大,问题更严重。我从小就见惯了。”
“哦,看来你阅历很丰富了?”
许平阳有点不服气,就在门口和王琰荷杠上了。
车夫过来打了招呼后,就走了,钱楼兰已经提前付过。
王琰荷鄙夷道:“我就跟你说,我娘就我一个孩子,小时候别地儿遭了灾,我娘去施粥,多少人跑过来要给我娘当儿子女儿的?”
“呃……好吧……”许平阳被说服了。
“我娘还差点答应了。”
“啊?这没血缘的……答应了的话那岂不是……”许平阳很是愕然,难以想象那个以强势明达着称的王三娘会这么糊涂。
“别拿你老家的道德观套我们这,完全不一样——”
看许平阳还是有些迷惑,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本地人,可以无视“亲生与非亲生”如此巨大鸿沟,她愁着脸看了眼家门,暂时有些不想进去,便在门口站着,为许平阳好好解释了一下本地的“伦理道德观”。
……
第8章 回来么各种嫌弃,不回来又整天念叨
一般人家,都是养儿防老,女儿迟早是嫁出去的。
所以有个儿子的目的,一方面是传宗接代,一方面是给自己养老。
传宗接代的目的,也并不是传承血脉,而是香火不断。
香火不断,这四个字太重要了。
因为大家都普世相信死后有世界,在那个世界想要活得好,得依靠阳世里的供奉,供奉的地方小门小户在龛,大家族都有名为各种“堂”的宗祠,同样宗祠里香火繁盛,先祖也会在冥冥之中庇佑。
就算是人家的孩子,从小养到大,除了没血缘,其余也没差别。
现代社会,大部分家庭都是独生子女,或者双生子女。
很少有超过三个的。
在江南国,超过三个的很多。
一个是没这方面限制,也不可能有限制,另一个是没有现代医疗卫生条件,孩子从出生到成年生子的整体概率并不高,所以得多生才能保证传承,另外就是你多生了就得有足够口粮养,这就得加强劳动,劳动需要劳动力,就得家里人多了生产力才能上去,接着就是万一打仗,家里人多不会绝户……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在这样环境下,就是不可否认有些人血脉强。
有些人家的孩子,生下来就健康,活力很强,很容易长到大。
那些穷人家的孩子有些生下来有黄疸的,基本长不大。
但黄疸对于现代社会来说算个啥?
现代社会里各种有怪病、小毛病的孩子都能活下来。
不说别的,那些有蛋白过敏不能吃一般乳的孩子,在古代就只能死了,现代社会可以买水解奶粉,完全可以活。
在江南国这样环境下,底层人里,不乏出现一些基因好的。
但是他们本身不知道基因好,只知道孩子难生难养,所以拼命生,谁能想到一下子还全都活了,各个健康,有些甚至魁梧。
有些大户人家反而知道少生优生精心培养……
但奈何种不行,最后人丁凋落。
可以想象,一户人家一下有好多孩子,或者生了好多个没保住的也蛮多,在这样的情况下,说难听的,人对孩子的感觉是麻的,观念也会发生改变。
有些事,大户人家早就看透了。
比如说王三娘,一生要强,经历了丧夫这些事,到了现在这年纪,有没有想过死了之后家里怎么办呢?
怎么办,关她鸟事,她又没有鸟,家里传宗接代不靠她。
那她想开点,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那么一些杂事怎么办呢,家里总该有个做主的吧?
女儿迟早是要嫁人的,她不嫁人选了入赘,女儿也这样说不过去。
如此一来,那认一个儿子,当亲儿子培养有什么不行的?
至于血脉……
宗谱上认的,才能进香堂,不认的就是野种,有和没有一样。
很多从小抱养的孩子,不告诉他身世,和自家孩子一样长大,两个人之间感情也能亲如血脉,尽管也有不睦的……
可亲兄弟亲父子亲母女也有互相弄死对方的例子,也不是少数。
现代社会道德观念各方面重塑,大家庭被打碎成小家庭,很多地方早就丢了宗族观念,所以道德伦理上,和传统观念不同。
江南国的这种,才是真正的传统道德伦理观之一。
这么一说,许平阳想起自己以前在写剧本的时候也看过类似资料,可……
可如今亲身体会,才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甚至一时间都有点难以理解和接受。
两人聊天时,声音有些大,后方的左门打开一丝缝隙看了看。
缝隙里的眼睛,盯着那道抱着剑的飒爽白色身影许久,才慢慢打开门。
“小娘子?”
苍老声音在背后响起,正与许平阳侃侃而谈的王琰荷戛然而止,身形一滞,缓缓转身看向刚刚那怒关门的老头。
两人四目相对,王琰荷有些弱弱地喊了声“马爷爷”。
“小娘子!真是小娘子!小娘子你回来啦!”
那老门仆一把打开门,老眼里都是泪花,抓着王琰荷的手,拼命擦眼泪拼命打量这个从小守护到大的姑娘,眼泪却擦一滴涌十滴。
“真是小娘子……真是……回来了……回来就好……”
“马爷爷,是我,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许平阳在旁边看着,简直是诧异他姥姥给诧异开门,诧异到姥姥家了。
和王琰荷相处几个月,两人甚至可以同床不入身睡在一起,现在睡觉都习惯着抱着,关系可以说很亲密很亲密了,但这种小女儿家姿态,他还是头回见。
还别说,王琰荷这小女儿家的模样,真是动人。
虽然他很喜欢英姿飒爽、果断决然、敢打敢抗的……
但那种喜欢也只是欣赏。
这样的王琰荷姿态,真的让他心动。
家族里虽然等级森严,但人心也是肉长的,亲近的人之间自然有感情。
这两个感情宣泄完了,王琰荷连忙指着许平阳。
不等他开口,老门仆便对着许平阳长长作揖道:“老朽有眼不识泰山,不知真的是许师傅,适才鲁莽冒犯,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啊这……”许平阳没生气,就是觉得老头变脸能这么猛,修养真是不俗。
“都一家人,甭管他,都小事。”王琰荷连忙拉着老门仆往里走,示意许平阳跟上,边说边聊,这一手小儿女姿态又烟消云散,人设又回来了。
许平阳松口气,这才是王琰荷嘛,刚刚那是什么鬼?
这么羞赧柔婉……甚至都有些出水了……
简直是大白天讲聊斋,都给鬼附身了,细想起来都觉得有些恐怖。
“哦对了,小娘子,你且和许师傅去书房休息,夫人不在家。近些时日,为了找你和许师傅,夫人每天都和陆四娘一同去峙岳居盯着。我这就去找夫人,不过却是国丧期间,这事儿根本上又……”老门仆看着许平阳露出歉意道:“王家欠了许师傅很多,按理来说当接风洗尘登门拜访的,但……”
“他理解的,姓许的人可好了,不是那种条条框框端着不通情理的。”
好嘛,王琰荷直接替许平阳抢答了。
老门仆也是见过风霜的,顿了顿,眼珠子突然间在许平阳和王琰荷间快速扫过,微微点头,不再说什么。
只是他要出去时,王琰荷却眼珠子一转,直接拉住。
“马爷爷,这样,备车,我和姓许的一起去峙岳居。”
老门仆想了想,眼前一亮,点点头,看着王琰荷有些欣慰:“老奴知晓啦。”
他前脚走,后脚就有家仆过来端茶送水。
许平阳看着这家里的家具什么的,不禁道:“王家财大气粗啊,家具都是红木的,髹漆髹得好,还精工雕琢,所有的风格都一体……”
王琰荷哼了声:“不如咱们德淼的,也是红木的,中式沙发多舒服。而且你没发现,这种房子其实采光什么不怎么好嘛。前些年冬天下雪,江南难得的大雪,冻死不少人,我住在卧室瑟瑟发抖,得点几个火盆。”
“就你家特么豪横。”
“我的意思是,还不如空调地暖,声控这么一开,诶,舒服。想洗澡就洗澡,不用担心阴雨天洗衣服晾晒不干生细菌,滚筒洗衣机烘洗一体还消毒。”
“得了得了得了,有些话别说。”许平阳连忙打住道。
王琰荷哼了声。
许平阳再次道:“你也注意点,这儿封建礼教都在的,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在外面别和我挨得太近。”
“知道啦,真是的……”王琰荷听这话有道理是有道理,但不舒服。
王家的速度还是蛮快的,用的还是马车。
马车一般都是出远门需要,平常小门小户本地跑跑自然不需要。
但是高门大户,周围各镇各县少不得朋友亲戚,自然得用马。
王家就是如此。
这王家马车很高大,里面有凳子,上面有垫子,靠后能坐,靠侧能躺。
王琰荷总算回到了家,一下也轻松了。
见惯了现代高楼大厦,对自己这老家也有了认知与对比,突然发现家里很多事也蛮新颖的,就比如这马车,于是在厢车里拿着手机一顿拍。
“马车到底还是差点,不如咱家的汽车舒服,对比之下这现代化工业与古代技术性的差别就体现了出来,就算给马车装点减震弹簧钢都不至于这么颠。”王琰荷说着说着,吐槽的声音变小,她也知道有些事的确该收收了。
但她就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个土着这么挑剔,许平阳却这么平静。
只是不管怎么说,马车都比牛车舒服,厢车各方面也更高级,速度更快。
镇子不大,片刻间峙岳居就到了。
车夫放了两层脚凳供人下来前,已快速停下马车后,跑入峙岳居里面进行了通报,请人出车后,便一路直接到了客堂。
客堂里,王三娘,陆四娘,顾棠溪三个都在焦急等着。
许平阳和王琰荷进来,几人便围了上来。
“娘!”王琰荷看到王三娘王绾琇,直接扑过去抱住。
等这边报完了,又和陆曦兮抱在了一起。
许平阳也没闲着,被顾棠溪拉到旁边坐下,边吃蜜糖冬瓜饮,一些水果蜜饯,边吃糕点,聊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开口便是正题。
……
第9章 感恩差点变成认亲现场
这里少不得要被问情况,借口这儿准备好了,说了后也没质疑。
“搜救这事得撤销了。”许平阳道。
顾棠溪点头:“这是自然……对了,观渎坊那事儿我已经批了,你想做放手去做,钱不够与我等说,王家也好,还有我这,要多少你直接说。”
“这个不急,慢慢来。”
“不管如何,这次从石桥峪到会稽,都欠了你不少人情,一顿席面是跑不了的,这事儿我来安排。就是这事慢不得,却还撞上了国丧,未免有些扫兴。酒是不能喝了,饭菜里荤腥也多不了,你可莫要怪罪。”
许平阳沉默地看着顾棠溪。
好一会,顾棠溪才道:“怎么许兄,我脸上有东西?”
“我还是喜欢初见你时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顾棠溪愣了愣,忽然尴尬笑起摆摆手:“那时只知许兄认识我……哥,想走这个门路,却不知许兄是有真本事的,再加上……唉,你也知道,国丧期间干这种事,又事出在我地盘,我脑袋也大。我承认,当时我说话声音是大了点。”
要不是许平阳笑点高,差点没绷住。
这顾棠溪还真是个人精。
先前见,那真是端着,高高在上,既具大姓子与镇长双重威严。
现在呢,亲自给你倒饮料递水果,就跟小弟似的。
许平阳都可以想象,这厮在乔阙芝这个大哥面前是什么吊样了。
真就两面派……
于是许平阳还是没忍住打趣道:“常言道,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先前对此话不屑一顾,但今日与顾镇长深谈,方才发现,顾镇长衣角染尘身染霜,真乃人杰中的丈夫,丈夫中的人杰啊。”
顾棠溪大笑,喜形于色,狠狠指着许平阳道:“知己啊,许兄懂我。”
许平阳点头笑道:“顾镇长是人才,青年才俊,极品,极品人才。”
顾棠溪狠狠点头,眼睛里满是心花怒放:“你我平辈,若是不弃,称一声棠溪就好,都与乔哥相识,何必见外?”
“诶,叫棠溪托大了,我也唤声顾兄吧。”
“许兄——”
“顾兄——”
“哈哈哈哈……”
王琰荷本来正和自己娘还有久别几月也可能是三天的闺蜜真情流露呢,一听许平阳在那死命玩梗阴阳顾棠溪,顾棠溪还这么激动地引以为知己,差点没喷出来了,她都快忍不住了,暗道顾家人能来这当镇长,果然不是没理由的。
顾家啊,江南国六姓,孙吴陆苏顾朱之一的顾。
以前还觉得这个顾棠溪镇长,既是顾家人,名字又好,也是非凡,作为底层乡绅大户的王家心里都是尊敬。
出去一趟回来,真觉得这顾棠溪人模狗样,也是见人下菜的主。
如果这次顾、王、方、陆、苏没欠许平阳的人情,这顾棠溪会这态度?
事情她可都听说了,当初许平阳为了那么穷苦多底层民众生计,去找他批个条子,都被他摆出镇长架子刁难。
啧啧……这才过去多久,就跟人家称兄道弟了?
眼下情况也差不多了,王琰荷与母亲闺蜜情绪宣泄到位,许平阳也和顾棠溪这里寒暄到了底,陆曦兮见状,看了看王三娘后先走出来。
她来到许平阳跟前,施了一礼。
陆曦兮穿着素衣,自然国丧期间没人敢光明正大穿红挂绿,她肤色白皙,白里透红,如同瓷娃娃,五官精致,眼睛明亮且干净——如果不是胖成了圆脸双下巴,其实应该蛮好看的,就是眼下她明显瘦了一些,头发也有些杂乱,带着青色眼圈不说,眼睛里都是血丝,肤色也有点不上血色。
差不多情况的还有王琰荷的娘,王三娘王绾琇。
王琰荷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大姑娘了,小四十岁的王绾琇这年纪可被称呼一声老太太,但因保养得好的缘故,她看着就跟那种阿姨一样,成熟女人的气质也很丰润,不过因为这段时间担心女儿,吃喝睡都不好,模样也挺糟糕。
陆曦兮施礼后,许平阳便起身还礼先开口。
“陆四娘子这些时日有心了,还有王夫人,但事情适才也与你们说了,确实有些曲折,我们也身不由己,颇为无奈。”
陆曦兮不疾不徐道:“许师傅说哪的话,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是多说无益,此番事,曦兮感谢天菩萨、地菩萨垂怜。曦兮一介女儿身,有些事不好说也不好做主,只是还请恩人改日去会稽,陆家定扫榻相迎。”
她言语诚恳,看到许平阳完好,也是压着激动。
经历过一些事后,许平阳明白,普通人家感谢,就是登门送礼送钱,顶多送些东西什么的,但是有地位的,那就是记你人情,改天你要办什么事,搞不定,说一声,这事人家想法子都给你办了。
不过人情是人情,事情是事情,这事儿分得很清楚。
许平阳想了想道:“实不相瞒,陆四娘子,你我之间本无瓜葛。我能救各位,并不是因为各位有多高贵,只是我有我的事要做。当时我与顾镇……顾兄这里有个约定,救人,只是约定的内容之一。陆四娘子的感谢,我收到了,多的却无需太挂怀,还是得活得潇洒些。全当是……认识个人,交个朋友。”
“既如此,许平阳,你这个朋友我陆曦兮认了。”
突如其来的转变,也让许平阳有些猝不及防。
王琰荷过来打圆场,直接胳膊挂在陆曦兮肩头道:“看你们文绉绉的我有些受不了,曦兮与我可是一见如故的好闺蜜,此番经历生死,也是至交了。姓……许师傅,曦兮是个豪爽的人,与我不同,曦兮的豪爽是温柔大气有担当有分寸,我呢,习惯了有些莽。她认你这个朋友,你便是朋友,无关别的。既是朋友,回头互送个信帖便好。”
现代社会登门拜访,也得先打个电话或发信息交流通知一下。
这年头规矩更是多,比如要提前一天、三天、七天或一个月送拜帖名帖之类的,相当于是自我介绍……
信帖这东西,就是自己给自己做的ppt级身份证,里面会夹信物。
比如许平阳成了高门大户,一家子叔叔伯伯爷爷,还有小辈也很多,血亲几十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脉,门口收着的是门房,来拜访的人说自己是谁谁谁的朋友,上下嘴唇相碰一句话就把人放进去,既没规矩问题也会很多,肯定是不允许的,但你拿出信帖,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是宅子里哪一房谁家的朋友,不光会通报后让你进,还会同时准备好招待。
正因如此简单,信帖这种东西在家族大宅管理中,都是有数的。
陆曦兮不仅姓陆,还是有正式排名的会稽陆,陆家嫡系,整个江南国六姓之一,放到现代社会可以理解为整个华夏六大家族之一的嫡女,十四亿人里的人上人中人上人,堪称人中黄,黄金的黄。
不是公主,但比公主还高贵。
人家能直接说给你信帖,这待遇……顾棠溪都羡慕出水了。
不过王琰荷不羡慕,她有陆曦兮的信帖。
许平阳倒是对这个没多少感觉,便也很平静地说了句会准备信帖的。
互换信帖,虽然是常识,可这流行于平级之间。
按理来说,陆曦兮的身份地位比许平阳高太多,她给信帖就跟皇帝给个宫内行走无碍的至高荣誉金牌没区别,属于赏赐。
这让顾棠溪感觉他有点……看不清或是拎不清。
但陆曦兮听了却很高兴道:“一言为定。”
王绾琇见差不多了,这才走过来和许平阳打招呼。
许平阳见状便要施礼,却被王绾琇捉住手阻拦道:“我王家母女二人,还有阿妹,得你相救,再受你的礼可是要折寿的,莫要折煞我这小妇人了。四娘说得不错,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王家都记着。回头棠溪设宴是棠溪设宴,待国丧期过,我王家肯定要额外再设宴的。还请郎君莫要推辞。”
“自是不会。”顿了顿,许平阳看着王绾琇有些憔悴的面容道:“夫人,此番事我也有些欠妥,当时没及时阻拦王小娘子,让你担忧受惊了。”
王绾琇眸子看着他,摇摇头:“说哪的话,琰荷做得对,我王家姑娘自当如此,换我也是一样的。只是当娘的,担忧也难免。此番寻救,其实更多的也是为了郎君。他人也就罢了,琰荷不能。明知救命恩人将遭不测,还独自脱身不顾,这不是我王家该做的。说难听的,若郎君与小女双双遇难,那我王家也算是以命抵命了。郎君还未成亲,真走了,这路上也有人陪。自然,如今郎君与小女都回来了,这恩情更大,小妇人感激不尽。”
“诶,夫人言重了。一则救人乃是分内事,这事我刚也说了。再则,若看不到也就算了,看到了,能救不救,等同杀业,我也不能坐视不理。夫人还请回去后好好休息,这段时日如此焦灼不安,眼下也该放宽心了。”
讲真的,许平阳不怎么喜欢“王”这个天生高高在上自带凡尔赛的姓。
可莫名其妙的,就和这姓王的纠缠不清了。
这一番下来,双方面关系更是拉近不少,似与王绾琇间也亲近了。
这都让许平阳产生了一种王绾琇想把王琰荷嫁给自己、以身相许的错觉。
要不然,王绾琇不会拉着他手好一阵聊都不放。
……
第10章 那就素宴喽
最后还是顾棠溪开了口,把事情做了收尾。
众人换了个话题,又坐下来,好好商议了下席面的事。
席面原本要定在山海楼的,这可是有名的大字号老字号了,不过许平阳私心使然,让顾棠溪以石桥峪镇的名义来定席面,定在观渎坊的云来酒楼。
顾棠溪颇有微词,说云来酒楼虽体量够,但饭菜不怎么好吃。
王琰荷却懂许平阳的心思,连忙说好吃的,就定这里。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宴请的人了。
“我也不知道有哪些人,这个你们聊,我不熟悉。”
许平阳实话实说,便要来了笔墨,由几人来定,他来写名字。
写好的名字,回头会由顾棠溪来准备帖子送去。
几人说,许平阳写,只是写着写着,发现没声了。
他疑惑地抬眼看,便见除了王琰荷外的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自己。
就在疑惑之际,顾棠溪不禁眼睛放着光赞叹道:“许兄,好字啊!”
陆曦兮也眼眸闪动:“好字,端得是好字,法度严谨,笔力刚健古拙。”
王绾琇眸子里溢生欢喜:“想不到郎君书法造诣也这般高。”
字写得好,不至于让这些大姓出身、自己字也不差的人激动成这样。
但许平阳的字都是从五灵符法里琢磨出来的。
这结构这线条,还有这墨深浅,都已达到了一个乍看朴素却不凡的境界。
别的地方不好说,可江南国江南道这文风颇盛之地,对书法追捧可不一般。
顾棠溪主动询问许平阳师承,这个当时没有的。
也就王琰荷清楚,许平阳这笔力,都是来源于平日刻苦钻研符箓出来的功。
过了这小插曲后,顾棠溪来了主意,让许平阳亲自来书帖。
许平阳不知道本地对书画的追求,就觉得麻烦,根本不想理会。
但就连王琰荷也同意了,他也就答应了。
虽说帖子比较多,但写起来总比符箓轻松太多,就当是抄写。
按照格式,他写上一张,旁边便有人过来将帖纸存入精致的木皮帖本中。
陆曦兮与王绾琇连日来没休息好,得了帖后,在许平阳与王琰荷劝说下便回去休息了,许平阳则留在这里书帖到结束方离开。
来时乘坐的是王家马车,离开时乘坐的是顾家的。
这些帖将在今晚吃饭前送到各家,不过宴请却没这么快,时间定在七天之后,其中会稽的帖子还要请陆曦兮休息好了启程回去送。
这年头请客吃饭都是非常麻烦的事。
不过这样也好,有足够时间准备。
许平阳离开峙岳居,马车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带着峙岳居的人,也就是镇上的书吏,到了云来酒楼定席面。
这下雨天客人不多,也就坐了个七分满,店里到处飘着那熟悉的香料味,细看,也都是素的,没有一桌是有酒的,顶多是些浆茶,就是紫苏饮、冬瓜饮和加了作料的黑茶熬煮的饮料。
巧的是,观渎坊坊正季大鸟也在,两人就在角落里聊着什么。
见有客人来,抬眼瞧了下,刚好和许平阳打了照面。
“许……许师傅?!”
季大鸟和老板惊讶不已,连忙起身走了过来。
在这吃饭的,相当部分都是附近人,也都听过“许师傅”这三个字,闻言连忙放下筷子抬眼看过来。
许平阳笑着对众人点头,一一应声打招呼。
“许师傅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夜刚回来的,没有问题了,不过事情倒是一堆,刚去过了峙岳居才回来了,正好有事,所以来这儿跑个腿。”
许平阳打了个眼神,便带着书吏进了楼上雅间。
到之后,老板就要叫人来一桌,连忙被许平阳制止。
“离开了三天方才回来,不想竟然闹得那么大。本来也只是我去找人罢了,谁料镇上竟发了布告悬赏,让那么多人来找。”
他坐下来说了两句,季大鸟看了眼书吏连忙摆手。
“事情简单,大家都清楚,那样的事肯定不能发动太多人的,可找许师傅,许师傅你又不是游山玩水失踪的,说来也是公干,自然得找人来找了。”
“所以啊,不管先前如何,眼下一切总算圆满了。”许平阳道:“镇长以镇上的名义,发了帖子,请了很多人来凑一顿饭,要把这事了结。”
“这是自然,您救的顾家陆家什么的,还没谢呢。顾家什么的,都回了会稽,连您面也没见,这说不过去。一顿饭,总该要吃的。”
“下午这会儿我就在那聊嘛。”许平阳看向了云来酒楼老板道:“席面便定在了咱们观渎坊云来酒楼,你的店,包楼。这位就是过来下订单的。”
“啊?”云来酒楼老板傻眼了,顿时一阵惴惴不安道:“这国丧期间吃席问题不大,可如此公开吃,一来不能有荤的,二来不能有酒,如此来还有什么好吃的?这吃不好,回头我这招牌……唉,不成不成。”
“你答应便好,规矩大家都懂,不会怪罪的。”许平阳对其打了个眼神。
老板犹豫了下,这便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便是直接朝着席面多少钱一桌多少上走。
反正,这钱是镇里出。
许平阳自然也参与其中,直接按照这楼里最贵一桌三两来定。
这已不少,人家山海楼的上等席面,一桌也才五两。
寻常人家一个月才能挣多少,这一桌吃掉普通人几个月血汗,足见昂贵。
且是这包楼,还要给额外的包楼费。
待书吏拿着酒楼盖印画押的单子走后,老板哭着脸道:“许师傅,一桌三两外加包楼费,这么一大笔钱,这这这……”
“做个全素宴,只要会做,未必不好,料子便宜,全在刀火工。回头一桌三两,料钱人工费其实一桌五百文都没。你拿出一半来分我就行。”
“这不是问题。”老板看许平阳竟然这般说,他为难道:“可……”
“你答应就行,食谱这块儿我有的是。”许平阳顿了顿,突然想把王琰荷叫过来,但转念一想还是不行,王琰荷整天就做肉菜,尤其是牛肉羊肉海鲜,让她做个素菜,弄个炒三鲜都难。
于是还是带着老板以及季大鸟进了后厨。
眼下正好是忙活完的空闲阶段,这儿师傅也都在休息。
真正掌灶的也就一个,那就是大师傅。
不过,大师傅一般不下厨,都是徒弟做菜,他做监工。
见许平阳来了,后厨众人一怔,便纷纷打起了招呼,一个顶一个的恭敬。
许平阳的事现在知道的不少。
众人对许平阳的尊敬或者应该说是敬畏,本质来源于他修士的身份更多。
在这儿的观念,修士不是神仙,但也基本算半仙;鬼怪也不是传说,只是寻常人不一定能碰到;普通人眼里,修士和官老爷没啥区别,都是高高在上,也都是要有人伺候,锦衣玉食,吃喝拉撒,也会死也会老,只不过当官手里有百姓生杀大权,修士手里有玄妙莫测的法门手段。
许平阳这儿打过招呼后,就要来了炊具和材料,当场做了一顿全素的。
黄豆,黄豆芽,豆皮,腐竹,老豆腐,绢豆腐,油豆腐,素鸡,素胴肠,油豆皮,豆腐干,这些东西每一样都能单独做菜。
此外,虽然说公开大宴不准荤腥,可有几样例外。
这几样分别是各种蛋类,虾和蟹,猪耳朵。
韭菜和大蒜是荤的,不能用。
简单来说,吃了韭菜和大蒜那个味道非常重。
吃了这些,在这样国丧的场合与人交流,偶尔打嗝放屁什么的,对于本地人来说非常失礼、冒犯、有失体统,算得上是“亵渎”了。
这段时间不能吃荤腥,酒楼里后厨配备的素菜几乎全了。
这儿也有从许平阳那里购买的香料。
他把人赶出去后,便在后厨里一阵折腾,很快弄出了一桌九道菜,基本就是黄豆开会,各种豆制品为主,鸡蛋、虾、猪耳朵、咸鸭蛋、青菜、菌菇为辅。
九道菜一上桌,老板,大厨,季大鸟,都来尝尝。
自然是一吃一个不吱声。
九道菜,虽然主要原料都是黄豆,可口味都不一样。
煎、炸、炒、煮、蒸、烧,加上各种刀功……
“绝了。”大师傅一一尝过后竖起大拇指道:“许师傅,我觉着您应该是厨仙转世,如此一来,光拿豆子都能做全素宴。人家寺庙里也有素斋,可那素斋与您这相比,根本不能比,提鞋都不配。”
“承让。”许平阳一阵哈哈大笑,看向老板道:“再加十几道菜,做个全素宴,老板你以为如何,可能撑得起这顿席面?”
老板只是竖起大拇指,低头默默吃着不语。
“那行,回头得了钱,把钱给季坊正就行。”
季大鸟一愣:“还有我的事?”
许平阳咂嘴道:“怎的没有?国丧一过,咱们就得开工啊。如此一来,先前所缺的,眼下这笔钱不就补全了?”
季大鸟沉默了下道:“这事儿……您为何要绕那么大个弯子?”
许平阳笑着看他道:“这事儿,是咱们底层百姓联合起来一起搞的,这是咱们自己的力量,可不能叫人家占分了去,不然以后事情都难做。”
“可这……不是还有您么?”
……
第11章 请您处置冯文
“我这次只是不在三天,倘若是一个月,半年,一年呢?鬼知道会出什么事,到时候人家大姓一来,巧取豪夺的,你们怎么办?我自己有本事,不怕饿着肚子,可那些靠着一口营生吃饭的,家里还有好多孩子的人呢?难道要因为这种事返贫吗?由奢入俭难,回头肯定要出大问题的。大家一定要团结。”
这番话他是给季大鸟听的,但老板也好,大师傅也罢,都听着。
大家听得全身一怔,这才发现,还真有人能为他们考虑。
一时间,心里头对许平阳的定位也在悄然改观。
“许师傅,这事儿你放心,我一定竭心尽力地去办好。”
“成,那便交给你了。”
饭,许平阳没在酒楼里吃,他还是回去吃了,要陪着楼兰。
顺带和来送饭的陈家人打个招呼。
回去时已经有些晚了,陈家人在这儿等了好一会。
原来他们收到请柬的时便赶了过来。
来的人不是别人,还是陈老太爷陈君戎,也就是清欢的弟弟,陪着过来的是往日经常来送饭的弧关,陈家长子陈志渠以及其媳妇陈钱氏。
几人在东厢房里摆了一桌,是从陈家带过来的。
一个都没有动筷。
都在和楼兰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
楼兰就站着,戴着黑虎傩面,仿佛满脸都写着“无情”。
在许平阳回来后,这一家三口外加弧关连忙迎了上来打招呼,这叫一个热络,态度更胜以往,想来也是被许平阳此番举动的结果给影响了。
“我能住在这安身,全靠陈家,这是何故?不在的这些天,我家楼兰还受陈家继续照顾,我感激不尽,理应我去登门的。只是刚回来,有些事实在不得不马上做,这一做又没了时间,实在抱歉。”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见外了不是?”陈君戎拉着许平阳亲自聊天,开始吃饭,长子长媳在旁边就跟着伺候着,也没资格开口。
先前陈家把他放这里,就是看看他是不是修士。
如果是的话,就善待,也就是家族养门客这么一套。
陈家又不缺这点房租,可养个修士收点人情,以后帮助可不小。
结果呢,结果缉灵司都没搞定的事,许平阳一个人搞定不说,就连江南国的六姓里有一半都欠了许平阳人情……
如此本事,他们方才意识到就算没本事,这人情也是实打实欠了。
有这么个爷在陈家,就是陈家的福气,他们又岂敢怠慢?
“有件事,正要与你说,唉,这事儿说起来啊,实在是惭愧……”聊开之后,也就是两人之间刚一见面那种生分气聊没后,陈君戎方才说事。
陈君戎说话,便是这时代典型的社会上层阶级的体现,不疾不徐。
加上他年纪大了,脑子不快,那就更加不疾不徐了。
和左邻右舍这些底层平面见聊天,口直心快不过脑,说话连珠炮一般的风格,完全是两码事,这种区别颇为明显。
许平阳很少有打断人说话的时候,也耐心听着。
陈君戎道:“我府上管家冯文,借我府上之名,觊觎你这调料营生,在你不在时还威逼利诱你家这小……姑娘。”
陈家发现许平阳没有把这孩子当仆从看,说话时也就改了口风。
“这事儿本来我陈家也不关心。”
“来你这儿送饭的事,饮食起居,都交托给了冯文。”
“这么多年,他都能把各种事打理好,我们也放心。”
“冯文又是安排弧关来的,这个我们也都知道。”
“弧关这孩子实诚,也肯吃苦,做事勤恳。”
“可这两天,我长媳就发现,到了那个点,弧关还在家里。”
“就留心问了问。”
“这一问才知道冯文亲自来这里送饭,还不止一次两次。”
“许师傅你在的时候,他不往这里来,这几天许师傅你不在,他却跑得勤,我长媳就以为他呢,想对你家姑娘图谋不轨。”
“昨夜个,就把他押回去审问一番。”
“这才知道他原来图谋的是调料营生。”
“这事,是我陈家失察,还请许师傅你见谅。”
陈君戎要起身行礼,却被许平阳提前察觉,轻轻按住。
别看着老头一把年纪了,家里条件好,身上劲也不小。
可被许平阳按在椅子上,却是丝毫不得动弹。
一时间,他也心头吃了一惊。
陈君戎长子陈志渠瞥了眼,立刻走到许平阳跟前行礼。
许平阳抬手一扫,凝练的罡气掠过他肘下,犹如水波涌动将他抬起。
“这些都是小事,陈家待我不薄,家大业大,也管不住下面人那么多心思不是,陈老爷啊,你们也不要多想了。”他摆摆手朗笑道:“我退一万步说,即便东西被抢走也没事,只要别动我家姑娘,要那样我可真会发火的。”
这么一说,陈家几人也放下了心。
“再说了,弧关每日跑腿,风里来雨里去跑腿,便是这份苦劳,我也不至说陈家如何如何,各位还请放心。”
其实陈家厚道不假,关键是要照顾清欢。
陈钱氏走上前,微微行了一礼道:“许师傅,眼下冯文已被关在了家中。若他只是触犯家法,我们还可惩处,毕竟他只是家奴。可他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哪怕是府中一分钱也未贪墨过,我们也没法惩处。这事,您是苦主,您看看要如何惩处。只是我还想求个情,饶他一命。”
众人都看向了许平阳。
许平阳沉默不语后叹了口气:“人生苦有十一,上三下八。这冯文能在陈家兢兢业业,说明此人尽职尽责,对陈家有忠心有敬畏有感恩。”
陈志渠道:“这是自然,他是我家的家生奴,他父母都是我们看着可怜买来的,在陈家一辈子我们也没亏待了他们,便连他们去世,都给他们操办丧事,置办灵堂,买选修造坟茔。冯文也曾是我书童,说是书童,却是我学什么他也跟着学什么。除身份之外,各方各面他与常人无二。甚至逢年过节,我们还给家仆赏赐,与他置办的也比寻常人精一些。他若这还不满,那便是畜生了。”
陈君戎皱眉,声音道:“老大,你一个教书的,用语怎可如此。言粗心劣,行卑心鄙,言行如此,读书以正言行修心养性,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读那么多书教那么多人,无怪这么多年还养不出正气。”
陈志渠脸色一滞,连忙默语站一旁去了。
夫辱妻愧,陈钱氏也低下头,不敢作声。
许平阳连忙打了个圆场,扯开话题继续道:“我的意思是,冯文此事也并无太大过错。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鸟长了翅膀却只能待在笼子里……这冯文啊,只是不想自己父母是奴仆,他是奴仆,他孩子、子孙都是奴仆。可他既不能做对不起陈家的事,也没有别的路子。这人心不坏。他熟悉陈家,知道陈家营生,但凡有心思,只要脱离陈家,完全可以吃点陈家营生赚钱,给自己立家立业,乃至于开香堂。可他只是挑了我,可见他内心底是维护陈家的。所以呢,也可见,他对陈家以外的人,是没多少顾忌的。”
所有人都愕然,包括弧关和楼兰。
陈君戎垂眉思忖了下后道:“许师傅,那我给他一笔钱,还他全家自由?”
许平阳点了点头。
陈钱氏愕然了下,他们都以为许平阳不说别的,至少也得借他们手整治一番,谁料不光没有,还好好地替这冯文说了一番。
“许师傅,这样太便宜了,若是这么做,不鼓励其余人么?”
陈钱氏的话也让许平阳恍惚,才想起这封建家族大宅内部是要治家的。
陈家是“书香门第”,也是出了名的治家严谨。
他道:“整治人也好,敲打人也罢,都是为了一个‘服’字。口服不如身服,身服不如心服。想要心服,便得公平公正公开。何为公正?不偏不倚。何为公平?规矩大家都得守,当家的也得以身作则。以规矩为尺,便能公平公正了。功必赏过必罚,若是可以,便给他清算一番。自然,我也只是建议。咱们都是嘴上说情,心中装理,肚内藏法。情由心生,心总是偏的,情的根便不正。但说理,这个是大家都认的公理,能说得通,自然都服。”
陈家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读书还是信理的,有事说事,有一说一,有理讲理。
理足了,理够了,理到了,他们也服。
陈君戎瞧着陈志渠道:“许师傅这才是读书读到位了。”
陈志渠行礼道:“许师傅这话,陈某佩服,还请许师傅说说如何处置。”
许平阳道:“冯文是你们陈家家奴,他的去留在陈家手里。我个人建议是,不要打,不要骂,算完后给他选择。要么他愿意放弃那么多年功劳,带着全家得以自由。要么,就是继续留在陈家,囊括子孙后代也与陈家休戚与共。他对别人如何,你们也不要管。冯文对陈家问心无愧,那陈家对冯文也要做到问心无愧,情理俱到。”
“可许师傅,如此来,你不吃亏了么?”陈钱氏点头,长期以来的治家,让她越来越注重细节,可突然间听这种做法,顿时格局打开,心胸开阔。
然而她很快想起,这事儿的受害人是许平阳。
……
第12章 嫡庶放明面这不是脑残么
换做别人也就算了,许平阳是修士,还是……现在很重要的那种,不论如何,这事儿陈家一定要做大包他满意。
“我也只是个人。”许平阳说了这么一句,沉默好久才道:“若是可以,回头让冯文来与我家丫头道个歉吧,反正也没损失,这便行了。”
“就如此么?”陈志渠难以置信道。
“本该如此。”
陈君戎看着长子长媳道:“记下来,回去后就这么办吧。”
陈志渠与陈钱氏当即躬身应允。
“还有件事。”又吃了几口饭菜后,陈君戎看着许平阳道:“许师傅,你可知建设观渎坊长街这案子,为何会受阻?”
“听了一些,说是触了方家的利益。”
在峙岳居时和顾棠溪聊了不少,也听了一两句。
反正事情已经批下,他也不在意了。
陈君戎摆摆手:“许师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与我陈家有关,观渎坊我陈家占了不少,他方家哪有这个脸来叫嚣?”
“背后有人?”许平阳转念一想脱口而出,可旋即摇头:“石桥峪陈王方三家,不已经是最大的了嘛?”
陈志渠行礼说道:“许师傅,可否容我陈述其中利害?”
许平阳点头后,陈志渠便说起了三家在石桥峪里的情况。
陈家是教书起家,人脉主要体现在官场,形成了一张很大的人际网。
这人际网也是上层的消息渠道。
若是单论教书的话,陈家束修象征性收一下,一直做的是亏本买卖。
但是陈家很多学生,所谓门生故吏,都会赠送陈家一些份额。
这些份额不多,但是所有的都加起来,各行各业的,便是一笔相当大收入。
此外,陈家也靠着人脉关系网,替人办事,到处游说,做掮客赚钱。
这也不是普通掮客,而是政治掮客。
虽然这些为陈家积累了大量财富,但陈家自认为的核心支柱,其实是田庄,即陈家购买兼并的土地太多,连成一片,在土地中间设立村子,其实是庄子,里面住的人都是陈家的佃户。
庄子与村子不同之处在于,庄子里有管事,有上下阶级,没有自由人。
说白了,就等于是一个种田公司。
当然,陈家的田庄不止是种田,还有鱼蚕。
即池塘边有蚕房,周围种植桑林,采桑喂蚕吐丝缫丝售卖,里面的蚕沙喂鱼,鱼塘里的淤泥用来灌溉桑林,到了时令还售卖桑葚,桑林下还养家禽家畜之类的,等家禽家畜还有鱼肥了,再拿出来售卖。
这笔入账虽然可观,但完全养不活偌大个陈家。
可这份收入稳定。
掮客生意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份额什么的,有些店开着开着倒了,也就没了。
至于石桥峪里的租子,实则可有可无。
石桥峪另一家自称书香门第的,就是方家。
方家看起来家不大,奴仆不多,子弟都在用功读书,可实则是真正的富豪,他们的产业不在石桥峪本身,而在寺庙。
石桥峪外,梁溪县与龙鳍县交接处的招隐寺,便是方家产业。
那招隐寺是小寺,里面和尚不多。
但和尚不事生产,整天靠着香客捐赠,或者做法事,其实收入也很微薄。
不过招隐寺周围却有很多很多的田。
那些田最初的时候并不多,只有百亩,除此之外都是些荒地。
后来方家与之合作,给其送僧奴,用来开荒种田种植果林什么的……
因为人不多,田多,僧奴只要管饭就行,本质也是奴仆,生死都随家主的意思,根本不可能给钱,那么生产出来的成果呢,招隐寺又吃不下,便由方家来进行处理,方家用来屯粮酿酒,富得流油。
僧田,最重要的一点是——不用交税。
方家明面上人少,也没多少产业,是替寺庙兜售东西,用不着交税。
方家拿着这些钱来读书,置办产业,打通人脉……可谓是真正亨通。
理论上来说,方家在本地扎根更深。
陈家人脉还偏上层,都有些压不住。
至于王家,本地的王家其实是外来户,是靠北面大族的石桥峪分堂,不是分家,石桥峪这儿又单独的王家香堂,这在族谱上都是个分支。
族长也就是宗正,管着族谱和家族总堂。
族谱之上,都是按照各个香堂来看分支的。
所谓单开一页,就是你这一支到你这里,你做出了牛逼的事,可以独立出去开个香堂,以后你就是这个香堂里的祖宗,也可以说是有正经的分家资格,因为你的功绩足以让你的后人提起你便觉得骄傲。
王家石桥峪的这个堂口比较新,也是因为王家老一辈做了大官……
据说是王绾琇她爹,追随过狼山侯,立下汗马功劳,但王绾琇她爹原本是那个国都王家外宅私生子,王家知道但不认,后来便从军去了,蹉跎一生,结果老了老了还立下大功,认祖归宗前死了,然后王家就允许在石桥峪立香堂。
别看只是允许立香堂。
王家势力非常恐怖,也是大家族,人家家族产业各方各面都很庞大,现在王家在石桥峪,就是国都王家指甲缝里流一点下来的结果。
可结果就是石桥峪各行各业相当份额,都有王家的。
怎么说呢,这些大家族的“指甲缝”,就是在这里立香堂,宗正就会亲自把这香堂给你立住,包括但不限于用买或人脉的各种手段,在这块地方围绕着你,给你置办各种产业,打通人脉,让你直接在这里扎根。
能不能活下去,经营好,那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
许平阳听到这里也是愕然,这么说的话,陈、王、方三家,的确是把整个石桥峪上升通道给垄断了,至少也垄断了九成。
剩下一成,则是整个石桥峪的人都要抢,反而堵死了抢不到。
自然,这剩下一成里头,也会滋生出些巨无霸来,那就是“豪强”。
说难听的,就是些大泼皮。
这么一说许平阳也明白了其中因果。
“你是说……先前塘口超度那事,我让招隐寺丢了面子,这就相当于是打了方家的脸,所以……方家才会给我使绊子?”
陈君戎没有接话,而是说道:“招隐寺住持福慧,塘口超度这事儿后,在方家别院住了几天才走,正好和你前脚后脚。他以为你肯定是死了,毕竟十个失踪的九个找不到尸体,剩下一个能找到尸体也是万幸。人都死了,他也就没理由留在这里盯着整你了。”
许平阳明白了,他再次询问确认道:“你说这个福慧得知我回来后,还会想办法整我?”
“这……不一定。”陈君戎皱着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平阳看气氛有些沉闷,笑着道:“不说这个了,听得头大,你们这些家族啊,大了之后,人分三六九等得厉害,还分嫡出庶出外宅私生什么的……”
“诶~许师傅,你这个就误会了。”陈君戎道:“大家族娶亲门当户对,人家姑娘也贵,嫁过来后不可能让你三妻四妾,都是一夫一妻多妾。”
“妻所生之子,这是嫡子不假。”
“妾说白了就是生孩子的女仆,一般富户的妾也就比普通佣人高一点,可不是后宫嫔妃那么高高在上,没人伺候的,也要干活。”
“只是干的活都是细活,比如伺候主母这种事。”
“那生下来的孩子,不管嫡庶,都得叫主母为娘,叫其余妾为姨。”
“孩子自小如此叫,主母都视如己出,不能分高低贵贱嫡庶,这也是大忌。不然都是爹的孩子,嫡出高高在上,庶出就被踩在脚下,这个家走不远的。咱们的皇帝很忌惮世家大姓,当权者皆如此。”
“倘若被知晓了这般,稍加手段就能分裂,这种事屡见不鲜。”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国都的王家和乔家。”
“原本家里族谱上还会把嫡庶分一分,后来因为这事,全都把嫡庶给抹了,没有区分。”
“但外宅,或野合所生,这个没办法,正闹起来也瞒不住。”
“所以治家厉害一点的,都允许养外宅或外面乱来,免得被抓把柄。”
“否则真出了事,人家拿这个做要挟,你说不管吧,血亲都不管,内部也会不团结,你说管吧,那就得受人牵制,两头难。”
陈君戎看着许平阳听天书一般的表情,不由得拍着腿,呵呵一笑。
“差些忘了,许师傅是海外来的,不知晓这些……海外如何的?”
“一夫一妻,也是法律规定。如果外面有人了,不清不楚关系叫小三,夫妻二人外第三者的意思。要是那个女人是像夫妻一样,长期的关系,就是二奶。不过小三也好,二奶也罢,既然合法家庭在的,基本都不能把人带回去。要是妻子知道,可以提出离婚……就是和离。但这种和离,因为一方出轨,也就是有了外遇,呃就是……就是外面有人,法理上吃亏。和离时要赔钱赔财产。”
陈君戎连同长子长媳,甚至弧关都是听天书一般的表情。
陈钱氏道:“那孩子怎么办?家里妻子难道不能看在骨血的份上,为了家族的团结有些格局么?毕竟家和万事兴,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哪怕官做得再大也如此,家族团结,一条心,一起使劲,家才会越来越好……真闹到对簿公堂,这个家不就散了么,这不是让外人看笑话,有机会落井下石么?”
“诶……国情不同,国情不同……”许平阳连忙摆摆手。
他觉得和这些“封建余孽”根本讲不通。
……
第13章 喊生母得喊姨
尤其是这个陈钱氏,跟王琰荷那个孽障想法出奇得像。
王琰荷在家里还说,她是正妻,以后住在家里的女人必须伺候她,孩子必须叫她妈之类的,还说许平阳要不愿意,她可以帮着找。
这些都是混账话,许平阳听得觉得……
自己哪里经得住这种考验?
所以不行,严厉警告王琰荷这种话私底下说说就行,别公开场合说。
只是他用“国情不同”显然有点说服不了难以理解的陈钱氏,所以他问道:“那你看着妾生子叫自己娘,是啥感受?”
陈钱氏疑惑道:“妾生子喊我喊娘,可喊他们生母得喊姨啊。”
“啊?”许平阳很懵,怎么感觉这陈钱氏还有点骄傲呢?
不过在想起王琰荷说过的一些事后,他也就了然了。
果然,古人和现代人的三观还是颠鸾倒凤的。
这顿饭很简单,饭后和陈家关系又近了不少。
陈家提了一嘴想让许平阳担任西席的事,许平阳说自己不够资格,不过陈家需要帮忙,他力所能及的话,可以帮一帮。
自然,陈家也提出了要帮他建设这长街,他也拒绝了。
离开时,陈家在他这留下了十匹绸缎面料,给他回头做衣服用。
许平阳没有拒绝,因为让人家带着来又带着走,这很不礼貌。
可他也不想白白接受人家示好,于是拿了两支陶瓷瓶的西凤酒,两包五香牛肉干,两盒子茶叶,两支宣威火腿让他带回去。
交换礼物,便有人情往来。
只收不送,那是不懂礼数。
只送不收,那是傲慢施舍。
收多送少,那是吝啬。
收少送多,那是长辈。
公平来往,这是朋友。
许平阳给的这些,西凤酒也好,宣威火腿也罢,还有茶叶牛肉干,都是江南这儿没有的,相反,十匹上等绸缎,在江南这儿根本不缺。
所以从这往来来说,许平阳给的其实比陈君戎送的贵重太多。
但如果许平阳能带着这些面料穿越回去,这些古色古香的精胚细料,扔网上都能卖上千一平尺,一匹布四十尺长,两尺五寸宽,即一百平尺。
尺寸差异不算太大,这么算,这一匹回去都能卖十万。
收好礼物,送陈家人上马车,目送其离开后,许平阳松了口气。
夜幕降临,清欢走了出来,站在他身边,也有些叹息道:“人都是会变得,我这弟弟小时候耿直,如今也世故了。”
“他撑起那么大个家呢,要为那么多条命负责的,又不是他一个。”
“多谢郎君体谅。”
“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人与人之间的苦,便是执着于我要怎么怎么,但很多时候争执其实没必要,你也别多想……”
许平阳和陈家吃这顿饭的时候,不少人也收到了帖子正细细查看。
石桥峪就那么大,除了三大家之外,还有一处非常重要,那就是龙鳍书院。
三大家不管因为什么事聚在一起吃饭,都不能漏下书院。
人家直通朝廷的。
请不请是你的事,来不来是他们的事。
三大家聚餐酒楼,事情肯定不小,大事你要不请书院……不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多眼杂,万一有人说国丧期间“大宴宾客以庆祝”,且不说真正内容如何,那这事总不是假的吧,帽子扣下来接得住?
龙鳍书院内,书房灯火安宁,一头黑色长发的中年人正在看书。
这人正是书院儒道兵法四堂之一的道堂堂主郝师通。
郝师通同时也是书院的代山长。
敲门声响起,他眼皮未抬道:“差人还帖,就说治学繁忙,去不了。”
外面响起少女有些不满的声音:“爷爷,你又偷窥。”
“说什么呢,道法自然,送到眼前的我不看都已入目了。”
郝师通老脸一红,连忙出言解释。
门仍旧没开。
少女道:“爷爷,能不能不去,但是帖子不还。”
“胡说什么,哪有这般道理这般做事的,别胡搅蛮缠……”
“爷爷,要不你看看这帖子如何?”
“帖子有什么好看的。”
“爷爷~你看看嘛~就看一眼~”
“唉……行,看完你就回经楼去。”
说完门就开了,一身素裙的少女走了过来。
昏黄灯火中,她面庞丰润洁净,虽相貌不是很出彩,可眼神恬静。
只是看着,便能让人安宁下来。
少女把帖子打开,攥在手里,伸到郝师通跟前。
郝师通没在意,就?一眼,然后目光挪回书本。
说一眼就一眼,这是郝师通的原则,说一不二。
然而这一眼过后,少女连忙把帖子收回来,往外走,郝师通愣了愣后,突然一拍桌子,少女手中的帖子滑溜脱手,飞回了郝师通跟前。
“爷爷!”少女羞恼道:“还我,别耍赖。”
“诶~说什么呢,你这小丫头,爷爷说一不二,从不耍赖。”郝师通端详着这帖子,眉头微微拧着淡淡道:“原来是三大家开宴啊,国丧期间做这等事,爷爷身为代山长,有监督之责,不得不去。万一有人想要抓他们小辫子,抹黑他们,爷爷也能公正地作证明。没有这帖子,可是去不得的,那非请则去,乃是登门恶客。身为治学之人,岂可做这般失礼之事?岳鸢啊,你也不想爷爷被人说以势压人,不请自来,如此失礼有失书院体统吧?”
丫头被气笑了,快速出手想要去抢,可这帖子骤然消失了。
“天色已晚,快去看书,人生苦短,你也小丫头片子不看书来这里浪费光阴,那不是慢性寻死么?快去快去,休要耽搁宝贵青春。”
最终,郝岳鸢也只能气鼓鼓地离开了。
前脚走,后脚门便自然关合。
“嘿嘿……”孙女走后,郝师通拿出了帖子,仔细看起了上面的字,抬手之间凌空书写,指尖隐隐罡气流泻,凝而不散,于空中成文。
帖子的格式,犹如书信一般。
开头写明邀请对象,接下来是简单说事情,然后是地点,时间,或者附上一些简单要求,比如“请携全家”“请本尊”等等,最后就是邀请人姓名写帖时间。
这里面,除了人名与要求不一样,其余都一样。
这年头的帖子又不是那种印发好了格式,自己填写一下就行的。
都是要手动一张张书写的。
这个傍晚一直到晚上,不少人拿着这帖子,或者说请柬,都在细细观看。
毕竟如此书法,在这石桥峪实在是罕见……
哪怕放整个江南国,也已经是能扬名的层次了。
夜色下,细雨阴绵如雾,漂泊石桥峪,没有月光,陈家偌大个府邸像是低头沉默矗立的巨兽,一只只红灯笼便是眼睛。
陈君戎打开儿子儿媳的搀扶,拍了拍裤子下了车。
“老大,许师傅说的三公你且记下,回头放入族谱上。”
“是,爹,那冯文……”
“公开处置,按许师傅说的来。”
“行,待会儿我就把家里人召集过来……”
“我说的公开,你听不明白吗?”
“啊?这……爹,家丑不可外扬。”
“家丑不可外扬,这话说得不错,可冯文做这事,是家丑么?许师傅是我陈家朋友,说难听的是外人。他内府管家冯文能把爪子伸出去,这是不是我陈家的意思?若家宅内处理,那还不如不处理。咱们陈家是诗书传家,诗书里有仁义情,理智信,但根儿上是身正。我陈家,哪怕是家仆走出去,不说高人一等,人家一见你是陈家家仆,也都愿意听你说话,因为我陈家身正。咱们陈家,说到底是石桥峪的人,普通人,也要在这里吃饭生活做人做事的。你看看那方家,阳奉阴违,为虎作伥,狼狈为奸,吸取民脂民膏,迟早出事。”
“是……爹,孩儿……明白。”
陈君戎皱眉看了看他,道:“罢了,你择日继续教书去吧,这等事你也不适合,现在谁当家谁来,贸然让你来是我思虑不周。”
“是,爹。”
许平阳从来没想过把这事脑袋,他的意思也是没多大点事,只是透过这件事明显看得出,冯文是想要自由的,那就给他好了。
陈家人走后,他也轻松不少。
本打算吃完饭洗个澡,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的。
谁料一辆马车冒着潮湿停在门口,敲响了门。
开门一开,来人竟然是王琰荷。
“诶呀,我没别的事,来拿点东西。洗漱用品拿给我,再拿个零食大礼包给我。哦对了,我的卫生用品你也放在里面,让清欢帮我准备。哦对了,还有把那支环首刀‘霄河’也给我。”
许平阳瞧了王琰荷一眼道:“你的‘麟角’呢?”
“送给曦兮了。”王琰荷解释道:“曦兮也是二重天武修,那把汉剑又是双手剑,我现在用惯了刀子。”
他没说啥,转身去屋子里准备,顺便把王琰荷那条战术腰带拿了出来。
王琰荷拿了东西后又道:“想起一件事,还得你再跑一趟,把对讲机和太阳能充电器给我一只,咱们对对频道。”
“你能别瞎整嘛?”
王琰荷瞪眼道:“啥瞎整?这玩意儿就是我为回来做准备的,难不成你以为我是为了去山沟沟里探险买的?”
“拿了,然后呢?”
“然后什么?这里手机不能用啊,有事我联系你。”
“神经病,我大白天有事要外跑,带这种东西你觉得行?”
王琰荷沉默了下,道:“要不……你住过来?”
……
第14章 一回来就被众星捧月
“你觉得合理吗?”
“呃……我家附近还有宅院呢,可比这儿好,我可以把房契给你。这样咱俩住得近些,做起事情来也方便啊。”
许平阳一脸无语地看着她,王琰荷也知道不能瞎搞,便上了马车。
上去后又拉开帘子道:“姓许的,给你弄匹马吧。”
“弄匹马还要有人来照料,我嫌烦,还是两条腿好,多练练,别贪省事。”
“倒也是,回头你要用车来找我,我家里东西尽你用,别客气。”
“行了行了行了,说话小声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吃软饭呢。”
“我养你啊……”
“滚。”
“呸,一点都不接梗,没意思,回去了。”
王琰荷来找许平阳一趟,满眼开心地走了。
许平阳还得回到屋子里,把伸缩澡盆、电动淋浴的东西支棱起来。
他发现这房子虽然大,可地方还是有点不够用。
先前王琰荷说她家有纯木打造,专门用来洗澡泡澡的池子。
想到这,突然有些羡慕了。
他和楼兰主仆两个,洗漱弄弄,清理好了便到东厢房。
楼兰对于许平阳拿出来的这些家伙事感到新奇,但没有多问。
因为她知道,世界很大,她没见过的东西太多,所以……
就算爷把天上云扯下来都不用觉得大惊小怪。
更何况爷还是修士。
至于许平阳,就喜欢楼兰这安安静静的样子。
夜晚,屋内灯火安宁。
楼兰一如既往地在许平阳身旁读书写字,抄写《德道经》,许平阳写了会儿计划安排后,便又开始了画符、作道画佛旨。
时间差不多,主仆两个便小小收拾一番回屋各自歇息去了。
小桐没有过来打扰。
她和楼兰姐妹情深,不是不想,是没办法。
清欢和延布回来后,检查了她这毫无进展的修为,正把她摁着磨呢。
他们两个出去一趟,修为提升不多,但却稳固不少,各种手段也学出了自己的门道,再看小桐呢,还和原来一样。
作为郎君的伽蓝,修为不动如山,这已不是拖后腿那么简单了。
现在许平阳这儿啥都不缺,专门为练阴神调配的燃香有的是,可以说阴神修炼的前期资源基本齐备。
小桐在两人琢磨下要是再不进步,那真连阿飞都不如。
翌日清早,许平阳早起洗漱热身后,便出去晨练了。
还如往常那样跑步游泳,壮实自己先前斗法中消耗的周天。
不过回想总结后,他也发现了一些问题,那就是自己这儿,的确有长跑短跑的法门,可却没有那种纵跳爆发的法门。
这东西,纵河到对面,飞檐走壁,运用场景还是蛮多的。
一念至此他又开始琢磨起来。
这般想着想着,就回到了家。
此时天已经大亮,他准备吃个东西便准备去做事。
结果刚到家门口又被吓一跳。
整个宅院里又挤满了人,从里面到外面……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不过每次看着都挺吓人的。
“许师傅!你真的回来啦!大伙儿可担心死你啦!”
旁边传来一声响,扭头看去是附近邻居。
邻居走过来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那脸有些陀红,眼神里也满是激动。
就是这么一声喊,其余人也纷纷回头看了过来。
“许师傅!”
“许师傅!”
“许师傅回来啦!”
“真是许师傅!”
“真的是,不是假的!”
“许师傅!”
从外到里足足上百人,这些人不顾下雨,簇拥到了许平阳周围,个个怀揣着真挚且激动的目光看着他。
这里面观渎坊的不多,相当部分都是别的坊的。
但无一例外,都是他先前帮助过的人。
这些人都从他这里得到过配方,也都来这里购买调料。
“许师傅你可回来了,你要真没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呀……”有个看起来像是大妈,其实还比许平阳小两岁的女子擦着眼泪哭道。
许平阳一眼看出,这是那户孩子多死了老公还很穷的人家。
这女子也是他教着做煎饼的那个。
“无妨无妨,我回来了。让大家担心,乃是我许某之过,许某在此多谢大家了。各位还请放心,答应过大家的事,我许某一定办到。”
“许师傅还是先休息吧,只要您回来就成,别的啥都不重要……”
许平阳本就是客气一下的,却没想到众人还能这么说,那真诚的态度与情怀,着实让他感动,心里头都是暖洋洋的。
突然感觉,其实江南国除了贼落后外,也没什么不好的。
落后嘛,可以克服。
但是人心变了,三观变了,这就没办法了。
江南国的百姓还是非常非常淳朴的,淳朴到你帮过他们,能记得你好一辈子,哪怕你只是因为有余力,随意拉了一把,他们都真的视为大恩大德,真的愿意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下辈子来结草衔环。
也可以想象,这儿的日子是有多困苦无奈绝望……
不管怎么说,所有人此时此刻因为他回来感到高兴,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回来了,安全回来了,所以大伙儿开心激动,一个劲在那感谢天菩萨地菩萨保佑,即便先前信道的,现在口里也是“多谢菩萨佛祖”。
因为很多人还是没办法把许平阳和不是和尚去挂钩。
你说许平阳不是和尚,那为啥要剔圆寸?
你说许平阳不是和尚,为啥会精通金刚经?
你说许平阳不是和尚,超度业务为啥比那招隐寺做得还好?
你还说你不是和尚?
哦,你说不是就不是吧,反正不妨碍我们认为是。
懂,不用解释了许师傅,大家都懂,真的。
如此纯粹的感激,许平阳内心深受感动,他对这儿头回有了定位为家以外的归属感,一时间,氛围洋洋溢溢的……
舍利圆盘内,那穿越之前存留着的不少黑白宏愿珠,立时解了一半。
这些宏愿珠化为了纯粹的愿力珠……
内心之中,头次升腾起了满足、自在与欢喜,这种感觉比在会馆无根雾事件中,他带头开路救了万人的成就感还好。
当这股真实不虚、内心深处的满足涌现时,灵台世界也出现了变化。
那高悬天空为大黑球遮挡的太阳,迸发出了一圈温润的金色光环。
这道光环的光芒,立刻驱散了不少因为大黑球而聚集的天空阴云。
整个灵台世界大地上,一片生机盎然,山清水秀……
大地之上,日光聚焦最浓烈的晒岩上,端坐着一尊相貌与许平阳一样,但更加高大的透明如琉璃的身影,这是他每日承受他人嘲笑、羞辱、谩骂、讥讽等快速修炼起来的明王法身。
明王为“忿怒化身”。
但这“忿怒”不是他人的,是看哀众生之不幸而生怒其不争之心,这个忿怒说白了也是以五蕴“色受想行识”触宏愿良善之心,从内心根本生出的忿怒,而非是“愤怒”,因为愤怒是为自己,忿怒则符合“自利利他”的佛性。
也因为这“忿怒”由自心生,从根本上所生,所以亦是真实不虚。
有这种真火才能焚烧自我,灼烧淬炼出这明王法身。
明王法身为金琉璃色,金琉璃便是根性稳固且自在的体现。
要用忿怒真火少,也是因为“真金不怕火炼”。
或者说“真火方能炼金”,亦能烧出琉璃自在性。
明王发生的修炼,放在古代环境很难,通常都得不断游走去化缘,去经历,甚至去没苦硬吃,多管闲事,但……
许平阳走自媒体的,特么看看自己评论区就饱了。
王琰荷以为他不怎么看,其实他不是不看,是不需要看几眼就能满足一天的量,多看几眼都怕自己的明王法身直接被真火烧坏了。
回去那么多天,天天能饱和式修炼明王法身,这其实比金刚剑进步快。
明王身的特点,不是它只是能对付鬼祟的,而是它既能对付鬼祟,又有相当于同等武道修为的实力,毕竟“自利利他”方能“真实不虚”。
硬说境界的话,先前明王法身都能和灵修伪三境的夜叉硬碰,足可见实力。
可运用明王身限制不少,消耗也大,这个是真火烧心神所出,算是心神的忿怒化身,使用的话肯定得消耗心力。
金刚法界一开,持续消耗心力。
明王法身一出,消耗心力。
两者齐头骈进,许平阳是真吃不消,就怕打着打着睡过去。
所以明王法身也就是关键时候出来硬碰硬“狠一下”。
甚至当不了主要手段——对付境界低的鬼祟或人,金刚剑秒了,鬼神引也能炸,元罡枪可以斗,还只是消耗体能,对付数量多的鬼,狮子吼或伽蓝八音,丹罡阴阳炼使出炁铳,这些消耗哪个不比明王法身低,哪个不比明王法身效率高,换而言之,明王法身就是“术高莫用”。
但是真要用,又得用在关键上。
不过,明王法身其实变得有些鸡肋了。
主要还是境界。
明王法身靠着忿怒真火修炼起来,可人是有边际界限的,或者说有阈值的,就算面对网上那种户口本级的夹枪带棒,经历了一次两次三次的愤怒后,到了第四次就开始适应了,过了九次后,也就是毛毛雨,就那样。
……
第15章 不是所有发明都很好
反而觉得人家这骂人水平,真不咋滴。
可骂人形式也就那些。
无脑骂亦或者是骂得很过分的,不用他开口,也会有人挡返回去。
于是,明王法身的境界,基本就卡在了二境界巅峰左右。
现在——迎着众人感谢,许平阳内心感动,只觉自我深处满足时,明王那金琉璃的透明法身内,涌出一股浑厚金色。
金色一出,涌出头顶,于整个后背形成了一大金圈。
这让整个明王看起来更加威严,乍看都有了股气势。
境界,也从稳稳当当地提升到了三境。
明王的三境,好像是应该以灵修来算的,本也并非是血肉之躯。
但实际体现却是武修,因为明王的作用单一,和武修没区别。
“倒是红尘好修行……”
送走所有人后,许平阳瞧着家里存放的一大堆东西,一时哭笑不得。
拿来的东西有菜蔬,有鸡蛋鸭蛋鹅蛋,有羊肉鹿肉猪肉,有米面粮油布,这多得真的是快放不下了,加上这天热,更别说吃。
“爷,这可如何是好?”楼兰苦着脸道。
从小缺吃少喝生活困难的她,做梦都不敢想有这么一天。
也许以前也曾想过这样,觉得会很幸福。
但这样的日子真来了,她就觉得完全是痛苦。
吃不掉坏了或者扔掉,这一来浪费,二来都是邻里们的心意。
但最重要的还是这段时间吧,尽量别吃荤腥了。
“还能怎么办?酱菜呗。”许平阳也发愁。
“酱菜?”
“没听过?”
“没,只听过咸菜。”
咸菜是不错,可能腌完味道还不错的蔬菜不多。
许多菜做酱菜更好,比如胡瓜,或者叫……黄瓜。
那就分成两部分,尽量都做咸菜。
不能做咸菜的做酱菜。
剩下的做熏肉,腌好了用侧柏叶醺,容易出腊防变质。
怎么简单怎么来,这样也最省调料。
这么搞的话,家里盐肯定是不够的。
许平阳不高兴去紫金钵里拿王琰荷储备的精盐,味精倒是得拿。
盐这东西还是得出去买。
盐铺子这儿见是他来买盐,啥也没问,要多少给多少。
甚至没多算钱。
态度比起以前好了不知多少。
他一会去忙活,就忙活到中午弧关来送饭。
弧关要说什么,被许平阳抓壮丁,一起来干活。
这么一番折腾完,也过了午时,弧关连忙回去。
许平阳这也有些累瘫。
为了搞这些东西,家里柴火、草木灰什么的用了不知多少。
哪里跟现代社会一样,直接买就行。
刚忙完,许平阳洗完了手准备去东厢房坐着,喘口气,就见门外一人探头探脑的,原来是季大鸟,这才想起还有正事。
他和楼兰打个招呼就要出去,楼兰却也想跟着。
“忙了一上午,待在家好好休息,看看书,写写字,发发呆,哪怕睡睡觉也行,回头再带你。”许平阳拿走了楼兰手里的伞,捏了捏她腮肉笑道。
“是,爷。”楼兰很乖巧地点点头。
许平阳转身和季大鸟走出去,两人边走边聊。
“许师傅这是在弄什么好吃的?我说怎么左等等、右等等也等不到你,过来看看吧,一屋子都是香味。”
“诶,你又不是不知道早上那么多邻里来看我,这些东西有些不能吃,有些吃不掉,就扔在那里这不浪费么……”他把事情说了下。
季大鸟一听,哭笑不得道:“许师傅,你这么搞,盐都比菜贵。”
“啊?”
“这些菜又不是买的,谁家前院后院没点菜地,家里但凡有井眼口那么大块土,都不会叫它空着。种些菜,这么平日省下来的钱能买肉。自家种菜种得腻了,就去和街坊邻里换着吃。实在吃不掉就扔了,咱这最不缺的就是菜,这道理就跟人家蛮夷最不缺的就是牛羊。说白了,菜都不要钱,你这腌料又是好盐又是香料又是柴火煮,不算人工,都要不少钱了。”
“嗐……我……呵呵……”许平阳哭笑不得,他也没反应过来,摆摆手道:“无妨,都是乡亲们的心意,我不忍浪费,对了,你可知酱菜?”
“酱菜,一般人家哪里会吃这东西?有,很少。大户人家爱吃。”
“啥意思?”
“酱菜不是咸菜只要盐就行,还得用酱。这个酱一向不是便宜货,有些酱都比肉贵。而且你没掌握方子,只当咸菜腌是不行的,都浪费。那你说,你是愿意吃两斤酱菜,还是吃一斤肉?”
对普通人家来说,这个没得选。
那许平阳还阉了咸蛋,松花蛋,皮蛋。
包括相当部分鸡蛋,也被用来腌了咸蛋,方法和鸭蛋不同,得准备沙子或者面粉,但面粉是粮食,这里比较金贵,不能浪费,所以用的还是沙子。
渎河码头就能弄一些,淘洗掉里面的粗粒就行。
细沙混合调料、少许油裹住鸡蛋,要腌二十五天左右。
“呃……那也就是说……这酱菜做了也没人买?”许平阳问道。
季大鸟笑道:“许师傅,你知道猪肉为何被称之为贱肉吧?”
“哦,明白了,是这个理,是这个理啊……”
下午的时候,许平阳和季大鸟顶着雨,挨家挨户走访完了整个观渎坊。
他拿着笔记本和笔,每访一家都会记录这户人家姓甚名谁,家里几口人,做什么的,收入如何,遇到合适的就会问两句。
“奴家且问下,坊正,许师傅,这是要做什么?”
很多被问到的人家,基本都会开口这么问一句。
“是这样,回头要置办席面,需要厨娘,会做饭的就行。不是长期的,就是当天做一次。做什么菜,怎么做,许师傅会教。”
“可有钱么?”
“这是自然,出工哪里会不给钱?这事儿许师傅定的。你可以不相信我,总得相信许师傅吧?”
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许平阳都和季大鸟商量好了。
基本就是照着这么来。
有些人家听了时间地点,思忖了下,觉得有空,便也愿意。
不过,也有些人家不愿意。
“许师傅我们自然是信得过的,但是,女人家抛头露面的不好,嘿嘿……”
家里主要营生基本都靠男人,所以能找的也基本都是女的,可主事的到底还是男人说了算,也有些是婆婆或者公爹说了算,都否了。
“叶小凡,别人拒绝也就算了,你家都穷成这样还拒绝?”
“许师傅,季坊正,见谅,我穷怕了,就这一媳妇……”
“出息……你都姓菜叶的叶了,名字还平凡,难道真想穷一辈子?”
但是还会碰到一些人家是既穷又守,妻子没什么事,宁愿她在家里什么事也不干,就是不想让她出去的情况。
季大鸟愣是好说歹说,反正就是钢铁脑浆,说啥也不肯听。
最后还是许平阳拉着走,这便算了。
人数确定后,许平阳便和季大鸟买了食材,再次挨家挨户走,开始教。
季大鸟虽然跟着走,好像挺辛苦似的,却很开心。
因为不缺吃的。
许平阳真手把手教这些“家庭主妇”来做素斋,每个人要做至少两道。
起初这些妇人觉得就是炒或者蒸个素菜么,也没啥难的。
就算做起来了,又能有多好吃,素菜不还是素菜的味道么?
可不说别的,但许平阳做一道“老烧豆腐”,就足以让她们惊得合不拢嘴。
当然,几乎所有菜,都要用到他这里提供的调料,这是没办法的。
这些被选定厨娘的家里人,丈夫,公婆,孩子,妯娌什么的,起初也觉得许师傅做个素菜都还要教,小题大做,就像谁没手似的……
家里孩子不用教,自己看看就都会下厨的事,有啥难的?
然后呢,一个个在吃到经过许平阳教授后的媳妇、儿媳妇、娘做出来的素菜后,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真没想过,原来就一个青菜,一个豆腐,或者一个豆皮都能这么好吃。
这时候这些人家方才明白,许平阳哪里是来找他们干活当苦工的,分明是传授他们化腐朽为神奇本事的活菩萨、真菩萨啊。
有了这手本事,还怕吃不饱饭么?
也正因许平阳这样累死累活跑腿,挨家挨户教,才赢得了大家信任。
这么一来,许平阳回头再把这些人叫到酒楼后厨去“集训”,就如同演唱会那样的提前排练,这些家庭也就再没后顾之忧了。
自然,最开心的还是季大鸟,能提前吃给大人物做的素宴吃到饱,自觉有福气,而且跟着许师傅这么跑,也特别沾光。
有些平日里对他不怎么看得上眼、不服气的,眼下也服帖了。
“我是不是应该成立一个‘草根合作社’啊,这么一来能帮助那么多人不说,我自己也能经常弄到宏愿珠,大家都过好日子,我这明王法身也……”
如此念头也就一闪而过,不作他想。
眼下厨娘有九个,还都是从观渎坊里选出来的。
为了防止他们有些人偷师,许平阳都是挨个单独教。
这么一来,在集训前,他都是跑完一家跑下一家,还要带着各种东西。
虽然有季大鸟帮忙,可这事就是很烦很累。
除此之外,先前答应过帮衬的人家,还有好多户没履行承诺。
这边跑完了,还得去其余人家里赶。
不是在路上,就是准备去路上。
他都不敢想象回头把“草根合作社”搞出来后,他得忙成什么样。
入夜,渎河雅苑——
“舒服~”
……
第16章 丹修入二境结幻丹
享受着饭后楼兰端来的热水泡脚,顿时只觉这辈子都有了。
“哦对了,差点忘了这事,这下好了,总算能突破了……”
泡着脚,许平阳闭目观想,意识落在舍利圆盘之上。
他把今日宏愿珠所化的愿力珠,全部投入到中丹术之中。
顿时,舍利圆盘一点点快速运转起来。
所谓无极即为混沌,混沌极为无明,无明亦无暗,阴动阳生分两仪。
两仪运转,一升一降,升降循环,首尾相顾之间,形成周天。
周天运转之中,两仪化练入极生少阴少阳则为四相……
如混沌初开时当有天地昼夜,如此运转天增太阳,故多黄昏黎明,地增水流故多山川河流草木,随后离火太阳与坎水之间随一动一静,随太阳强弱之间,水亦升降强弱,大地也随之出现四季。
若以时计,则七日为一周期,其名为七曜。
七曜入四相,这便有了一个周天。
这周天二十八天,故二十八天为一月。
此月为阴月。
一年十二阴月计,如此演变,则只有三百三十六天,但太阳运转一周为三百六十五天余,这是天地大周天,也是被唯一参照的正周天。
所以仍余二十九天,故有闰月,所以一年有十三阴月。
人体内有奇经八脉,此与乾坤坎离震巽艮兑八卦相对。
人体内有十二正经,此与十二时十二月二十四节气等相对。
人体内有五脏,五脏与五行、五体、五官、五志、五气相对。
所谓丹修,是人法自然所成的一种古老修炼体系,这里面的基本,便是寻找到“天”与“地”,随后以地为基盘衍生周天,地之基盘下要有水,基盘之上要有火,这水为肾,火是心,火照大地引水升,大地水汽散发就有了兑卦之象,水升则少水,少水则土硬,便有了艮卦之相……
这么一来,人体之内运转便与阴阳既分后的八卦之相对上。
不断修炼下去,直至巅峰时,周天就会出现二十四节气之相。
二十四节气计,半月一节,全程则为三百六,将正周天作参照,又余五天。
可这就是丹修以阴阳二分为根入修的弊端了。
体内周天修到这个程度,已经无限贴合自然。
所余五天之差,其实周天已经达到了第一大境界周天的圆满。
丹修追求的是“天人合一”,体现在于“天人感应”。
这无法贴合天地,修成的周天缺陷终究是落入了下乘。
再想精进补全这五天,得另寻他法。
如此,参照推演体内周天,周天运转流动,这便是巽卦之相。
这般周天越修炼越缜密,可却脱不掉根本上以“七”为周期形成的弊端,那便是十二轮回后就会有余量,以至于无法贴合天地。
要想进一步,便得继续修,这就得引入“十三闰月”为计的推演。
十三月的推演是四相八卦基础。
这么引入的话,就得破掉二十四节气的节算。
二十四节气一节十五天,十五天是三才五行基础。
破而后立其实很难,这对身体是个巨大损伤,肯定会产生后续弊端。
这里巧就巧在,四相所生的乾坤坎离震巽艮兑这八卦,可以化到春夏秋冬四时里,四时里又可总结出五气,五气又能拟合五行。
这么一来就推演接上了。
人法自然所修炼的周天,也总算从十五一节的二十四节气三百六十余量五天,变成了二十八一月十三月的三百六十四余量一天。
别看只是缩短了四天,就是这四天,让整个体内大周天堪堪圆满。
所谓圆满,便是身体内因为周天,形成了一个天地。
当这个天地形成时,这个大周天再也不用许平阳可以催动才能运转,它就在体内自发地开始运转起来,而身体的中心,也形成一团奇异的气感。
这团气感,可以称之为丹田。
但在丹修中,它的境界名称则为“幻丹”。
幻丹并非一成不变,它会在身上游离。
使用中丹术时,不需要再刻意运转,只需心思一动,幻丹便运转到手中,手的周围也就会立刻聚集罡气。
它不是一种实质性的存在,就是一种特殊的感觉。
类似周天运转到完美时,自己给予自己的力量可以完成自传时,不断旋转所形成的中心力场,也可以说是周天压缩后的投影。
虽说正周天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天又差不多余四分之一天。
这样四年就是一闰年,有三百六十六天。
三百六十四天的丹修周天,根本上还有缺陷,可这就是极致了。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
剩下的这个“一天”的缺陷,也是丹修的核心命题,就是丹修往上境界的方向,各家各法,都在想着怎么无限趋近这一天。
当人体周天真正能够与正周天一样时,天地运转就能带动人体周天运转。
那么,这个周天就是永远在转,人也就永远不死,所谓“金丹永固”。
泡脚中的许平阳,已经完成了丹修突破,成功从第一大境界“周天”,进入到了第二大境界“幻丹”。
当体内周天被补全可以自转时,幻丹也形成了。
整个屋内屋外,忽然间都卷起了一阵无名风。
这风从很弱,但吹得很远,很远。
吹遍了整个石桥峪,吹向外面旷野。
吹掉了河面上、旷野里、山麓间的水雾阴霾。
吹向天空,天空一阵风起云涌后,云开见月。
天地之间,一片银月照拂,明澈如昼,却又温和安宁。
“好生深邃宁和真实的丹息,难得看到有人升二境的,也不知是哪个名门子弟藏在石桥峪里练红尘,难得……”
整个石桥峪各处,隐约传来感叹。
许平阳不知道,丹修的修炼是一方面,核心还在于心法。
心法,即缔造心境、稳固道心的法门。
这需要长期打算观想,让自己灵台形成一方世界。
稳固周天后,幻丹中自成天地,我心即天心。
幻丹的威能,已经可以影响到相当天地了。
所以道心何样,对以后都影响深远。
许平阳不懂这些,只知道管好自己。
此刻二境入,幻丹成,他便有了特殊感觉。
这种感觉,也的确是来源于对于天地自然感应又所感受感悟的。
他直接站起,从脚盆中走出,旁边楼兰见了便起身要给他擦脚,但却见他赤着脚,悬空踩在地上,离地约莫有一寸。
周身衣衫无风自鼓,脚上水渍也悉数散去。
就这么赤着脚走到了外面庭院中,许平阳张开双臂面朝月亮伸个懒腰,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尽,一而再再而三地吐,仿佛要吐尽体内浊秽。
随着吐气,周身气息也不断在鼓荡。
凝练紧实的罡气,不用刻意操纵,就像是无刃的软刀子刮过全身,生生就把浑身分泌出的各种浊秽扫走了。
如此之后,整个人焕然一新,像是被抛光美白了一遍似的。
皮肤紧致,耳聪目明,丰神俊朗,就是瞧着有些清瘦。
许平阳抬头看月,仔细感受着体内幻丹,只觉幻丹运转越快,他感受到的天地阻滞越多,便如眼下周身,也是泥泞不堪。
他抬手一扫。
在身后的楼兰眼中,也就是挥了挥手罢了,但……
前方猛然间横过一阵大风。
那大风边缘刮着自家屋檐。
屋檐上所有瓦片就如鱼炸毛了似的鳞片开河,一阵猛地竖起又落下。
“原来是这样,到了二境的罡气,已经不是罡气了,就是运用幻丹和天地之间的感应,直接运用天地之气……这个好,看我玩个气压炮。”
许平阳运转刻意中丹术催动幻丹,抬手朝前……
忽然发现对着天空射,就像是阿祖月牙天冲似的,没意思。
于是四下找了找,目光落在院内的一块假山石头上。
手掌对准那石头,掌心之中出现一道透明旋涡。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旋涡从隐约透明,变得凝练如水。
这时他一松,旋涡之中顿时喷出一道白色气圈来。
气圈的速度不快,一般人躲不过,但即便是武修刚入门,便一定躲过。
只见这气圈似慢实快,缓缓撞在了那石头……
砰!
巨响之中,石头后仰倒地。
楼兰被吓得眼睛瞪直,身体都僵直了。
“呃……也不咋地嘛,那我元罡枪呢。”
许平阳后脚一点,就像滑冰似的,身形一下滑到了石头跟前。
这没摩擦力走路方便是方便,就是有点不好控制。
看这石头,上面没有打掉了一点灰,裂痕都没有,威力实在有限。
旋即,他又抬手一抓,刹那间,天地之气凝为一支白色长枪出现在手中。
“呦呵……这个的确比一境界自身罡气凝成的长枪要强很多。”
自身罡气再凝练,也只能做到玻璃透,凝不出这么实质的感觉。
不过,有这么实质的感觉,也没有意思。
元罡枪真正的威力,不在于拦拿扎这拼杀,而是在于可以伸缩。
伸缩的威力,不在于长短,而在于伸缩的速度。
先前元罡枪的尴尬的地方就是伸缩速度太慢——用它来对付厉害一点的鬼,鬼又没实质,速度极快,一个念头闪到几百米开外,想追追不上;用它来对付夜叉这种有实体的魔物,那身体坚硬,虽躲不过却也很难破开。
归根到底,唯快不破,还是速度太慢。
……
第17章 说鬼话
速度快了可以化为破坏力,也更容易打中,然后形成压制。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还是看看幻丹到底有哪些基本功用。
他松开手,白色元罡枪散掉,闭目仰天朝月放空自己。
手臂中的幻丹便回到了身体内,随之扩散全身,消失于无。
但并非真的消失,而是与铺散匀于全身。
这时许平阳一呼一吸之间,空中的气与水纷纷没入身体,经由幻丹后,气化为热,与水一同涌入全身。
身体竟罕见地有了一种既空又盈的感觉。
他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且不饿。
水与热荡涤全身,再一次将体内杂秽分泌出来。
“真的能餐风饮露?”
他有些愕然,没想到幻丹的功效竟然这么强大。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这应该是一个“陷阱”。
人体所需的东西有三样,水,热量,营养。
幻丹可以通过身体运转,将水汽吸入体内,也能将气吸入体内化为热量释放出来,可身体运转必然会有损耗,这种损耗身体在自我维护的时候,就需要消耗营养,没有营养持续损耗,人会瘦成皮包骨、大头娃。
不过,幻丹有一个特点,可以补全。
那就是吸入体内的气,可以经由幻丹存留,巩固在体内。
这样,身体不光有源源不断的热涌出,气还可以充盈身体,让体格看起来健硕,丰神俊朗,久而久之,身体就会失去血色,变得苍白。
但因为幻丹的缘故,人并不会死。
且在幻丹支撑下,身体仍旧会变得十分有力,以及更加轻盈。
可这一切必然是虚的,是假的,是陷阱,反人类。
人体本身就是应运天地而生,符合天地规律。
修炼丹道,只是人在开发身体,把这种体内的天地规律发掘到极致。
像沉溺于幻丹这“餐风饮露”效果,能把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看着身体轻盈坚固力大无穷,其实和夜叉有多大区别?
一旦死了,直接成粉末,都不给个尸体抢救一下。
这是在自断生机。
那这么修炼还不如灵修。
“幻丹……终究只是幻丹……并非真丹……”
转身,看着一脸呆滞的楼兰小丫头,笑着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回到屋子里沉下心,幻丹顿时聚于体内安宁缓慢运转,他脚也总算落地了。
踩着上自己心爱的塑料拖鞋,手指指向脚盆,一卷一挑朝外一指。
脚盆中的洗脚水顿时旋转,化为一道射流,扑在了屋外地面上。
又抬手一挥,风骤起,卷着脚盆挂回原位。
踩着拖鞋回到书桌前,一如往常开始写东西画符。
楼兰则在回过神后,继续去厨房收拾残余。
“咦?”画符时,他发现细微运转幻丹,可以控制毛笔的笔尖蓄墨。
这般情况下,他就可以更加精准地控制画符了,品质可以更高更稳定。
不过他很快摇摇头,放弃了这想法。
符箓之道,本就是以凡人之躯,通过努力来撬动天地之力的手段。
用丹修的便利来搞这种事,发心不正,歪门邪道。
所以他还是用了最原始的血肉之躯,来进行刻画,不断精进自己在画符时,那一分一毫的精准控制力,这才能让自己真正纯粹,登峰造极。
丹息扫过天地,同时扫掉天上阴云与地上雾霭。
于是,天上的月光撒下,正好照满了揭开雾气后的渎河。
整条渎河波光粼粼,白色画舫静静停着。
在画舫二层上,一道白色身影盘膝而坐,五心朝天,突然睁开了眼。
“无有阴阳,无有水火,好纯粹清正的丹息……欧太公,徐九,两位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蔺郭羽目光看向前方,只见画舫前的河面上站着两人。
一人黑乎乎的老实人面孔,手腕系着红绳,腰间别着锤子。
另一人则是粗布素衣,黑布腰带缠着,满头白发用粗钗绾着,浓厚白眉白须,看着简练、老道、有力。
他朝前恭敬作揖一拜道:“闻蔺娘娘超脱解困,晚辈徐九特来恭贺。”
闻言,蔺郭羽身形自二层消失,从画舫一层走出,来到船头。
那黑汉子龇牙笑道:“蔺丫头,不请我俩上来坐坐嘛。”
蔺郭羽平静地看着他道:“欧太公,我受点拨得以雷洗身,经历剥皮、剜肉、抽筋、挫骨、撕心、裂肺、断肝肠之苦,方才将先前所造业债消去,将所造满船杀孽超度,这才究竟涅盘,脱胎换骨。眼下这船,可不是先前那血肉为色骨为形的魔窟孽障,乃是我身躯所化,恕不能从命。”
“啊……原来是这样,早说嘛,嗐,我这冒失了不是。”黑汉子欧太公连忙不好意思摆手:“蔺丫头,你这一脱困,可是鱼入大海啊。真是羡煞我也,我虽身为这渎河水神,却终究不过一水鬼罢了。若非受香火供奉,又受敕封,有个正名正位,其实也和那几个差不多。水鬼都是地缚灵,苦啊。我比那几个货色,也就多个庙能够走动,别地还是去不了。”
旁边老头徐九一听,当即再次施礼:“蔺娘娘切莫误会,我等此行过来只是恭贺,并未有任何觊觎之心。”
黑汉子欧太公一愣,旋即对蔺郭羽无奈指了指道:“小伙子没见过大世面,估计是被吓到了,呵呵……”
蔺郭羽也笑了,说道:“你们放心,护道之恩我记得。只是什么时候离开,我自有主意。你们莫提,提了也没用。渎河五害,我,阿蝶,蟒龙爷,水王八赵福三,蛇爷高耀祖——阿蝶一直跟着我,如今我解脱,它也得了机缘,该走时会一起走。蟒龙爷被伤了头和尾,一段时间只能钻在河床里吸纳阴气养伤,赵福三也差不多,黑蛇偶已经没了,百鬼黑骨篙也受了折损,元气大伤。至于高耀祖,这厮谨慎得很,知道着相镜在我手中,根本不敢冒头。”
欧太公和徐九闻言,对视一眼,不禁眼中都冒出了喜色,也松了口气。
“我代石桥峪所有人多谢蔺娘娘了——”徐九再次恭恭敬敬道。
“欧太公——”蔺郭羽想了想,抬手将一样东西甩给黑汉子道:“这东西你收着,有这个在,那蛇头便不敢兴风作浪。”
欧太公抬手接住,一看,巴掌大的黑色头盖骨做的油盏。
这不就是“着相镜”么?
怔了怔后,他喜出望外,连忙抱拳道:“蔺丫头,我给你拜了。有这在,咱石桥峪又能安宁不少。”
蔺郭羽摆摆手道:“我能做的,也就这些。陆上的事,我也管不了。石桥峪最大的祸害,不是水里这几个,是那老瞎子。老瞎子活得久,贼心重,贪心重,害人不见影,这百年来受他枉死之人,没有上万也有上千。与其谢我,不如善待百姓,想着如何治一治这孽障吧。这厮看似清高,睚眦必报,此番坏了他算计,让他求解脱之法不得,必然会迁怒报复……”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打断众人聊天。
三人齐齐转头,循声望去,却见那声响所出竟就是不远处观渎坊。
月光撒下宁静的夜色,院子的角落里便是虫吟,萤火虫默默幽幽的,楼兰从厨房走出,进入许平阳卧室后,这才来到东厢房。
见许平阳在画符,她便凑了过来看。
“想学?”许平阳写完一张笑问道。
楼兰摇摇头道:“学不会。”
“也是,你还是先去抄书吧,等学会了字,学会了驭笔,我再教你。”
楼兰应了声,坐在旁边,却并未翻开书,而是一双碧眼直勾勾看着许平阳侧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是有事?”许平阳问道:“有事便说嘛。”
“我想到了一个故事。”
“哦?故事么……有意思,说来听听看。”
许平阳搁下笔,拿起水壶倒着茶汤平和道。
“嗯……话说,有天晚上,逃难来的张生经过荒野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片漆黑,到处都是萤火虫,草丛里充满了悉悉索索声和虫鸣。”
“走着走着,不知何时起,周遭变得安静起来。”
“张生觉得不对,总觉得后脖子处有谁在吹气,扭头看时又没人。”
“一时间,他越走越慢,越走越害怕。”
“突然,两盏绿油油的鬼火浮现在眼前。”
“那两盏鬼火飘在眼前,一动不动,像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张生吓得一路狂奔,可他跑多快,这鬼火就跑多快……”
“跑着跑着,周围鬼火越来越多。”
“不小心被石头绊倒时,才发现进了孤坟野地,到处弥漫着雾气。”
“这时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站起来继续跑。”
“跑着跑着,雾气不知怎么散了,眼前出现了一户人家。”
“张生又累又渴又怕,连忙去敲门,屋子里很快走出个妇人来。”
“妇人问他是做什么的。”
“他自我介绍一番后,便说后面有鬼在追他,误入了坟地,怕沾染了恶鬼邪祟,多谢妇人救他。哪知妇人有些嗔怒,说他们这乃是好地方,哪来的坟地野鬼,定是这张生想要图谋不轨,故意吓唬自己。”
……
第18章 原是来算账的
“张生百般辩解,说句句属实。”
“可转头一看,外面月光正好,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这里也的确不是什么荒郊野外,就是一片村落。附近都能看到不少水田和屋舍。”
“张生正要道歉时,妇人却叹了口气,说不是不信。”
“是这本地有个吃人的传说,附近有个地方叫‘刮骨冢’。那地方一般人碰不到,碰到了绝对出不来,会被吃掉。张生很可能误入了那个地方。既是误入,又怎可能逃得出来,这么多年就没见人遇到了还能出来的。”
“张生听完松了口气,笑着说凡事不见得有例外,却都无绝对。”
“夫人叹道,虽说无绝对,可也不见得那例外是自己。”
“张生依旧笑着,说自己运气一向不错。”
“妇人没说什么,只是把水端过来给他解渴。他喝了一碗,只觉这水甘冽,便又要了一碗。三碗水下肚,浑身放松了下来,不禁有些恍惚。可忽然又传来一阵疼,让他醒了过来。醒来后他只觉腹内饿得厉害,便厚着脸皮讨要吃的。”
“妇人虽有不满,可毕竟是懂礼数的人家,转身去端来了吃食。”
“这吃食有酒,有肉,有血豆腐白腰子汤,还有卤肝和炒腰花,酒是葡萄酒。”
“这张生受了惊吓,一番奔波,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他道了声谢,便大快朵颐起来,吃着叫一个痛快。”
“可吃着吃着,不知怎么身体疼了起来,连忙朝后面跑去解手。”
“只是路过厨房时,发现厨房黑灯瞎火,却在蒸什么东西。”
“心下觉得奇怪,便忍着疼蹑手蹑脚进去看。”
“只见灶台上有个蒸笼,正冒着热气。”
“他一层层打开,发现这里大部分是内脏,肋排,里脊什么的。”
“暗道这户人家吃得可真好。”
“直至打开最后一层,却见里面赫然坐着个人头,顿时吓得毛骨悚然。”
“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
“好在经历了适才一番恐吓,他倒也能忍得住。”
“张生冷静下来,心知这是进了黑店了,可得赶快跑。”
“可看着那人头,心里莫名涌出一股熟悉感来,瞧着眼熟。”
“于是反过来看,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熟人。”
“这一看,便见这人头上长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五官轮廓,可不就是他自己个么?”
“这时,妇人走了进来,看着他。”
“张生吓得再次落荒而逃,不做他想。”
“可逃出这院子时,朝后看了眼,只见哪有什么院子,身后一块地方,不过是块篱笆围起来的偌大坟茔,那墓碑上赫然写着血淋淋三字。”
“刮骨冢。”
楼兰的故事说完了,却见许平阳面色平静,好似没太大反应。
她仔细看了看,疑道:“这鬼故事你不害怕么?”
许平阳疑惑道:“这个故事不错,你也讲得很好,不过我听的故事太多,这个有点平庸了。光听讲,没那种氛围感。”
楼兰眼中莫名之色一闪而逝:“那你说说呗,有啥比这还骇人的?可别又是那些书生与狐精鬼怪颠鸾倒凤,亦或是那些以事喻人,大讲道理的。”
许平阳看着楼兰,哈哈一笑道:“行,我给你讲一段,这故事的名字叫《道诡异仙》,故事主人公叫李火旺,话说啊……”
其实这个故事本身并不算太好。
只是一来故事叙事方式和角度都很独特。
二来么,便是这故事氛围营造比较好。
最后,眼下讲出来的效果,还得靠着人来演绎。
当说书先生,许平阳不擅长,这个得人多。
但当年跟组,和一群人围炉夜话讲故事时,他还是比较拿手的。
主要还是要“静”,静到所有人全都集中到你身上,跟着你走。
三五个人一起聊,这是最合适的,多了难免有杂音。
就像眼前这样,一对一讲述时,人家也有迫切听的欲求时,这讲起来便很容易了,那种氛围可以做得很好很好。
尤其是这故事里,很多场景都和现在这样——
道爷和李火旺两个对坐着,安静聊着,可是氛围却越来越癫。
这种代入感一下子就来了。
随着故事深入,楼兰眼神有时开始变得很疑惑,明显有些转不过来。
这时候已经开始颠来倒去了。
等到故事精彩处时,许平阳模仿着那癫狂发声道“道爷我成啦”。
楼兰被吓得脸一白,眼睛直直的,整个人都颤栗起来,浑身黑气腾腾。
随后她激动地站起来道:“好好好,好啊,还有呢,快说。”
许平阳脸上笑意收敛,反而坐了下去道:“你怎么不装了。”
楼兰脸色一滞,旋即面孔变得阴沉:“你何时发现的。”
许平阳戏谑道:“我家的丫头我不了解?”顿了顿,他沉声喝着茶,淡淡道:“阁下是哪位?我这人一向深居简出,很少得罪人。若是有哪里得罪了阁下,阁下自是出来与我对峙便是,何必拘着我家丫头。”
没有正面回答,是因为他手腕上还戴着血磁针。
刚刚血磁针抖得厉害,他就已经警惕了起来。
只是万没想到,会被三境的阴神盯上,心头很凝重。
“呵呵……我如何,需你教?你是未得罪我,可你助了那婆娘,坏了我好事,这账自有你一本。”楼兰嘴里仍旧是楼兰的声音,只是语气变了。
“原来如此,找蔺娘子不敢,直接出来与我对峙不敢,便想着这等小偷小摸的手段……堂堂灵修三境,都能直接附人身的大能,竟也如此胆小怯懦,真图惹人笑。为何不来附身我,附身个小丫头?是觉得去我屋里,偷袭囚了我的护法伽蓝,拿了我的那支‘蚍蜉’想借机搞个偷袭,因为另外两把不会用,是吧?真是贪,旋机与藏玑不会用,还拿着放在身上。”
“哼,宝物有德者居之。你藏有那么多宝刀宝剑,却没那等修为,显是德不配位。不过,我倒是小看了你。你不光有阴神当护法,还有些门道,竟然一清二楚,为何当时没有出手?”
“我就想看看你是怎么回事。”
“看清楚了吗。”
“看不太清,你这就跟王八似的缩得那么好……还想用鬼蜮伎俩来动我心神,啧啧啧……堂堂三境,我又打不过,你呢,害怕什么?”
“小秃驴倒是牙尖嘴利,激将法一套一套的,可惜,我不吃。”
“你不吃么,嗯……我相信你会吃的。”
“哈哈哈哈……”楼兰忽然笑了,喉咙里发出了苍老的声音。
看来这厮是真的没绷住。
他又恢复楼兰的声音道:“那你试试。”
“嗯,我试试。”
“尽管试。”
“你这种啊……见多识广,阅历也丰富,心境平稳,加上老脸老皮没脸没皮的,真的是很难有什么能激你的了。”
楼兰呵呵笑着,点了点头,有些得意。
“稳如老狗。”
楼兰哼了声,依旧笑着。
“诶,我说……我就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我啊,不明白你,生前怂,活如蝼蚁,夹缝里讨生,虽说是人吧,可也日子过得与狗无异,死后也胆小,为什么还能当自己活着呢,你不是早就死了吗,你这样活着当人没意思,死了当鬼也没意思,你为什么还不死啊。当个鬼仗着修为还偷偷摸摸的,还不如跟狗一样吃屎活着,是吧。”
也不知哪句戳中了心事,楼兰面孔阴沉,周身黑气腾腾。
可屋子里油灯的火焰却猛然暴涨,化为一张巨嘴扑向许平阳。
许平阳心思一动,抬手挥扫,刹那间火焰周围出现扭曲,火焰骤然消失。
油灯,仍旧是那么一豆灯火。
楼兰一怔,沉声道:“好厉害的手段。”
“你这老鬼啥都不懂,火要氧气才能燃烧。”
“火燃烧还要阳气?什么歪理。”
“就是这样。”
许平阳挥扫剑指,一阵风在油灯附近聚集,陡然间,火焰暴涨。
汹涌的火焰随着风塑形,同样化为一道火蛇张着巨口扑向楼兰。
只是楼兰一动不动,嘴角还带着笑。
眼见要扑上时,刹那间火光便消失了。
“来啊。”楼兰微笑着挑衅道。
许平阳淡淡笑了两声,要不是怕伤着楼兰,他会这么费劲?
楼兰笑看着他:“原本我想吃了你,以解心头之恨。不过,看你这挣扎的模样,倒也蛮有意思。来来来,我让你三招,看看你手段。”
“呵,三招?我怕你接不下。”
“区区二境丹修,当是什么神通大能么?”
“口气很不错。”
互飙垃圾话后,许平阳撑开金刚法界,只是未显化灵台。
这东西是阴神,展开灵台世界,那戾气所凝的大黑球会对阴神增持。
本来他对付三境就很勉强了,还是附身的,根本放不开手脚。
再来个加持,这不闹呢?
金刚法界展开后,他端起竖掌平心静气,旋即开口。
“唵——”
伽蓝八音!
一道涟漪荡开,扫过楼兰。
楼兰脸色不变,依旧如常。
许平阳不断念着伽蓝八音,一遍又一遍。
到了第三遍时,楼兰坐下来喝了口茶问道:“嗓子累了吧?”
许平阳放弃了伽蓝八音,有些喘息。
……
第19章 你已有取死之道,告诉老夫名讳
楼兰见状呵呵笑着:“佛门梵唱,伏魔手段。你这还是不行,跟那些招隐寺秃驴有啥区别?我与你说,当年我亲眼见过一个大和尚,他一开口,只是一个吐音,就能把整条河阴里的臭鱼烂虾给超度了。你这……呵呵。下一个。”
许平阳想了想,抬手一指。
眉心射出金光,四尺长的偌大金刚剑骤然飞出,刺向楼兰。
刹那间,许平阳便被拉入“执念”之中。
周围景色大变,立刻化为了黑夜,四处不见人的荒野地。
他一落地就在狂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狂奔。
这就很奇怪。
因为这次他是清醒的,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化为他人他身。
但是,就是控制不住身体。
很快他就明白了为什么,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张生。
也就是刚刚这阴神所说那个故事里的主角。
许平阳只能以张生的视角,跟进整个故事,无法改变什么。
还是头回遇到这种事,金刚剑竟不利了。
可这故事里的张生又不是这个阴神……
很显然,整个故事就是瞎编臆造的。
这种故事通常都有个特征,那便是“故事感强”“现实感弱”。
但更重要的依据是,这个故事里也没什么执念。
金刚剑没有将他代入记忆里化为他身,这就是证明了。
只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突然一下,他就明白了——那是在伏心寺接触金刚经时,看着经文中描述的场景,他也会跟着读经在想象,所经之事皆为记忆。
观想,亦是如此。
这种虚假故事,如果是对方一直在想,一直记着,那么就会变成一段记忆,一段颇为重要的记忆,可这……
金刚剑斩执念,便是慧剑斩情丝的“慧剑”。
可这虚假故事又有什么“情丝”?
也许人在这件事上的判断会错,但金刚剑不会。
他仔细想了想,突然想到了这个胆小谨慎、蛰伏隐忍异常的阴神,这便明白了这个故事为何成为他重要的记忆。
故事里的张生在逃跑。
即便在发现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还在逃,在逃避现实。
但故事中,与妇人的对话里,已暗示了张生无可逃。
这些暗示,都在张生逃出院子,发现这不是院子而是“刮骨冢”时生效。
终于认清这一切的张生,总算认可了自己死亡的事实。
心中一旦确认了这事,其实已经成为鬼祟的张生便也消散了。
吃那三碗水的时候,张生就已经死了,只是因为水的缘故没意识到。
这个故事所讲的,其实是八苦之一的“生苦”。
生苦本质,其实是畏死,所以宁愿泥泞、卑微挣扎着,也不愿了结自我,这里最最最重要的,不是挣扎,也不是了结,而是“自我”。
为“自我”而生,贪生自然畏死,畏死就要挣扎,挣扎便是苦。
如此苦相,因为自性空。
倘若这个人能去爱一个人,想着心甘情愿为了那个人去做事,便不苦,也不会活得如此卑微,那是有方向的,有奔头的。
金刚经四偈中,并无直指要害的点破之法。
但——心经有。
虽然操控不了张生,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但许平阳意识清醒。
这就够了。
他心中虔诚,默默念道:“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
心里没有牵挂,没有牵挂所以没有恐怖,远离胡思乱想,可让心神脱苦。
自性明觉,不作他想,五蕴在内,不在身外世界,所以空中无色,所以五蕴皆空,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心里面胡思乱想都是假的。
这次金刚剑,真正应该斩的,不是这故事里的任何情与志,是他自己。
他经历了这个故事,看到了这个故事,也正因如此,被故事强行卷着,无法挣脱,而故事是假的,他见的这一切所思所想皆是假的,那……
自己又为什么要想着去“斩”呢?
这念头就不对。
想到这,他与张生之间的某种联系便被切断了。
这一断,他也脱开了这段记忆,回归到了现实之中。
金刚剑化为一线金光,回到额心。
许平阳松了口气,看着眼前的楼兰有些凝重。
楼兰浑身一阵黑气涌冒消散,她眼神恢复清明,看着许平阳。
“黑虎禅师是你什么人。”
许平阳一怔:“都过去百年了,还有人知道他?”
“黑虎禅师,百年前名动九州,谁人不知。我亲眼见过,你施展的是金刚剑,我不确定别人会不会,但我所见禅宗一脉,也就他会。看你样子也是知道的。”
“我得了他衣钵。”许平阳道。
“你放屁,他都至少消失百年了。”
“信与不信,你清楚,何必套话。”
楼兰一怔,挑眉老道地笑道:“你又如何得的法脉。”
“无可奉告。”
“百年前,那是这儿出了件极可怕的事,你可知晓?”
“恶殍吧?那时这里还是梁溪县地盘,不是如今龙鳍县。”
“你竟然知道这等事……这等事,放眼九州,知晓的也不多。那恶殍一发,便是赤地千里。所过之处,人直接化为恶殍,席卷它处。这事儿源头便在梁溪县,当时波及得很大,很广,普通人基本躲不过,纵修士也难以抵抗。是黑虎禅师一路赶路一路镇压过来的。只是,恶殍最终消失了,他也失踪了。我在这许多年,听了很多风声,都说他失踪了,为何失踪却不知。只因知晓恶殍还能活着的也不多。那么小子,你又是如何知道那么多的。”
“我说是金昙自己告诉我的,你信么?”
“呵……好了小子,你这金刚剑用得还算有模有样,但以你年纪来说,哪怕是你十二岁开始修炼这金刚剑,到今日能有这成就也算天才。只是当年金昙那支金刚剑,能有九尺长,是可以斩恶殍的。这么一比,斩我一道祭炼出来的神念都费尽,呵呵,你还差得远呐。下一个,最后一次机会了。”
许平阳瞧着他这么自信从容,心里也愈发阴沉。
修为与境界竟然差距那么大么?
要是不顾及楼兰性命,他倒是有个简单缺德好用的办法,能把这东西直接逼出来,可问题还是楼兰啊……
“想好没有?说得了黑虎禅师传承,你就这点本事?”
许平阳叹了口气道:“行,那我最后试一试,你可接好了,别一不小心被不知怎么给灭了……”
“就你?行,来,让老夫瞧瞧。”
许平阳平心静气,正心正念,旋即双手合十。
啪——
旋即,整个金刚法界内模样大变,立刻化为了蓝天白云太阳的灵台世界。
金刚法界祭出,许平阳抬手一甩,手腕上五十四颗黄骸珠飞入天空一阵旋转,化为卍字圆光挡住黑球。
黑球后的透明圆盘则移到前方,与卍字圆光合一。
顷刻间,整个透明圆盘化为了一面镜子。
许平阳招招手,镜子来到他手上,对准了楼兰。
同时,楼兰的相貌出现在了镜子中。
可里面并没有楼兰的模样,有的只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瞎眼老头。
困心台——这是许平阳这受过大自在菩萨捣鼓后的黄骸珠,所具备的几道法门之一,能够将鬼祟困在里面。
困心台中的世界,也是灵台世界,只不过是镜影,所以是无限的。
这东西,困住鬼祟特别有用。
他一直没用,因为对付那些鬼祟,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于是,一直没用,以至于都快忘记了黄骸珠还有这法门。
当老瞎子出现在困心台中时,他也愣了愣,不明白怎么自己附身对象,出现在了镜子里面,可四下看看,却又发现许平阳也不见了。
“小子,这手段可以啊,竟然能在老夫察觉不到的情况下脱身……”
许平阳没有说话,困心台里面的人,一般是察觉不到自己在镜中世界的,只以为对面人在镜中世界。
但他把注意力都放在这老鬼身上时,却还忘了一人。
“爷?这里是……”
附身脱开,困心台前的楼兰迷糊地看着周围世界,疑惑地看向身边。
便是这么一下,立刻让里面的老瞎子明白,自己应该是中招了。
他脸上顿时冒出一丝阴翳。
“小子,可以,是老夫小瞧了你,没想到还有这等老夫闻所未闻的手段。”
许平阳走到困心台前淡淡道:“行了,最后一招已出,晚辈受教。”
话毕,他又挪开身形,在金刚法界上打开个口子,让楼兰出去把他的乾阳罗汉鞭拿过来,他要在这守着这老杂毛。
楼兰刚出去,老瞎子便开口道:“小子,且记得老夫,老夫叫华太公。”
“哦,您怎么想着现在做自我介绍了?”
华太公,他依稀是记得这个名字的,在先前超度的水伥鬼那里听过。
包括蛇爷什么的,但具体如何,其实不甚了解。
他甚至接触越多,便感觉对看似普普通通的石桥峪,越发感觉陌生。
华太公笑呵呵道:“老夫有个习惯,得告诉将死之人名讳,不能让人家死得不明不白,这样做不好,不道德。”
“那您节操挺高。”
“这是自然。”
“就和娼舍的茅房里走出来似的。”
“小子,你已有取死之道,且告诉老夫你名讳。”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延布。”
……
第20章 四境日游之威
“好好好……”
“别好了,你先出来再说吧,出来咱们再唠。”
“老夫这就出来。”
忽然间,华太公周身黑气翻腾,枯瘦身形膨胀,面孔撕裂,肤色变得青黑,转眼片刻,就变成了一只六尺也就是两米高的大鬼。
这鬼长着四臂三头,每个脑袋上都有三张脸,一共九张面孔。
每一张面孔都不一样,表情也不一样。
但这些面孔,都只有一张嘴。
不过其中一张脸确实没有五官的。
与恶魓不同,恶魓是许多鬼互食所融合成的一只二生鬼,这个是一心多念,一念一面一情所形成的多念鬼相。
许平阳还是头次见到这样的鬼相,内心却咯噔一下,暗道完了。
困心台可以困住当时的鬼相,因为鬼执念而生,执念因心而生,人死化鬼,死的那一刻心已固定,执念也固定,所以寻常鬼祟进了困心台,便出不去。
可现在这华太公直接要施展全力,于是展现鬼相。
华太公本意是施展全力,轰碎这困境。
他也没想到,只是施展全力,这困心台便消失了。
瞬间,五十四颗黄骸珠回到了许平阳手上,透明圆盘回到天上,被大黑球遮掩在后方,大黑球顿时发作,迸发出戾气注入到下方的华太公身上。
困心台消失后,华太公就直接站在了许平阳跟前俯视着他。
忽然黑球中的戾气如瀑布倾斜而下,一时间他只觉浑身充满力量,境界在飞升,力量的增持快感让他一时忘乎所以。
这庞大的力量加持下,许平阳都被逼退。
他没见过大黑球这么夸张的力量加持……
“不要了不要了……啊……我不要了……饶了我吧、啊……”
也就这时,华太公突然发出哀求惨叫。
抬眼看去,只见华太公那没有五官的面孔,在戾气注入下长出了五官。
那五官许平阳眼熟,可不就是先前故事里的“张生”么?
这一刻,他忽然间明白了这鬼是怎么回事。
如此一愣之后,他心中危机感迸发,抬手一招,四尺长金色大剑出现手中,随着他心意斩向华太公。
铿!
金刚剑打在戾气上,竟然被弹飞了!
他立刻明白,这大黑球中的戾气是纯粹的“情”,但却不止一种情,金刚剑能斩,却一个时间只能斩一种,可金刚剑打过去时,面对的却是各种情。
金刚剑不行,那就大梵卍字。
他双手合十,天上太阳骤然变得炽烈。
朝着华太公一拜,顿时太阳化为一个巨大卍字压下。
细看这个这个巨大卍字,是由一万个卍字聚合而成。
这是他直接用自己的根性来镇压。
轰!
华太公身上的戾气冲天,竟与卍字形成对抗。
也是这对抗之时,剩下所有戾气从大黑球中抽走,大黑球消失。
天空之上,只剩一轮如月般的透明圆盘。
镇压之中,许平阳只觉内心底不断蹿出各种情绪。
这些情绪里,即便是好的情绪,也异常高亢,不断动摇着他。
情绪一起,就让他容易想起一些事。
一切无关紧要的事,一切乱七八糟的事,一些闲碎的事……
甚至是平日生活中一些细节也会莫名浮现。
他知道,这就是大梵卍字的使用之道,用自己根性去镇压,同时也会受到抵抗时的反噬,这反噬直接作用于内心。
这种情况下,普通正心正念无用。
他不断吟诵心经,让自己五蕴皆空,远离颠倒梦想。
心经起,大梵卍字顿时变得坚固如金,仿佛不可摧,直直朝下压去。
只是下一刻,所有戾气猛地一收,没入华太公身体。
只见华太公四臂三头九面的身体再次开始膨胀……
七尺,八尺,九尺……十二尺!
可随着心经稳定运行,大梵卍字毫无情绪波动地稳稳压下,华太公的身体在缩小,而他共用一张嘴的九张脸上,开始长出了一张张嘴来。
等长完了嘴,面孔开始从脑袋上长分离出来。
三头九面,慢慢地变成了九个脑袋,九根脖子,九个躯干,十八只手,十八条腿,最后彻底分开,变成了九个相貌各异的鬼。
九只鬼分站卍字各处朝上猛顶,竟然生生把大梵卍字给撑了起来。
许平阳暗叫不好,心思一动,金琉璃的身形从后背脱身而出。
明王法身出现,后背映悬一线黄金功德轮。
明王骤然冲向大梵卍字下方,朝着就近一只鬼杀去。
那鬼正在顶着,见此情形当即脱手反抗。
仓皇之间和明王狠狠撞上。
砰!
巨响之中,明王被震退,身体上出现无数裂痕。
身后一线黄金功德轮运转,散发星星点点,深入裂痕,裂痕消失。
至于那只鬼已然破碎,化为烟尘涌入天上透明圆盘之中。
许平阳手腕上的黄骸珠立刻消失了三颗,从五十四化为五十一。
一击过后,明王再杀向其余鬼。
其余鬼见状,竟然四散而逃。
可最先逃出来的也就边上三只鬼。
剩下中间五只一来想逃,便放弃了支撑,二来边上逃得又快,放弃支撑更早,那大梵卍字一瞬没了阻力,轰然砸下。
砰!
巨大烟气中,许平阳手腕上的黄骸珠一瞬又少了十五颗。
从五十一变成了三十六。
三十六颗黄骸珠,每一颗却是比原先的又要大上不少。
天上的透明圆盘也愈发圆满了些。
他散掉大梵卍字,一刻也不停,想役使明王追击,却见金刚法界内不止三只鬼,还多了一只,那一只就出现在大梵卍字消失处。
细看,就见这鬼形衣衫褴褛,背着个鱼竿腰挂鱼篓,双眼泛白,可不就是那个老瞎子华太公么。
只不过,许平阳很快发现了这华太公和刚刚不同。
适才衣衫褴褛下,形容枯槁,可眼下这形体却看着充盈,血肉丰满。
甚至……有点魁梧。
正在他打量时,华太公那张脸直勾勾抬起,对准了他。
这让他顿时心生危机,撤回明王,没有去管那几个暂时跑不出去的鬼。
“大梵卍字……黑虎禅师的绝学,这一招我只听过没见过。”
“嗯……今日总算见了,还亲自尝了尝,果然非凡。”
“只是刚刚那个是什么鬼东西,佛门怎会有如此邪物……”
“罢了,想你也不知从哪里偷学来的他老人家手段,定是不会说的……”
“便是说了,也不会有真话,听了不如不听。”
“做贼么,当也如此。”
“不过,老夫这次可还得谢谢你——”
许平阳沉声道:“谢什么,不用谢,不用客气,应该的。”
“呵呵,要不要是你的事,给不给是老夫的事。”
言罢,华太公忽地出现在许平阳跟前,抬手劈来。
可下一刻,他身形又猛地出现在几十丈开外。
挥手落空,掌下迸发罡气,罡气中带着火,落地化为一圈散去。
“火罡……四境日游!”
许平阳看清这一手后,心忽地提到了嗓子眼上。
难怪感觉这老鬼深不可测,先前说他三境也不反驳,可真能藏。
原来是四境的。
四境的鬼已经可以在白天出现,那是日游之境。
既能抵抗住太阳,自然也能够驾驭火。
以凝练的阴气来驾驭火,形成火罡,除此之外便是速度与附身能力,也远胜过三境附身境,其身体的凝练程度几乎与活人无二。
想要对付这样一个鬼,就等于对付一个速度极快的武者。
境界对比之下,许平阳后背已经冒冷汗了。
只是华太公一手落空,他看了看四周,微微皱眉后,哼了声。
“原来如此,这便是传闻中的佛门法界吧,也怪我眼拙,竟然一时间没认出来,难怪你年纪轻轻竟具备这般手段了……想来在这是碰不到你了。也罢,既然不能在这,那就出去好了。这法界,还拦不住我一个瞎子。”
言罢,他抬手朝空中一拉,金刚法界便被他劈开道口子。
瞎子,是看不见的。
这金刚法界内的蓝天白云,皆是许平阳灵台所化。
每一样东西都与他根性对应,是根性中的法相具显。
但……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瞎子,看不到,自然无色,无色即无相。
老瞎子先前所见,也不是目中所见,是习惯了以身感嗅闻所知。
眼下目不见,他自散掉身感,这么一来,灵台法界自是被他轻松破解。
口子开启后,他没有立刻离开,嘴角一笑。
许平阳暗叫不好,可实力差距之下,已来不及。
华太公抬手又挥了几下,那三个正在这法界内逃跑的鬼,忽见前方出现缝隙,当即一下钻了出去,随后他自己也才出去。
许平阳连忙撤掉金刚法界。
周围一切景象尽去,又回到了东厢房之内。
没想到华太公并未离开,就站在眼前。
见状,他一掌拍来,掌上带着灼灼火罡。
许平阳仓皇之下扫出鹰爪手还击。
天地之气刹那凝聚前方,化为一只白色苍劲有力的手掌轰去。
两手猛地碰在一起,陡然火焰暴涨。
砰!
凶猛气息爆开,震得许平阳倒飞出去,撞在了墙上。
穿越回去这几个月,经历那么多事,他已经不是最初那个小白了。
不说别的,光是每日坚持锻炼与那大枪训练,都让他受益匪浅。
身体撞在墙上也无妨,他天天抗打击训练,体魄早已练出。
甫一停下,立刻再次抬手朝前狠狠挥出。
天地之气刹凝聚成白色长枪射出。
华太公适才打出一掌,将许平阳震得倒飞,自己却岿然不动,丝毫没事,他正得意戏谑,毕竟以这小子真实实力与自己抗衡,简直以卵击石。
可没想到下一刻,白色长枪便猛击在胸膛。
砰!
……
第21章 要是我明王加功德轮加乾阳罗汉鞭呢
只一下,他便被震得飞出了屋子,落在了外面院内。
华太公大怒就要反击,可一瞬间,金刚法界撑开,一道金琉璃身影骤然飞出,猛地一拳朝他面门轰来。
砰!
华太公被打得飞退,但却并未受伤。
“小子,你到底练的是什么东西。”华太公感受着眼前金琉璃身影,发现与许平阳一般无二的长相,就以为是他阴神,可这味道怎么都不像。
再则,许平阳手段他已经确定,就是丹修。
丹修,会佛家手段,现在还有这么高的灵修手段,他已经弄不明白了。
当然,这也只是因为他没认出这不是阴神,而是明王。
在他说出这话后,迎接他的便是扑杀过来的明王。
“明知老夫四境,区区三境阴神,能够打得过老夫?”
话是这么说的,但这明王袭来时便是一记鹰爪手。
他硬碰硬与之对抗,可抓来的鹰爪手忽然拧腕一转,避开与他手掌相碰,灵巧地扣住他手腕后,反身一踢他腿,一个娴熟的别子就将他重心破了,拉过半空,狠狠砸在了院内的地面之上。
一落地,明王抬脚砸来,要踩他腰制住他。
华太公认得这是武夫三大手段摔跤、技击、刺杀之一的摔跤。
常年混迹街头的他,或许对佛对道对法术什么的知晓得都驳杂浅显,并不清楚,但却对江湖中最为常见的手段如数家珍,毕竟阅历使然。
可知道归知道,阅历也只是阅历,并不代表他会。
眼下许平阳手段频出也就罢了……
一个阴神还用武夫手段,真把他给闹麻了。
但他很清楚,这一落地要是被踩住,那才真是完了。
摔跤便是四两拨千斤,以点破面。
江湖上有的是厉害跤师以枯瘦身躯,直接把大块头一个别子摔死的事。
纵然摔不死,一旦倒地,因为倒地后,大部分人不会技击派的躺地拳,便无法发力,只能等着被跤师跪杀。
华太公立刻挪开,身形一闪便已消失在地上,出现在明王身后。
他抬起手掌,砸向明王后背心。
毕竟,境界在这里,这就是绝对实力。
可下一刻,明王身形便散了。
他全力轰出的一掌,本想将其轰杀,结果打了个空。
落空的手掌打在前方,掀起一阵灼热气浪——火罡。
就在华太公疑惑时,强有力的胳膊猛从他身后出现,勒住了他脖子。
只见消失的明王不知怎么出现在了他身后,一条胳膊朝后勒他脖子,同时手掌锁着另一条胳膊,另一条胳膊则压在他脑后,用手掌朝前摁他脑袋。
这招正是“裸绞”。
裸绞一形成,便无可挣脱。
即便是个大块头,也会被个少年勒死。
不过,这只限于人。
人需要呼吸,鬼不需要。
人没法变小,鬼可以。
华太公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明王裸绞中。
灵修境界高的体现之一,便是速度。
速度快,不是他打过来你能挡,是你根本反应不过来。
即便反应过来,速度之下威力巨大,也挡不过来。
这就是碾压。
华太公其实并未消失,只是猛地缩小又骤然变大,出现在跟前。
然后凝着火罡的手一掌拍去。
砰!
明王被击飞,身体砸在院内的树上,树叶雨水簌簌。
明王那金琉璃身,浑身布满裂痕。
身后一线黄金功德轮运转,散发出金色星星点点,修复裂痕。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
但一息之间,华太公又至,一掌拍来。
砰!
大树剧颤,一树落叶去之三四,这次明王身躯裂纹密如蛛网。
尽管身后一线黄金功德轮再次运转修复,但华太公第三掌已经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凶猛阳气从身后袭来。
原本拍向明王的手掌猛转身拍去。
便见打来的乃是一根布满符箓的九节三十六面、符箓散发淡金光华的钢鞭。
凝聚火罡的手掌与钢鞭骤然相撞。
华太公暗叫不好。
连忙收劲抽身却已晚了。
砰!
钢鞭摧枯拉朽般砸开火罡,轰扫过来。
华太公稍快一步闪开,一瞬抽身很远。
纵然是灵修阴神,有着千变万化之能,却也逃不开阴神有自身坚固程度这个本质,阴神由弱到强,修的就是阴神坚固。
阴神本身有着各种妙用,不思议之力。
但是因为阴神不坚固,这些力量也就十分有限。
譬如附身泥土,驾驭沙尘,这些东西何其沉重?
等人大小的沙土就重几百斤,比人还重。
附身驾驭如此重的沙土,就等同人穿着几百斤盔甲,虽然这么重砸人都能直接砸死,可问题是这么重速度便难以快,慢了难以奏效,等同没出手。
但倘若阴神不坚固,附身几百斤沙土,刚撑起来,自身就会被压碎。
可阴神再强,也很难强得过金铁顽石。
这钢鞭砸下,没说阴神,哪怕是人,是一只头铁的牛,身铁的虎狼,又有哪几个能吃得消,更何况其上阳气纯粹凶猛,更是阴神克星。
只是四境日游,并非五境阴仙,又怎敢硬抗?
华太公抽身后退,一眼看向不远处面孔有些沉的许平阳。
乾阳罗汉鞭被恢复过来的明王一把抓入手中。
本来许平阳是想自己用的,他一心两用,和明王两面夹击。
但在看到华太公这速度后,他放弃了。
华太公只是稍微一动,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在他眼里都是同时出现了两个华太公,这并不是什么幻术,而是他的眼睛掉帧掉得厉害。
同时也说明,华太公的速度他已完全跟不上。
纵然用偷袭,只要对方能反应过来都绝不会成功。
成功了也伤不到。
他心思一动,便役使明王拿着乾阳罗汉鞭。
但让他万没想到的是,眼下明王一把抓住钢鞭,注入力量,顿时身后一线黄金功德轮转了起来,乾阳罗汉鞭上,三十六道符箓迸发出浓郁金光,力量注入符箓,罗汉符增持乾阳符,乾阳符与罗汉符又逆向增持明王。
顿时,明王浑身涌现金光,实力暴增。
华太公注意到许平阳时便明白,擒贼先擒王。
心中一动,他聚集全身修为融入掌心,顿时浑身火焰腾腾,燃烧起来。
瞬间出现在许平阳身前,火罡手掌拍去。
务求……一击必杀!
刹那间,金光闪来,明王猛挥钢鞭砸去。
砰!
火罡手掌与金光钢鞭相撞,巨响如同炸雷,引得四处震颤,房梁掉灰。
一击过后,华太公抽身飞退到屋檐之上,浑身皲裂的明王擎着钢鞭站在屋檐上与之对峙,身后一线黄金功德轮猛然旋转,皲裂转瞬恢复。
“好小子……好好好,没想到还有这手,老夫终日打雁今日竟被啄瞎了眼。”
“呸……”许平阳吐了口血水,他离得太近,刚刚冲击直接伤了内脏,眼下正用绝伤术恢复,他道:“你特么不已经瞎了吗?”
“那就再瞎一次!”
这话刺到了华太公,他大怒,再次迸发全力轰向明王。
他知道,不灭掉这“阴神”根本拿这小子没办法。
看这小子受伤程度,连个余波都吃不下,说明这小子的确不怎的。
真要动手都不用认真就能拿捏。
奈何眼下还有这么一尊压箱底保命手段。
他越想越气,自己搞不定那水娼婆,堂堂四境还拿不下这个蝼蚁?
自己当小矮子放屁——低声下气了百余年,如此隐忍蛰伏才换来这么一身修为,倘若连这么个小兔崽子都搞不定,那还有什么脸活着?
这都做不到,修行的意义何在?
没有意义,那他如此隐忍活着还有啥意思?
当下抬手挥出两掌。
这两手掌一只火罡凝成颜色发黄,另一只阴煞凝成白得发黑,两只碰在一起转瞬纠缠旋转,化为一团青色鬼手轰了过来。
许平阳察觉不妙,顿时豁出全力应对。
他役使明王疯狂注入力量,提升提升再提升。
没办法,境界相差太大太大。
刚刚一击,明明有钢鞭,有阳气,结果击退了老鬼,明王却受重伤。
再看老鬼,也就狼狈一些,别无其他问题。
这境界差距太大,眼下人家还急眼拼命,他只能咬牙出手了。
明王身后一线黄金功德轮,顿时爆发全部力量旋转起来。
乾阳罗汉鞭上光芒一升再升,在变得极度明亮后开始凝练如金。
倒灌而来的增持,犹如洪水猛兽,让明王浑身光芒消退后,好似变得如同金塑般凝练,大有岿然不动的感觉。
下一刻,黄金铸就的明王挥着黄金铸就的钢鞭,劈了过去。
钢鞭与那青色鬼手狠狠相撞。
一丝丝雷电火花便从交界处迸发,刹那间爆开。
砰!!!
肉眼可见的粗厚气劲朝外扩开,层层瓦片如蝴蝶纷飞……
甚至纷飞不及,连同屋顶一同打包跑路了。
爆发一瞬,来得快去得快,但许平阳这渎河雅苑厨房已经没了。
一击过后,浑身布满皲裂的明王持鞭站在残垣上与华太公对峙。
浑身金色皆力量耗尽消退下去。
后背的一线黄金功德轮耗尽最后一丝力量运转,补掉了明王身上所有的皲裂后消失,而明王的身躯在短时间内数次开裂复合后,那金琉璃之色竟明显更浓更纯粹。
再看前方的华太公,凌空而立。
容貌上看着又明显削瘦了下去,可却毫发无伤。
“小子,现在呢?”华太公嘴角勾起一丝笑。
他已看出,许平阳穷途末路了。
只是他话刚说完,脸色骤变道:“算你走运……”
……
第22章 等事情结束你们倒来了?
身形还在空中,却是僵着不动。
许平阳感觉到他已经走了。
果然,过了一个呼吸,那空中身形方才消失。
他也松了口气,但很快又警惕起来。
两道身形猛地出现在了他家房顶。
这一道身影是个腰间别着锤子的黑炭脸,另一个则是素布衣粗腰带、白眉白发的干练老头,这俩就站在屋顶上,看着明王。
只是看了一眼,很快注意到下方的他。
“咦?是你啊,小伙子。”那黑炭脸的中年人笑道。
许平阳也认出来了,这是那日给他和乔阙芝指路的大叔。
“真是巧了,见过前辈。”他目光落在这黑炭脸左右手上,那是两只足足三境修为的二生鬼,连忙道:“大叔,你这是……”
那白眉白发的老头出言道:“什么大叔,此乃渎河水神欧阳欧太公。”
“诶,就是个吃百家饭的家养鬼罢了。小伙子,你这修为真进步得不是一点两点的快啊……我姓欧明阳,叫我一声欧叔便是。”
“晚辈不客气了,见过欧叔。”
介绍简单,可许平阳也真心惊于这黑脸老实相的大叔身份。
欧阳听罢便与那老头下了来,一阵介绍。
许平阳这才知道,这白发白眉的干练老头,原来就是渎河庙里的庙祝,徐九公,也就是缉灵司三人说过的那个“编外”人员。
一番介绍后,许平阳便把事情前后因果说了一下。
开头是“前些日晚上朋友修炼,我护了下法,不想得罪了一些人”,至于这人是谁他也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四境阴神华太公。
“是这老鬼,还华太公,哼。”
徐九公听罢狠狠不屑骂道,便被欧阳给压了下去。
他看着许平阳,介绍起了这“华太公”的来历。
这华太公本名是什么,已无人可知,只知道他原本是石桥峪里街角说书混饭吃的瞎子,本来眼睛也不瞎,是后来害了病,这才逐渐失明。
人称华老瞎。
这华老瞎常年混迹街头,道听途说的东西自然比寻常人更多,因为常遭人欺辱,倒也是练出了一点拳脚,但没入门。
百年前,石桥峪发生过一次恐怖灾患。
为了躲那次灾患,他直接躲在了桥下,失踪了一段时间。
等再出来时,便成了在刚入夜街头说书的鬼祟。
人家来听他说书,虽说他不收钱,可聚拢周围的人心思跟着他的故事转,待故事到喜怒哀乐深处,便会萌发出这情志人气,供他生存。
后来石桥峪恢复,人越来越多,他这修为也越来越高。
真论资历,石桥峪那么多阴神、鬼祟、魔物之中,欧阳第一,华老瞎第二,其余的见了道一声华太公倒也没错。
听到这里,许平阳方才明白过来,这华老瞎就是《外道图志》上的“书先生”。
虽说也是鬼,但给了一个不是鬼字尾缀的别称。
一来是因为这种鬼,一般不会与人起冲突,纵然吸人些情志,也顶多损耗些精气罢了,这危害比晚上交公粮还小。
二来,也是这书先生表面简单,实则以故事来施法榨取情志为口粮讨生,这故事在其体内就成了一道庞大的神念。
按理说,书先生也就是一个普通鬼祟,也有执念,因执念而活。
但却因为这些故事所成神念比较多或比较强的缘故,他的阴神得以俱全,而非寻常鬼祟那样,只有执念,没有人格。
以至于道行低的,分不清这是鬼还是阴神。
至于这位渎河水神欧阳,许平阳倒是听过一些传说。
说是一百多年前,有个铁匠因为女儿,遭人陷害,被浸了猪笼,死后成为了厉鬼寻找女儿,寻人索命。
虽说都说阴祟惧怕阳气,怕火怕热怕日光怕雷霆。
但这鬼祟在晚上出来,却是什么都不怕。
如此折腾了将近十年,害了不少人。
当时天下大乱,这小镇也没人管,自然也没有人来降服。
只是有个路过侠客听闻了这事,就去那坑害人的强人府上,将其一家诛杀后,请人在如今那地方建了一座小庙,用来香火祭拜。
当时还叫“欧大人”。
百年前那场灾祸中,欧阳得了香火祭拜,阴神得以补全,修为也突飞猛进,刚入四境,但还无法在大白天出现,只能黎明黄昏时出来,但为了救人,他正午出现,利用手段将数百人藏在了渎河之中。
后来这些人活了下来,为他重造庙宇,封为渎河水神。
再后来,这事请奏朝廷,得了批文,正式敕封。
其实若非那朝廷敕封,他已名正言顺与本地气运相交,成了真正的渎河水神,就那次救人所受伤,本该魂飞魄散,也不至于恢复。
这朝廷敕封,可不是下一道旨意立个碑文这么简单。
当地官员要把情况核实申报,上面确认后进行登记造册——江南国国都内有社稷庙,一旦确认了,镌刻详细内容的神牌,会被放入社稷庙享受香火供奉,但同时,也与国家绑在了一起,得自发维护起一方太平。
“小子,你倒也不简单,竟能撑到我等赶来。”
许平阳笑了笑,抬手一招,明王飞来,递还乾阳罗汉鞭,没入许平阳体内。
其实有什么不简单的,要不是这两个来,他今天赌上全部也得死。
适才还未尽全力碰撞的余波,他只是挨得近了,就内脏受损。
要不是有绝伤术,人肯定要没。
后来能与那华老瞎暂时打平,可代价呢?
是因为手中这条乾阳罗汉鞭的增持,再加上那道功德轮。
现在华老瞎跑了,只是消耗巨大,没啥损伤。
他这明王几次都在支离破碎边缘,全靠功德轮。
以至于一番斗法,功德轮没了。
他没想到仅仅是无意间的出手帮了蔺郭羽,便惹上了这般因果,要说是无妄之灾吧,其实想想,也算是自己该有的一遭。
但能够挺过这一劫,不是自己有多厉害,还是因为积了功德。
这功德轮来源他很清楚,就是被他帮助的这些人感激他,盼着他好,这才凝聚而成,可为何感激他盼着他好,还不是因为先前尽心尽力去跑腿帮忙么?
到头来,最没用的还是他苦心钻研的丹修。
不过也不能说丹修没用,只能说这次级别夸得太大。
另外,华老瞎还算讲道理,没把清欢他们直接打死,而是封在了里屋。
“接下来,我还是得潜心做事啊。”想到这,许平阳看着两人,瞧着他们手里的鬼祟开口道:“两位,有一件事——这两只鬼,乃是华老瞎的两道神念所化,其实当时跑出来三只鬼,不知剩下一只在何处。”
“嗯?!”欧阳和徐九公对视一眼,都露出惊诧之色。
“没碰到,我们听闻动静赶了过来,路上正好碰上这两个,一番纠缠才拿下,然后火速赶到了这儿。”徐九公道:“那剩下一只逃往何处,你可看到了?”
许平阳摇头:“我差点被他给打死,当时情绪稳定,没分心的想法。”顿了顿,他问道:“不知两位,为何不将这两只给灭了。”
徐九公瞥了眼道:“你有想法?”
“不瞒两位,当时从华老瞎身体中分出来的,一共有九只,也算是我用法门将它们给逼出来的。其中六只已灭,剩下三只本来也逃不了,只是华老瞎太厉害,放它们跑了。这九只都与我修炼法门有关。不过,两位既有一方守护之责,那这事不说也罢。九只鬼实则都是华老瞎分出来的神念铸就,与他本事一体,互相之间有所关联。但两位可以凭借这两只,找到华老瞎与剩下那只。”
“你且说,有何关联。”徐九公直言问道。
许平阳沉吟了下,举起手腕上的三十六颗黄骸珠。
“是我这件东西的一部分。”
“哦?若给你,你要怎样做?”
“斩灭即可。”
“就这般?”
“就这般。”
“那好,给你,你来展示一番。”
“且稍待。”
许平阳稳定心神,颂禅佛偈,顿时金刚法界灵台世界打开。
这一手立马就让欧阳与徐九公变了脸色。
金刚法界的灵台世界,可以看人心神的根本面貌。
此法对活人无用,但看欧阳,已是容貌变了样。
眼下的他一身黑色官袍,体态魁梧,足有一丈高大,周身都是烟火缭绕,面色依旧黝黑,相貌也憨厚,但浑身有着说不出来的威严与慈和。
只让人一眼便想到了“水神官”一词。
“这是什么法门?”欧阳见此情形,也惊讶道:“我怎这般了?”
不等许平阳开口,徐九公便道:“这应当是佛门禅宗的法界,此处便是灵台世界,我等身躯在外,在此处的也就是心神本来面貌。欧太公你乃是被敕封的水神,有功德有香火在身,故而便是如此法相。”
他拧着眉头,看向许平阳拱了拱手道:“没想到阁下竟是佛门高徒,失敬。”
许平阳笑了笑,摆摆手,并不以为意。
他在征得允许后,当即使出剑指,指向其中一只三境鬼。
顷刻间,金光射出,化为一道四尺多长、巴掌宽的金色巨剑,扎了过去。
徐九公又是一惊:“这是……金刚剑。”
……
第23章 小丫头因祸得福
法界,乃是许多老禅师才能使出的手段。
金刚剑,更是难以修炼,亦是禅宗上等手段。
虽非真正绝学,但把金刚剑磨到这么粗,这得经过多少磨炼?
就算以这年轻人这岁数,他都觉得有些过了,不该这么大的。
铿!
但见金刚剑击中那鬼额心,迸发出一声响,却未扎入。
可金刚剑剑尖还在一点点深入。
再看那小子,身形已经定住,面色平和,好似时间定格。
此刻许平阳已被拉入到执念之中。
果不其然,这和上次一样,不是一个正常情况下包裹执念的记忆碎片,而是一个以完整故事为外皮的记忆碎片,其中包裹的是以情绪为执念的核心。
这东西就难搞,想要将其斩灭,还得先去理解和感受。
只有感同身受,才能再对自我进行斩切,反向把这东西给斩除。
好在有了第一次,这第二次应付起来也有了思路。
经过一番折磨后,总算将其斩灭了。
只见金刚法界之中,金刚剑先是缓缓扎入这三境鬼额心,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至即将停止时,忽然减速,骤然透体而过。
随后,金刚剑化为一道金光没入许平阳额心。
那鬼也溃散没入黄骸珠中,三十六颗黄骸珠中的三颗消散飞出,没入了天空中那面透明圆盘之中,透明圆盘又厚润了些。
黄骸珠虽然少了,剩下的却明显大了几分。
灵台世界中自然之物,都是根性显化。
既然斩鬼之后所出现象与这手珠,还有天上景象有关,那也的确是有联系。
这一只斩灭后,金刚剑已经长到了四尺半长。
许平阳看着这两个已是信服之色,本以为对方会将剩下的一只也给自己,没想到徐九公却道:“剩下这只,由欧太公亲自镇压。这些时日,我也会借此去寻找那剩下的一只还有华老瞎。待华老瞎一除,剩下的自会交由你处置。此外我也提醒一句,那华老瞎欺软怕硬,鸡贼得很。他若觉得你能欺负,才会出手偷袭。若是觉得你不能,便会逃得远远的。”
“原来如此……这是自然。”
许平阳收走金刚法界,便目送这两个离开了。
待回了庙,欧阳道:“小徐,那孩子旁边的似不是阴神,浑身没有一丝阴气,境界瞧着不高,到底是何物?”
徐九公道:“回欧太公,那应该是法相,是佛门常见法门之一。但凡是阴神之类,都与道家有关,所以根本上无外乎阴阳。佛门不讲这个,讲六根六识六尘十八界,讲五蕴色受想行识,讲色空,讲真空虚空、妙有幻有。佛门修的法相和佛理的法相,不是一个东西。这个法相看起来和修阴神类似,但本质上却是以慈悲心为根,所受世之辱我、骂我、打我、污我等业火所生。也就是‘火里种金莲’的意思。这修行之法是苦修,其实大乘难修,小乘反而更易。只是不知这小子为何年纪轻轻,那一身法相竟已得本真,有模有样了。”
“那孩子我看着良善,所用手段,瞧着味道也都正。”
“嗯……兴许是个好人。”
这两走后,许平阳看着坍塌的厨房,一阵无语。
哪怕塌掉的是东厢房也好,这厨房没了,回头烧水做佐料咋办?
这里可是生活区和小作坊地啊。
“这徐九公也真是的,不好相处……横竖就是让我一起找呗。”
就在这时,附近传来了一些声响。
循声望去,小丫头正白着脸,在那探头探脑。
“过来吧,没事了。”许平阳道。
“爷——”楼兰这才跑过来。
当她看到厨房变成这样时,也懵了。
以至于本来还很关心自家爷有没有受伤这回事也忘了。
这可是厨房啊,没了厨房,回头怎么给爷烧水洗脚洗澡?
怎么搞佐料给爷赚钱?
“没事,回头……”
笃笃笃。
许平阳正要说什么,外面门却被人敲响了。
楼兰要去开门,许平阳一把拉住,面色有些警惕。
这特么都多晚了,还来敲门?
看看这天色,这个节骨眼上谁家好人还来串门?
刚刚来串门的,也就两个鬼一个人。
那人严格算起来也不算正常人。
四舍五入,等于都是鬼。
他抬手一卷,风就将门闩挪开,将门拉开。
便见外面站着两道身影,一老一少,都撑着伞。
老的那个,一副文士打扮,瞧着也是板正威严。
少的那个,是个芳华初现的姑娘,清秀绝伦。
可不就是隔壁邻居云火召与云九娘爷孙俩么?
“诶唷,我说你们家怎么回事儿啊,大晚上的不睡觉啦?乒乒乓乓的吵死啦,我一把年纪了,好不容易睡着,被这么一声响,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云火召一如既往地没好脾气,走进来就一通说。
这回楼兰自知理亏,上前道:“实在对不准……”
许平阳把她拉回来,按在身边,上前道:“实在对不住,刚刚突然一个炸雷,不知劈了哪里,把我们家厨房给塌了。”
云九娘上前道:“人没事吧?我们也是担心,特地过来看看。”
“没事,我们也吓了一跳,实在抱歉,下次一定登门赔礼。”
云火召一听这话没好声好气道:“你小子上次也说下次一定,这次也下次一定,下次是啥时候,嗯?”
“诶,总得有时间嘛,您原谅则个。”许平阳再次抱歉。
云火召瞥了眼许平阳,扫过后,这才转身离开。
等进了自家院子关上门,云九娘小声问道:“爷爷,他没事吧?”
“受了点内伤,看样子已经用手段恢复了七八,没有生命之忧。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佛道两家正经手段会的不少,符箓铸器炼器也都会。难怪……”
“何以见得那都是他弄的?”
“你看那支法器上的符箓味道,与那符箓是不是如出一辙?再看看其余铸器味道,和那支法器是不是如出一辙?虽说这天底下不是没有天才,也有人成就比他更高,譬如当年那黑虎禅师空衍,三十岁便能徒手打杀黑虎,那可是虎怪,可是……这小子我怎么瞧着,都是榆木疙瘩啊。”
“爷爷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也正常,看错了认就是呗。”
“嘿~你这丫头,倒是好一阵编排……”
一向嘴上不轻的老头,没想到有被自己孙女给补刀的时候,一阵好笑。
脸上倒是颇为享受这般自在。
许平阳已经疲惫不堪,只是为了防着楼兰出意外,被钻空子,他直接整理了下卧室,让楼兰搬了过来,中间就隔着一道屏风。
顺手把被封住的清欢等人放出。
一出来,小桐便大呼小叫的,喊着“憋死我啦”。在听完许平阳讲述经过后,小桐忽然脖子一缩,悄悄把清欢护至身前。结果还是被延布一把揪了出来。
“君辱臣死,明日起,加倍操练。”延布冷道。
许平阳无奈笑着摆手道:“都是意外,境界相差太大。若只是差一个,咱们一起上都可以赢得过。没小桐也行。这相差太大了,别说加一个小桐,就算加一百个也是炮灰。不过么……小桐确实得继续磨。”
清欢和延布也知道这是事实。
别说打四境,打个伪三境的夜叉,还得加上王琰荷,这才力竭而胜。
这么算的话,其实他们加一起,没特殊情况也很难打赢真三境。
至于四境,这就更别说了。
不过经历这事后,许平阳也发现了乾阳罗汉鞭与明王的真正用法……
以及,真正属于他的修行方法。
熄了灯后,房间里一片黑暗,许平阳立马就有了困意。
这时却传来楼兰的声音:“爷?”
“嗯……”
“明日早饭倒好说,弧关会送来,只是这热水怎么办?”
“没事,有热水壶……睡吧,我会想法子。”
许平阳睡前吃了一点药,以归元法入睡,增强身体的恢复。
不过隔天醒来还是很疲惫,毕竟受了伤。
这时候也不适合运动,就没有去锻炼。
他从紫金钵中取出了一些东西。
电热水壶、插座、热水瓶之类的……
都是王琰荷买的,尤其热水壶,量还不少,还是双层钛合金的保温壶。
这东西,一个都够买几十个热水瓶了,她也是怕热水瓶易碎。
当即就想把楼兰叫起来,教她如何使用。
喊了两声没有动静,以为这丫头累了,也就没在意。
反正他也有手有脚的……
结果过了一会儿,楼兰还睡着,他就觉得有点不对。
打开蚊帐,便见楼兰闭着眼,看似正常,脸色却有些苍白。
抬手摸了摸额头,这是发烧了。
把了把脉,不禁一阵皱眉,狠狠拍了下自己额头。
“怎么就没想到呢,真是……”
被一个四境的鬼附身,等于在一个身体里强行塞另一个灵魂。
就像是在已经满的热水瓶里,再塞好几瓶水。
这个比喻不算恰当,因为热水瓶没有弹性,人是有承受力的。
可因为华老瞎自身阴神太强,小丫头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以至于现在整个身体都受着损伤。
发烧就是损伤引发的炎症。
不过,这损伤不是太严重,那华老瞎也知道直接附身根本不可能成功,他也无法借助这个身躯施展手段,于是还用火罡扩展了一遍全身。
小丫头皮肉筋骨,五脏六腑五官,奇经八脉十二正经,都被扩了一遍。
这就相当于拔苗助长了,有问题是必然的。
……
第24章 为啥打雷偏偏不打别人家?
但拔苗助长,是因为拔高后坏了根,且上面的根没覆到土,以至于损伤、营养缺失以及暴晒,这才导致苗子被坏了根基,最终病弱。
只要能够在拔出来的苗子上再覆土加营养就行。
这么一来,反而算是松土施肥,更有利于生长。
许平阳庆幸,这扩身洗练全因为这死老鬼境界高,做得可以很细致,且小丫头一路颠沛流离,还能活下来,本身底子也好,两两相加……再加上遇到了穿越回去走一遭的他,也是因祸得福了。
他用银针把小丫头刺醒后,喂她吃下退烧药。
等烧退了之后,再把自制的升阳丹喂她吃了,随后银针手法加上绝伤术,给这小丫头浑身滋润上一遍,让她所有受损得以恢复。
伤恢复七八,只是一时的。
接下来完全恢复还要时间。
不过,今天就算了,让她自己休息的了,反正有清欢照顾。
因为楼兰休息了,他也有伤没去锻炼,便在洗漱后泡茶,写东西画符,等着弧关上门来送早饭。
只是弧关还没来,其余街坊邻里大妈大婶们就来了。
原来这些邻居都在讨论昨晚几声巨响,讨论来去一致认为,这事儿就出现在附近,不是你不是我不是他……一一排查后,就只剩许师傅了。
过来问问,说是问,眼睛就往家里头瞄。
许平阳直接把门打开,随他们进来看。
结果这些邻里又不好意思了。
在得知是昨晚打雷劈的之后,一个个也都默不作声了。
“为啥老天爷打雷不打别人家的,偏偏打许师傅家……”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长了嘴是喷粪的?许师傅住那里,那房子又不是许师傅造的。原来发生什么事,你不清楚?”
“哦哦哦,倒也是……呸,前人留下孽障吓唬我们许师傅干嘛呀!”
这事儿很快也就过去了,甚至没怎么传出去,毕竟也就是坊内的事。
家丑不可外扬,自家坊内的事谁要乱传到别的坊里,是个人都能想得到,这人以后会被大伙儿如何看待。
弧关来了之后看到厨房如此也懵了。
许平阳再次解释后,他便说回头跟府里说下来修。
“不用麻烦陈家,你帮我叫人,钱我来付。”
“许师傅,这事儿还真就得陈家来。都知晓你与我陈家交好,这房子还是我陈家卖与你的,倘若出了这事你叫了别人,那人家就会说陈家如何。你放心,这事儿对于陈家来说都是小事,无妨的。”
许平阳本意是不想麻烦人家,可一听这里人情世故才明白,大门庭不缺钱,是要名的,所以地方上讲究做人。
有些事你要替人家考虑,反而给人家造成麻烦。
于是也就同意了。
吃好了早饭后,许平阳和屋子里的清欢说一声,这便背着包出了门,很快与坊正季大鸟会和,干起了正事。
“老季,我有个想法,你看看行不行。”
“许师傅你说。”
“这个叫‘工农合作社’,底层实行‘门户联产承包责任制’,意思就是联合大家,咱们一起把这日子给过好了。”
“许师傅,我是粗人,这么有文化的词听不懂。”
“哦,是这样的,你看啊,咱们坊内不是有些人,专门在家里干缫丝的活嘛,还有些则是专门干织布的,有些人呢……”
先前和季大鸟一起走访整个观渎坊时,为了找厨娘,就得了解每家每户的经济情况,就像有些人家男人是当皂吏的,暗里收入相当不错。
那户人家,父母跟着哥嫂住,镇子外也有田地。
自己一个人养老婆小妾加三个孩子还绰绰有余。
妻子还有一间店铺,操持家财,小妾做菜做得很好,负责家务。
让这户人家小妾来当厨娘,根本不可能。
他也不会让这种富户来参与。
毕竟这种事本来就是帮助一些贫困的人家,有个收入契机的。
在走完一圈发现,有些人家专门做捻丝的活,有些人家做缫丝,有些人家做织布,还有些人家就是种苎麻黄麻葛藤之类这些东西的。
但捻丝的人,只会从作坊那里去进捻丝原料来捻。
缫丝的,也是从人家作坊那里进茧子进行缫。
至于一些桑户蚕农,则是直接把蚕茧卖给作坊。
作坊既然收也卖。
还有些人家,则是专门给大户人家当浣娘,浆洗衣服的。
既然这样,那他为什么不把这些坊内产业组合起来,形成一条线呢?
“你看,你把蚕茧卖给我,我考虑到人工和火耗,加上自己要赢利,总不能按照市场价给你吧?但是呢,你如果能够帮我缫丝,你是求着我的,我给你一口饭吃,我为了利润,总要压一压价吧?这一来二去,是不是都是利润?可是这利润是哪里来的?散户养蚕的,散户缫丝的,难道就比他们作坊里自己人劳作少付出了?可为什么价格要更低?”
“兴许是因为散步做得不精……”
“不,散户也知道这碗饭难吃,怕人家扣钱,因为是上门求着要口饭吃的,所以会做得更好。不然,就是砸自己饭碗了。你也知道,作坊是独大的。因为作坊里出来的,直接供到店铺。其余人也只能从店铺买,对不对?”
季大鸟一想,还真是这样。
他真有些诧异了,许平阳这年纪,怎会如此精深这些?
这里其实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封建制和资本制的区别。
封建制就是直接吃人,资本是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说白了,我有钱有势才能做这一行,我做起来了后,垄断下游,又通过垄断下游来承接上游,继而因为承接上游,加固了对下游的垄断,下游这些底层百姓,靠这个吃饭的,也只能听话。
给你口饭吃,让你活着,是因为你能干活。
你要不听话,那想吃饭有的是人。
这就是封建。
资本则是通过极致的成本控制,来操控市场,说是去留随意,可实际没得选,那么回过头来你只能被剥削,卖血汗。
二来,许平阳以前只知道理论,但在这亲身经历才明白底层的苦。
他先前为了去给人家超度,在这里走动,看到了好多人家,家家穷苦,矛盾本质也就是一个穷字罢了,但穷的根由是什么?
是这些人懒?是这些人贱?
理论加上亲身经历,他一下明白了底层问题在哪里。
“对,许师傅你说得对,若是许师傅你去做,这事儿还真可能成。”
季大鸟想了想后,也深表赞同。
只是他这话说得有些奇怪。
“为何我来做就成?”
“其实先前不是没人有这想法,但是有些人家之间互相不对付。这还好,只要有中间人想方法作调和就成。可真正问题是,许师傅,你这么做,便等同截胡了人家生意啊。到时候,人家有的是法子刁难你。一条街上,散户卖布的布商不止一家,同行是冤家,为何能共存?这背后,自然是有一致对外理由的。有些布店存在年纪比我都大,平日也没见几人去买,为何还能开下去?有些布店的价格死贵,可为何还是有人会去买?”
许平阳恍然大悟,忽然发现,自己对这方面的了解,还是不够深。
这就是封建嘛,行业内也形成了阶级,阶级内也形成了秩序。
下层跃迁上来成为新阶级,新阶级变成老阶级,阶级内蛋糕就这么多,来的人越多,吃到的越少,所以……
封锁阶层,才是好秩序,才是正经事,才是行业正道。
阶级固化,上下通道已经锁死了。
除了布行之外,各行各业都是这样,想要挤进来非常困难。
想要打破阶级固化,以现代认知,就是开辟地盘,但开辟地盘也许允许一两个漏网的挤上来,可绝对不会让大部分人吃好喝足。
到时候同行会如闻到血腥味的母蚊子,疯狂涌来。
他们不给别人机会,喝足吃饱了再大量生小蚊子,如此往复。
想要破局,便等同旧秩序被摧毁,老阶级重则断头流血,轻则断臂剔肉,这些人肯定会反抗,底层又反抗不过,被压迫惯了也不会抱团。
所以即便有话语权,责令这些人整改也不行。
这些人会对抗,整改必然要做好被对抗的准备。
这么推演下去,双方兵戎相见必不可少。
于是……关键问题就到了……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一句话,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虽然这话早就知道了,也早就听麻了,常常说没感觉,然而眼下亲身在做事,对这话深有感受后,也是一阵百感交集。
“那……这样……嗯……确实挺难的……”许平阳犹豫地点头。
此刻他先前刚掀起的雄心壮志,又被季大鸟的现实铁拳给无情揍趴了。
既趴了,也是趴了,畏惧的是整个时代这滔天大势。
个人能力微薄如蝼蚁,去动,便是蚍蜉撼树。
季大鸟却没发现许平阳的异样,继续说道:“许师傅现在有威望在,大家也都信服,只要许师傅开口,大家必然都是愿意放下成见的……”
“嗯……嗯……”
……
第25章 不是谁都能叫家族的
“最重要的是,这些大姓也会给面子。各行各业的背后,都是地方有话语权的。有官身功名的叫士绅,没有的叫豪强。所谓士绅,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姓,比如陈家啊,方家啊,王家啊。豪强么,就像是码头帮老大周大石,他一句话,整个码头一切苦工,不会装卸也不会允许别人装卸。漕运这块儿,可是咱们石桥峪营收大头。靠着渎河这块儿的店铺,也都靠着这个吃饭吃油水。再比如孙三川,闲汉里的头儿,但你当面得叫人家一声孙大侠,孙义士,孙兄,但不能是孙老大之类的地痞头头叫法,毕竟人家走的是游侠儿的道,有正经规矩。”
“嗯……嗯……”
“可现在这些人,都得卖许师傅这一个面子。哪怕陈家,就算陈家家中有西席,有供奉,有食客,又如何?这些人,顶多是有些本事的。有本事,本事不出功,和没本事也没区别。许师傅这次,六姓沾边了一半,便无人可比啊。许师傅是修士,修士修炼要财侣法地,大家都懂。没人供着,功就不好上去,不好上去,就不好斩妖除魔,惩奸除恶,所以这些人都识趣,许师傅要做这些事,都会让开一条道,让许师傅走。我等,便都是受着,许师傅的功荫了。”
“嗯?”许平阳愕然。
弄了半天,竟然是这层逻辑。
不过想想也正常,说得过去……
修士,不就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枪”么?
虽然地方门阀是不许养私兵,但并没有不许家奴学武学法术,判断是否是私兵的唯一标准,就是是否藏了甲胄与弩。
刀剑是可以的。
真要杀人,别说刀剑,杀猪刀,菜刀,药铡,石头,毒药……
亦或一双手勒死人又不是不行。
只是这种杀人,也都是在法律可控范围之内。
可甲胄与弩,藏一套是一个罪,一套和一百套差别还是不小的,但藏一百套和一万套,那真的没区别。
“不是,老季,你说陈家也有修士?”
季大鸟疑惑道:“许师傅竟然不知么?”
“不知。”
季大鸟疑惑道:“陈家没请许师傅当西席?”
“请了,我婉拒了。”
“这就是了。既然他们能请你,为何不能请别人?王家,方家,都是有这块儿人脉的,陈家要没有,与这些人不对付,不早没了?你说正常杀人,还能稽查,修士杀人,一跑了之,缉灵司那三瓜两枣如何追得到?”
“呃……对。”许平阳无言以对,因为真的很有道理。
“陈家不害人,但也得防人吧?况且,陈家那么大个家族,那么多人,想要经营下去,这也是必须的,甚至是强行的。”
“怎么说?”许平阳行礼请教道:“我先前在海外过惯了……”
“哦~瞧我,瞧我都忘了这茬,这就是了……别说是西域,便是连巴蜀之地,风土人情与咱们这里也天差地别,以前还都是一个朝廷呢,不知也正常。”季大鸟方才反应过来,一拍额头不好意思笑笑,才与许平阳详说。
普通人家再大,也只是普通人家,顶多说是大户人家。
大户人家和家族,和世家,和门阀,区别还是蛮大的。
一户人家,专注做一件事,占据某个领域,传超过三代,可称之为世家。
比如陈家人,可以说书香门第,但不能说世家。
因为现在当家的,从陈君戎老爷子开始算起,这才是第二代。
等到陈老爷子过世了,他长子陈志渠也过世了,长子长孙把权力移交给自己子孙,第三代还在,第四代正式掌权,且还是读书为主,这便是书香世家。
若是陈家在保留读书的基础上,大家都还认宗正,听宗正的话,这也就是凝聚力还在,宗正除了让部分人读书当官,读书但不是当官料的,就去行医做账房做师爷做管家,这个还做不了的便去当匠人。
这些都能做起来,撑起来,就是开枝散叶了。
旁边一个个本家,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家庭,也都是当爷爷当一个大宅院内老大的,但宗家一句话,便都去开会,形成以一姓为根的聚族。
这个叫家族。
家族者,每一代内,必然要有人当官,有人行医,有人教书……
江南国这儿,还增加一条,那就是得有人修行。
不然,没人当官,就没了上层社会话语权,那这个家族就下去了,久而久之也就没落了,但如果没有修士,便是案板上的鱼肉。
如此,家族就算大了,也只是人家的肥肉,还不如散了。
门阀,便是在家族基础上形成联姻。
比方说为何陈志渠如此平庸,他正妻陈钱氏还能当陈家如今主母,是因为陈钱氏能力很强吗,不是,是因为陈钱氏出身钱家。
钱家……是江南很古老的门阀之一。
门阀,几乎不可灭,因为门阀想要形成的基础,就是联姻。
是家族与家族之间标志性联姻,紧密结合,甚至这个家族还得是世家,比如那种祖孙三代都当官,一个家族大小当官的全国各地十几个,有功名的更有几十人,那这样互相之间联姻,加深双方各种产业、核心产业的交流,如此一来,除了形成紧密的技术交流增进外,还形成家族特有的理论体系。
这些各方各面重要事物的制造理论,那都是不传之秘。
石桥峪这样的小地方,真正门阀也就王家一个。
有点门阀样的,也就陈家。
方家是典型的士绅豪强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可以想象,江南国六姓铁板一块,互相关联所形成的“门阀”,这有多恐怖。
王家这个门阀,在人家那屁都不是。
如果不和门阀上搭上关系,永远只能在官场底层。
如果不能娶门六姓阀女,亦或是皇亲外戚,那么永远去不了上层。
许平阳听到这里,再次发现自己真实太年轻了……
“这个老皇帝也不容易啊。”
许平阳忽然挺可怜江南国皇帝的,从开国到现在,能一边保证国内太平,一边和平分解压榨门阀,还真是……牛逼。
反正他设身处地一想,自己完全是没这个能力的。
他要是做皇帝,那就只能当朱八八,搞不过就炮制大案杀。
就是黄巢的皇帝版。
可要是杀不过怎么办?
那就只能当鱼肉了。
一想到这,他又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觉得自己是天才,悟性很好,只要靠着努力,什么都能做好,别人位置坐得高,只是资历老,其实很平庸,比起真本事来自己不差,真给自己机会,老天爷也给他日下来。
现在回想这种想法,真觉得自己年轻时像足了小丑。
说完这些后,季大鸟道:“那许师傅,回头我就把人叫过来开个会吧,把事情说一下,召集大家力量……”
“诶等等,等等。”许平阳没想到季大鸟比自己还积极,可经过这么一聊,他思想经过几番转变,眼下已心虚了,连忙道:“我这想法只是这段时间刚有,还不成熟,所以说出来与你商量。你是坊正嘛,对这里更了解。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
许平阳看着季大鸟望着自己期盼、想做大事的眼神,终于还是把“不成熟,算了”的这话给咽了下去,他道:“我就觉得,现在只是想法,连个完整的计划也没有,这不成。回头再出疏漏就麻烦了。”
“许师傅,其实有个大致思路就行了,关键在于做啊。你想,你一份东西,写得很好,很完善,可实际做起来,一定是这不行那不行的。不如按照这个想法做,要是这家不行不肯,那就找那家,本坊找不到就别的坊。总之,咱们把这件事给盘起来,盘活,有问题就立刻解决。坊内啊,我熟,有些我分内之事,职责所在,我可以说了算,这就方便很多。咱们做事,要一鼓作气嘛。”
许平阳苦笑道:“是,对,没错。可不说别的,咱们这儿把东西做好了,卖给谁呢?对不对?现在人家还不知道我做这事,万一不给面子,直接把路堵了,那怎么办?大伙儿努力不就白费了嘛?”
季大鸟闻言一怔,面露思索之色,良久“哦”了一声。
总算那冲动是消了下去。
许平阳看着他眸底透着失望,接着道:“好事多磨,越是大的事,越容易失败,哪有什么一蹴而就的……老季,你种过竹子吗?”
“我家种水田种菜的,也种过桃子,没种过竹。”
“一大块地方,种竹子,只要种一根。那块地方,十年间,只有一根竹子。十年后,一场春雨,大量竹笋会从地里钻出来,一木成林。这十年间,母竹会拼命地在地下扎根,占据肉眼看不到的地盘,杜绝杂草和其余树木要吃掉土壤地盘与肥力的可能。可这明面上的十年,它只能熬,在暗地里,它更是要经历血腥厮杀,拼命去抢夺地盘和肥力,那也是熬。人们只会在十年后的春雨时节,感叹一句,满山新竹,一木成林。”
……
第26章 生死之交来训话了
别看季大鸟大咧咧,大老粗,日常交流嘴里也都是时常带娘。
有时候还带一些娘的某些特征部位。
但他是懂道理的。
这番话让他懵了好一会儿后,才恍然大悟,深深点头。
两人一如昨天那样,把九个厨娘召集到酒楼后厨这里来进行集训。
他让季大鸟盯着,自己开了金刚禅想事情。
要不说,金刚禅这东西就是好呢,问题关键他一下想通了。
先形成规模这事儿根本上就是错的,不论在眼下,还是现代社会。
首先还是得有冲击市场的产品,也就是走终端。
把店铺打造好,经营起来,产品卖好,再进行产品溯源,往后一步步开始垄断上游,直至得到土地可以自己控制原料,不用担心被人家断后,往下则是下沉市场,占据市场,由此便可无惧恶性竞争。
如果自己直接从原料到作坊搞幕后生产的上游,下游很容易被市场左右。
如果做下沉市场,那就很容易被人掐断原料。
那现在问题就很简单了,说白了就是开店。
开什么店,可以做热销,让参与这件事的人都获利。
然后等把这事做大了,再通过公司内部整改,形成特殊制度。
休息的时候,许平阳把季大鸟拉出来,又单独聊了聊。
季大鸟听完后,一拍手,满眼露出佩服之色,那是由衷的心服口服。
“许师傅,真不知道你脑袋怎么长的。没错,这就对了,这就太~对了。先前考虑的确还有些不足,这么一来,想法便是对了。”顿了顿,季大鸟忍住激动的心情道:“那许师傅,这事您看要怎么做?”
“找,好事多磨,这段时间咱们处处留意,看看大伙儿缺什么。”
“缺什么?”
“只有造大伙儿需要的,必须的东西,咱们才能一直能制造下去,才能有这么一口饭吃。不然有些东西可有可无,也很容易让人用手段取代。比方说,米和面都是一个价格,你用手段不让人家卖米,那人家还能卖面,这就是可以取代。问题是,这个米面是吃的,是必需品,也就是刚需。是刚需还这样,那其余东西不是刚需,那不是更容易被折腾嘛?”
“对,对对对,言之有理,许师傅你想的太周到了……”季大鸟想了一阵,抬眼看着许平阳道:“房子?房子是刚需吗?”
许平阳道:“是,但……”
“唉,房子又不是这种消耗之物,怎能这般发卖呢,瞧我这蠢脑袋……若连房子要如此卖,那何如丧心病狂……如此世道没救的,我怎这般糊涂……”
季大鸟嘟嘟囔囔的,一时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许平阳让他别急,慢慢找,有空四处看看。
其实,他知道,季大鸟绝对找不到,因为他有这个时代局限性。
许平阳没有局限性都找不到,更何况是他呢。
要说种地,种地一个靠天吃饭,另一个是很吃周期——许平阳这里有不少种子,都是王琰荷为了布置德淼庄园新家后园搞的,可现在不是拿出来的时候,这东西一出来,人家抢走也很容易。
你要说做其他的,比如说肥皂花露水酒水之类的,那更别提了。
首先酒水这东西,只有不会喝酒的人以为度数越高越好,江南国这里有烈酒,都是北方传过来的,江南国人喝米酒,黄酒,青红酒,荔枝酿,葡萄酒等等,都不会去喝那种只有酒精味躁烈的东西。
江南国的江南道最不缺粮食,自然不缺酒。
这里的人喝酒,要喝就喝好酒。
什么是好酒?
那就是酒精味会被酒香和酒体盖住,达到一个平衡,但又不失酒精力道的这种酒,这才是好酒。
至于花露水什么的,就是酒精加上一些中草药的浸出液,没甚稀奇的。
这种东西称之为“露”,药材店里有成品卖。
甚至还有治疗风湿之类的虎骨祛风膏呢,人家用的还是真虎骨,说用虎骨就用虎骨,不是现代社会那种羊头狗肉。
但就算真做了又怎样呢?
比如说肥皂。
这东西做起来很简单,效果肯定很好,可原材料就是油。
那么多油从哪里来?
和现代社会到处油脂过剩不一样,这儿平民最缺的便是油水。
没工业化,意味着肥皂制造生产不可能批量。
这个产业自己可以小小赚一笔,但绝对没法形成规模去养人。
另外,既然是要规模化,让更多人可以参与进来的,那么就有一个问题,便是配方很难保全,在这个法术横行的时代,保全核心更难。
这些就是许平阳考虑更深层次的东西了。
“钱难挣,屎难吃,怎么换个地方也一样……”思忖半天许平阳很惆怅,严重感受到了阶级固化的问题。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人家穿越后当主角,干啥啥成?
为啥人家整个肥皂就能风靡古代,然后呢,这么好的东西也没人会来抢,他就能凭借这个得第一桶金,然后直上青云。
自己呢,还跟条狗似的在路边乱找。
“许师傅——”喊声打断了许平阳和季大鸟的思绪。
两人看去,却见是酒楼老板过来了。
“有人找……”
老板还没说完,又一道白色身影直接走了进来。
前面店小二拦都拦不住。
“我和姓许的生死之交,拦着作甚。”
没错,来人正是王琰荷。
许平阳无奈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家,整天这么配着兵刃往外跑,也不注意点形象……”
“我王二小娘,整个石桥峪谁人不识?”王琰荷说着走过来,手直接搭在许平阳肩膀道:“走,跟我走一趟。”
不少人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虽说谁都知道王家王二小娘英武泼辣,但高门子弟,礼数从不缺的,见过她和别的男人说话,却从来没男人能碰他。
她倒是主动勾搭起了许师傅。
不过看两人样子,貌似亲昵,态度上倒更像是兄妹。
完全没一点那种有情愫的样子。
许平阳皱眉道:“有事说事,我这正忙着呢……”
“你忙个屁啊,不就是准备素宴么?”王琰荷咂嘴道:“要不要我帮忙?”
“行了,你也就肉菜做得好,全素宴你掌个火都难。这儿还是柴灶,真让你来,你能搞得定?”许平阳根本不给一点面子。
正如王琰荷自己所说,石桥峪谁人不知道她?
敢这么反驳她,大家都觉得,关系再好,这么众目睽睽,这王二小娘都要生个气了,至少小小地意思意思一下。
结果——
“哦,也是,这柴灶有点不会用……诶~姓许的,你说人家怎么能用好柴灶呢,这有点离奇啊……”
“你是不是啥?谁炒菜跟你一样只会翻炒,不会颠勺?”
王琰荷在家里做菜,习惯了煤气灶电磁炉高压锅……
那煤气灶多方便,大小火随意控制。
她一开始还吐槽说这菜没锅气,后来习惯了觉得也就那样。
现在回来了,锅气也有了,才发现柴灶火候真难。
“诶?原来是这样……我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你赶紧的啊,走嘛~”
“有事说事,真忙着呢,你自己吃饱撑着,人家还要吃这碗饭呢。”
这时旁边的季大鸟见状,眼珠子一转道:“王二小娘,就别为难许师傅了,我们正想着做什么能给大伙儿谋日子呢。”
王琰荷道:“可是要开店搞作坊缺钱?你说个数,哪里开。”
听到王琰荷这么说,所有人都有些激动。
季大鸟这人口风不算太紧,只是不会说重要的内容,但他会时不时告诉大家类似“最近跟许师傅做大事呢”“给你们吃饱饭的好事”之类,加上许平阳做人做事也有口碑,大伙儿都清楚许师傅绝对没闲着。
只是不管谁都知道,做事,没有本钱,那是不行的。
许师傅平日里日子过得简单,也几乎不接受他人赠予,即便谁家拿鸡蛋菜蔬过来,他都会给钱,只会多不会少。
再看看许师傅穿着,谁有钱还穿这种平民短打粗布衣?
整条裤子上衣一套,卷着个袖口,就跟去赶工似的,这衣服既不舒服,也不体现身份,可许师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怎会如此?
许师傅一定是过得拮据的,因为许师傅一直在帮人。
但也不会太拮据,一来有王家帮衬,二来他家也就主仆两个。
可这不意味着许师傅就发财了。
大伙儿太清楚了,这样的好人是发不了财的。
有钱人可以做好人,但没钱人做好人没法有钱。
这些天,许师傅每日和季大鸟皱着眉嘀嘀咕咕,大家都看在眼里。
想来也是为所有人在发愁。
大家猜测,就是个本钱问题。
现在王家二小娘子这么一说,这问题不就解决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许平阳瞥了眼季大鸟,看着王琰荷道:“我让你读的那两套书,你读了没?”
王琰荷一怔,知道许平阳指的哪两本。
沉默后她道:“你别做春秋大梦了,你想搞什么可以搞,你别想着那一套,哪些事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你不懂?没有那种基础,你告诉我怎么搞?”
什么基础?
工业基础!
……
第27章 多少代积累比不上一个天才?
“有的,有办法,事情都是一步步来的,但问题是现在的制度……”
王琰荷有些不耐烦打断道:“那你还不如老老实实地搞一搞卫生,你能把一块地方的公共卫生给搞好……在这里吧,你就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
许平阳看着她的大拇指一阵无语道:“你这不是成心刁难我胖虎嘛?”
“这有什么难的?你开个便民澡堂,这不解决很多人基础问题了嘛。你来制定澡堂里的事……另一方面,你就想着垃圾怎么处理好,这不就行了?”
“咦?”突然间,许平阳脑海灵光一闪。
这一刻,他豁然开朗,想到很多很多很多。
不过还没想个详细,就被王琰荷搂着胳膊拽走了。
“老季,你给我好好看着……”
“成!许师傅你放心去!”
出了酒楼,外面有王家的马车。
两人直接钻进去,随着车子启动,王琰荷才说事。
“王勘之到现在还没醒。”
她的语气沉下,和刚才在外的开朗外放判若两人。
“他是我大伯的独子。”
“虽然现在当家的是二伯,但家里都宠着他。”
“这孩子被宠坏了。”
“因为这事,我二伯和我娘都急坏了……”
“找了医生,都没用。”
许平阳明白,王琰荷这也是没办法了。
他奇怪道:“王勘之是头批逃出来的人吧,其他人都醒了,他……”
“其余人也是请了修士来医治的。”
“你不是和陆曦兮关系好么?”
“这不是关系好坏的问题,曦兮也找了修士来看过了。”王琰荷蹙眉看着许平阳道:“顾家方家的,他们底子好,自小也养得好。王勘之身体本来就一般,比寻常人自然是要强,可……其余修士说他伤了根本,非大药不能治。”
“不是,你们王家也算是门阀……”
“门阀,你知道什么是门阀吗?门阀可以花重金、舍面子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也不会救自家这种……废物纨绔。给这种废物纨绔一笔终生富贵,已是常人难以企望的终点,他理应自强。不说有多优秀,至少不能比那些平民家愿意苦读还取了功名的孩子差吧?这样的人救了又有什么用?让他身体好了,继续仗着家世作威作福,给家里惹事么?门阀是有孽障,可要是不讲究治家,在有如此家底情况下,孽障更多。那就不是迟早败落的事了,是一朝惹下大祸连累满门,直接除名。若不能看到这点,门阀又如何是门阀?”
“不是……你们怎么这么卷?”
“你为什么以为与你们现代社会比,古人因为古因为社会环境相较之下落后,就不卷了?你们所谓的九八五二幺幺哪个不卷?这些人再卷,卷的过科举?每年这些重点大学生有多少,就算是专家教授又有多少?科举三年一大考,一次大考只有一个状元……别说这些庄园之才有多敏捷壮阔,便是我这样不怎么爱读书,只喜欢舞枪弄棒的,因为家世关系,也算见多识广放得开,去你那里过日子也没多少压力,根本不会适应不过来。”
“呃……”许平阳看着王琰荷道:“我总觉得你是例外。”
“什么例外?”
“你不要贬低自己,我一直觉得你真能科举,怎么说也有举人之才。”
“嘁……”王琰荷翻白眼,嘴角勾着笑不屑道:“尽说好话哄骗我。”
许平阳无奈看着她,至今他都忘不了王琰荷一个人三天啃完《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后,直接指出了这书理论不严谨,太理想化,劳动价值理论中价值与价格的理论也不现实,根本没考虑实际社会环境与政治因素。
这本书是许平阳给她,让她理解一下现代社会的。
但没想到她读完之后竟然对这书直接批评起来。
而且,她说的这些问题,确实都是这书的缺陷。
那本书,简称《国富论》,就是大名鼎鼎的亚当·斯密着作,很多眼神泛着清澈的愚蠢的大学生,读还读不起来,王琰荷却……
当时他就意识到,这女人,其实比想象中聪明。
要知道,王琰荷其实也就十九岁,学会现代汉字拼音以及网络文化,也没多久,她就可以三天通读掉这玩意儿,还进行批判了。
这绝对没有去网络上咨询过,因为当时她这块还用不熟。
这事儿之后,许平阳才给她推荐了那两本红色着作。
所以他说这些话,可绝对不是恭维。
是真觉得这大咧咧女的就是个天才,脑子里绝对没有长肌肉。
哪里像他,上线了依赖人工智能,线下了就依赖金刚禅。
和她比,许平阳觉得自己当初上职高是对的,说明不是九漏鱼。
很快,王家就到了。
石桥峪王家有两个,分别是东王家与北王家。
就是王琰荷家和王琰荷二伯家。
上次见王琰荷家,那朱漆大门,左右偏门,两层石阶,门前石狮石鼓,本以为已经够大了,至少比陈家门厅要气派三分,结果这次来了王琰荷二伯家一看,才发现二伯家竟然连陈家都不如。
府邸宅院大小也就那么点,门都是柴门。
甚至,这王家所在地方,还是一般坊的角落里,附近还有柴院。
“别看了,暴发户才生怕人家不知道自己是豪门大户,我们王家最怕富在深山有远亲,不利于经营、安生与学问,这才是治家与延续之道。那种立于闹市之家的门户,整天人来人往,各家拜访也方便,心浮气躁的,也就贪图个一时车马喧,回头出了点事门可罗雀,首先自己就受不了了。”
王琰荷也知道许平阳在想什么,一把拉着他便往里走。
门户小,并没有偏门,大门是开着的,但也只开一半。
不过,许平阳刚靠近,就发现了这王家确实不简单。
家里铺地用的是上等青石,不是寻常麻石。
门上的门钹与门环,都是手工錾刻,门环做了莲绕如意纹,门钹则是八角獬豸绕云蝠纹,这黄铜做的,早已包浆圆润发黑。
大门是樟木髹黑漆,边角包得很小……
显得只是为防着容易磨损处磨损,并不过分。
门槛倒是有些高,进去后所有路也都是用青石,还是深青色的那种。
青石比麻石细腻,可以抛磨得更加精致。
整个庭院里简简单单,看着宽敞,但绝不空。
影壁就用一块倾斜的假山和一棵松树代替。
角落里栽种着芭蕉,坐着假山。
直到前面的台阶处,没有正常方形的条石,也不是青砖。
就是用黑色石头紧密堆砌粘结在一起的一滩。
这一滩黑乎乎的石头,堆着有一尺半高,上面有高低错落的三个坑,像是人年久踩踏踩出来似的,正好形成三层上去阶梯。
这种青石地面加上堆黑石的台阶,有个名称……
反正不叫枯山水。
下雨天也好,亦或是阳光正好时候也罢,青石上有水或者因为细腻反光,看起来就是一片青盈盈的水波粼粼,这就是“海”,代替台阶的黑色石头就是“礁石”,在屋檐下的长廊里取个桌椅坐坐,都别有意味。
王琰荷家那种门户,看着高大,与这里相比,就很粗犷。
一进来,这里就给人小但是不窄,大但却不空,安静但不死寂,有些声音却让人感觉心宁的风气感受。
“厉害。”许平阳看出了门道,不由得赞叹。
王琰荷扫了眼,知道他在说什么,毕竟两人可是一起设计了德淼庄园的新家,于是道:“这家里是宗家差家族工匠弄的,我娘家宅不是。”
“难怪,积累当真深厚……”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其实这个家里并不大,但路有些弯弯绕绕,显得家中很庞大。
家里也就厨子,管家,马夫,车夫,门房,仆婢,文房,西席八人,二伯家的子嗣都在外面,加上王勘之,二伯,二伯母和二伯妾室,总共十二人。
如此算,家宅只是陈家七成大小,人却不足陈家一半,其实也蛮好了。
一路过来时,许平阳跟着王琰荷,见到了为两人开门的门房,也见到了仆婢还有管家,许平阳看着都心惊。
遇上的王家下人,竟然都有着武修二重天到三重天的实力。
他问王琰荷,这些人是从哪里招的。
王琰荷告诉他,王家内仆基本不可能用外人,都用的家生奴,有些甚至就是王家分支,这些人出来做事之前,都要进族学习文习武。
那些特别厉害的家生奴,会被赐还身份,被安排进军伍和朝廷。
不过,不是什么举荐制的后门,而是正儿八经途径。
只有特别优秀的人才会被格外开恩,且给予相当资助,这些人就算没家族帮助,也能凭借自身能力获得功名和军功,只是往上走,就需要家族了。
等回头他们真正闯出来了,家族还会安排姻亲。
这么多年积累下来,世家相信努力,但是更相信王侯有种,将相有命,龙种与老鼠种同样付出十二分努力的结果那是不同的。
有些匠人世家的孩子,把他自小扔给种地抚养,成年后才接触匠工,都能上来就得心应手,这个就是“种”。
但“种”,是可以不断培养的。
……
第28章 二丫~
这道理就和一株稻谷上有些小有的大有的瘪,选取大的留种,选取多的留种,然后不断往后种,一代一代都这么选,没有其余原因,种出来的谷子必然是又多又好的,这就是选育。
把那些王朝末年,平民起家,靠着实力一路杀上来的魁梧将军之子,扔到普通百姓家抚养,那孩子纵然和农民孩子吃一样的东西,长得都比世代耕地的农民孩子高大,性子上也杀伐果断。
什么是“种”?
这个就是“种”。
但世家也很清楚,好竹出歹笋,虎父有犬子,将帅世家生一窝孩子十个里,至少有一个十个孬种,农民世家生十个里,至少有一个有出息。
通过治家,把孬的筛掉,把好的融入进来,不拘一格,长治久安。
什么是“种”?
“世家门阀积累,有专门钻研杂学的,但凡有成果都会得到奖赏,这个都是家学,也就是家中治学成果。就像是很早以前,治史这种事,都是一个家族世家在做,在记录,在研究,在总结等等。别人想学都学不到。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们王家就有,只不过我们不是宗家,也接触不到。”
许平阳听完,内心只有“卧槽”两个字了。
这样的话,普通人拿什么去撬动这些门阀世家?
那就算所谓十年寒窗出状元,一朝看遍长安花的,在门阀世家眼里,就跟站在天空上看着下面跃龙门成功的鲤鱼一般。
那就和去菜市场挑选一条做酸菜鱼吃没区别啊。
有些事,他以为管中窥豹,结果看到的却是涂了豹纹指甲油的龙鳞。
巨物恐惧症都犯了。
那和王家相比吧,他先前走过一遭的陈家真的就是……地方上正常的土豪。
“所以你明白了吧?”
走着聊着,伴随一阵药味飘来,王琰荷停下脚步看许平阳。
许平阳沉默着,点了点头。
王琰荷却道:“明白就好,别直男兮兮的,台阶已经搭好了,回头一定要维护好和曦兮之间的关系,人家是宗家嫡女。”
“不是……家族内部不是不分……”
“男女有别,女的要稍微分清楚一些,因为这是联姻的本钱。男的很多时候说难听点,就是留在家里给家里做事的牛马,嫡庶差别有时确实不大。都是一个爹的血脉,有能力的自然得传承下去,不是嫡的掌权后就是嫡的了。没能力的,你让他掌权,他给你败家,又不止一个儿子,要之何用。把全家族性命未来交给他玩么,那样又如何能服众,到时宗家地位都不保。”
“呃……对。”
许平阳忽然发现,王琰荷可能不一定是天才,而是自小懂得这些,所以她的三观和自己也不一样,处理事情方法什么的,也都是家族惯例,根本不用学,耳濡目染就会了,但这些都是传承下来的经验。
不用掺杂什么感情和太多想法,这么做即便出错也有一定容错。
都是门阀积趟过无数坑累下来的最优解。
到了房门外,两人说话声音逐渐小了下去,说完后,王琰荷才换了一副态度上脸孔,恭敬地敲了敲门。
“是我,二丫~”
听着王琰荷这么礼貌恭顺的样子,还有着一句二丫,许平阳没忍住。
结果脸上刚露出笑意,就被王琰荷预判性的一肘子砸来。
“二小娘啊,进来吧。”里面传来中年人沉着的声音。
“二伯,我还带了朋友过来。”
里面沉默了下,没听到什么脚步声,门一下开了,相貌儒和眼睛明亮的中年人,出现在跟前,正上下打量着许平阳。
许平阳心头一惊,这个长得一般但颇为英气的中年人,就是王琰荷二伯,石桥峪王家如今家主,这家宅里的郎主,王仲杵。
这人有修为,但他看不透,也没想着看眼看。
光这人身上的气相,他就觉得不一般,很沉稳。
王仲杵露出一丝笑意,看着许平阳道:“我所料不错,阁下便是许平阳了,我也跟着唤你一声许师傅吧。你先前救了我妹妹,又救了我侄女,不管你救没救其他人,你都是我王家座上宾。只是眼下府中不便,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说完,他便看着许平阳。
观其行,听其言,便可知其性。
习惯用考量的目光去看人,这是门阀子弟必修课。
许平阳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道:“严重了。您是王姑娘的长辈,我与王姑娘平辈,自然也是我长辈。晚辈登门拜访,未提前告知,虽有熟人带路,可也毕竟是第一次来,礼数不周,算是恶客。冒昧之处,还请见谅。”
王仲杵略微点头道:“许师傅一身气度随和从容,是在修佛?”
“不修。”
“为何合十?”
“双手十指合一,谓之合十。所谓合十,实为抱一。抱一为心,以心见人即示诚。合十礼以昭心明,见人如鉴照见己。佛也好,道也罢,亦或是儒还是土巫,都讲究一个诚,不得欺心。此无内外左右之别,唯人而已。”
王仲杵一怔,好一下才重新打量着道:“听闻许师傅是海外人?”
“本是中土人,家中变故躲祸迁居海外,为归根而回。”
王琰荷深知海外什么的都是没办法的说法,再问下去迟早露馅,因为许平阳这些话听起来是真不像个蛮夷,倒是更像有家学,那以前避祸姓许的也就那几个,这种事各个门阀心知肚明,她连忙打断。
“二伯,平阳也会些医术,是我特地请来帮忙的。”
王仲杵闻言,连忙挪开身,对许平阳行了礼后做了请的手势。
两人这才暗自松了口气往里走。
床边站着个伺候的人,还有个满头黑发、一身朴素青色对襟氅衣的中年人,正在给床上面色有些发薄的少年把脉。
三人安静站在这里看着,直到这中年人把完了脉起身捋须。
“这位是龙鳍书院道堂堂主郝师通郝先生——郝先生,这位是我侄女琰荷,这位是我侄女好友许平阳许师傅。”王仲杵为三人互相介绍。
“咦?”郝师通看着许平阳。
许平阳也看着郝师通,一阵惊讶:“是您啊。”
王仲杵和王琰荷都有些惊讶:“你们认识?”
许平阳道:“我晨练时,经常在河边凉亭碰到几个下棋老先生,时常结束了,在旁边看看棋,喝喝茶,聊聊天。老先生脾气好,愿意跟我瞎聊。”
郝师通呵呵笑着道:“哪里是瞎聊,我们几个老家伙都比较喜欢你,都觉得跟你聊天蛮有意思的……对了,呃……其余仨老东西,这些天都还惦记着你呢,都想吃你泡的茶了。啧啧……没想到你便是最近那风云人物啊。”
“茶我家里有,回头送那几位一些。”
“诶,你给我就行了,他们忙,我替他们收着。”
“那成,那成——”许平阳眼角扫过有些尴尬的王仲杵道:“不知这位王小郎君,现在情况如何?”
闻言,郝师通叹了口气,瞥了眼王仲杵,继续看向许平阳。
显然是更加愿意和许平阳说话,虽然他根本不是正主。
“这小子,没有生命危险,但按照目前情形,亏损伤了根。若是无大药,正常醒来得三年。这三年,得靠着汤药之类的吊命。三年后醒来,你也知道,等若是修为尽失,人呢……诶……大药讲究缘分的,不好找啊。”
许平阳迟疑了下,对郝师通行礼道:“郝先生,我方便看下么?”
“看好了,都是为了治伤帮人。”
“多谢。”
许平阳坐下来,观察了一下这王勘之的气色后,又进行了把脉。
这身体,就像使用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罗汉符似的,都快烧干了。
就是年轻人阳元充沛,这才吊着命,这也是身体能恢复的契机。
“嗯……水火两元被烧得离没有只一步之遥,不容易。”
许平阳开了金刚禅,把脉三分钟,舍利圆盘中医术舍利滴溜溜转,完全就是最精准的医疗检查仪器,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郝师通不禁眼前一亮道:“小许,你这医术不简单呐,也是家学?”
“在海外之初,带过去的钱财被当地人欺负完了。跟那些人讲道理,教那些猴子学问,他们也不懂,我们家里也没其余谋生手段。好在家中有个长辈会医术,于是靠着这个才立了根本,家里把这个就看得比较重,是必修的。”
王琰荷看着许平阳像是吃饭喝水一般说事,即便自己真跟着他一起穿越过,都有点相信这是真的了。
“原来如此……”郝师通连忙道:“那你可有其余解决办法?”
“有个比较损的法子,可以顶替大药。”
“什么?!”所有人都紧紧看着许平阳。
这么多天来,不论请谁,诊断结果都唯一。
许平阳还是头一个给他们意外的。
如果今天许平阳自己来,那王仲杵可能根本不会相信。
但现在,郝师通都露出赞许信服之色了,他没理由不信。
“我可以用银针截封他下肢和双手,把所有供养逼迫给躯干,这样他就能醒过来。醒来后,再喂汤药和按摩来散药,这么一来,大概两年就能好。如果恢复情况上佳,其实一年半左右就能起来了,只要双脚可以快点恢复。”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原来如此,妙。”郝师通立马明白了许平阳的做法,不过也哑然失笑,捋着胡须道:“的确有点损。”
……
第29章 王家的诊金
王仲杵连忙问道:“是否就是施针之后,勘之能很快醒来,但是醒来后,犹如瘫痪一般,四肢和双脚会无法行动?”
许平阳和郝师通齐齐点头。
“那这……”王琰荷明白为什么说“损”了。
郝师通道:“若是有大药,醒来也得三月,到时候就是浑身恢复二三,达到醒来后可以行动的地步,接下来就是阴养。这和躺三年,三年内让身体全方面自然恢复是一个道理。小许的做法,就是集中力量,先让人醒来可以进食,通过主动进食和消化,把脏腑亏损给补了。脏腑补好后,再逐渐放开四肢,一点点给补全了。只是那样的话,对令郎……无疑也是煎熬。”
王仲杵皱眉想了想,看向许平阳道:“许师傅,那能不能用同样方法,集中所有力量,先把脏腑一个一个补好呢?如此一来,接下来医治便会越来越轻松,越来越快,岂不是更好?”
许平阳点头道:“王先生说得很对,但我没时间。”
王仲杵顿了顿,连忙道:“那能否将这法子教与我……”
“二伯。”王琰荷冷声喊道。
王仲杵方才反应过来,人家医术那么高,说有的治,肯定用的都是不外传之法,自己这话说得就太孟浪了。
他行礼道:“许师傅莫怪,我也是关心则乱……”
许平阳摆手道:“我不是我不教,是教了你也学不会,施针本身其实很简单,但想要达到效果,这个尺度很难把握——可否借令郎一用,展示一番?”
“请。”王仲杵几乎没有犹豫。
王琰荷见状,立刻过来,到许平阳身后,给他脱包。
取下包,从里面拿出了针包。
她娴熟地把这些银针进行消毒。
用前用后都要消毒,这是必须的流程。
此外,许平阳这些银针,不是真正银针,是钢针。
特殊的钢针,高碳钢,特殊淬火工艺,料子特性和音叉一样。
外面镀银。
这种银针其实很脆,用不好会断,镀银后其实好很多。
但也没好太多。
许平阳只是随意在王勘之胸口扎了五针,这五针扎得高低错落,却都笔直,扎的时候下手极快,扎完之后,许平阳轻轻弹动其中一根。
顿时,紧盯着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就这么弹动一根,这根震颤,其余四根也出现了不同幅度的震颤。
隐约是有些声音的,但听不怎么清楚,不过……
原本面无表情的王勘之,面皮立刻皱了起来,显得有些痛苦。
“原来如此……以五音十二律来颤针,六十纳音作针药来激荡经脉,从而起到各种作用……厉害,厉害,当真是绝学。这一指,便是寻常人练个十二年,怕也难以掌握吧?便是我学个几年也难掌握。”郝师通连连捋须,无不感叹。
至此,王仲杵总算明白了这青年的厉害之处。
一指如此,郝师通都要学那么多年,何况自己了。
郝师通对王仲杵道:“王郎主,有小许在这,你放心吧,我的医术与之相比,不如远甚。你们且坐,我且回了。小许,记得那啥,茶叶啊。”
“诶,记得的记得的,回头拿给您啊。”
王仲杵亲自送郝师通出去。
他让王琰荷来这照顾许平阳,实则就是让许平阳施针。
其余人则暂时被带走。
见人走了,王琰荷道:“姓许的,你的温火符呢?”
“胡闹。”许平阳有些严肃地批评道:“温火符加上我的针灸,再加上手里的药,的确可以让你弟弟在几天内痊愈,但代价呢?温火符它自身是没有治疗效果的,它只是以恢复为目的加速身体代谢。你弟弟隔天醒来,等于折寿三年。”
“那你的绝伤术……”王琰荷想到了另一件事。
许平阳道:“你看我除了练铁翎甲和应急外,用这个吗?那个东西和温火符一样的道理。不过像是大动脉断了之类的,伤口本身不大,用这些也就付出几天阳寿就能快速愈合,和大出血死亡比的确很合算。”
“内脏受伤了?”
“也合算。”
“为啥?”
“你傻么?内脏受伤恢复顶多折寿几百天,要是不愈合人就没了,这笔账和命比,怎么都是合算的。”
“也是……”
许平阳的针数自是不用说的。
为了给这小子更好恢复,许平阳还拿出了升阳丸。
这是他用人参、鹿茸、黄芪、桂枝等逆阴还阳的中药材,制成丸药后再经过一定炮制用腊封的,有两种。
大的是丹,小的是丸。
小的药性温和,参用的是党参西洋参。
这个王琰荷那里也有,不过她身体好,用的是升阳丸。
这么一番入药加行针,等王仲杵回来时候已过去了半个时辰,别说许平阳累得出汗,旁边帮衬的王琰荷也不轻松,但王勘之脸色已明显好了些。
不像先前显得那么单薄,呼吸从气若游丝,眼下也变得稍显虚弱。
他刚靠近时,便听到侄女在里头说道:“老许,你这升阳丸用八十一种名贵药材制成,一次性用了这么多,回头你不够用了怎么办?”
许平阳轻笑声传来道:“咱俩关系,就别计较那么多了,回头我再去其余店铺找找就是,实在不行,不还有陈家么?”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还说和我关系好,转头就去找陈家……”
“不找陈家找你?别说药好坏,你连柴胡和瑞莲都分不清楚。”
“诶,说事就说事,别动不动阴阳人啊你,我的意思是,这房子是你的,你要不方便,回头说个数,我们给你钱,你自己去置办。”
“有些药材不是有钱就行的,得好好找,比如里面用的桂皮,普通配方香料桂皮就行,可我要用上等紫油桂,人家不一定有,有也不一定卖。”
“这些又不是大药,钱管够,凭啥不卖?”
“大药,说白了,就是一些年份足够长性特殊的药,但这些药的药性,经过一些上品药配伍和炮制也能做出来,就是要耗费些心血罢了……这事儿算了,我就当帮朋友一个忙,回头你也少提,免得我有挟恩图报之嫌。待会儿,你帮我问你二伯要个诊金就行了。”
“诊金——”屋内两人聊到这里,外面传来了沉稳的中年人声音:“自然是要的——人情归人情,许师傅有这等本事能来,也全赖人情。但来了,即便无功,这跑腿费还是要给的。只是,这医治并非一日两日的事。还请许师傅竭力施以援手,我大哥就这一独子。至于诊金,我王家之后再结,自是不会亏待。至于用药么,我家里有个囤药的库子,也不知要用到哪些,二小娘,你带许师傅去挑一挑吧,便说是我的意思。”
“这……”许平阳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看了看王琰荷。
王琰荷道:“你为我堂弟施治,诊金我王家给,药我王家出,哪有让你净吃亏的理。说出去,不是丢脸,是我王家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我王家不算阔绰,但也绝不小气,这点底子有,这点道理也懂,走吧。”
许平阳犹豫了下,还是向王仲杵行礼道谢。
王仲杵哪里敢让他行礼,连忙摆摆手。
两人相聊一阵后,王琰荷就带着许平阳离开了。
待两人走后,王仲杵坐到床前给王勘之把脉。
是啊,一个家族,至少有一个人要学医,原本石桥峪王家当家的应该是他大哥,他就是那个被要求学医的……
医术入门其实不难,做到精准判断其实也不算太难。
但这没多少用。
关键还是看施治,这才是决定一个大夫真正价值的走向。
把脉之时,王仲杵正妻走来,带着担忧询问道:“勘之如何了?”
“厉害……想不到二丫竟然能结识这等人物……”王勘之深深感叹。
也就这时,管家走过来道:“郎主,二小娘带着个腼腆年轻人去库中拿药,说是您准许的,这药如何拿?”
“你去盯着。他要什么,若是确定,你便找最好的给他。”
“啊?郎主,那些药……”
“那些药看着珍贵,平日里不害病就是堆骨头草根树皮,害了病,如此大病,亦是堆骨头草根树皮。懂的人,才有用。不懂的,与路边青杂何异?吩咐下去,记住那年轻人相貌,那位便是许平阳许师傅,以后我王家之人见了务必恭礼。对了,许师傅脸皮薄,有些事你主动些,别让他为难。”
“原来如此,谨遵郎主令。”
王琰荷带着许平阳在所谓王家的小库里找。
结果一进来,许平阳就懵了。
这哪里是什么小库?
光是虎骨都有一箱。
至于熊胆之类的,更离谱,按斤来算的。
虽然也就那么几斤。
还有犀角,这东西现代社会可是禁品,这儿有五六只品相极佳的。
更夸张的还是山参,正宗的北方山参,年份三十年起步……
三十年在王家属于低年份,全扔在了一个大盒子里一堆,根本不管。
这种年份的野山参,在现代社会他都得托关系才能搞到。
一般人根本弄不到。
还得是一支一支地搞,这儿都是按斤。
许平阳说这个山参得要时,管家跑出来,让他别管这些。
起初他以为是王家不愿意给,毕竟这一堆都是三十年份的啊……
结果管家转身拿出了三个锦盒装的,每个都百年份足龄,品相完整,芦头够数发圆的纯正野生老山参。
……
第30章 瞧我仙人泼墨
就这,还不能算是大药。
说是人参里的大药得满两个甲子才行,就是超过一百二十年。
这个也就一百多年。
本家如果需要,写信给宗家。
宗家基本不会过问,会直接从库里调拨过来。
但超过百廿年的,宗家也不会给。
许平阳看着这三支一百多年的老山参,愣是没敢动任何想要的心思,这玩意儿品相完整,珍珠点极多,放到现代社会,一支就能上拍了。
“拿着,我王家不缺,别娘们儿唧唧的。”王琰荷一把拿过来抱在手里吐槽着许平阳,指着其余这些道:“三十年份的包一半,平时炖鸡炖个莲子汤我二伯行过房事后补补也够用了,剩下年份的都给我拿了吧,真要用也用不好,反正老许回头做了药会都拿过来的,蜡封的药丸也更好保存。这些一个弄不好,潮了霉了虫蛀了,都是浪费。”
管家笑笑,连连点头。
啥也没说,直接包了,好像他才是来抢劫的。
许平阳回去时,带着大包小包,人都是麻的。
车上时,许平阳问王琰荷道:“不愧底蕴深厚,这种好东西,你们还专门收品相好的,是不是迷信这种东西越像人,效力越好?”
王琰荷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大哥,人参的好,熟悉药的大夫都知道。但人参有两种,一种是辽参,一种是党参。你老家上党人参也是上品,不过早就灭绝了。我们这儿党参也是晋地弄来的上品。和辽参不同,和你们那也不同,我们这儿晋地有专门的参官,但凡能出的都是人形。这也是外面流通党参与辽参的区别。采两甲子大药党参,那是真的得用支龙架用红参绑着。采完后,还得撒种,山上有参田,参山里的树是不准碰的。虽然我们这儿好参也不算太稀奇,但寻常人家里备的都是辽参,这种百年份的党参,石桥峪也就我们王家最多。”
上党人参和党参,是两种东西。
上党人参是五加科的,现代社会的党参是桔梗科的,两种东西。
这个资料许平阳知道,但没想到王琰荷也知道。
更没想到,江南国这儿竟然还有正宗党参。
这倒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其实另一个时空里,人参在隋朝就鼎鼎大名了,大流行是在明清。
能够流行,是因为《本草纲目》这书让平民也知道这东西的好。
在宋朝时,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顶级药材,可那样也才一百多文钱一斤。
物以稀为贵,在明清巅峰时,已达到了八百两一斤。
一想到这些,许平阳就觉得后面这些东西沉甸甸的。
下车前,王琰荷想了想道:“回头我去找些党参种子,若是有机会回去,你看看能不能培养一下,都是瑰宝,没了太可惜。”
“成。”
到了渎河雅苑,王琰荷瞧着这屋子里热闹,便走进去瞧,一看厨房塌了,周围人还说打雷什么的,就问许平阳,便又扯出了一些事。
听清欢、延布都没事,她才松口气。
毕竟是四境的鬼,这不光稀罕,还危险,她自己甚至都是头回知道。
“石桥峪里还有这么猛的东西……放心,我回头和二伯说声。”
王琰荷来得潇洒,去得潇洒……
就像撒尿似的来去匆匆,不留一滴。
许平阳以前就调笑过她——她说自己是风一般的女子,许平阳说她是撒尿女孩,气得王琰荷还趁着晚上睡觉揍了他一顿。
待她走后,许平阳撂下东西,嘱咐清欢。
他最初做升阳丹和升阳丸时,也是让清欢打下手,经过不断自己尝试,了解药性,调整配方,这才有了成熟方案。
这种药方原本也是一张很普通的补药。
是经过舍利圆盘不断推演,这才达到了如今最佳配比的。
许平阳会做,清欢也会做。
但许平阳还要去忙着酒楼的事,这里暂时抽不开身。
回头还要做香料什么的,一时间更是难以忙得过来。
还好平日里楼兰很上进,拉着清欢、小桐、延布帮忙,使力气做了足够的佐料,也是为了他最近素宴准备,怕不够用,做足了储备。
谁料出了这样的事,也真是巧,如此也能让她安心修养。
来到云来酒楼,一进入,许平阳便顿了顿脚。
正好老板就在门口,看了连忙来打招呼。
发现许平阳眼神不对,便询问怎么回事。
许平阳看了一阵道:“老板,这儿装修还是不行。”
“装、装修?装什么?修什么?”
“就是布置。”
“布置么……是不够喜庆么?”
许平阳眼神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老板这才发现言语有失,连忙道:“是看着有些老旧,不够气派么,可现在刷漆换新的也来不及了啊。”
“不必,你听我的来装……布置一番,可愿意?”
“许师傅你说哪的话,自是愿意。”
“钱你得出哦。”
“诶,您指点,自然是我自个儿来出钱。”
“桃花纸,你知晓么?”
“知晓,彩纸么,顾家的最好。清油桃花纸可以糊窗,防水防雨,若无意外,五六年才换一次。那纸强韧非常,几乎是半透的,可用来作风筝。”
许平阳点了点头,没有接话,走到柜台边上拿起笔墨试了试。
旋即来到一根主柱前,拉过凳子踮脚,从上往下写上一列字。
写完又换了个方向继续写。
一根柱子上四面,写四列,正好是一首诗,或是一些鸡汤俗语。
什么“桃花流水鳜鱼肥”。
什么“民以食为天”。
什么“宁可食无肉”。
什么“一人饮酒醉我独醉”。
什么“醉后不知天在水”。
等等等等。
但云来酒楼作为整个观渎坊最大的酒楼,地方可不小。
观渎坊是贴着渎河的民坊。
渎河又是整个石桥峪的命脉。
这地方自然不算差地方,也不是破地方。
这云来酒楼在整个石桥峪能排进前五,刚好也是第五。
许平阳写了一楼后,就有点写不动了。
所有的柱子,还剩最主要的四根没有写字。
他的字如何,自是不必多说的,老板早就巴不得他留下墨宝了。
“老板,去买些桃花纸的素纸,将这些柱子都给围上。”
“诶!好嘞好嘞!”
老板心里头疑惑很多,但没有犹豫,立刻就去照做了。
他猜的是,桃花纸可以遮灰,还半透明,对这些字能保护得极好。
这是许师傅的墨宝,自然得好好保护,这还用说么?
许平阳松了口气,旋即便问人要来了颜料,开始在一楼剩下的四根柱子上作画,就纵横交错间,四道泼墨风格的人相已成。
一道是泼墨裹袍的饮酒仙人。
一道是泼墨醉酒的舞剑仙人。
一道是泼墨醉舞的瑶池仙女。
一道是泼墨提坛的豪放力士。
之所以用彩墨,也是因为这四根柱子时间太长,有些发黑。
但画之前,许平阳已经调过了色,很有把握。
四道泼墨人像,或飘逸,或洒脱,或出尘柔婉,或豪气干云。
不过奇特就奇特在于,都是大侧面或背面,几乎没有多少正面。
醉意与水墨的泼洒质感,相辅相成,显得酣畅淋漓。
许平阳画时,云来酒楼没有关门,也在日常接待客人的。
不少人都投来目光,边吃饭边看。
起初写字时,没几个人说话,毕竟临近渎河,来吃饭的大部分都是苦工,云来酒楼之所以不上档次,也是这里其实是以为寻常人做饭为主。
等到画画时,还以为是表演,一个个纷纷叫好。
声音涌出了外面,有些人听了便来凑热闹,聊着聊着也在这里吃饭了。
一下子,生意好了很多。
桃花纸出名的还是彩纸,这些都是清油素纸。
素纸便是没颜色的白纸,但桃花纸的素纸是泛黄的。
清油桃花素纸,透明度更高。
人家说的半透,是这东西糊窗时,能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影。
可这东西若是直接贴蒙在其余物料上,便是九分透了。
剩下一分,便是微微泛黄加上那磨砂质感。
老板就带着伙计,当场过来按照要求,把纸往写了字的柱子上一贴。
贴的时候,他让伙计忙,自己转身后退一些,看得清楚些,好指挥。
结果转身时,伙计们已经贴好了。
那效果,就和现代社会装潢时,字画蒙上磨砂玻璃彰显文艺风一样,简简单单,但是字又好,句又不俗,越看越高雅。
这不是白纸,是泛黄的纸,瞧着符合眼下国丧,但又不晦气。
就算过了国丧,还照样用。
更加让老板诧异的是,这酒楼大堂内这么一装,顿时感觉明亮开阔不少,好似地方都大了一倍,简直……
啪。
老板看得脸通红,面肉颤抖,忍不住抚掌叫绝。
“绝了!”
此刻,他也好,伙计们也罢,方才明白许师傅的真正用意。
“桃花纸不便宜吧?”忙活好的许平阳,擦了擦额头汗水道。
老板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值得,都值得。”
桃花纸是不便宜,但普通人家能用多少?
这么算也不贵。
可问题就是老板如此一卷一卷地买,专门用来装修,这钱哪能少的了?
是不是恭维,其实很难从表面看出。
……
第31章 被逐卒的好处
不过他舍利圆盘转动,能够感受到老板、掌柜、把这里当家的伙计们的感激,感受着灵台世界中,那明王后背的一线黄金功德轮又有凝聚的迹象,便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真得不能再真了。
这么出效果后,在许平阳建议下,今晚过后云来酒楼便暂且歇业了。
对外则打出“店内重整,尽情期待”的牌子。
这牌子也是许平阳写在纸上,老板亲自贴在板子上的。
结果第二天不到,纸张就被人偷了,就剩光秃秃的板子。
许平阳则给酒楼里画了许多齐白石风格的鱼虾蟹、瓜果蔬菜、热菜之类,这些也都是图的主要内容用大写意来作,干湿浓淡落笔从容,剩下的用工笔,比方说蔬菜上的蝈蝈,花朵上的蝴蝶蜜蜂,细枝硕桃上的精巧的蝙蝠等等。
他为了攻坚道画,没少把大量舍利烧在传统书画上。
其中对他帮助最大的,莫过于张大千和齐白石的画风。
倒是也学过徐渭的,但学了一阵发现帮助有限。
眼下他画的这些,也都是装饰用,还没有尽心。
若真尽心,这耗费时间太长,也赶不及,因为还要给王勘之施治,晚上回去后还要给楼兰温养,所幸的是饭这块儿陈家知道后让弧关送得更勤了。
还让弧关来问问,要不要婢子。
许平阳自然是不要的。
吃饭这块他还是老实回去和楼兰一起吃,绝不留在酒楼。
开宴的前一天,许平阳忙完后,照例踩时间回家吃饭。
门开着,东厢房灯亮着,入门后便见厨房的位置,所有物料已经准备好了,匠人们只等着晴天便开工,刚好今傍晚雨水彻底收了。
瞥了眼,他不禁感叹这日子一天天过得也真快。
进东厢房后,和弧关打了个招呼。
他就端起了弧关已经准备好的另一份饭菜,去给楼兰吃。
顺便入了夜把素素放出来,让它来放哨。
不过素素刚放出来时,还是呆头鸡的样子,却忽然扭头看向门口。
只是看了眼,又很快恢复木讷了。
应该是有人来了。
许平阳走出去,果然就见到正和弧关聊天的季大鸟。
“老季。”他喊了声,连忙走过去道:“可是出了事?”
按照道理,季大鸟应该正在酒楼里吃饭。
季大鸟连忙道:“许师傅,事情有着落了。”
许平阳闻言,脸色一喜。
连忙道:“走走走……”
“不急,许师傅您先吃饭。”
“饭啥时候都能吃……”
“地方就在那,又不会跑,吃完去看也来得及。”
季大鸟连忙把人摁住,说完他也跑出去吃饭了。
许平阳听了,连忙坐下来狼吞虎咽。
“许师傅什么事这么急?需要帮忙吗?”弧关问道。
“观渎坊这儿,我要找个地方盘下来,开店。”
弧关一听贺喜道:“许师傅早该有个像样点的营生了,要盘铺子的话,可以和陈家商量呀。陈家这里有地,您不愿意占便宜,可熟人么,钱好说。”
“不是这理儿,是这地方得在观渎坊。”
“观渎坊……”弧关皱眉沉吟一阵道:“观渎坊我也熟,是靠河面的哪家?这儿沿河铺面,不是人居便是旺铺……”
“靠西面的。”
“西面?西面只有人居啊……不过咱们这儿规定不严,这印册是可以做的,许师傅只管打条子给镇长就是,镇长会与县里疏通的。”
地皮是商用,是民用,是耕地,是居住,还是商住两用,是开厂,是官用,这东西不是现代社会才有的,自古以来就有,也有严格规定。
一般都是居住地皮不许商用,开店要官府批准登记造册且给许可。
且地契是地契,房契是房契。
你可以租人家的地皮盖自己的房子,盖之前要向官府打申请,盖完后官府还得过来看,看看是否违章。
这年头的违章主要是两个。
一个是实际建筑面积或范围超了,另一个就是逾制。
铺面一般不会在建筑大小上逾制,只有在装修上用纹理和颜色逾制。
比如说五正色,龙虎纹,凤鸟纹这些……现代社会常见的,都是不许的。
一般人也不会去搞这些。
大部分逾制,都是把民居变成铺面,这其中原因,一来有扰民之嫌,二来有铺面内用火比较多容易引发火灾,三来便是重农抑商,你在自家门口支个摊卖点什么,没人管你,但你要是在家里摆上桌椅开个小吃店什么的,当个坐商,那问题可就大了,胥吏能直接找上门罚款甚至徭役。
虽然不判刑,可徭役也要人命。
想要整人,徭役上下点手段,很容易把人弄残弄死。
这也是为何徭役猛如虎。
话说回来,即便江南国已经比较重商,但也不敢开放到这种程度。
除此外,也就是建筑不合格。
因为家家户户都是紧挨着的,马头墙或者说山墙,主要功用是用来防火防盗的,这个是必须修的,要是不修,也不会给过。
许平阳还真不了解这些,季大鸟也没说。
现在弧关说起来,他还是头回听,不禁一阵愕然。
只是看弧关样子,他也知道季大鸟为何不说了。
想来都是觉得自己这回是面子够硬。
“唉……都怪我练铁翎甲的时候还练了脸皮,草……谁都觉得我面子硬。”
面子这种东西都是人情世故了,硬不硬的还真不好说。
你要是没本事,就算人家的确欠你人情,也会用别的方式还了。
你就算有本事……天下有本事的不止你一个。
所以做事,还是得有一说一,有事说事。
也就底层人觉得,他救了大姓子,救了六姓,他是恩人。
真用恩情找人家办事,那恩人和仇人有啥区别?
他又问了弧关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对于本地人弧关来说是尝试,对于穿越者来说,真都是真金白银的信息。
吃好了饭,谢过了弧关,便去云来酒楼找季大鸟。
已吃好了会儿的季大鸟,正和伙计们唠嗑吹牛呢,见许平阳来了,便连忙起身,拿过了老板递来的灯笼走了过来。
两人走在黑夜的石板路长街上,放眼看去,家家户户还亮着灯火。
个别人家门口悬着灯笼的,那灯笼上必然有字,这些是大户人家。
柴米油盐,柴为啥排在第一个,因为柴火、火油、木炭这种燃料,在人类工业化之前,一直都是非常昂贵的。
很多人家的柴火,只能做个饭菜。
能有额外燃料烧热水洗澡洗脚,那都奢侈。
更别说喝热水了。
喝热水如果不煮茶那都是浪费,一般人家哪有钱买茶。
许平阳没有感觉,因为他有太阳能灯。
也就这几天为了用太阳能烧水,本来电池电力就不够,所以晚上看书什么的才改为用油灯,好在今天雨停,现在出月亮,明日必出太阳,能充能了。
他觉得日子虽然平凡,但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推进。
季大鸟提着这云来酒楼蹭来的灯笼,左看右看道:“许师傅,还别说,到底还得是您出手,简简单单那么弄一下,就化腐朽为神奇了……老板账房他们好歹也算读过书的,但这也只能用于认字算账了,实在没法和您比。”
灯笼分成三部分,秤杆,灯罩,油盏。
原本这灯笼,也就是普通灯笼,但许平阳给整个云来酒楼做了“包装”,也就是用桃花纸快速做了个美术效果,等于是玩游戏给换个皮肤,效果就出来了,那风格也得统一,比如老板,掌柜,店小二之类的衣服,再比如这酒楼内所有碗、筷、碟、盆、筷子筒,再比如灯笼之类。
没错,许平阳都给搞了个统一风格。
但不能就这么简单贴一下纸,有些地方还得刻制捏点花纹出来。
比方说这灯笼,换纸刻画后,立马就变成“宫灯”了。
便是这么看着,季大鸟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观渎坊西面,这儿也是一条大街,对面是别的坊。
这里一大片居民区,就没见一家店铺。
买东西,得出坊到渎河长街这里来,这里都是铺面了,且是旺铺。
走到这条街中间,这里有两家房子看着一片黑,屋檐还有些残破。
同一坊的坊子,地皮大小几乎一样,都是丈宽门户丈十长,即十尺宽,一百尺长,合一千平尺,换算到现代社会面积,大概一百十平的地皮面积左右。
瞧着好像挺大,但江南这里房子都是短宽狭长。
形成如此风格的原因,也是因为大家都要沿着河居住,洗漱方便。
事实上,这房子也蛮大了,可以满足一家五口甚至七口的日常。
一般人眼里的“有钱人”,就是把这样邻近两套房子给合起来打通,这就是所谓的“两间门面”,都是典型的富户。
也是因为材料的原因,江南国人居住基本向外求,而非现代向上求。
所以一旦家里人多了,肯定是买地扩院,没有第二选择。
硬要说有,那就是分家。
分家也有讲究,一般分家是成年了分家,这个是分家不分灶,即还住在一个家里,只不过厨房加一个灶眼,各吃各的。
这是不大又难以解决的矛盾,导致一家人搞得跟租户合租似的。
如果有钱,那就直接买房子分出去,这个叫分家分户。
但这问题也不大,还在族谱之内,这就是独立门户了。
虽然独立门户,逢年过节拜祖宗,还是该一起一起。
比这分得更开一点的,便是分堂。
分堂就是可以单开香堂了,都是家里长辈来的,自己没有成家想分堂,那是要把自己活着的爹妈放进去吗,这也不合理。
所以唯一的路就是逐族。
逐族的好处就是可以避免被夷三族或诛九族,亦或族谱消消乐。
……
第32章 可还记得那泼皮?
这些事,都是眼下季大鸟和许平阳讲的。
他知道许平阳是海外归民嘛,海外蛮夷之地,懂不奇怪,不懂也正常。
不过起因却是许平阳询问这两户人家去哪了。
然后季大鸟滔滔不绝讲了起来,一阵唏嘘。
这两户人家的爷爷辈是兄弟两个逃难过来的,后来在本地落户,一同努力,就买了这里的房子,当时把所有墙面打通,意思一家人。
兄弟两个一起努力,先给哥哥置办了婚事,然后给弟弟置办。
结果还没等到弟弟成亲,哥哥就死了。
之后寡嫂领着孩子就住着,和小叔子一来二去有了感情,又嫁给了小叔子,又怀了一个孩子,这日子倒也太平。
但毕竟不是一个爹,兄弟两个之间闹矛盾越来越大。
后来老夫妻活着的时候就把屋子又给重新隔开。
再后来,弟弟比哥哥能干,先成的亲,可光棍哥哥却觊觎弟妹。
兄弟两个因此隔着墙争吵,老夫妻两个知道后气死了。
夫妻两个死后,哥哥没了拘束,就当了泼皮,光明正大给弟弟捣乱,骚扰弟妹,弟弟不堪其扰,变卖家产把房子给哥哥后,便带着妻子回了祖籍。
临走前拿了一笔钱买通官府,直接拿了哥哥服苦窑,最终被整死。
哥哥一死,这两间屋子没人接手,最终充归官府。
至于现在么,这两间屋子的地契和房契,都在方家手里。
“本来这破屋子也不怎么值钱……我今个儿去问的时候,方家管事的却还要抬价,我报了您的名号。人家便说送给您都可以。我知道您从不占人便宜,便也挑明了理,人家说那就五十两吧。”
“这么便宜?”许平阳真诧异了。
两百多平的地方,五十两,就是五十贯……
也就两千五百斤精米,寻常三口之家十七个月的口粮。
当然,寻常人家也是不吃精米的。
只是不管怎么看,还是有点便宜。
“是很便宜,人家说了,救他们家郎君的情分……两套烂房倒也合算。”
季大鸟说这话时,是支支吾吾说的。
许平阳听完,看了他一眼,无奈道:“所以呢,人情就被这么用完了?”
“这……”季大鸟犹豫着道:“应该不止吧……方家不至这般吝啬……”
“五十两就五十两吧,我还得去借钱……”
家里头也就十几贯钱,都是楼兰吃辛吃苦洗、炒、磨、筛香料,又炼盐混合做成佐料赚来的,诚然,也有小桐的功劳。
可这笔钱完全不够。
“这倒不急。”季大鸟道:“人家说了,等您过去立字据,直接给您,您什么时候有钱给再给,方家不缺这些钱也不急。”
“都是人情啊……”
“是啊……”
“你还是啊。”许平阳翻白眼。
季大鸟老脸一红,这事儿的确是他处理得操之过急了。
他连忙道:“人家还说,您身份上不方便,实在想要,可以替您留着,等您办下身份之后,再转过来。”
“哟……还真替我考虑啊。”
季大鸟不敢接话,他听得出来许师傅似乎很不喜欢方家。
其实他也不喜欢。
大户不全是坏的,但也不全是好的。
也许有些人坏在里面,但总归有些是坏在外面的。
陈家很不错,毕竟是书香门第,做事讲理。
前些天把那府上管家冯文直接在大门口批了,围观的众人也才明白陈家的家教森严不假,但也绝不是不讲理的。
纵然冯文的确实是做错了,却也将功折过,给了他机会。
据说,如今冯文已经带着家眷离开了石桥峪,去隔壁梁溪县去了,陈家给了他全家自由身外,还把梁溪县一处产业给了他。
如此,冯文从家生奴成了自由身,还得了富贵。
大家虽然很羡慕冯文,但都是聪明人,更可见陈家的规矩与气度。
私底下纷纷佩服不已。
昨天陈家家中还对外说要找一个长工,年轻有力气、干净实诚就行,结果来应聘的人排长队排了一条街。
都是底层百姓,有口饭吃就行,谁在乎是不是人家长工?
可在陈家,便是当家生奴,也比在外面当自由人要活得有意思。
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人选,最终在两个人之间进行取舍。
一个是孝子,另一个是家境贫寒的读书人。
最后选择了孝子,至于那个读书人,陈家许了他进入陈家族学里当助教,勤工俭学、半工半读的机会。
便是这前后两件事,让陈家在石桥峪的风评一时无二。
据说……陈家如今郎主陈志渠可能要被举孝廉。
再看看人家方家,跟招隐寺做的那些事谁人不知,只是不说罢了。
关键是……便是说了又如何?
是你能比方家送给府衙里的更多,还是比你方家在各行各业各处更有人脉?
你便是说了,方家也承认了,你拿得出证据么?
没证据就是诬告,方家可以告你反坐。
方家做事便是这样,一方面精打钱财,一方面细算人心。
至于百姓怎么样,说难听点,不过刁民罢了。
若刁民真能搞得过大户,那为何大户是大户,刁民只是刁民呢?
方家产业看似松散,却也充斥各处。
有的时候你想要什么,想买什么,想找什么,别处愣是没有,好不容易找到了,冷不丁就遇着了方家。
比如现在,谁能想到,整条长街上正好的两间屋子,就是方家的呢?
所以大家对方家讨厌是真的,退避三舍是真的,无可奈何也是真的。
“这事回头再说吧,到时候你跟人家管事的说放一放,等我身份办下来了之后,再把这事给处理了。”许平阳思忖再三道:“顺便,你也多看看。”
“骑驴找马?懂。”季大鸟应声道。
起初还是件颇为高兴的事,这么一看,心情立马不美丽了。
许平阳回到雅苑,便听到家中有些声音。
一路来到自己的屋子,只见后院中延布在教小桐技击之法,阿飞就窝在边上懒洋洋的,旁边屋子里有捣杵声和研磨声,想来是清欢在弄佐料。
看延布技术如此娴熟,许平阳不由得一声慨叹。
现在他的摔跤之术结合鹰爪手灵活的擒拿,那当真是无比娴熟,可这手段对付鬼也是真的不太好对付。
确实不如技击来得实在。
“你们继续。”
看到许平阳来,延布和小桐就要停下,许平阳提前制止了。
不过,这俩对练没会儿,小桐就被打趴,延布真是毫不留情中的毫不留情,估摸着是这回穿越时,看那些军旅片,被“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给触动到了,所以才会死命折腾这个姑娘。
“对了,刚刚听这儿有些声音,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延布一脚踹飞小桐道:“适才发现素素的修为提升了,到了二境中期,觉得这厮不声不响的,有些突飞猛进。”
“哦,你们别和它比,这就是个盅鬼,和你们不一样,和鬼也不一样。”
原来是这事,那确实挺无聊的。
也难怪延布会兴奋,毕竟也就延布对这种事感兴趣。
他去看楼兰,小丫头没在里屋,在偏房里和清欢折腾佐料。
两个忙得不亦乐乎。
“楼兰,明天我去参加席宴,你随我去吗?”
楼兰犹豫了下,摇摇头:“爷,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想去便去,给你安排个包间。”
楼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爷,楼兰看家,多弄些佐料也好换钱。那种地儿是应酬地,楼兰去了,是给爷添麻烦。”
“你去我不怕麻烦,那你可有想吃的?”
说到吃的,楼兰无奈摇摇头:“爷,楼兰觉得牛肉干比全素宴好。”
“哈哈……”许平阳笑了笑道:“那你忙吧,活不急着做,休息养身体为主,升阳丸一定按时吃,吃饭睡觉,切记用我教的法门,不可懈怠。”
“是,爷,楼兰一定记得牢牢的。”
言毕,许平阳便去写东西、画符、作道画了。
至于中丹术,除了鹰爪手与铁翎甲,还有刚学会用来飞纵的“踏云月”,便是元罡枪、丹罡阴阳炼之类的他都不碰了。
讲真,和华老瞎一战后,他便明白哪些算是华而不实的了。
为何还要画符作道画,那是因为他发现,这些东西可以更好地锻炼自己基本功,从而更好帮人包装和宣传。
这才是要紧事,是正儿八经修炼。
这些天随着他不断去帮人,去亲力亲为,明王法身身后的一线黄金功德轮不光已恢复,还在增粗,这说明他的努力方向就是对的。
夜不知不觉深,深而宁静,月亮不知何时浮起来,越来越高。
石桥峪各处一片寂静。
一道黑影敲响了一户人家的柴门。
黑灯瞎火的屋内一阵悉悉索索,伴随吱呀一声,屋门开了。
两道身影在院门口碰上。
“秦坊正,这么晚了,你来作甚。”门内人声音低沉,似乎没多少火气。
屋外人道:“吴大虎,我来是告诉你一声,那事儿放弃吧。”
“哦,怎么,你怕了。”
“我怕了。那许师傅眼下可了不得,他失踪回来,六姓都欠他人情。明日云来酒楼里设宴,虽说是石桥峪镇里头公家出钱,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顾镇长特地为他做的局,便是让他入上面人的眼。”
“那又如何。”
“吴大虎,动他佐料主意的不止一人,瞧瞧人家陈家内管家冯文,如今什么下场?你若真做了,莫说别人,陈家头个不会放过你……”
“秦坊正,你是害怕我若失败,把你给咬出来吧?”
门外人沉默了。
门内人道:“你可知,这些时日我日子是如何过的?”
门外人沉默了。
……
第33章 素宴开始
门内人道:“你不知,我也不怪你,这道灵符还是你替我求来的。如今我已练成……秦坊正……在你被人踩在脚下狠狠羞辱时,你如何想的?当你引以为傲的手段被人击溃,被人羞辱时你拼命反抗,换来的却仍旧只是羞辱时,你是如何想的?难道你不是人吗?”
门外人沉默了。
门内人道:“不,你不是没经历过,你是习惯弯着腰,抬不起头了。眼下,我已有能力以牙还牙,难道还要这般窝囊?那我还是人吗?啊?来,你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回答我!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吴大虎,出气又如何,还不是得过日子么,难道为了出气就……”
“这口气我若不出……”门内人说这句话时,声音飞速变小,紧接着,声音变得阴沉而空洞,炸响耳边:“这日子不过也罢。”
外面秦坊正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便见月光下,他跟前飘着一个血气凝成的脑袋,那氤氲血气的空洞眼窝,正直勾勾盯着他道:“有气不出,死活何异,今夜符成,我这便找他算账去。”
言罢,那血气脑袋化作一线红光,消失在眼前。
秦坊正浑身哆嗦,后背湿透。
他颤颤巍巍站起,看着院门里头还矗立着的一动不动身影,内心懊恼异常。
当日,他就不该鬼迷心窍去找那老妖婆的。
这事成与不成,都是害人啊。
然而,也就在他感慨之际,门内吴大虎忽然惨叫一声,倒地抽搐起来。
秦坊正见状,再顾不得其他,连忙翻篱笆进去,将其扶起。
“吴大虎,吴大虎,你怎样了,到底怎回事?”
吴大虎面孔干瘦苍白,早已不复许平阳穿越前那副健硕恶煞模样,犹如一个得了重病的将死之人,眼下正口吐白沫,浑身止不住发颤。
“有……鬼……”
还没说完,他便头一歪。
却说许平阳结束了晚上修行,伸个懒腰,准备去睡觉。
刚到后院,突然间一道白影飞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他没反应过来,都愣了好几下。
就这愣好几下的时间,那道白色身影才又飞回来。
“卧槽……原来我没看错!”
许平阳走进屋子里,看着呆若木鸡站在十景葫芦上的素素好一阵。
这玩意儿本就是速度见长,原本二境初期,速度便直逼三境,眼下二境中期,以为不会提高太多,没想到已经快到了他都反应不过来的程度。
这速度,便是三境初期都会被稳压下去。
“牛逼,奖励你一只鬼。”
许平阳诵持锁魂咒,从十景葫芦里取出只鬼来。
结果素素张了张嘴后,又闭上了嘴,没有要吃的意思。
他又只能把这鬼塞了回去。
“看来先前吃的太多了,到现在还没完全消化完……”
翌日清早日晒三竿时,沿着渎河长街铺面中数一数二的云来酒楼方才开门。
随着开门,立刻吸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好奇心,纷纷进来看稀奇。
石桥峪就这么大,有什么风吹草动,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
大家都知道云来酒楼这里,被定了席面,但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关门,不知道搞什么花样头,所以赶紧来看看。
因为在大伙儿眼里,云来酒楼便是最亲民的。
亲民,意味着低端。
便是不知这给普通百姓乃至苦工做饭吃闻名的酒楼,能搞出多大的阵仗,去伺候今天即将到来的一众贵客。
“哇……”
第一个进来参观的客人,发出一声后,再无别的声了。
进来后没会儿,便走了。
往后过来看的客人,也都是如此。
随着时间一点点逼近,季大鸟带着一众厨娘走后门进去,快速准备起来。
其余人,包括老板,都开始清理检查,然后在门口进行泼水洒扫。
一直到完成后,一众酒楼伙计,都穿得一样,也整齐划一地站在门口,排成两列,让开中间的路,由老板和掌柜亲自出来,加上一个刚到的文吏,一同在门口处接请柬作记录,迎接客人,引导客人。
“叮铃当啷……”
“欢迎欢迎——蓬荜生辉——”
当客人们从一驾驾豪华或低调的马车上下来,提交请柬登记完进入时,先是会发出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
那是藏在后方角落的伙计,看到人来便摇晃铃铛。
然后里面两旁已经被许平阳训练得器宇轩昂伙计们,目不斜视,听到领导就保持微笑,边说边打拍,整齐划一。
打拍不是用手打,是用竹板打手。
这模仿的是朝廷朝会时官员们带的笏板。
“这阵仗,嗯……有意思。”
进来的客人不禁赞叹,内心底甚至有种当将军胜仗凯旋、过长街走马的感觉,内心底没来由升起一股子气,让自己忍不住抬头挺胸。
只是刚一进来,便发现整个厅堂内端的是敞亮。
所有的柱子都蒙上了一层泛黄的纸,纸下是黑色的字,乍看有种灵堂的感觉,不过细看,有些柱子上还有花,那氛围立马就不一样了。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这写的?这字这句,绝了!”
“来看看这句,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气派啊!”
“这首词也不错,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哈!你们瞧瞧这虾,这蝈蝈,这蝴蝶,我还以为是活的!”
随着客人们来得越来越多,这厅堂内热闹之声便是络绎不绝。
一众人没坐住,纷纷起身来看这些柱子上的内容。
有些人对字赞不绝口,有些人则对诗句与画赞不绝口,还有些人则对这云来酒楼这次精心准备赞不绝口。
还没吃呢,先是感受拉满了。
“这……”不远处,云火召带着孙女云九娘,看着这一幕,满是愕然。
云九娘小声道:“不算逾制哦。”
“正因为没逾制,老子才算大开眼界了,这小子简直是鬼才……”
“什么味道,好生香甜清爽……像是奶……又像是……茶?”
云火召眯眼遥遥看了下道:“说什么奶茶,用水牛奶和什么祁门红茶熬的,还加了糖……哎哟,真给老头子给看馋了。”
“不就是奶和茶么,爷爷您老什么没吃过?”
“这不一样啊……你没看见,用来招待这些人的奶茶,吃过的都说好么,他们脸上那表情,可把老头子给好奇得紧嘞……”
“两位,何不过去坐坐?”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祖孙俩转头看去,便见一身短发青年抬头挺胸,身姿挺拔,里头穿着一身黑色长衣,外面套着件白色细葛对襟宽袖罩衫,将本就俊朗的面目更衬显七分儒雅,三分英武,却又自然不造作。
“小子,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早该这么穿了,这才人模狗样嘛。”
云火召这老嘴,还是一如既往实诚。
“爷爷——许郎君,我爷爷便是这般,还请见谅。”
许平阳笑着不以为意道:“老爷子说得对嘛,人活在世,都如狗般有着忠诚与执守的人或事,得意时欢呼雀跃,失意时低头丧气,不论如何,都与这路边一条像极了,说到底,谁又不是狗呢。老爷子,对吧?”
这话就差直接说“那你又是谁的狗”了。
“好个小子……”云老头被拐了个大圈阴阳得没话说,便指着前方道:“小子,我要吃口那劳什子奶茶。”
“一口奶茶罢了,随我来便是。”
有许平阳带路,这爷孙俩进来得很顺利。
许平阳亲手给云老头盛一杯,又给云九娘盛一杯。
交给云九娘时,两人不经意间手指相碰,云九娘有些脸红。
但看许平阳,就跟没事人似的,不禁有些愕然。
“这奶茶……嗯,真香啊,好喝,好喝,果然好啊……浓香甘甜中带着清爽与那么一丝丝茶的苦,这茶还是上等好茶,这香味是奶香茶香还有蜜香枣香桂花香,嗯,奶茶里放的不是红糖,是蜂蜜,还是野蜂蜜,这奢侈……那小子呢?”
云火召嘟囔品鉴完,抬眼不见了人,便询问孙女。
云九娘示意外面。
原来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乞丐,在门口又唱又跳,老板给了钱还不肯。
好在这时候正好是一波客人来完的空当。
可眼看着前面又几辆马车来了,这些叫花子还不肯走,老板有些急。
“给兄弟们十两,兄弟们马上走。”为首乞丐吃准了似的,颇为嚣张道。
十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可老板咬咬牙便准备拿了。
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这时许平阳却制止了他,直接对旁边文吏道:“劳烦您跑一趟,叫点附近的衙差过来。”
文吏苦笑道:“这些花子也没犯事……”
“犯了。”许平阳道:“国丧期间,竟载歌载舞,一群混账东西,如此欢庆太上皇驾崩,简直畜生不如,直接抓了去坐苦窑。”
话没说完呢,乞丐们便跑没影了。
“哈哈哈哈……”老板、文吏等人见状都笑了。
“好小子……好小子,有点意思哈。”云火召也乐了。
“老季。”许平阳看着乞丐离开,招招手,季大鸟过来后他问道:“这些乞丐你认识吗?”
季大鸟摇摇头:“不认识,但也不面生,应该是在别的民坊讨生的。”
“有办法查吗?”
……
第34章 这浓眉大眼的还会拍马屁
季大鸟苦笑道:“许师傅这就为难我了,咱们观渎坊的事我好说……唉,其实吧,寻常百姓得了好处也不免得寸进尺,又没读过书,便是粗鲁民妇也不知分寸。这些乞丐如此,也合情合理。”
“不对,不对。我感觉得出来,这些乞丐是故意来捣乱的。他们跟那些得了好处,见你手头宽便厚脸皮还开口多要的大婶不一样。这些大婶只是觉得左邻右舍的,关系又不远,你有事也会来帮你,不白要。另一个便是,你敢拿出来,说明不缺,谁日子不是过得紧巴巴的,有点余粮也备着会拿出,敢拿出,说明底子厚着,也不缺三瓜两枣,自己不占这便宜别人也会占。他们是这个意思。”
“哦……”季大鸟反应过来,如此一看,这些乞丐确实有些不对劲:“若是要查,或许去西北角的乞丐窝里看看……也不成的,若真如此,这些乞丐也不会来招惹咱们,背后定有指使之人,查的也是指使之人……或许只能去找孙三川或者吴颖帮忙,这俩一个是闲汉头,一个是大泼皮,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许平阳沉默后摇摇头:“万一,就是他们做的呢?”
“岂会?”
“他们不会,也无恩怨,可与咱们有恩怨的会不会找他们?他们又觉得自己出手直接得罪我不行,于是雇佣乞丐?”
季大鸟眼前一亮,很快紧皱眉头:“确实如此,这是对的……还是许师傅你考虑得周到,如此一来又当如何?你我在明,人家在暗,你我当君子,人家当小人,只有千日做贼,岂有百日防贼?”
最后这话便又提醒了许平阳。
沉默了好几个息,他道:“罢了,你说得对,咱们做好正事,正衣正形,莫要理会,让大伙儿日子过好才是要紧事。”
“可如此,若真有幕后之人,岂非肆无忌惮?”
许平阳眯眼笑了笑道:“老季,我跟你盘算一下啊。咱们现在去找,肯定得花心思,到时候不一定抓得到根。如此一来,打草惊蛇,敌暗我明,咱们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里,人家成心搞我们,改变策略这不也挺简单?咱们防不胜防啊。可若是咱们忍他,让他,接下来又会如何?”
“人家觉得咱们软弱可欺,愈发嚣张啊。”季大鸟毫不犹豫道。
“然后呢?”
“还有然后?”季大鸟疑惑。
许平阳笑道:“然后,在咱们困境时,他自个儿便跳出来了,要踩上咱们最后一脚,让咱们狠狠得吃亏。”
“可到时就算知道是谁,咱们……”
“咱们眼下警惕了,不能示敌以弱么?谨言慎行,处处忍让。”
季大鸟恍然大悟,他总算明白了许平阳的打算。
聊完这事,他转身又和老板等人迎接起了客人。
这些帖子,每一份都是他写的文吏发的,名字什么他自然是记得的。
请帖倒是不用收回,只要在文吏这儿记下即可。
没会儿顾棠溪也来了,他对许平阳行礼,先是道了歉,说公务繁忙,这事儿本该他来主持的,聊着聊着,便有两辆宽大朴素的马车来了。
上面下来几人,衣着看着都普通,素服没有打花,甚至颜色也有些晦暗。
乍看还以为是寻常店里伙计的那种粗布。
可稍微多看一眼便会发现,那些料子圆润细腻,不是丝绸,也是用的上等细葛,估计只是碍于国丧的缘故才这般。
与旁边仆从一比,那衣料差别观感上还是蛮大的。
来人是两个大龄少年,分别是顾御修和顾青章,顾棠溪侄子。
即便不看衣料,看面皮干净,看头发整洁干净,都能察觉到和普通人差别,即便这些大姓子不簪冠,不戴任何首饰,那种差别都是从里到外无处不在。
“龙生龙凤生凤……”许平阳暗自感叹。
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便是真正的大姓。
乍看就和普通人一模一样,有和光同尘的味道,可处处细节又彰显卓绝。
顾青章下了车,先一步来到许平阳跟前。
不用顾棠溪开口,对着许平阳便弯腰行拜一个大礼。
“顾家十二郎多谢许师傅救命大恩,请受青章一拜——”
接着那顾御修才过来,也恭恭敬敬行礼,只是情绪上少了诚恳与激动。
许平阳感受着舍利圆盘因为顾青章而转动,也知道这孩子很真诚。
“莫要在意,我也只是顺手为之。关键还是你自己底子硬,能够撑到那时候。说起来,郎君你啊也教我佩服,那种关头还能不离不弃,团结一致,实在难得。少年初心难得,这才是最让我动容之处。”
人以真诚待我,我以真诚待人。
“哈哈哈哈……”顾棠溪听许平阳这般评价,也很高兴:“好了,莫要忘记此番教训,快去入座吧。”
伴随着顾家人到来,这意味着来人开始进入了尾声。
这种宴席规矩是这样的,地位越高的人越靠后来,人家有资格,地位越低的越早来,这叫恭敬——这是民间说法,其实不全对。
反过来想,如果地位高的来得早,一个皇帝老子坐在主位,其余人后来的,那难免拘谨,而且显得自己好似做错了什么。
就跟一大清早去班级里抄作业,结果发现老师竟然到了。
地位低的来得晚了,说是傲慢不识礼数,其实这种能结交大人物的场合,可以认识朋友的场合,你来得晚了能认识谁?
等宴席一开,就是走场面了,那何其无趣。
到时候谁都不认识谁,岂不尴尬?
“本来要我哥或者大嫂来的,也就是这两小子爹妈,但一来路不近,二来我哥我嫂都在家里管事的,没遇到一些事也没法抽身,所以我当叔叔的就成了他们这次的长辈,确实有些失礼,许兄你海涵。”
两个侄子进去后,顾棠溪一番行礼道歉。
这确实挺那啥的,人家救了你俩儿子,你当父母的不亲自来感谢,缩在后面,那不是老甲鱼么,很是傲慢。
可人家是六姓啊。
你见过哪个救了皇子公主的平民,会被皇帝亲自来感谢么?
甚至人家皇子公主都不会亲自出面,会让直系手下来主持送礼恩谢。
六姓,是有这个资格的。
许平阳摆摆手道:“莫要放在心上。”
你不来我还把你放在心上记挂着,我贱么?
平心而论,你不来也没事,来了更好,来与不来都行。
请不请是我的事,来不来是你的事。
人家如何看你如何看我,都是自己决定的。
顾棠溪这边话还没说完,又有几辆马车来了。
先下来的身影,一身白衣,女公子打扮,腰悬环首刀,英姿飒爽。
若是仔细看,可以看到她脚上那双干干净净的亚瑟士运动鞋。
没错,来人正是王琰荷。
“你怎么这副打扮,好丑啊,哈哈哈……诶唷!”
王琰荷昂首挺胸,嘴角带着得意走近许平阳,迎面听到如此直男兮兮的话,气得笑嘻嘻凑近后便是一脚。
“谁都说好看,就你说丑,眼睛不要可以捐了。”
若是别人,王琰荷肯定拔刀指着人说单挑。
可许平阳这么说她还有些小高兴。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她很清楚,许平阳对陌生人很客气。
也就和她关系这么近,所以肆无忌惮。
“行行行,你赶紧去落座吧……”
“不急。”王琰荷哼了声,看了看左右见无人,突然出手拧住许平阳耳朵拉近道:“待会儿曦兮下来,你特么给我注意点。”
“知道了知道了……”许平阳连连应声。
王琰荷松开手,就和许平阳顾棠溪站一起。
她也礼貌地和顾棠溪行礼。
顾棠溪满脸揶揄道:“我是不是得去入座,把这儿让给你们俩?”
王琰荷一下脸红了道:“我……我、我们……”
还好这时候陆曦兮下马车来了。
陆曦兮今天也是女公子打扮,一身与王琰荷相仿的素装打扮,显得也是颇为飒爽,腰间配着的汉剑·麟角,更显风范。
不过她是个胖子,看着稍显臃肿。
就是脸上有温柔有和善,总给人感觉阳光、包容、心善、正气的味道。
等她靠近时,许平阳才发现,这陆曦兮是大骨架姑娘,体格健硕,个头也高,平日里女装反而将她衬得有些小家碧玉似的,这换男装和男人站在一起时,那种块头感立刻就出来了。
站在跟前,许平阳都有点打篮球遇到肥鲨的压迫感。
“许兄,别来无恙。”
陆曦兮上前行礼,声音与眼睛俱是干净清亮,给人感觉都开阔。
许平阳也笑着还礼,夸道:“差些没认出来,四娘你这变化也太大了些。我对你的印象,一直都是大家闺秀,见你如开窗见晴空般的舒朗明媚。眼下装束,我还在纳闷呢,似也没请哪家的贵公子,少年豪杰啊。我还想着,这般气度的,也不知是六姓哪家不请自来凑热闹的……结果近前才发现是四娘你。四娘姑娘身时,那是端庄大气,落落大方,一身娴静如凤栖幽篁。这男儿身,更是壮雅清丽,高不染尘,傲霜升清梅,葳蕤濯红尘。好个凰身凤姿啊。”
旁边顾棠溪已经呆若木鸡。
他自小读书,一时间也凑不出那么多夸人妙语。
这还能形容得如此……贴切,拍马屁都拍得这般脱俗。
不是,你头发都剃了,至于说这些么?
……
第35章 一品诰命夫人
陆曦兮被夸得眼含笑意,嘴抿着,这叫一个高兴,却还能绷住。
若是王琰荷,早就张嘴仰天大笑,跟个疯狗一般了。
但此刻,王琰荷竟然也只是在陆曦兮旁边抿嘴笑着。
“傲霜升清梅,葳蕤濯红尘——不知如何写。”
许平阳在这拍马屁时,周围也聚集了不少马车上下来的人。
说话的是个着装相貌乍看都朴素,细看都精致的妇人。
挽着这个看起来五十来许妇人胳膊的,是个瞧着三十五六左右的年轻妇人,周围还有仆从什么的。
那个年轻妇人长得颇有味道,容貌和王琰荷相像。
顿了好一下方才想起,这不是王绾琇么,也就是王琰荷她妈。
他和王绾琇打了个眼神示意,这便提起旁边递来的纸张,纵笔似晴空烈日下昆仑之水贯穿大地。
傲霜升清梅,葳蕤濯红尘。
顿了顿,他看了眼捏着小拳头、红扑扑脸庞一脸期待的陆曦兮,又提笔写下年月日时天气,地点,什么日子发生了什么,这才写下这句的原因,最后写下“赠会稽陆氏四娘曦兮许平阳”。
这时一个声音有些谑道:“青色的青换清澈的清,倒也说得过去,可什么叫‘升’?用诞生的生还差不多。自是陆夫人这般霜雪莹澈的女子,才能生出四娘这般慢睨寒雪的姑娘。”
此言一出,不少人还附和着,觉得言之有理。
“哪里来的半吊子,自以为读了两本书,懂得几个字,便在此大放厥词?也不怕徒惹人笑。”王琰荷嗤了声傲然道:“既有莲出淤泥不染,濯清涟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何不能有傲霜升清梅,葳蕤濯红尘?”
出淤泥不染,濯清涟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旋即“哇”一声迸发热议。
至于那出言之人是谁,却是没看清,淹没人群中,周遭凑热闹的也委实不少。
“三娘,你还说你家姑娘不晓事。这般才情,古往今来又有多少男儿能比之?我看呐,她不是不晓事,是与你年轻时一般,根本瞧不起那些读书男儿,想要科举但江南国又无如此先例,这才转为漫舞刀剑,呵呵……”老妇人也惊诧了番,旋即挽着王绾琇的手夸赞不已。
这老妇人不用说了,自便是陆曦兮母亲,会稽陆家宗家的主母陆夫人。
“姐姐莫要取笑,我家姑娘几斤几两我还不知么?她哪有这般才情,想来是与许师傅走得近,耳濡目染,拾人牙慧罢了。”她小声道:“姐姐,二小娘给四娘的剑你也看了,那是许师傅亲手锻造的,上面没有许师傅留名,只是留了那一株全莲的印记,这印记在那支环首刀上也有,是许师傅的印记。”
“哦~”陆夫人恍然大悟:“想来是许师傅喜爱荷花方才如此赞誉。”
“是也。荷花出淤泥不染,濯清涟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这不是说许师傅出身底层但不染俗气,上来后也低调谦逊不卖弄作妖,在外刚直心中却也通达,活着既不偏不倚,也不去勾结攀附么?这必是许师傅以赞莲荷表自我情志。但赞四娘,自不能用污泥作比,只能说大姓皆是霜,高高在上故名傲霜,四娘是清澈的梅花,从被傲霜覆盖下破霜拔生出来的,说明四娘品性好不从众,有自个儿想法,不被左右。那葳蕤濯红尘,便说是四娘能屈尊来这,不介意染尘,因为她一来便是蓬荜生辉,能为这儿增色清瘴气。”
陆夫人深深点头,看着与众人点头微笑打招呼,不卑不亢,始终面色和煦从容的许平阳,眼中流露出了欣赏之意。
“我儿的确如此,许师傅这诗切中要害,当真深具才情却不以为傲,好啊……许师傅是难的的明珠,当教人眼前干净啊。”
一大一小两夫人互相挽着,避着热闹往里走。
这刚走进,便被这里的装修吸引,接着便是被上面的泼墨画和句子吸引,竟被生生硬控着走完一圈,把所有的都看了个遍。
“这许师傅才情还真不一般,那‘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当真是写到我心坎儿里去了。”陆夫人转完才发现,这字风格眼熟,便明白过来是许平阳写的,又是深深慨叹不已。
旁边王绾琇也是愕然,没想到这里竟然短时间内弄得这般好了。
更没想到,那么多字句和画,都是许平阳所作。
除了她们之外,像这般被硬控着走一圈看看的人还不少。
有些人甚至直接边走边抄写了起来。
外面,就这么一闹,聚拢了大量的人,等闹完了,一众人纷纷涌了进来。
整个酒楼分了四片区域。
主人席面,仆从席面,每个席面又被用屏风隔开,要分男女。
譬如王绾琇和陆夫人,便是直接在女眷这块儿上位的。
陆曦兮和王琰荷,虽然是女公子,却也只能来这儿,坐在下位。
自然,还有一些别人,比如王绾琇二嫂、王琰荷二婶,也就是王仲杵的妻子,石桥峪王家如今的主母,再比如——会稽苏家妾室及其女苏长河。
再比如因为云火召想吃素宴,便被留下来的云九娘。
更下位的还有一些黄毛丫头,云九娘只能和这些丫头坐一起。
因为她自身也是个小丫头。
江南国虽然自由,可不代表没礼数,相反礼数更严。
所谓的自由,也只是以重礼教来替换了强行的规矩与一些通俗法律。
等许平阳亲自把带着郝岳鸢来的郝师通迎入时,这人也来得差不多了。
“原来是你呀,哼……”郝岳鸢看着和自己爷爷郝师通行完礼的许平阳道:“那日下雨,还是得谢谢你了,择日来书院坐坐呗。”
“这是一定会去的,下次一定。”许平阳笑着道。
郝师通没想到自己孙女也认识许平阳,回头问了问,才明白怎么回事。
“缘法玄妙啊……”他笑着道。
到了地方便分开了,这云来酒楼里的排场做得极好,主从男女四块区域,全都分得清清楚楚,进来后不用找,看到牌子往里走便是了。
今天来的女宾看似不多,却已是偌大排面。
寻常有女宾的宴席,基本都是女人家自己组局请吃茶什么的。
龙鳍县、梁溪县包括会稽之类的地方,属于如今江南道东南,亦是江南中的江南及古江南,和重男轻女、女人绝不可上桌露面的江南道北比,这儿对女性的开放与包容,自古以来都首屈一指。
人到齐后,许平阳便和顾棠溪一同前往楼上正厅。
至于入门口的楼下大堂,这里人很多,但在这里吃饭的都是带来的男仆,如车夫、马夫、护卫、仆厮、书童之类。
每张桌上都已摆好了六个凉菜。
分别是双翠,圆满,满贯,合家欢,身清白,思富贵。
这楼下大堂里人虽然多,满座,甚至有些拥挤,可却出奇得安静。
一个个都盯着桌子中心的六道凉菜,咽着口水,却谁也没敢动筷。
因为他们主子在楼上,挨得很近,吵闹会叨扰,吃得囫囵如同没见过世面,那是丢自家的脸,故而一个个都强忍着。
只有说了开席,过了一盏茶工夫,他们才能动筷。
这叫尊卑有别。
“这爽脆的颜色还真好看,都把我给看馋了。”
“爽脆就是莴苣丝加胡瓜丝,用一点糖给它们杀水后,再加上些佐料凉拌,这么一来吃起来就很爽脆了。”
“那圆满是……”
“圆满就是蒸红枣蒸刨切圆的芋头加红糖煮的汤。”
“满贯是……”
“红豆泥加上蜜红豆捏成方的,看起来六面都是点子。”
“合家欢……”
“合家欢是豆腐丝,豆干丝,黄豆芽凉拌。”
“身清白……”
“整块豆腐上,铺上榨菜、坚果之类碎沫,上面撒上一些大蒜末,最上面铺一整层葱绿,再浇上店里特制的酱汁。那思富贵是腐竹手撕成丝,加些桂花凉拌。”
“这还真是……一点肉菜都没啊。”
“诶,都说了国丧,咱们既要让大家吃好喝好,又得守规矩。”
“那喝的呢?奶茶?”
“奶茶是开胃的,不算。这么热的天,我这儿还准备了冰镇酸梅汤,清凉蜜桃汁,还有红茶与绿茶两种,共计四种。”
“冰镇酸梅汤?清凉蜜桃汁?”
江南国因为朝廷开放商业的缘故,民间各种吃食相当发达。
尤其是江南这里。
但这两种,饶是顾家出身的顾棠溪还是头回听说。
他唯一知晓的便是许平阳昨个问他来借冰。
冰这事,其实这时代很多人家都有冰窖,夏天根本不缺。
江南这里则是各家大户一同出钱组了个大冰窖,共享配额。
至于酸梅汤,这里是绝对没有的,许平阳亲自问过了,因为本想买现成的。
即便在另一个时空的华夏,最早的记录也只能查到南宋时期《武林旧事》一书中记载的“卤梅水”,这个配方后来经过清宫廷改良,才为人所知的酸梅汤。
除了酸梅汤和茶水之外,剩下一种为果汁。
……
第36章 惊艳四方
果汁这种东西,其实自古以来根本不缺,尤其是大户人家。
像顾棠溪,每日都会喝些冰镇的果汁消暑。
云来酒楼里也会做,都是做的时令的,比如梨汁,桃汁,柑橘汁,葡萄汁等,但都很纯粹,价格也不便宜。
许平阳看了眼做的方法,只是用个器皿压榨过滤,便改了。
他将胡瓜,也就是新鲜黄瓜和薄荷,蜂蜜,按照一定比例加入榨汁过滤,再兑一定凉白开,如此一来,那桃汁就多了清凉和清爽。
这都是现代社会常见的一些商用配方。
要不这么做,光氧化就能让这东西味道不好。
吃个饭的事看似简单,但在这年头也成了大学问。
顾棠溪来了之后也就跟许平阳一起在外面迎客,至于内部他只看了眼,便放心了很多,也非常满意,至少面子工程是有了,这就够了,不然请那么多有身份的人物来这种民间苦夫馆子,也太埋汰。
许平阳没让他失望。
至于饭菜什么的,他真觉得不重要。
毕竟要是按照正儿八经的来,家家户户不像他窝在房间里偷偷吃肉的话,真连吃那么多天的素,还不把人逼疯?
可公共场合嘛,也就那样,大家不能做得过了。
然而眼下一看,他忽然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头。
前面凉菜如此,没有酒水可却增加的茶饮又如此,那接下来正菜呢?
到了楼上正厅,顾棠溪又是一愣。
这楼上本是一间间雅间,如今已被拆掉了隔间,形成一大片打通的长间,桌子也是一人一张,靠着长间左右,中间留下一条长道。
这也不算什么,后面白墙上挂着不少装裱好的水墨画。
一共二十四张大平尺的泼墨山水图。
这些山水图和寻常所见不同的,不是泼墨技法,而是寻常平铺开的山水图,都是横向展示,这些山水图却是远小近大纵向展示,有些离得近的地方还画了群虾蝌蚪石上蟹,落花纵鱼猫回头,有鸿雁也有麻雀,有扁舟也有鹰犬。
因为是白底,与这雅间墙壁颜色一样。
乍看过去,就像把屋子大小拓宽了许多。
再看看每个人跟前桌案上的菜,一共七个,只比楼下多一个,但菜方面弄得更加精致,菜品也不同,只是更重要的是,碗碟偏小。
这其实也简单,楼下是共餐制的,一张方桌坐八个人,菜份量也大。
楼上是分餐制的,一张桌案一个人,顶多坐两个。
“许兄,你有心了啊。”
顾棠溪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今天也算别开生面,忍不住称赞。
“许师傅?许师傅?”
这过道宽敞,人也颇多,不少人还没落座吃饭,两人边走边看时,有个年迈的声音喊了起来,许平阳转头看去,便见角落里坐着个布衣老头。
看到这人,他不禁一愣,连忙走上前道:“稀客啊稀客,李庆与李明呢?”
没错,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伏心寺所见、带着两徒弟的散修老道白玄,也就是他给了许平阳那本《五灵符法》。
说起来这一路走来,尤其最近几次保命,也全赖这个。
“果然是你啊,许师傅,呵呵呵……”白玄捋着胡须道:“那两小子在下面呢,适才见你被众星捧月,老道也不好打搅,便先上来了。唉,你没事吧?”
许平阳觉得奇怪,他没写关于白玄的帖子啊。
这一番交流,才明白怎么回事。
许平阳和王琰荷失踪后,王家和陆曦兮都出了钱来找,当时动手的有不少散修,其中就包括了在附近的白玄。
但主持这事的,却是缉灵司里的那三位。
那三位,今天自然也来了。
这些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都是这三位带过来的。
今天来参加宴席的,主要有两类人,第一拨便是大姓,第二拨便是修士。
修士里面也分缉灵司书院这样官家的,也有白玄这样的散修。
还有武馆以及各家带来的门客。
“赵魁安也帮忙了,只是他没法明着找。”白玄简单说了下事情后,便和许平阳介绍了一下被邀请来的几个散修。
许平阳不太擅长应付这样的场合。
顾棠溪又帮他去应付别的人了。
他被白玄拉着如此一阵认识这,认识那后,反正就一句,下回来我家喝茶,差不多时便被顾棠溪拉着往中间位置坐去了。
顾棠溪是镇长,也是这次席宴发起人。
他端着颜色可人的酸梅汤喝了一口后,起来说了几句,一阵寒暄,然后才和大家介绍起了“许平阳许师傅”,待结束后邀请众人举杯共饮。
如此,所有人方才站起来,一阵举杯示意。
待话说完了,以茶汤、酸梅汤、桃汁代替酒喝这么一盏后,纷纷坐下,站在门外的伙计开始拉铃。
整个酒楼已经布置了一串铃铛,用一根绳子作牵引。
如此一拉,灵稻晃荡铃铛,声音传遍整个酒楼,也会传到后厨。
不用扯嗓子喊着上菜,后厨自然会开始上菜。
上菜是由下往上开始的,下面的菜份量大,要一份份分,上面菜份量小,要一份份传,但上面人吃菜喝饮还是以讲话聊天为主。
换做往常,必然得有歌舞,甚至打节子,玩些击鼓传花什么的。
但今天肯定是不行的,便只能一个个聊,一个个吃。
待楼上每个人跟前的小份冷盘吃得差不多时,热菜也差不多会上来。
茶饮少了会有人来添,空盘子会有人来收,盘子会有人摆。
因为是素菜,时令鲜蔬,该鲜的鲜,嫩的嫩,就算用姜,也都是下姜汁来做菜,以至于桌子上也是干净,没多少残渣要清理。
但更重要的是,虽说都是素菜,却也是色香味俱全。
便是萝卜雕花,都是用腌过的萝卜所作,撒了佐料,一口吃下去,满嘴脆爽。
此外,还有一些裹上面粉蛋液炸制的菜蔬,以及一些烧烤的菜蔬。
若是这些吃腻了,还有那酸甜鲜美清爽的凉粉。
那滑嫩开胃引得一阵叫好。
其中有一席坐着两人,皆是俊朗少年。
一人饮着茶,却是筷子不动。
另一人则提起筷子夹菜,小心翼翼吃了几口,不禁眼睛亮了。
此人正是方家五子方成旭。
“还真不错,高八郎,快来尝尝。”
被叫高八郎的少年瞥了眼道:“乡下小飨,有甚好稀奇的……不过,这茶确实不错,回头,你与我拿些。”
“这个好说,高八郎,你来尝尝,真不骗你,同窗不骗同窗。膏脂肥腴相比,不过如此。就一口,你若不喜欢吃便不吃。”
“方五郎,你也知晓我素日里只吃家中食物,只饮专人所取之清泉,外面吃食是一概不碰的,今日瞧在你的面子上,便勉为其难吧。”
高八郎从身上拿出丝帕,将这崭新的雕花红木筷子擦了又擦,方才着箸。
“这筷子倒是好看,也算用心……”
他说着,端起餐盘夹起一口咀嚼,便没说话。
“如何?”见其咽下后,方五郎连忙问道。
“还行吧,与我家中比,尚能入口,瞧在你面上便多给脸吃几口。”
说着便又下了筷子,便是一口接一口。
眉宇间仍旧一片傲慢,但嘴却老实了。
其实一份菜也没几口,对于这种精挑细选的子弟,倒是很合胃口。
“许兄,没想到这素全席还真被你办全了,先前我总以为宴无酒不成,席无肉不成,没想今日这一尝,方知是坐井观天了。适才吃的那凉拌拉面,也就几口,意犹未尽,本还觉得小气。可未想,这菜是一道接着一道上,甚至还能做大菜,能以素仿荤,当真是别开生面。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餐到中间时,大家已经吃开了,也聊开了。
顾棠溪带着许平阳,去一桌桌地以茶代酒相敬。
说是敬,其实就是由顾棠溪作中,认识一下人。
只是顾棠溪没想到,有几个关键人物许平阳竟然都认识。
比如说郝师通,比如说徐九公。
此番陈家自然也来了,还非常给面子,来的是陈家老太爷陈君戎,陈家郎主陈志渠,陈家主母陈钱氏则在女眷那里,可以说面子给到了极致。
但更给面子的,还是陆家。
尽管男的没有来,但女的来了。
会稽陆家主母,活着的一品诰命夫人,相当于一品高官。
尽管只是荣誉,可便是实权二品官来了都得参拜。
如今的诰命夫人,还不是说丈夫是正一品也跟着就是正一品,这个都是要经过诰书敕封的,是女性之中的最高荣誉了。
足可见许平阳这份善缘结得有多深。
剩下王家,也是当家的一家子都来了,唯独方家,只来了两个。
一个是方家五郎方成旭,另一个就是他爹方功就。
“许师傅年纪轻轻,未来不可限量,听说近日许师傅要购置房产,这事待会儿我来与许师傅好好聊一番。”方功就说道。
“自无不可。”许平阳点头回应了下。
到缉灵司这里,荣宇,郑明成,罗应物三人纷纷起身。
这种事,原本一向都是做事灵活的郑明成做的,这次荣宇却抢了先。
“老许,别来无恙。”
许平阳道:“让你们担心了,实在抱歉。”
荣宇道:“你能回来便好。我们一来要忙着跑事,二来也有一件事成了,便也暂时没来找你,想着便是借此机会与你说清楚。”
“是我身份的事?”
“不错,不过……”
……
第37章 都是场面人
旁边罗应物道:“回头去你家里喝茶再说,有些细节,这种场合你要应酬,忙活不过来,说了也记不住。”
荣宇犹豫着点头道:“是如此,你先忙,回头找你。”
许平阳点了点头,心里头已猜测出,怕是缉灵司给些附加苛刻条件。
“这圈走完,我估计方功就要找你说那和尚的事了。”走向下一桌前,顾棠溪小声对许平阳道:“那老小子算计心很重,你要小心。”
许平阳点头,有些事不是说小心就能防住的。
他又不像这些大姓子,有自己家族特有的消息渠道,可以对某些人和事知根知底,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走到方成旭这里时,方成旭连忙起身。
旁边的高八郎只是起身,看也不看许平阳一眼,对顾棠溪敬了敬。
“没想到你这小子也来了,吃好喝好。”顾棠溪对少年打了个招呼后,就对许平阳介绍道:“这位是高家宗家的八郎,旁边梁溪县的大姓。在龙鳍县也有分支,在石桥峪的话,主要是在武行这里。八郎才情很高,天份也好,许兄,我与你说,别看他傲,确实有傲的资本,这般年纪便已灵修二境。不过他是儒家的灵修,与道家的还不一样。”
十七岁左右的灵修二境,这也才接触修行没多久。
这么算,二十岁能稳稳入三境。
三十岁前,不管如何都能入四境了。
要是不出意外,倒是有资格摸一摸六境的,那确实蛮天才的。
方成旭与高八郎都在龙鳍书院读书,是同窗。
许平阳和顾棠溪没邀请,但也确实可以由熟人带来。
这边走过后,一圈到底。
往回坐时,方功就便端着杯盏坐了过来。
“许师傅,我也冒昧地唤一声许师傅。”
方功就坐下来后,满脸堆着和煦的笑。
看着有些世故,这一番攀谈,倒是丝毫不显油腻。
且给人感觉分寸控制力很强。
聊着聊着,他警惕心也放下了。
方功就道:“许师傅,先前你要买观渎坊西街的那两间房子,又不见要了,可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么?”
“是这样的,一来这些天我都在为今天准备,二来我身份没落下,三来也是最重要的。”许平阳看着方功就,打算准备下措辞。
不想方功就立刻接着道:“许师傅是想改民居为铺面吧?”
他惊讶了下,还想着要解释一下。
方功就接着道:“我与修士打过交道,其实年轻时也修行过,只是天赋不高,对于天赋低的人来说,这强行修炼比头悬梁锥刺股还苦。那种读书苦,你只要吃得下去,至少还能晓事。可修炼不一样。十分天赋的天才,一年之内可得十年之功。一分天赋之人,十年砸血扔汗耗尽家财的努力,也只能得那天才一年的功。且虽说修炼之道不少,可师父难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路还有师父,那更难。可归根到底,也不过是财侣法地四字。然这四字,却逃不脱运气二字。许师傅年纪轻轻,有如此成就,至少气运在身。如此有气运,要更上一层楼,还是脱不开修行四要的‘财’字头。为自己置办一份产业,也无可厚非。”
许平阳见话都说得这么透了,便也坦诚点头。
方功就笑了笑道:“那许师傅确实是为这民居改铺面担忧了?”
许平阳再次点头。
方功就道:“谁都知道我方家精打细算,一码归一码,一事归一事,说是吝啬也好,小气也罢,其实我们家风,只是想把事情分得清清楚楚。许师傅救了犬子,这份情不能不报。既如此,这些天我便去疏通关系,去改了地契。到时许师傅你来拿一下就行了。此事虽不容易,但与这份恩德相比,倒也不难。”
许平阳笑了,这才听出味道来。
“既如此,那多谢方老爷了。”
方功就连忙摆手道:“真论谢,也是我谢你,哪能你谢我。”
“方老爷是分得清的,许某也是分得清的。许某做事,凭心。那日之事,我本是接了顾镇长的活,能救来也是运气。况且,您家郎君当时也脱困了,我只是顺手为之。有道是‘救恩重提乃罪,挟恩自重为仇’。我许某并非是为了方家才如此。但方老爷仍旧能这般施以援手,这便是情分。哪怕不出手,也是本分。这点,许某还是拎得清的。若是本分无可指摘,若是情分至少感恩当谢。”
说话时,许平阳双手合十,一字一句,不偏不倚,不卑不亢。
方功就愣了愣,点了点头笑道:“竖掌拜人为敬,双手合一即诚。佛家言心诚,心诚则灵。想来许师傅也是修佛之人。”
许平阳笑着道:“我不修佛。”
方功就又是一愣:“可许师傅浑身上下,尽显沙门圆融之气。”
“与人为善,诚不我欺,待人如己不欺心罢了。”
“许师傅果然与佛有缘呐,我方功就也与佛有缘。早些年修行未成,苦恼不已,便想去招隐寺剃度出家,结果被高僧劝归,在家当了居士。”
许平阳暗道这人真是够见缝插针的,这就找到机会开始无缝衔接,搭桥铺路了,还真是挺有本事。
他刚想到这里时,方功就眼珠转动,眯眼看着许平阳道:“许师傅,那位高僧便是福慧住持。世人痴愚,迷于表象,却不知,万事皆有缘法,岂是那么容易的。今日他们因一些事弄巧成拙,便去否定福慧住持,明日也会如此对待他人。福慧住持怒终生不肯回头,也是想通过我提点许师傅一些。许师傅福缘深厚,能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只是气运运转,迟早去他方,福缘也有尽时啊。”
这番说辞让许平阳对方功就不禁高看数分。
这人显然是猜到了顾棠溪向他卖了方家作梗这事,一来试探,二来狡辩。
要不是他没料到他会因为乔阙芝的关系、和王琰荷的关系、和陈家的关系,以至于顾棠溪和陈家能把方家的老底都兜给他看,他还真信了这番话。
什么福缘深厚,不过是有钱途罢了。
但方功就这嘴特么也是真能说,脑子也清楚,他竟然坦然承认了一些事,然后没急着拉关系,反而先想着把两人之间的隔阂给消除了。
真是思路清晰,嘴也厉害。
接下来,两人一阵闲聊,更是没再提和福慧有关的事。
差不多时,顾棠溪过来,拉着许平阳去女眷那边走走。
若是往常这么去,自然是犯忌讳的,男女有别。
但今个儿许平阳还非去不可。
王琰荷,王绾琇,陆曦兮,苏长河,都是他救的,能不去么?
总不能让这些人到这里来吧?
去的路上,许平阳主动说起了刚才的事,顾棠溪笑道:“许兄不擅长应付这等事,那些话你好好想想,都是老狐狸在套你呢。”
“啊?”许平阳怔了怔,细一想还真是:“我若否认呢?”
“你若否认,真的也好,假的也罢,置办房产不外乎那些事,否定一个不就替他排除一个么,他总有办法摸到你目的的。”
“这……”
“许兄,这种事,你摆脱不了。因为自一开始,他便拉着你,跟着他想法走了。你只有脱出他想法的圈子,跟他打回合,方能不被牵着走。否则,他不论怎么问你不论怎么答,皆是正中下怀。”
“多谢顾兄指教。”
顾棠溪哈哈一笑问道:“许兄,你是喜欢女子,还是喜欢男子?”
“自是女子了。”
“喜欢何种女子?温柔体己,能打理好家中事务,知冷知热的……”
“诶,这不成,这是成家了,成家自然是没别的选项,如此都是找贤妻良母的。与女子相温,我是问何种女子,才能令许兄怦然心动。”
“呃……不是没有,是我已过了那等年纪,我老了。”
“哈哈哈哈……”顾棠溪实在没忍住,好一阵才道:“许兄,待会儿可得注意着些,一定要偷偷打量,仔细留心。女子太多了,环肥燕瘦的,各种都有。你瞧瞧哪个好,回头我替你问问,觅个红颜,人生方不寂寞嘛。”
许平阳一愣道:“那不是渣男嘛。”
“何为渣男?”顾棠溪也不解请教道。
待许平阳解释完,顾棠溪道:“玩弄人家身体,确实可恶。不过若非欺骗,也是你情我愿的事,谈不上如何。当然,这种事还是太龌龊了。男人嘛,自是有如此需求的,花些钱找人解决便是。与红颜,底线是交心不交身,谈情不说爱。那是色与魂授而非身。若不然,我等与那八辈没见过女人的暴发户有何区别?也就这般贪嗔痴越陷越深,方只存生占之心,那便没意思了。”
“啊?”许平阳觉得这个层次太高了,不是自己能接触的。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夸赞精辟,牛逼。
两人到了女眷处外面,没有进去,顾棠溪朝外面的女仆行礼代为通传,待人出来请入,他又向人道谢,这才进去。
这一举一动,丝毫不做作,很自然,很高,给人感觉很舒服。
看在眼里的许平阳不禁暗暗点头。
……
第38章 陆夫人青眼
虽然同样是人,还是男人,可顾棠溪这些门阀大姓子,和那些门户大姓子一比,区别还是太明显了,处处高人一等。
不是顾棠溪自比高人一等。
顾棠溪根本不看人如何,他是自己做如何。
是别人看在眼里,对比感受,他气度就是高。
“我是不是有点土?”这让许平阳没来由地反思了下。
两人进入房间时,许平阳扫了眼,发现有相当部分女子都遮起了脸孔。
那些没遮脸的,要么是年纪大的,要么是已经嫁人的,要么就是年纪小的黄毛丫头,待字闺中姑娘戴面纱,也算是不成文的老传统了。
顾棠溪先带着许平阳一同到陆夫人这里敬茶。
陆夫人身份高贵,在这房间中位置也被放在了最高处,还额外加了一张小案,伺候也有自己专门的老仆婢。
虽说尊卑有别,但陆夫人显然没把老仆婢当外人。
也让她得了一张案几坐身边。
另一边,周围几个女人,分别是王绾琇和王家主母,陈钱氏。
其余本地一些有资格来的豪绅大户,却是没几个有资格带夫人来的,不是他们钱少,是身份不够,能够带夫人来的至少都是功名在身的。
功名在身之人的夫人,少说也是懂礼数的,知分寸。
许平阳这边,自然首先给陆夫人敬茶——这时他才确定,这位是陆夫人,陆曦兮亲娘,不确定的原因是陆曦兮比王琰荷还小一岁,但这陆夫人头发斑白,至少也得有五十了,以他眼力望气,一眼能定出五十三的年纪。
这年纪,这石桥峪十四岁当爹妈都不少的年头,说陆夫人是太奶他都信。
“陆夫人,饭菜可还合胃口?”许平阳行礼后笑着询问道。
周围人脸色稍微变了变,因为这挺唐突,是失礼行为。
身边仆婢当即要回答,却被陆夫人轻轻按住手,她眼中带笑,明亮的眼珠盯着许平阳诚然的脸孔道:“老身年纪大了,荤腥什么的却是不喜,素餐久了又寡淡。原本也无心参加宴会,闻着味道便不喜。但这次国丧,小女顽劣,差些惹下祸事,幸得郎君舍身相救,再则,想着你这儿也不会有酒肉醺天,方才来此。却不想郎君给了个惊喜,酸梅汤老身甚喜,桃汁茶饮亦是如此,难得是,这些素材能被做得这般干净可口,清爽解腻,多少适中,品类繁多,郎君有心了。回头若是得空,来府上坐坐,也好尽我陆家地主之谊。”
许平阳笑笑,对着陆夫人又飒然一礼。
“夫人,不瞒您说,为准备这次宴,我虽花了不少心思,但背后真正付出汗水的,却不是我。小子只是动动嘴皮子,可这酒楼之中,自上而下,从老板到伙计,从大堂到后厨,还有专门做素宴的那九位厨娘,才是真正辛苦。如今能得您满意,能得在座各位高客满意,便是对她们的最大肯定与褒奖。小子在此,多谢夫人美言了——”
陆夫人望着许平阳,笑了起来,点点头。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发现,她眼睛里的满意之色都快溢出来了。
“郎君,虽说是他人帮衬,可主意毕竟是你的,筹谋在你啊。”旁边王绾琇见了,便开口说道。
许平阳望着她,不禁有些小小愕然。
王绾琇和陆夫人关系好,适才他跟顾棠溪相谈才知道,两人关系算是姐妹,王绾琇小时候参加宴会,比她大十来岁的陆夫人还抱过她,但两人是同辈。甚至王绾琇启蒙还是陆夫人给带着的。正因这般,两人关系感情极好。
可王绾琇和陆夫人比,真的太年轻了,真和母女没区别。
甚至他都觉得王绾琇换身oL就是三十出头的都市白领御姐。
可两人女儿……王琰荷还比陆曦兮大。
这种参差感,让他心里就很莫名。
稍微收了收神,他立刻道:“王三娘子说得是理,可但凡能成事,乍看一人之能,实则背后上下一心。常言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诸葛武侯曾有言,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此番席宴,正值国丧,既不能饮酒,也不能歌舞,更不能声乐丝竹,还不能荤腥。可事情拖久了,便又情乏。眼下,陆夫人能这般满意,便是称赞,这便是此次的顺利与成功。如此成功,是所有人连日来努力与汗水的付出,这是大家之功。我为筹谋,大家之功即我之成。”
同样一句话,大家之功即我之功,我之功即大家之功,换个说法,大家之功即我之成,这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陆夫人望着许平阳,点点头道:“郎君,此番归土,只一人么?”
“是,只一人,家中也只剩我一人了。”
“郎君可婚配否?”
“未有婚配——尚且年少,虽有房,却无田亦无业,孑然一身尔,当打之年,做当打之事,惟愿立业俱全再图此事,如此无衣食之忧,家中也可安宁。”
陆夫人却摇摇头,伸手拉着许平阳,边拍边语重心长。
“郎君,成家,立业,这不是没道理的。”
“若不成家,想着立业,自身肆无忌惮,循着喜好来,反而穷富无挂。”
“世人皆爱自由,视拘束为囚笼,觉得活着累,尤其是年少。”
“年少愚就愚在如此,活着哪有不累的,一味逃避,不若问女人借头发。”
“待成了家,有了包袱,心便收着了。”
“更知晓当打之年如何打,此为其一。”
“其二,若是先成家,夫妻间愿从无到有,患难与共,这一路走来便是知冷知热,知深知浅,情比金坚。”
“若是走不到那一步和离了,也能见人心寒凉,不算吃亏。”
“倘若什么都有了,什么都足了,什么都好了,那找个奴身管家来管家,纳几房小妾岂不快哉?”
“一世人两夫妻,真夫妻便该是那能与你同生死共进退的,财报富贵,生死无挂,看透了皆是虚妄。”
“诚然,若有心气,想更上一层,那正妻之位便是门当户对。”
“或更高一些。”
“这般联姻了,事也紧在了一起。”
“大难临头各自飞之寒凉事,这都是半路夫妻或妾生事。”
“人生路漫漫,坎坷平坦谁都有,从无一帆风顺。”
“那等你趟完苦水再来的,皆是半路。”
“不管是否图你走得顺,至少她来时是顺的,这有了苦便有了落差,也就不愿写这‘从’字了。”
“这般人,名为妻,实顶妻名行妾事,那是寻常妾都不如,其实也不过是个贱妾,贱妾如婢,不可不查,不可不防,不可不慎呐。”
“年少窘困时当娶妻,还要娶好妻,此时心气在,不怕南墙,亦无惧天高,当打亦敢拼。”
“待富足时或年长时,没了那心气,便是各种怕,唯有纳妾才是上选。”
“妾只捎彩礼,并无聘书,乃是家私,官府亦无官书。”
“立了规矩便掀不起风浪。”
“郎君,老身说这些,其实道理你也懂,但你心软。”
“有时候,人家做事只讲利且只为己考虑时,你也切莫要再念恩情虑事,顶多在下决断时,念些恩情,这便尽缘分了。”
许平阳后退两步,又长长施了一礼:“平阳多谢夫人点拨之恩。”
虽然他自诩一向是“弹道偏左”的,可陆夫人这番话让他忽然意识到,保守派只是因为无数经验积累,做事过于慎重罢了。
也是因为太多经验积累,跟不上时代变化或者不愿跟时代变化,亦或者不去认可所谓的时代变化,有些事才显得“迂腐”。
但不得不承认,姜,必是老的辣。
尤其是最后这番话,当真让他醍醐灌顶。
“好,好好。”陆夫人眯起眼笑了,颇为满意点头。
至于许平阳,倒是没看到身后一众大大小小的女人,眼神皆是羡慕到流油了,其实哪止这些,便是顾棠溪都有些嫉妒。
陆夫人到现在也就跟他客套一下,却对初见面的许平阳这么热络。
这可是活着的一品诰命夫人啊,在她上面就是皇家了。
这能令圣上下诰书亲赐的一品诰命,能是无功无德的寻常人?
莫说普通人,哪怕是二品官能被陆夫人这般说,都是莫大荣誉。
这边陆夫人说完,便坐了下去,王绾琇、王家主母、陈钱氏等人,纷纷起身来主动接饮,互相敬持。
这边走完后,顾棠溪便带着许平阳往下走。
走完长辈这些桌次,便走平辈。
“姓许的,你可真有面子,连陆夫人都这般待你了……”王琰荷起身与陆曦兮回敬许平阳时,这话里酸酸的。
许平阳看着女公子装的陆曦兮道:“我也不过做了分内事,又哪能当得起陆夫人这般厚爱?还是沾了……陆兄,你的光。”
“好说,许兄,请——”陆曦兮一听“陆兄”这称呼高兴极了,当即再次斟上一杯,与许平阳单独敬了敬道:“信帖可收到了?”
许平阳点点头:“我的你可收到了?”
王琰荷翻白眼道:“你还搞信帖,也真会摆谱……”
说到这里时,陆曦兮从怀中拿出了一本软木布刻、做旧青铜花皮包角的牒本来,正面看着精致,却只嵌铜皮錾刻了“许平阳”三个简简单单的字。
只是随着翻开,见其中夹页内容时,不禁让人瞪大了眼。
……
第39章 顾兄,我有壮阳药
这里面寥寥几页,每一页都用泼墨与工笔结合作了画,这画其实是道画,虽然一般人只觉得精美,但也会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因为那是画中暗合阴阳四相流转、五行相生相克得出的六十四卦相之一。
这是许平阳以自身本命卦相所绘画像。
开页是本命卦相画的道画,尾页则是许平阳以正楷抄写的金刚经和心经,中间内容是以奇字篆、草书、隶书所写的自我介绍、家庭地址,因何缘由写这东西,有什么用,现在谁手里之类。
乍看好像很复杂,其实开头画,结尾经,中间介绍,这么简单。
但就这么简单,却做得极为精细。
与之相比,陆曦兮给许平阳的则要简单得多,就是本料用得上佳。
其实说白了,这个就是玩出花来的古代名片。
顾棠溪要过来看了看后,不等他开口,旁边也瞥到内容的王琰荷连忙道:“姓许的,回头也给我一份。”
“见你还用这个?”
王琰荷没好声好气道:“你别管,我要是我的事。”
说来许平阳做好信帖后,本来是找王琰荷递交的,这段时间其实陆曦兮一直都在她这儿,但王琰荷不在家,就递给了门房让其代为转交。
自从上次之后,王家门房见了他都是直接往偏厅带的。
等人进了偏厅上了茶,才去通传。
真一下客气了很多,简直是充了钱级别的待遇。
众人看王琰荷这般,也是一阵笑笑,不再多言。
如此,一桌便过了,要到下一桌。
这下一桌坐着的姑娘,竟也是个佩剑的女公子,长得俊秀可人。
为其敬茶时,这姑娘也有点莫名傲气。
许平阳笑了笑,只客气地说吃好喝好,没多理会。
“这姑娘是刚刚那个高八郎的妹妹,高五娘。”顾棠溪小声道。
“难怪,这兄妹俩真不愧是兄妹俩。”许平阳称赞道:“人中龙凤。”
“呵,前朝时也是大门户,的确是不弱的门阀。大楚灭时,他们这一支直接降了南下辽人,家中还出过几个官。不过谁能料到辽人一来,天下灾祸爆发如麻,如此强大的辽国竟然说败就败了。当时便有一群士大夫不顾灾祸中的百姓死活,说天佑我汉家,带头者与发起者便是高家。我江南国建立后,高家便败落了,他们如今也不过是地方小门小户罢了,软骨头,傲气个啥?”
“顾兄,怎么感觉你们两家有仇怨?”
“仇怨有些,我们六姓就是当年被压迫的,虽然本来也都不是平头百姓,可能有如今也都是当年跟对了太祖……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别管了,自有缘法。”顿了顿,许平阳小声道:“他们高家,以前是不是在梁溪县有个当官的,叫‘高有’?”
听到这名字,顾棠溪立刻摆脱眼下氛围想起什么,瞳孔一缩。
他面色忽然肃然道:“许兄,你怎知晓此事?”
我怎知晓?
总不能说我跟这吊毛打过好多次交道了吧?
虽然只有一次是直接的。
“听人说的,这人……是不是……”许平阳想着高有做过的那些事,盘算着措辞道:“名声不太好,是他们高家的耻辱?”
“差不多……”顾棠溪垂眉沉思些许问道:“许兄知晓哪些事?”
许平阳道:“辽人南下时,当时高有当县令,大兴土木,征徭役扩建伏心寺,还贪墨了拨发的钱粮,事泄,引发民变,血腥镇压,不过……据我所知,他自己最后也被百姓剥皮蓍草点天灯,弃尸荒野了。”
顾棠溪惊诧地看着许平阳道:“许兄,此事……回头详聊。”
“顾兄对此感兴趣?”
“这事儿啊……说起来挺有意思的,正好我前段时间也在查,哦对了,乔……乔哥先查的,我好奇看了看,这才感兴趣。”
“我与乔阙芝都去过伏心寺。”
“原来如此……”顾棠溪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两人这才往下继续敬茶。
往后这些桌上的黄毛丫头们跳脱不说,敬茶时嬉闹,还胆子颇大地调侃逗弄许平阳,许平阳竟被这些眼光能砸地板的丫头逗弄得脸红。
顾棠溪见了便一阵笑,他显然洒脱得多。
回头很快就到了苏长河这桌。
许平阳那日救了她,她自然也是要感谢的,一阵举杯相迎,眉目如秋水。
待过了后,顾棠溪小声道:“这苏长河长得可真漂亮,素来也有才女之称,也真算是才色双绝,看样子她似乎对你有意啊。”
许平阳笑着摆了摆手:“顺手而为,并无交情。”
苏长河座次明显没挨着王琰荷等人,想着那日也算患难与共,如今这般,里面肯定是有些龃龉,事实也是如此。
王琰荷私底下和他说过,其实她和苏长河关系一般。
当日能紧密在一起,也是因为一起患难。
不过,那日出来后,陆曦兮因为他们两个失踪,而直接给家中去书一封后,便留在了王家帮忙,她还曾找了苏长河,结果苏长河推诿不爽利,陆曦兮再三思量后,便与这人关系疏远了起来。
期间苏长河还来信,以共患生死为由嘘寒问暖。
但都被陆曦兮以忙着找人,没怎么好好回。
尽管当时被困的三女之中,苏长河是最漂亮的那个,但王琰荷对此的评价就是“婢生女”,许平阳觉得难听,于是王琰荷整理措辞,给了个“绿茶婊”三字。
这么一说,许平阳便大致明白啥情况了,便也不怎理会。
两人到了最后一桌时,顾棠溪看到了戴面纱的姑娘就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迎上姑娘抬眼时的寒芒,立刻垂下眼眸去。
恰好许平阳敬茶道:“顾兄,别老盯着人家看,九娘就是寻常姑娘,是我邻居,这次是我请来的,可没见过大场面,你这般可是有些冒昧了。”
顾棠溪眼神闪烁瞥了下云九娘道:“是……适才是在下孟浪了……”
“九娘,莫怪顾兄,他这人洒脱,并无坏心。”
云九娘抿嘴笑着摇摇头道:“郎君,这桃汁真好喝,酸梅饮子也太妙了,待此次素宴结束,这儿可有卖么?”
许平阳笑着道:“有的,配方我都教了厨娘,回头要在这酒楼里开饮子铺,你要喝来打便是。酸梅饮还好,就是桃汁这个是时令的,你得赶早。这个东西,鲜榨出来的时候味道最好不过。”
云九娘眯眼笑着,连连点头,像个邻家乖妹。
“那茶叶这儿可有,爷爷喜好茶水。”
“茶叶这儿是没有的,这次办宴,这茶叶是我出的。回头我登门时,带些过来便是。刚刚我还与他见了,他与你一样,没先问我茶叶的事,而是问我这酸梅饮与桃汁的事,说这或许是你心头好,让我留些。”
云九娘顿时隔着面纱掩嘴笑道:“爷爷一定不是这么说的,郎君你尽做好人,他必是向你索要方子了,对吧?”
“方子不能给,是给厨娘们的谋生手段,见谅。”
云九娘摇头道:“九娘懂得,爷爷并非不懂,只是平日里爱胡来些,郎君也莫要放在心上,回头九娘与你赔罪。”
“赔罪便言重了。”许平阳笑着摆手道:“如何,素宴可还合胃口?”
提到素宴,云九娘狠狠地点了两下头道:“当真别开生面了,九娘好肉好菜也是吃过些许的,这素宴,当真比之不遑多让。想来此番过后,这云来酒楼的生意应该会取代山海楼成石桥峪第一吧?许多大户人家应当也会来定席面。”
“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是九娘你喜欢,吃得好,这便是真的了。”
“对了郎君,楼兰呢,身体还未好么?”
“差不多了,她不喜热闹,回头我包一份席面回去给她。”
这般相谈好一阵,许平阳方才和顾棠溪离开。
“许兄,这云……姑娘什么来头?”
“不久前搬过来的,就在我家隔壁。他爷爷,你刚才也见到了。”
“见到了,就是个那蠢……嗯?爷爷?”顾棠溪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捂住了嘴道:“莫怪莫怪,不知是爷爷。”
“顾兄对九娘感兴趣?”
“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窈窕淑女君子好之,不过爱亦有道求亦有道,有些姑娘呐,远观一下便好了,当做是点缀美景的画眼,观望享受就成。这叫好色有道,我等又岂能作那等贪欲享肉的低贱之徒?”
“说得好……顾兄,我那有壮阳药,你要吗?”
顾棠溪眼前一亮,连忙道:“要,怎么说,效果何如?”
他问完,发现许平阳没有接话茬,只是默默看着他。
好一下,他才脸皮有些红着羞恼。
“许兄,我将你当兄弟,你焉可如此戏弄我?”
“不是,我真有。”
“哦,适才是我失言,其实我就是替……一个朋友问问。”
“顾兄还是少些酒色为好,再这般下去,神气难凝啊。”说着,许平阳拿出一瓶升阳丸给他,告诉他怎么服用。
一时间,顾棠溪红着脸皮感激不已。
两人走后,屋内戴面纱的姑娘们纷纷摘下面纱,这才继续。
“远远瞧着尚觉得普通,离近了瞧才发现,许郎君真俊。”
“可不是么,那眉毛那鼻子那气度,就是眼神有些吓人哦……”
……
第40章 婢生女的意思就是汝母俾也
“没错没错,许郎君的眼神冷冰冰的,好像能把人都看个窟窿似的~”
“想是屋子里暗了些,瞧着如此,许郎君可丝毫不像蛮夷之地来的呢。”
“顾郎君也不错,长得高大倜傥也白净,瞧着便是遍身温柔的主儿。”
“得了吧,他可是出了名的顾家浪子,你若与他为伍,整天儿喝醋,没管儿三五天,兴许是一两天,骨头都化了。”
“那也总比疙瘩好,顾郎君说话多好听多温柔呀~许郎君却是不怎开口,便是开口,也多是客套,要么便有事说事,往长里想也真是有些无趣~”
“要论真会说话,许郎君可比顾郎君厉害得多。”
“怎么说?”
“先前在外面啊,他夸陆四娘傲雪升清梅,葳蕤濯红尘。瞧瞧,人家这诗句张口就来。只是许郎君不是见谁都夸,也不是见谁都开口。”
“诶,你说为什么他们都喊许郎君叫师傅啊?”
“没瞧见人家留的短发么?那是海外气候炎热闷湿,你便想想十倍于咱们这儿黄梅,留着长发难不成用来养虱子么?如今到了这里,被人家误认作和尚,一来二去喊着喊着,也就成了习惯。”
“你这说的还有些偏颇呢,我倒是听说啊,许师傅其实确实佛法精深,不仅能把溺死者救回,还能超度水中亡魂,可是正儿八经的高僧。”
“难怪啊,难怪这素宴筹办得这般好,许郎君好生厉害。”
“这位姐姐,我瞧着这消息似也不准。我听闻,许郎君不止一次否认过自己不是和尚,他素日里也是荤素酒肉不忌。想来应当是在家居士。”
“应当不是,许郎君似乎说过自己不修佛。”
气氛有些僵时,不知哪个姑娘说了句“你们不觉着许郎君那和尚头瞧着干净俊朗,令人好生欢喜么”,顿时一众姑娘掩嘴嘻嘻了起来。
也就这时,有个声音冷哼不屑:“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当英武挺拔,雄姿英发,年青更应阳刚锐气。他那般矮小阴柔的,不过一娘娘腔尔。这等筹备之事,女人来做便好,他一个大男人弄得这么细,想来也是锱铢必较之辈。”
笑声渐止,纷纷看去,原来说话的是女公子打扮的少女高五娘。
一众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们甚至不知道,许郎君怎么就得罪这位了,明明也不相熟。
“高家之人便是如此,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各位妹妹不必在意。”
就在这时,另一个充满英气的声音出现,原来是王琰荷。
“什么时候,也轮得到你石桥峪王家与我梁溪高家这般说话了?”
“婢生女,真当自己是山林虎了,好大口气。”
“王琰荷,你也是有身份的,那姓许的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这般维护?”
“姓许的也是你能叫的?”王琰荷淡淡道:“果真是婢生女,蠢货,空有嘴毒,出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赴的是什么宴。”
先前高五娘说那话,便等若说王琰荷与许平阳不清不楚。
谁都知道两人失踪了三天。
这三天内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知道,一向心高气傲的王琰荷,竟然会维护这一个平民。
众女起初一想也是如此,可王琰荷的话点醒了众人,不管如何,许平阳先后救了王家母女,是不争事实,是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不维护,那还算人?
要说这高五娘不愧是大姓子,沉得住气,她笑道:“那又如何?你有理由是你的事,我说错了么?姓许的瞧着便娘里娘气。”
“许平阳修为比我强不知几许,见识比我高不知几许,心头比我阔不知几许。便是不论修为,单论技法,也要高我百倍。至于你,全身上下,也就上下两张嘴比较硬罢了。龙生龙凤生凤,我一看你便知是生不出带把儿的料。”
高五娘当即起身,噌地抽出腰间佩剑道:“那来讨教讨教。”
噌!
王琰荷腰间汉环首刀“霄河”出鞘,傲然道:“我剑也未尝不利。”
刀出鞘后,还隐有刀鸣。
汉与唐环首刀外形直观上最大的区别之一,便是其刀身反曲,利于砍杀,但不利于骑马冲刺拖割,不流畅。
但反曲刀,却是最符合力学的刀身设计之一。
其中最着名的便是“狗腿刀”,也就是廓尔喀军刀,又叫尼泊尔刀。
许平阳研究和借鉴了各种反曲刀的设计后,将其融入了这支“霄河”中,其头上开假刃,更增捅刺力。
只是刀一出鞘,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
便见这支造型优美与凌厉齐备的刀子上,开槽清晰凌厉,且布满了相当复杂繁奥的锻铸花纹,好似倾泻银河,灿烂无双。
若真细看,还真能找到例如牛郎星、织女星、北斗、南斗等星座。
不过,王琰荷觉得这风格倒是更像水墨版梵高的星空。
上面花纹流畅扭转,涌动起伏自然,连绵不绝,且与寻常黑白亮色的大马花纹不同,因为瑞粉钢夹镍等原因,加上酸洗程度由浅入深,软的钢最先被腐蚀,硬度高的靠后,所以这刀子花纹从黑到白对比并不是太明显,反而黑、黑灰、灰、灰白、白五种颜色渐变过度,有点浑然。
霄河的锻造技艺也好,锻造材料也罢,还有锻造机器,都是这时代不具备的。
甚至许平阳光琢磨这种锻铸材料的正火,都花了很长时间。
这刀子一出,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这绝对是一支宝刀。
不说别的,光气势就压了高五娘一头。
“好刀……”高五娘仔细打量过后,咬了咬嘴唇道:“好也没用。”
王琰荷哼了声道:“总比……坏也没用强。”
人群中有个不高的声音接着道:“烂好人,至少大家都觉得他是好人,又蠢又坏,那真无药可救了。”
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苏长河。
高五娘眉宇一凛,紧紧盯着王琰荷,身体侧斜靠后,站位放低。
王琰荷面色淡然,一掌半的环首刀柄双手持握,摆了个刀架。
这刀架,是结合她所学、延布所教与许平阳枪术基础得来的。
两人具是摆出剑架与刀架。
要许平阳在这里,肯定免不了一阵大惊小怪。
他以为王琰荷、陆曦兮只是个例,但其实这在有钱人家里才是常态,只不过王琰荷不在乎他人眼光,抛头露面。
有些东西,从江南国允许女公子、允许佩剑等就看得出了。
因为百年前辽乱,莫说平民,便是大姓子也被糟蹋不少,男女皆有,那前后又是匪患不绝,乱世横行……
即便如今,江南国边防也吃紧。
江南国外用民不聊生来形容,那都算轻的。
也因这样,大家不知道江南国能撑多久,这种危机感站得越高越足,于是但凡有钱人家,都会让子女多少学拳脚。
一来能够自保,二来万一某天上战场,也有机会混军功。
所以江南国中上圈层,武风盛行。
穷文富武,底层平民自然没那个资本了,许平阳又偏偏主要混在这个层次,所以他就一直觉得,这儿“天下太平”,王琰荷是异类。
眼下,在场所有人都没有阻止,因为这种事并不少见。
身在在很多繁华城市,比如会稽,就有许多人爱看的女子相扑。
其实比试这种事,男人之间,顾及以后交往还能劝劝。
但女人之间就没必要,出手就往死里揍,分寸自己把握。
这场比试来得快去得也快。
架子成后,顿了一下,下一刻,两位女公子便杀向对方。
一刹,高五娘剑刺抹劈挑抽拍,尽显娴熟流畅凌厉。
但王琰荷刀头向前,只是脚下轻微左右挪动便避开,实在避不开,便前手端着后手摇动,犹如摇枪般,小幅度快速晃打,便能将剑梢打开。
两人都没用修为,这是比试规矩。
于是高五娘不断进,王琰荷不断退。
三进三退后,王琰荷猛地朝后退一步,高五娘见状骤然前刺咬住其退势,正所谓步步紧逼,不给对方喘息机会。
可也就是这么一下,王琰荷退完后一个旋步,来到侧边。
她目光炯炯,瞄准了一点刀戮一线,笔直劈下。
追来的剑朝前刺空,横刀纵斩,精准打在靠近剑梢三分之一处。
这里是整支剑最薄弱最容易晃动的地方。
铿!
一声过后,是一声长长轻吟且长的刀鸣。
汉刀霄河光照下灿然依旧,刀体钢料明亮如镜,只是有一道划痕,其余并不缺损,因为这刀开的是大角度斧刃,且并未研磨到极锋利。
因为极锋利也意味着极薄弱。
这点许平阳研究过了,不可不锋利,不可很锋利,要适中。
如何适中,不同钢料不同锋利度,同种钢料不同薄厚形制也不同。
这些都是许平阳夯铁不断实验、对比、总结的。
咣当……
高五娘举着剑,侧身对着王琰荷,接着一截断刃落地,扎在木地板上。
延布接受现代技击、兵击理念,明白“距离控制”的重要,他帮王琰荷针对性训练的,便是距离感,至于许平阳,则是教的发力。
眼下能直接一击断剑,很显然,是汉刀霄河的功劳。
因为上面并无缺口。
可也不能否认,王琰荷这刀术的高超。
距离感,以退为进,一记旋步然后爆斩,这便折人佩剑了。
从开始到结束,也就半盏茶工夫。
半盏茶工夫,高五娘出剑三十多次,王琰荷就一次。
一次,定胜负。
……
第41章 给我哭着滚回去找你家大人来
便是角落里一群黄毛丫头都个个亮眼睛了。
谁都看得出这技法差得很高……
三四层楼那么高。
“道歉,连我都不如,你有何资格说许平阳。”
王琰荷凌空骤舞刀花,刀贴着她手掌转动后,一瞬没入鞘中。
“你不过是仗着刀好……”
砰!
话未说完,王琰荷上前,一个脚别子快速凌厉地把人掼在地面。
如此干净漂亮的一个女公子,顿时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哭,给我哭着滚回去,去找你家大人来斥责我,不该打赢他废物女儿。”
“哼。”
高五娘终究没有哭,起身拍了拍灰尘,甩手就走。
“若许平阳不对,你们尽管说便是。若无风起浪,如个婢生女般搬弄是非,那你们最好修为高,技法高,且与我一样有宝刀。否则,便是姓高又如何。我石桥峪王二小娘王琰荷,自是与她死磕一番。”
高位处,陆夫人从头看到结束,旋即笑笑,又聊了起来。
“琰荷这孩子虽是直性子,可做事还是粗中有细,滴水不漏。”
陆夫人不禁一阵夸赞。
她最后那番话,看似羞辱,实则堵了高五娘把事情上升扩大的趋势。
高家虽然眼下就是个县级大姓,早已非是当年门阀,可面子还是要的。
出了这等事,为找回场面,指不定要弄什么幺蛾子。
可王琰荷这么一说,改日王家或王琰荷出点什么事,大家就会直接去说高家输不起不要脸,这么一来高家便也不会动手了。
顶多让小辈自己解决。
王绾琇无奈笑道:“姐姐莫要夸她——自小便与她说姐姐当年为了袒护我,赤手将那轻薄了我的男子给胖揍的事,她心里向往得紧,一直以姐姐为榜样。可这些年来,没什么名师教导,她本事其实也就那样罢了。让她多读书又不肯,整天想着行侠仗义,逍遥江湖。总算这次事情后,安分了不少,家里坐得住了。”
陆夫人听了一阵笑,有些意味深长道:“妹妹莫要谦虚,琰荷这刀法已颇具火候,适才那一击,我便是二十岁时也用不出。”
高五娘离开女眷所在,直接找到了自己一个妇人。
这是她娘的贴身仆婢,亦是照顾和保护她的。
见了人,没说事,她便要回去。
仆婢见状,便说要等八郎。
可高五娘执意要走,她便察觉异样,询问事情。
待高五娘将事情说出后,仆婢让她先上马车。
“你莫要出手,我的事,我自己解决。”高五娘被摁着聊了这么一番,心中火气头已去,也冷静了不少。
仆婢淡淡道:“这是自然,但气也不能不出,五娘还请放心。”
许平阳和顾棠溪回去后,这时席宴已进行到尾声。
若是有酒,尾声便是先前不认识、现在认识的人,三三两两坐一起聊天,游戏,现在么,只是坐一起下下棋扯扯皮。
最先离开的是方功就。
许平阳将其送到门口,一番闲聊后,目送他上了牛车。
接着便是云火召和云九娘。
不过这些人离开后,便是陆夫人了。
陆夫人走之前,已经差人去唤了家丁仆婢,去收拾套马车。
这时许平阳在楼下送完人,正要转身上楼,便看到了人,她的贴身仆婢也主动过来打招呼,许平阳顺口询问了下回去路线,说是乘马车到渡口那里有陆家的船只,然后上船,经过渎河入运河,也就两刻钟便能到会稽。
许平阳便叫来了老板,让他去自己囤物的物料间里,取一包滇红,一包祁红,一包寿眉,一包鸭屎香,一包碧螺春,一包毛尖,都是二两装的,然后是一包两斤的陈皮山楂糕,瓷瓶蜡封的一支酸梅膏,一瓷瓶椒盐佐料。
“多谢许郎君,真费心了。”
“你们从会稽来,自不能让你们空手回去,尽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
反正钱都是镇上出,不够的地方顾棠溪来补。
礼物是必要的,提前准备好了,却也不是谁都能得。
这种流程就和现代吃酒一样,吃个喜酒走时带个喜糖。
不过这次是酬谢宴,加上时间特殊,来了也不能送礼,众人都是空手来的。
陆夫人带着陆曦兮一同走。
王绾琇等人相送,也拉着许平阳一起。
等陆夫人一走,接着就是顾家,苏家,王家,陈家,龙鳍书院等。
待这些人走完,方才是一些地方散客。
此时王琰荷因为宴会上的事,结束后也被王家主母、王绾琇拉着走了,连从许平阳这里顺山楂糕的机会都没有。
许平阳则和顾棠溪在门口,开始送散客。
前面那些贵客走了,他们的车基本都是马车,眼下这些散客要么徒步来的,要么就是坐牛车或骑驴来的,也有人用步辇。
步辇就是前后两个人扛着一张椅子般的东西,简易版轿子。
又称之为“肩舆”。
近距离走,这个东西可比马车要好。
厉害的脚夫可以把步辇抬得过弯时,一碗水点滴不撒。
“真牛逼……为啥不用轿子呢?”许平阳瞧着那人乘步辇走不禁说道。
顾棠溪笑道:“这是想吃牢饭么?步辇可以民用,轿子那就逾制了。”
“这都逾制?”
“楚朝末年很流行,江南国开国后直接禁了,理由是逾制。其实就是太耗费人力,攀比豪奢。太祖连同如今皇室,都是出了名的节俭。”
“要是不禁的话,不就能多个行当吗?”
“不会,许兄你不了解豪门大户,便不是灾年也会想法子整农民散户,让其失业失田失家,只能卖身为奴。当了奴,家里管口饭吃就行,甚至不用付钱,毕竟命都是家里的。那这多出来的劳力怎办?便是竟比豪奢了。此外,太祖也没禁这行业,你看,寻常步辇不仍旧能走么?”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惊呼。
此刻云来酒楼内,不断有人走出来,涌入外面的渎河长街。
加上天晴,过了梅,本来就憋了多日的人们也上了街。
如此一来,渎河长街人多,热闹非凡。
惊呼过后,就见长街前方的人群似乎看到了什么似的,连忙左右分开。
便见一匹马朝前方狂奔,后面还有拎着马鞭的车夫狂追。
那车夫喊着吆喝着,也不是常人,身形高大,健步如飞。
可人力极限速度也就四十四公里左右,马随便跑跑都能超过这速度。
那汉子乃是有修为在身的武修,尽管速度不慢,可又哪里赶得上这受了惊狂奔的马匹,很快速度便被拉开。
看见这情形的两旁人群也纷纷躲开,尽往旁边挤。
许平阳见也没人上前帮忙,便一个闪身走到路中间,抬起手掌对准冲过来的马匹张嘴,结果出口却是一阵马嘶。
“许兄……嗯?”
顾棠溪见状连忙阻拦却已不及,结果见此情形也是目瞪口呆。
只见那受了惊的马到了近前时,忽然站起来,扬起前蹄凌空蹬刨。
没两下,便自己停住了,随后用脑袋去蹭许平阳。
“好口技!”一众人见状纷纷鼓掌。
这马夫跑到近前,上气不接下气抱拳:“多谢……”
“我的牛!”
“救命啊!”
“牛疯啦!”
猛然间,后方又一阵惊叫。
便见一头发了疯的水牛蹿出人群狂奔。
旁边有个壮汉去拉绳,结果被水牛低头用角铲飞。
幸亏旁边人多接着了。
可不少人见此顿时大喊大叫起来,主要都是妇女和孩子。
不叫还好,这一叫那水牛猛甩耳朵觉得聒噪,朝着人群拱。
随后整个人群里,不论男女老少都惊叫起来,声音此起彼伏。
“定是受了我马的惊扰……”
这套马的汉子把缰绳往许平阳手里一塞,对着发疯的水牛冲了过去。
砰!
他速度极快,一瞬冲到水牛跟前,侧身肩头狠狠顶撞牛头。
这一声闷响后,便把这水牛止住了。
汉子连忙伸手抓住牛角,朝下拧按牛头,想要将其降服。
众人见此刚要叫好,就听得水牛一声怒“哞”抬头,竟把那汉子生生顶飞到了半空,接着继续朝人多的地方扎去。
许平阳抬手一卷,一颗石子便落入手中。
屈指一弹,石头飞射,当即打在了水牛鼻子上。
水牛身形一顿,四下巡视,目光顿时落在许平阳身上,当即刨蹄子撞来。
“谁有剑,借我一用!”顾棠溪见状大喊。
“不用,我来吧。”许平阳把缰绳往他手里一塞,站到街中间。
瞧着前方,他深吸一口气酝酿心神。
当即运转中丹之气,以气壮肾,肾通神,情志恐,以肾气壮声。
旋即猛地跺脚,怒目瞪眼,张口大喝。
“停!”
一字出,恐意与命令齐发,闻者无不心神一颤,当场怔住,动都不敢动。
那狂奔过来的水牛忽地两眼茫然,身体僵住,收住脚。
只是前冲势头还在,庞大身体止不住,带着在地面移了过来。
啪。
许平阳抬手摁在牛头上,水牛停下。
遥遥一处马车里,中年仆婢闭着眼,忽然脸色一白,浑身好一阵颤栗。
再睁开眼时,她面无血色,满脸满身汗水,肉眼可见从小水珠子飞速凝聚变大,成了豆大的汗珠,一阵滑落,打湿地面。
……
第42章 你他妈找茬是吧?
她虚弱喘息,转眼看着身旁不知所措的女公子道:“五娘,老身有负所托。”
高五娘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一阵才慌忙问道:“姨、姨你哪里不舒服?”
仆婢勉强笑着道:“未有,只是被伤了心神罢了……”
“怎会如此?”
“五娘……听老身一句劝,莫去招惹此人,此人至少是二境丹修,且非旁门左道,其丹气庞大憨正,看似有些笨拙,打来时却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高五娘有些不服气道:“那又如何,区区二境,小瞧了他便是……”
“五娘,二境不足为虑,可……哪怕是正道丹修,便是小派……所修炼之罡气,皆以观想融以情志、寒火风恶等煞气淬炼以壮威能,名为色罡。可他丹气,毫无气性,罡气之力,左力不能比武修,右敏不能比灵修,故而需练色罡,诸如心气与火煞内外淬炼得到火罡,颜色为赤,又名赤罡,这般才有威能。可他的罡气,十分纯粹,凝练庞大……以老身经验感受,甚至不比儒家正统‘白衣罡’差,这说明,他背后必然是与某个大宗门有瓜葛……”
仆婢内心叹息,瞧着高五娘才明白过来的眼神,有些无奈。
傻丫头,能多读点书嘛,非要我把话挑明你才明白?
沉默了些许,高五娘有些害怕,又有些不安,她茫然道:“那咱们现在……”
“走吧,回去。”
“可八郎还没来。”
“八郎?他……不该比你早些出来么?”
仆婢也是一怔。
她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不是能预知。
只是常年做事,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话的力道。
啪。
许平阳抬手一掌拍在牛头上,水牛双眼茫然猛地一去,抬眼看了看许平阳,又四下看看,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甚至有些可爱。
就在这时,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
他穿着草鞋,衣衫褴褛,留着桃子头,肤色黝黑干瘦,脏兮兮的。
到了近前,他拉住绳子,一把抱着牛头,满脸皆是失而复得的激动。
随后他拉着绳子,便把牛牵走。
周围人一阵叫好,不过更多人交头接耳,看着许平阳眼神敬畏。
“许师傅,止马住牛,威武!”
“这小子,闯了这等大祸,也不知说声感谢……”
顾棠溪哼了声,有些不满。
“咱们又不是为了他感谢才出手的……”
许平阳笑着回应,但话没说完,忽然身影一纵,闪到那已走远的水牛旁,抬手凌空一抓,下一刻,一支枪头钻入手中。
顿了顿,水牛似有所感,停下来扭头看。
便见一道人影擎着枪要刺牛,却被许平阳提前一步制止了。
来人是一身黑衫的高大青年,猛地抽手收走长枪,旋即换个放个方向又要刺。
却又被许平阳两根手指捏住枪头。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要做什么!”这放牛男孩受了惊大声吼道。
黑衫青年拧枪收走,眼眸如剑刺向男孩:“你的牛你不管好,顶飞几人,伤了几人,惊了几人,你没数,别人有数。你不赔,自有人取。”
男孩一愣,顿时气弱,想着想着红着眼圈道:“我、我家就只有这么一头牛了……它也不是故意的……我没钱啊……”
“你家只有这么一头牛,你没钱,被你牛撞的人,受了惊吓的人,吃了亏的人,就有钱了?他们便活该吃亏?有些人是家里的儿子,是丈夫,是顶梁柱,是主心骨,是宝,难不成他们就该被你糟蹋。”
男孩苦道:“那我能怎么办……我什么都没有啊……求求你饶了我吧……”
“饶了你?做坏事的人又不是你,我又不要你命,也不要你赔钱。既然是你牛惊人害事,那便把牛留下来杀了,与大伙儿赔罪。我等做事公道,绝不会欺负你一个狗屁不通的乡下小孩。到时候赔完了,多出来的钱一分不少给你。”
“好!”周围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见状一阵叫好。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男孩吓得眼泪都忘记流了,连忙扑到牛身上。
“那便把你杀了,给所有人赔罪。”黑衫青年冷道。
男孩愣了愣,旋即咬了咬嘴唇,直勾勾看着青年道:“杀我可以,杀我不行,我家里爹爹妈妈、阿爷恩奶都指着这头牛干活呢。”
长街上众人一阵默然,不再言语。
先前叫好的人,竟也掩着脸孔往人群后钻去了。
许平阳笑着道:“这位如何称呼?”
“苍松武馆,高瑜。”黑衫青年行礼道:“怎么,许师傅有何指教?”
报完家门后,周围人一阵悉悉索索。
许平阳方才明白,这苍松武馆就是鹰爪手武馆。
其实苍松武馆是龙鳍书院题的,武夫自己都叫鹰爪手武馆。
“高瑜啊,你今日怎有空,不是应该在县里当值么?”顾棠溪走来打断道。
高瑜对着顾棠溪行了行礼道:“今日武馆内有事,告假回来,班有人顶了,县里太平,也基本没我们这些捕快什么事。”
“原来如此……”顾棠溪看向许平阳。
“原来是高捕快,失敬。”说完,许平阳转身对着所有人行礼,然后指着男孩道:“诸位,适才有哪位被伤着了,还请出来一下,商量这赔偿分肉一事。”
众人连连摆手。
有几人走出来,说是剐蹭一下,无碍。
还有人说是自己被推搡倒地的,却对自个儿被牛发疯时踩肿了的脚分毫不提。
至于先前那马夫,其实是伤得最重的,不过他练武,身体结实得很。
他道:“诸位,适才是我没管好马匹,这才惊扰了人家的牛,方才如此,各位待会儿有需要的,还请随我去医馆,此事与那孩子无关。”
“无妨无妨。”
“就你显大气?我等又岂是小气之人?”
“怎的也不至于和个孩子犄角……”
“适才相戏耳,莫要当真。”
也是这时,云来酒楼老板走出人群朗声道:“诸位,今日天气好,有些热,倒是暑气正盛。来来来,我云来酒楼正好煮了一批酸梅汤,还剩下一些,且赠予各位来尝尝,分文不收,莫要在此凑热闹啦。”
众人闻言一阵欢呼道:“走走走,去占便宜喽,同去同去。”
小片刻,云来酒楼那里挤满了人,长街上倒是干净了,只剩寥寥个别。
“许师傅,这牛娃纵牛伤人乃是不争之实,我职责在身。”高瑜淡淡道。
许平阳道:“人家苦主都不在意了,高捕快何必苦苦相逼?”
顾棠溪皱眉道:“小高,差不多得了。”
高瑜看着顾棠溪道:“那也行,回头我会将此事呈报县尊,便说是国丧期间,有疯牛伤人,当事者视之不理。”
顾棠溪一怔,今天素宴举办太成功,他都有些忘乎所以了。
差些忘了,现在是国丧。
国丧期间,不可办红事,白事也要呈报审核,最重清静,所以……
这般闹事要是不处理,确实说不过去。
若是平时,肯定是算了的。
“不过……”高瑜看着许平阳道:“今日我不当值,若许师傅能胜过我,我便可当未见此事,如何?”
“许兄……”
顾棠溪要制止,许平阳点头道:“你想打架,便早说嘛,何必牵连他人,弯弯绕绕呢,练武如此,必念头不通达,难有长进啊。”
“有无长进不重要,还请许师傅不吝赐教。”
高瑜后退,拿着枪舞了个花。
顾棠溪见无法阻止,便让男孩带着牛走,要去找兵器。
“不必了,切磋么,不伤和气。”
许平阳走到一处门口,在一堆竹竿里找了找,拿出了支合适的。
他看了看高瑜手里的枪,那枪比较短,典型的步枪,而非马枪。
这东西的长短他也算熟悉。
看了看手中竹竿,伸出指尖,凝聚罡气,快速一切。
这般,便削制成了一样长短。
“请——”
许平阳大马沉腰侧身立,一手在前一手在后,后手抓枪尾,前手摁枪杆,肩,腰,手,脚,枪,具平一线。
枪是靠后手前推扎的,腰马合一,化全身力量于枪尖一点。
前手则是用来推滑时的架子,把控方位。
“原来许师傅也会长枪,好板正的枪架。”
高瑜笑了,这话显然是带着嘲笑味道的。
板正的枪架,就说人装腔作势,摆着架子故弄玄虚。
他抬手端枪,略呈弓步,后手高前手低,枪一条斜线指着地。
其强势自然老练,丝毫不做作。
没有人叫开始,但两人枪架定成时,便不约而同移向对方。
高瑜枪尖点地蹭着,突然朝上一翘横扫拧卷,同时不断进枪扎刺。
许平阳平枪架,上下左右具能攻守,没花里胡哨,来了便是拦拿。
顿时就见一支步枪一支竹竿来回拦拿,凌空纠缠,上下来回翻滚。
持枪的两人也快速小幅度地进进退退。
谁要挡不住纠缠了,便被会一扎取命。
整个过程凶猛激烈,持续了五十个弹指左右时,终究是有枪头的长枪占了优势,朝前挺刺差点击中许平阳咽喉。
许平阳见状本能后退。
这一退,只注意自己,不注意枪。
枪势一停,便被压下。
……
第43章 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想要再抬起,已处于下风,高瑜由上打下如岸上人打落水狗,轻轻松松。
许平阳连忙抽枪转身跑,只有这样才能拉开距离,脱开与对方纠缠的枪势范围,再作调整,然后重新杀过去。
高瑜见状嘴角上翘,顿时步步紧逼,乘胜追击。
两人的打斗,早已引来许多人的观看。
便是连吵架都能引来围观,更何况是这两人打斗。
如此多人见许平阳落败,顿时捏紧了拳头。
顾棠溪也是。
然而就在高瑜追击时,许平阳忽然把拖枪收走,背着身枪尖朝前加速跑,高瑜见了放开步子追,也就这是,许平阳猛地停下一个后腰翻挺再转身,竹竿从前往后凌空划过大弧,猛地点在高瑜肩头后,随着转身也拧转。
只听“嗤”一声,他肩头布料便被拧烂扯下,挂在竿头。
高瑜连忙后退,但……
败局已成。
“好一记回马枪!”
不知谁喊了那么一句,不少人放下喝酸梅汤的碗连连鼓掌。
旁观者清。
等这枪结束,众人回想适才情形,一下反应过来,许师傅是故意落败引人来追,边跑边拖着枪,给人一旦调整就转身反击的状态,高瑜自然不敢紧追,可也不放,于是接着,眼看撑不开距离,许师傅便收枪加速跑,显得要全力拉开距离,如此一来,高瑜见他整个后背露出,便再无顾忌杀去。
这时,他杀心最重,却也是破绽百出、掉以轻心之时。
如此一记回马枪,若是扎咽喉,枪头扎下一转,整个喉咙都是一个血窟窿,人哪里还有半点活路?
看竹竿能将那衣服绞烂便知。
这已是手下留情了。
不能说高瑜轻敌,只能说单论竞技,不知对手如何就敢逼杀冒进,这不论是枪法还是兵法,向来都是大忌。
但冒进,不是人蠢,是正常人都会这么做。
只有经历过吃亏,才能忍住到嘴的肥肉不咬。
亦或者是真正仁善,放人一马,才会不吃这一手。
显然,高瑜两者都不是。
所以他败了,论这场斗枪,必败,一开始就输了。
“承让。”许平阳抬手一丢,竹竿飞了出去,刚好插在了那堆竹竿中。
结果刚扔进去,就有人跑去把竹竿抢走往家里带。
高瑜哼了声道:“刀剑无眼,切磋不能伤和气,放不开手脚,确实让了让你,可你莫要得意。”
许平阳上前笑道:“怎么,高捕快还要比拳脚?”
高瑜道:“怕了?怕了直说,无妨,让你便是,不比也罢。”
许平阳想了想道:“那便不比了吧。”
若是高瑜赢了,这话是可以说的,但输了这么说,周围人都笑了。
为什么笑,心知肚明。
他顿时面子上挂不住了,看许平阳要走,抬手扣在许平阳肩头。
许平阳背对着,只觉肩头被五指扣住,顿时皱眉,一个背靠脚别子,刹那翻身就把高于给挥过天空抽在地上。
砰!
一声闷响,长街地面青石都裂了。
“高捕快,算了。”许平阳松手道。
若是普通人,这一下人就没了。
高瑜瞪大眼呆呆看着天空,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咬牙站起道:“许平阳!你算什么东西!有种咱们正经比一场!”
许平阳平静地看着他道:“你们姓高的就这般么?”
“别废话!来呀!我高家颜面岂容你放肆!”
愤怒的高瑜忽然浑身筋肉虬结,速度迅猛,与先前判若两人。
动真格了!
他抬手抓出,竟是鹰爪手,直扣他胸口。
许平阳挥手拍出,却被他转腕反扣。
这手法……鹰爪手擒拿!
这速度……武修二重天四重楼!
许平阳前手被死扣住,高瑜后手立刻抓向他咽喉。
这技法都是一招扣一招,和摔揉类似,只要被吃死靶位就会被拿下,只有不断挣扎,挪开靶位,以及解开架势,方能避免。
但许平阳也练的鹰爪手,不过不是武修,是丹修。
他不躲不闪,抬手一记鹰爪手扣向高瑜面门。
“鹰爪手?”高瑜一愣,连忙仗着高大,后缩脖子躲开。
可下一刻,一只白色锐利大手便猛地蒙住了他整张脸。
他慌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撒开许平阳朝后退。
就在他撒开瞬间,许平阳抓着他脑袋再次一个脚别子,将他提离地面拽过空中,一下掼倒在地上。
砰!
地面青石又裂了一次。
可刚刚高瑜没用修为时,这点冲击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眼下运转修为,浑身皮肉筋骨虬结如蟒,身板不用软如棉,倒地瞬间硬如铁,毫发无伤。
刚落地,他便立刻伸手扣向许平阳胳膊。
许平阳一下反手将其扣住,正要进一步,人群中斜后方突然传来丝丝尖锐破空之声,他抬手一挥,一梭白色罡气脱手而出。
白色罡气与三颗石子凌空相撞。
只是刚一接触,石子便被罡气卷着凌空原路倒飞。
速度更快,威力更大,一下没入人群。
说时迟那时快,就听人群中惨叫一声,众人纷纷让开。
“还有帮手么,好个高家。”许平阳回头说道。
躺地正要反抗起来的高瑜也是一愣。
他虽不是什么好人,可高家颜面还要的,哪里会做这种事?
也就这一愣,一道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挥拳砸向许平阳身后。
骤然间,许平阳体内周天爆发式运转,衣服猛地鼓起,一股劲气冲开,他周身伴随周天自然流转开始萦绕白气。
这些都是自然之气被周天感应凝聚而成的罡气。
罡气加持,力量暴增。
武修的力量,源于自身血肉之躯。
丹修的力量,源于周天运转之下,形成罡气的运用,外在加持。
前者好比是变异人,后者如同穿了外骨骼。
许平阳抓着高瑜,猛地转身一甩,脱手。
高瑜自手中飞出,和扑来的人狠狠撞在一起。
砰!
闷声过后,两声惨叫。
打完,看着吃痛满脸狰狞的高瑜,还有底下被压着,都没露出脸来的人,拍了拍衣服,便是头也不回地往酒楼走去。
“许师傅……”
“许师傅……”
“许师傅……”
众人见状,连忙让开路抱拳示意。
谁都没想到这看着清瘦的许师傅,这平日里一向与人为善的许师傅,这几乎不怎么发怒的许师傅,实力竟如此深厚。
“许兄,你厉害啊,没想到你不仅是丹修,修为还这般高深。”
顾棠溪连忙走过来,也是一阵又惊又喜的恭维。
“有点修为也没什么了不起,还不是得吃喝拉撒过日子,遵纪守法当良民,也不能遇事就动拳头,不讲道理,对吧?”
“对!”
“对对对!”
“许师傅说得好啊!”
“正是此理!”
众人脸色激动,纷纷竖起大拇指称赞。
其实有修为,还真就能恃强凌弱,我为刀俎。
要不然,这修为又有何用?
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凡事不是道理能解决一切的。
可厉害的人愿意讲道理,那大家便都信服。
你若道理比拳头硬,那对不起,人家拳头也未尝不利。
“许师傅!许师傅!”正在这时,季大鸟慌慌张张跑了出来,一把拉住了许平阳道:“许师傅,不好了,有人要强行带走厨娘!”
“他出了多少钱,厨娘可愿意?”许平阳平静问道。
这次素宴大获成功,肯定是有人会来挖墙脚的。
这些厨娘愿意,可以有个好谋生,他也乐意看到。
“一个人两百两,要带走三个。”季大鸟连忙道。
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两百两啊,一家五口都能用一辈子了!
可季大鸟接着道:“厨娘死活不愿意,被他们强行拽走的,老板去阻拦,被一拳打倒在地,半昏过去,现在都开不了口,大厨也被打断了胳膊。”
周围人再次惊呼抽冷。
“草,带路。”许平阳一挥手,直接让他带路。
他倒要看看是谁。
正这时,身后酒楼外面的长街上,响起一阵车马声。
季大鸟正要走,连忙面色激动指着外面:“是、是是是、是他们!”
众人转身时,三辆马车已经快速从眼前跑过。
“高家!”顾棠溪道:“高家的马车,是高八郎和高五娘。许兄莫急,我这就去备马,咱们直接去高……”
许平阳微微抬脚,周遭罡气猛地聚入脚底。
踏云月——
他一踩,身形弹飞出去,一跃到了附近屋顶。
望着不远处,他气息沉下,张嘴嘶吼。
顿时,一阵嘹亮马嘶传遍长街。
前方奔腾的三驾马车,忽然个个嘶鸣起来,然后停下脚步后,在持续嘶鸣中,不顾马车夫叫唤,扭头跑了过来。
大概盏茶工夫,三驾马车全部停在了门口,纷纷跪卧着。
车夫纷纷大怒,却没有抽马,而是四下吼道:“何方高人出来一叙!”
许平阳从屋顶上下来,这些车夫见了连忙行礼道:“许师傅,这是何故。”
“把我家的厨娘放下来,她们都是有家的,既不愿,你们也莫强求。”
那为首车夫正要说话,前面马车上便下来一道翩翩身影,正是高八郎。
这少年道:“我家中老人吃斋念佛,让他们过去给我家烧饭,那是她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又不是不给钱,二百两一个,就带三个,她们还不肯,便是不识抬举。许师傅,我知晓你培养这些厨娘不易,所以我没有全部带走。你若嫌少,我再给些便是,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许平阳笑了:“我不点头,今日你们出不了镇大门。试试?”
“好大口气,区区破外来户散修,也敢造次,给我打。”高八郎喝道。
……
第44章 境界高又如何?雷罡镇恶!
豪门大户的马车夫,不止是马车夫,还是保镖。
这些人通常都是家生奴,是最忠心于家族的人之一。
正因如此,家族对他们的培养也不留余力。
这些人各个体态魁梧,眼神精练,皆是二重天。
高八郎一声令下,周围三辆车下五个马车夫便冲围过来。
“放肆!”顾棠溪大喝道:“小畜生,我顾家地盘,你也敢动手?许平阳是我兄弟!你个区区县大姓,也敢驳我顾家面子?!”
高八郎冷道:“顾家是厉害,可你……不过一废物耳。真是笑话了……顾棠溪,谅你是长辈,我才不与你说话,给你点面子。既然你自讨其辱,我便说了,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在这种乡下当镇长的。镇长,是什么官身?如今顾家家主,还是你亲哥,官居正三品,你呢?顾家可为你置办香堂了?当着众人的面,我便说了又何妨,你,不过一顾家弃子尔,在我这里有何颜面?你的颜面,还不如这外来臭要饭的。在石桥峪这么多年,你除了混吃等死浑浑噩噩,做的事还不如这臭要饭的蛮夷半个月多。人家敬你畏你,不因为你是镇长,因为你姓顾。这些刁民怕你,我可不怕。县大姓又如何,比你这狗屁镇长强吧?愣着作甚,动手。”
他掷地有声,周围人呼吸都放轻。
还有些人想离开,不敢听这些,结果被拦住。
此刻顾棠溪就像遮羞布被撕开似的,颜面扫地。
伴随高八郎一声落下,五个把许平阳围住的马车夫就要动手。
许平阳喉中顿时发出一阵马嘶。
下一刻,三辆马车六匹马,本跪卧在地一动不动,忽然间纷纷起来乱跑,朝着这些马车夫撞去,当场就把其中几人践踏在地。
剩下人慌乱不已,连带着适才还意气风发的高八郎都连忙左右腾挪避开。
“妖人敢尔。”
突然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声音之大,让所有人都脑袋一懵。
所有马都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一道红色罡气骤然射来。
“丹修!”
许平阳抬手打出一梭白色罡气。
两道罡气凌空相撞,顿时爆散。
砰!
劲风中带着灼热,四下乱飞。
却是劲风少,热气多。
“火罡。”
许平阳心头一沉,不仅是火罡,人家修为更在他之上。
正想着要不要撑开法界时,那身影已在附近屋檐上。
说时迟那时快,他刚看到人,那人便举手投足间打出一片火罡。
许平阳连忙抬手一卷,白气骤然凝成长枪,抖腕之间拦拿扎爆发,枪花朵朵,悉数迎上那片火罡。
两者一碰便爆。
砰!砰!砰!砰!
劲风与炎热,四下横扫,逼得周围人连连后退。
“打不过。”
一片残余火罡落在肩头时,许平阳明白,对方境界比他高一截。
他冷哼一声,跺脚抬手,朝前一扫。
脚下运转踏云月,罡气为力,将他纵出。
手上鹰爪手聚成白色大爪,朝那人扣去。
那人抬手打出一拳,便见赤色拳罡印了过来。
白色大爪与赤色拳罡骤然相撞,红白气交杂爆发,一阵狂乱。
砰!
炸雷一般的气息空中肆虐时,一只黄铜色拳头穿过气息,轰向那人。
那人抬手一拳打去,整只拳头上裹上一层赤红。
两只拳头下一刻碰撞,顿时赤红气息破碎,黄色拳头依旧。
砰!
那人只觉胳膊发麻,脚下一踩,身形飘忽朝后撤去,同时抬手连连挥扫,一道道凌厉赤色指罡射出。
一身已化为黄铜色的许平阳刚落到屋顶,便见赤色指罡袭来。
脚下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爆射。
抬手挥扫一抓,赤色指罡便在掌中捏爆。
砰!
爆发倒没什么,但炽烫滋得他手冒烟,灼疼非常。
只是他脚下未停,继续追着那人杀去。
很快他已追上这人,两人短兵相接,凌空对拳。
许平阳想用擒拿之法加摔跤之术,将其制服,但对方学的是技击之法,速度比他快上一截,怎么都追不上,只能拳脚相撞。
这人手脚之间,尽是火罡缠绕。
砰!砰!砰!砰!砰!
相撞爆鸣,不亚爆竹。
许平阳完全无碍,甚至觉得这人手脚有些软。
但火罡是在厉害,滋得他已血肉焦溃,吃了罡气没特殊力量加持的亏。
可这人满脸阴沉,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疼,太特么疼了,要不是他稍微收手,硬碰硬腿脚就要断了。
这特么什么人,修为不高,丹术却可怕。
他都怀疑这小子根本不是丹修,是个武修。
两人一碰就分,但短时间内互磕五次。
不过,要分的是这人,许平阳平日里练铁翎甲,都是要承受罡气滋入皮肉的碎裂之痛的,这点灼烫之伤也不算什么。
所以对方抽身后,他立刻又追了上去。
对方见他都未停歇,又要像个武修般近身缠斗,不禁头皮发麻,立刻抽退。
一边退后,他一边打出火罡。
“怕了,我就知道……”
许平阳见状,内心升起一丝笑。
是得意吗?
是。
是因为逼迫对方得意吗?
不是。
是因为自己也是丹修,当时琢磨丹修时,就发现了丹修、武修、灵修三者之间的优劣,不是说武修不行,近身缠斗或用兵刃,丹修灵修皆不是对手。
可武修有身体拖累,光凭借爆发速度,根本比不上灵修。
飘逸轻盈又比不过丹修。
灵修看似速度快,有着种种神奇,但缺点更多。
丹修好似最全面,可力量大与飘逸种种表现,都是依赖内在周天运转中带来的外在罡气操纵,就像钢铁侠依靠的是外在钢铁战衣。
但钢铁战衣近身也不怕,丹修被近身破了罡气,就和普通人没区别。
所以他才会想出“铁翎甲”这一手。
这丹修,修为比他高这么一截,近身一次后便抽退了,不就是证明?
远程上灵修占优,灵修下手就跟鬼没多少区别,基本躲在暗处,隔空斗法,近程就是武修占优,身体强壮抗揍,力量大,技巧高,即便体魄仍旧是血肉之躯,被捅一下还是会死,可也得能捅到才行。
丹修最大优势,是中程距离打斗,以罡气对敌。
所以,境界高又如何?
许平阳暗自带笑,一个劲猛追,却很快笑不出了。
对方境界比他高,不想近战,这脚下丹术也很迅猛,他追不上。
就差那么两丈距离,怎么也缩不短,便是在硬吃这火罡。
连连想追,不过没追上,还一直在吃这人火罡,手上身上弄得到处是泡。
有些地方不止吃了一次,火罡把皮肉都烫烂了。
两人兜兜转转,这丹修忽然一个起落,回到地面停下,他抬手出声。
“小子,我二大境后期,你初期,天壤之别。”
许平阳冷道:“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你强又如何?”
“强,便是这天底下一切的道理。”这丹修扭头看向旁边道:“郎君,这人实力不错,不如卖个人情如何?入我高家门第,他够格了。”
许平阳一愣,这才发现兜兜转转竟然回到了云来酒楼门口。
这门口端着椅子坐着,被人伺候喝茶的高八郎淡淡道:“既如此,姓许的,开个价吧,你,还算可以。”
所有人都看向许平阳戏谑道:“你这小畜生,只修炼出人形,还未通人性,便在此乱嚼舌头。沐猴而冠,也不怕贻笑大方。毛长齐没?还学着你家大人说话,我今日若不点头,你连回去喝你妈妈的奶都喝不着。”
此言一出,高八郎暴怒,指着许平阳对那丹修道:“吴师傅,给我打死他。”
丹修,能被高家郎君叫师傅的,看来这人不仅是护院,还是保头。
“作死。”被叫做吴师傅的丹修,猛然间周身气势暴涨。
灼灼的火罡热得周遭人惊恐害怕不已。
谁都看得出,这吴师傅已是拿出全力了。
砰!!!
打雷似的爆鸣骤然炸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嗡鸣。
所有人回过神来时,便见火罡消退,吴师傅已经瞪大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所有人也顺着他目光看去,便见他胸口衣衫已经烂了,血肉也烂成了一片,不少地方还能看出密集的蜂窝状血洞。
旋即所有人想到了什么,立刻看向许平阳。
只见许平阳双手结着手印,手印前,白色炁环凝聚成了一副三根圆筒品字并列的长管状东西。
“你……”吴师傅咬着牙,面孔涨红。
和先前不同,先前奉命行事,但这次已是暴怒。
周身火罡升腾,颜色比先前还要赤红……
砰!!!
砰!!!
许平阳擎着三眼炁铳往前走,打出一发,脚步微停后又打出一发。
一发下去,吴师傅身体被打得掀飞起来。
还没落地,又是一发。
等落地了,吴师傅脸倒是没什么事,但浑身仿佛成了烂肉。
许平阳走到跟前,抬手抓着他脑袋,将其拖到高八郎跟前,往他身上一扔。
高八郎吓得面无人色,坐在那里不敢动。
白着脸,瞪着眼,颤栗着:“我、我我是高家……”
一股哄热骚味弥漫,所有人都发现高八郎尿了。
……
第45章 就问你脑袋有没有这东西硬
“你活着,才是高,死了,只是尸体。高家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收尸。什么叫死了,你懂吗?就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了,即便有人为你报了仇你也不知道,因为死了,就是毫无意义。你能说的狠话,都得活着说。我说了,今天没我点头,你别想走出这石桥峪。你问我,怕不怕得罪高家。那你回去问问,高家能不能保证在我被你们弄死之前,一个人也不死,或者……死得痛快。”
说完,他看着高八郎,抬手朝着侧身外一记挥扫。
但见碗口粗的白色罡气刹那爆发,笔直射出百丈。
砰!砰!砰!
高家的三辆马车,一瞬间被劈得粉碎。
其实罡气轰碎马车并不难,难的是,一口气同时轰碎三辆。
马车破碎,碎片纷飞,露出了每辆车里面的人。
高八郎马车里的是书童婢女,后面马车里的是高五娘和昏迷的仆婢,最后一辆马车里,则是那三个头发缭乱,脸上带着掌印的厨娘。
“愣着作甚,去将厨娘带回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顾棠溪,他连忙喊道。
店内伙计们这才反应过来,因为男女有别,去叫了别的厨娘过来。
待人手忙脚乱地把仨厨娘搀扶起来,许平阳喊了声“慢”,走过去撩开厨娘脸庞,仔细检查,每个人手上都有掌印,有一个还吃了三巴掌,嘴里都带血,有个厨娘肚子上还有个脚印。
许平阳见了,沉着脸,径直走到高八郎跟前。
高八郎连忙道:“不、不是我打的!”
许平阳从地上捡起块石头,放在高八郎跟前,顾棠溪连忙道:“许兄慢着,有事好商量,此事可否交予我?”
他直勾勾看着顾棠溪:“我们这仨厨娘,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会和高家协商赔钱……”顾棠溪深吸一口气,看着许平阳冰冷脸色,恍然间看到了乔阙芝,他道:“依法办事,依律办事,有一说一,高家蛮狠霸道在先,动手在先,除了按照律法处理,还得进行赔偿和道歉。此事,我以性命来担保,必会处理到位。倘若县尊念及高家阻拦,我自修书一封去家中分说,找我哥也好,跪着求族老也罢,定教所有阻拦者,推诿者,犯法者,付出代价。”
许平阳脸上冷色消退。
他拿着石头,对一个高家马车夫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你脑袋有这东西硬吗?”他问道。
马车夫连连摇头,连连道歉。
吱嘎噶……
一阵难听的磋磨声音中,就见许平阳徒手搓揉着这石头。
粉末与颗粒,不断从他指缝中落下。
展现力量,威胁恐吓么?
所有人见状,如此想到,又觉得这手段低级,但的确有用。
如果他一拳轰碎,大家不会觉得太厉害。
可是他就是静静捏碎的,还捏成粉末,足可见力量强硬。
自然,双手搓捏也可。
只是……当许平阳停下双手搓捏摊开手时,所有人才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一块石头,没了。
有的,只是一个和高八郎相貌七八分相似的石头小人。
刹那间,在场人见之,无不头皮发麻。
但最重要的是……这是个裸的,不仅裸,该有的都有,且颇为清晰。
许平阳把这石头,塞到高八郎手里,语气平和道:“留个念想。”
话音落,只听“啪”一声,好似什么开裂了。
众人连忙在那石头人上寻找,才发现是下面的把儿断了。
不光把断了,子孙袋也一起没了。
许平阳摊开手,只见这东西原来在他手里。
两根手指一捏,这玩意儿变成了粉。
一众男的都是下体一凉。
“走吧,剩下事,顾镇长会与你说。”
高八郎一听自己被暂时放过,立马起身,却差点没站起。
还好顾棠溪扶了一把。
他把其余这些人一顿吩咐,让马车夫去抬这个吴师傅,然后去渡口,他会雇佣船把人送回梁溪县。
只是转身后,高八郎便满脸狰狞,紧紧握着石像,眦目欲裂。
也就这时,一阵凌厉罡风忽然袭来,他只觉浑身一凉。
下一刻,一身精致昂贵的丝绸刺花素衣,化为碎片掉了一地。
高八郎低头一看,身上寸缕不挂。
瞬间,他就感受到了周围无数目光,正在紧紧盯着自己,刮着自己。
堂堂高家五子,竟被如此羞辱,他……
他身后传来个淡淡女子声音。
“奴不严,主之堕,子不孝,父之过——”
“喜欢用拳头硬讲道理,外面世界很大,拳头硬的比比皆是,你也总会碰到志同道合的,不过你不一定当老大。”
“念在你因自小丧母丧父,没人教,故而嚣张跋扈,与畜生无异……”
“无妨,低头做人,抬头做事……”
“世界那么大,不管你睁不睁眼,都会有人出来帮你睁眼。”
高八郎最终还是上了船,顾棠溪问周围人借衣衫,想保下颜面,结果便是他自己手下的文吏,也不愿意。
“既然你要,为何你不摘自己衣衫,要去摘别人的?别人不要脸么?还是顾镇长觉得只有自己才有尊严?莫非,顾镇长要摘人家尊严来当自己人情?”
人群里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陌生老头言辞犀利道。
顾棠溪脸色有些尴尬,脱下自身衣衫盖在了高八郎身上,连忙解释:“人家都这样了,都是大姓子,我总得尽最后体面。”
把老头笑着道:“顾镇长,你是镇长,一镇之长,你一言一行代表的是镇子,还是你自己。若是你自己,是你顾家,还是你本心。若是镇子,是镇子上所有人,还是部分人,是百姓还是富商豪绅、大姓豪强?”
“我……”
“你不必解释,顾镇长,大伙儿读书少的听不懂,读书多的不愿听,地位高的不会听,地位低的听不到,听得懂的不用解释,听不懂的解释无用。大伙儿,不看你说什么,漂亮话谁都会说,大家只看你做什么。”
众人听着这话,纷纷点头,觉得这才是真道理。
一个个看着顾棠溪的眼神,也产生了变化。
看热闹的人跟到渡口,瞧着船只离开也就散了。
没有再理会里外不是人的顾棠溪。
也没有人在意刚刚说话的女子和老头,转身离开后悄悄消失,也没有人发现那女子与老头身上衣着的怪异……
就像他们从来没出现似的。
“好好的,为何如此?”顾棠溪回到云来酒楼门口看着许平阳,满脸都是挫败感,有些话真扎心了。
许平阳转动着手腕上的黄骸珠,拍了拍他肩膀。
“顾兄,你觉得这世道里,人分几层。”
“士农工商。”
“那佃农算农吗?”
“这……不算,算工。”
“什么样的人才算农?”
“自然是有自己土地的。”
“所以……若正常来算,我算什么?”
“你……只是把物料拿来加工,而非生产原料,吃的是收益或配方,这算是工。没有这些的,只是倒买倒卖赚差价的,或没物料卖身卖艺的,皆是商籍,且为商籍中最低的贱商。再往下,便是没自由身的贱籍了。”
“哦,贱籍嘛,比背井离乡成为流氓的如何?”
“自是不如远甚,流氓只是户籍不在本地,流落至此,也无活计。”
“这谁教你的。”
“历来如此,何用教?”
“哦?顾兄,你这话我就不懂了。你都未调查,人云亦云,如何能说出这话的,没有调查便无证据支撑,这不是红口白牙么?”
“可这是……”
“我如此说,你如此说,大家都如此说,历来皆如此说,人云亦云,约定成俗之事,便是真的么,便是对的么?”
顾棠溪愣了愣,不解地看向许平阳。
沉默了一下,有些皱眉道:“许兄,你想说什么?”
“顾兄——说商人卑贱的是农籍,所谓的农籍是有土地的,可拥有土地的,除了散户便是大地主,散户迟早变成佃农。真正耕地的佃农却不算佃农,只算工籍。那么佃农高贵、工匠高贵么?不,他们和流氓一样,都很卑微。你觉得商人卑微,可他们能赚钱,钱多了代表有土地,有家产,有吃不完的食物用不完的绫罗绸缎,佃农工匠流氓在他们面前,便是要饭的。除此之外,那些娼妓,厉害的娼妓,有很多钱,晚年也能买个大宅院买很多土地买些佃农,日子过得逍遥,谁会在乎她们讨好他人时卑颜奴膝?纵是散户农籍,都羡慕得紧。指不定某天,散户变成了佃户,还得给他们当狗,言听计从。顾兄啊,你觉得人分几层?”
“这……”
顾棠溪突然间豁然开朗,但很快又是更大的迷茫。
但他毕竟是大姓子,见多识广,也有底蕴。
他道:“大致可以分为皇权,相权,财权,人权,无权,这五层。皇权是凌驾于律法之上的阶层,相权则是遵循和使用律法的阶层,剩下是遵守律法但因为有钱小范围还有一定特权的阶层,然后是只能遵守法律的普通人,最后则是那些失去自由身的贱籍——许兄,可对?”
……
第46章 当自己成为街头说书对象
“也算对了,那哪个人数最少,哪个最多?”
“皇权人数最少,却掌握着天下九成权力,理论如此。不过皇权与相权的矛盾由来已久,皇权与世家的矛盾更深。实际上,如今皇权只占五成五左右,根本无法独大。人数最少的是人权阶层,但基本没什么权力可言,只能说可以做自由人罢了。”说到这里顾棠溪一愣,他想到石桥峪里没有皇权,有的只有他这个镇长为首的表面相权,与地方士绅豪强,以及普通百姓三个阶层。
镇子里的那些富商,都是有实际产业的。
若是不服从士绅豪强,店都开不下去,本质上就是人权阶层。
和周围普通百姓没区别。
“那么,顾兄,你是顾镇长,还是顾棠溪?”
百姓虽然多,可太散。
士绅豪强别看着不多,但早已完成了内部整合与统一。
什么叫“治家”?
这和豪强管理帮派有啥区别?
甚至互相勾连,他们的力量不容小觑。
拿名声最好的陈家来说,上到官场,中间商场,底层泼皮游侠帮派,只要是在地方上,哪个不卖陈家面子?
周大石这样码头帮老大见了陈志渠,都要恭敬喊声先生。
撒起泼来顾棠溪都管不了的吴颖,见了陈志渠都得恭敬喊声山长。
许平阳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顾兄,你自己有答案就行了,也不急于一时,回去好好休息,不管如何,希望你答应的事做到。”
说完他转身去看那三个厨娘了。
厨娘被抽耳光被踢,其实问题不大,昏迷也是因为被打晕了。
许平阳到时,这三个厨娘连忙过来要给跪下。
适才席宴结束时,老板就过来和她们算了这次的钱。
每个人忙活这么多天,可以得到一笔相当丰厚的报酬,足以家里吃半年肉。
可没想到素宴做得过于好了,被大户人家看上要用强带走。
一来她们家在这里,二来许师傅授业之恩还没报答,又如何舍得?
反抗自然是要吃苦头的,这也不算什么。
家里臭脾气的男人,因为上有老下有小,要养那么多人,整天累得不成人样在外当狗点头哈腰也没赚多少钱,回来后自己没用几文,全都给了家里,压力太大,偶尔喝醉酒将她们打一顿出出气,她们也习惯了。
命贱嘛,就是这样,习惯了,习惯就好。
认清现实嘛,不去想些有的没的,日子才能过得好些。
可万没想到,醒来后,就听到一众人讲了许师傅竟然还去为她们讨公道。
公道还被硬生生讨到了。
什么“止马住牛”“长街回马”“百丈枪罡破三车”“雷罡镇恶”“搓石裂像”等等,说得如同天方夜谭一般。
不过在说到“雷罡镇恶”时,便是说的众人也捏冷汗的。
“你们仨昏了,那是不知道——那个叫吴师傅的,听说是高家的保头,就是护院的头头,教习,西席之一,也是丹修,他的修为比许师傅要高不少。”
“那就是高家出行最大的保障。许师傅与他斗,吃了不小的亏。”
“世人常说水火无情,这是我打出生以来,头回见到有人可以操控火焰的,他们说这叫火罡。”
“当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都说修士是半个仙人,我今个儿才算明白为啥这么说了。”
“许师傅被那火罡打的,浑身到处都是水泡,有些地方都水泡叠水泡,都烂了,那人还完好无损。”
“当时啊,所有人都觉得许师傅要输了。”
“人家高家觉得许师傅很厉害,还想让他去高家当护院什么的,许师傅便出言嘲讽,骂得人家颜面尽失,当场动真格了。”
“那火罡热的,当时附近水都快冒泡了。”
“结果还没动手,就被许师傅打出三记响雷,震得浑身血肉模糊。”
“第二记响雷,更是把人打得腾飞起来。”
“第三记响雷,是人在空中还没落下就中的。”
“太快了,只听声音不见火光。”
“等回过神来就见那个厉害非常的丹修吴师傅,已经成了个血葫芦,有出气没进气。”
“那高八郎,更是被吓得面无人色,当场尿了一裤裆。”
“还有呢,后来啊,那高八郎被许师傅一记罡气,撕烂浑身衣服,当场啥都看得明明白白了。”
“我瞧着真切,我与你说啊,那有钱人的把儿果然挺白的,细皮嫩肉的,可就是小,还没我大儿子的大呢。”
“我也看到了,小揪揪一个,鼻涕虫似的。”
“还有我,那厮子孙袋都缩成个小小的红烧肉面筋了。”
“你这什么话似的,感情你天天就吃这个?”
这些厨娘都是当了十几年妇女的人了,都是女的,说起话来有些肆无忌惮,反正也没有男人,许平阳刚到门外就听到这些,那叫一个尴尬。
他从未想到女人说话能如此生猛。
这些还是他听清楚的,还有一些更生猛的,什么“晚上捯饬”之类的,他是有些不敢听了,退出后叫了个人过去提醒,这才走入。
这仨厨娘下跪被他制止了。
“你们不必如此,带你们出来干活时,我便与你们,与你们家人保证过。我说,保证有钱,保证钱不少,保证不让你们被占便宜,保证不让你们吃亏,保证不让你们遭人欺负。既然我说了,那便要做到。如今这些事,只是我该做的。今天这事让你们受惊了,不过放心,交代回头我肯定给。人无信不立,既然我以诚立人,就要以诚做事,这是我该做的。”
厨娘们听了当场眼圈一红,啜泣起来。
许平阳也有些不是滋味。
到底是常年受了什么样的不公,才会因为这种事就哭?
不过……从刚刚开始到现在,他收到的“感激”却没断过。
此时也是感激最浓厚的时候。
灵台深处,明王法身后的一线黄金功德轮正肉眼可见地增厚增粗。
他给这些厨娘每个人都把了把脉,看了看身体,又去把老板找过来,让他给所有人结算完工钱。
老板让伙计们关门歇业,去买食材,准备晚宴。
不过眼下店里坐满了人,有些忙不过来。
还是在许平阳建议下,把庆功宴改为了明天,让厨娘们带着家人都过来吃一顿,至于他么,许平阳给他服用了升阳丸,也给针灸一下,已经无碍。
无碍,也得好好休息,今天又累又受了惊吓。
许平阳也知道,自己接下来的麻烦事不会少。
“那个……许师傅,我刚刚已经把你的那份钱给了季大鸟。”老板道。
“嗯,按照说好的来就行……对了,回头我让季大鸟再拿一份钱出来,用来作回头的庆功宴,这钱……”
“诶!”老板连连摆手道:“许师傅,此事我来置办,钱我来出,若是还让您出钱,那我还算人嘛?您也行行好,让我做做人吧。您给酒楼帮了那么大的忙,此行我得了那么大一笔钱,名声也打出来了,以后生意只会更好啊。”
许平阳突然感叹,还是这个时代人观念好。
像老板这样,只要自己有能力,抱着宁愿自己吃点亏也不教人吃亏的人,还不少,虽然季大鸟不是这样的人,但他也不坏,人需要帮助他绝不会视而不理。
拗不过老板,他便帮着做些收尾工作后,带着东西回去了。
家里,一切如常,许平阳把带回来的吃的给楼兰。
本以为小丫头开心得要死,结果楼兰一眼看到出去时好好的,回来浑身褴褛、满身是惨不忍睹烫溃的许平阳时,眼泪哗哗直流。
这丫头,就是能在一些地方戳中许平阳心里柔软地方。
他搂着这丫头哄了好一会儿才过去。
回头小桐这个馋鬼闻到味道飘出来,然后闻闻味道,直勾勾盯着楼兰吃。
楼兰本就想着自家爷这样,有点没胃口。
被这么盯着,差点吃不下去。
还好小桐被清欢抓走,喂了一炷香。
“郎君,回头还是得购置些香料重新制香,老家那的料子不太好。”关于香料这事,清欢和延布其实都有话想说。
许平阳大量网购的香,在华夏用着还算可以。
但回来后,家里还剩一点回去前许平阳做的香。
清欢想着赶紧用完吧,结果一用,就发现这料子品质根本不是网购能比的。
有道是宁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
同样时间吃同样多的香火,好香料差香料的结果那非常明显了。
这降低效率对修行没好处,对以后保护许平阳也是阻碍。
许平阳听完之后,掏出手机算了算,然后道:“我网购这些要多少时间多少钱?资本社会,物品的级别分得很细,也因为这样,一个级别的东西品质很稳定。在江南国这里就有问题了,有些香料不光贵,还买不到。这事儿前些天我和王老虎聊天时还说了,她回头从王家帮我拿些。嗯……回头我拿些辽参打粉制香,也可以增强效力。这批香料你们先用着。”
这事儿就暂时过了。
一场盛宴过后,仿佛是一个结束。
与盛宴前的努力,盛宴中的热闹相比,盛宴后的平常才是冷清。
……
第47章 整顿民坊
这是落差带来的巨大反馈,难免让人心里不舒服。
许平阳心态都有点崩,起初想着或许是烫伤让自己安不下心。
浑身火罡的烫伤,没有用绝伤术,因为这东西消耗寿命的。
眼下消耗的寿命,倒是可以用百年上党参来补,但一来补不了多少,二来时间也长,三来他还没有每天吃药的习惯。
他这人喜欢手工,所以制药制香夯铁什么的,比吃药熏香勤快得多。
在用碘酊消毒包扎后,果然舒服多了,就坐下来画符。
可这也静不下心,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还是楼兰过来提醒了他。
“爷,先前那么忙活,眼下一下清闲了,怕是有些不习惯吧?”
许平阳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还真是这样。
“那你说怎办?”他笑着揉了揉楼兰小脸。
这小丫头从个脏兮兮的乞丐,脱下衣服分不清前后男女,到现在衣衫整洁、肤色白净、说话有条理,变化也真大。
不过变化最大的还是这几天。
先前许平阳教她些简单法门,想着是让她先调理身体,把身体养壮了。
结果一直到回去前,还是老样子,就是恢复脱相罢了。
还是华老瞎附身后,把这丫头浑身经脉疏通扩展后,伴随他这几天,天天针药调理,还有清欢按摩伺候,这丫头身体胚子才明显有了壮起来的迹象。
看着不仅高了,屁股胸也大了,饭量也上涨了许多。
这是好事,估计再这样调理外加那些养身法门使用半月,这姑娘身体就能进入到一个可以修行的阶段了。
“爷,出去走走吧,散散心,兜完一圈回来透口气,会好得多。”
“成,有道理,那我先出去了。”
于是才回来没会儿的许平阳,又换了身衣服准备出去了。
还是一身青灰布衣短打、寻常脚夫装扮的模样。
刚出家门没迈开三脚,就被人堵住。
是个妇人带着个年轻娃儿要过来磕头拜师的,还带着些东西钱财当束修。
“嗯,叫什么?住哪里?家中做什么的?这孩子平日做什么?行,我记下了,回头收与不收,我自有分寸。回去吧。”
许平阳对屋子里喊了声,让楼兰出来,把这些记下。
如今的楼兰,记事,算账,写些小文章,已无问题。
这也是幸亏有清欢指导的结果。
不然以许平阳只教《德道经》来识字,加上简单加减乘除,那根本不够看的,虽然许平阳也不对她有什么重任寄托。
像这样来拜师的,有很多。
不是今天做了那事后才有,先前超度时,已经有人来拜师认义父了。
以许平阳的狗脾气,全都拒绝才是正理。
但清欢却阻拦了,让许平阳这么做,给这些人“要考核观察你们”的暗示,一来可以劝这些人修行向善,二来回头收与不收,都能挑刺。
直接拒绝损名声不说,回头再收徒也会招惹非议。
做事不是这么做的。
讲真,许平阳觉得清欢其实是唯一能管好这个家内外的。
当然了,前提是王老虎不在。
王琰荷虽然这人脾气性子,许平阳做梦都想踹她两脚,但她在正规待人接物为人处世的流程上,做得的确体面情商高,比他好太多。
与书香门第与门阀出身相比,许平阳发现自己才是九漏鱼之光。
鉴于出门容易招惹事,自家爷又想清闲,于是楼兰把油纸伞递了过去。
如此走路,油纸伞沿压低,既能遮阳,又能挡光。
什么光?
眼光。
此时已是傍晚,午市也快结束。
街头巷尾,各处摆摊的,卖菜的,卖杂货的,都开始收拾回去。
有个出摊的女人是带着孩子的,那孩子还想玩会儿。
“得赶紧回去做晚饭,吃完了赶紧睡觉,这样能省些油钱,多省一分油钱,多买一斤糙米也好,多买一串糖葫芦给你吃,不香吗?”
孩子虽一万个不情愿,因为他刚刚跑巷子时认识了新朋友,可……
糖葫芦,那是真的香啊。
家里做菜盐都舍不得放,更何况是糖。
一罐子饴糖,能吃一年。
平时都是恩奶看着的,若是发现少了点,便是老鼠吃的,也要骂半天,惹得邻里皆知,可即便如此,还是忍不住偷吃。
“娘,我肚子疼,要屙屎。”
“憋着,回去拉。”
“不成,忍不住了,忍不住了……”
“赶快去,与我说作甚。”
那孩子便四下看看,跑到附近巷子拐角处解裤子蹲下来便是一泡。
周围人来人往,顶多看一眼,似乎习以为常。
那孩子也是老脸老皮的,并不以为意。
拉完了,用根棍子刮刮,拎起裤子就走。
很快就有一条老狗甩着舌头,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了。
许平阳差点就吐了。
但关键这还不是偶然,是常态。
街头巷尾,这种事不少。
这些野狗,不是清洁工,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大师。
可野狗并不怎么清理剩下烂菜叶之类。
这些东西就被丢在街边墙根,或者有些人家、亦或者拐角处的树根处。
许平阳头回在这个时间点出来,也头回看到这午市。
他想到了观渎坊,便连忙走过去看看。
观渎坊本是民坊,但奈何中间渎河穿过,所以沿河边特开了铺面。
当他四下走动时,仔细观察,眉头快皱成了狗。
这卫生情况之糟糕,本地人习以为常,但对他这个现代人来说,实在是有些恶心了,他也总算明白那天为何王琰荷要说那话了。
感情穿越一次后,明白卫生重要性的王琰荷,也发现了一些问题。
“许师傅。”不远处铺面里传来个熟悉声音。
转头看去,便见季大鸟拎着一包卤菜走了出来。
“老季啊,呵呵……换换口味?”
季大鸟打开袋子道:“可不是么……来,许师傅吃点儿,他们家的卤菜香得很,搭配上您那佐料,简直绝配。”
许平阳看了看,不禁问道:“猪头肉?”
“嘿,有肥有瘦,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软弹易嚼,猪头肉真是猪肉里最好的地方,不过太脏,只有些许人家有法子能处理得好,把脏味儿去掉。都说猪肉是贱肉,也只有猪头肉不是。”
“其余下水不吃么?”
“怎可能不吃?”季大鸟疑道:“许师傅你听谁说的?”
“不是说猪下水腥膻骚臭么?”
“诶,话不假,可也分上料与下料。心,肝,肚,这些是上料,味道可不差。那肺,腰,大肠,小肠,味道真要命哦。你说放香料之类去味吧,这些东西一加,成本就上来了。稍微有钱的人不要吃,没钱的人吃这个本就因为便宜,谁会吃?可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草根都吃,何况这个?”
“哦~对,是我愚昧了……对了老季,咱们这儿这么脏,没人清扫么?”
“脏?”季大鸟四下看看道:“哪脏?”
许平阳指了指烂菜叶,粪便,尿溏,甚至角落还有小动物尸体之类的。
季大鸟道:“哦,这不算。路嘛,用来走的,不影响行进便无妨,谁都不会在意的。放心吧许师傅,我不介意。”
“呃……”许平阳沉默了下道:“那老季,你平时主要做哪些事?”
“调解邻里矛盾啊,召集人手帮忙啊,比如谁家走水了,谁家遭偷了,还有一些泼皮撒泼胡闹打架啊,一些不公,以及部分税收之类。”
“那还真不轻松……”
“咱们观渎坊还行,问题不大,我这老头也就占个闲职,就是一个官府里登记造册有记的小吏,拿份俸禄而已。”
许平阳笑道:“若是有泼皮砸店闹事当如何?”
“看情况,先理清事情脉络,再取人证物证来佐证实情。”说到这个,季大鸟脸色有些肃道:“断清楚事了,若真是撒泼,那便勒令人赔偿驱赶。若是想跑,咱们坊内还是有些坊保的。”
坊保,就是保安,属于地保的一种。
地保,就是地方保护,这制度华夏那即便建国后还有。
现代虽然没有了,但是菜市场有自己的管理和保安。
不过观渎坊没有专门的坊保,都是一些店铺里魁梧伙夫或强壮小厮。
有些民坊里是专门有伙儿坊保的,头头便是保头。
有些保头拳脚强劲,实力不俗,为人义气,拉帮结派的一呼百应,不少保头都是他小弟,这种人在本地,便被称之为“保正”。
太保太保,也不是瞎叫的。
在地方遭遇匪祸或兵乱、民变时,官府要召集享用,组织能力其实很差,只能依靠这些人,并给予一定正规编制。
这样的人,可以从吏员做起,甚至进入朝廷武备体系,便是“太保”。
太保,必须得具备调解黑白、官民、兵匪之间武装冲突的能力。
属于典型的豪强之一。
许平阳对这块不了解,听季大鸟这么说,聊了会儿就问他坊保是哪些人,他想见一见,万一回头有事,处理起来也方便。
季大鸟连忙尴尬笑笑,接着便带许平阳在坊里一阵走。
观渎坊是大民坊,所有有坊正,不是所有民坊都有的。
他走到河对面的东街转一圈,许平阳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
第48章 净街太保
“苍松武馆,青山武馆,遂宁镖局……”
许平阳沉默了,他万没想到,不仅教鹰爪手的和教虎拳的武馆,就连石桥峪唯一一家镖局也在这。
难怪季大鸟支支吾吾了,感情人家说的坊保就是这些。
那的确,作为坊正,有对这里管理权。
街上真闹事了,一句话问这里要一些人去助拳,吃亏的就不是自己了。
所以,也没几个人不开眼在观渎坊搞事。
难怪观渎坊一直以来都比较安宁……
难怪陈家一开始会把他安排到这里……
这么一看,陈家倒是还真蛮周到的。
遂宁镖局的老板是本地豪杰之一,周大石,也就是码头帮帮主。
石桥峪三杰——码头帮周大石,游侠孙三川,大泼皮吴颖。
这仨本次素宴时也来了,许平阳也都见过,三人形象各异。
不过,这次见的人太多,有些也就打个照面,知道个名字罢了。
往回走的路上,季大鸟见许平阳沉默着,便思量着道:“许师傅,可是为那两间房苦恼?这事儿,依我之见,黄了。方五郎与那高家关系极好,此番事……方家想来是会站队的投诚的。至于脸面仁义什么的,依我浅显之见,方家精明,若是这里面前途多过脸面仁义,那方家选择不会犹豫……”
“我没想这些。我在想,坊内成立一处,名为‘净街太保’。”
“啊?”
“专门清理街道,每月给例钱。”
季大鸟一阵呵呵笑,笑声中有揶揄和尴尬,他道:“讲实话啊,许师傅,别生气……许师傅你的很多想法,我不理解,甚至觉得没必要。不过,从开始到现在,包括这次素宴,都证明许师傅是对的。许师傅想做什么,尽管做便是。只要我季大鸟能力职责之内,一定帮。不过……这事儿有两个问题。一个是,人从哪里来,另一个是,钱从哪里来。”
“人,要找有力气的,有时间的,寻常妇女不行。钱,坊内每户人家出。”
“人可以想法子再找找,但钱这块儿,许师傅,我有点建议。”
“嗯。”
“商户出大头,平民出小头。”
许平阳愣了愣,看着季大鸟,不禁点点头:“很对,依你见多少合适?”
“不是多少合适,不是这么算的,许师傅,我平日里也负责给官家收税,一些事也算有所了解,可否尽容我说一番?”
“请讲。”
“请问许师傅,这个净街太保,主要做什么,做多久,要哪些东西。”
“一架板车,几个木桶,几把粗细扫帚,铲子,钳子,大体这些。”
“寻常民坊,且不论会稽这样大地方的,就咱们石桥峪而言,都是入口出口牌楼门为界,出入口中间一条正街,其余地方都是巷子。街外的地方,是民坊与民坊间的镇内主路。坊形为方,周围四边主路,与其他坊间都是以路中为界。观渎坊是大坊,渎河从中而过,面朝渎河的左右长街就两条。左右防区内,又各有一条主街。总共是四街十六巷,大小共二十条道。若按粗细长短来算,十六巷长宽合共,差不多等同四条长街。便是按照一条长街洒扫来算,每天需要两班。早市人多,午市人多,人过后才能洒扫。早市午时前结束,中间要过两个时辰。午时结束后到隔天早市,时长倒是不短。以两个时辰为计,两人足以一个时辰洒扫完一条街,两个时辰便是两条。如此便是一人一个时辰,总共八条计,便是需要八人。八人,四辆板车,四套东西。东西是一次性买的,可以用很长时间,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例钱怎么算。”
这个活是典型的脏活累活,钱少了没人愿意,钱多了谁来出。
只是季大鸟竟然对这事有理有据,说得这般清楚,许平阳也对其有些刮目相看,便继续询问他多少合适。
“一辆板车,八百文,这个最贵。主要是木料钱、轮子钱、和工钱。剩下木桶,扫帚,铲子,零零总总加起来,往一贯算。多出来的,就当备用。那么四套就是四两。一个人如此做一天,出力至少得同饭钱相当,且次数得乘二。毕竟是脏活累活,一顿饭按照三菜一汤一碗饭来算,三菜要一荤一素一个豆腐,如此便至少得二十五文,哪怕按照一碗肉面来算亦是如此,只多不少。两顿便是五十文,乘二就是百文。八个人一天下来,就得八百文开支。一个月下来,就是二十四两的开支。观渎坊共计三百户左右,或多或少大概如此,不管。其中囊括镖局、酒楼等在内的铺面,一共二十七家。按照三七分,商户占七成,便是……呃……十六两八,除二十七户便是……呃……每家六钱二,六百二十文。剩下算他二百七十户,平摊七两二,便是……呃……”
许平阳道:“每月二十六文左右。”
季大鸟一怔,不过他没有停止,还是好好想了想,这才确定。
他识字不多,但是算盘却打得很好,这点还是会算的。
“许师傅,以我的经验,不用你出马,我去问做些商户每月要六百二十文,人家也会很爽快地给,但是……我去问这些人家,每月要二十六文,他们都不一定会开门。很多人大概会说‘我们自个儿扫’,以此来回绝。小门小户滚刀肉也无所谓,毕竟是小钱。商户不差这个钱,另外也必须给许师傅你面子。所以……我觉着,不如把这笔钱,平摊到商户头上吧。”
季大鸟算完了,也给了建议,许平阳却沉默了。
他没想到这事儿支出竟然这么大。
怎么一顿盒饭的价格,比现代社会还高?
但是转念一想,没错,现代社会因为有工业化与科学化,导致很多东西都是有大量存余,不缺,但江南国么……
即便是江南,往细了算,一些地方也比较捉襟见肘。
物以稀为贵,生产力跟不上,因为土壤肥沃所以人多,反而物资稍显紧缺,这些都会体现在物价上。
他当初刚来时,接触这里物价,看不懂,就是因为这原因。
这里是不能以现代社会逻辑来换算的。
比方说人参,人形的百年上党参,一支九两重,也不过百两。
百两多么?
普通人买不起,对于王家来说不算什么。
这东西买回来想要储存,得放特殊的房间,得用特殊的盒子,防霉防潮,不然坏了就没用了,所以通常买来也不是炒作的,基本三年用完。
百两银子,按照江南国米价来算,二十文一斤精米,便是五千斤。
因为用米粮在江南国换算,这是最最最合理的,是刚需。
尤其是精米,你真要能拿出五千斤舂干净研磨细腻没有谷糠粗皮的精米,人家说不定百年人参还能给你买一送一。
同样是期货,五千斤精米对于本地人来说明显更加实在。
现代社会超市里一斤大米三块钱,五千斤就是一万五。
一万五在现代社会能买百年品质的野生上党参?
这纯做梦。
这东西拍卖都是几百万起步。
即便是辽参,百年的,也是这样。
问题就来了,即便这百年参现代社会一百万,放江南国一百两,那一百万等同一百两,按照这么算,那不是一两等于一万,一文等于十块钱?
能这么算么?
这是生产力、国情、生态各方面决定的必然不同,只作参考无法强算。
“老季,你看这样行不行,回头咱们找个酒楼,把这事包给人家。净街太保八人,一天两顿饭,咱们总账里出钱给酒楼,协商好饭量和价钱。这么一来,每个人的工钱,能不能改为一天五十文?”
一天五十文,一人一月例钱一千五百文——
对于总账来说,八人一天四百文,一个月就是十二两。
工钱折半。
但是,把八个人一顿饭包给客栈酒楼什么的,成本是可以压低的。
比许平阳更了解其中门道的季大鸟,顿时眼前一亮道:“若是如此,没人每月例钱一千二百文即可,然后,八个人一顿饭散桌算是两百文左右,一同合着吃,其实一百文左右便可解决了。这样,八人一月伙食费也才六两。那么共计便是十八两,还能省掉足足六两。这么一来,若按照二十两平摊算,许师傅,您这儿每月还能得个六两进账啊……”
许平阳直接摆手:“我不是为了赚这个钱才搞净街太保的,我是要让观渎坊干干净净的。这是其一。其二,如此一来,便可以多养活八个人。一千两百文是正常钱,但这脏活累活,必须一千五百文才行。如此,工钱不变,但是饭菜咱们这里想办法包了。这么一来,两全其美。只是唯一问题是,如何说服这些人出钱。我是觉得,这钱,坊内人人都该出。”
说白了,就是物业费。
观渎坊又不是死穷的地方,许平阳找需要有口饭吃的人家,挑来挑去也才找出这么九个厨娘,一个代表一户。
这座民坊的真正贫困率,差不多只有百分之五。
三百户左右里,十五户确实很拮据。
可其余坊内的拮据,是一家四口男人出去干活,剩下三个留在家里。
留在家里干啥?
啥也干不了,因为没有衣服穿,唯一一套给了出去的男人。
与之相比,观渎坊这里至少家家户户有衣裳,顶多是补丁多些罢了。
……
第1章 许师傅也想喊“苍天已死”?
“这般么……”季大鸟不禁一愣。
他刚刚反应过来,以为是许平阳要置办产业,便以修行之用,至于为什么这么搞,他不知道,相处这些天下来他只知道许平阳因为海外来的原因,思想奇特,总总有出乎意料的惊人之举。
结果,许平阳又是不为了自己。
只是季大鸟沉默了一番后,叹了口气道:“许师傅,我知道你是心善,但是,你若执意分文不取,那……此事,我季大鸟敢拍胸脯保证,必然无成。”
许平阳疑惑道:“为何?怕我卖了他们?”
季大鸟看着许平阳,脸上没有平日里的揶揄笑嘻嘻,倒是难得清明。
“许师傅,你是修士,你要做事赚钱,你有手段护着自己的东西,你就是大树,大伙儿在这躲雨,只要你给大伙儿一口吃的,大伙儿便念着你好。”
“不说外面的,只说这石桥峪,其实以镇长为首的管家势力,形同虚设。”
“镇里所谓胥吏,比如我,等我走后,我儿子就坊正,没例外便是我孙子,都是这么传下来的。”
“还有就是,很多胥吏背后都是本地士绅与豪强。”
“士绅中,大家只服陈家。豪强中,大家只服孙三川。”
“本质上,石桥峪里,就是士绅,豪强,平民这三层。”
“许师傅,你若不成为士绅豪强,大家不敢跟你,不知道今天跟了你,明天你会不会被其余拳头硬的给搞下去。”
“许师傅,石桥峪里以前不是没厉害的修士,以后也不会缺,可那么多年下来,陈家,方家,王家,还是那么几家。”
“但是,还有很多很多原因,比方说……”
“许师傅,我小时候就听过一个故事,有个道士,救人不收钱,扶危济困,门徒越来越多,直到某天,他发现,天下的病与苦,是救不完的,朝廷也发现,他已有取死之道。”
“然后某天,在他还犹豫时朝廷便开始通缉他,他不想与朝廷为敌,但是只能依靠士绅豪强门徒的庇护躲避,门徒看不下去了,终于推着他振臂一呼,喊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何为苍天已死?天又如何死?我当时很不解。”
“说这个故事的人,便是如今的陈君戎老先生,他也教过我。”
“他说,天死,是因为天寿绝了,比如人阳寿尽。”
“人有阳寿是一口气,天的一口气便是道。”
“所谓道,是律法,是秩序。那是皇朝末年,天灾不断,礼崩乐坏,百姓无人管,皇权自顾不暇,这便是天无道,天寿绝。”
“黄天当立,便是那人起了教,立了规矩,便是黄天有命。”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黄天在甲子年诞生,一个干支纪的第一年。”
“那汉为火德,火生土,所以黄天为土德。”
“如此振臂一呼,一呼百应。”
“民心便是天心,民意便是天意,如此便是天下大势所趋。”
“许师傅,江南国开国没多久,文宗三大案中便有灭佛。”
“辽人南下时,最是信佛教。”
“当年大楚末年,乱世,说是遍地妖魔鬼怪,实则各种教横行。”
“许师傅……我听过有个行脚僧说过,若你愿燃灯灭晦,自有人愿化膏脂,只是你须自为灯芯,去上受煎熬下收膏脂。”
季大鸟的这番话,让许平阳突然明白这个世道的规则。
这里,不是现代社会,不是一个秩序,甚至不是一个意识形态。
明白这一点,他也进一步明白了自己要怎么做。
与季大鸟商量一番细节后,这事儿也就有了出路——季大鸟是坊正,坊正有管理之责,下调和坊民,上对接官家,他同样有设坊保的权力。
所谓坊保,本质上没有权力,只是作为坊正助手协助存在。
现在可以利用这份权力,将坊保设为“净街太保”。
这种事,就是季大鸟一句话的事。
季大鸟不做,是没能力做,没人买账。
他能够成为坊正,还是因为他能够替官家收税。
官家需要他,他就利用收税的职权来成为这里的老大。
其实也就只能做到“作威作福”这么一步。
那些泼皮和武师,没有一个鸟他。
现在不一样了,许平阳入局中,成为他靠山,有些事他便能放手做。
和季大鸟聊完了,他看天边夕阳血红一片,便连忙回去。
到了家,刚好碰上一大群泥瓦匠出来,纷纷与他打招呼。
他往里看,厨房竟然全部弄好了,不禁感到一阵神奇。
本想拦着这些匠人吃饭,这些泥瓦匠推脱之下,弧关走了出来,与许平阳说这些陈家已经在准备了,不用他为这些小事费心。
他这才安心。
弧关临走前,让他赶紧去屋里,说有客人,还与他说待会儿陈老爷吃好饭会过来找他,和他聊聊。
许平阳应了声,没多想。
他更关心客人。
还以为是荣宇这几个缉灵司白衣司命,便连忙赶去。
这几人可是给他带来身份牌消息来的,这事儿尤为重要。
结果进了东厢房才发现,是个带着两徒弟的老道。
“白道爷——”许平阳入门后行了江湖礼,也对着李庆和李明两个拱拱手。
“许师傅就别打趣老道我啦,哈哈哈哈……”白玄一阵捋须。
李庆和李明两个,朝着许平阳恭敬行礼道:“见过许师叔。”
白玄把许平阳当同辈,这两个弟子自然是得叫他一声师叔的。
“好好好,一段时间不见,你们倒是有些精进了。”许平阳打量完两少年,便让这两个也坐下来一起吃饭。
“老许,那个戴着傩面的丫头,是你丫鬟?”白玄挤着眼睛问道。
许平阳点头道:“胡人,是丫鬟,但不是仆人,莫要误会。”
“啧……老许,你还说你不是和尚?人家那些和尚,一整天无肉不欢,无酒不喜。你啊,天天说着自己不是和尚,却不近女色,也不喝酒。”
“此言差矣。不喝酒,因为酒不好喝,喝多了伤身。不近女色,只是没碰到心仪女子。娼舍里的不干净,我也没祸害良家的习惯。剩下的嘛……”
“莫要解释,解释就是想‘演示’,哈哈哈……”
两人一阵打趣,气氛也总算活跃了起来。
“当时我刚好忙完一单伙儿,那户人家说是公婆去世,婆婆冤魂不散什么的,让我去超度一下。老许,你知道的,老道我散修一个,本事没多少,游历江湖靠的是看人。当时我就察觉这雇主有些个不对劲,便私底下让李明去走访问问。一问,果然是这婆媳两生前不睦。她家没啥鬼,完全是那女人做了恶事心虚。我瞧着不似好人,便用问鬼的方式旁敲侧击,吓得她拿出一笔钱来。于是故弄玄虚一番后,让她吃了定心丸,这才离开……”
白玄对于自己坑蒙拐骗的事,没有丝毫隐瞒。
江湖人,都是要吃饭的。
许平阳虽然觉得这事儿不妥,应该报官,但想了想,婆媳之间的恩恩怨怨,又有谁说得清呢,也就忍着没说。
虽然没说,可白玄还是自己说了。
等事情结束后他才知晓,这女人先前怀过两次,一次是生了女婴,被重男轻女的婆婆溺死了,另一次则是说怀孕了身子虚,不能干活,便被婆婆故意逼着去干活,然后流产了,也失去了生育能力。
许平阳听得一阵唏嘘。
可白玄不以为意,因为这种事别说他,就算是跟着他的李庆李明两个弟子,也算身世凄苦,见惯了人情冷暖,不足为道。
他又说了一些更压抑的事,听得许平阳不是滋味。
不过说完这些事后,他就开始说自己当时四处打听,哪家还有问题时,便听到了许平阳为了救人失踪的消息。
为了钱也好,为了故人也罢……
不管如何,白玄都是带着两徒弟在石桥峪外东奔西走。
那段时间黄梅天,连风带雨的,脚泥泞身潮湿……
许平阳听着白玄的说辞,其实本来挺感动的,可忽然间心头便习惯性迸出了“世人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顿时人一怔,一时间再看白玄,好像……他讲述自己的这件事,与他本身有些不符。
“道爷,你……”
他给白玄倒酒,本想说你有事直说。
可话到嘴边,想到了清欢和王琰荷,不禁道:“道爷,这事儿我心中领受。虽然咱们相交不长,可也算患难过了。这份情在,道爷便是我朋友。既是朋友,若有事的话说便是,能力之内,必不推脱。”
这回倒是轮到白玄怔住了。
沉默了下,白玄道:“这番过来,本只是想见见你的,看你安好,也定居了下来,心里也就放心了。可今天下午见你与那吴师傅斗法,方才明白,老许你修为竟如此深不可测。原来走的还是丹修之路。老许,实不相瞒,我白玄呢,就是一个小宗门的散修。说句大不敬的话,师父也没多少本事。我这一脉是符修,修炼到今日,我瓶颈也难以突破。常言道,财侣法地,三人行必有我师。我这宗门,也是黄鼠狼生耗子,一窝不如一窝。我半截入土的老头倒是无所谓,可我这两徒弟跟着我,也没学到少。可他们天赋不差,这般倒可惜了……”
许平阳起初以为白玄是想问他要修炼之法。
可在听到他一说宗门,还说自己是符修如何,只以为是想要帮衬。
到最后,把徒弟扯出来时,才明白,这白玄是真正老江湖。
这弯弯绕绕的,兜来兜去,说到底还是想要修炼之法。
想到这,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这东厢房是他日常写东西画符的地方,他的手札之类的,都放在了这里,是个人进来都能随意翻。
心思一动,抬手一招,罡气卷着手札飞入了手中。
这东西,没被翻过。
……
第2章 都说我莽,但好人不该被欺负
他把手札递给白玄道:“虽说符修、剑修都是丹修作根,不过我对符修确实不了解,道爷,徒弟还是自己教为好。这里面,是我素日来修行的笔记,以及先前你赠我那本《五灵符法》我所有心德总结。你尽管拿去看。”
“啊这……”白玄身子一抖。
李庆与李明两个,也是怔住,都愣愣直直地看着许平阳。
就如同引起江湖腥风血雨的宝物,现在人家突然说不要九九八,也不要九十八,只要九块九毛八,你现在就能带回家,是的你没听错,没看错,只要九块九毛八,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九块九毛八,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你什么都买不到,你个穷逼……
“老许,你这就给我了?”白玄激动得胡子颤抖,难以置信。
他没有去接,身为老江湖,一些方面的定力还是很强的。
可他又想不出,许平阳有什么理由害他。
“你觉得呢?”许平阳笑着反问道。
手举着也累,直接放到了白玄身上。
白玄没有翻开,好一阵道:“那个……老许,你、你究竟是哪个宗门的,方便说下么,这个丹修法门叫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许平阳道:“这法门叫做‘中丹术’,与之相配的,有丹罡阴阳炼,元罡枪,鹰爪手,铁翎甲,弹指飞针,狮子吼,纵跳、长跑和短跑……嗯,就是踏云月,长风追,穿风箭。我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不过我觉得,关于符箓这块儿,可能对你用处更大一些。看看吧,不懂的问我。”
白玄再忍不住,菜不吃酒不喝,连忙打开看了起来。
这一看眼睛差点没瞎。
这年头写字用的都是毛笔,日常写字都要练簪花小楷,就是字特别小的那种,可也有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一个。
许平阳这些字,不仅简字多,也都用大白话写,词义也和眼下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他用水笔或钢笔写,字很小,一张纸上能吞一千字。
眼下吃饭用的还是油灯,白玄本就不富裕的眼珠子,马上就快瞎了。
“啧……”他强忍着看了几眼后,没忍住道:“老许你这个有点难啊。”
其实不是有点难,一千个字里,他愣是无法流畅读满一百字。
可最最最要命的还是许平阳有些地方直接用了草书。
草书不是连笔字,是字的特殊极简写法,都是有固定结构章程的。
很多简体字也来源于草书字体。
这些东西对于白玄而言,好看是好看,可却像是加密了似的,一个也看不懂。
“你先往后看,从最后面往前看,是符箓的部分,这个应该看得懂。”
“行,我瞧瞧……”
他立刻翻看到最后面,顿时一愣。
原来这最后面贴的是一张残缺的阳火符。
说是残缺,是因为这阳火符没有得气,只是部分画好了。
只有一篆水平。
一种阳火符,里面写法有十二种,每一种写好了都算一篆,但是想要所有的都写好,处理其中勾连细节却很难,完全是另一种逻辑。
这里张贴着十二道一篆阳火符,似乎在讲一个道理。
之所以说是“似乎”,是因为白玄看得懂符箓,还是看不懂下面密密麻麻、完全用钢笔草书书写的内容,这特么太离谱了。
翻到第二章,则是二篆符箓的六种表现。
第三章,三篆符箓的三种表现。
第四章,四篆符箓的一种表现以及十五种缺陷。
第五章,五篆符箓的一种表现以及十二种缺陷。
第六章……
他迅速翻阅,一直翻阅到十二章,这上面贴了一张十二篆的阳火符。
这么高深的符箓,还是他这辈子头回如此近距离见。
即便,它只是一张阳火符。
“老许,这些都是你画的?”白玄已经不敢相信,许平阳画符能力,竟已远远超过他,甚至这符箓书籍还是他给的。
许平阳应了一声道:“我把整个过程都写了下来,还有笔法、结构、转折、蓄墨以及如何练笔法,用什么笔写之类的,你可以作参考,一点点琢磨。”
白玄道:“老许,你练习画符,怎还有心写这个?”
许平阳吃着菜笑道:“这叫边学习边总结,回头遇到瓶颈了,用我书里写的辨证之法来看看,一点点总结,一点点尝试,一点点突破。这样才能进步。每次辨证总结,突破尝试,也要记录在册。若是不成,相当于排除了一种失败路子,那么离成功的也就近了。如果成了,还是要继续试,或许成功的路子不止一种,失败的路子里,也能总结出一些关键问题来。这些东西你写下来,记下来,回头看看琢磨,有些难点疑点,就很容易被克服。”
白玄听完人傻了好一下,沉默良久方才道:“适才看你能画出十二篆符箓来,心里还是很不信很不服的。不过听你这么说,我就知道,是我狭隘了。师父也不是什么高明的,传给我学什么就学什么,不容置疑,我也没怀疑过。难怪这么多年下来,许多地方始终没有突破……”
“别胡扯了,吃饭,定定心心吃饭,然后该干嘛干嘛,今晚就睡我这里好了。”
“许师叔,我们定了客栈的……”李庆犹豫道。
许平阳点头道:“定客栈多浪费钱,我这本东西,你们一时半会儿也看不懂,总归要找个地方住的。眼下这房子是我的,没有房租,吃喝也花不了几个钱,你能安心住安心修炼便是。我每日也会抽时间,整理一点内容给你们,顺便为你们讲讲这里面的门道。你们也还要准备些纸笔,把这些抄下来。好记心不如烂笔头,这么多内容里大部分都是细节问题,光靠脑子记是没用的。”
还能做笔记抄录?!
白玄师徒仨人都麻了。
天底下竟还有这种好事?
人家通常把秘籍拿出来给你看看,看得懂看不懂,那是你造化,这都是天大的缘分,可是这……竟还好似怕你学不会。
“这……许师叔,这是不是不合江湖规矩?”李明小声问道。
许平阳笑了笑:“江湖有尔虞我诈,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你们小心谨慎惯了也正常。但我这儿没有,我也不混江湖,我走的是民道。我与你们虽说细究起来,关系也不算太深,但是教人教到底,也是不亏心的善功。”
白玄放下手札,给许平阳倒着酒道:“以后,老许就是你们亲师叔,让你们做事,眼力劲强点,别推诿也别磨叽。”
“是,师父。”两人齐齐恭敬道。
许平阳笑着摆了摆手:“行了,别折腾。”
吃好了饭,陈君戎来了,本来要和白玄讲一讲的,可这么一弄时间似乎不够,他便转头找了清欢来给白玄认识一下,反正白玄也是知道的。
许平阳这些笔记,也就王琰荷和清欢两个看得懂。
他给师徒仨个配备了笔墨纸砚,安排在后院楼兰原本住的地方,让清欢拿着这个手札给他们讲解,让他们自己把内容抄写下来。
回头不懂的再问。
这样,许平阳便把东厢房收拾一下,继续接待人了。
结果等他回去时,这里已经收拾好了,里面传来的声音颇为热闹。
走进去一看,陈君戎带着陈志渠、陈钱氏,王仲杵,还有云火召带着云九娘,郝师通带着郝岳鸢,一屋子坐在这里互相唠嗑。
不过,许平阳发现郝师通一直有意无意地在看云火召。
也不知道他看个啥。
见许平阳来了,纷纷打招呼。
这么一来,他只能把楼兰叫过来给泡茶了。
众人来找他,还是为了下午的事。
云火召没好声好气道:“许小子,你也太过鲁莽。不过也不怪你,毕竟你是海外来的,不太懂这些。这些大姓子在外行走,身边必然有厉害暗卫。要是这次来的不是高家,是更厉害一些的,来个三境丹修,你怎打得过?把你当场打死,也没人去替你伸冤。有些事,还是要摁住性子。”
许平阳道:“若是我受辱,我一笑了之。可高家太嚣张了,没来找我,直接去找那些厨娘。他们是家里的妻子,母亲,儿媳妇,她们走了家怎么办?还如此粗鲁对待,没把他们当人。我答应过她们,保护她们不受欺负的,人无信不立,我若做不到,那还是人嘛。拼一拼吧,死了另说,但态度不能弱。至于高家,得罪便得罪了,他顶多来找我,还能手伸到石桥峪来对百姓下手不成?若真如此,我可真要动肝火了。他们怎么下手,我就让他们把手怎么吃下去。”
他说得轻巧,喝着茶说的,饭后闲聊,可大家都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至少,这个人有点莫名耿直,尤其是对待平民这块,更是明显犟种。
“差不多得了,你不欠他们。”云火召眯着眼看许平阳,淡淡道。
许平阳摇摇头。
“我家里后面有好多菜摊,里面装的,不是咸菜就是酱菜,还有鱼肉什么的,米面粮油布更是堆起来了。”
“这些,都是我这次失踪三天回来大伙儿送的。”
“他们送我这些,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帮助过他们,他们担忧我,也拿不出别的东西来报答我。”
“是因为他们觉得,还没报答我,我就差点没了,很害怕。”
“大伙儿心从来都是向善的,好人不该被欺负。”
……
第3章 自有善缘庇护
“我有点能力,不足以摆平世道,可是看到了当没看到,可以去阻拦的没去阻拦,这就是我的不对。”
“后面巷子里的那个大妈,到现在还在想着给我找媳妇呢。”
“她不是为了贪图我什么,甚至我没帮过她。”
“只是她觉得我这么一人从海外归来,在本地无亲无故的,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她只是见不得周围人受苦。”
“我毕竟是要在这里落根生活的,我也不可能一个人生活。”
“我自己更不是万能的。”
“好多时候,还都靠周围邻居帮衬。”
起初时,他也只想在这里买房子办理户口什么的定居。
定居好了,再积累钱财和事业,娶个老婆,这就够了。
那,这也是有老婆孩子家,齐全了。
虽然这里卫生条件是真差,人除了心善,素质也是真低。
尤其是大妈们聊天,说起一些事来更习以为常,肆无忌惮。
可回去后再回来,忽然间就有了对比。
他对这里是有归属感的。
感觉素质低也没事,至少人家知晓好坏,看你有困难会伸出手。
不像回去那么多天,也没几个来嘘寒问暖的。
这些人过来,一个是问事情,另一个是看态度。
许平阳就直接把态度摆出来了,他站百姓这边,站高家对立面。
就这么简单。
喝完茶,聊得差不多了,便也一个个散去。
“许师傅,事情你放心做,有我王家兜着,他高家不敢明目张胆地在石桥峪造次,真敢来,我王家也敢去。”
王仲杵表完态了,陈家也紧跟着,意思是一样的意思。
石桥峪三姓中两姓站队,剩下方家也不敢明着来。
许平阳知道,王家表态一来是人情,二来是为王勘之。
陈家跟着表态,也是在犹豫后发现王家门阀站队,那他也没啥好怕的。
但最干脆的还是郝师通。
他笑着道:“老许啊,看在茶叶的面子上,高家要是敢折腾,我至少让他们在这附近书院中,没一个能待,也没有一个可以去科考的。放心吧,区区高家翻不了天,梁溪又不止一个高家。”
经这么一番畅谈,许平阳也舒服多了。
只是同样的夜晚,他舒服,有人便不怎么舒服了。
峙岳居,三个带着水火棍的皂吏坐在顾棠溪对面,面色平静。
“顾镇长,请你将嫌犯带过来。”为首皂吏说道:“我们是奉余县尊之命来的,手中可是有正经文书的。”
顾棠溪微微皱眉,沉默了下开口道:“哪个余县尊,还有你们,我怎么没见过。”
“顾镇长自然没见过我们,因为我们是梁溪县衙的差役。”
“我们这儿归龙鳍县管。”
“规矩我们懂,公事公办,岂能徇私,更不能跨界。”为首皂吏道:“我们一路马不停蹄赶来,已先去了龙鳍县见了县尊,他看了公文后,也说公事公办,说这事儿是有正规手续的,他自然得依照国家律法来。”
顾棠溪的脸慢慢沉了下去。
给家里的信刚写完,还没送出去,高家就疏通关系来了。
的确,按照江南国律法,许平阳算是与人当街斗殴,大打出手,还造成了损伤,于情于理,不管谁动手,官家只要过问,手续到了,都得去说明。
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即可,但这是对普通人讲。
对大姓来说……一句话就能弄死你,不需要他们出面动手。
可让顾棠溪黑脸的不是这个。
下午出事后两刻钟内,陈家王家已经先后去龙鳍县里打过了招呼,王家还是王仲杵亲自去的,他得到的消息是,县尊答应将这事摁下。
尽管他也知道县尊是个流官,这事儿有糊弄成分,可没想到这么糊弄。
“顾镇长,请吧。”为首皂吏起身道。
身后跟着的两个动了动身,携带的锁链枷锁晃荡,发出冰冷声响。
顾棠溪淡淡道:“今夜天色已晚,镇子已经关门……”
为首皂吏打断道:“顾镇长,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与你说,不是与你商量,是知会你一声,待拿完了人,还请你开渎河闸关,送我们出去。”
顾棠溪虽面无表情,却脸阴沉如水,额头更是青筋暴起。
今天,一连三次。
高八郎看不起他,当面把他说得一丝不挂,一无是处。
自己手下差吏也不愿听他的话,甚至已经告假。
这也算了……
可现在隔壁县的手伸那么长过来,还要颐指气使。
他算什么?
“顾镇长,这是怎么回事。”突然,一个声音出现在房间内。
谁都没有听到脚步声,这声音忽地出现,便是三个皂吏都吓了一跳。
这些皂吏可不是寻常皂吏,乃是捕快,为首的更是捕头。
大楚一朝,文风鼎盛,那时科举正隆,人才太多,但上层又被门阀大族之类的霸占,很多苦寒出身只能去当文吏。
于是,大楚朝的文吏脱离胥吏阶层,高于寻常胥吏。
江南国开国后,各种制度进行调整,胥吏被分文吏,匠吏两种。
诸如缉拿犯人辅助断案的捕快,验尸的仵作,替府衙制造器械的木工铁匠,都属于匠吏一类,只因这里面都有内部传承的技术。
但捕快与其余匠吏还不同。
他们不仅要懂得追踪蛛丝马迹,摸风听雨,还要与案犯匪徒搏斗,而非像衙门内拿着杀威棍戳地喊着威武,回头找人押人打板子的普通衙吏,故而这些捕快都得经由书院进入武馆之中受训,习得手段。
譬如眼下这一个小班的捕快,两个捕快都是武修一重天,捕头是二重天。
看似修为都不高,可三个都是经过正规培养,基础扎实,一班三个,这是因为三人之间遇事要进行配合,发挥一乘一乘二大于三的威力,再加上官家身份加持,即便遇到三重天武修也有一战之力。
可眼下这个声音突然出现,他们都没察觉,何其不惊?
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形修长,相貌俊朗的佩剑白衣男子,抱着手靠在门口,那平静的面孔上,有着目中无人的奇特傲气。
但身为武人,却很清楚,这不是傲气,是轻蔑。
“荣司命。”顾棠溪朝其行了个简礼后,便把事情简单说了。
“哦?这样么。”荣宇走进来,坐到角落里,指着这几个捕快道:“滚。”
所有人一惊。
“你说滚就滚?”为首皂吏惊过后,瞧着他,脸上露出一抹笑道:“这位官爷,我们可是有正经文书的,你便是司命,也不能妨碍我等。”
“哪呢。”
“在此——诶!”
当捕头拿出文书,荣宇抬手一剑凌扫,顿时文书成了粉末。
这一幕,将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没看到,便是没有,上面写什么我都一概不知。你们梁溪县的胥吏,没有文书,还敢跨县来我这,夜晚宵禁了还要开水门,简直胆大包天。别人看没看到,都是伪证。你觉得人家信你一个胥吏,还是信我白衣司命正七品?我看,根本没文书,是你们这些人是被妖邪附体,胡言乱语,正好归我缉灵司管。”
就在所有人都惊愕、捕头露出怒容时,荣宇已经站了起来,走到跟前。
“你胡说什……”
砰!
捕头话没说完,便被荣宇一个耳光砸在脸上,抽得眼睛发懵。
捕头大怒,要霸刀,毕竟是有血性的。
可荣宇侧着脑袋,露着脖子道:“往这儿砍。”
捕头砍杀朝廷正七品,这特么罪同谋犯,正常判都得夷三族。
不仅如此,今天跟着他来的两个手下,家谱也都得撕掉几页。
捕头至少是知晓一些法律的,顿时压下怒火……
砰!
怒火刚压下,荣宇又一个耳刮子轰了过来。
接下来,便是他单方面对三人暴揍。
一边打,一边问顾棠溪:“你可见文书了?”
顾棠溪反应过来,犹豫道:“未曾。”
“那便是了,若非是邪祟附身,这三个畜生又怎会从隔壁半夜里跑到这儿来,而不是大白天,还敢宵禁时开水门,这等事便是有情由都得罚俸仨月,何况又非紧急,岂能如此,简直胡言乱语,必然是夜晚阴盛阳衰,这三个倒霉鬼被附身,特来石桥峪捣乱——顾镇长,你还不与本司命一同驱邪?”
顾棠溪沉默了下,旋即拿起旁边烛台抽走蜡烛,一顿狠砸。
这仨捕快只能抱着头被打,熬不过了连连讨饶,直到狠狠磕头磕出血来,荣宇这才收手,让为首捕头站起来。
啪!
才站起,便吃了一巴掌,生生打掉了几颗牙。
打完,荣宇拎着手里的抽耳光的牌子道:“可认得此物。”
“认得认得……是司命冕牌……”
“那睁大你狗眼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给我读出来。”
“督、督天府缉灵司处领——江南道会稽州府会稽郡辖龙鳍县右司,命散修许平阳着白衣从七品……”
砰!
才念完,捕头就吃了荣宇重重一记拳头勾腹,打得抱着肚子跪在地上,一个劲吐酸水、血水、碎牙。
“你们县令好大胆子,区区正七品竟敢差人夸县来抓隔壁从六品,还是六部之外天听直隶的督天府缉灵司,当真吃了熊心豹子胆。待会儿,本司命着人使软梯将你们送出镇子,你们想赶路,尽管赶。回去后,告诉你们县令,三天内此事处理不好,他全家等着革职发配吧。”
“是是是……谢大人开恩、谢大人开恩!”
……
第4章 要借势没有,给你老头一个
听到这,顾棠溪差点想哭。
刚刚打人一时爽,爽完了他就想到了撕毁文书这事,心里无比害怕。
可随着荣宇把这事说完,看到那块冕牌,他这才松口气。
如此一来,名正言顺,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待差人把三人送走后,荣宇看着顾棠溪的脸哼了声:“老许为人和善,是他真善,不想与人冲突,可却不代表他怕。老顾,你是真怂,除了花言巧语玩女人,剩下连点挑事气度都没。瞧你做的事,还直接去找县令,你难道不知官官相护,有些事明面上很难拒绝吗?这种事,你直接找缉灵司即可。县令得知事情后,便直接差人来寻我们。”
荣宇说完便走了,没看顾棠溪一眼。
话虽然比平时多了很多,可态度却冷淡异常。
待他走后,顾棠溪沉默坐着一动不动,忽然拿起烛台将桌面砸了个稀烂。
发泄完了,拿出先前写好的书信来,将其纷纷撕碎。
但紧接着,又挑灯写了一封。
写完后,看了又看,读了又读,撕掉重写。
如此往复几十次,差不多天亮,方才写了一封,差人往缉灵司送。
若是走寻常驿丞,一来一回少说要两天。
世家子弟,用下缉灵司传讯法器,还是没问题的。
常言道,事不过三,短短一天不到,他一镇之长,在自己地盘再三、再四地被人鄙夷,践踏……若只是荣宇也就罢了,区区县大姓,乃至匠吏和文吏,都对他不屑一顾,他知道,这不是人家的问题,是他。
去信后,顾家没有给他任何回信。
只是翌日休早市前,来了个衣着粗劣、胡须稀疏的老文士。
峙岳居内,顾棠溪看了这个老文士,便感觉到这是个典型屡次落地的老秀才,而且还是那种家道中途、妻离子散、子女不认的那种。
“老先生如何称呼?”顾棠溪行礼询问。
虽然内心有点看不上,可是家里来的,他不敢怠慢。
老头笑着起身还礼道:“我叫楼逃禅,是家中府上食客,素日里帮着门房一同打理园子,读过一点书,会写字,会画画,会下棋,会点音律,偶尔也帮忙调教下府上的乐师舞娘。这次啊,是奉郎主命来给郎君打下手的。”
楼逃禅?名字倒是不错,可人太那啥了。
郎主么,说明的确是大宅里的人,不是宗庙的。
“我大兄可说了什么?”他连忙询问。
楼逃禅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参差、缺斤少两的大黄牙,摇摇头。
顾棠溪一阵失望。
楼逃禅见状道:“郎君莫要着急,小老头来了,代表的便是顾家宗家。但郎君也晓得,郎主今年刚抱上第一个孙子,郎君却还未纳娶,郎主也不好做太多。如此一来,让小老儿来帮衬,最合适不过。”
大宅院有大宅院的规矩。
他顾棠溪和如今顾家宗家家主是亲兄弟,按理说得住在一个大宅院里的,可问题是他还没有娶亲,那就不能成分出去成立本家,可他大哥呢,别说儿子,孙子都有了,家里除了孙子,就是一串还没成亲的侄子,他当亲叔叔的,总不能和这些小孩子一样,不分家赖着吧?
更何况,他前面几个大侄子都已有正妻了,还不是纳妾。
“那先生……准备如何帮我?”顾棠溪知道人不可貌相,连忙请教,同时也是有试探和考校的意思。
但楼逃禅不答反问:“郎君啊,小老儿只是辅助,衙门里的师爷,军营里的狗头军师,顶不过如此。只是知晓一些事物,所以可以提供些建议。真正要做事的是郎君,可不是小老儿我哟。郎君要如何做呢?”
顾棠溪一阵皱眉,这老东西也太圆滑了不是,说得他哑口无言。
沉默后,他道:“那事情先生可知晓?”
“皆已知晓。”
“我准备让高家赔钱,道歉,先生可能指点我一二?”
楼逃禅从腰后拿起一把蒲扇,扇了扇,顺便拍了拍脚上的蚊子道:“今早我来时,梁溪县尊去了高家。那位许郎君,不仅是二境丹修,还是从七品白衣司命,高家明面上根本不敢动他,那些厨娘又是他的人,此事于情于理,高家是必须吃这个亏。尤其是……荣宇荣白衣,竟然赏识他。”
“赏识?此话怎讲?”顾棠溪发现了这话很有问题。
“本地三名司命中,大家职位持平,无有高低,且都出身丹修派系里的烘炉山。荣宇的爷爷只是个放牛娃,做了丹童,因为勤恳遭受赏识,被正式收入师门,娶了内姓弟子为妻,生下荣宇父亲。荣宇父亲也娶了内姓弟子为妻,娶了荣宇母亲。如此一来,到了荣宇这,他便是宗门内姓子了。与其他什么都不同或半路转投上山来的弟子,荣宇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父母叔伯姨母姨夫姑母姑父,都是丹修中的丹修,所修炼的法门自然更精纯,路子更正,家力也更雄厚。荣宇自小资质甚佳,又肯努力,只是因为如此过于孤傲,这才与烘炉山的上姓发生了冲突,被家中安排入缉灵司,来了这里。此人孤傲,眼高于顶,平日里有事,也是让其家中差遣来伺候他的郑明成与罗应物两位司命来。也因如此,事情一向由郑明成打理。可昨日之事,却是他一人亲自动的手。”
顾棠溪恍然大悟道:“您是说,这荣宇服了许平阳?”
“正是如此,所以荣宇亲自出面,加上缉灵司、王家、陈家,那高家翻不起什么浪。方家虽然站着了高家,却也是因为方家鼠有鼠道,他们在各处都有闲碎产业,比如说梁溪县。若石桥峪混不下去,便去梁溪县。可这种豪绅的混不下去,那是被人挤到本地没活路了。王家与陈家已联手与之施压,陈家还好些,王家动用了些许关系,直接动了方家在其余地方产业。方家也在与高家说和,如此压迫之下,高家这次头,必然是要低下去的。”
顾棠溪愣了愣:“事情解决了?”
楼逃禅笑了笑,抬手慢慢捏住一只吃饱了在飞的蚊子,屈指一弹,那蚊子被射在地上,爆出一滩血点。
“让高家赔礼道歉,那是不可能的,只能赔钱,郎君可满意?”
“能赔多少?”
“郎君可是真想让高家赔?”
“自然。”
“哪怕是逼着他们家赔?”
顾棠溪犹豫了下,点点头道:“既然不能道歉,那就多赔一点。”
“多赔一点……”楼逃禅笑了,仰头看着房梁,那儿有只正在结网的蜘蛛,他目光盯着道:“高家赔多少,取决于郎君。”
“我让他们赔多少他们就赔多少?”顾棠溪满脸不相信。
楼逃禅道:“郎君,恕小老儿冒昧问一句,此事发生到现在,您做了什么?”
“这……”顾棠溪一时语塞,有些尴尬又有些恼怒,一时间窘迫。他踌躇了好一下两下三下,才摁着火气与脾气,起身恭敬异常道:“请先生教我。”
“郎君,从开始到现在,你没做一件事,这就是你最大的错误与失败。”
“是,我也不知如何处理,此事……”
“这事儿却看郎君想要什么。所谓镇长,说好听点是镇民自己选的,用来辅助县衙,但位置通常都把控在家族手里。郎君代表的是顾家,本质上要做的就是承接县衙与地方士绅豪强。与地方士绅豪强打好关系,剩下这些百姓你不用理会,都是贱民。有事,请本地三姓三杰吃个饭便是,让他们做就成了。你拿着成果,向县里交差,剩下便是皆大欢喜。郎君……可明白?”
顾棠溪一怔,脑海里再次浮现昨日许平阳和他说的话。
许平阳弯弯绕绕,说了一大堆,其实是在引导他明白一些事。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决定一块地方的是话语权。
所谓话语权,便是我要做什么,说一句话,所有人就必须为我去那么做,升斗小民说话吼再大声,又如何呢?
那么,这镇里的话语权,就是在他和三姓三杰手中。
若是正常情况下,明白到这里,他就算是被醍醐灌顶了。
可眼下,他脑海又浮现了许平阳说的,底层百姓是最大群体,是那个占了大部分人口但是却没有权力、只能被压榨压迫奴役的群体。
“先生,棠溪明白。”
“明白就好,那么郎君,你怎么想呢?”
“我……”顾棠溪深吸一口气,脑海不断闪过昨天那些事,那些簇拥许平阳、为许平阳担心的百姓,那些为许平阳叫好的大伙儿,那些刁民,还有许平阳为了三个厨娘,直接和高家那境界高出他太多的吴师傅拼命的情形,他眼神逐渐变得坚定道:“先生,我作为镇长,不是三姓三杰的镇长,我是镇上所有百姓的镇长。一家之长为父母,一镇之长为父母,我是他们父母,这镇就是我家,我子女受辱,有恶邻上门来欺辱,我就想为子女讨回公道。”
楼逃禅惊讶地看着这吊儿郎当、绣花枕头的顾家子……
好一阵,他道:“所以呢,你子女受辱时,是谁为他们撑腰?等事情过去时,是谁为他们表态?是你这个镇长?”
……
第5章 老谋大名
“本该是我……没错,先生说得好。本该是我来做的,可我软弱,糊涂,畏首畏尾,甚至还亲送辱了我子女恶邻上船。我应该骂走他们,赶走他们,哪怕会被他们揍,也应该挺身站出来……可哪怕学着人家伪君子表表态,我都没做。”
楼逃禅看着顾棠溪,微笑着点点头道:“那么,有件事,郎君该去做了,还为时未晚。”
“何事?”
“去支取钱财来,给那些受了惊吓,受了辱的厨娘。”
顾棠溪一愣道:“可高家钱还没……”
“你直接账房中支取钱财来,支取一两赔下去。回头亲自去找高家要十两。他们要么给十两,要么道歉。若是都不肯,哪怕不给十两,给个三两都是赚了。安抚百姓,是镇长的事,替百姓讨钱,是镇长的事。百姓满意了,镇长才是镇长,这峙岳居里那么多胥吏才会归心。高家什么样,大家都清楚,可是大家管不着。现在,大家看的是这个镇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此事,你不能借助其余人的手,得亲自去做。哪怕你去和高家死磕,破了头,一分钱没要,这事都成。再则,等你把钱赔出去了,这便不是你欠百姓的,是高家欠你的。”
顾棠溪恍然大悟,顿时对这长相一言难尽的老头长长失礼一拜。
这事儿做得很快。
顾棠溪没有张罗打鼓,只是支取了总共三百两,包括金信钱,大钱,银瓜子,龙窝什么的,亲自上门慰问。
不是他不想拿更多。
是镇库里总共也就八百两左右的钱,剩下都是米面粮油布之类的。
胥吏们的钱,都是县衙这里发放下来的,本身并不多,普通的也就每月一千二百文,但是,镇库里得额外发放米面粮油布啊。
这些才是这些胥吏的真正工资。
镇是管辖统筹整个镇子的,自己没有产业,这些东西又是哪来的?
自然是从一些商户之类那里占份额收的,本身也并不多。
九个厨娘,一个后厨大师傅,两个伙计,外加老板和掌柜,总共十四人。
这里面受了伤的,自然分得更多,但那仨受了伤的厨娘,份额是单独拿出来的,这是不能被算在平分里的,因为她们是事情起因。
掌柜什么的,肯定要多一点,这是表彰。
没有敲锣打鼓,就好像是自己应该做的。
顾棠溪把钱分好,慰问完,便回头开始向高家讨伐了起来。
得了钱财的一众人,不约而同地聚在了一起。
“吃水不忘挖井人,这钱理应许师傅占大头。”
“我们算什么,过惯了苦日子,贱命一条。”
“那高家如此豪门大户,将咱们弄死都只要一句话。”
“可眼下人家高家赔了钱,这都是许师傅昨个儿豁出命的。”
“他高家再硬,赢得过修士么?”
“许师傅这般修士,却为了咱们如此,咱们可不能教人寒了心。”
“修士修行,需要不少钱财来购买大药,许师傅至今也没个产业,光靠卖佐料那点钱,估摸着也就够回本。”
“若真想拿这个赚钱,也不会如此价格卖给咱们了。”
“秘方是他的,大可坐地起价。”
“不错,许师傅还教了咱们谋生手段,眼下留点钱,想法子盘个铺子也好,弄个推车也罢,都能有个不错的额外营生,还担心什么?”
“就这授业之恩,便如同再造,咱们还要拿这钱,岂非猪狗不如?”
一众人商量出如此结果,纷纷称是。
此刻的许平阳,因为昨个儿云火召晚上亲自来串门,弄得很不好意思。
于是大清早的,吃过了早饭,便准备了一斤茶叶,一斤绵白糖,一斤精盐,一坛他自己泡的香果酒,一盒雪媚娘,一盒蛋黄酥六样东西,上门拜访去了。
绵白糖,精盐,雪媚娘,蛋黄酥,当然都是从紫金钵里取出来的。
前两个是必备的调料,王琰荷特别爱吃甜的,白砂糖、绵白糖、方块冰糖都是一麻袋一麻袋买的,食盐也跟老太太似的一箱箱囤,甜品奶糖水果糖等甜食零食,更是成堆了买,她就是一边吃这个一边玩电脑的。
许平阳也没有别的能拿出手上门。
便找了桑皮纸和细麻绳来,把这些原始包装一个个拆了后重新打包,然后拎着如此一串出了门,到隔壁去敲门了。
让许平阳万分惊讶的是,开门的却是一个没见过中年汉子。
这汉子浓眉大眼黑瘦,看着很普通,身形也不高,但总觉得挺有精神。
对他的最大印象,还是大额头,大眼睛,大鼻子。
他脸上没有笑容,看着很平静,似乎知道许平阳要来,没有意外,见面就打了招呼,行礼喊了一声“许郎君”,然后恭恭敬敬的请人进来。
许平阳也朝他行了个礼。
沿路上没聊几句,只告诉许平阳,他没有名字,就叫“铁头”。
他老婆叫“白燕”,就是这家里的厨娘和洒扫,平日里打扫屋子,烧饭,洗衣,倒马桶,就干的是这些活计。
这种奴身有没有姓氏已不重要,这种名字一看就是主人家取的。
铁头收了许平阳递来的礼物后,没有带许平阳去前堂坐着,引着他到了中院,这儿是一片雅致非常的花园,一道白色身影正在这浇水修枝。
一看就知道是云九娘。
不是,这过来直接见人家孙女,是不是不合常理?
“这……”
许平阳一转头,铁头不见了。
倒是正要说话的声音,吸引了忙活中的云九娘。
她转过头来看,与许平阳四目相对,两人脸上这一刻都有些诧异。
云九娘是诧异许平阳突然出现在身后。
许平阳是看着平日出门虽素雅但精致的云九娘,眼下不戴面纱,露出了不施脂粉、素颜清澈明丽的脸孔也就算了了,头发还有些随意一扎,丝丝缕缕的显得缭乱,冷白肤色上一些许血气的红,就跟霞彩似的……
真有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最是人间春好色的心动之感。
眉好,眼睛好,鼻子好,嘴好,下巴好,脸好,神好……
真是无可挑剔。
“许……许郎君你怎来了?”云九娘连忙低下头,侧过身。
摸了摸身上,发现没带面纱。
许平阳道:“抱歉,冒昧了,我想着今个儿登门拜访嘛,就带了点东西过来了,东西给了铁头,他与我聊着聊着就带到了这里。我还想着见云老爷子的,没想却是先见了你。这倒是唐突了……要不,你先去整理下?”
“这……九娘这还有些活计没忙完呢……”
“每日都是做这些吗?”
“读书,写字,园艺,缝补刺绣,下厨,便是这些,大体如此……先前见许郎君颇为务实,想来是嫌弃这些的。”
“对啊。”许平阳道:“其实轮不到我嫌弃,个人有个人所好,你又没碍着我。再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个人也有个人的活法。”
“只是……若许郎君以后内人这般,怕是少不得碎碎念吧?”
许平阳呵呵一笑道:“读书,写字,女工,下厨,都很好,闲暇做些园艺也无可厚非,但园艺上面嘛,我其实也更希望能种些菜蔬瓜果。虽说栽花甚美,可花开千万皆无果,就像过往历史各种传说里的美人,好似都无后似的。或许那些本来就是镜花水月,后人所捏造出来的。不过我也体会不了什么高曲天音,只知道周围能吃饱吃好,穿暖穿好,这就够了。”
“那可不是容易的事,许郎君志向远大,想来也是盼着琴瑟和鸣的。”
“呵呵,九娘子,我这人比较眼短。琴瑟和鸣对我而言太臆想,好比饿着肚子不知下顿何处时,想着娇妻美妾,这于我而言就是在发瘟。”
“那天天粥米菜饭,吃喝拉撒,岂不太过无趣?”
“这自然是无趣,且无趣得很。吃喝拉撒,不过是生存所需,并非生活。人一旦解决了生存所需,还是为生存奔波,这便本末倒置了。要找点乐子,有点想法,糊弄糊弄爱好,例如读书写字修炼远行。这便是生活。生在世间为何而活,便是生活。想要更精神些,就得折腾一下周围人。比方说,有些人家还在生存挣扎,帮他想想办法,解决解决。这过程中,必然有喜怒哀乐。哀是哀其不幸,怒是怒其不争,乐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待事成见其脱离苦海自己也心生欢喜。自然,我一凡夫愚见,权且听之过之。”
“许郎君觉得如今又如何呢?”
“嗯……浑浑噩噩,糊糊涂涂,马马虎虎吧……”
云九娘掩嘴笑了,她背着身蹲下去,继续修剪,说道:“依九娘看,郎君这是在跟九娘打马虎眼呢。郎君身为丹修,不也得钻研修炼么?若郎君能早日到达三境,去哪都有人供着,说话有人听着,去些稍远些的地方,都能被当土皇帝,日子过得可逍遥得紧。修行讲究财侣法地,郎君如今又如何了?”
“我对修炼真不上心,我又不惹事,平日里也不需这些来作威作福。”
……
第6章 跟你学的
云九娘叹了口气,似好笑又无奈。
“郎君啊,你先前若不展现手段,顶多只是遭人欺负些,以郎君心气,想来也根本不以为意。但如今展现了这般手段,往后可不安生。”
“地方士绅豪强、大族门阀间的争斗颇为激烈。”
“石桥峪还好。”
“若是其余地方,你若是散修,人家会想着法拉你入伙。你若不是,是中立最好。若是敌对的,会想方设法对你下手,烦不胜烦。”
“若不然,为何缉灵司第一要务不是降魔除妖,而是捉拿不法修士呢?”
“如今郎君虽说是散修,可已然与陈家、王家站在了一起。回头若有修士对两家出手,两家难以招架来求,郎君能不帮么?若真帮,就一定打得过么?若打不过,便只能依靠这些士绅豪强的财力来修炼精深。”
“这循环便也自然成了。”
“退一万步说,郎君,你便是与百姓站一起,见不得百姓欺负,可天底下大部分百姓就是给士绅豪强敲骨吸髓的……郎君有良心吸一口,尚能对对百姓好,那些人吸一口,饮脂吸膏,食髓知味,便想着将人吃干抹净。”
“郎君与高家斗,斗的便是士绅豪强。”
“这是江南国君主都无法胜过的存在。”
“郎君可知,楚朝之前是昱朝,昱朝之前乃是乱世。乱世虽乱,却也是聚集山头自成势力的好时机。大量门阀,便是那时候诞生的。”
“昱朝能终结乱世,便是拉帮结派聚集门阀,砍伐门阀。”
“但如此养蛊,也让创立昱朝的门阀们成了昱朝皇室心腹大患。昱朝皇室用各种办法削弱门阀,包括科举制等等,结果却引来门阀反噬。”
“楚朝皇室,又是旧门阀之一。”
“大楚和大昱本质没区别,当年大楚太宗耗费一生,也只是想出来用新门阀取代旧门阀。太宗之后便是高宗,也想方设法削弱,终究不成。真正将其削弱的,还是女帝,杀伐无情。”
“可朝廷里这些门阀虽被灭,却只是换了个山头,退守成了宗门。”
“反而大量门阀清除,导致治理青黄不接,为了提升政力,急行科举,导致之后的六相共政。”
“之后,便是辽人南下,短暂替代大楚。”
“他们也知道想要治理,光杀反抗者是不可能的。于是就进行谈判,结果便是那些受了科举恩惠上位的平民子弟,拼死反抗,那些地老虎门阀与辽国合作。自然,最后因为一些意外,也可以说是天意。”
“江南国建国之初,依靠的不算是门阀,只是些名望好的士绅豪强大姓,以此去快速安稳内外。”
“但这快速安稳,也导致了如今这局面。”
“朝廷收拢修士组建缉灵司,以此来制衡背后与各地大姓门阀供养的修士,实行科举也是儒道兵法四家齐行,以施行科举之法选拔官员提拔官员,促成其形成党派,以此来制衡朝廷中的门阀代表。”
“如此,江南国外战事不休,江南国内才如同桃花源一般。”
“士绅豪强互相勾连,错综复杂,历任国主励精图治,也才如此,许郎君却有这般想法与作为,九娘佩服。”
许平阳听到最后,才明白云九娘想说什么。
大概就是他修炼惫赖,又所谓“济世救民”,简直就想痴人说梦。
这既是分析,也是点明,还是嘲讽。
许平阳想了想道:“九娘啊,我说了,我不过是一小人。这江南国历史滚滚,我便是有那三境修为,未来也不会在此间史上留下一点墨痕。我呢,只是为了一些承诺……什么拯救天下啊,那是皇帝的事,我要干了,要皇帝何用?”
云九娘一怔,疑惑声音传来:“承诺?”
许平阳看了看左右,发现云老头还没来,于是便往廊柱上一靠说了起来。
“当初我一不小心,给许多水伥解脱。”
“他们回到家中,物是人非,有些不甘的就闹嘛。于是都听说是我施的法,便又请我去超度,让家中平息。可这些人,不是说你跟他讲讲道理就成的,他们面对的父母、妻子、儿女、兄弟实际上的受苦受难,就是日子过不下去。他们都让我超度,以为佛法万能,可所谓佛法就是解开心结,不能暴富。”
“你看庙里的佛,自己都穷得死要钱,又怎么可能让人变富?”
“于是我就想法子,帮他们去做些街头小吃之类的,让他们能够有个谋生手段。但是呢,超度这事我无意间得罪了招隐寺,招隐寺和方家有关系,方家从中作梗,不让我实行。”
“这次我帮了一些人,顾镇长利用这顿席宴,目的就是让所有人认识我。回头我要做什么事,可以行个方便。所以这席宴上,陈家,王家,顾家,都在恭维我,当然,陆家最给面子,显得我地位很高。”
“这么一来,回头我再要做什么,买地,买铺面,亦或者借钱,请人帮忙,大家便是不看我,也得看陈家王家顾家陆家面子,直接给我方便。”
“那我帮其他人脱贫致富,让他们死人解开心结超脱,活人解开贫困超脱,不是就方便了吗?”
“之所以阵仗这么大,也是因为这事儿并没有那么简单。”
“本地人消费能力是有限的,一个民坊再大,人口基数有限,里面货币流通量……反正比较复杂,一时间我也解释不通,总之就是有些事都是为后续布局作铺垫。你说的呢,也有道理,我也有在考虑。”
云九娘听完便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适才九娘对郎君有所误解,还……反正郎君是不会怪罪的,九娘便也不道歉了。”
“呃……好。”许平阳愣了愣,一阵无语。
旋即传来九娘的轻声笑语:“郎君,你这般做下去,回头做大了,自己也有些份额吧,可镇子人那么多,你这里赚了钱,人家那里便是丢了钱……人为食亡,郎君,要做些许准备才是啊。”
“这是自然。”
“郎君,九娘有一事不解。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郎君既已如此教人,也算仁至义尽,本不欠他们什么,何必如此呢?”
“按照经济发展,这样下去肯定会出现三个问题。一个是吸财能力太强,让其余人没钱赚。二是他们变得有钱后,便被人惦记上了。三是时间一长,他们赚钱了,一些小门散户吃不上饭了,新的穷人来了,这怎办?我帮过的人会变肥,我不想着法子袒护他们,他们就是鱼肉,士绅豪强人就是刀俎,回头反而是害了他们。其余人因为我变穷,也是我害的。还有就是,没了我监督,这些肥起来的人飘了,成了新的豪强,会不会为了巩固地位,对其余人敲骨吸髓,恃强凌弱?他们之间,会不会因为利益纠葛,自相残杀,从而拉帮结派搞内斗,最终分崩离析,弄残了其余无辜人?都是我的因果,我得想着组建留下一套东西,让它运转起来,解决这些事。别人感不感谢我不重要,我这也算事后服务,管杀又管埋。不然,便是我在做坏事,后患无穷。”
“郎君怎想得这般深远……”
云九娘听到这些话,顿时站起来,转身一脸愕然地看着许平阳。
却不想是起来得太着急了,头发昏,太阳又一耀照,顿时脸色一白,一阵目眩,摇晃朝后倒去。
下一刻,便觉自己躺在了一片舒适之中。
发黑的眼前满是金星,视野也模糊,等金星慢慢散去,眼前逐渐清晰明亮,便是一张许平阳那短发、五官分明如刻的脸。
这面孔低垂着瞧她,这让她……心头扑通扑通狂跳。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这面孔上没多少感情,有点让她觉得是自作多情了。
突然,脑子里也没了那些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有别之类的。
“我瞧着你气虚,想来是还没有吃早饭。”
许平阳抱着她,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丝丝自然的香味,心头一阵沉沉发闷,动了情,灵台中那弱小的黑球又转动了起来……
他连忙把人放直了,后退一些笑着道:“适才有些失礼了,我知道你不会怪我,我就不道歉了。那什么,看事情得以发展的眼光来看,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要与时俱进。就如阴阳运转,等到事情转盛到太阳时,一定要换个思路,调整规矩,不然必然是由盛转衰,顷刻崩塌。”
“郎君你真是……”
“跟你学的。”
“你……”云九娘好气又好笑,便扯开这事道:“世事无常,白云苍狗,只有天下大势如此,其余又怎可窥见?根本就无规律可循。”
“有啊,只是有些角度,寻常人根本看不到——正好,我是知道的。”
“是否就是……郎君适才所说的……市场……市场经济?”
“确切地说是‘经济学’。”
“九娘读书也不算少,经济学是何种学问?”
“研究物品价格、物品价值、生产力、劳动力、生产资料的学问,其实《管子》一书中就有零星思想了,比如其中的石壁谋,青茅谋,反准,准平,皆是如此。但人只学其术,认为此为钻营之术,毫无道义,故而即便形而上,也是以道家、儒家之想来看,而非用医家辨证之法来观待。”
云九娘听着听着,双眼便凝在了许平阳的脸上,不住点头。
……
第7章 甭提了,这小子抠门
这门学问起初讲得极为浅显易懂,感觉就是些是个人都应该知道的,可越往后便发现,这里面的道理逐渐深刻驳杂了起来。
正是此时,铁头走了过来,讷讷打断道:“许郎君,老爷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要不您留下来喝个茶,吃个午饭吧。”
“哦,那不了,我还有事,改……下回再来。”
云九娘连忙道:“郎君有空时,九娘可否去登门拜访,请教这‘经济学’?”
“这是自然,呃……你来之前先跟你爷爷说一声。”
云九娘突然笑了,这一笑,就像太阳照晒冰峰山顶、峰上的雪莲盛开似的,冰雪绝境下的烈日中,傲然生命娴静如常。
有种说不出来的美。
或许……此刻她是真的很开心。
许平阳被铁头送着离开。
前脚出宅门,后脚一个糟老头子端着食盒走到云九娘身边,看着云九娘望着前方已无人的走廊尽头还挂着笑,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啊!”
老头话没说完就被反应过来的云九娘狠狠踩了一脚。
他看着眼前正如常般冷冰冰盯着自己的姑娘,有些无语地伸了伸手里食盒:“那小子送的甜食,雪媚娘,蛋黄酥,我都不知道什么味道,赶紧送来给你尝尝,这小子也真小气,每种就送了三个,我可一口都没吃啊。”
云九娘默默看着爷爷胡须上挂着的各种残渣,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连忙拿过来捏起一个白色汤圆似的“雪媚娘”尝尝,这一尝,顿时眼睛便亮了,好吃到简直……真的,天下独一份。
又拿起这蛋黄酥尝尝,她眼睛又亮了。
每种三个,几口气就吃完了,云九娘有些意犹未尽。
脸上有些不悦地看着爷爷道:“剩下的呢?”
云火召咂嘴,顿时一如往常那般皱眉吐槽:“甭提了,一共送了六样东西,茶叶,精盐,雪花糖,香果酒,剩下便是这俩,真抠门。就那小子,贼眼睛一直在瞄你,恨不得把给尝了,结果还这么抠门!唉……爷爷若以后再给他见你的机会,爷爷就不姓云。”
“精盐?雪花糖?”云九娘听到最后狠狠翻了个白眼。
“是啊,便是连我也未见过这般精的盐与糖,走,去看看便知。”
云九娘觉得爷爷这是故意在转移话题,欲盖弥彰。
等看到那剩下四样东西时,她就更确定了。
便说是这精盐吧,精到这种程度,均匀一色白沙剔透,也不算没见过,但那也是同样如此的糖,还是白糖,便实在是……难以置信。
家里以前吃的糖霜,或者说石蜜,及不上此分毫。
甚至比那些南方门阀进贡来的白糖还干净。
所以……连这个都送,许郎君怎么可能点心只送这么点?
却说许平阳出了云家,正要去找季大鸟,结果一出来就碰上了到他家来的缉灵司白衣司命荣宇。
“老荣,走走走,去我家喝茶。”
荣宇摆摆手,脸上有些揶揄,拿出一块冕牌和一份文书,递给许平阳。
“我就是来送这个的,你收到就行……”
许平阳一看,有冕牌,上面写的是从七品白衣司命,也有下发的文书,这里面盖了很多印和签名,其中最醒目的便是那个正红色的缺角宝印,是以上方大篆刻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
这个,就是官身的证明了。
上面的印章,最大的是国印,往下的是相印,然后是一层层管辖部门的印章,不过其余印章都是不是六部九寺的。
“我这……就成了?”许平阳看荣宇这样子,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荣宇低着头,抹了抹嘴道:“这个……其实……呃……不算。考虑到你是海外身份,一路过来没有证明,甚至你说的一些事,也因为当年战争混乱和过去久远,基本都无从查起,所以……上面给你一个要求,让你去附近的河湾村镇守半年,以此为考察。若是过了,便授予你正式……从七品的,给你白衣。如果不过的话,那么这些都会收回,顶多给你给临时身份牌。这个东西只能让你四处走动,不受拘束,但……但……”
“没法购置私产?”
“差……不多吧。”荣宇也觉得上面有些过于慎重了,这事儿对那些旁门左道都能宽松处理,那些人有些手上还沾了不少血,对在镇子上做过那么多贡献的许平阳却如此,实在有些想不通。
“那也行,至少也有个希望,呵呵……”
“这个是命书,你签一下,等国丧过了就去。”荣宇犹豫一下后道:“其实你也没必要真的去,咱们的职责是监管宗门,附带降妖除魔。那个村子我路过数次,除了太穷,没啥问题。反正回头向上折子也是我们来写,你当值的时候就去一下,露个脸就行。真去,我怕你在那吃糠咽菜折腾死。”
许平阳忍着脑袋大看了下命书。
看完就想来一句当写这文书之人爹的骂。
这没标点符号怎么看?
他还得开启金刚禅阅读,这才明白命书里的意思。
说是河湾村那地方,就在巽泽边上,也是运河航道经过处之一,上面怀疑那里有邪祟,这才导致那里这样的地方无法富裕起来,让他务必查明原因。
这么一看,的确是无厘头了。
邪祟和穷有啥关系?
真穷,他妈的邪祟都嫌弃,只会找有钱人家钻。
“老许,我给你出个主意。你若硬要购置地皮房产,可以这样,直接收个隐奴,将这些挂在他名下。修士用些无伤性命的手段也无妨。便是名门正派里,那些为宗门种地的灵农、灵仆也不少。”
许平阳签署命书后,交给荣宇道:“老荣,咱俩打过这么多次交道,也算熟人了。这事儿啊,你也算是在帮我。我不能坑你,该如何就如何。若是我做得好了,回头说出去也是你慧眼识珠不是?你也脸上有光。”
荣宇闻言哈哈一笑,顿时尴尬一扫而光。
他拍了拍许平阳肩头道:“老许,好样的,我先去交差,有事直接去找老顾,让他来找我,有空喝酒。”
“下次一定。”
许平阳去找季大鸟,走遍观渎坊没找到。
准备回家时,忽然听到附近传来一阵叫好。
循声找去,发出声音的是一处茶楼。
虽然街上车马喧,但还是依稀可以听到里面传来声音的。
“且说那许平阳刚结束席宴,与人边说边聊走出酒楼,这长街上是好天气啊,晴空烈日,人流涌动,突然间前方喧闹起来,一时间人惊慌四逃啊……”
许平阳一听,暗道卧槽,这不是说的自己么?
怎么自己成了人家消遣的玩意儿了?
倒是没生气,就是觉得有点尴尬,好奇着站在门口听了会儿。
原来这说得是“止马住牛”。
止马住牛事件后,因为高家人故意来找茬要杀牛,许平阳要护牛,这便与那人斗了起来,接下来有了“长街回马”这事。
这种事怎样,他自己再熟悉不过了。
可镇子上人说少不少,大部分人是没亲眼见过只是听了那天的事端,眼下来听说书人编排,添油加醋一番,说得就跟真的似的。
听着听着,许平阳忽然发现不对。
这说书人好像是个内行,没什么添油加醋,倒是把他所用手法之类的,能说出个七七八八门道来,这种专业性明显也是个修士。
如果只是普通说书人,那一套话术懂的都懂。
好奇之下,他朝着茶楼里头瞥了眼,去看那说书先生。
那是个一身素袍的瞎眼老头,看着气息笃定,胸有成竹。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宗师呢。
“华老瞎。”许平阳愣了愣。
怎么都没想到,这华老瞎不在整个镇子里四下流窜着说书,而是来了观渎坊的茶楼里编排起了他,瞧着众人一阵叫好的模样,也真是无语至极。
动手肯定是不行的。
人太多,容易误伤。
他真动手,乾阳罗汉鞭也没带在身上,根本打不过。
再则……似乎也没必要动手。
书先生这种阴祟,通常危害不大。
寻常与人说事时,人家代入其中听故事,脑子跟着转,听得跌宕起伏,人气也会损耗,心神俱疲,书先生只是把这些本是凭空消散的人气吃掉罢了。
“就算打得过,这华老瞎真心想逃,我也拦不住。”
许平阳悄悄走了,三境灵修都稀罕,何况已经能白天出现的四境灵修。
整个镇子上,缉灵司三个加上他,若只是用丹修手段,都打不过。
除非同为四境的渎河水神欧太公出手。
回去路上仍旧没碰到季大鸟,倒是碰到了云来酒楼老板。
“许师傅,傍晚关门设宴,大家都来,你可一定要来啊。”
这事儿也是先前说好的,许平阳自是不会推脱。
“傍晚关门的话,酒楼就营业半天吗?”
老板笑着道:“来的人太多,半天营收比先前两天还强,足够了。”
许平阳呵呵一阵笑,连连点头。
如此这便回去了,刚好白玄带着两个徒弟也来了,就在东厢房坐着。
这几圈跑下来时间已临近中午,楼兰在厨房忙活着,因为要照顾这仨饮食,陈家那边暂时只考虑到他这里主仆俩。
他知道白玄来是做什么的,正好也有时间,便开始和他讲笔记。
似乎是因为修炼体系的不同,他自认为的妙处,白玄没多少感觉,但不经意的一些细节,白玄却都会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吃饭前后讲一个时辰,也就是两小时,师徒仨非常满足。
吃完饭,听完下半场,白玄要回去和徒弟好好消化一下前,犹豫了下,突然将随身携带的佩剑拿出来,递给许平阳。
“老许,这支法器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却也是用血气将养了百年的老木。具体何来的我且不知,不过是我师父赠给我的,已有些年头。我一身拮据,也没什么好的东西可以报答你,这个你且收着吧。”
……
第8章 丹修,万修之宗
这支木剑颜色已经红得发黑,硬如铁,且有木之强韧。
表体光亮好似髹漆打磨了似的。
与同等尺度的生铁剑相撞,都能将其直接打崩碎。
这便是血气不断将养的好处。
许平阳疑惑道:“这个我不能收。一个是我是丹修,不靠这个。再则这是你师门传承之物,我不能拿。最后便是,此物于我也无用。”
“怎会无用?老许,你拿着注入罡气试试。”
许平阳疑惑道:“先前你给赵魁安,不是注入血气么?”
白玄呵呵笑着,也不嫌尴尬,直接道:“注入血气不假,可注入血气的目的是养器,我这样的符修浑身气血本就一般,还要常年养器,这是不成的。那日我也算占了赵魁安一些便宜,他武修,气血足,所以血气旺。让他来用剑,用一次抵得上我养百次。虽说有点坑他,他事后也体虚,不过我送了他不少符箓作补偿。至少我的符箓也是真的,可不是那些骗人把戏。”
许平阳一阵无奈笑道:“你啊……嗯?倒是有意思。”
随着他将罡气注入,便发现这支木剑竟然异常通透。
就像是……这不是木器,就是血肉之躯。
他心思一动,加速周天运转,也加速罡气流转。
顿时便见一层薄薄的罡气,从一边剑刃流动漫过剑尖,到另一边剑刃回到自己手中,形成通透无比的循环,加速时,这罡气也加速。
他心思一动,桌上飞起一张纸,落在木剑上。
纸张碰到,便分成了两半,那是被高速流转的木剑切割的。
还不止如此,他心思再一动,罡气顿时没入剑中。
这一支剑立刻化为了鲜红,那是白色罡气与剑血气交融的结果,但这鲜红色不是发光,而是无比凝练,因为他将“铁翎甲”施加在了剑上。
如此一来,他便去院子内找了块木头。
想了想,把木头扔下,找了块石头,一击斩下。
铿!
石头没有被斩断,因为许平阳怕木剑断掉,但石头崩裂了。
木剑毫发无损。
当即抬手将木剑朝前一甩,木剑骤然射出,没入前方树干之中。
抬手一招,木剑又飞回手中。
不光弹指飞针能施加,还可以之后用飞符术技巧收回,操控自如。
再脱开手,木剑便凌空飞了出去。
他抬手抖动,木剑凌空飞舞,来了一段拦拿扎。
元罡枪竟也能加持。
看到这,他操控着剑在手腕上割一道伤,然后在用剑点一下。
便见伤快速愈合了。
能够用剑作媒介,隔空施展绝伤术!
但更重要的是,剑中血气竟然能随着绝伤术没入伤口,进行增补,抵消掉自身愈合时的些许寿命消耗。
可血气这东西,平时是可以通过这剑来储存的。
自身消耗了还会恢复。
“诶唷卧槽……”许平阳拿着这剑,不禁眼前一亮道:“绝了。”
白玄既惊讶又惊喜,但最后捋着胡须道:“我看你笔记中写的许多法门,都是大道至简但又是易学难精的,便觉得此物与你很合得来。说实话,这支剑在我手中尽是埋没。我用它来斩鬼,速度慢了,只能用来做些科仪或符术。用它来施展符术,倒是可以增强符力。在你手里,它才是遇到了正主。”
许平阳想了想,还是把剑递还。
“道爷,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只是冒昧问一句,这养器之法,是否就是先前与我说的血气渡入之法?”
白玄尴尬笑了笑道:“其实这是一门完整的法门,先前与你说,还缺了很多东西。这种法门说简单也简单,和髹漆一样,施展血气覆在器物表面,镀一层磨一层,如此往复。这样,血气就能不断由外而内渗入,这才能在抵达中心时,形成‘器心’。有了器心,血气才能由内往外循环往复积蓄。这木器一类,本就是其中有纹理的生器而非死器,有此法施展,便可使其中孕生器灵。只是……这些都是我师父告诉我的,我养了那么多年也没见这有灵。想你,先前施展了此法,一定是注入血气,由内往外,如此一来,血气通过生器直接散发,存留十则一,那肯定是不成的。好一些的,能控制着在里面循环往复,这样虽仍旧十不存一,但血气流失少,更多是回到了自己体内。看似好,实则坏了生器内纹理。”
许平阳恍然大悟,暗道难怪那时自己拿着伞来试试,怎么都不成。
原来是被白玄给坑了。
但也不要紧,这逼得他转换了想法,方才促成了乾阳罗汉鞭。
不过除保命和拼命之外,他几乎不怎么用外物。
因为有些事,真的防不胜防,他不可能整天带一条粗重的钢鞭走来走去,也不可能每天背着把木剑走来走去。
这种形象,莫说在现代社会,就算在江南国也蛮另类的。
说实话,超傻的。
白玄可以,因为人家一眼便知道他是散修道士,合情合理。
许平阳呢,留着和尚头,穿着卷袖口的短打衣服和粗布裤子,后背还经常背着个另类的包,手上戴着几串珠子,要再挂支木剑……
那他是来干嘛的?
“道爷,木料一般选什么好?”
“按照道理来说,什么木料都成,只要注意几点——”
首先,不一定是木料,骨料,皮料,角料都可以,但可以制成剑器的,一般都是木料为佳,骨料不是不行,是比较脆,角料则是没那么大的,大的基本上都是一些精怪的,取这些的会有亿点风险。
如果是木料,那么一定要年份足够长。
按照白玄师门的说法,年份足够长,这里面的灵性才十足。
但白玄自己的观察和琢磨,则是这年份短的,料子太轻,里面经络太少,存留血气全靠这些凝成木头纹理的经络。
年份少的,虽然可以凝成器心,但因为经络少,凝成器心的血气少,器心不厚,白玄认为这也导致了难以从器心中孕生器灵。
基本是要做成剑器的,木剑不止要作为辅助施法的法器,还要作为兵器。
剑是直的,正的,在施法上兼具精准、迅速、灵活。
此外,师门中还说雷击木上佳,但不是焦木。
一般雷击木也是没用的,一定要年份久且非焦木。
因为这样长出来的雷击木内部异常通透,且有木器罕有的金性。
木扎土吸水向阳而生,为金克之,所以金性对木器来说颇为珍贵。
木料之中,说是桃树,枣树,降龙木,柏木比较好,说是向阳。
但白玄说,他这么多年,也没看出这里面的阴阳之别。
且若说是向阳易燃,那么年份久的木料很重,反而是硬柴难烧。
最后,也是最重要一点,不可取杉木竹木这些。
因为这些木料太直了。
直了,做弓箭之类当然好,但是血气镀入其中难以存留。
要找那种留疤瘿子多的,但也不能太多,多了之后容易蓄积血气,事半功倍,但是太多适得其反,其中血气流通有很大问题。
“先前与你说的炼器之法,虽然是我胡诌的,不过这的确是丹修中的外丹术。最早的时候,丹修以炼丹之法来炮炼木材,随后再在其上刻符,然后又将其如此血气淬炼,配合罡气。”
“后来,有修士就发现了既然将内丹周天之法,施展于外丹,那这外丹之法,为何不能用于内丹?”
“于是就出现了内丹凝符,丹息炼剑的符修和剑修。”
“效用上,的确比传统丹修要好很多,不过一直为丹修正宗所不屑。”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无数天才绝艳之辈都卡在丹修三境,那些百年难以一遇的奇才,走完一生也顶多到四境,到达那与天同寿的五境金丹,至今只存在于丹修理论之中,从未见过这般金仙。”
“倒是剑修和符修,走出过不少闻名九州的绝顶之辈。”
原来丹修的外丹之法,便是炼器之法。
甚至其余修炼体系的炼器之法的根本,也是外丹。
这么一说,许平阳才发现,自己体内周天运转,能在这支木剑中畅通无阻,而自己内在周天如圆,这是内丹,那木剑中也能如此,不就是外丹么?
白玄见许平阳执意不要这木剑,也不勉强。
便拿出了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籍送给了他。
这书叫《外丹祭炼法之髹器术》。
翻开来看,缺损不少,还有密密麻麻的笔记。
笔记有好几种,新旧都有,其中最多的是白玄的。
这书里倒是把外丹的基本逻辑,炮炼原料方法,以及重要的髹器术都说了,缺损也由白玄补完了。
“原来原料还要经过蒸煮浸泡,晾晒烘烤……这和煮竹子倒是一样,都是为了去掉里面的糖分,淀粉,木质素之类,然后加入一些硼砂什么的,做到防腐同时,让竹子更加稳定坚固。但炮炼的目的,是让其去掉这些杂质,让木头纤维更加通透,然后在注入血气时才能更通透,血气也能存留更多,被去掉的杂质部分由血气取代,这样血气与料子本身结合才会更好。嗯……有意思。”
仔细阅读完这东西后,他便一边写东西,一边通过舍利圆盘来推演。
有些意外的是,这套看似很破烂的东西,经过白玄及师长数代人的缝缝补补,倒是完全没有大问题,不像他给的《五灵符法》那么漏洞百出。
不得不说,一代代人传承下来的智慧还是有点东西的。
……
第9章 天才都被生孩子苦恼
仔细看着新老笔记,便发现,兴许是白玄往上四代,有人发现这髹器术的一些问题,于是做了笔记后通过自己“实证”来解决问题,改良了一番,然后等传到往上三代时,发现这改过的东西,仍旧有一些弊病。
如此一代代改到白玄这里,问题越来越少,但所留下的问题也越来越重。
白玄一直有些说他师父不算聪明,也是因为白玄的师公发现了这髹器术的七个大问题,白玄师父只解决了半个,剩下六个半,白玄是一个人解决的。
这么看来,白玄资质也不低,至少比他师公、师祖都要强很多。
许平阳第一次推演,只推演出了十三个小瑕疵。
都不用他额外思考,这十三个小瑕疵,仅仅消耗五颗灰舍利便补全了。
补全后,他又轻车熟路地消耗舍利进行第二次推演。
如果顺畅的话,那么,第二次推演甚至不会消耗舍利。
然而,第二次推演却又消耗了三颗灰舍利,出现了八个问题。
他盯着其中一个问题,忽然有所启发了起来。
这个问题很简单,就是说,眼下的外丹法器木剑,整个一支剑,都是用一整块木头做成的,施法时,会增加施法效果,增加的原因,是力量注入剑柄,通过剑格注入剑身,这段路径里,力量注入缓慢,等到进入剑身时,剑身比较薄,且从剑根到剑梢,是越来越窄的,这是导致增强的原因。
就像是水箱的水往下注入,最终从个针管大小的口子出来,水压之下,这水流会具备相当破坏力。
这里的问题就是“效率太低”。
许平阳刚刚用剑的时候,感觉不是太明显,因为那把剑严格来说,经过数代人将养,血气浑厚,已经成了。
但即便这样,稍微回想,也还是的确可以感受到力量注入剑柄、通过剑格时,速度的确有点慢。
可一到剑身时,那种力量流畅狂奔,宣泄无阻的痛快感便很强。
那把剑都这样,那么还没养成的普通剑呢?
不就像是激光武器一样,用之前还得预热一下?
可真遇到了事,哪里有那个时间?
这问题,若是别人,还真会太在意,或者能更好解决。
可许平阳是谁?
他这次回去后干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夯铁,锻造刀剑。
目前,关于他锻造术这块的舍利,也已经是红玉色了。
这意味着理论与技术,都达到了极致。
再往上的金色舍利,意味着一门技术或者法门的化境。
他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达到。
但他并不在意,因为会的东西太多,有些东西达到高峰已是满足。
知足常乐。
“剑分剑茎,吞口,剑格,剑柄,剑首,剑鞘这些组成,很显然剑发展到今天,一支这么简单的东西能弄得这么细,并非是装饰,都有必然功能。”
许平阳研究剑,又怎么能不知道这些呢。
他忽然发现,把这些东西搬到木剑上,似乎也是可行的。
就是制作难度可能有点大。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可行与否。
这一点,他不用做实验,很浪费材料和时间,直接用舍利圆盘推演一下看看,以自己想法为核心,结合这髹器术进行延展——
下午剩下的时间里,他似乎和这个较上劲了。
让他也意想不到的是,往后投入舍利都是十颗十颗投,且越来越多。
等他想停下来时,已产生赌徒心理,心有不甘起来。
因为已投入一百颗灰舍利、白舍利了,也把整个制作方法推演出了大半,如果现在放弃,感觉投入没回报挺肉疼。
要是不放弃吧,他也不知道还要再投入多少,才能完成这理论基础。
关键是他也就好奇心使然,真搞明白了也不一定会去做。
且不说制作要耗费多长时间,做完了才只是做了个法器基础,接下来用血气来养,将其养成,养到处器心,这才算基本成。
真正的成,还得器心里出器灵。
问题是这些对他又有多少帮助呢?
“好像回去一趟,解决了很多问题,该学的本事也都学了,舍利留着感觉用处也不是太大……”
最终,他说服自己,一口气又烧了一百八十颗。
总算是把以他制剑术想法为核心、结合髹器术的完整“法剑制作术”给弄了出来,虽说有点复杂,却也算是有点意外收获。
那就是通过他这技术做出来的法剑,不需要血气疏通温养后才能使用。
可以直接用,也能够在血气温养下越用越好用,以及……
必然可以出“器灵”。
缺点也有,太复杂了,不容易制作。
制作完了使用不当,容易坏。
“一下午就搞出了这点没用的东西,我简直是浪费时间……”
他叹了口气,伸了懒腰,合上了一本新开但又写满的本子。
和楼兰打了个招呼,他就去云来酒楼了。
许平阳走后,一阵风吹进东厢房,吹开了本子。
楼兰走进来给他收拾,看了看新开册本上那洒脱不羁的笔记,还有那精致异常的绘画,不禁有些赏心悦目。
自家爷嘛,写东西总是这么细致入微。
才情绝伦,作图精细,活灵活现,真是没话说。
就是有些事太随意了,基本是想到哪做到哪。
许平阳去云来酒楼吃这次素宴举办所成的庆功宴,结果却是被众人送钱的阵仗给吓了一跳,才知道顾棠溪已经带人来给了赔偿费用。
不过,不是三个人每人二百两,而是所有人一共三百两。
说是问高家讨要得来的赔付。
许平阳一听,便觉得这事不靠谱。
就算高家愿意,这石桥峪到那,一来一回,加上商量交流什么的,也不至于赔付得那么快,一定是顾棠溪从镇小库里拿钱先拨付的。
至于他会不会去问高家讨要垫上,这个不清楚。
以他的性格,许平阳想起先前自己和他说了半天,还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的,感觉是难以平事的,实在搞不定,应该会问家里要钱垫上。
顾棠溪这人好就好在他是大姓子,不会贪图镇小库里那点东西。
就算真多用了,回头他也会垫上。
如果是季大鸟当镇长,那估摸着就算不贪,灰色收入也少不了。
给的三百两,众人要给许平阳二百六十两左右,这钱他哪里能要?
可众人硬要给怎办?
“这样吧,诸位,回头我要做些事情,需要些钱。这份钱呢,诸位暂且留着。回头做事时,我会把诸位叫过来商议出钱。这样,各位也算占个份额。事情成了呢,以后各位也是东家之一,钱生钱了,如何?”
如此说,众人这才不再给他硬塞钱。
“我勒个去,季大鸟去哪了?人呢?”
季大鸟没来庆功宴,这倒是让许平阳颇为头疼。
他不来,这净街太保的事没法推进下去啊。
刚刚出门还看到一个小孩蹲在附近的巷子角里拉屎呢。
还有那些走着巷子来了尿意的大妈或是男的,也直接扯开裤子找角落。
正常大热天问题也不大,顶多是苍蝇多了些。
可一下雨,那股幽香要人命的。
就这样到了晚上,家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王琰荷。
为何说意想不到,因为王琰荷是阴神出窍来的。
“你这是图方便吗?”许平阳看着这副模样的王琰荷,难得有些亲近。
阴神出窍,她就是戴着鸭舌帽,一身白色运动装,配着唐刀料器。
说起这个,王琰荷便忍不住吐槽:“甭提了,那天席宴,我与人发生争执,刀出鞘斩了高家小丫头的剑。我二婶把这事跟我二伯说了说,二伯竟然觉得我是天才,于是给我找了老师,把我直接关在了阁楼里。我一天到晚不是读书写字,就是练刀……还把我的‘霄河’没收了,操。”
“所以你也没把自己灵修的事说出来?”
“说什么说?这种事也没意义啊,自己不长眼睛?”
“那你就安心折腾呗……”
“呸,还给我找老师呢,来了三个所谓剑术上乘的师父,没有一个敌得过我十招的,老子不用霄河,都能缴了他们兵刃。”
“你太嚣张了……”
“我也不想啊,一开始我跟着其中一个学,发现这人教的什么啊,都是些花架子,无用动作太多。我还没说什么呢,那人就受不了了,说要和我单挑,让我见识一下,然后挑了三次,最后一次也没撑过十手。本来把这人赶走了,我以为会轻松,结果我二伯更觉得我天赋绝伦,给我找老师找得更起劲了。”
许平阳沉默了下道:“有没可能,其实你就是天才。”
王琰荷嗤笑,翻白眼:“我还天才?我什么样你不知道?”顿了顿,她道:“跟你说件小事,我灵修突破了,已经是二境后期了。”
许平阳刚想说“你别妄自菲薄”,结果就听了这个。
一时间有点受不了。
他尴尬笑了笑:“你现在倒是真的成未出阁的大姑娘了。”
“什么大姑娘,是老姑娘,我都十九了,还没生娃呢……你瞧瞧周围,有哪个二十岁姑娘还未出阁的?基本都是年轻妇人。”
你特么这么说,老子都二十八岁了,这算啥?
许平阳忍着闷气道:“火气别那么大嘛,别急躁,一点点来……”
“我不急躁,我是烦啊,把我关着不让我出去啊,我娘竟然也同意了。下午时候我听姨说,我二伯已经给宗家那修书。弄不巧,宗家那里会差人过来教我。你知道的,王家在小也是个门阀,我感觉自己快被当成工具了。”
“联姻?”
……
第10章 江湖规矩,单挑啊
“可不是么……觉得你有很好资质,家里会不留余力培养你,然后包装你。江南国这里包装,就是找些说书人或者大品,打个名气。还会让你参加各种宴会,安排些表演情节,以此好塑造人物。回头让谁都知道,哪家哪家的谁谁谁,何其了得,乃是奇女子奇男子,美貌无双,风华绝代,风流倜傥,才情盖世,是无数少年少女梦中情人之类的。让人来上门询问娶亲,反正就是待价而沽。若是我嫁入豪门什么的,我们家在石桥峪这一支香堂也会被重视。”
“你二伯瞧着不像是那种人啊……”
“但他怕我嫁不出去。”
许平阳沉默了,换做是他,他也担心。
王琰荷瞥着许平阳,声音有些小道:“你身份牌办下来么。”
“有个临时的——”
许平阳把事情说了说,王琰荷奇怪道:“不该啊,对你太苛刻了吧。”
“其实我觉得很正常,因为我想到了一件事。”
王琰荷想了想道:“是不是十几年前狼山侯那事?”
许平阳点头道:“这事儿我其实早就听过一些,要不是身份牌这事,我也不会去详细了解。我也没想过……江南国这里竟然还闹倭患。”
“小狗日的哪里都有,不过……我们这儿没发生那种事,对于这些东西只是痛恨,还不至于那般血仇。真血仇,还是对周遭其余国更多。比方说辽人什么的,这些人才是畜生,当年南下一路屠城屠过来的。最恶心的还是,当年有那么一支起义民兵,因为打不过,主帅被杀,于是投降,辽人把这十万都给活埋了。当真是一群猪狗不如的垃圾。但话说回来,你说的也的确有道理。那些倭狗因为趁着祸乱,常年混在咱们地盘无人管,以至于他们很了解咱们,咱们不了解他们。以前貌似出过倭狗装扮成商人打探消息,回头杀镇劫掠这种事。”
又聊了阵,王艳问许平阳这要了些近日心得,这才回去。
她倒是想带走清欢来着。
可清欢这儿还要每日都研磨佐料,哪里脱得开身。
走之前,她还来了句“早知道不回来了”。
许平阳觉得,王琰荷确实不适合这里,他才适合。
翌日打早的时候,许平阳出去早练,日常碰到了郝师通等几个下棋老头,休息时闲聊后,便往回赶。
到了家门,家门口来了不少人,都是来买佐料的。
来的人倒是不少,相当多的都是陌生面孔。
听声音,原来也是听到了素宴的风声,说是里面全靠这佐料,所以不少小门小户之类的商贩坐商,都过来进行采买,询问如何使用之类。
楼兰正忙活着给每个人算钱,给每个人聊。
来送早饭的弧关被抓了壮丁,在那打秤和包装。
采买基本半斤起步。
不同的东西,价格也不同,均价在六十文一斤上下。
香料不压秤,所以半斤瞧着不少。
加上人工火耗的成本,在半价左右。
一开始也没卖这么贵,只是来的人实在多,只能抬高价格。
要不然楼兰得累死。
她这儿每天要忙活的事,可不止有磨制佐料这些。
但即便涨价了,也挡不住有需要的。
一天下来的佐料收入,千文上下,平均下来每天在八百文左右,因为不是每天都有那么多人的,基本就是一阵阵的,有时候甚至一天都不会有人来买。
等待的时候,院子里人坐着排队,不过不少人是坐不住的。
他们宁愿去厨房里头站着。
因为蚊子太多,但厨房里却基本没有蚊子。
“阿兰啊,这厨房里没蚊虫,是否是你点着的那个黑乎乎盘香的缘故?”
有人发现了这事,便连忙询问。
哪用得着阿兰开口,旁边便有人道:“这个叫蚊香,驱蚊好用得很,也是许师傅的祖传秘方。你若要,就问阿兰买些,只是有些金贵,五文钱一盘,每人每天多不过能买两盘。许师傅自己这儿都不够用。”
“哦~原来这个就是大名鼎鼎的蚊香啊,竟然也是许师傅这里的!”
五文钱一盘瞧着都买得起,可一天点一盘,一月就得一百五十文。
要知道,一副汤药也才十几文。
成本自然是很低很低的,可就像熟悉这儿人所说,许平阳自己也没多少。
这个东西别说一个人,就算有清欢帮忙,做起来也麻烦。
还好现在许平阳房间里用的是太阳能电池加热的电蚊液。
于是这土蚊香,基本都用来卖了,一天也就五百文左右的量。
这蚊香倒是一直有人来买的,而且比买佐料的要多得多。
如此限购,也是因为真的没多的。
可这倒是无意间促成了“饥饿营销”。
许平阳是很不喜欢这个的,此刻也是见识到了这东西的威力。
由于每天数量没多的,还限购,来晚了确实买不到,所以每天一开门就有人在等着了,天刚亮、街上刚热络时,已兜售一空,后续大量来的人,都是问了个空,只能空手而归,路遇人问为何唉声叹息,如此一说,名声便传出去了。
众人看到许平阳回来了,便直接拉着聊天。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儿自家孩子不在,没法打着玩,那就折腾别人。
“许师傅,你何不开个作坊多做点呢?”
“多做点,薄利多销嘛,大家也都盼着呢。”
“这般每日尽让阿兰一人忙活,多好的姑娘啊,累着可不好。”
“就是呀,阿兰这姑娘还是太清瘦,得好好养……”
“诶,姑娘啊,就得好好养,回头才能给许师傅生大胖小子嘛~”
老百姓的聊天都是很淳朴的,不离开柴米油盐酱醋茶和吃喝拉撒睡,男人还好,顶多开开黄腔,自己也都知道是黄腔,跟这些中年妇女们聊,人家不认为这是黄腔,而是正儿八经的大事。
甚至还会告诉你什么姿势好,什么体型要怎么来才舒服。
这个都是大婶们经验之谈总结出来的。
聊着聊着,有些大婶便不服气了,说你说的不对,我那样就不爽利。
被反驳的大婶也不服,就说是你家的棒槌不够粗。
一群妇女简直就像是要考验似的,探讨得很认真。
然后周围平日里聚在一起,挺爱开那些小玩笑的老男人,被整得害怕地连连后退,甚至大有“听不得听不得”的模样。
许平阳也快受不了了。
瞧他脸红,有些大娘子更是直接抛媚眼,让他回头到家里来,她来教教,免得他回头连捯饬哪里都不知道,把阿兰给折腾得叫唤。
“许师傅找我,什么捯饬哪都不知道,净瞎扯,哪有哪的好处。”
旋即一群老妇女们一阵肆无忌惮直笑。
“许师傅!许师傅!”
就在许平阳吃不消时,门口传来声音。
他转头一看,果然是消失了这么一整天的季大鸟。
就见季大鸟脸色不是很好。
他连忙出去,看左右没人拉了拉裤子。
季大鸟没发现不对劲,就拉着到旁边。
不等许平阳开口,直接把事情给说了。
“先前说过后,我便一直在奔波要钱,做账……”
许平阳这才明白季大鸟去哪了,人有点傻。
不是,咱们有些细节还没商量好呢,你这就行动了?
他被季大鸟的执行力给震惊到了。
更让他震惊的是,季大鸟私底下竟然额外做了切账。
这净街太保的费用,许平阳称之为“卫生费”,季大鸟将卫生费切为三七,平民占三成,铺面占七成,满五进一,不满则去零头。
此外,有些铺面是单门面,有些是双门面,有些大的甚至是三门面。
大家长度是差不多的,门面大小意味着占地面积大小。
所以季大鸟再按照的出来的平均数,将其以门面算。
如此一来,最终所得的费用还会比原先多些。
普通人家交钱,也算是意思意思了。
也就是这么搞,他去收钱时,没有一家普通民居是拒绝的,账目上都交齐了,可问题就出现在了商铺上。
二十七家铺面里,只有十二家交了。
这十二家,还都不是什么大铺面。
剩下的,都是大铺面。
人家不交,直接说他们给苍松武馆、青山武馆、遂宁镖局交过了。
起初季大鸟以为他们误会了,以为这是保护费,于是解释。
但人家不耐烦了,直接告诉他,这三家交他们就交,因为这些铺面都是有这三家份额,这才无人敢惹事,才能开大的,若是交了,这账面上钱少了,就等于是断了这三家东家的钱,他们不好交代。
季大鸟便知道,这些铺面是把这三家当了大树。
于是去找这三家,报上许平阳的名号。
苍松武馆直接不给面子,理由就是他打了自家拳馆的人,想要他们馆子交钱,可以,让许平阳亲自上门来要。
青山武馆说,苍松武馆交他们就交。
如果苍松不交,他们交,那是不是他们怕了许平阳,人家会说他们不如苍松。
至于遂宁镖局则很客气,说他们自家门口自己会清扫,不劳许师傅操心。
“他们到底什么意思?”许平阳怕自己不理解其中门道,便询问季大鸟。
季大鸟皱着眉道:“就是江湖规矩。”
“单挑?”
“单挑……也对。”季大鸟道:“不过咱这儿喜欢叫踢馆或划道。”
……
第11章 那什么,你跟我玩枪?
划道,便是你划道,我也划道,要是不一样,就打一架,谁赢听谁的。
“所以……你是叫我过去打架的?”许平阳再次确认道。
季大鸟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孩子才是打架,咱们是干正事,是划道。”
许平阳哭笑不得,转身对院内楼兰喊了声,让她好好看家,这便和季大鸟一起走了过去,路上季大鸟还把账目和收来的钱给他看了。
“账目不要这么记,这不清楚——”
许平阳在账本上重新划拉几下,定了定规矩。
两人这一路走到了河对面的苍松武馆前,刚到这,季大鸟便准备去叫阵,可这时旁边走来一道身影,把许平阳给叫住了。
这是个头发斑白的老头,身形有些佝偻。
瞧着平平无奇,但却让人一眼看到了他那副饺子耳。
“咦?小许啊,呵呵,巧了不是。”
许平阳转头看去,不禁笑道:“尹老爷子,你这是和他们下完棋了?”
没错,这老头正是早上在固定亭子里下棋喝茶的几老头之一,尹书猷。
“这不刚下完,走走走,别门口站着,进去聊。”
尹书猷拉着许平阳,便直接往武馆里走。
旁边季大鸟看着这老头愣了愣,一时间眼睛有些圆。
他以为许平阳只是素宴那日和这些人打了个照面,没想这么熟络。
跟着走进去时,馆内正在练功的弟子们见状,纷纷面色怪异。
一直到堂内坐下,许平阳看着过来端茶送水的弟子们有些诧异。
“尹老,这武馆是您的?”
“不是。”尹书猷摆摆手道:“老头我就在书院里教书,在这儿只是挂职副馆主,其实所谓副馆主,便是这儿客卿。小许,你来这儿是有事吧?”
许平阳便把事情直接说了,也把先前发生的事说了一下。
尹书猷听罢,呵呵一笑道:“老头我虽说是客卿,可也能说话。只是,这场拳脚若是免去了,回头去旁边收账怕是不易。小许,你意下如何?”
“听人劝吃饱饭呗。”
“呵呵……”尹书猷一阵笑道:“成,来吧。”
尹书猷叫来了一个弟子,吩咐几句后,便带着许平阳走出了武馆。
武馆外是宽敞平坦的石砖路面。
门口,一个弟子拿着铜锣用力敲了九下,大量弟子便从武馆中涌出。
同时,九声敲锣声,也吸引了周围许多人。
武馆的九声锣是召集人手,做好戒备的意思,一般也引申为“踢馆”。
就这么小片刻时间,旁边的青山武馆、更远一些的遂宁镖局,也跑不出来不少人,纷纷来到这里围观起了热闹。
“诸位——”
尹书猷丹田发声,声音不大,但满是铿锵穿透力。
他目光扫向人群更外围,这一声后,各种悉索声、议论声暂停。
方才继续。
“眼前这位短发青年,想来也都认识,便是咱们的许平阳许师傅。”
“眼下,许师傅要辅佐咱们的坊正,清扫咱们的观渎坊。”
“老头我乃是这武馆副馆主,不知各位如何想的,但我,十分赞成。”
“只是许师傅与我馆中某些弟子,有些误会,生了嫌隙。”
“所以此番来时,好好讲理不通,受了些诘难。”
“我等皆是武修,武修之道在于傲,傲心傲气傲骨,壮志凌云,不把一切困难艰险放在眼中,是故——武夫之志不可屈。”
“故而江湖规矩,便是不论对错,只论输赢,谁赢便听谁的。”
“既如此,老头我也与许师傅说好了,差门人出来切磋一场。”
“因为唯有切磋,方才有公平保障,天下为公便是大道。”
“所谓公平,便是同等修为之下,技法道行越高深,赢面越大。”
“只是切磋,不伤和气,只论技法,不拼修为。”
“各位以为如何——”
话音落,当即有人鼓掌。
掌声一片,纷纷赞同。
“如此,我苍松武馆门人听令,三十岁以上者,谁愿出来讨教?若是无人,我苍松武馆便遵守此间吩咐,该如何缴纳这‘卫生费’,一分不能少。”
“我!”
“我!!”
“尹老我来!”
“选我!”
不愧是武馆,每个人情志表现犹如恶狼一般。
先不说这胆气如何,便是这股气势,便已不弱于人。
尹书猷说的话没错,这便是武人。
武人,就是要目中无人,不可低头,不可认输,宁可战死不可失心气,有这口心气在,那么便是南墙也要头铁猛砸,将其撞烂。
唯有如此之心,方能无畏精进,境界不停,修行无滞。
许平阳看众人这么表现,倒是也有点被感染,浑身有些血热。
“老头子我乃是书院正职,岂能如此选人,有失偏颇?在此,老头子只是当公正,看尔等有无作弊,有无食言。尔等,自己决定。”
许平阳抱着手看着。
瞧着这苍松武馆一大群人都想来干他,现在已互相之间开始推搡,本以为多少会产生些摩擦,谁料,下一刻这群人竟玩起了手心手背。
第一轮下来,手心朝上的少,手背朝上的多。
所有手背朝上的淘汰出局。
第二轮下来,手背朝上的少,手心朝上的多。
所有手心朝上的出局。
第三轮只剩两人了,直接石头剪刀布,一局定输赢。
于是,对阵者诞生了。
一米八的健硕长髯大汉,对着尹书猷行了行礼,便对许平阳行礼:“苍松武馆教习庞玄闼,特来向许师傅来请教。许师傅,你先前击败的高捕快,乃是我门下弟子。既如此,我俩便以枪术盘道,如何?”
许平阳一眼看出庞玄闼应该是入了武道三重天。
因为适才十来个人里头翻黑白,猜拳,都是他胜出。
武修一重天,是皮肉筋骨,二重天,是五脏六腑,三重天是眼耳鼻触。
武道修炼的核心,是速度。
想要速度,首先就得练大筋小筋。
但速度上去了,破坏力增加了,自身强度不够,碰撞时反受其害。
所以为了辅助速度,要练骨,练皮肉。
如此练下去,达到一个圆满,便是瓶颈,再进行突破,便只能从气上面了。
血气血气,一重天主要还是血,二重天就是气。
练的是一个以血强气,以气运血,而这就要靠脏腑。
这样气强了,血强了,气血快了,皮肉筋骨等可以突破自身桎梏,速度力量防御洞穿等等,变得更加强大。
三重天,练的就是反应,反应就是感官。
身体速度再快,人家反应快了,可以预判躲掉。
没错,这庞玄闼便是以速度和反应,在这翻黑白和猜拳中做了弊,提前预判了其余人的出手,于是这才稳稳拿下这局。
“小庞啊,武人要有武人的傲气。”尹书猷忽然道。
庞玄闼身子微微一怔,恭敬道:“是。”
许平阳点头道:“行,那便用枪吧,许某还请赐教。”
“如此便好,抬上来。”
庞玄闼一声令下,便有弟子抬着一捆红缨长枪走了过来。
这些长枪也都是步枪,并不算太长,一丈多几寸,三米四左右。
若是骑兵长枪则是三米八左右。
此外还有守城枪,那是五米的。
“远来是客,许师傅先请。”庞玄闼抱了抱拳,抬手示意。
“也没多远。”许平阳笑了笑,没有用罡风舒卷的手段,直接走过去,蹲下来,挑挑拣拣,找了一支趁手的。
周围人看着,都觉得很尴尬。
再看庞玄闼,走过去扫了眼,踩着一支滚蹭一点,滚动枪支跳到了他跟前,刚好落入他手中,仿佛有灵性似的。
两人各自耍了耍枪,适应了一下。
不是为了耍帅,也不是为了热身,是检查兵刃是否有问题。
待差不多时,两人同时看向对方。
庞玄闼枪尖朝下,枪把抬高,用了和那个高捕快一样的枪架滴水式。
许平阳没有着急,他枪尖点地,推着前行。
这让周围人都皱眉不解,还以为他要发动进攻。
但他到离庞玄闼一枪左右的距离时停下,开胯横枪,用了平枪式。
这儿比试,简单行个礼示意一下就行,但许平阳还是习惯回来之前的比赛习惯,这么搞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两人相距两枪之隔,这是平衡了能打得最激烈却又给进退空间的距离,虽然战场根本不讲这个。
如此确定后,两人身形定住,互相对视,隔了三个呼吸同时出手。
这也是约定成俗的规矩,定式三息便动手。
两人近乎同时戳抢前扎,许平阳看着刺来的枪尖,直到眼前方才转枪下打,但胳膊比他长足足三寸的庞玄闼,看着猛戳向自己眼睛的枪尖忽然害怕,立刻后撤,一下失去了可一招致胜的先机。
后撤中,自己枪被拿下,枪头快点地时,他连忙卷枪上拦。
虽然庞玄闼枪法精熟,可他没有受过现代化理念的专业训练,不明白距离感的重要性,更不明白怎么训练距离感。
所以刚刚第一枪时,他不敢赌。
这是盘道切磋,说把人骨头打断,他也不是不敢,但将人眼睛戳瞎,他是做不到的,许平阳戳过来时,枪尖平稳,毫无阻滞,这真一条心横到底,无非就是两人换上一只眼睛,他更不想把眼睛放在这种切磋上。
但他不知道,许平阳不是要和他换眼睛,而是对距离有把控,也知道如何变招规避,这两个条件下,许平阳的根性经过金刚剑与明王法身的淬炼,远比寻常人坚固明亮,根本不会怵这种事。
三个条件齐在,这甫一交手,庞玄闼便输了。
……
第12章 用你最擅长的击败你
被许平阳压枪抢了先机后,他不能后撤,只能疯狂抖枪拦拿,想要抢占上风,回不上去的话,只能反抗,根本碰不到对方。
碰不到,也就赢不了。
可许平阳在金刚禅和中丹术加持下,苦苦训练的枪法基础何其扎实。
距离感,力量控制,精准度,吃力感受,都达到了一个极高水准。
有多高?
枪术舍利色如红玉,明而不亮,凝而不浮,这是枪术的极致。
再高,便是化境。
庞玄闼的枪术也很高,但就是距离感差了点,力量与精准俱佳。
只是没有吃力感受。
“吃力感受”是枪术舍利从紫霞色擢升为红玉色的关键。
许平阳现在和庞玄闼斗枪,庞玄闼每一次出枪,两人枪衔接碰撞,许平阳都能感受到他接下来枪要怎么转动,从而找一个最好角度,一力降十会地进行反方向压制,于是庞玄闼这才抽不能抽,扬不能扬,脱不能脱,仿佛被黏住。
黏住的同时,还被压住。
他使尽浑身技法,甚至蹬足发力上蹿下跳,想要突破都不能。
越打他越不明白,为何对方的枪每次动,自己都能看得清楚明白,可为何就是挣脱不了,还被吃得死死的。
想不通,这就对了,这就是他自身枪术理论桎梏所在。
桎梏,也就是瓶颈。
两人一息之间,互相磕枪数便能达到十几次,一个呼吸是三息到五息,磕枪数至少在六十上下,周围人眼中,两人之间是漫天枪花,枪影重重,那密集的磕枪声,听得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二重天以下的武修,和普通人没区别,根本看不清。
二重天修为的,看得清但完全跟不上。
尹书猷瞧着这枪,再看看许平阳,眉头间浮现凝重。
三十岁都没满的小子,也不过是初入第二境界的丹修,这枪术造诣,竟然如此离谱,便是连他都比不上,就跟大白天活见鬼了似的。
想要达到这样,他只想到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人十几年练枪,只钻研枪法,根本不修炼。
那这不是本末倒置嘛,怎么可能如此?
只有都不用修为的切磋上,枪术才算有用。
武修修炼的基础第一就是速度,第二是反应。
自身速度足够快,别人速度便是慢,从来都是快打慢,有手打无手。
二重天武修能把穿着盔甲拿着兵刃的壮汉给徒手活活打死。
不是因为人家壮汉不够强,是因为二重天足够快。
快,就是你碰得到对方,看得清对方,对方碰不到你,看不清你。
将徒手换成兵器,速度优势上,哪里还需要缠斗?
所以武修的核心并非是同等境界下的技术更高一筹,事实上行走江湖意外太多,也很难碰到同等境界碰技术、如同上天安排的公平公正对局,大多数都是碰到比自己强或者弱的,一击毙命或者被一击毙命。
也因为这样,尹书猷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有人可以不修炼只练技法。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荒诞。
如此思忖之时,这场盘道也到底了。
两人斗了半盏茶工夫,已进入到白热化阶段,这又斗了三四十息,庞玄闼招式已用老,再无新招,被彻底摸熟的许平阳不断压枪或打腰。
打腰便是打在枪杆中间的地方。
持枪凌空被打腰,枪杆因为自身弹性,遭受猛烈撞击时,会抖动异常,难以控制,从而失去对力量、准头的控制。
但持枪都是一手握把,一手端着,把不离手。
这是基础中的基础,所以正常情况下也很难被打腰。
许平阳不仅打了,还不止一次,他就是在提醒庞玄闼。
但庞玄闼咬着牙,硬发力把枪拽回死攥。
死攥,必然双臂僵硬。
僵硬,必然不灵活。
本就已经被压了,一下又失去灵活优势,庞玄闼全身上下只有嘴没输。
事已至此,便是其余人,哪怕是境界低的都看得出来,他输了。
枪法上输得干干净净。
说难听点,死不认输,大家看着都心知肚明,那是输得连吊毛都没了。
“我认输。”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震惊。
尹书猷惊了,季大鸟惊了,苍松武馆、青山武馆、遂宁镖局、路人……没有一个不惊的,因为……庞玄闼也惊了。
说这话的许平阳,将枪收起,放到旁边一个苍松武馆的弟子手上。
他看着脸与浑身皮肤都赤红,气喘吁吁,浑身沾满汗水,汗水蒸腾成滚滚白气的庞玄闼,竖起单掌道:“苍松武馆技高一筹,许某钦佩。”
沉默了下,庞玄闼突然抬腿将枪头折下,扔地上。
他没有承认自己赢,也没有承认自己输,但一个武人折枪,意味着以后再也不碰这东西了,说明在用这支兵器上的心气已无。
但枪,还象征着男人。
折枪,也有着另一种意思。
被别人折枪那是羞辱,自己折枪则是——
庞玄闼对着许平阳抱拳道:“庞某有眼不识泰山,许师傅是真豪杰。”
随后他转身对尹书猷抱拳道:“尹老,大家都是观渎坊的,许师傅人品无瑕,为民做事,我等佩服。”
尹书猷点了点头道:“事情因此而起,眼下你们都协商好了,那么……那谁,诶那谁,去取钱来,这卫生费我青山武馆缴了。”
青山武馆输了,却并没有觉得丢人。
一来话头上许平阳认输,二来么……
输给枪法如此恐怖之人,也是心服口服。
庞玄闼这个教习都当那么多人折枪了,还能说啥?
这时旁边一个声音传了过来:“苍松交了,那是你们苍松不行,我青山可不会交,许师傅若有胆量,也与我青山来坐坐。”
人群让开一条路,露出个宽大手掌玩着三颗银胆的魁梧中年人来。
这中年人是武人中,难得的肤色白皙,相貌温和之人。
习武之人,大部分肤色都会变为古铜色,面骨逐渐变得分明,眼神逐渐变得凌厉,气势逐渐变得逼人。
这是武修的必然结果。
就像现代社会那些顶流拳手,有几个是小鲜肉那样的尖下巴的?
根骨打磨、气血修炼之下,武修的精气神自然而然会变得如各种兵器一般。
至于许平阳为何到现在,还是有点尖下巴,那是因为他是丹修。
丹修哪里需要贴身去吃拳头修炼?
所以这人也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苍松武馆众人一听这话,便来了气,正想开口喝骂,却见此人,顿时一个个也不说话了,纷纷沉默着。
尹书猷看着许平阳道:“许师傅,这个是隔壁青山武馆的大教习栾铁心,江湖人送外号‘千手白鹞’,三重天中的武修,一手飞刀少有人能及。”
每个武馆话语权比较大的是教习。
因为是教习在教弟子。
教谁,怎么教,怎么管,是教习说了算。
武馆的高层,比如长老之类的,都可以是论资排辈的。
但教习,都得按照实际修为来排座次。
青山武馆大教,这个身份足以说明很多事,不用多余解释。
栾铁心走上前,对着尹书猷行礼道:“尹老面前,我这小辈不敢放肆,那点雕虫小技,也不敢在您面前显摆。”
尹书猷笑着摇摇头道:“老头我废人一个,江湖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不敢不敢,尹老您叱咤之时,玩飞刀之时,小子还在玩蛋呢。”
众人顿时一阵笑。
笑完了,栾铁心看着许平阳道:“许师傅,栾某也是钦佩已久,一直想要来讨教讨教,切磋切磋,趁此机会,不如意下如何?”
“许师傅刚斗过一场,栾铁心,你趁人之危,我趁你老娘。”
说话之人是庞玄闼,谁能想刚刚还是对手的,现在却帮着说话了。
栾铁心笑笑,没搭理,只看许平阳。
许平阳挥了挥胳膊道:“栾师傅要怎么盘。”
“许师傅擅长什么?”
许平阳想了想,不答反问:“我擅长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就想问一下,青山武馆这个卫生费,是否能交。”
“若许师傅赢了,那便教。”
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讲理的话,人家咬死。
搞净街太保这件事,就算挂在季大鸟坊正名下,也只是坊内的事。
根本无法动用官家的名义来做。
何况人家武人也不吃这一套。
说理说不清那就只能动拳头了,正好,人家要的是这个,等着呢。
许平阳笑了笑道:“其实我一直认为自己擅长的是……飞针。缝衣针,生铁做的,长一寸半到两寸。”
要论最合手的,其实是家里那套二十八支玄鸟飞刀。
符箓加持,飞符术加上弹指飞针的技巧,钢材用的还是极好的高速钢,个头小速度快,硬度极高。
高速钢,就是可以做切削工具、铣刀的钢。
这种东西碰撞这时代的各种兵刃,完全就是欺负小朋友。
但其实真正对敌,可能还是普通缝衣针更好用。
可惜,这种场合肯定是不能用的。
听了许平阳的话,周围人更加沉默了。
尹书猷和庞玄闼也是一脸不解。
栾铁心皮笑肉不笑道:“许师傅确定如此?”
“确定,为我取些缝衣针来便是。”
栾铁心大喊一声道:“好,若许师傅赢了,我青山缴双份!”
所有人都听出了栾铁心的火气。
所有人都觉得许平阳不是狂就是疯。
……
第13章 赢了是实力,输了是人情世故
亦或者……本就知道自己胜算不是很大,故意玩一把大的。
可图什么呢?
栾铁心请尹书猷作公证,尹书猷允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
比试暗器,要比三场。
一场比准头,三丈距离打靶,打人举着奔跑的移动靶。
二场比速射,三丈距离打移动靶,拼的是谁用时短,谁更精准。
三场比对弈,即两人隔着三丈站着,互相出手攻防。
所有人都觉得许平阳真的是疯了,狂妄到了没边……
这次包括季大鸟内心也这么觉得。
为了彰显公正,栾铁心就让许平阳来提要求,所以这规则是许平阳制定的,包括靶子,也不是用的传统草靶中间红心,而是在红心外再加一环一环,然后画横纵线,把圆靶分成十二等份,如同日晷。
每一条纵线和圆环的交结处,都标注了数。
最中心的靶心,反而不是数字最大的。
最大的几个数字,都在八环七环的零星几个点上。
外人有些看不懂,但青山武馆部分人却紧皱眉头,庞玄闼发觉事情好似不是那么简单时,便询问尹书猷。
“尹老,咱们苍松不练暗器,这里到底有何门道?”
尹书猷盯着靶子看了会儿道:“其实中间靶心是最好吃中的,因为有颜色差异,且红色鲜明,只要按照技法练,时间长了总会中。练打靶,通常都是前面脱靶容易,后面正中红心难,大部分不中的,都是打在红心附近,也就是小许标注的九环左右。那八环、七环,一来圈窄,二来没有颜色标注等引导,三来容易被靶心干扰,其实想要击中,难度远胜打靶心。你看青山用扔的废靶就知道了,上面扎的眼都是边上多,中间多,唯独七八那里比较稀少。”
庞玄闼不由得一惊道:“这么说,许师傅也精通暗器了?”
脱靶到十环,分别是零分到十分,但是九环、八环、七环的个别环刁钻交点,分别是十三分,十二分,十一分,十环到六环的环区,分数也是由低到高,剩下的便是七环和八环上五个环线与纵线交结的点,分别是二十分,三十分,四十分,三十分,三十五分。
“精通不精通老头不清楚,不过他的技法应当比修为高得多,也是奇葩……唉,年轻人可真会玩啊,有意思。”
“三场,咱们都按照算分来,如何?”
许平阳设好规则后笑着问栾铁心,栾铁心沉着脸不嘻嘻了。
“原来许师傅也是高手……这第三场如何算分?”
第三场就是两人拿着暗器互射。
“互相打一发,伤着对方自己得三分,对方不动却没射中自己丢三分,若是打标被拦截导致对方没受伤,那么互相得到一分,若是对方躲开或打出的标没完全拦截导致打偏,算得一分。同样位置,一攻一守算一回合。再互相调换位置,一攻一守算一回合。一场就是两回合,咱们打一场即可,如何?”
很简单,也的确很公平,栾铁心无可挑剔。
他答应后,许平阳要来纸笔,写下规则,递给了公证人尹书猷。
老头拿着规则看了一遍,忍不住笑了起来,又说了“年轻人真会玩”。
片刻后,所有器材准备好,两人正式开始了比拼。
比拼的地方自然是在青山武馆内的暗器靶场。
第一轮打移动靶,青山武馆弟子直接扛着靶子在三丈开外来回跑。
直到手中十发全部打完。
这场不求速度,只求精准。
许平阳用缝衣针,栾铁心用飞刀。
为了公正,不干扰,两人分别背对背,同时在左右靶场打靶。
靶场边上挤满了人,密密麻麻,一声不发,都死死睁着眼看着。
这第一场持续了大概一盏茶工夫,栾铁心先结束,许平阳紧随其后。
两人打完靶出来,便站到一边,由尹书猷来检查靶子,按照规矩算分。
旁边有人报靶唱数。
第一靶,栾铁心十分,许平阳六分。
第二靶,栾铁心十一分,许平阳五分。
第三靶,栾铁心十二分,许平阳四分。
第四靶,栾铁心十三分,许平阳十三分。
报到这里时,议论声音已经轰轰响了。
人群中对许平阳的嘲讽那是此起彼伏。
“吵什么?还不到最后呢,指不定谁赢谁输。”季大鸟生气了,跳起来骂骂咧咧,然后紧接着报第五靶,就跟一记巴掌似的。
第五靶,栾铁心十三分,许平阳零分。
季大鸟不说话了,周围人强忍着笑,没说话,全都围观着他。
此刻的季大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第六靶,栾铁心十三分,许平阳零分。
至此,栾铁心总分四十六分,许平阳总分二十八分。
第七靶,栾铁心十二分,许平阳零分。
这时的季大鸟待不住了,他想抱着自己的钱袋子和账本就跑。
“去哪呢,季坊正,去哪呢去哪呢~去哪呢~”
周围人堵住他,没有动手,随便他挤压冲撞,但仍旧是笑呵呵的。
别说季大鸟,就算是刚刚被许平阳实际上赢了的苍松武馆众人,也觉得面子挂不住,尤其是庞玄闼,那面孔就跟铁打似的。
周围全都是青山武馆的嘲笑。
第八靶,栾铁心二十分,许平阳四十分。
下一刻,嘲笑声没了。
季大鸟愣了愣,立马转过头去看,还以为听错了。
青山武馆所有人都露出了不思议之色。
至此,栾铁心总分七十八分,许平阳总分六十八分。
一瞬间,两人分数缩短到了十分。
“哼……”青山武馆众人戏谑道:“真卑鄙,出门竟然故意去踩狗屎。”
话音落,第九靶成绩出来了。
栾铁心三十分,许平阳四十分。
如此,栾铁心总分来到了一百零八,许平阳也是一百零八。
竟然就这么平了!
这一刻,全场变得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等着最后一靶。
大家都不敢大喘息,生怕听错。
场内一群人的心脏噗通噗通狂跳。
“最后一靶,栾铁心……”看靶子的尹书猷端起靶子看了又看,沉默了一下道:“脱靶,零分。”
一言出,场内差点炸了。
这种情况下,栾铁心竟然脱靶了!
那许平阳只要随便和靶子沾边都能赢啊。
“许平阳,脱靶,零分。”
然后整个场地轰然一怔。
最后宣布,第一场比试,平局。
“平局?凭什么,明明是我们大教先结束的!”青山武馆一群人更不服了。
却看不到栾铁心脸沉了,眼神直勾勾阴恻恻地看着许平阳,不知想什么。
苍松武馆这里一众人在季大鸟带领下纷纷道:“这又不比速度,只看准度,你们是不是输不起?”
“输什么输?我们没输!平局!平局啊!”
“你们也知道平局啊,吵什么吵,像个没奶吃的娃,回去找你妈去。”季大鸟得理不饶人,宣泄着刚刚被堵住后的嘲弄。
“莫要吵,还不到最后呢。”庞玄闼喊了声,顿时安静下来。
第二场比速射,也是打十发,这次确实要比速度了。
伴随着尹书猷说靶子先行,几个弟子扛着靶子便在三丈开外来回跑。
差不多时,尹书猷才喊开始。
旋即,许平阳和栾铁心骤然间身体抽搐一阵。
也就两个呼吸不到,同时停下。
“停。”
都看得出来,两人速度是一样的,如此最后还是得看分数了。
栾铁心十发全打在五靶上,分别是十分,十分,九分,十三分,十二分,二十分,十三分,二十分,八分,六分,共计一百二十一分。
这成绩比刚才还好。
如此,所有人分别看向了许平阳的靶子。
许平阳只中了一靶,一靶十中四。
分别是四十分,四十分,四十分,一分,共计一百二十一分。
当说到许平阳十次机会只中了四下后,场内又是一阵翻腾。
苍松武馆众人纷纷议论道:“毕竟是移动靶,不怎么好中。”
青山武馆众人纷纷说道:“十个弟子扛着靶来回跑,靶子占满打区,打不中也正常,毕竟暗器不是谁都能练的。”
但当结果公布时,场面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四发全中一靶,正好和栾铁心打平?
再次打平!
苍松武馆一众人不说话,陷入沉思。
青山武馆一众人不说话,面色凝重。
也就季大鸟,暗暗松了口气,开始紧张起来。
打赢了有双份,现在两局平了,全看最后一局了!
他好紧张,后背都被打湿了。
就在他这样紧张兮兮中,第三局一场两回合,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
许平阳再次与栾铁心打平。
这下季大鸟惆怅了,三局皆平,没有赢,这可如何是好?
只见许平阳来到栾铁心跟前行礼道:“栾师傅,你看,先前说好的,打赢了缴双份,打输了不用给,那打平了,是不是缴一份就行了?”
栾铁心一挥手,冷着脸抱拳道:“我给三份。”
“三份不用了,我们不是混黑的,给一份就成,都是为了坊民,做事就按照做事的规矩来,您说是吧?”
栾铁心沉默了下,点头道:“全凭许师傅差遣——请。”
“请——”
……
第14章 就管你拉屎撒尿!
有了如此结果,季大鸟这里也拿到了钱,做了账。
许平阳和栾铁心交流一番后,婉拒了留下来吃饭的邀请,便带着季大鸟,打算朝遂宁镖局去,只是走了没几步就被人叫住。
来人自称是遂宁镖局管事,这人季大鸟认识。
“许师傅,还是那句话,各家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许平阳笑着点头道:“无妨,你说得对,但是我想问一下——这坊间地面是大伙儿的,你们若弄脏了不清扫干净,季坊正可以来检查吧?”
“这是自然,没问题。”
“嗯,那就好啊,民坊是咱家,清洁靠大家,请了。”
“请。”
许平阳和这人寒暄几句后,便带着季大鸟离开了。
这管事望着许平阳背影,一阵戏谑。
又看了看不远处同一条街上的苍松武馆和青山武馆,更是不屑。
“一群莽夫,能用嘴解决的偏用拳头……蠢到没边了,人家敢上门来找,难道便真的怵你们不成?真没脑子的,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人家都敢摁着高家打,背后有陈家王家,还怕你们不成?”
和这管事说完了,许平阳和季大鸟转身往回走。
正好碰上了栾铁心。
他直接对许平阳抱拳道:“许师傅,镖局这儿可要着钱了?”
“没有,他们说自己会清理的,我跟他们说这就好,地面不是个人的,是大家的,他能清理好,自然好,回头我们检查便是。”
“许师傅,那厮是个老油条,吃硬不吃软的,要不我缴纳双份吧。”
“没这样的理,他们的事,何须你们来?也没有这样的规矩。”
“规矩是没有,但是,许师傅你设计的这个靶子非常精妙。我倒是发现了突破的契机。这靶子留在我们武馆,也算给了我们一份机缘,这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按理说,应该请您当我们武馆供奉的,可我觉着,您应该不会肯。”
不会肯你还说,这不是摆明了考验干部嘛。
许平阳笑着摆摆手道:“当门客还吃你们一口饭,平日里不干活就拿钱,这不是民脂民膏么,这是不成的。我们这儿做事,讲规矩。规矩有很多,为公最重要。吃多少饭,拿多少钱,干多少事,出多少力,要对等。”
“唉……”栾铁心到底是大教,有脑子的,他叹了口气,不是感叹,是知道许平阳请不动了,这钱也送不出去,于是道:“可如此一来,许师傅你这边做事,不是短了财用么?”
许平阳哈哈一笑,不以为意。
栾铁心的意思是,镖局不缴,那周围镖局份额的铺子也不会缴。
“前期我先贴着,放心吧,栾师傅,他们也是讲道理的,我们也是讲道理的,不是讲道理就动拳头就好,这事儿,讲得通。您看,不出三天,这钱就能给我补齐了。回头啊,这事儿就能做起来。”
和皱着眉一脸想不通的栾铁心分开后,许平阳和季大鸟直接去了云来酒楼。
“许师傅来了,蓬荜生辉啊,上雅间,雅间。”
掌柜伙计一看,纷纷围了过来。
许平阳看了看这里满满当当的人,疑惑道:“还有雅间?”
“满了,不过老板有自己吃饭的雅间,不对外开的,也是特意给您留的。”
“哦……老板人呢?”
“去采买了,现在生意忙,东西消耗太多,伙计盘不过来,老板得亲自出马了,虽说累是累了些,可老板是真高兴。您要吃什么,我立马吩咐后面单独开灶做起来,若是饿极,我先让白案弄些点心过来。”
许平阳受不了,这群人怎么把自己当祖宗似的。
他连忙道:“先不吃东西,有要紧事做。你帮我弄些纸笔来,我和老季要做事,暂时没地儿去,就来这里,想着熟人方便些。”
“好嘞!全听您的,您可莫要见外,给钱我们也是会收的,分文不少。”
都知道许平阳买卖是必给钱的,要是不给钱,就是他不要。
这些人和许平阳相处近了,都知道这些。
所以许平阳的钱虽然收,可事一定做得足够好,饭菜一定给得足够多,用料一定得足够新鲜足够上乘。
“老季,待会儿你先去把和两家武馆有关铺面的钱收下,该多少就是多少,一分不要多,一分不要少。还有,以后收完后要开收据。收据要签名按压,虽写一份,撕成两半,做好记录。回头盘账,一切清清白白。”
“许师傅放心,我都给朝廷征税的,这点儿事我必然做得精细。只是我没想到,许师傅竟然也这般精细……”
“我不是防着你贪墨,是这账目回头要给所有人看的。”
季大鸟虽然叫大鸟,可小九九却很多。
可他对许平阳几乎没隐瞒,甚至敲诈过一些钱的事也说。
他好像对修士有种误解,以为修士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所以,有些事他都瞒着家里人,也没瞒着许平阳。
被许平阳说穿了也没尴尬。
他道:“可许师傅,如此一来,镖局的账便不收了?”
“不收?谁说的?我刚刚不是说要收么?”
季大鸟疑惑道:“可……您不是跟外人客气一下的嘛?”
“客气?谁跟他们客气?他们都不跟我客气,我跟他们客气干嘛?规矩就是规矩,按照规矩来。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什么办法?”
“来了。”
门开了,掌柜进来了,端来了笔墨纸砚。
许平阳谢过后,拿起笔蘸着墨,一阵思考后便用正楷写下一条条内容。
开头一行便是“卫生安全条例”六字。
在末尾,还写上了“督街人员自会查街,旨在让观渎坊成石桥峪第一无垢地,不达标者或故意违反者,将受惩处,望诸位通传,广而告之,维护坊内整洁卫生,人人义务,我为人人,方能人人为我”。
“去把这份东西传抄一下,然后贴在所有牌楼门柱上,记得给钱。”
“这就行了?”
“当然不行,接下来一件事,才是最重要的——这个东西,你找个裁缝做上几套,然后找人,给我……”
许平阳一阵吩咐后,季大鸟当即瞪圆了眼:“这会被打的。”
“怕什么,你当我上面写的‘少数服从多数’是白写的?这份东西弄好后,你再跑腿,让所有人进行签字或画押。不交钱的就别签了。如此一来,此物就是所有人做成的圣旨,谁敢在这件事上动手,那咱们所有人都能对他动手。”
季大鸟拿着这个苦笑道:“我还得去好不怕被揍的……”
“告诉他们不要怕,谁敢动他们,他们就有钱拿。”
“好好好……”
季大鸟突然发现这还是好事。
因为做这事首先得给钱,如果对方动手还有赔偿,这么一来,钱就拿得更多了,所以……这种好事,还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找找自己儿子吧。
自己儿子皮实,从小揍到大的,不怕被打死。
早市正热闹时,几份东西被张贴在坊市入口的牌楼门门柱上。
有东西张贴,自然会有人来看。
虽然不识字的比较多,可江南之地识字的也不少。
懂的读给不懂的听,听完大伙儿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如此说来,是此处坊正要整顿观渎坊了?”
“整顿?如何整顿?丢点东西就要惩处?丢东西的人多了去了,丢多少、丢多大、丢什么才算丢垃圾?看着吧,这事也就说说,做不起来。”
“可我听说……这坊正背后,是有许师傅在撑腰。”
“许师傅是修士不假,可那又如何,老子急着拉泡屎,难不成他还能让老子憋回去不成?吃喝拉撒,人之常情,这也管?”
“有道是管天管地,管不着老子拉屎放屁,这事儿皇帝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众人议论纷纷,人群中云火召瞧了,脸上不禁一阵难以言喻。
听到“皇帝老子来了也管不着”时,他还真有点恼火的,想着什么人如此嚣张,结果一看事情,要是他,他也这么说。
“这臭小子,怎么管得这么宽?没天理了……”
话刚说完,就有人骂了起来:“你这人说什么呢,你不是我们观渎坊的,要在我们观渎坊吐痰屙屎撒尿,就给我滚。”
“你这婆娘说什么?再说一遍,老子就吐了,怎么着?”那人是个男人,被驳了面子,当场就发作起来。
“没看着通告上的手印嘛,我们是交了钱的,这地方也是我们的,你来了不守规矩,污了我们地面就走,我们不欢迎你。你要不给我们弄干净,回头我们就上你家泼粪丢屎去,瞧瞧你要怎的。”
“你敢!臭婆娘给你脸了?”
“观渎坊是我们地儿,就是我们家,大伙儿给评评理,有人来你家随地拉屎撒尿,你们就这么看着,管还是不管?”
几个妇女们挎着篮子,当场毫无惧色,跳着脚指着那男人鼻子骂了起来。
周围人一想,还真是这个理,一时间倒是有些认同了。
那男人一听,感觉有些理亏,便挥了挥手离开了。
此事观渎坊各处牌楼门处都在发生,一时间各处茶馆酒楼也热议起来。
……
第15章 没调查就没发言权
“诶呦喂我勒个娘,臭小子你是真能整事儿啊,就不能待在家里安分修行,这下真热闹了……”云火召观渎坊各处转转,没想到因为这事,竟然立马就有人争执完后起来打架的。
不过坊外人基本打不过坊内。
一来能够打架的,都是干了啥事,被坊内人说,觉得丢了份回嘴的,二来坊内人基本都是女人在骂,若真要动手,周围坊内人都会围过来。
朋来客栈,是这渎河长街上铺面中的一家。
所谓客栈,是以住宿为主、吃饭喝酒为辅的地方,酒楼便主要是吃饭喝酒看表演不住宿处,客栈与酒楼一般不会混淆,因为这地方是否是能住宿的,在通过官府申请时,就会有人来查看。
云来酒楼如今已是石桥峪唯一能与山海楼齐名的存在。
朋来客栈则是在客栈之中,整个石桥峪排名前五的存在。
这客栈外看一般,实则却是三开门面,日常满住。
因为它背靠遂宁镖局,或者说就是遂宁镖局的延伸产业之一,那些镖师,走江湖的,或者是被保护的人之类,基本都住这里。
正是中午客浓时,一些人吃饱了,喝足了,大大咧咧走出门。
瞧着门外太阳,他仰头吸气,随后习惯性“呵忒”一口,来个原子吐息。
一如往常,吐完悠哉悠哉就走。
可没走两步,就被一人拦住。
“你谁啊?有事儿?”
这人瞧了瞧眼前的人,确认不认识,便询问道。
来人指了指地面道:“这痰是你吐的?”
“是啊,怎么了?吐痰犯法?就算犯法你管得着?”
来人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绳子捆着的蓝底白字袖套,只见上面写了两个大大的“纠察”二字,道:“你在别处吐,怎么吐,我们都不管,但这里是我们观渎坊。坊有坊规,这事儿在牌楼门柱上都贴着……”
刚说到这里时,旁边又走来一个戴着纠察袖章的人道:“行了,放他走吧,这里没有交钱,他们自己清理,不用我们管。”
“行。”
待那人走后,两人走到旁边嘀咕了起来。
“那人放走了,这地面呢?要不要提醒这店家?”
“许师傅说不用。”
“不用?这些人耍腕子,咱们不趁机折腾一下?”
“一听你这话,就知道刚刚许师傅跟大伙儿开会时没认真听。”
“我怎么没有?你别污人清白。”
“那你说,刚刚说了啥。”
“许师傅不是和大伙儿开玩笑,问大伙儿如何让猫吃辣蓼草嘛。”
“然后呢。”
“那种东西如此辣,猫又不爱吃,当然是强行塞,或者跟季坊正说的一样,放在肉里面,让它自己吃下去。”
“然后呢?”
“没然后了。”
“然后许师傅说,把这草涂在猫屁股上,让它自己舔。”
“哦……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可那又如何?”
“唉……你真是……”这人说着说着无语了,拿出一沓写着“不可污”的绿色彩纸,交给眼前这人道:“拿着,分发下去,给所有交过卫生费的人家门口贴上这个,回头你就知道了。别问,跟你说了也白说。”
午市开始之前,所有缴了卫生费的人家门前,都贴了绿色彩纸。
这是从纸铺子里买来的,用的是卫生费。
整个观渎坊街段的渎河长街铺面,一眼看过去只有几家没有贴。
绿色在这样的环境下实在醒目……
很快就有人来询问,这“不可污”的绿纸是什么意思。
这一点,许平阳也早说给了季大鸟,让他安排了下去。
“不可污,就是说,这户人家缴纳过了卫生费,他们家门前的地面若是有人敢吐痰丢垃圾,会被纠察太保捉到罚款。”
“可若我急了呢?”
“你解决好了,准备好罚款就行。”
“可我若不想缴这钱还要解决呢?”
“待你解决完了,给你挂个牌子,押在路口站半天,让所有人看看你到底是做了什么好事。”
“可我也没办法,那该如何?”
“诶,那不是还有些人家没有缴卫生费嘛,他们是会自己清理的……”
“明白,多谢指点。”
类似这般的话,很快传遍整个观渎坊,甚至……
传出了观渎坊。
那些没有缴纳卫生费的店家,起初还是挺开心的。
因为这事儿,他们店里生意那叫一个火爆。
但这开心,从正式开始的第一天算起,没超过三天。
第一天下来,这些店门口和附近,已经是垃圾,痰,屎尿处处。
伙计们结束时被拉出来清扫。
第二天下来,还是这样。
伙计们仍旧被拉出来清扫。
第三天清晨时,下了一场小雨,这些店附近的味道直接炸了。
下完雨后太阳一晒,店便被屎尿味蒸腾包围。
这些店不仅门可罗雀,甚至退房的也不在少数。
店家没办法,知道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
不是说清扫与否,是清扫来不及不说,客人也容易走光。
花同样的钱,是住在这里,还是住干净舒适的地方,畜生都知道怎么选。
并且这种垃圾也吸引来了很多野狗之类的,威胁着客人。
店家们纷纷找到季大鸟要交钱,季大鸟却摆摆手,直接告诉他们,钱是一个月一个月交的,这个月的已经缴过了,他们只能挨到下个月。
店家们不是傻子,只能纷纷去找遂宁镖局。
这事儿,最终以遂宁镖局那位管事腆着脸上门来求季大鸟,方才结束。
当然,也不是一帆风顺。
季大鸟起初以不合规矩、下月再缴为理由推诿。
眼下月中,三天都受不了,何况半月?
人家说可以加钱,但是季大鸟说不合规矩,是多少就是多少,一分不能多,但一分不能少,多收一个子,回头他就不配做坊正。
人家管事也能屈能伸,一阵接着一阵道歉。
季大鸟便去找了许平阳。
其实是假意来找,实则这事儿许平阳早已预料到了。
自然,对策也有了。
“你们这些晚交的,按照规矩来说,要缴纳滞纳金。滞纳金,按照每天的卫生费乘个一倍半来算。然后呢,因为你们清理不到位,导致大量污秽,这给周围商户增加了困扰,按照情况,要进行赔偿。这笔钱,回头我们会给周围商户的。最后就是你们店铺周遭,我们会进行清理,这还得额外出工。出工费按照个人每日工钱的两倍算——总共这么多,给你们算好了,各自缴纳各自的。不想缴纳的,也可以放到下个月再说。都是个人自愿,不强求。要是你们认了,我这里立马写收据,这个东西是必须签的,要入账。我们这儿的账目都是公开明账。”
看着杂费挺多,其实没多少。
都是商户,还是观渎坊的商户,也不差这点。
钱缴纳完了,这件事风波才算过去了。
只是这事儿才是开始,现实情况远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臭小子。”许平阳转完一圈,回到渎河雅苑,跨入家门时,云火召便从身后追了过来,在他疑惑目光中有些严肃道:“吃喝拉撒本是人之常情,你这般弄,无异于是赶人。这些坐商还好,可那些小贩呢?他们没缴这什么劳什子卫生费,观渎坊人少了,回头他们吃什么?”
许平阳看着云火召道:“这您就错了,我这么搞,观渎坊不仅人不会少,而且还会多起来。”
“你胡说八道……”
许平阳看着他道:“云老先生,您亲自调查研究过吗?琢磨过吗?你只是闲逛,看看,然后觉得忧国忧民是吧?那您还不如去读书呢,反正您要的天下书里都有。真正情况如何的,还得亲自走亲自看亲自想,亲自验证,这才有发言权。若是我做得不对,不好,我会观察后及时调整。”
云火召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皱眉道:“那你现在这么弄,原本好些个商贩,都来观渎坊卖吃的卖用的,那些商贩现在被这么挤走了……”
“既然走了,那还会回来的。”
“你……”
“没调查就没发言权,这块儿我在做,我在看,我在想。”
一句“没调查就没发言权”,便如浩瀚权威似的,把云火召给摁了下去。
许平阳转身回了东厢房,见白玄师徒仨已经到了,便想着给两人讲东西,还未开口,白玄便道:“老许,你这些天也够忙的,一个人肯定有限。这样,李庆李明跟着你,听你差遣。”
“这样不好,耽搁修行。”
“他们年轻,很多方面还缺乏历练,不过人情世故、察言观色上,跟着我游历江湖是足够的。你教的这些东西,虽然他们一起听,可回头还得我试完才能给他们,他们留在这里也无大用。不如就跟着你去帮忙。”
李明李庆二人起身,对着许平阳弯腰行礼:“但凭师叔驱使。”
“也行。”
他坐下来,先和白玄师徒三人聊了一番,了解一下两人能力,这才放心地将其安排到季大鸟那儿做事。
李庆和李明,也的确算得上是白玄左膀右臂了。
虽说李庆是大徒弟,但他主要负责给白玄、李明打下手,这方面做得是非常好的,得心应手,李明则是灵活、小主意多。
两人倘若接了白玄的命令,在外行动。
都是李明拿主意,李庆来辅助完成,配合得也很好。
此外,两人眼下都是符修一境的修为,拳脚上也精通摔跤,若不用修为,应付普通人,哪怕是个壮汉也能斗得过来。
许平阳闻言,便让两人一起配合着和他练练手。
……
第16章 这么坏一看就是书读多了
两人遵命后,李明出手便朝许平阳面门打来,许平阳格挡,他就立刻化技击为擒拿,捉许平阳的手,同时别许平阳的脚,趁此时,李庆冲过来便卡位拿靶,直接要将许平阳手别子斜推掼地。
李明的确灵活。
他修为不如李明,但想法很多,出手比许平阳想得老辣得多。
就技击佯攻实为擒拿准备、再转摔跤,这一手,便能将不少人直接拿下。
李庆只会摔跤,但摔跤捏靶很好,很精。
人说摔跤是四两拨千斤,李庆力气大不说,发力点精准,爆发还集中。
许平阳差点就被拽动了。
“好了。”打到这里,白玄喊了一声停:“你们师叔刚一人踢了两武馆,手段岂是你们能比的?你们要学的还很多,师叔若肯教你们一些,便日后受用无穷。此番,只是试试你们深浅罢了,须知人外有人,点到即止。”
“是,师父——是,师叔。”
许平阳看看两人年纪,小二十岁,但技法至少有七八年火候。
尤其李庆,单论技法足有十年火候,不输那些老跤师。
两人配合起来也的确很猛。
这年纪,这技法,也属是天赋异禀了,只是符修这块,确实不太行。
将两人交予季大鸟后,这些天的事做得还算顺畅。
许平阳就日常和白玄讲经,两弟子便白天跟着干活,晚上跟着受教。
到了第四天时候,也就是遂宁镖局这一伙来低头时,许平阳这里也被一群人找了上来,这些人都是他先前教小吃摆摊混饭吃的摊主。
“许师傅,您行行好吧,这样下去,观渎坊我们是去不了了呀。”
“是啊许师傅,我们在那卖炊饼……这烤炉嘛,肯定得烧柴,多少是有灰的,落地后就被纠察太保给盯着。人多的时候,我们哪里清理得过来?他们这一站,我们这生意也没法做了,很多人嫌他们晦气就走开。这两天我都没赚多少钱,家里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你说这这这……”
“是啊许师傅,我就自家种点菜出来卖,有些菜叶掰掉也难免的,我也不是不清理,这不和以前一样嘛,就收起了扔在树下。这纠察太保过来了,就让我给收拾起来带走,可那树下又不止我一人扔。”
“我们又没说不收拾,这坊里人见了就说,见了就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做了什么龌龊事,原本的老客人见了也不敢来了,唉……”
诸如此类的细碎事实在太多,这些人找不到季大鸟,就来堵许平阳。
许平阳沉默后,问道:“各位是观渎坊的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能在这里的,显然都不是观渎坊的。
因为观渎坊里的都交了钱,不存在这种事。
“各位,坊间的卫生条例知道吗?”
所有人又都沉默了。
这事儿全石桥峪的人都知道了。
“我们不是不禁止诸位摆摊,诸位也不要误会,但是摆摊,就得规规矩矩的。第一,在人家门口摆摊,不能堵门,这是肯定的。其次,在路边摆摊,不能影响通行。第三,你们摆摊的地方,是在观渎坊里,说白了,观渎坊每块地方,都有人缴纳卫生费,保障他们家门前地面整洁。各位摆摊不算什么,人之常情,大家也都体量,没有驱赶。但是大家摆摊,不把一些东西给收拾好了,说白了,人家到你家门口摆摊,你不嫌人家吵闹堵门,结果人家走时在你们家门口来一坨大的,你们就开心了吗?”
所有人再次沉默。
有一个人说道:“许师傅,那就没有方便些的地儿给我们吗?”
这一说,大家都在想方便地是哪里了。
想来想去,便想到了渎河沿岸。
“对了,许师傅不是说要在那建栏棚么?”
“对啊,先前许师傅说过要在那建来着,许师傅不就因为这事去找顾镇长,这才去救了那谁的么……”
“嘘——”
许平阳救了谁,这事儿只要走漏一点风声,瞒是瞒不住的。
可国丧期间干这种事,和坟头蹦迪没区别。
国主如天下之人君父,天下之人皆为子民,做这种事就和畜生无异。
平头百姓心知肚明又如何?
真要搞出去,不用人家烦扰,自然会有讨好的人来处理干净。
“事情已经批下来了,但是还不能动土。想必诸位也清楚,太上皇大行,是要动土下葬的,皇室动土我等也动土,这干同样的事便是僭越。如此僭越,是大不敬,事情可大可小。大了,便是杀身之祸。况且朝廷已经念及情谊,只是不允许喜事,丧事若的确有,也是可以进行的,毕竟入土为安。放到前朝,莫说如此,但凡街上有个人哼两句,都要被捉进去蹲苦窑。至于此事,诸位也不必烦恼,回头我便会处理好,给各位一个交代。”
将人安抚挥退后,许平阳立刻去找了季大鸟。
这几天,季大鸟也跟着奔跑,套着蓝袖章去整遂宁镖局,蛮开心的。
季大鸟本事也不小,甚至还找了几个和遂宁镖局不对付的武馆门人,忽悠着过来套蓝袖章去整人。
这么一来省钱不说,还有了自然劳力。
不过,事情被许平阳知道后,勒令给了钱。
尽管不多,人家还不想要,但必须给。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露脸当恶人得罪人,愿意干的本就不多,大伙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要生活的,现在更少了,能找到人就不容易。
人力稀缺得厉害,季大鸟能找到,是真用了心。
两人还是如往常般,直接在云来酒楼碰了面,找角落坐着相谈。
季大鸟有些苦恼道:“许师傅,依我看全赶了也无碍事。咱们观渎坊不怕没人。紧挨着渎河,渎河连着运河,塘口就是码头,这南来北往的,谁不在这里要歇脚卸货?咱们这儿又干净又好,不怕没人。他们这摊位往街边一挤,像是您教授手艺的那些个,排队的人直接把路都给堵了。”
“话不是这么说。咱们这儿人多归多,可也得留得住人。有些东西,大店里单独做是不可能的,只能这些小贩来做,这不弥补了不足吗?如此一来,人留住了。大家看你们这儿这么热闹,也愿意来。那些不热闹的地方,只会越来越不热闹,这点人都是一样的。不能因为人家小,就赶人。咱们得想法子管好。”
“可管好,只能集中啊,这样也方便。问题是那个棚子……”
“唉……”
说了半天,事情又绕回来了。
国丧还有十来天才算结束,结束前,还得天天早上晚上去朝丧。
若是能早点动工,难道他不想嘛。
“不就是盖个棚子嘛,瞧你们这榆木脑袋……”戏谑嘲讽的声音响起,两人都抬头看去,便见一精神抖擞的儒雅老头自顾自坐了下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许平阳邻居云火召。
“云老先生有何高招?”许平阳有些疲惫问道。
云火召嗤笑:“你们两个,一个是海外蛮夷,一个是乡下小吏,井底之蛙,没见识。老头子我,只要略微出手,这事儿便水到渠成。”
“呵……”季大鸟看这个和自己差不多辈分的老头如此说,也笑了。
“您说,我们洗耳恭听。”许平阳哭笑不得。
这特么都国丧了,明文规定不可能的事,他难道没查过资料想着钻空子?
云火召道:“你们啊,就是蠢,只要直接把这栏棚加个名字,立块碑……比如说,就叫记圣廊,碑上写一段对太上皇歌功颂德的话,然后说这是百姓感谢太上皇才立的地方,让人每每用时,都会记得太上皇的好……这不结了?老头子我倒不信,你们这么搞,谁还敢胡言乱语地来针对。”
“诶?!”许平阳和季大鸟眼前一亮,齐齐拍案叫绝。
然后许平阳下一局,就把气性大的云老头给气走了。
“厉害啊,果然古人诚不我欺,都说人越老越坏,其实不是老人变坏,是坏人变老了,哈哈哈哈……”
云火召被气得猛灌一口茶道:“小子,下回遇到麻烦别来找老子……”顿了顿道:“想找也行,三十个雪媚娘三十个蛋黄酥,不然免谈。”
说完就甩袖走了。
季大鸟讷讷道:“我怎么觉着……他还挺得意的呢?”
“可能是错觉吧……”许平阳也蛮无语的。
季大鸟道:“不过这老头确实挺坏,这主意出得我真没话说,一看就知道是见过世面读了很多书的,要不然不会这么坏得流油。”
许平阳虽然对这无感,但也知道,本地观念不一样。
这种事一个是蹭死人流量,第二个是蹭太上皇流量,这就很……缺德。
问题是缺也就缺了,这种事也的确造福百姓,你还挑不出理。
建造了官府敢来推吗?
推一个,就直接把你皮扒了,还不用百姓动手。
“许师傅,材料这块儿先前咱们说好后,我这儿都准备好了,只是缺一块碑,这东西得立马做出来插上去才能动工。”
“无妨,碑文我来写。”
“可这事儿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
第17章 问题总比办法多
“就是……就是您先前说的那个水泥还是灰泥来着,没这东西,直接在河岸那边动土还是不行,工匠们也不愿意冒风险。”
“呃……待会儿我回去问问。”
“成,有结果马上知会我,我立马开始。”
季大鸟在这块的迅速果决,比许平阳强十倍。
说完,他就离开了。
许平阳也立马往家里赶,但走的不是往常小路,而是沿着主街走。
看着人比往常多,但地面却比往常干净的街道,心情一阵舒畅。
是比往常少了很多,其实还不够干净。
因为现在的街道整洁,只是靠着大家自觉,外加监督,完全着急不来人,哪怕是一个人来清理街道,自然没法做到真正干净。
但这不重要,慢慢来。
现在他心里,是总觉得这儿少了些什么。
少什么呢?
路灯?
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一直走到路口时,他本能停下等红绿灯,才发现这里没有红绿灯,没有路灯,也没有街边常见的……垃圾箱。
啪。
“垃圾箱。”
这儿金属冶炼不发达,不可能用铁皮铜皮给你做垃圾箱。
简易垃圾箱直接用箩筐来就行。
想到这,他立马跑去季大鸟家门前,拦住了方才到家的坊正,让他直接带着钱,一同去找个篾编店买些箩筐。
“哪有篾编店,都是篾匠自己编着赶集来卖的。”
店,不是谁都能开的,因为要官府同意。
小商小贩生意小,不用交税,开了店得交税。
但木匠、铁匠这些不用缴税,因为他们要受朝廷工部征召去干活。
这个就抵税了。
季大鸟对观渎坊熟悉,他知道观渎坊里没有篾匠,便带着许平阳去隔壁民坊去找人,他知道哪有,因为他是胥吏,本地人都认识。
只是刚走进人家民坊,他就皱眉了。
“许师傅,你是对的。”
原来这几天季大鸟一直在自己坊里跑上跑下忙活,也没去别处转悠,整个坊内的整改都是他亲自监督,一点一点来的。
这坊里的变化,对他来说好像也不大。
无非就是吆喝嗓子喊几句,让谁谁谁注意注意。
可眼下到隔壁民坊,一进来便是一股子巷子里涌出的尿骚味扑鼻,整得他头皮发紧,刚吃好的饭都差点呕出来。
两家民坊紧挨着,其实大差不差。
可要不来这里一趟,他都没想过自家民坊变化这般大。
忍着这里的味道,满街灰尘泥土,甚至牛粪马粪狗屎,还有一些纸张烂菜叶破箩筐之类的,一路找到了篾匠家。
篾匠家的藤编不少,平日里一天卖出十个左右。
其实这点钱,根本不够糊口。
不过家里有院子,种了菜,人也少,加上妻子整日也劳作,这每天出去卖货的钱不光花不完,还能存一点,一年也能存个千文左右。
许平阳和季大鸟来时,篾匠正和妻子说着回头把存的钱都拿出来,给孩子交束修,去读书习字,不能以后子承父业干这种没出息的事。
“这篾匠今日怎开窍了?”在外听着的季大鸟一阵疑惑。
便听得里面女人声音传来:“确实得读书了,不然连那观渎坊告示都看不懂,多读点书,哪怕及得上许师傅脚趾头也是好的。”
许平阳一脸懵,还有我的事?
季大鸟连忙咳嗽喊人来开门。
“季坊正,您怎么来……许师傅!快里面请!”
这篾匠两口子一看季大鸟,便带着笑。
但一看到许平阳,立马弯下腰做了“请”的手势。
“师傅客气了,请。”
许平阳还以礼节后拉着他直起腰往里走。
直接在路上说起了事情。
“许师傅的意思就是,要订一批箩筐,当扔路边垃圾的筐?”
篾匠皱着眉似乎思考着什么询问。
在得到许平阳点头肯定后,篾匠犹豫着,指了指家中各种箩筐,让许平阳挑选比较符合心意的箩筐。
许平阳找了一个三寸高的柱形箩筐。
篾匠看完摆摆手道:“许师傅,若是人家来,尽管买就是,你来买却是不成。许师傅,你听我说。这箩筐有几个问题。一个是,您是放在路边的,里面要是没有垃圾,风一吹就跑了。另一个,即便没有风吹,也招架不住有些人偷。还有,这种筐子您瞧瞧,有藤编和篾编两种——”
许平阳行礼道:“不是干这行的,还请师傅赐教。”
篾匠被许平阳如此礼遇,内心那叫得意,那叫开心,当下便与许平阳详解了其中的门门道道,也让许平阳顿时明白自己想法上的疏漏。
藤编的都是好框,重,压得住。
篾编的,就是切竹皮编的,轻。
藤编的容易被偷,且空隙粗大,很多东西是兜不住的。
篾编的虽然细腻,可风一吹就得跑。
此外,还有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点,那就是这东西是放在外面的,外面风吹日晒严重,这玩意儿哪里吃得消?
比如说,现在黄梅天过了,接下来就是三伏天。
这么大的太阳,把箩筐晒得滚烫,一场暴雨下来,这箩筐就容易裂。
加上其余垃圾,这东西就很容易烂。
藤框倒是没这个问题,可藤框也难兜啊。
季大鸟听到这里皱眉道:“好你个臭编框的,来找你是给你生意做,你倒是还见缝插针来了,以为我不知你打什么主意么?”
篾匠连忙有些心虚,看了看许平阳又看了看季大鸟道:“大框里头套小框,只能延缓些时间坏掉的时间,可如何彻底解决,我也无法。我做篾编的,我太爷爷做,我爷爷做,我爹做,到我这里,手艺就这么点,再精湛也没必要,可我们家箩筐为啥有口皆碑?就是因为我们编的时候,就想到了人家怎么用啊。天地良心,我们家卖箩筐,都是想着人家的。”
许平阳摆摆手,阻止了季大鸟的发难。
“师傅你说的对,不过你可有法子解决这问题?”
篾匠叹息不说话。
季大鸟瞥了眼他哼道:“换个想法,许师傅,直接接上放木桶不就得了?再去找找专门做木桶马桶的匠人,这不好很多?反正回头还是要买桶的。”
许平阳没说话,看着篾匠。
篾匠犹豫着道:“藤编也好,篾编也罢,腐蚀的问题,本身便是这料子的问题,小的我也无法解决。不过,倒是可以用钉子,把藤框钉在地上。若是用木桶的话,也会有风吹日晒坏掉的问题。因为木桶外得用铁箍,那东西禁不住江南之地的锈蚀。最好还是让皮匠做皮桶,这是最好的。不过皮桶和木桶有一样的问题,便是遇到下雨,就灌水,到时候收拾麻烦。”
许平阳一听,不禁拍手道:“好,就这么来,如此事情便解决了。”
篾匠和季大鸟都是一愣,不禁问道:“可这腐蚀还未解决啊。”
藤框、蔑框、木桶、皮桶,各有各的好。
但归根到底,藤编综合问题最少,价格也最便宜。
风吹日晒加速老化坏掉,这问题似乎很难搞定。
许平阳直接道:“我不用蔑框,都要藤框,外面大藤框,粗陋些,当框架,里面放着小藤框,能正好套牢这种。然后,这个藤框,你得按照我的意思,用炭火烧烤将其外面全部烧得炭黑,烧出一层炭皮来即可——可否?”
又解释了几句,发现这篾匠还是不太明白上下嵌套到什么程度。
于是许平阳取下背包,拿出了笔墨,当场画图。
图上有大致的形状,详细的尺寸,其中小藤框是不需要再做的,刚好有,要做的就是外面当架子的大藤框,还得加个盖子。
“可是许师傅……这藤框的眼没法小。”
“无妨,你照做就行了,老季,付钱先买下小框的,再给一半大框的定金,做好收据,入账,回头记得来收。”
“是,许师傅。”
两人这里交接完了,便一同走出去。
到了外面,季大鸟才道:“许师傅,那烧炭皮真的能防腐蚀?”
许平阳道:“你可见过哪个虫子鸟兽啃食炭块的?”
“这……倒是没有。”
“你可见过放在外面的木炭,会自行开裂的?”
“这……倒也未曾见过。可是那框眼粗大,这事儿……”
“走,咱们现在去解决这事。”
瞧着许平阳拎着手里拿着的小藤筐,季大鸟才明白,原来许师傅另有安排。
就这么一路走,回到了观渎坊,找到了街上的纸店。
这店是顾家的。
纸店老板一看许平阳,立马过来迎接问好。
“老板,我需要纸袋,要用扎实的桑皮纸,桑皮纸里的油纸,大小……正好能铺满这个框即可,您瞧瞧,这么一个纸袋要多少钱。”
“我送您都成。”
“我们不是来揩油的……”
老板连连摆手道:“一张纸罢了,平日里邻里街坊来要都给,哪里是揩油,许师傅您这么说,埋汰我了不是?”
季大鸟见许平阳根本无法应付这种热情,便凑过来讲了事情原委。
“哦……原来如此,这么算的话,一个纸袋给您底价,五文钱。”
“这么贵?”许平阳吓一跳。
季大鸟连忙道:“许师傅您不通行情,很便宜了,纸本来就不是便宜东西。”
……
第18章 做好得做细,做细不容易
没错,现代社会因为有工业化的原因,一个那么大的纸袋顶多几毛,放到江南国,就是可以勉强买两斤糙米的陈米了。
五文钱,一条街左右两边交错着放,这也要至少十个。
这就是五十文。
四条大街,靠近渎河的长街,垃圾桶放在渎河边上就行,对面是铺面,放人家门口不太好,毕竟是有味道的,这样就算三条街。
那就是一百五十文。
再加上一些其余巷口之类的地方要放一个,这差不多得两百文。
一天两百文,一个月不得六千文,六两银子?
这价格还是太高。
这让他有点犹豫了。
但很快,季大鸟的话便点醒了他。
“许师傅,这个袋子也不用像您说的这样天天换,便是主街上,除了最热闹的那片区域外,其余地方也不可能天天满啊。若是天天满,说明人多。人多的话,到时候这费用可以加一加,对吧?”
啪。
许平阳点头道:“说得好,就先这么办。”
常言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途径,这话真的很对。
许平阳这些天,整天和季大鸟跑东跑西,已经把坊内各地转了个遍,他自认为对坊内情况很了解,所以在采购藤框时才会直接报数。
然后根据藤框数,采买桑皮油纸,对大街进行布置。
结果,还是多了,不是多一只两只,而是多很多。
原本采买了五十五个,还怕不够,光四条大街便占去了三十个。
可结果买回来用钉子固定地面的第一天,便发觉多了。
原来,那些巷口处,其实根本不用怎么放置。
一般都是人或狗在附近解决生理需求,或者巷子里堆杂物,也没谁在那扔垃圾,周围也都是居民,居民家的垃圾会自行处理。
比方说扔到茅房去,喂牲口。
好多人家用的也不是茅房,都是马桶。
所以巷子这儿不需要放。
店家那里也不需要放,一般产生垃圾多的就是酒楼客栈这些有餐饮的地方,这些地方的垃圾都是厨余垃圾,直接倒进泔水桶,自会有人来收,或者有些店家就是自己盖了猪圈什么的养猪的,自己能处理干净。
所以剩下的,也就是吐痰、拉屎撒尿、烂菜叶、灰尘之类的。
吐痰和拉屎撒尿,已经被治了,也就牲口粪便管不住。
灰尘之类的没法治,要么洗地,要么下雨。
按理说应该洗地的,但现在只有纠察太保,没有净街太保,扫大街这样清理卫生之类的事,暂时搞不了。
剩下最需要垃圾桶的地方,便是平日里小贩摆摊的地方。
这些地方,目前已被许平阳规划好集中了起来。
每天这些人来了走,总会丢下大量垃圾,这儿垃圾桶只有两个,一场早市或者午市,不到半天就堆满了。
于是许平阳又从别处挪来垃圾桶放这里。
这儿放六个垃圾桶,完全够用。
其余地方,别说一天两天,甚至十天看一次也无妨。
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观渎坊内火速施加了垃圾桶后进行了调整,只一下子,就让小摊小贩们高兴不已,也让整个观渎坊坊民高兴起来,云老头先前说的人会减少的事并没有发生,不光没发生,反而大量增多。
因为观渎坊弄得干净了,收拾勤快了,大家宁愿来这里。
来的人多了,别地方人少了,小摊小贩为了赚钱,自然更愿意来这里。
来这里,就得守着这里的规矩,比如说得按照指定位置摆,别占道挤压什么的,甚至许平阳直接让季大鸟用生石灰来画线。
如此一来,便是规规整整,有纠察太保看着,也不会出错。
但最让人钦佩的,还是在外人看来,许平阳的“神之一手”。
那就是他让人把摆摊地方,尽量放在渡口附近,但是又不能堵住渡口,同时让季大鸟在渡口附近修筑类似楼梯栏杆般的扶手,扶手的抓柄要伸出岸滩。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修筑改动,几乎所有客船,都宁愿在观渎坊这里上岸。
因为客人上岸时,往往船家得想法子贴靠,不然船只在水面,客人一蹬,船只就往后,往往客人一脚在岸上一脚还在船上。
虽说熟练的船家会用竹篙撑着,熟练的客人也会速度快些。
可若是船只小,发生落水意外非常常见。
然而有了这个扶手,船只刚靠岸,客人拉着扶手就自己能上来了。
就因为这么一点方便,再加上这里热闹繁华,客人们也更愿意在这里下来,走走停停看看,很多船家见此,也更愿意船只停靠在这等客。
“许师傅,奇男子也——”
大量的人来,让观渎坊这里生意好做不少。
虽然暗地里骂的也有,可十个里面有八九个都是夸的。
许平阳撑伞遮脸,巡街走过时,还是容易被眼尖认伞或看背影的人,一眼给认出,纷纷打招呼,那场面甭提有多热闹。
这种发自人内心的真诚与感激,让许平阳高兴……
让他灵台内的明王法身身后一线黄金功德轮肉眼可见变得粗厚……
同时也让他惆怅起来。
他看着不少人把嫌麻烦的垃圾丢入快满的垃圾筐,也看到一些人从垃圾筐里掏着,把一堆烂菜叶子拿走,不禁惆怅。
“许师傅。”季大鸟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看了几眼道:“两大桶满了,要不,找人聊聊,直接把这些给人家?”
“有些能给,有些不能给……”
仿佛是为验证许平阳说的,那翻菜叶的人,翻着翻着抓到了一泡屎,恶心地跑到河边搓洗起来,这可把周围人给恶心坏了。
他举着手一路跑,那味道就跟旗帜似的一路飘。
也把不少行人给弄得干呕。
“让纠察过来,不许翻垃圾了,要统一处理。”
“唉……怎么处理?”
“先去看看。”
季大鸟应了一声,带着许平阳来到观渎坊角落里一处小屋。
这是季大鸟家里不用的仓库,已经被收拾起来了。
里面放着两个大浴桶般的木桶,里面堆满了垃圾。
房子一开,便是一股味道。
这里面的东西太杂,菜叶树叶各种根茎,河滩边上的杂草——许平阳说是会滋生蚊虫所以全都铲干净了……然后是人畜粪便,还有清理沟渠的淤泥沥青,一些稻草乱柴,破布烂麻,碎石瓦砾砖土等。
这儿是镇子,不是周围耕种为主的村子,处理这些很难。
有些人家里种点菜蔬养几只鸡,这是可以的,要点烂菜叶无可厚非。
可不代表人家要屎。
那些夜香郎基本只在子时过后的时间进行掏粪。
他们是要粪的,但不要砖石碎瓦这些。
虽然放到现代社会都不是难处理的东西,可放到这里,却是个难题。
想了一阵后,许平阳道:“账上还剩多少钱。”
“没用多少,还有二十两左右。”
“我要一块地,买地就直接挂在观渎坊集体账上。”
“观渎坊名义买地?”
“不行吗?”
“没说不行,但好像没这先例,都是个人买地……”
“行就成,回头你去找顾镇长,让他把这地划给观渎坊,就说是观渎坊的土地,不是某个人的。这块土地我要拿来堆肥。”
“把这些……都给堆肥?”
“不,事情还得再次改一改。回头你去重新统计摊位和编排,把和吃的有关的,都排在一起,其余的放在一起。然后,吃的那里的垃圾桶,不准把收拾好的粪便放进去,放到别的里面就行了。”
这件事上,许平阳和季大鸟都预估错了。
本以为买地这事儿难,没想到并不难。
镇长顾棠溪便可亲手操办此事,都不用去县里。
因为只是将土地划拨给“集体”的,这年头的集体,一般都是挂名在某个家族内的宗族集体土地,有类似这样的流程。
眼下只是把宗族改为观渎坊,且由观渎坊集体委托人坊正代为管理。
这么一来,事情就成了。
可难的是什么?
是这土地不能在镇子内。
镇子边角有些人家院子里是有土地,也就十几个平尺,穷人家拿来种菜养鸡,有钱人拿来栽种花卉都无妨。
可你要大片用来耕种那是不可能的。
镇子不是农业区,是工为首的商业区,农业只是添头。
镇子外的大片土地,那么多村子村庄,这才是农业区。
镇子内的很多铺面,都是前面是店面,后面是作坊。
或者人家家里自己就是置办了作坊的,这也可以。
许平阳要拿土地来沤肥,这种事在镇子里是不允许的。
夜香郎都是拿着大粪到镇子外面去沤的,那味道何其大。
顾棠溪就把镇外边上的一块下风口荒地给了观渎坊,让人跑马圈地,那块荒地很大,足足有一个小村子上百户人居住那么大,只收观渎坊一两银子。
但一两都算多了。
那块土地扔在那里这么多年,没人管,草长得稀疏,树也长不了。
这种土地对于鱼米之乡的江南来说,就是废地。
人工开垦的话,土质还尤为紧密坚硬,是十分贫瘠的黄泥地。
出镇子往西南走个百丈左右,便到了。
除了没有路外,也算很近。
……
第19章 为啥就不能用乞丐
许平阳和季大鸟都看了看,对此确实满意,回头只要在这挖坑,盖房子,派人来进行看守沤肥就行,可还有最大问题。
午市结束后收拾街道,收拾完宵禁了。
收集来的垃圾无法运出去,得找房子放着。
这个和第二天早市下市后收拾完的垃圾一起,下午时运出去即可。
不能老放季大鸟家,他家得住人。
坊内又没多余的房子了,于是又得去别的坊购买,一下花了十五两。
之后完成地契交易的当天,许平阳便带着季大鸟等人,买了一批开垦工具,用季大鸟家的驴车托运,加上李庆、李明,季大鸟两儿子,还有知道事情后,硬派人过来帮忙的云来酒楼这边两伙计,总共八人,耗费半个时辰,挖了一个大坑,将连日积累下来的六大桶各种垃圾,分批次倒入。
沤肥不是随便倒进去就行的。
倒上一层,撒上一层稻草,甩上一层生石灰。
这么一直到结束,上面盖上一层稻草生石灰后,便用买来的油布。
油布这玩意儿,据传春秋就有了,有钱人也早就拿来做了雨衣,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桐油与布料都不便宜罢了。
许平阳也不可能拿带过来的一些塑料布遮盖。
盖好了,便在这里压下石块,在旁边再开一个坑。
这种土很实密,挖掘出来并不容易。
几人一直挖到太阳快下去时,这才收拾回去。
苦归苦,可谁都没说一个不字,都只默默干活。
干累了,用许平阳带来的茶壶茶杯喝茶,吃糕点,然后继续。
因为当时季大鸟和其余人一看许平阳率先开垦,立马制止。
“许师傅你就别忙活了,歇歇吧。”
所有人都劝,许平阳说主意是他出的,没理由他看着。
许平阳出十分力,其余人就得出十二分,于是这事儿干起来也轻松。
虽然这个时间动土挺不好的,不过荒郊野外也没人管。
大家悄悄滴进村,打枪滴不要就行。
“许师傅,这肥料沤好了可是宝贝,虽然镇里人用不上,可周围村人也多,游手好闲的不少,指不定有人惦记,必须得建屋子派人常驻啊。”
回去路上,众人闲聊,季大鸟说着这里面可能的意外。
“常驻是肯定的,这不眼下还不能建房子嘛。”他道。
“建设房子是不能,搭个草棚还是可以的。”
“那先搭个草棚。”
“搭个草棚问题不大,问题是……谁来看。”
许平阳沉默了。
问题要是能回答,自然不会沉默。
问题要是有解决之法,自然不会不回答。
在场八人里,且不说这两云来酒楼的伙计,剩下季大鸟两儿子身为坊正之子,自然不可能闲着没事做,那也就李庆和李明了。
这些人都是兼职。
李庆和李明也不算全职。
目前整个净街太保的班底,跟闹着玩似的,都是临时凑出来的。
李庆打破了沉默:“师叔,近些日子纠察时,我们听说了一些事,说是您得罪了高家,高家……”
“高家手不会伸到石桥峪的,他们不会让把柄落在这里。”季大鸟沉声道:“是方家,方家和高家交好。”
“也不会是方家。”李明道:“顶多是那些人不愿意因为跟着师叔干活,因此得罪方家,所以也不愿意来。”
“还有些别的原因……”酒楼伙计道:“我们在酒楼里听的事儿比较多,有些事也说开了。一开是这活本身不好,又苦又累又得罪人,苦累钱少些倒是没关系,关键是得罪人。再来便是许师傅这儿虽然与陈家、王家交好,但因为许师傅拒绝两家帮助,大伙儿也不敢过来。还有人说,许师傅至今都没在本地扎根,既非本地人,又没在本地娶亲,对百姓好却刚脾气喜欢得罪大姓,是个惹事精,回头事情扛不住了一走了之,遭殃都是百姓。”
“这说得什么话,狼心狗肺……”李庆一听就怒了。
“哈哈哈哈……”许平阳却一阵笑道:“你们以为我不想在本地落户嘛,我的身份到现在还没办下来啊……唉,这事儿不提了。老季,回头咱们看看,下个月的钱能不能省下来,若是预算足够多,咱们提高些例钱呗。”
季大鸟沉默道:“眼下有些钱还是您垫付的,该花的都花光了。这个月因为刚开始,要准备的东西实在多,根本不够用的。”
伙计说道:“许师傅,厨娘们和老板都愿意掏钱啊,您为何不开口?”
许平阳道:“干嘛要他们掏?一码归一码,我又不是没钱。现在的事情,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在全坊所有人的有限预算下,把这个事情做起来。做起来了,就说明以后可以不断拿出一笔多余的钱,来让整个坊更好。做不起来,说明方向不对,咱们要么调整,要么放弃。一味贴钱,本身是错的。如果方向对,挺过难关后,这钱根本就不用放进去,还能有盈余。”
众人纷纷点头。
倒是李明叹了口气:“如此一来,能够来做这种事的,整个镇子里也就两种人了,其余人就甭想了。”
“哪两种?”许平阳连忙询问。
“泼皮和闲汉。”李明道:“这种事一般男人来做,可大部分男人里,有活的不会来,没活的也就这两种了。”
许平阳还想到了一众人,连忙道:“乞丐呢?”
一言出,所有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呃……我开玩笑的。”
许平阳尴尬笑了笑,回头才知道,一般能成乞丐的,都是背井离乡的,背井离乡不一定是家里遭灾,反正背后皆有因果,少沾惹为妙。
“闲汉么……这不成。”他嘟囔道。
闲汉不是说游手好闲之人,其实是真有点修为的游侠,有道德下限。
那就只能是泼皮了。
找泼皮的话,不能去找吴颖,不然受制于人。
思忖一阵后,他有了主意,拉着李庆、李明、季大鸟等人一阵商议。
“许师傅,这不好吧,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季大鸟听罢满脸担忧。
“就当做好人好事了。”许平阳笑着道:“真出了事,我去找陈家调和便是,回头陈家也需要我帮衬之处。”
“何不找王家?师叔,我听说你和王家近。”
季大鸟想了想道:“虽说陈家本地人脉四通八达,可许师傅先后救了王三娘,王二小娘,救醒了王勘之,上次素宴还给王郎主把了脉,替他查出了隐在的心疾,如此也算救了王家一家。王家背后有门阀,真若有事,王家都自愿义不容辞,甚至许师傅可以替王家拿主意,陈家……”
“人情要用在该用的地方。”许平阳沉默后淡淡道:“王家是外来户,陈家数代皆是本地人。陈老先生父辈便是教书匠,积了不少人脉。然后又到陈老先生、陈志渠先生这两代下来。相较之下,吴颖,孙三川,周大石,都是本地人,且也都是后辈。陈家真正在本地的影响力,是名声。名声的本质是威望。若是你有好名声,但是没有威望,顶不过是个好人罢了。”
人家敬许平阳,不是因为许平阳行善帮人,而是因为他在这之上,还是个能干倒高家的修士,这意味着他是潜在的“地头蛇”。
那么,他行善,是既能帮人摆脱贫困窘迫,又能帮助人守住财。
人们内心对其的依附,便源于此。
在此之上,他说话,别人便会听,这便是威望。
比如眼下,他这么一番解释,众人都觉得言之有理,也就直接忽略了他找王家,事情一样能解决,王家还欠他的,他找陈家是他欠陈家的这点。
翌日清晨,一份新的告示贴在了观渎坊各处门柱上。
内容只有一个,大白话写的:衣衫不整的人、行为不正的人、事理不讲的人,这叫泼皮,泼皮和狗不准进来,因为我们观渎坊不仅是干净之坊,不欢迎这般不干净之人,敢来便让它有来无回。
这里直接用了“它”,而且还用红圈标注起来的。
通告出来后,一群人来看了看,一笑了之。
他们又不是泼皮,不用理会。
半天下来,观渎坊各处纠察太保暗中盯着,也没见动静。
云来酒楼楼上包间里,季大鸟瞧着窗外道:“许师傅,这法子不管用啊,倒是让正常来人也少了一些,似乎是有些过了。”
许平阳想了想道:“走。”
“走?去哪?”
“去茶馆,去各处客栈之类的地方。”
“去那做什么?”
“做调研。”
“调查……钻研?”
“对。”
“有必要嘛?”
“很特么有。”
季大鸟觉得没必要,很显然这东西张贴出来,没反应,就说明了一个问题,边是观渎坊这儿本就泼皮少,现在自然更少了,两家武馆一家镖局,外加一个坐镇这里的修士,泼皮也就对普通人撒泼一下,哪里敢来这?
若是他,他也不敢来这里撒泼。
修士不用直接动手,隔空打人,藏在暗处整人,不要太方便?
他跟着许平阳,到处走动走动。
喝茶听曲,瞧人聊天。
观渎坊周边也逛了。
小半天后回到了云来酒楼,许平阳问季大鸟看出什么来了。
……
第20章 开盘了,请君入瓮
季大鸟灌了一口水道:“唉,别处不讨论也就算了,咱们自己坊内对这告示也没人说,说明啊,老百姓根本不关注这个,事不关己呗。所以这东西,和先前那份告示相比,缺了一个重要的地方,那就是与平头百姓利益相关。可这是没事找事了,因为咱们这儿本就没啥泼皮敢来。”
“还有呢。”
“还有?”
许平阳看着窗外道:“人们对这事不感兴趣的本质,就是事不关己。这就导致了本该靠着口口相传,立刻掀起来的影响力结果却没有。”
“对。”
“我们目的也无法达到。”
“对。”
“你可有办法,让这影响力起来?”
季大鸟想了想道:“有,请个秀才编一首歌谣,花点钱找群孩子到处唱。同时,也可以找找说书人,给点钱,让他们说一番。不过,这大大小小的都是支出,咱们现在手头已经吃紧了……”
“嗯,说得好,但还有个办法,你没去试。”
“什么法子?”
“去娼舍、赌坊押注,赌,赌这些泼皮有进无出。一开始赌谁能出来,就给谁钱。再后来赌,赌谁能出来就服谁。先去押注,然后……我会去找下人,把这事给宣传出去,扩大影响力。”
“成,我去找人。”
“不必,就亲自去,就是去挑衅。泼皮大的便是气性。”
“好。”
许平阳自掏腰包,给了季大鸟一笔钱让他去押注。
找别人还有点别的风险……
季大鸟身为坊正,直接去押注,有些风险可以规避。
待其押完注回来,许平阳便回了趟家,拿走了乾阳罗汉鞭,一人来到了某处茶楼外,听着里面说书声落下帷幕,这才走进去,来到了那说书人下方。
台上的说书先生是个瞎子,感受人靠近,便是一怔。
在意识到来人是谁后,他却没有跑开。
“小子,倒是被你好找。”华老瞎淡淡道:“你要与我在此动手?”
“几天前我就看到你了,你觉得藏在眼皮子底下最安全是吧?”
华老瞎沉默不语。
许平阳继续道:“我今天是做了好几天准备的,你以为我是偶遇?我吃饱了撑着带着这支法器,整天晃荡是吧?”
华老瞎面上闪过一丝愠怒,他沉声道:“在此动手,你要想清楚后果。”
“我想不清楚才会急着来找你是吧?都说我做好了准备,我现在是缉灵司司命,你看到我腰间冕牌没?闹得大点,县里也会来人给我擦屁股。”
华老瞎脸上愠怒之色更甚,不过很快平息起来。
“小子,甭废话,你今天来不是打架的。”
许平阳笑了笑:“我找你是有件事要你帮忙,至于你平日里就在这里,只要不害人,我也无所谓。各人有各人的生存之道,你不害人我不会妨碍你。”
“说吧,什么事。”华老瞎眉头一松,端起茶水喝了口。
“我编了一首打油诗,你想法子替我在整个石桥峪传一传。”
“只是这事?”
“只是这事。”
“说吧,说完了赶紧走,莫在这里惹老夫晦气。”
“我有要求。”
“说。”
“今天傍晚前,务必传遍整个石桥峪。”
“嗯……不算太难。”
许平阳当即就把诗说了,华老瞎念了一遍了,他立刻转身离去。
待其走后,华老瞎也长长松了口气,一个刚及冠的健硕青年走来,一身粗衣到处打着补丁,他给华老瞎捶背捏肩。
“爷爷,那个就是许平阳许师傅么?”青年问道。
华老瞎沉声道:“华智,莫要打小心思。”
青年顿了顿道:“爷爷,我瞧着他也不过如此,难道我武修二境圆满也不能和他过几手么?咱们爷俩一起,何须怕他……”
“闭嘴。”华老瞎声音冷完,又宽和道:“爷爷与他交过手,此人实力至少三境,但却又有着秘法能到四境,身具正宗佛门心法,看似是如来乘的……”
“如来乘?您不是说这都断了香火了吗?”
“爷爷只是说看似。如来乘与金刚乘近似,爷爷也没见过,他是海外来人,兴许是金刚乘也说不定。你见他,莫要起冲突,也莫要作梗,避开就是。四境与三境之间的差距,犹如你这修为打普通人。爷爷出手不方便,你若惹了他,他真动手,你就算不死也要受伤,受伤,那是煎熬。”
“是,爷爷,孙儿都听您的。”
“适才事情你也听了吧,回头将人撒出去。”
华智不解道:“还要我?”
“他想让石桥峪人尽皆知,以为爷爷我可以做到,这是什么如意算盘。不过,这事儿还得让你来。就当帮爷爷吧,若是不成,这厮回头还要来扰人清静。”
“这倒也是……”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伴随日暮西垂,石桥峪反而渐渐热闹起来。
某处酒楼内,一个壮汉搂着姑娘喝酒,小声调笑,旁边忽然传来个声音戏谑道:“撑面故作豪杰状,转身假笑又低头,欺软怕硬诩英雄,软脚缩手真泼皮。”
壮汉闻言,顿了顿,忽然脸上怒气,一掌拍桌道:“谁。”
周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壮汉更怒了,道:“谁敢骂我,怎么,敢骂不敢认?缩头乌龟?”
“那谁,你莫要对号入座,这诗今个儿都传遍大街小巷了,若是不信,自己去打听打听便是,何须在此动怒?”
众人也纷纷称是,皆言娼舍赌坊无处不有。
壮汉顿了顿道:“可知谁写了此诗?我定要找他去算账。”
其余人道:“这种诗乱糟糟的,便是为嘲讽而嘲讽,有何好说?但此事想来与今日观渎坊一事有关。那里贴了告示,说泼皮与狗不得入内。那地方,谁敢进去闹事?不过,吃晚饭的时候,便有人在娼舍里开了一盘,押注十两。说哪个泼皮进观渎坊闹一闹,再安然出来,便能赢下那十两。嘿嘿……你说,这不是送命钱么,别说十两,二十两也不能去啊。”
“就是就是……”
周围人一阵笑谈,顿时把这个当做集体谈资说了起来。
倒是这个壮汉有心了。
像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很快大家也弄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告示并非针对泼皮,而是说什么样的人算泼皮,这样的人不能进入观渎坊影响“坊容坊貌”。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刚入夜没多久的牌楼门前,一群人看着告示,脸色不一。
不少人都是跃跃欲试同时,又带着担忧。
没有哪个人会傻到真的直接对着干。
赌坊里的注子不好拿,这令人服气的泼皮头子名气同样不好拿。
观渎坊短短十日不到,不仅被整顿得干净了许多,繁华还更甚以往,虽然坊正季大鸟明面上吆五喝六走来走去,可谁都知道,这老鸟当了几十年也不过如此,观渎坊最近忽然崛起,摆明是背后高人坐镇。
那高人,可不是寻常武夫,乃是修士。
一个在这渎河边上,百丈枪罡破三车的……丹修!
丹修在所有修士中的地位,就跟孔夫子在儒家中的地位一般,甭管你是颜派的,公羊派的,都得认这个祖宗。
尽管丹修这一脉,五个境界至今顶多修到第四境。
大家都觉得丹修这路子太老,肯定有大问题在,导致绝对走不通,但不得不否认,剑修、符修想要更高,都脱离不开丹修基础,丹修理论中的导引术与外丹论,对于灵修和武修来说,同样也是圭臬。
一个厉害丹修,地位足以超过同等境界其余流派修士太多。
这个修士,眼下在石桥峪很有名,谁都知道,他就在观渎坊。
“各位平日里是豪杰,怎么碰上这硬茬子便怂了?”
十几个看着告示之人的身后,传来个声音。
闻言纷纷露出恼怒之色。
但转头看去时,又不禁一愣,连忙行礼赔笑。
“原来是方三郎啊,这么晚了,三郎是出来找乐子嘛?”
来人正是方成阳,方家如今郎主的长子,宗谱排名第三。
“找乐子?”方成阳身为下一任郎主,也是父亲方功就的左膀右臂,不说长得很出众,至少气度上便一看非是平民,他笑了笑道:“我呢,是吃好饭,吃饱了撑着,出了门散步消食,未想吹来一阵风,跟着便来了这里。各位,若是有心,方家可助一臂之力,但就怕是各位不敢。”
“我们都是升斗小民,也是吃了饭出来消食瞧瞧的……”
“今夜我方家便去加注,再加二十两,总共三十两。但各位没吃过好的,我吃过,我可以告诉各位,你们没这个牙口,吃不了好的。你们之中,谁也无法一人吃下这三十两,谁若拿了,拿得了,怕是要撑死。最稳妥的法子,便是你们一群人商量好了,回头多拉些人,一起去冲街闹事。只要你们里面能逃出一个,这钱,就能拿。但拿了,记得要分出去,只有几个人一起协作,才有机会赢。可你们之中来帮结派不能太多。否则,一百个人冲街,必然能赢,然后呢,一百人分三十两,又有何意义?你们尽管闹,官府那边自有我方家疏通关系。即便事后追责,进去走一趟也就出来了。你们又不是没去过。”
说罢,方成阳转身走了,悠哉悠哉,谁也不理。
一众人沉默着,面面相觑。
……
第21章 管家婆
人群最后面,几个人私底下拉了拉,悄然成群结队离开。
夜深人静,东厢房内,太阳能灯亮着,只有许平阳和楼兰两人。
满桌子都是铜钱,银瓜子,还有个别几个龙窝。
两人将堆满桌子的各种钱整理着,整理完了还要进行清算。
抛开最初购买材料的那些费用,剩下来的都是赚的。
再除开最近倒贴出去的钱,这里便剩下十八两多。
十八两瞧着不多,换成铜钱就是一万八千多。
一个小钱重七克左右,这儿就是一百二十六公斤的钱。
“择日爷去将这些铜钱都折换了吧?”楼兰小声建议道。
许平阳翻白眼道:“你以为我不想?”
楼兰突然笑了笑:“爷若是嫌麻烦,何不让弧关帮忙?”
“陈家?”
“对啊,陈家日常发放例钱,都是铜钱居多。爷拿出部分钱来换成金信钱存着,都说金子贵重,这个东西可以囤着。剩下相当部分,换成一钱的银瓜子,一两的龙窝,或者一些银票,余下的便留下一些当散钱,备在家里日常用即可。”
许平阳看着楼兰,平静的脸上,眼睛略带笑意道:“阿兰,你说怎么分配。”
“嗯……家中之财,若是底子厚,取十则一死囤,若底子薄,取十则三死囤。剩下储备活用,占取五分,余下的便作是日常。爷,咱们现在还不富裕,光靠佐料都是赚手艺钱,故而该取十则三。十八两便是五两四,索性取五不取六。死囤便是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动,哪怕寻常缺钱便是借钱也不得用。故而宁少但求稳,不宁多。活用五分便是九两。如此死囤活用十四两,还是四两左右日常即可。也就是出去十四两外,其余都是散钱,不必兑换。取九贯钱折成银瓜子或当百大钱,然后五两银子换成五个龙窝。因为死囤,定不能用银票。倒不是怕钱庄没了,而是银票容易朽烂或遭受啃食,不好储着。爷,您看行吗?”
许平阳听罢忽然开心地揉了揉楼兰脸庞脑袋。
“阿兰长大了哟,会管家了哟,头头是道的,清欢教的?”
“嗯!清欢姐可教了阿兰不少呢~”
被自家爷这般揉着,楼兰心里头很是欢喜,又得了肯定,更加高兴。
“成,这事儿便交予你做……对了阿兰,我记得上次离开前,有一件重要的事交给你过了,你可还记得?”
“水泥?”
“对。”
“早弄好了,但不知道如何处置,就在阿兰房里。”
许平阳连忙让阿兰带路,跟着去了后院西屋。
阿兰仍旧没有搬回来,还和许平阳日常住一起。
虽然眼下暂时没了华老瞎的问题,可他还是很担心高家那里。
到了这屋子,角落里有一堆灰色方块,每个上面写了数字。
阿兰也拿出了一本本子,上面有数字对应的配方。
“我来检查,阿兰来记。”
“是,爷。”
“你先把写一下,检验以强度为标准。我直接进行砸击检验,看哪个能承受我砸击次数多就行。回头我会说几号,砸击几次,你记便是。”
“嗯。”
“一号,三次。”
许平阳运转铁翎甲,拳头罡气渗入皮肤,化为黄铜色。
这黄铜色瞧着比先前明亮许多,但仍旧有些灰蒙蒙的。
人的行为往往受认知影响,许平阳也是,最近他又开始修炼丹术了。
不过不是修炼基础,只是纯粹在练铁翎甲和丹罡阴阳炼。
先前铁翎甲修炼,只是罡气与皮肤相融,现在还要继续往下渗入,同时也要通过冲击打磨,破而后立,增强罡气与血肉结合后的流动性。
至于丹罡阴阳炼,这个在江南国,还真是降维打击。
有些时候,金刚法界和明王法身并不见得全能好用,还是得啥好用就用啥的。
就这样,他用铁翎甲拳头把十二块水泥块全部砸完后,便有了结果。
七号的配比最好,能承受他六次拳头。
但其余的也不是配比全废。
他带着楼兰回东厢房,拉着他趴在桌前,教她画表格,然后把这十二块水泥砖,按照哪个最差哪个最强,依次排列。
排列完了,在把这十二个依次拎出。
它们的配料都一样,就是比例完全不一样。
由上到下,写出所有物料名和用料比例。
因为十二块水泥砖打乱了顺序,是按照由弱到强排列的,所以每一种配比单独拎出来后,再加上用料比例,便能完全看出这东西与配比与强弱关系。
一张张表格治好后,许平阳开始教楼兰怎么看表格,怎么分析。
主要就是教她这种客观唯物的辨证分析方式方法。
“按照前面这些分析,按理说其中黄沙做骨料,是越多越好的,可为什么七号并不是那么多,强度却最高呢?”许平阳问楼兰。
楼兰想了想道:“应该没有越多越好这么一说,总量同样的情况下,黄沙多了,其余就减少了,粘合力在整个过程里,有一个先上升再下降的过程。说明黄沙是有最佳比例的,也说明其余的物料也是一样。”
许平阳点点头,很满意。
似乎因为给她启蒙用的是《德道经》的缘故,阿兰并没有受儒家唯心思想影响太多,眼下接受“科学”思想,也比较顺利。
“那你根据现在咱们总结的成果,写个最佳配比吧。”
楼兰想了想道:“爷,阿兰想了三个,想要三个都试一试。回头再做一个七号水泥。然后把四个放在一起做测试,看结果。”
“很好,明天你就这么干吧,不过七号水泥的配方我暂且拿走。”
“是马上要修建栏棚廊庭什么的吗?”
“对。这个配方已经可以用了,将它和青砖、青石一起浇筑地面,完全可行,顺便还能用来修补一下观渎坊内部分地方坑坑洼洼路面。至少这种质量的,比造房用的黏土石灰强很多。用个十几年不成问题。十几年时间,咱们不断钻研配方,可以搞出更加精炼的来。”
这次许平阳回去后,和王琰荷一起专门看了水泥配方。
然后就发现了一些重要问题。
当时他看完,还觉得很简单,但王琰荷却说做不到。
因为江南国目前主流燃料不是电能,太阳能,是木柴和木炭。
煤炭,在江南国叫石炭,也就夏秋时节用,春冬不用。
春冬天气冷,寻常人家房屋紧闭,石炭便宜是便宜,可经常出现人中毒,脸色变成樱桃色的情况,这种事是共同认知。
石炭用得多的地方就是铁匠铺和石灰厂。
这两处,一个炼铁锻铁,一个是烧石灰,用石炭正好。
普通人家也无法用石炭,因为石炭从点燃到烧起来,需要很长时间,完全不如木炭好用,更不如柴火好用。
点石炭用的柴火,做一顿饭都够了。
至于水泥么,原料之一就是石灰。
当然,水泥虽然可以做比较大的建筑,这是建立在钢筋作骨的基础上的,这年头可没有这么成熟的工业化炼铁技术。
当时考虑到这点的王琰荷在查资料后,发现了另一样东西可以替代钢筋。
那就是竹子。
炮制过的竹子与水泥结合,做成宿舍楼,教学楼,一用几十年没问题,这事儿有过先例,是可行的,不过之后被成熟的冶金工艺取代了。
只是话说回来,不成熟年代,也不能用钢筋。
因为钢筋和水泥结合后,会继续发生化学反应,导致钢筋锈蚀,并且铁锈导致水泥与钢筋脱开,无法强结合,导致结构松动。
竹子也有类似这样的问题。
竹子里面有多糖,竹油,淀粉等会腐化的东西。
不过,蒸煮晾晒等炮制竹子的工艺,也早就有了。
最简单的就是火烤。
但火烤毕竟还存在很多问题,例如火烤无法大批量生产,虽然可以做得精细,诸如用在竹弓上,可无法用在建筑上。
用在建筑上,还得建造一个大水池,加入特殊的料来煮竹子。
煮过之后的竹子,再经过阴干晾晒等,就会变得十分坚固强韧耐腐不变形。
这些事,都是许平阳要考虑到位筹备的。
建设沿河一长条的栏棚的事,隔天他这里就做好了准备,到云来酒楼里等了季大鸟,把真正物料准备的事交给他。
反正建设的钱、净街太保的钱,许平阳没碰,都放在他手里。
“许师傅,就这叫水泥的东西……真有用?”季大鸟先前就知道水泥了,但他只以为水泥在河岸边浇筑,只是在重要地方打地基用,其余地方还是老方法,就是用大石头夯打土,结果,许平阳却告诉他,整个一块地方所有地面,都要用到这个,一寸都没有例外。
这种东西,以前没出现,现在忽然冒出来,季大鸟的态度肯定是保守的。
许平阳也没多解释,就和他说了这是几种粉末搅拌后形成的块状物,硬如石头一般,然后带着他到了家里,给他看了昨晚捏碎的水泥块。
季大鸟在亲手试了试后,最后一点疑虑方才打消。
“成,工匠那里我去说……”
“水泥这个事,口风给我遮紧,不管好坏都容易惹祸。”
“是是是,我懂。许师傅,还有件事——”
……
第22章 没赌的举个手让我表扬
季大鸟当下就把方家介入的事说了。
“好事啊,这不是给咱们送人嘛?”许平阳笑着道。
季大鸟急得跺脚道:“许师傅,哪有这么送的,这些泼皮加起来一百来号人,直接来咱们这里冲阵,咱们怎么拦得住?咱们对外摆明了是要整好观渎坊,方家为了舔高家,就是要钻空子,搞坏我们。我去和顾镇长聊了,他也没办法,因为咱们镇子上所有胥吏加起来也没这些泼皮多。他让咱们找陈王两家借人。等把人全都拿下了,让咱们挑一些,剩下的都押送县衙关起来。”
“不用,斗个泼皮还要用牛刀?都不用我出手。”
季大鸟疑惑地看着许平阳,只听许平阳道:“给我召开坊主大会。”
“坊主、坊、坊主?坊主是谁?”
季大鸟觉得许平阳应该是说错了,可能说的是坊正。
可坊正是他。
他又觉得许平阳说的不是他。
“还能是谁?每家每户,出来一个代表——那些人还没动身吧?”
“没呢,他们都在筹备,拉帮结派,打探消息,查看咱们这儿地形地貌,看看如何撤走才最好什么的。估摸着最早也得明天。这些泼皮贼得很,风头正盛上面他们不会来,等过了风头人松懈,再出手,这才是最佳时机。”
“哟,还挺聪明。”
“嘿,都是老江湖了,这点进退的事应该懂,不懂还混个屁。”
“我突然发现,这事有个漏洞。”
季大鸟想了想问道:“您是说……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许平阳点了点头。
季大鸟道:“不管什么时候来,肯定会先来人进行试探。”
“不保险,你没发现,这件事到现在为止,性质已经变了吗?”
“变了?”
“这件事,不是我们和乌合之众,是观渎坊和方家之间的博弈。所谓博弈,就是两个人打架。但两个人的打架叫打架,两股势力的打架叫打仗。打仗,就是集中自己最大优势,用最短时间去攻击对方最薄弱之处。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有,且仅有以此试错机会。观渎坊四条街,每一条有两个出口,也就是八个口子,每个口子来几个人,这事儿你怎么防?今天这里来几个,明天那里来几个,对不对?现在我们这么搞,加上方家押注和出主意,我们就陷入了敌暗我明的被动。”
季大鸟想了想道:“可眼下情况,也没办法了。不管如何,只要我们能拿下一批,赚上一些人,这事儿也就了结了。即便有人漏了,那拿了钱我们也不算亏,毕竟一些事的目的,咱们达到了。”
“不,如果是战略谋划,全盘布局,是有这样规划的,说明我们赢了。如果战略上丢失了,就是我们输。老季,先不要用结果论来看待这件是。这件事的结果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难不成那些泼皮还敢来撒野?”
“你想想我们要做的事,如果最终被一个人逃了,这个人就是直接把咱们观渎坊的面子踩下去了。这踩下去的不是脸,是话语权。你说,如果这样,以后我们再发一些通告,外人还会当回事?我们连泼皮都治不了。至于留下来的这些泼皮,回头他们有的是法子搞走。”
季大鸟脸色沉了下来,忽然发现,这就是所谓“远见”一词的意思。
泼皮泼皮,若是如此好相与,那就不是泼皮了。
“如此一来……钱不能丢,事不能输,可……”
“有个法子可以补救。”
“什么法子。”
“你立刻追一笔钱进去,就压三天。算上今天,到后天午市休市之前,若是还没泼皮来,那泼皮便都是孬种。”
“压多少?”
“十两。方家一定会追二十两。”
“好,这钱就……”
“暂时从栏棚费用里出,若是输了,我来补。”
季大鸟再没说什么,立刻就去押了注。
他卡好了时间,午市休市之后再去的。
很多泼皮此刻还在请客吃饭喝酒,做着万全准备,想着一鼓作气拿下。
因为先前这场赌局里,并没有说时间限制。
午市休市后再去,这盘子更改的事要传开,至少得到明早。
这会打乱不少人的计划,机会只有一次,肯定不会有人乱冲。
许平阳这就是在倒逼泼皮们做选择了。
可谁都没想到的是,事情忽然就变大了。
“那便再开个盘,我押观渎坊这次胜,方家就是土鸡瓦狗,插标卖首——”王琰荷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特地拿了钱晚上出来,找个赌坊开了一个新盘。
这种盘子,其实已经有人开了,但不大。
王琰荷一下注就是三十两,这消息一夜之间便走开了。
随后方家听到后,直接差人过来押了五十两。
陈家听到后,过来又压了三十两。
顾棠溪听到后,也差人从纸店账上支钱压了三十两。
接着又有两神秘客,押注泼皮必胜,都押了五十两。
大家都猜到了其中一个肯定是高家,但另一个怎么也猜不到。
“是招隐寺。”这是王家托人带给许平阳的消息之一。
如此一来,泼皮这边的外盘已经来到了一百五十两。
观渎坊这里的外盘,已经来到了九十两。
第二天午市休市之前,最后一笔大钱追加了过来。
是通过王家押来的,一百两。
如此便是一百九十两对一百五十两。
但这还是基本盘,剩下各种散户被这气氛渲染,纷纷押注。
许平阳知道时,正在云来酒楼里召开“坊主大会”,陈家差遣弧关过来给他说了说这个消息,他立马对众人道:“我刚才知道开了外盘,各位,我告诫一下,赌博有风险,为了家里人,千万别碰,赚钱……”
“许师傅,我们早就押完了。”
带头说的是云来酒楼的老板。
接着好多人都说押了。
许平阳沉默了下,让押注的人举起手来。
结果举手的人太多,看不太清。
就让没押注的人举起手来,这次看清了,没一人举手。
“草。”
他直接无语了。
尤其是那几个厨娘家里,都把这次挣来的钱押了一半进去。
沉默过后,许平阳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继续说道:“这次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我想告诉大家,以后这样,每户人家出一个能管事的人来开会,都是为了能够在会议上做决策时投票。这种会,叫坊主大会。为何叫坊主大会,因为这种会,最终结果会直接决定整个观渎坊未来走向。但这个会,每个人都有决定权,这个决定权,不再是坊正一个人说了算的。坊正,只是代表大家和朝廷,帮着大伙儿来处理琐事的。大家是民坊的一员,是房子的主人,是家里的主人,自然也是民坊的主人之一。以后我们开坊主大会,大家一起决定的事,便是大家一同要遵从做下去的事。这就是‘坊主大会’,各位就是‘坊主’。来,跟我说——观渎坊是我家,安全卫生靠大家——”
解释完什么叫“坊主”“坊主大会”,又重新定义了“坊正”之后,许平阳就在这里给众人作了规划,然后唱口号。
唱口号这种方式很傻,又很尴尬。
可只要拿着拳头放在太阳穴这里,抬头挺胸,说一遍两遍,说个十遍,大家便也开始进入到了这种认同状态。
这次来的人里头,有庞玄闼,栾铁心,以及遂宁镖局的代表。
让这些人跟着喊,他们总觉得掉价。
他们不喊,别人也奈何不得他们,可许平阳就不停下,带头继续喊,喊到二十遍,二十八遍,终于这几人也一起喊了起来。
“很好!”许平阳肃然道:“很有精神!”
鸡血打完了,他便开始说起了正事。
“明日会是最宁静的一天,后天,会非常危险。为什么危险,因为会发生一件事。想来最近的事,大伙儿也听说了。到时候,诸位这样安排——”许平阳把事情说完后道:“我知道,大家里面几乎没有休沐的,但是,明天很重要。我希望大家能够为了家,为了观渎坊,自主告假一天。”
说完了大事,许平阳询问所有人有没有别的事。
“许师傅,我们门前那片,地面坑坑洼洼的,你能不能让人来修一下啊,到时候这个钱我们镖局会出。”遂宁镖局的管事说道。
许平阳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整个观渎坊不止你们一家,一共有十八处要修整的地面,我们已经统计好了,等过了这次就会进行修缮。钱的事,大家不用担心。这笔钱全部由每月缴纳的卫生费中出。”
“好!哈哈哈哈……”遂宁镖局这边听了当即鼓掌。
众人听了也一阵叫好。
“还有啊许师傅……”
剩下这些人说的事,只要是公共区域的,许平阳和季大鸟也已经考虑进入了,还有些则是个人邻里问题,这个邻里问题暂且滞后。
只是滞后,没说不处理。
众人一看他们提出的大部分问题,许平阳这里不光说已经在考虑范围内,还当场给出了解决方案,顿时一个个信服到了脚趾头。
“大家,一定要团结。团结了,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最后做完会议总结,所有人疏散,各回各家。
许平阳瞧了瞧夜色,也往家里走,一道人影却拦在了路上。
这将他吓一跳。
是华老瞎。
又是晚上的,他身上乾阳罗汉鞭可没带。
……
第23章 何为摩尼
就在他浑身紧绷时,华老瞎道:“没想到你还藏了这手,不错,不错。难怪你敢那么说,原来早已胸有成竹。可你有别把方家当傻子。方家,招隐寺,高家,都背地里出了钱。不仅出了钱,方家还一边用激将法和钱,让尽可能多的泼皮参与,一方面,却用钱买了不少说书人,到处暗中散播引导观渎坊必赢的消息。”
许平阳一怔,没想到华老瞎是来与他说这些的。
“如果我所料不错,是为了赌盘吧?赌盘现在输赢是多少了?”
华老瞎点头道:“方家这边,在尽可能压着自家的盘,你们那边,他们在尽可能地抬。直至眼下,观渎坊压盘达到了两百十两左右,方家一百六不满。观渎坊的湿透还在涨,涨得越厉害,输得越惨,丢得越重。”
“你就是为了来与我说这些的?”
“我是不希望你输。”
“哦?您这成菩萨了……”
“老子也下注了。”
许平阳沉默了下,差点没绷住,暗道原来特么也是赌狗。
“仅是如此?”
“今夜,明日,到后天早市开市之前,将会有不少修士混进来。”
“高家?”
“不是高家,也不是方家。只是许多人想与高家攀上关系,特地赶过来想要阻拦你。方家这边,找了黄姑婆和胡鬼手,招隐寺这里,让寺内的挂单游方僧人相玄出手。至于有那些要给高家当狗的,这却不是清楚。必要时,我会出手,却也顶多是敲打敲打黄姑婆和胡鬼手。至于这相玄,你自己想法子,他也是丹修,我亦不知深浅。陈家只是压了你赢,他们家的西席不会出手。王家家中的那个食客,修为不高,倒是听说来了个剑修,回头你自己去打探一番。”
刚说到这里,华老瞎便不说话了,身形逐渐淡去。
许平阳正纳闷,周遭忽然有了一些声响……
很快,一道身形落到了许平阳跟前。
抬眼看,竟是荣宇。
“老荣,人家吃好了晚饭上街溜达消食,你这丹修吃好了就踩人家屋檐溜达消食是吧?”他见状一阵调笑。
荣宇闻言也哭笑不得,他道:“你还能笑得出,说明问题不大。”
“看来事情你也知晓了。”
荣宇正色道:“不要想太多,到时候记得挂上冕牌,高调些便是。一些个散修,连个门派都没,真觉得朝廷缉灵司都是吃干饭的。朝廷法律明确规定,修士无有例外,决不许干涉寻常人生活。”
“若是他们不买账呢?”
“不买账,是因为眼下知晓你身份的人并不多。高家知晓,没有动手。方家知晓,去请了黄姑婆和胡鬼手,这两人我已让老罗去敲打过了。其余人都只会看热闹。剩下的,就看那些不开眼的,还想给高家当狗了。”
“那些散修若出手,直接抓?”
“直接抓,抓到一个扔过来,给你算功。”
“那招隐寺挂单的行脚僧相玄,你知道吗?”
荣宇闻言一滞,沉默了下道:“此人,回头你自己看着办。”
“有身份?”
“相玄属于督天府下辖的另一支部门,名为照蝉署。内部寻常胥吏称之为署僚,就如我等缉灵司寻常胥吏称之为司员。他们乃是行官,官名提灯卫,我们则是坐官。他们主要职责便是九州各地跑,去走访打探一些各地不寻常的事,将这些汇总给上面,会差遣人来验证。若是属实,才会交给我们司命处理。此外,便是他们还要钻研妖魔鬼怪的各种习性,各种法门的特性,撰写研论。这些人修为或许不一定高,但道行通常都不浅。”
“呃……这个相玄知道我吗?”
“已经知会过了,肯定是知道的。”
“那我若和他起冲突……”
“不受伤,顶多算同僚之间的摩擦误会,私底下说开了都不用上报,只有弄伤了,才需要介入。”
“真服了,动手还得留手呗?”
“不仅如此,你还是非正式的,他却与我等平级……”
“他修为如何?”
“丹修,二境圆满,修炼的是无相指,是土煞凝练的罡气,土罡,能以罡气凝聚成各种指型,千变万化。”
“你打不过?”
“这谁打得过?相玄又不是散修,他是天青寺弟子。佛门如今分为罗汉道,菩萨道,金刚道,如来道四支。那招隐寺是菩萨道的小寺,这种寺也是天底下最多的。天青寺则是隐在深山中的罗汉道大门派。金刚道自两百年前败给如来道后,便逐渐外迁,如今江南之地已无。但凡持金刚道的,大多是番僧。”
“呃……如来道呢?”
“百年前由盛转衰便没了,当时九州各处都是如来道……”
“黑虎禅师?”
“不错,他……应当算是如来道最后的摩尼。”
“摩尼啥意思?”
“你们海外没和尚的吗?”
“有类似的,但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摩尼最早是释迦摩尼,即释迦族的圣人。摩尼翻译过来是‘文’,文字的文,是尊称。即具得四能之人,能仁,能儒,能忍,能寂。不过一种道内有好多宗派,每个宗派都有宗主什么的,却只有一个领袖,就是摩尼。”
“相当于皇帝的意思?”
“其实严格来说,咱们江南国没有皇帝。皇和帝,最早都和‘神’是一个意思,如今咱们江南国,要么说是国君国主,要么说是‘圣人’。”
“是因为没有统一九州么?”
说到这个,荣宇便重重叹息一声。
“这事儿可有得聊了……”
“其实并非如此,是因为太祖觉得有些事,装神弄鬼没有意义,容易把自己都没了。”
“这皇帝制度起是祖秦,完善是宗汉。”
“当时独尊儒术,儒家融合百家,为了巩固皇权,就搞了个‘天人感应’。意思就是皇帝圣明天降祥瑞,皇帝发怒天降灾祸,如此皇帝喜怒无常,天地也变化无常。可后来逐渐变成了天灾就是皇帝不仁德,祥瑞就是皇帝很圣明。”
“虽说皇帝坐拥四海,统治九州,的确一句天下罢税,就能让民间繁荣,一个念头烽火戏诸侯就是战乱起,民不聊生。”
“可正因如此,儒家看到了以神鬼相加于人,便是这般结果,要用道德来加以约束,用民意来约束皇权,这才能让九州处于平衡之中。”
“太祖觉得,当一方之主,万民如羊,君主为头羊,万民向何方,全由君主说了算。但前方之路,无非善恶好坏。将百姓代入深渊,还是代上康庄大道,那都是君主功过。”
“故而,这带领外民,教化万民的职责,其实就和当年孔子一样,具是圣人所为。所以江南国建国以来,朝廷里早已去了皇帝一说,衣服也早已废弃龙纹袍服之类。”
“意在告诉所有人,天灾就是天灾,和朝廷无关,人祸就是人祸,就是人的错。皇帝也要吃喝拉撒睡,两个眼睛一只鼻子,也会生病,也会死——这话还是当年太祖昭告天下的原话。如此也绝了很多心怀叵测之人。”
“当年灭佛就有这样的意思,许多人打着神鬼神佛幌子,淫祀邪祭,盘剥百姓,大肆敛财,草菅人命,其一切本质也和皇帝与天乃是天人合一,有天人感应,是上天的代表,为‘天子’这一说有关。”
“在废除扫清后,便专门由礼部与督天府合管全国庙宇祭祀等事。”
“当时无数人跳起来,大肆攻讦,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为由,结果全被文宗皇帝有一个是一个,抓起来,拿来在登泰山时烧了祭天。”
“如今那么多年过去了,江南国与当年乱世相比,可以说海晏河清。”
“若是不这般做,老许你现在来,还能隔三差五看到把童男童女丢到河里祭祀河神祈求风调雨顺的,还有把处子剥光衣服扔恶庙里,让妖邪乱钻,吃干抹净的。这种事至少在七十年前还很常见。”
许平阳听完这段历史,忽然发现,这江南国太祖,真特么是神人。
这思想觉悟,真不是一般高。
要是这人活着,他一定得拉着这人回去找老马宣誓意思意思。
和荣宇聊完了,许平阳也就回去了。
到家先找出乾阳罗汉鞭放身上,免得再出现些意外。
想了想,乾阳罗汉鞭还是太重,玄鸟飞刀速度更快。
于是就把战术腰带整理一番后重新穿戴上。
这么一番折腾,总算是有些安全感了。
夜晚,许平阳仍旧一如往常在东厢房教楼兰读书写字。
这小丫头有清欢教授,学得飞快,眼下听说读写都没问题了。
唯一问题就是“理解”。
由于许平阳给她的蒙学是《德道经》,这还得给她讲一讲这经书的本意以及引申,但这种都是“道理”上的事,直接讲楼兰根本听不懂。
他还得自己先写一版理解看看。
写完了读了读,觉得没问题,但这就是大问题。
他的理解源于他的经历和教育,楼兰和他之前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这种理解不行,他只能根据这种理解,来用生活日常作比喻。
吃喝拉撒睡,是每个人共通的吧?
以此做比喻,不说谁都能理解,至少大部分人都可以理解。
这也是目前阶段对楼兰的主要教学任务。
屋内,蚊香袅袅。
晒足了日光的太阳能灯,可以放心使用。
许平阳讲解声不高,但讲得很清晰。
他甚至不要求楼兰背诵,只是讲完一遍后,让楼兰说说自己的理解。
理解有误或者还不理解的地方,再重新讲一讲,这就够了。
读书,识字,明理,会算账,会管家,会做饭洗衣,这还不够吗?
剩下的便是每日基础修行。
上次华老瞎附身的伤已痊愈,许平阳的针灸加上升阳丸的塑造,让楼兰个头又长高大了一截,人看着也更清秀温和了许多。
除了大雷音拳等打底子的法门外,许平阳正式教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狮子吼”。
……
第24章 就怕富二代创业
狮子吼,虽然是他临时领悟后来经过完善,结合到中丹术基础上,成为丹修使用的丹术手段,不过,这门丹术修炼所需要的基础,就是气要沉,心要静,静后能酝情,以情御气,气沉丹田,上发喉肺,以此成音,从而升洪亮之声,喝退阴邪靡靡之气,镇散各种三昧之毒,同时也能用声壮气,增强气感。
这气感,便是修炼中丹术的核心。
有了气感,再去慢慢驾驭,然后形成一个简单周天。
再在这个简单周天基础上,一生二为阴阳,二生三为天地人,二生四为四相,四相春夏秋冬中炼五行,也炼出前后左右上下六合,三四合生八为八卦,如此往复,整个周天越来越缜密,与天地感应越来越强。
丹修的修炼,只要基础够扎实,从周天形成到完成其实很快。
许平阳修炼,根本就没怎么修炼过,就是直接消耗愿力来增进。
但楼兰这丫头没这个机缘,只能一点一点教。
突然,东厢房里的蚊香烟雾一阵凌乱。
许平阳头也不回地敲了敲桌子,对身后角落道:“你这习惯可不好,坐。”
角落的黑暗里,一道戴着鸭舌帽、配着唐横刀的白色运动装身影走出,抱着手,大马金刀坐到了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可不正是王琰荷么?
“你也不夸夸我。”她声音沉沉的,有些郁闷的味道。
许平阳仍旧没回头,只是笑着道:“怎么,又被家里说了?”
“我说,我都帮你补了个大漏洞,你还不谢我。”
“我以为你我的关系,从来不需要用到谢这么见外词汇的。”
“少特么pua老子。”王琰荷没好声好气地说了句,但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她道:“以后这种事,你还是得来找我。这种事你一定没找过清欢,找老延就算了,他太傻了。方家过来做局倒逼你,你既看出来了,就应该察觉到,方家敢动手就说明有空子钻。这种事,清欢也看得出,就你后知后觉。好在也不算太晚,我都替你找你,暗道这馊事儿你估摸着自己还在得意。”
许平阳这事儿就是自己和季大鸟两个在折腾。
没有和王琰荷说,也没有和清欢说。
王琰荷知道,必然是王家人脉的关系,一直在盯着他。
就看他什么时候需要帮助,可以立刻提供支援。
只是他没想到,这件事这个致命小问题,王琰荷竟已提前察觉。
长久以来的相处,他丝毫不认为这是王琰荷后知后觉。
早在这次回去,两人天天住一起时他就发现,王琰荷真的很聪明。
至少在许多事情上,极其通透,也果决。
就是在修炼上有点自以为是,被清欢和延布切磋后重新做了人。
其余上面,还真是个强人。
“当时吧,我突然想到这主意……也的确有点得意。”许平阳被说中了心思,有些尴尬,他也知道王琰荷挺了解自己的,索性就承认了。
王琰荷哼了声:“听我的吧,和清欢商量,实在不行,我给你找个人,有些事不是你擅长的,你不要硬做。这种和人较量的事,必须心思敏捷反应快,判断精准果决,不得犹豫。你的性格和能力,更适合做匠人,做修炼。你会规整好一件事,然后慢工出细活地琢磨,可与人博弈不能这样。真正厉害的算计,是把你反应时间也算进去,不让你有翻身余地的。这种道理,和炒股是一样的……”
许平阳沉默了下,看着王琰荷,良久才道:“家里又逼你了?”
往常的话,王琰荷只管做事,就事论事,是不会这么来叫人做事的。
因为王琰荷也清楚,自己做好自己的,别人有别人的性格经历做事逻辑和想法,和人相处得好,就不能去干涉指挥。
许平阳则和她相反,看不惯的就会说,就会教,像个领导。
且是明显带着处女座完美主义与强迫症的领导。
当然,如今的许平阳好了很多,只是内在性格是很难改的。
可今天王琰荷这表现,苦口婆心,甚至有些情绪低沉,倒是难得的……和许平阳平时表现很相似了。
说到这个,王琰荷叹了口气。
“也就你懂我……家里拗不过我,还是把我关着,然后我就说我要做生意,做成衣生意。我想着,通过设计衣服,然后规整小作坊呈流水线化,降低成衣成本。这么一来的话,能穿上衣服的人不就多了嘛,我还能做江南国……不,应该是整个这儿历史上第一个打造真正品牌的人。”
许平阳听明白了,立马问道:“然后家里畏惧你创业?”
“那倒不是,家里有铺子,允许我折腾,可就是设计的衣服什么的,必须过我娘那一关……我娘不仅不同意,还老封建,骂我不检点。”
成衣是蛮好的。
虽然现在衣服基本都是自己买布料做,或者去裁缝店里挑选着做好的款式买,但不论怎样,这东西在眼下江南国,是没有也不可能有工业化的。
王琰荷能够因地制宜,改良作坊为人工流水线,这确实蛮有想法的。
许平阳本想宽慰几句的,可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据他所知,王绾琇也是个豪放的大女子主义者,一般来说,要不是做了很过分的事,是绝不会骂自己女儿不检点的。
这里是不是有猫腻?
比如说,他和王琰荷聊天,就很舒服,没有和这儿本地人聊天那么别扭,因为王琰荷现在浑身都充斥着“现代气息”,她的思想观念虽说是不知不觉间改变的,但她对现代社会的适应度很夸张。
想到这里,许平阳试探性问道:“你……的成衣啥样的?”
一说起这个,王琰荷就来劲了,她道:“你知道的,网红款啊,那些都很仙女范儿啊,咱不赚穷人的钱,要赚就赚那些狗大户的……你看网上那些汉服多漂亮啊,要是能做出来,一定大卖特卖,我绝对赚钱,赚了钱养你啊。”
许平阳听完满脑袋黑线。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地看着王琰荷。
“大姐,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
“什么?”王琰荷眨眨眼,一脸茫然。
这一刻,看得出来她一瞬间就把事情总结了一遍,但没找到问题。
“江南国这儿没有奶兜子。”
王琰荷怔了怔,忽然间整个人脸色变得无比尴尬。
没有这种内衣,穿那些衬托女人身材、大方展现女性之美的网红款汉服,这特么的,大户人家姑娘愣是一股子娼舍高级只因的味道。
江南国,不论上下,穿衣虽然讲究时尚,千变万化。
甚至布料都有格子花纹,但……
“庄重”“内涵”“教养”三个核心是不变的。
哪怕……哪怕是去娼舍,人家姑娘也不是纯粹骚,也知道半遮半掩最是勾人,上来就扑过来的,对于老嫖客来说不过是堆红眼枯骨罢了。
真干活,那和买块猪肉没区别。
丝毫享受不到“色魂与授”这四字的销魂蚀骨快感。
把不穿与露当“开放”,这在江南国是遭到严重鄙视的。
即便前朝胡人文化盛行,到处都可以看到海外来的胡商,人家没那么多封建礼教,因为没有儒家周礼之类的教化,甚至不讲究人伦,来了本地后展现出那种开放,都被本地人看作是“禽兽”。
胡人为了融入当地,努力地学习吸收本地意识形态。
本地人在漫长与之接纳的过程中,也逐渐改良了自身封闭。
这才造就了大楚盛世之时,人们穿衣梳妆风格庄重、大气、典雅但又不浮夸的“大国风范”,但那也不是说多露一点就是大气,而是把原本宽衣大袍笼罩女性装束的完全收敛,逐渐改为女性就要有属于自己区别于男性的审美、服饰、妆容,成为真正独立的存在,这才是“开放”“包容”。
王琰荷这个学着网红,纯粹就是“老头乐”。
而且是真正的“老头乐”。
毕竟网红里面肯定是穿的,不穿过不了审,这儿想穿都没得穿。
许平阳在委婉地指出王琰荷为什么会被自己娘王绾琇斥骂后,便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您老还不如去做内衣生意呢。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烦呀,我回去了……”
王琰荷闹了尴尬后就想离开这地方。
可话是这么说的,身形却一动不动。
许平阳开玩笑说:“我没在凳子上下胶水,你屁股自带双面胶么?”
说到这里,他瞥了眼外面。
东厢房房门是关着的,不关扛不住蚊子。
王琰荷沉默了会儿道:“宗家派来一个剑修,说要和我切磋。虽然他技术有些糙,但速度快,反应灵活,实战经验明显丰富。我差点没打过,后来学你回马枪,用了一记神龙摆尾,将他给击败了。”
“你们宗家本来想让剑仙来教你的吧?”
“不,不是教,就是来试探的。如果是教,应该会请女修士。我一个王家子弟,拜在有名的女修士名下,更容易出名。”
“目的是……”
“说白了,最后一次确认我的价值呗……”
……
第25章 剑修来了
王琰荷若是输了,回头宗家可能对这儿失望。
她也只有赢。
赢了,想法子不去,端着也更有身家,不至于让宗家看轻。
门阀做事有自己的规矩,都不是明面上的,得自己看自己学自己悟。
许平阳沉默了下道:“你二伯怎么说。”
王绾琇虽然还在石桥峪本家香堂宗谱上,但毕竟是个寡女,对于王家来说,犄角旮旯香堂的寡女,甚至没有联姻价值。
没有价值,自然就没有话语权。
做决定的,自然还是王家郎主王仲杵。
“他在想法子给我腾地方……我二伯观念就是向着宗家,且保守,重男轻女的想法也严重,咱俩的日子啊……你好好珍惜吧,别每次我晚上阴神出窍偷偷摸摸来找,你要么爱答不理,要么嫌弃。”
许平阳道:“回头我去和你二伯说说,我这儿有人情。”
王琰荷忽然露出满意笑容,似乎总算等来了这话。
可很快,又叹息一声道:“这事怕是……难,宗家发话,我二伯照听。”
许平阳忽然朗声道:“我救了王绾琇,救了王琰荷,救了王勘之,这三道人情,换王琰荷按照自己想法走,阁下以为如何。”
他的声音里带着狮子吼的发劲,穿透力极强。
旁边王琰荷因为是阴神,都被震得有点受不了。
楼兰都被震得停下了笔。
“你在和谁说话……”王琰荷回过神来连忙问道。
许平阳抬手一挥,门开了。
就见一道青色简单的身影,从上落下,站在了屋门前。
来人一身细葛青衣,中年文士的相貌,长发用青绸束着。
看似平凡中,又带着些出尘。
“是你——”王琰荷见状,顿时瞪眼拧眉站了起来,有些火气道:“石璞子,你竟然跟踪我,当我好欺负是么。”
原来这叫石璞子的应该就是宗家派来的剑修了。
他对王琰荷和许平阳行礼道:“王小娘子,得罪了。看住你是王郎主的意思,非我本意。他知晓你每晚都会来找许师傅,但怕你阴神路上被拦,故而请我暗中保护。只是没想到,还是被许师傅发现了。”
说到最后他看向许平阳,眼神中带着好奇与跃跃欲试。
许平阳笑了笑,请他坐下,楼兰立刻放下笔墨戴起黑虎傩面去倒茶。
同时也拉着王琰荷坐下。
“石先生,适才……您以为如何?”
“实不相瞒,许师傅,我也只是个有些根底的散修。门阀的事,远比我们想的要复杂。但王小娘子,显然清楚里面门道。依我之见……这些人情,只是能够让王家在石桥峪里,任由您来。出了石桥峪,怕是难。而……王小娘子,这般年纪这般剑术,只是可惜了走了灵修的路,若是能成为剑修,前途无量。也因如此,需要去宗家走一遭,接受宗家的教导。”
许平阳笑着道:“这样么,三道人情不足以让王郎主写信?”
“足以写信,但跪着求也无用,因为石桥峪这儿就不行。”
“那……我这一身修为呢?”
言罢,许平阳悄然撑开金刚法界,身后高大的金琉璃色明王法身脱出后背,站在屋子里,一股子顶天立地的味道。
石璞子愕然了一下,笑了。
一股子气势忽然从他身上涌出。
这股力量不是气,也不是神,只是一种类似罡气但又具备实质的东西。
稍离远些,便可看清,他浑身的力量朝上涌动,以人为基,凝而不散,竟隐约形成了一柄庞大的……剑。
“剑势么……以脊为剑,归剑入鞘,以身养剑,蓄剑势以杀敌……剑修有五境,石先生已迈入了第三境,厉害。”
石璞子愣了愣:“没想到许师傅对剑修竟这般了解……”
“我有个朋友,他也是剑修,修为没你这般高,但我与他关系极好,关于剑修的事他都和我说了,我这一身丹道,部分也是得益于他。”
“那许师傅当明白,同境界中,除丹修外,剑修无敌。”
“这可不一定,只是石先生没遇到更厉害的。石先生,双胞胎兄弟完全一样,一个拜入武修门下,修炼到三境,一个自己修炼到三境,孰强孰弱?”
“这……”
众所周知,散修比不上科班。
不是说散修垃圾,是科班定位变比散修强。
一个师父传授几个弟子,弟子间互相切磋精进,在师父带领下谋取物资,一同对外御敌,互相护道。等师父死了,弟子成了师父,有了三代弟子。三代弟子们也是如此,继续切磋、护道、精进。每一代都对本门法门修改一点,变得更强一些。一个人能力有限,但一群师叔师伯、一群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呢?
一个散修,靠着一本很原始的谱子练……
若是文化差点,就这种东西都只能练个七七八八,怎比得上科班?
这就是散修和门派根基修士间的差异。
沉默了下,石璞子道:“许师傅这神魂倒是与我修为相仿,不如切磋一番。实不相瞒,石某亦不过是个散修罢了,幸成了王家食客,眼下也只是给宗家那边跑腿。宗家祖堂外塾里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其中如石某这般的,也至少有十几个。虽不知有无五境,但四境也有三个。”
许平阳笑着摇摇头道:“我看呐,不用比了。”
“若是不论道一番,许师傅想要阻止王小娘子去宗家怕是不行,如此实力,免不得也要往王家走一遭。”
“不用,真不用。”许平阳微笑着给石璞子倒茶。
他身后明王魁梧挺立,岿然不动,石璞子周身剑势也未散去。
“许师傅怕了?”石璞子端起茶水,下巴微微昂起。
许平阳手悄悄握住乾阳罗汉鞭道:“因为我说不用,便是不用。”
言罢,明王身后一线黄金功德轮转动,那促动大环散发出一阵金光,明王气势犹如水浪抬头化为洪啸,骤然变得铺天盖地,凶猛异常。
“四……四、四境……”
一瞬之间,石璞子瞪大眼睛浑身发抖起来。
莫说他,王琰荷与楼兰都有些脸色发白。
这明王爆发出的四境威力太过骇人,他们都喘不过气。
尤其王琰荷,感觉都快融了。
还好,许平阳只是扬起修为便立刻降下。
“这个,加上那份人情,够不够?”许平阳笑问道。
石璞子身上剑势已散去,他抱拳道:“敢问许师傅,何方神圣。”
“在下……不过是区区渎河宗宗主罢了。”
“原来是一宗之主,难怪……恕在下眼拙……适才狂妄冒昧,还请见谅。”
王琰荷和楼兰在听到“渎河宗宗主”时,都是一愣。
反应过来后,强行绷着身体,忍住不敢笑。
但石璞子那模样,明显是被唬住了。
他一个外地来的散修,无门无派的,哪里能清楚那么多。
“无妨,不知者无罪。”许平阳淡淡道:“这事儿,还就劳烦石先生了。”
石璞子有些为难道:“眼下既然许……许宗主如此,倒也不用其他,我这儿回去代为说道一番,宗家那边也不会太过为难。只是到时候……怕是宗家那边必会派人来与许宗主交好一番……”
“探虚实才是主要的吧。”
“这是自然……门阀不止一家一姓,一旦出错,可能连累的人便是成百上千,影响更是各行各业,自然得慎之又慎,不可任性而为。许宗主也见谅。”
“无妨,你回去实话实说即可。”
“那个许宗主,石某先前孟浪,单口头道歉不足以彰显诚意。我知晓许宗主后日有些事,若是不嫌弃,石某愿过来帮点小忙。”
许平阳笑着点头道:“许某提前谢过,到时还请留下喝茶,聊表谢意。”
两人间的氛围从一开始的紧张,到中间对峙,再到眼下似成了朋友,一下子轻松起来,互相聊着倒也畅快。
其实大家都懂,所谓帮忙,就是想请点拨的意思。
石璞子倒也识趣,简单聊过后便先走了,留许平阳和王琰荷单独说话。
“你什么时候到达四境的?”王琰荷惊诧道。
许平阳将乾阳罗汉鞭抽出来道:“三加一不就是四么?”
这个“一”自然就是这支钢鞭了。
三十六道符箓,十八道乾阳符,十八道罗汉符,罗汉符增持乾阳符,随后罗汉符与乾阳符一同增持持鞭者,一般人的修为还真扛不住。
王琰荷都不敢使出完全力量。
但……明王可以。
直接用身后成就所化的功德轮就行,消耗的也无非是功德罢了。
明白了这里面的逻辑,王琰荷眼睛也不禁瞪圆了:“你还真敢的……这样搞回头宗家派出四境来打探虚实怎办?”
“我这又不是虚的,怕什么?”
“可你这也不是稳定的修为啊……”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然有办法应对,再则王家来了又能如何?我还有缉灵司官身,就算是伪四境,这俩加起来,王家还能因为一个乡下破落户家的姑娘跟我硬刚?大不了我和他鱼死网破,他要冒得罪缉灵司的风险和自家四境折损的风险,四境又不是大白菜,可我光棍一个。我要是和他拼了,我肯定不占便宜,可相对之下,他才是真的伤不起,不合算。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
第26章 月照九州,仙女夜游?
“咦?你这时候倒是聪明了。”王琰荷眼前一亮。
刚刚也是关心则乱,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还真是,不用太担心以后。
其实许平阳哪里是聪明,是开了金刚禅想通了这些罢了。
“我将闲愁酿成一壶离别的酒,夜半饮雨飘零在山那头,凡尘旧事如影随形留下词一首,若成仙,为何不愿放手,你住过的屋檐而今朝……”
月光圆照,解决了心事的王琰荷往家里飘,边飘边唱歌,开心得很。
阴神在空中飞翔,其实和人在海里游泳没任何区别。
正也因为如此,没有足够力量入水,阴神就会被水吸住,难以挣脱。
那悠扬的歌声撒过一路民坊街道。
不少人听了,引以为天籁,说是仙女夜游。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好美的歌,好生令人嗟叹……”
渎河之上,白色画舫中,蔺郭羽听了不禁一阵感慨。
许平阳对于这歌喜欢是喜欢,但听多了对歌词没多少感觉。
可“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这一句,对战乱百余年、支离破碎至今未有一统的百姓来说,这词给人冲击未免太大了。
蔺郭羽,便也是当年战乱的受害人之一,她是亲身经历整个分裂过程的。
只可惜,一觉醒来,恍如大梦,大楚没了,辽人也并未统治,取而代之的江南国,却也没做到重塑新朝。
相较于当年大楚末年的鼎盛,那战争来前的奢靡繁华……
如今江南国,即便是江南之地,也不及当年一半。
可即便如此,蔺郭羽对于如今的江南国主也是佩服的。
她超脱之后也没有离开渎河,只是因为超脱了,来往方便,可以听到更多的消息与话头,从而了解外面的局势。
江南国之外,据说至今还和前朝末年一样,没好多少。
但是江南国呢,在周围强敌环伺之下,内部还能稳步发展,民生向善,甚至除了门阀、皇权与党派之间的争斗外,大部分百姓至少有口吃的。
像以前那样被抓壮丁、被拉徭役、被恶吏凶整的事也少有发生。
顶多是那些大家族当土皇帝,扎根太牢,这也没办法,哪个时候都有,前朝更甚,比如今江南国恶劣不知几许。
前朝皇帝的子民是“百姓”。
这个百姓是百家大姓,不是底层子民。
底层平民,都是各地大姓的鱼肉。
如今江南国的国主也好,党派也罢,都在想方设法革新,让百姓过好日子,这种事太难得,便是蔺郭羽听得也觉得这国主比皇帝好。
渎河水面船来船往,过往之中的喜怒哀乐,她也都听得。
“各位,我刚打探得来的消息,此事怕是不易……”
“你少特么胡扯,我看你就是想唬退我等,好自己独吞是吧?”
这种杂音稍微让她皱眉,一听便是分赃不均。
正想施展手段隐去,可小船中一道声音却是吸引住了她。
“不骗各位道友,散修不骗散修,谁骗谁是母狗,那许平阳绝无表面那么简单,丹修二境只是表面,他背后还藏着不少手段……”
“放屁,既然是藏着手段,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诶,别急,各位别急——我这次可打听清楚了,那许平阳应当是修佛的,即便不是修佛的,也应与佛门有关。你们只知他‘止马住牛’‘百丈枪罡破三车’,却不知在这之前,他曾‘渎河救溺’‘渡水化伥’。此事,本地居民尽皆知晓,可这是丹修手段么?显然不是。”
“那你说怎滴?我等来都来了,便是要拿个投名状回去。到时候便留在梁溪,背靠高家,素日里自有人伺候,兀自修炼就好,岂不美哉?”
“谁还不是一样……”
“你我各拼本事,想来不容易,可你我到时候若联手呢?也不用弄得太过,这样缉灵司拿咱们也没办法。若是惹了缉灵司,高家可没胆子收咱们。顶多念及情分捞人让我们走,到时也是功亏一篑。”
“不错,各位,为今之计,还是保险为上。富贵险中求不假,可谁也不能一口吃个大胖子不是?你我三人,今番遇到了,不如联手协作。这么一来,既不碰缉灵司,又能把那姓许的事情搅黄了,岂不美哉?”
“当是如此,咱们商量一番,打探一番,可决不能冒险轻进,身死道消……”
刚说到这里,忽然间浪头翻滚,将船只猛地抬起后,又化为一个漩涡,将整艘船吞没,把三人深深卷入。
渎河水面一阵平静,大大的白色画舫横亘在漩涡之上,纹丝不动。
“延郎君啊延郎君……”
白色画舫上,蔺郭羽叹气望月,一阵呢喃。
“延布”原来叫“许平阳”,这事儿也是她最近确认的。
先前就怀疑过,当时还有些戏谑,觉得这名字和人有些不符,如今确认了倒也没生气,行走江湖总该留个心眼,也是为了少些麻烦。
但除此之外,这位“许郎君许平阳许师傅”的真诚,那是没得说的。
她也没有感觉错。
就紧挨着观渎坊,坊内的事她听得清楚。
不说别人,至少坊民提及许师傅,都是佩服无比。
当然了,那渡口处故意打造的扶手拉杆她也看了,不过每次看都是一下想起某人每次相遇几乎都是落汤鸡的样子,就忍不住笑。
好像有种因为自己泡过汤,所以不忍他人也下水的意思在里面。
是了,延布这名字虽是假的,可他言行都是真的,诚的。
至于假名字……
名字是个代号罢了。
真和本人见面,也不会去想着这个名字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甚至与人接触后,若感觉很好,哪怕对方叫张三都觉得是好的。
就在她沉浸在怀念中时,一阵风突然吹来,生生把白色画舫给吹走。
白色画舫一走,底下漩涡中的便冒出船头来,紧接着船只也浮上来。
蔺郭羽脸色恢复平静,眼神有些沉冷。
“欧太公,有空你为何不管管那两孽障,最近借着国丧,香火吃撑了没事干,来我这找不自在是吧。”
不远处水面上升腾一阵雾气。
雾气中,黑脸汉子踩水如履平地走出来,脸色有些严肃道:“蔺娘子,你既已解脱,也得了开悟,何必再造杀孽。”
“杀孽?小女子造的孽多,却也不及欧太公此举杀人无数强。”
欧阳怒道:“人是你要杀的,我乃是救人,何必颠倒黑白?”
“许郎君在为平民百姓谋福祉,方家高家还有招隐寺要使坏,这使坏若是成了,便是许郎君以后做起事来也难。许郎君的日子自然是能过的,可别人呢?这三个散修,乃是要借搅黄许郎君之事,向高家纳投名状。欧太公,原来你也是站在高家那边的……早说,不就成了?”
欧阳闻言一愣,当即转怒为恼。
“便是如此教训一下即可,也不至于杀人吧。”
“那欧太公这些天好好镇守住渎河,免得教居心叵测之人来坏事可好?”
“我……”
“说会说,做又有哪些个会做。你若嫌我做得不好,便自行来,做的比我好便是,我也服气。或者欧太公,你且将那两孽障给捉走,让这渎河干净,也行。可欧太公啊……你做了哪些事?”
“这些时日我一直在找华老瞎,还有华老瞎那分身,有些事……”
“你若无暇顾及,我来处理,你便莫要过问了。你要觉得我做得不好,你直接来管就是,我不会多说什么,你也莫要过问了。如何?”
欧阳沉默了半晌后,叹口气,便是一番苦口婆心。
“渎河,蔺娘子说了算便是。”
“只是,人死如灯灭,身死道消。”
“这三人只是散修,也并非什么恶人,只是一时中了三毒罢了。”
“望蔺娘子给他们一些教训,让他们改过自新。”
“若他们能幡然醒悟,以后行侠仗义,这岂不是蔺娘子的度化之功?”
“三人无过,为观渎坊百姓去杀这三人,便是观渎坊的因果孽债,也是许郎君的业债。蔺娘子下手一时痛快,回头都得许郎君来还。”
“高家是梁溪县大姓,他们家根本无惧于许郎君这么一个二境初期的丹修。可如今为何这般困难重重?”
“还不是许郎君不断积善,以正心正念行善心善举,于冥冥中存善业善果善报,也因此各方都来暗中相助?”
“且看那方家,一向精明能算,自诩只要把价码算好,便可谁都不得罪,自己坐收利益。可如今呢,暗中已被各家针对。”
“不说别的,这些天顾镇长在为那些厨娘向高家讨钱,高家不肯给,还唆使方家使坏,方家明面不肯,暗中唆使招隐寺出手。”
“可眼下呢,顾镇长直接差遣了胥吏,也得了百姓相助,直接对石桥峪所有拥有方、高、招隐寺三家份额的铺面去堵门查账,但凡摸到一点不对便勒令关门,以逃税偷税漏税之名,将人直接带入县衙问话。”
“方家自己还焦头烂额,哪有好日子?”
“都是素日里作恶多了,百姓们心中无感其恩,皆有其恶,这才趁此机会落井下石,踩上一脚。”
“百姓一脚,无足轻重,可十人,几百人,千人都一脚呢?”
“许郎君善业善功,一人、十人、几百人、千人念恩,便以此相助。”
“如此,便是阴德了。”
……
第27章 三个自来客
蔺郭羽听罢,心中不禁升起一阵感悟,念头通达不少。
“罢了,那我便饶了这三人,只是他们的邪念恶业,自当赎还。”
欧阳明白她意思,便拜谢道:“如此,多谢蔺娘子了。”
翌日清晨,太阳还未升起,天方才亮时,正是许多人家早上起来、拎着棒槌去河滩洗衣服的时候。
这去晚了还得排队,洗着洗着就天亮了。
天亮后,一来女人家抛头露面的不好,二来便是其余事来不及做。
女人待在家,也不仅是洗衣做饭,刷马桶带孩子,还要转石磨织布什么的。
粗活细活,脏活净活,重活轻活,都是琐碎掺杂,一点不比男人在外轻松。
结果一群妇女刚到河滩,便看到了上面躺着的三人。
吓了一跳,见旁边有掀翻的船只,还以为死人了。
叫声直接把附近男人吸引过来。
男人们上前检查,发现人没死,只是昏着,便抬到岸上,放在某户好心人家的茶肆下,找条破席子扔着,等辖区内的胥吏过来。
天亮时,三人也悠悠转醒了。
周围人询问他们姓甚名谁,这倒是知道。
家住哪里是何方人士,来此作甚,为何会在水中,这却是一概不知。
再问三人是否认识,也摇摇头。
来了个草堂里好心大夫给看看,啥事也没有。
最终说是遭了事,受了刺激,暂时失忆了。
按理说,这三人这种情况,一般交由衙门,由衙门来查询。
可就在问他们是否还能想起什么时,三人齐齐说了一个名字。
“许平阳。”
于是,事情急转直下。
好巧不巧的事,许平阳出来晨练,刚好就在这凑热闹。
在三人说出自己的名字时,许平阳都懵了。
“许师傅,你瞧瞧,他们三个是否是你故旧?”其余人纷纷道。
许平阳直接问道:“你们三人可认识许平阳长什么样?”
三人齐齐摇头。
“我就是许平阳,你们为何认识我?”
三人又不约而同道:“我们不认识你,只是好似听过你的名字,只是不知为何,失忆了,却仍旧记得这名字……”
说起这事,三人自己也纳闷。
这下众人感觉更奇怪了。
“我有个猜测,或许这三人是想来投靠许师傅的,许师傅眼下声名响亮,结果不善水性,出了事,这才沦落至此,所以他们只记得这名字了,就像人死之前说的话,往往也是他最看重最关心的事。”
人群中不知哪个大聪明这般说了,众人纷纷觉得有理。
“既如此,许师傅,你就先将人安顿吧。至于三人身份,自然有文吏会来画像和盘问,上报上去,根据线索去其余地方查问。通常白日,必有回音。”
“是啊是啊许师傅,否则也不知如何安排这仨人……”
三个人身份成谜,身上钱都没有。
只能从三人干净的手,结实的身体,还有看着朴素却是细葛的衣衫看出,这三人应该不是平头百姓。
“出了何事?”顾棠溪也闻讯走了过来。
周围人见状,纷纷朝其行礼,他大方挥了挥手,喊着不必虚礼。
许平阳才发现他,精气神似乎改观了不少。
当下就把大致情况说了下。
“哦,原来如此,许兄,此事我看确实得由你来处理。”
“理由有几个。”
“第一个,他们互不认识,但能统一喊出你的名字。”
“说明事情不简单,至少与你有关。”
“第二个,把他们上报,也是要带到县衙里去的。”
“去了之后呢,暂时肯定找不到出处,那就只能县衙出钱让人安顿。”
“可县衙是宁愿少出一分钱,也不愿意多出的。”
“回头还是会因为失忆三人认识你,推给你。”
“最后,你能教会那九名厨娘做素宴,引得陆家夫人叫好,也教了不少人有手艺,能出来摆摊糊口,别人也没你这本事能安排人。”
许平阳哭笑不得道:“你先等等——”
他转头询问三人,眼下可有什么安排。
三人听了周围对话,纷纷对许平阳行礼:“愿听许师傅安排。”
“成,那我安排你们三个干些脏活累活,你们若不介意,便随我来。”
这三人分别叫何必想,晁戈,封余佑,感觉不像本名,颇为江湖气。
但三人里头,也就只有晁戈有着一米八左右的个头,膀大腰圆拳头大,虎口都有老茧,且耳朵上点饺子耳,说明这人应该确有江湖经历。
其余两人瞧着虽然健硕,比周围干苦活黑瘦干巴巴的老农要壮很多,可瞧着面孔颇为生,腰腿膀子也不像能吃得起磨砺的样子。
三人跟着许平阳来到了云来酒楼。
先是给他们安排了临时住处和洗澡换衣服。
待折腾好了,就带着他们出来,找到了李庆李明,让他们带着来进行清扫。
基本便是地上有屎,用草木灰撒上后,用铲子铲起来倒入木桶。
把铲子插入长着水的木桶里,便用洗扫帚进行刮扫加水冲洗。
差不多了,再撒点灰就行。
如此一来便没了味道,地面也干净了。
到了休市,就把所有垃圾桶,推着板车收集起来,运到临时囤储的房子里,然后和里面昨晚囤的,一同运到镇子外面的荒地进行沤肥掩埋。
同时再进行刨坑,给之后的做准备。
有了这三人加入,李庆与李明的日常便一下轻松了许多。
许平阳其实不怎么放心,所以期间过来暗暗看了好几次。
虽然没出什么幺蛾子,可心里还是觉得这事儿怪怪的。
至于不放心,也不是对这仨不放心,是对自己做这种事没底。
有些事他以前没有做过,也不是这一行当的,现在想做,还没安排详细呢,季大鸟手比脑子快,钱都收完了,不做都不行了。
于是计划打乱,赶鸭子上架,一切乱糟糟地开始了。
如此没有计划的事,他很没底。
到目前为止,问题也一直在出现。
故而目前这些,都得亲力亲为,走一步看一步,总结经验与挖掘不足。
午市休市的时候,他就在附近茶馆二楼朝下看着。
便看到了一件颇为乌龙的事。
封余佑个头不算高,脸有点清瘦,但眼睛颇为明亮。
他铲完屎放好铲子后,便去拿扫帚,也就这时,附近冲出个大妈,将他一把抓住道:“你干什么?年轻人有手有脚的,什么好事不干,却做这偷鸡摸狗的事。这是观渎坊净街太保的扫帚,是大伙儿出钱买的。你这小贼还想使绊子是吧?”
大妈的声音立刻吸引来了周围人。
但周围人来了之后纷纷解释,大妈这才明白怎么回事。
当即一阵尴尬,连连对着封余佑道歉。
封余佑面色不悦,还是摆摆手。
这给人扫大街,铲屎,冲洗尿渍,倒垃圾什么的,一天下来,这些东西熏得人脑袋大,本就嫌恶心,还被人误会,脾气顿时就上来了。
可很快,刚离开的大妈又跑回来,一把抓过他手,塞入了两个熟鸡蛋。
这俩鸡蛋还热乎着呢。
大妈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道:“小伙子啊,这活不容易,大娘知道。刚刚真对不住了,大娘人呐就这个脾气。你要怪就怪大娘好了,可莫要怪别人。大娘也没有别的可以给你,这两鸡蛋拿着垫垫肚子吧。昂?”
说完,大妈连忙笑着匆匆离开了。
封余佑看着大妈消失的背影,看着手里鸡蛋,眼里的愠怒消失了。
转而还有些感动。
他忽然发现,做这事儿也不算坏。
至少周围人都愿将心比心,明白这不是好活,他们自己都不愿干。
许平阳倒是看出了另外一些问题。
回头他就把季大鸟找来,道:“老季,去找成衣铺的裁缝,预支一笔钱,给没人做一套衣服,发一顶草帽。这个衣服的样式和草帽样式,我现在就画给你。如此一来,回头大伙儿只要看到衣服和草帽,就知道是咱们净街太保了。”
草帽好弄,但做衣服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毕竟眼下需要这衣服的,除了这三人外,还有李庆、李明以及许平阳。
当天晚上,各大赌坊收盘,买定离手,不再吃注。
转眼,便来到了第三日。
早上,陈家等各家家主,还有石桥峪中许许多多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来到观渎坊吃早饭,甚至很多别处铺面的老板也都关了铺面,来观渎坊吃茶。
伴随着太阳冉冉升起,早市开始了。
这是很平凡的一天,再平凡不过,但整个观渎坊都处于莫名凝重之中。
由于许平阳提前做了调整,今日早市午市全集中在渎河两边的长街上。
这么一来,大量人上街买东西,也都往这里涌。
这场“游戏”的规则是,街集有街集的秩序,谁破坏秩序,谁就是泼皮,是泼皮就逮住,不能让他撒完泼就逃了。
但难的是,泼皮之所以是泼皮,便是因为他不和你打,就和你纠缠吵闹。
你就算找巡街的来,人家没犯法,顶多就是起了口头纠缠,那又如何?
大量陌生面孔涌入了街集中,这里诚然有许多都是来买卖的,但也混着不少经验老道的泼皮,根本看不出他与常人的区别。
“诶~你这人怎么缺斤少两了?说好三文钱一斤的,这儿哪有一斤?”
“你可莫要胡说,我这儿说一斤就是一斤,一两不少。”
很快,街集中就起了第一件冲突。
但这冲突才刚起来,一个戴着蓝布带草帽的人便走了过来。
……
第28章 爷们儿要脸
“莫要吵了。”来人沉声说道,一时吸引了不少人目光。
“你谁啊,你说不吵就不吵,合着短了斤两的不是你家是吧?”
“我乃本处纠察太保,你,随我来,我们集市自有公平秤。”
众人这才发现他胳膊上系着蓝底白字的“纠察”二字袖章。
这人眼珠子一转道:“你说去就去?我看你们分明是一伙的!街集你们在管,你们就是在互相包庇,店大欺客,好宰我们!大家快来看啊,这里缺斤少两,店大欺客啦!纠察太保还包庇!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在一阵“义愤填膺”的吆喝中,周围人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时机差不多了,这人一甩手道:“老子不买了,走还不成吗?”
所有人都静静看向这纠察太保,瞧他要如何处理。
“你走当然可以。”
伴随着纠察太保这么说,有人开心,有人心沉谷底。
开心的,比如眼前这位,如此撒泼,便是他一向手段,谁都奈何不得。
这么一来,待走出去,事情便成了。
就连某处楼上的方成阳也在暗暗笑着。
“不亏是泼皮,有本事你动手抓,事情只会闹得更大,呵呵……”
可也就这时,这要走的泼皮却被一把拉住。
“你拉住我作甚,还想打我吗?来呀!让大伙儿看看你们观渎坊,是何等面目可憎、欺男霸女的!”这泼皮毫不慌张,反而更加嚣张。
他等的就是这个。
不过,纠察太保却很冷静地伸出双手:“我没碰你。”
所有人一愣。
纷纷看向抓住泼皮的那只手,原来是适才商贩的。
那商贩咬牙道:“你这厮毫无证据说我缺斤短两,这便是污蔑。按我江南国法律,污蔑反坐。你说我缺斤少两可以,拿不出证据,我就拉你找坊正理论。我们做生意人,最注重的就是信誉。尤其是在这观渎坊做生意,没信誉是要被赶走的。你说我没信誉,便是说观渎坊没信誉。你没证据就是在污蔑整个观渎坊。走,随我去拿公平秤秤一番。若公平秤你觉得不准,我便满条街挨家挨户借着秤来。一条街不成,那就两条街。观渎坊的秤不成,就去峙岳居借!”
谁能想到这小贩竟然如此了得,一口咬死。
这泼皮却也不慌,抬手甩道:“你疯了?为了一斤三文钱的东西如此大费周折,你浪费时间,老子可不想浪费时间。谁要与你去,你自己去。”
说罢他就往前跑。
可纠察太保立刻冲过去阻拦。
他见阻拦,便直接往地上一躺道:“来看啊!死人啦!纠察太保打人啦!打死人啦!出人命啦!”
然而他叫着叫着就发现不对了。
整条街许许多多的店家、小贩,纷纷扔下东西,朝着他围了过来。
纠察太保并没有动手,商贩们将其围住后直接将其扭住,用柴草反扭双手捆住,将其交给纠察太保道:“纠察,这人蛮横无理,蓄意闹事,影响秩序与治安,我等集体举报,还请代为看管,回头移交镇长处进行处理。”
纠察太保掏出纸笔进行记录,然后回应道:“收到。”
随后伸手一把抓住泼皮的脖子,将其拎到了云来酒楼门口旁的柱子处,捆扎起来,对其进行盘问。
起初这泼皮还嘴硬,但很快就有人认出他是谁。
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就把这人老底揭穿。
纠察太保不管这些,只是把这人叫什么,住哪里,家中几口人之类的给记下来,便警告一句千万别离开,便不管了。
云来酒楼膀大腰圆的主厨,直接拿着斩骨刀和椅子,坐门口看着。
与此同时,这样的事在整条街上各处发生。
有些泼皮骂骂咧咧的,说着说着就习惯性吐痰。
一口痰下去,不用纠缠了,直接开罚单勒令赔钱。
泼皮习惯性撒泼,把衣服左右一拉,露出胸膛。
“爷们儿要脸,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谁要你不值钱的烂命,狗都不要,本来就有脸还要脸,摆明了厚脸皮嘛,真是个小丑,图惹人笑,周遭人看了不会笑你,只会笑你有娘生没娘养,狗屁不懂,就跟野种似的,还出来当人,当个屁人,去日狗算了。”
纠察太保里,李明人灵活,但李庆嘴最毒。
这几句下去,便是这泼皮都被说得面红耳赤,当场拔拳头。
“当街主动殴打他人,扰乱治安,破坏秩序,带走——”
真要动手,这些泼皮根本不是李庆的对手。
把事情定性后,直接一把掐住后脖子,人就被李庆单手举着拎到了云来酒楼门口,捆扎起来,交给了带刀大厨看守。
还有泼皮见老前辈都这样了,直接一脚踹翻路边摊就跑。
其余泼皮也连忙照做。
一时间,十几个泼皮都扰事,然后配合着吸引火力,纠缠太保,调虎离山,声东击西,最后就为一个人能够顺利逃跑。
但这,只是一伙儿泼皮。
今天来的可不止一伙儿。
一伙泼皮如此,其余泼皮就要钻空子,也纷纷发起暴动。
于是,冲街开始了。
以方成阳为首的一群人,居高临下看着这骚乱,一阵哈哈大笑。
可笑声很快戛然而止。
因为等待他们的,却是整条街前后纠察太保堵门,中间所有坊民出动。
观渎坊三百户左右的坊民出动,是什么概念?
包括两家武馆和一家镖局,那么多武修和镖师,也全部跑了出来。
这加起来撑死不过上百的泼皮,就像人潮海啸中的一叶扁舟……
不,仅仅只是扁舟破碎后的木板片子罢了。
“他……竟然让全坊民众都出来了,这……”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时,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一个人,一件事,便直接能调动整个民坊所有人。
这问题并不大。
但问题是,观渎坊这儿,这种事季大鸟这个坊正都做不到,许平阳才来了多久,便可以致如此,民心所向。
眼看着这事不成,方成阳等人急了。
“动手。”他道。
一道人影蹿上房顶,这人是个穿着褴褛僧衣的和尚。
不过他上来后,便和另一道青色布衣身影对上了。
“剑修,石璞子,敢问大师法号。”
和尚双手合十道:“天青寺,相玄,现在督天府照蝉署担任提灯卫,眼下在招隐寺处挂单。”
石璞子笑道:“大师如此,便不怕上面人知晓么?”
“一些小事罢了,贫僧担得起,施主可否使个方便?”
“重新介绍一下,在下——王家门客,你这身份于我用处不大。”
“如此说来,施主是要与贫僧论道一番了?”
“大师慈悲,可否换个地方。”
“自当如此,请——”
两人身形一闪,很快消失在了观渎坊。
“三郎,王家让那剑修过来阻了相玄大师,两人眼下已离开了此处。”
雅间处,立刻有人过来禀告了方三郎方成阳。
方成阳淡淡道:“其余人呢?”
“这……”
“怎的?还有三位,一位也没出手?”
“并非如此,只是不知被何人击败,眼下正昏着呢。”
“是那许平阳?”
“许师傅没有出手。不知是何人,对方显然藏在暗处。咱们还是低估了这许师傅,他人脉也不简单。”
“让其余武修也出手。”
“这些武修也都昏了……”
“什么?”
方成阳吃了一惊,连忙让人带路去安置武修的房间。
开门进去,便见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没有任何挣扎痕迹,全部安安静静躺着,呼呼大睡。
他顿了顿道:“这是灵修手段,还是至少三境的灵修。”
“许师傅那还有三境灵修?”下人吃惊道。
方成阳皱眉道:“这种使人昏迷的手段,无非都是在三元中元神上下手。如此精通元神的也就是灵修罢了。这些人都是二重天初期到中期的好手,皆从江湖中找来的,有的是经验。可同一时间这般昏倒,只能说明对方修为更高。除了三境灵修外,本郎君实在想不出别的……”
窗格对着的不远处屋檐下,一个腰间别着锤子的黑脸汉子憨笑着。
区区一群二重天武修,能够让他这个四境河神亲自出手,也算是他们这辈子难以碰到的运气了……
毕竟,走江湖的,很少有碰到境界高的起了冲突,还能安然无恙的。
如此一来,方家为首这块儿,全面落败。
尽管这里面一时之间发生了很多意外,但许平阳以关门打狗之法,锁掉了许多意外因素,一群人在长街里面发生各种状况,状况再乱也就那样。
最后,一百零二个泼皮,全部被锁在了云来酒楼门口。
一个没溜。
事后还做了统计,从所有泼皮嘴里确认了一番数字。
街道秩序恢复。
许平阳和季大鸟走出来时,也“刚好”碰上过来巡查的顾棠溪。
“顾兄。”
“许兄。”
“顾兄你来得正好。”
“许兄说说看,这到底是何事?我听闻有暴民杀街。”
暴民杀街这四个字出口,顿时让所有泼皮脸色一白,连忙喊冤。
“你们还喊冤?你们冤,那苦主怎办?”顾棠溪冷喝道。
哪想说完后,其中一个泼皮道:“顾镇长,你瞧瞧我啊。我老大是吴颖啊,你赶紧解释清楚误会让我们走吧,免得晚了我们吴老大来找你。”
……
第29章 石桥峪三害最后一害
顾棠溪脸色沉了下来。
许平阳见状道:“顾兄,其中有几人毁坏我们这儿财物,理当索赔,其余人嘛,你差人带回去问问话,没问题的放走便是。都乡里乡亲的,莫伤了和气。”
顾棠溪想了想点头道:“许兄说的是,那是哪些人?”
“首先,排除这个。”许平阳指了指刚才跟顾棠溪说话的这人道:“适才损毁摊物外加吐痰推搡,造成损失共计六百八十一文,拿钱吧,给了走便是。”
“没钱,要命一条,你待怎的?劝你早些放了我。”
许平阳对顾棠溪道:“这个便留下吧。”
“嗯,赔不起的,自然得留下。”
接下来许平阳又一个个问,一百零二个人里头,这便留下了足足三十一个硬骨头,都是个个不怕“死”的好汉。
把剩下人带走前,顾棠溪道:“许兄,留下人是不是太多了?”
“确实有点多,你若是愿意帮忙,镇小库里回头支点钱给我。”
“你若要钱来拿便是,我的意思是,这些人留着,祸患。”
“你是说他们闹事?”
“不是,他们若闹事还就好了,该如何便如何。问题是,这些泼皮都是滚刀肉,敢说硬话的,背后带头人必是吴颖。你强行留他们,吴颖找来,你当如何?”
“吴颖为何此次不来?”
“吴颖自诩石桥峪三杰之一,不至于拉下脸来做这种事。其次,此事是你联合陈王二家,与方高招隐寺三家的争斗,孙三川周大石都不参与,他参与什么。吴颖至少得卖陈家面子。可回头他通过陈家来找你,你又当如何?”
“嗯……你的意思……放一些人?”
“我的意思是,这些人都是硬骨头,留着教训一二便是,全放了。这就是给吴颖面子,毕竟这次是他手下主动跑来惹事的。回头你要有事,找吴颖就行,交个朋友。至于你缺的人,我这儿带走的都是软柿子,好好磨练一番,用起来不要比这些真正泼皮顺手得多么?”
“哦~~”许平阳想了想,看着顾棠溪道:“此事我会考虑,先谢过顾镇长了。顾镇长且去忙吧,我回头与陈家商议一二。”
“许兄……”
顾棠溪见许平阳态度转变,不禁皱眉。
倒也没强求,带着人就走。
回去后,他没有急着处理这些人,而是直接找到了楼逃禅说了事情经过。
“倒是小瞧此人了。”楼逃禅悠悠喝着茶道:“单是一坊,能有如此号召之力,他已在此深得民心,立于不败之地。所谓修士来了又如何,土鸡瓦狗罢了。不过郎君,你这事处理得还是欠妥,老毛病又犯了。”
“还请先生教我。”
“郎君,你可不是县里的七品流官,坐镇个三年,顶不过十年就挪位置了,所以与地方上打好关系就行。你是镇长,家里让你来这里当镇长,你若有点志向,便应当要当这些人的话事之人。你于石桥峪,就应当如许平阳于观渎坊一般。只有你一呼百应,你才是镇长,才有资格让县尊下来与你说话。”
“可是我没根基啊。”
“郎君不是没根基,是在自毁根基。没有根基,郎君还没有朋友么?许平阳今日能号召观渎坊,改日便可号召整个渎河两岸。你看许平阳做事,虽说还有些稚嫩,但目标明确,站位也明确,就是保民。保民,那谁搜刮民脂民膏,谁便是他敌人,不可能合作。所谓三杰,这里面最大的蛀虫便是吴颖。这些人不可能铁板一块,你没有根基,还没有镇长的名头么?拉一派,打一派,分化对立取权衡,扶持弱小压制豪强,自己作为平衡点,便是话语权所在,这还不会?”
楼逃禅也是被顾棠溪这花花架子给蠢到了脑袋,说完一阵扶额。
顾棠溪想了想道:“这吴颖比起其余人,更深入底层,他的势力看似散乱,却是凝而不散,一呼百应。若是直接打压……”
“郎君,石桥峪有三害,吴颖是其一,方家是其二,若能根除,民心所向。”
“还有呢?”
楼逃禅瞥了瞥顾棠溪,没有再接这个话茬,他道:“为今之计,你差人找季大鸟聊聊,问问他有什么难处。若是涉及到银子什么的,你拿了便是。但千万不要强调此事,就当做是应该做的。”
顾棠溪这边还在聊着,许平阳也在茶楼中找到了陈君戎。
“陈老先生,许某特地过来向您请教一事,冒昧了。”
他上前行礼后,陈君戎示意他坐下,拿过下人倒茶的壶,亲自给许平阳倒水道:“这些泼皮许师傅尽管处理,想来,许师傅也是有分寸的。吴颖不会来找陈家,到时候只会来找许师傅。但许师傅若有所需,吩咐一声便是。”
许平阳听这话笑道:“多谢陈老先生成全。”
陈君戎摆摆手,笑眯眯看着他道:“这不是陈家功劳,许师傅在这观渎坊,一呼百应,乃是平日里做善功,积善德,累善缘,故今日方能如此。开始前,老朽还蛮担心的。毕竟这纠察太保也就几个,就算再来个几倍,也阻挡不了那么多人集中在长街上闹事。可老朽也没想到,竟然整个观渎坊都出动,一同来维持这秩序。如此一来,莫说这些人,便是全石桥峪泼皮加起来,也奈何不得。只是,老朽还有个疑问,不知许师傅可否解惑。”
“请讲。”
“许师傅打算如何处置这些泼皮?”
在外人看来,关键就在于如何处置这三十一个泼皮了。
若是直接放了,便是增长气焰。
若是不放,便是和吴颖直接杠上。
可若是不放的话,又能怎样呢?
这些人总归要吃喝拉撒睡的吧?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许平阳之所以这么针对泼皮,是因为要拿下这些人,来充当劳力,完善好整个他居住的观渎坊的卫生体系。
这些事,许平阳不能直接说。
他想了想道:“是这样的,陈老先生,这些泼皮今日毁坏扰乱了长街治安与财产,破坏了卫生条理,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们事后也进行了统计,每个人只要缴纳相应的罚银便可走了。但眼下这些人是一分也拿不出的。所以我们会用另外一条路,那就是以工代偿。让他们在这里干活,按照干活的例钱来抵消他们所造成的损失。当然,这事我们不光会写通告,昭告所有人,阐述经过,还会让这些人亲自画押,认了这件事。想要领人走,可以家人朋友替交罚银。不过,不是自己缴纳的,得叫保银,保银是双倍,便是家人朋友花这钱把人保出去,这是可以的,但得保证他们会约束好自己的人,不给相亲闹事。把人保走前,我们除了开收据,还会让其签署保证书。这保证书一式两份,会张贴出来。”
陈君戎捋着胡须一个劲点头呵呵笑:“名不正则言不顺,许师傅果然是读书不少的,知晓做事讲究一个名正言顺。如此一来,不管如何,吴颖也没别的借口了。他顶多会来找你,让你卖他面子。不过,许师傅这面子可不能卖啊。”
“嗯,许某自是知晓,一旦卖了,棍便立不住了。”
“不错,不错,不错……”陈君戎非常满意许平阳这人,越看越顺眼,真是诚心做事也就算了,还如此有条理,立根也正。
这确实是难得的“君子之道”。
就可惜了,如此好的书生苗子,怎么偏偏是和尚呢。
事情是早市开始时出的,通告是早市休市前张贴好的。
正好是人流涌动出街集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牌楼门下看,靠着识字的,将上面写的大白话一一读出,百姓毫无理解压力。
内容分成五段。
第一段是事情起因经过结果。
第二段是处理方式和处理结果。
即一百零二泼皮中,有三十一闹事严重需赔付者,这些人需要留在坊内商议赔偿,剩下的人被镇长带回去进行教育批评处理。
第三段,就是这三十一人的伏罪书。
对于所犯之事供认不讳。
对于造成损失也都认,签字画押为证。
第四段,是经过商议后,这些人因为没有钱赔偿,所以坊内打算将其留下来干活,以工代偿来赔付,这段时间坊内会提供住所、伙食、洗澡水、衣服、鞋子,以及相应且“珍贵”的培训,等赔偿完便可离开。
经过商议,也就是这些人认同了,自愿的。
作为见证者的镇长文吏等人,也签字作保,证明了此事真实性。
第五段,便张贴出了这些人的身份信息。
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望看到者周转告知他们亲戚朋友。
其亲朋若有钱的,可以过来进行缴纳保金,签署保证书后带离。
保金是赔偿数额的双倍。
这也意味着三十一人中最轻的,赔偿金为三百三十二文,保金为六百六十四文,另外视情节与态度对保证金进行加减。
比如这个保证金最轻的小伙子,告示中重之又重地将其拿出来举例。
……
第30章 见过三娘子
先把此人是何身份,哪里人,小时候做过什么事,声明如何,父母是谁,做什么的,写了一遍,只是隐去直接名讳,接着说此人认罪态度恶劣,行为嚣张,让其认罪时,大声喊着自己带头大哥是本地英杰吴某,还说若是不放他,吴某会来将观渎坊搅得天翻地覆,让许某与坊正这些人不得安宁,性命不保。
对于这种人,保金改为四倍,并要亲自写保证书与悔过书才能离开。
此外,具备同样态度的还有好几个。
这些人的带头大哥,无一不是石桥峪英杰吴某人,说吴某人手眼通天,莫说区区镇长,便是县尊、陈家、王家、方家、两武馆一镖局都得卖其面子,若是敢驳其颜面不听话,下场就和几年前那个谁谁谁一样。
这番告示看到最后,不少人心里已经在憋着笑了。
内容都写到这样了,吴颖但凡还算是人,就该知道这些小弟不能要了。
摆明了是把这石桥峪三杰的大泼皮,摆在火架子上烤。
最重要的是,这个保金不是用来给个人的,也不是入镇小库的,而是给观渎坊受损商贩和所有坊民的。
你要不赔,那就是所有坊民吃亏。
只是最最最重要的还是你小弟都认了一遍又一遍,该签的都签了,还在这嚣张,你这个当背后老大的还能去捞人,那就真的是蠢中蠢。
如此一来,三十一个顽强的泼皮,便被生生摁在了观渎坊。
观渎坊也向所有人展示了,他们有维持秩序、治安,不惧强权的能力。
早市过后,便不会再有人来冒大不韪尝试冲街午市了。
而午市的繁荣,尤胜以往。
大家看到观渎坊这里治安好,没有泼皮敢撒野,愿意多跑点路来做生意,因为这里整顿得也好,所有更多人也愿意来观渎坊买东西。
自然,这摊位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增多的。
每个摊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谁占了还是要收摊位费的。
摊位费也不多,根据不同种类来,有些便宜有的贵。
但顶多不过三文钱到十文钱之间。
可如此一来,新的问题也随之产生。
“许师傅,这三十一人你看怎么安排?”
通告过后,季大鸟连忙过来询问。
三十一人,加上那三个送上门的,就是三十四个。
外加李庆李明,也就是三十六个。
其实李庆李明可以不用算,两人跟着师父白玄住在其余客栈。
这三个人呢,也暂时住在了云来酒楼,和伙夫们一起住。
重要就是三十一个泼皮。
这可不是三人,是三十一人,云来酒楼上下加起来也就十一人,加上那三个也就十四个,连这一半都没有。
更要命的还是这三十一人,不是正常人,都是成名已久的泼皮。
用本地人的话来说,就是烂到骨子里的烂人。
除了游手好闲,真就啥都不会的那种。
偏偏跟着吴颖,也没做好事,做了坏事分了钱,就装江湖人,去吃喝嫖赌,花光了后便这里摸摸那里偷偷,亦或敲诈勒索。
本地人是厌恶死了他们。
现在看许平阳一口气把这些恶徒都收了,既高兴又担忧。
担忧的是……他们也想象不出,许师傅能把这些人怎样。
季大鸟没想到一下收了这么多人,也不禁头大。
“别急。”许平阳虽然是这么说,可他也是揉了揉额头,随后起身道:“走,咱们去找找地方,把这些人先安顿下来。”
季大鸟一愣道:“啥?还要把这些人都安排住在一起?”
许平阳点头道:“通告上不都写了吗?咱们不事先说好的?”
季大鸟急得跺脚道:“许师傅,这是三十一个泼皮啊!”
“你要把他们放回去,让他们明天过来集合,你猜会如何?”
“这……”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没……”
“那就听我的,一步步来吧。”
于是,许平阳便带着季大鸟,去沿街各处客栈酒楼。
有些愿意接收的,却是装不下那么多人。
还有些的,则是得加钱。
不过更多的,就算有房,一听是泼皮便连忙摆手。
“许师傅,你就是太好说话,你是修士,态度强硬一些,人家这不从了,他们是典型的吃硬不吃软,吃钱胜过道理,吃拳头又胜过钱。”
碰了不知多少鼻子灰后,季大鸟也一肚子火。
许平阳无奈摇摇头道:“若是我都不讲道理,那别人怎办?我一个修士,都得讲道理,守法律,遵守规矩,其余人是不是亦是如此?”
“唉……”季大鸟没办法了,烦躁得很呐。
午市已经开始,夏日太阳毒辣,两人没有撑伞沿街走着,季大鸟如此烦累了,直接往屋檐阴凉处一蹲。
许平阳也靠着墙柱休息一番,这时旁边传来了个声音。
“许郎君,许郎君,许郎……许师傅。”
转头看去,只见是个穿着颇为不错、撑着油纸伞的老妇人。
说是老妇人,应该顶多四十左右,只是看着显老。
许平阳看这人,不禁一愣,便行礼道:“倒是巧了,您怎的来了?”
这老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和那看着跟成熟大姐姐一般的王三娘子王绾琇,差不多年纪的贴身婢女阿妹。
也就是那日下雨晚上,马车从桥上坠入渎河,许平阳救上来的两人之一。
当时因为看不清,许平阳被王绾琇和阿妹左右紧紧抱着胳膊,那柔软那享受,加上声音也好听,还以为是两美人。
结果灯笼照亮后他人都傻了。
只是觉得王绾琇还行,就是这阿妹……他妈都比阿妹看着年轻。
可更没想到的,还是阿妹和王绾琇年纪实则相差无几。
相貌和身体差异却不小。
“见过郎君,奴家身体好了后,一直没来拜见郎君,还请勿怪。”
阿妹上前,也是款款一礼,甚至还莫名显得有些妩媚。
“不妨的事,你这是上街来买菜吗?”许平阳说了一句他反应过来后,自己都觉得有些蠢的话。
阿妹没忍住笑了,她道:“郎君说笑了,三娘子请你移步。”
“王夫人要见我?”许平阳一愣。
阿妹连忙道:“可莫要说王夫人,叫三娘子即可。一来是三娘子不喜,二来是她嫂子也就是您见过的,王家郎主妻子,那才是王夫人。三则,嫁给王家的正妻,才能叫王夫人,三娘子本也是王家的人,只是招赘,夫人一词实在不妥。”
“哦哦哦,我懂了,一定注意,一定注意,莫要生气。”
“怎会生气呢,郎君也莫要多想。”阿妹带着许平阳和季大鸟往前走,边走边说,换了个话题道:“郎君是在为安顿这些泼皮烦恼吧?”
“是呀,王家在看着我么?”
“郎君的事便是王家的事,王家只是留个心,哪敢盯着,只是郎君先前问过的好几家客栈什么的,都有王家份额。因为上面发了话,与您相关的事都要优先说,所以好几个人到三娘子这里来讲了后,三娘子便知道怎回事了。”
“这……”
“三娘子知道郎君你要强,做事不愿意借助他人之手。可此事一来急着处理,毕竟也快入夜了。再来么,这时日尚短,郎君根基未深,许多事没人帮衬,便显得太过单薄,问题也会有许多。”
许平阳苦笑道:“我倒不是逞强,只是有些事是有原则的。”
“原则的事,奴家这个婢子不懂,还请郎君与三娘子说吧。”
说话间,一处精致非凡的茶楼就到了。
这茶楼不大,进去喝茶价格不低。
喝的主要的也不是茶,而是各种花茗皮饮与果露的。
花茗皮饮,就是用一些花晒干泡茶,一些果皮晒干煮茶,这出来的茶汤,加上金银花薄荷紫苏桂皮之类的,这香味滋味各方面比眼下的茶砖好太多。
果露,就是果汁。
有钱人家有冰窖,好的店铺也会有冰窖存储瓜果。
这些瓜果要吃的时候,不一定得切开,还可能被用来压榨过滤成汁。
反正只要有钱,享受上不比现代差多少。
这茶楼极为干净、整洁、清淡、雅致。
怎么说呢,这儿所有东西都很简单,仿佛就是横平竖直,甚至没有一点花纹,但制成桌子的每一块木板,都抛光整齐,髹漆干净,一尘不染。
风格上就与其余所有店家都不同。
他看了眼柜台内墙壁上挂着的价牌,最低价都是百文起步,瞧着头大。
上楼前问了句,才知道,这里是王绾琇自己个人的茶楼。
阿妹说,王绾琇平日家里待腻了,便会到这里来待待。
进雅间之前,阿妹将季大鸟带到了别的房间吃茶去了。
许平阳则进入了一间移门的雅间。
敲门进去后,便发现了什么叫真正高端,低调奢华。
木料都是红木的,布料都是丝绸的,颜色瞧着就是寻常人家的青灰布料,很简单,但因用的是特质的天青矿料,色泽越看越深邃。
便连地面都还嵌着大理石,朝阳的角落里甚至修葺了莲花鱼池。
是的,这里是二楼雅间,还造了个莲花鱼池。
门开风来,日光中翡翠般的荷叶摇曳,粉玉似的菡萏点头。
青丝挽髻的素衣夫人,穿着的却是无袖的比甲。
自然从侧面看,里头是穿着严严实实内衫的。
妇人正在靠墙的粗木架子上修剪花枝,闻声回眸,目色明媚。
倒是有些动人。
“王……”许平阳怔了怔:“见过三娘子。”
……
第31章 独特的三娘子与勾栏瓦舍
他差点要喊王夫人。
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习惯性地想是喊姐姐好还是喊阿姨。
挺纠结的。
可转念一想,肯定姐姐不能轻易对陌生女人喊,正常叫法是“姊姊”,或者本地土话“阿姬”,至于“姐”这个词眼基本和娼舍窑子有关。
阿姨就更不行了,阿姨基本是亲戚或者自家姨娘。
喊年长女性叫老夫人,奶奶。
年纪大的长辈叫夫人,娘子,先生。
差不多年纪或者小一些的,叫小姑娘,姊姊,阿姊,阿姬都行。
知道人家姓什么排行老几,直接叫张三李四带个“娘”字便可。
这次回来还得重新适应,和女性接触得并不多,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平时和清欢、楼兰、小桐也就是最正常不过的相处。
王绾琇见他这般恭敬又结巴,一脸还茫然的样子,有些没忍住。
掩嘴笑了笑了,便去角落架子上的铜盆里洗手擦手,邀请许平阳坐下。
“郎君不必客气,以后要修习尽管来此处便是,我已与人打好了招呼。”
只能说,不愧是王家的女人,说话做事都是大大方方用“我”这词。
而非用“妾身”“奴家”“小女子”或者自称名字之类的。
倒是和王琰荷很像……不对,确切地说是王琰荷从母亲王绾琇身上,习得了这一身大气,又习武,显得肆无忌惮,完全没有这种大家闺秀的感觉。
不过王绾琇也是妆容得体,论相貌也的确不及王琰荷。
不是说王琰荷年轻,就是相貌本身便不高,就是气度比王琰荷好太多。
“郎君今日做的事,着实令石桥峪所有人大开眼界,绾琇也佩服得紧……”
她先找个话头作切入,让两人能够聊到一起去,待你来我往问答喝茶三次后,氛围上已经没刚碰面时那么陌生了,这才切入正题。
“郎君眼下是打算找个客栈,暂且将这些人安顿下来,然后将这些人操练一番后,编入净街太保中么?”
“是,正是如此。”
“这些人可不好操练,郎君可有法子?”
许平阳笑着道:“操练都是小事,轻而易举,并不难。但眼下最大问题,是不能放了他们,却也找不到合适居所。”
“郎君是要租住,还是买?”
“买肯定是没钱。净街太保所有费用,都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但目前这一番折腾下来,其实盘子上也没赢多少。就想着租。租在客栈,与之商量好伙食用水。不用一个月,便可将这些人训练完毕。到时候,纵然放他们回去,也不怕他们跑掉。关键便是眼下这事,确实有些烧眉毛。”
“三十一人租住,好比一人住三十一天,便是一个月。最便宜的客栈也得一百五十文一人一屋一天。如此将近一百四十两左右。这么一笔钱,足够买一套双开门面的大宅了,作临时实在不合算。”
“是如此,可问题是,买下这么一套大宅的话,还要给这些人伙食。如此一笔柴米油盐的费用也不低。”
“莫说如此,哪怕我王家养这三十一人一月,也不轻松。”王绾琇看着许平阳道:“可否消减一些人,还是说……郎君另有他用?”
“并无他用。”许平阳实话实说道:“净街太保这件事其实并不简单,我一开始也以为容易,但没想到越做发现问题越多。您看,这在大街上维护治安,保证公平,解决矛盾,抓贼头,需要人吧?”
王绾琇点点头,明亮温柔的眼睛看着许平阳,眨了眨:“纠察太保。”
许平阳也点点头,接着道:“清理大街,这也需要人吧?”
“净街太保?”
“嗯,那处理来的垃圾怎办?肯定不能放在镇子里面。您也知道,我拿到了镇子外面去了,买了一块荒地。在那荒地上,挖坑掩埋,实则是沤肥。毕竟这些垃圾也都容易腐化,最大问题就是腐化味道太大。用来沤肥,回头再种植的话,这就有大用了。现在垃圾还不多,但积累得越多,处理起来越需要专人伺候。那荒地上谁都看得到,这得差遣人看守,免得一些农户来偷吧?这就是秽迹太保。”
王绾琇看着许平阳,眼睛又明亮了一番:“郎君想得可真周到,如此一来,这净街太保一事,也算是圆满了,处理干净了……”
“这还不止呢。”
“还有?”
“是啊。你看,在荒地上看守得建房子吧?回头自己看守的民坊路面坏了得修缮吧?这些事叫别的泥瓦匠来,价格肯定更高。但净街太保这事儿,拿的是大家的钱,本就没有赚头,所以成本能省则省。这些事就得所有人自己来做吧?培养他们巡街,清理,沤肥,建筑,修补这些能力,不是重中之重吗?观渎坊这事儿一旦成了,别处肯定会有心模仿,这是避免不了的。可他们绝对做不好,因为他们无法做到我这么精。回头,还是得把这事交给观渎坊净街太保来。那观渎坊这里需要人来做,其余地方也要收钱派人去做……您看,区区三十几人,一下抽走一半,这么一来,人是不是刚好了。那第二个,第三个呢?对不对?”
王绾琇给许平阳倒茶,让他润润喉舌,旋即掩嘴笑问道:“那郎君把这些事告诉我,不怕我抢着来么?”
“三娘子要做尽管去做,都是为了百姓们好。所有底层百姓日子过好了,过舒坦了,过干净了,咱们生活在他们中间,也会舒服起来。可我却不介意三娘子直接去做。因为这里面很多事,我自己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比如我说的处理垃圾这事,先前没想到,也是事情到了那个点,才想起原来这东西收集不容易,处理起来也不容易。那么怎么收集,怎么清理,怎么处理,要多少时间,多少物料,多少人力呢?成本多少呢?这些也都是我们一点点做出来的。以后还有多少大坑小坑要踩,我不知道,但我们知道肯定有也必须踩。”
王绾琇听罢想了想,看着许平阳的眼睛,不疾不徐:“郎君,眼下找客栈或者旅店怕是都不行,据我所知,石桥峪眼下并无一家能符合你的要求。不过,我王家这儿倒是有一处产业,可以卖给郎君。郎君不用急着给钱,若是要,写上字据即可。你我两家不用见外。”
真要买也不是许平阳自己买,这是以观渎坊集体名义来买。
但观渎坊的集体名义显然也是不行的。
眼下只是观渎坊,以后东坊西坊多的是,所以还是得用“净街太保”的名义来买,属于一种集体产业,也就是——公司。
净街太保这事,回头从观渎坊这儿脱出即可。
王家缺钱,但不缺这点,所以眼下这事显然就是在给他方便。
王绾琇也明显知道许平阳的规矩,买东西必须给钱,不收钱不要。
但也更知道,许平阳现在应该是没钱的,至少……
她要给的这东西,许平阳眼下应当绝对拿不出钱。
“您说。”许平阳有些好奇,但显然是接受的。
王绾琇便从桌下柜子中,拿出了一本册子,递给许平阳。
翻开册子,原来是一张建筑平面图。
看上去是一处颇为特殊的院子。
说特殊,因为江南这儿的建筑基本都是方形轮廓,这个东西却是圆形的,整个外面一圈墙壁后是盖着瓦的走廊,走廊也有上下两层。
门庭很大,走廊中间就是一方巨大的圆形空地。
乃是铺设方砖的圆场。
场里头从边缘往中心,是一圈一圈石头垒砌的台阶。
台阶靠近外边最高,朝内逐渐低下,上面有小字“观台”。
圆场的一边是门庭,对着门庭的另一边,则是一座三层高的翘角飞檐阁楼。
阁楼一楼入口前面很大,是一个宽敞的高台,上面有小字“戏台”。
高台左右有楼梯,是上去二楼的地方。
二楼则是连着第二层走廊。
三层阁楼的后面,还带着围院之类看似生活的地方。
仔细看有茅房,马厩,井池,厨房,晒院。
许平阳瞅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王绾琇道:“这是勾栏瓦舍?”
王绾琇点了点头:“大兄在时买下的,买下后嫌脏,便将里头卖小吃的,杂耍的,戏班子,唱花鼓戏的,评书的,还有一些花鸽,全赶走了。原先想把这儿装成自家花园庭院来着的,只是我大兄走后,二哥不喜,便一直放着。后来我先夫喜欢,时常会来此处休憩,我便要来了……如今一直空置着。”
花鸽就是卖唱但实际也卖身的勾栏女。
鸽子性淫,民间常有所谓不检点男女投胎便是鸽子或者鸳鸯。
不过这花鸽其实又是野鸽子,也就是珍珠斑,即斑鸠。
许平阳瞧着这图纸,也是眼前一亮,真没想到有这样的好地方。
这中间圆场就是很好的训练场地,后面的阁楼就是住所,往后生活配套的建筑也是一应俱全的,而且还早打扫干净了。
如此一来,剩下的也只有“吃”这块了。
“三娘子,多谢了,这地方我要。不过我想问问这价格的事。”
……
第32章 幕戏
“按理来说,我也本不该向郎君说钱一事的。与救命之恩相比,这委实不算什么。但郎君接下来是要做一番事的,与做大的事情相比,需要帮忙的地方显然更多,钱与之相比算是小事了。如此,一百八十两,如何?”
“好。”许平阳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了。
王绾琇见他已答应,便伸手拉了拉旁边一根吊帘似的绳索。
许平阳隐约听到周围房间传来一阵铃响,很快阿妹便敲门进来了。
他才重新打量这根绳索,发现吊帘绳索都缠在了柱子上,这个东西就是一根延伸到别处房间的绳子,且这绳子是装在竹管里、竹管又装在了梁上。
如此一来,从正面看不到绳索,一切都显得很简单。
用堆钱的方式,把一切事情变得简单有质量,而不显摆,从而达到心灵上的轻松,生活上的方便,想来这才是真正的有钱人。
把地方弄得金碧辉煌的,与之相比,的确只是暴发户。
这么说的话,其实陈家也是有点暴发户的模样。
阿妹进来后,王绾琇便将地契房契给她,让她去交予季大鸟。
许平阳询问了下,这个铃铛能传多远。
得知足足十丈后都惊了。
细细询问才知道,这东西叫传响,看似是装在竹管里的,其实里面有滑轮组,轴里抹了油蜡,拉起来非常省力。
按照定好的规矩,拉一声,两声,三声,两短一长,两长一短等等,可以让人做好做事的准备,听到铃声判断就能出动了。
有些铃声是要人来清理,有些则是拿饭菜,有些是端茶送水,有些是送客,还有些是拿备好的礼物来送礼……
反正里面门门道道很多,只能感叹有钱人,会玩。
“郎君,我还有一事想问问,可莫要嫌我烦。”
临走前,王绾琇追问了一个问题,便是这些人的“吃”怎么安排。
三十一人的吃,总不能全赖着运来客栈吧。
就算是给钱,也得暂时赊账。
许平阳能够想到的,也只是一天两顿,给一半钱,赊一半,剩下的下个月有了卫生费再给,就这还是挪用了栏棚的费用。
“三娘子可有好的建议么?”他也知道,王绾琇不会随便说事。
王绾琇犹豫了一下道:“王家自己有专门供应的庄子,米面粮油菜肉皆有,平日里这些花销不掉,也都是囤或卖,郎君若是要,开个单子,王家这边底价供应供应过来——如何?”
“庄子还干这些?”
王绾琇愕然了下,笑着解释了一番。
许平阳这才明白,有钱人家的庄子,也就是所谓的“农庄”不是只种田,而是按照大户人家自己的需求,生产米,面,粮,油,柴,炭,醋,菜,瓜,果,茶,鱼,肉,布,家具这些,可以说农庄不大,但足以形成一个循环体系,里面只有部分是拿来供应主门户的,剩下大部分则是给下人,其余的才是售卖。
这些下人基本都是“长工”,吃喝拉撒睡都在王家地盘。
工钱拿得并不多。
这么一来,大户人家日常开销,基本自给自足,剩下售卖全部换成钱财,慢慢囤积,没有意外的话,这钱基本上三辈子花不完。
到了灾年,完全可以度过,还能用钱再来买人买地。
这其实也是必然的结果。
到了真正灾年,散户完全没能力撑过去,只能靠着卖身卖地来苟活。
你不买,就只能看着他们死,或者被对家买去。
你买了,少的只是平日里的囤积,一旦挺过去,势力就会爆发式壮大。
你可以把地还给对方,只要对方还点钱就行,可即便不用给利息,对方好多年内不一定能还清灾年所有赊欠,毕竟个人力量极其有限。
此外,这些灾民也不是说买就买的。
你给了吃的,给了用度,有些人恢复过来了还有脾气,觉得你趁火打劫。
这过程里,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复杂斗争。
许平阳倒是毫不怀疑王绾琇,因为他知道,穷到一定程度的人,的确什么都干得出来,且大部分人都是借钱后恢复过来了,一想到还完钱就穷了,哪怕还完钱还是能过得去只是暂时拮据了,也不会还钱,这个习惯等到能还钱也不会拮据的时候,就变得更加不会还钱,要赖掉,根本不念你的好。
这就是骨子里的贫穷。
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却也不多,大部分还是要脸的。
只是这样的绝不少见。
普通人都容易遇到,更何况一旦接手这种事,必然会碰到成群扎堆人的大户,如果没有压制的力气,大户就是惹火烧身,把自己搞死。
可在混乱的情况下,大户能采取的手段就是一概而论。
久而久之,所谓“无良地主”“狗大户”的名头也就出来了。
再久而久之,这也就成了大户之间的惯例。
阶级变得分外明显时,阶级矛盾就会激化。
若说天底下的农民平民都是好人,若说天底下的地主老才都是恶棍,若说哪个地方的的人都是坏人,那么这样的人本身也是非蠢既坏,亦或者又蠢又坏的,自身都是复杂的,又何来能改观而论地去定义他人他处?
能做的,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要是看不透人,便只看事,论迹不论心,毕竟人心隔肚皮。
许平阳也没想到一个农庄的背后,竟然还有这么深的东西,这完全就是他在现代社会接触不到的,一时间也有些唏嘘感叹……
王绾琇把许平阳亲自送到了门口,目送着离开。
“那么……三娘子,我先去忙了,再会。”
许平阳也退出门槛后行了一礼,拜别后转身。
阿妹把双契交给季大鸟,又拿着大把钥匙带着两人来到了勾栏瓦舍处。
这儿直径三十丈,比想象中要大很多,地方不算新,但确实干净。
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打扫。
门上锁打开后,三人进了里面看看,屋子里头倒是有些灰尘。
虽然一个人也没有,看着空旷得有些让人心生害怕,可地方却是向阳的,实在是不错,很难想象当年这儿何其繁华热闹。
三层阁楼里头有不少房间,这些都是租给外来人的。
比如说那些个花鸽,都是一个房间当卧室,然后客人来了便吹箫,若是客人渴了饿了,直接打开房门朝着走廊喊一声,便有小厮过来卖吃的,那小厮也是在这里兜售吃食的散户,且还不止一个。
除此之外还有卖花的,卖绢的,卖羊肠衣的……
仿佛能看到各个房间充满花天酒地的影子。
“这后院里有库房,里面放着各种生活日用。若是需要马桶什么的,进去拿便是。实在不方便,去更后面的茅房也行。”
一路上阿妹娴熟地讲着这里的规矩。
交谈中,许平阳才知道,原来阿妹当年也在这里待过。
她自认运气好,被王绾琇给买下了,之后便没再吃苦。
看完后,许平阳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些床基本都是有顶的单床,撑死能睡两个人,二楼是梁架木板地结构,一个房间顶多能放两张床,睡四个人,拥挤得很。
他顿时明白过来,这儿是需要上下通铺的,能省许多空间。
可眼下也没这个钱来做这事。
思忖过后,他便打算让人把床都搬到楼下去居住,后面厨房对面的房间,全部改为食堂,回头拆掉墙壁打通就行。
这种梁架结构讲究“墙倒屋不倒”。
房梁之间的墙壁单薄,只是用来挡风的,根本起不到多少承重作用。
即便拆了也无妨。
楼上的房间为了减重,更是用木板作隔间。
虽说看完之后有各种不满意,也有点隐患,可至少解决了燃眉之急。
最后一个问题便是,这儿离渎河比较远,附近倒是有渎河分支的塘口,不过走过来的路途相当不近,将三十一人丢在这里肯定有隐患。
思来想去,许平阳去找了白玄,让白玄住过来。
这样李庆李明也过来了,可以看着。
剩下的问题就是谁来生火做饭,这事不急,王家行动也没这么快,需要一两天准备时间,他也需要一两天筹备,暂时放在云来酒楼就成。
事情定下,季大鸟去云来酒楼说事,顺便按照许平阳要求找厨娘。
三十一个泼皮,全部被带到勾栏瓦舍里来。
其中几人到了之后四下看看,不由得道:“我道是哪里,原来是同林围啊。”
“围”是本地人对这种辽人南下时,辽国皇帝发明的建筑样式的称呼。
同林,是这瓦舍的名字。
所谓瓦舍,便是来时瓦合,去时瓦解的意思。
但这东西也不是太新的玩意,真要说起来还要追溯到大楚。
大楚皇帝发明了“幕戏”。
所谓幕戏,便是民间的花鼓戏,评书等加以演绎出来,在此基础上皇帝觉得不高雅,要在戏中阐述感情或高潮阶段,编上词曲唱出来,因当时所在地是“梨园”,故而如今称呼幕戏都是梨园行当。
在那之前没有幕戏,有的只有正儿八经的说书,或者把故事唱出来之类的。
幕戏出现后,很快风靡九州,形成体系。
但最喜欢这个的却不是本地国民,而是辽人。
……
第33章 你想和我一起造反?
昔年辽人南下后,想要“吃喝玩乐”一体,便做了“瓦舍”这种东西,最初便是一种剧场版的地方,观台最好的地方都是贵客,周围是来宾,那入门口上下两层环绕的走廊,都是放着守兵用的。
后来辽人走了,这东西留下来了,各种各样的小商小贩都进驻去做生意。
若是过不下去要走了,那便离开。
这“同林围”的“同林”,就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意思,说的就是在这里的人都是同林鸟,毕竟这种地方一来多的是花鸽,二来戏班子里的戏子,多的也是抬高身价作皮肉生意。
很多人都是小摊小贩的,男男女女,在这一同做生意。
做着做着就成了夫妻。
但更多的则是露水夫妻野鸳鸯。
总之,这样的地方故事实在太多,数不枚举。
许平阳听这泼皮这般说,便问道:“你倒是知晓这里……”
说起这个,一众泼皮又闹哄哄起来。
在他们阐述中,许平阳才知道,原来这里当年发生过一起命案,便是一个苦工的妻子来摆摊,认识了另一个小贩,在此搅合到了一起,结果那小贩又与戏班子里的一个姑娘认识,暗暗苟合,这事儿被那苦工妻子知道了,颇为吃醋,就想法子毒杀了那戏子,可那苦工妻子还怀上了小贩的孩子。
这事儿是怎么发现的呢,还是那苦工发现自己染了花柳病。
花柳病,不是某种病,就是寻花问柳导致病症的总称。
那苦工就纳闷,自己天天干苦力也没出去乱搞,就怀疑到妻子身上。
逼问之下,妻子道出实情。
苦工也没多怪她,可后来这病愈发严重了。
妻子就去问那小贩。
那小贩也说自己没乱搞。
结果怎回事呢,是那戏子在勾栏里上蹿下跳,胡搞乱搞。
真正让苦工发脾气的,便是自己儿子也得了这病。
逼问之下才知,是自己儿子来找母亲时遇到了那戏子,被搞上了。
这下苦工再没忍住大怒,喝了酒之后,便跑过来一阵乱杀。
那之后瓦舍生意清淡,最后被人盘去,据说是给了王家。
泼皮们显然知道许平阳和王家关系,对于此刻能来同林围并不稀奇。
只是他们好奇,许平阳要怎么安置他们。
“今天开始,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吃喝拉撒睡就在这里。一天两顿饭,回头会有热水给你们洗澡。这是你们正式去当净街太保之前的训练内容之一,我称之为培训,栽培,养成,训练,驯化之意。在这里,我就是老大,你们必须听我的。我会制定规矩,所有人必须遵守。如果有人违逆——”许平阳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聊天般的语气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所有人望着自己,一脸看好戏地戏谑模样道:“我不会惩罚个人,我会惩罚所有人。”
“凭什么?!”一群人立马叫嚷了起来:“这不公平!”
许平阳疑惑地看着所有人道:“哪有什么公平可言?你们折腾别人时会讲公平吗?那我折腾你们需要讲公平吗?你们想要公平,可以啊。一个,或者所有人一起上,打倒我,我就给你们公平。这叫‘败者食尘,胜者通杀’。来。”
所有人听这话,立马心动了。
一个个互相看看,眼神交流。
咱们三十一个,他就一个,想办法掣肘他,咱们干死他。
旋即,气氛一滞,伴随其中一人动手时,其余人纷纷冲过来将其包围。
只是下一刻,许平阳沉腕抬手,随意一甩。
刹那间,白色罡气凝如长鞭,就把三十一个人抽得人仰马翻。
“我赢了,你们先选择的动手,所以,我再次获得一次话语权。作为你们不经过脑子的决断的惩罚,我觉得请你们吃顿好的。”
许平阳站着不动,抬手隔空抽下。
白色罡气凝成的鞭子,一次次劈下,砸得地上三十一人滚地讨饶嗷嗷叫。
“不是吃好的嘛?!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其中有骨头硬的泼皮扯嗓子大骂。
“吃鞭子啊,味道怎么样?”许平阳反问道。
三十一人大部分纷纷点头:“好好好,好吃,好吃……”
也有人冷哼一声。
还有人骂卑鄙。
“我听到不同的声音了,很好,继续奖励。”
言罢,再次使出罡气劈下。
“哦嚯嚯嚯嗷!!!”
惨叫声此起彼伏。
泼皮不是傻子,就算心不服,眼下也至少得嘴服。
许平阳没有板着脸,就是给他们很好说话的印象,仿佛谁都能说两句。
那么,这不就来机会了么?
“好吃!好吃好吃!美味极了!喔嚯嚯……别打了!太好吃了!”
培训这些人,显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毕竟他们的恶习,也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等所有人站起来,许平阳让所有人站起来,询问道:“等你们还清债务后,出去想怎么样我都不管,但是还清债务之前,在这里,我说了算,行不行?”
“行……”
“行行行……”
“你行……”
“可以……”
许平阳道:“不要这么乱,只说一个字,那就是‘到’。”
“到……”
“整齐点。”
“到——”
“整齐点。”
“到。”
“整齐点。”
“到。”
“整齐点。”
“到。”
“整齐点。”
“到。”
重复了足足十几遍后,声音逐渐整齐划一。
许平阳喊道:“你能是不是不带把蹲着撒尿的,喊个到字,怎么像娇滴滴的小娘们儿呢,我看你们别当泼皮了,撅腚当兔儿爷吧……再来一遍。”
“到!”
“大声点。”
“到!!”
“听不见。”
“到!!!”
“好。现在所有人给我排成三排,最后一排十一个。”
很快,三排便形成了。
许平阳看了看所有人个子后,前排个子低的,后排个子高的,排头个子高的,排尾个子低的这么排,手动调整了一下。
其实个头高低没有相差三寸,还算匀称。
排完之后,他教所有人一二一二报数。
接着让双数向后一步——这些人有些不懂什么叫双数,他只能说报到“二”的朝后,这么一来三排变成六排,每排五个,最后一排六个。
接下来便是重新整队后,命名一队、二队。
他再拿出本子,把每个人名字给记录下来。
记好之后,开始点名,还是老规矩,点到的喊“到”。
声音必须洪亮,不洪亮的所有人都得一起跟着连续喊十声“到”,其中有一声不争气,继续喊,喊到连续十声整齐为止。
就这么一折腾,两刻钟过去了,天阳逐渐西斜。
这些泼皮因为没有吃中午饭,只是吃了一顿早饭就来闹事了,又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已经没有了多少闹事心理。
可也不敢喊饿。
整队整好后,许平阳就带着这些人去搬床、打扫、擦洗、泼水、通风。
还没结束,季大鸟就过来喊吃饭了。
许平阳应了声,直到所有人整结束了,他才让人集合。
看着每个人都浑身是灰的模样,他下了第一条规矩“饭前饭后大小解后必须洗手”,否则进行集体惩处。
说完,就让所有人去后面井边打水清洗。
洗好之后,继续整队。
虽然队伍歪歪扭扭,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开始听话了。
“走,带你们吃饭。你们可以试着逃跑,谁逃跑,剩下所有人连坐,集体惩罚。我会让镇长发通告,告诉你们所有亲朋好友。你们可以骂我,但阻止不了我这么做。除非你们早日还清债务,脱离这里。听到没有?”
“到!”
“什么?”
“到!!!”
“很好,很有精神。如果有额外想说的,可以进行举手,我点名允许后,再出列进行表达。谁要擅自在下面碎碎念……集体惩罚。不要想瞒过我,我是二境丹修,站在这里,我可以听到你们每个人的心跳。如果不信,你们可以问问,最后面的那个,刚刚是不是放了一个闷屁。最后的一个,出列,回答我。”
“到!!!”
这下所有人都信服了,包括刚过来就看到这一幕的季大鸟。
带着这些人走过长街去吃饭时,季大鸟小声道:“许师傅,你这是要练兵吗?”
“你想跟我一起造反啊?”
季大鸟连连摆手,也没有害怕什么的。
江南国言论风气相当开放,这些不算什么。
当年开国太祖就说过了,底层百姓是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做的,所以言论这块也算敞开了,反而是有段时间真有人造反,造反一词不怎么提,也正因这样被提前发现了异常,这造反的事才被查处。
“许师傅,我早年也去过练过,这差不多就是练兵的样子啊。”
“我要不这么搞,那交给你,你来让他们听话干活还不会跑。”
“这……我是没这个本事,就是许师傅,这种事还是关上门做,咱们都知道您没这个心,可万一有些人呢……对不对?”
说起来,当年之所以造反的事被发现,也是因为练兵。
练兵多少有点风声,除非彻底封锁一块地方,当地老百姓是肯定知道的,但人家下了封口令,所以绝口不提造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我特么吃饱了撑着练三十一个有零有整的泼皮去造反。”
……
第34章 好,很有精神
许平阳也没好生气,让季大鸟不要胡思乱想。
立刻换个话题道:“草帽有多少?”
“一共五十顶,还剩四十几顶,嗯……”季大鸟看了看这些因为被折腾和饥饿,垂头丧气的泼皮道:“都给他们?”
“对。”
“可那些还没系上布条。”
“没关系,我的那顶系上布条就行了,该准备的必要东西都准备吧,卖人情赊账也得准备好,实在不行向顾镇长借。”
“是……”
“伙房这边的事怎样了?”
“可以了,但我不是找一个人,我是找了一户人家,老夫妻加上儿子儿媳夫妻两个,一共四人。我想着择菜,搬运,蒸煮什么的,一人也忙不过来。”
“咦?你找的那家不会是很穷又不肯让儿媳单独出来做厨娘的那家吧?”
“就是那家,单独找一个厨娘不合适。找那九个目前在云来酒楼里轮值做素餐的厨娘来,人家愿意,但我也不觉得不合适。毕竟是和这些泼皮相处,万一再弄出个好赖,这问题不好善后。”
“嗯,你这些事考虑安排得都很周到,比我想得缜密太多……”
“许师傅您考虑大事就成,小的我来跑腿,我干得动,不然全都由您一个来整,您又不欠咱们的,弄得咱们跟吸血虫似的……”
“严重了,那工钱呢?”
“吃喝拉撒睡都在瓦舍这里,工钱开得比较高。男人干力气活多点,每天六十文,女人杂活多点,每天四十五文。这么一来,这户人家一天能赚两百十文。这算出来也就是十斤精米的钱。他们小夫妻两个还要养两男一女三个孩子,不容易,所以就……但还没定下,若是不合适可以减小些。”
“没必要,就这样,挺好。”
三十一人到后,许平阳却不在这里吃饭,他就让季大鸟看着。
“老季,本子给你,谁要是有不规矩的,不用警告不用说,记下来就行,回头我会和他们好好聊聊的,都是讲理的人,没必要吵架。”
临走前,他拿出册子递给季大鸟,自己便回去了。
待吃好了饭,又去了酒楼,和季大鸟碰面后,带着三十一人回了同林围。
在同林围的圆场内,他让众人随意休息。
休息差不多了,他看了看天道:“今天月色真美,我觉得适合训练。”
其余人闻言看了看天,内心当即就咯噔一下。
今天是初一,朔月,有狗日的月亮,这瞎说八道摆明了就是要整人。
“所有人集合——列队——”
他随意喊了声,泼皮们立刻集合了起来。
待五排成了后,许平阳拿起点名册开始从第一排开始点名。
点到第四个时,声音却是从中间响起的。
“你怎么到那里去了?”
看到那人举手,他应了声。
那人道:“报告师傅!我记不住!”
“自己在第几排记得住吗?”
“报告师傅!记得住!”
“记得住就行,在第几排,记住自己左边人是谁,立刻归队。”
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
况且朔月日,天黑,真看不太清。
重新整队后,许平阳教所有人散座和单膝蹲跪。
命令所有人散座后,他道:“我现在教你们一个训练方法,叫做俯卧撑,待会儿谁先做满十个,谁就可以回房了。”
待许平阳演练后,众人一看,不禁暗笑。
就这?十个?他们一口气能做五十个!
“好了,听我口令啊,一上二下,一上一下为一个,嗯,一。”
所有人站起来整队空出两大步距离后,许平阳就开始下命令。
说完以后得趴下,但不是胸口贴地,这是不合格的。
这个众人也都明白。
可众人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喊完“一”后没有了“二”。
一时间,一股不好的预感充斥每个人心头。
俯卧撑掺杂着集体惩罚,把众人虐了一遍。
也有人反抗,反抗不过,只能吃集体惩罚,接着就不敢反抗了。
白玄带着李庆李明过来后,坐在旁边看了一阵,便去休息了。
一同过来的还有何必想、晁戈、封余佑三个失忆的。
他们不是泼皮,每天干活倒也勤勤恳恳,不需要怎么折腾。
隔天早上,太阳还没起来,许平阳就跑过来喊所有人起床,洗漱,集合,进行抻筋拔骨,接着开始喊口号跑步。
跑完步后,再次训练站姿。
整顿好最初的纪律后,接下来就是练基础站姿。
这些人歪歪扭扭的,实在不像样,于是被许平阳给恶整了一番。
一个早上的站姿,虽然很吃力,可也矫正了个七七八八。
每个人都发了草帽,前后左右的队列整整齐齐。
吃好了饭休息好了,下午则是练立正稍息左右转之类的口令。
到了晚上,继续折腾。
这么过了三天,泼皮们也适应起来,又开始懒散了。
许平阳便大半夜开始搞突袭,搞完突袭后让所有人惩罚性跑步,跑完之后去睡觉,睡一个时辰不到,天亮了,继续训练。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条狗都被练得沉默了。
这些泼皮从一开始过来时的懒懒散散,到十天后沉默如铁、服从命令般的刚直挺拔,变化不小,不过部分人还是骨子里不像样。
许平阳找到了荣宇。
让他帮忙拖延一下去河湾村的时间。
接着,继续练了这些人十来天。
这十来天里,把这些人的起居作息、饮食休息、坐姿站姿、思想态度等,里里外外都给炮炼了个底朝天。
因为有些人过于顽劣,他就点名后,把所有人往死里折腾。
伴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这些人从一开始的懒散,到在发现在许平阳口令下,所有人可以整齐划一地做完一个动作,那种集体感荣誉感涌上心头,思想状态上,悄悄地开始由个人转为团体,不再对此进行抗拒。
“我告诉你们,这叫‘太保训’。接受过这个训练后,你们便是太保,不再是混混,街溜子,青头,泼皮。以后,你们就算离开了,也要记住,自己是太保,是行的端做得正的太保,不是那些扶不上墙的烂泥和垃圾。听到没?”
“到!!!”
“很好,很有精神——来,给我背下三纲八律。”
“一纲,一切行动听指挥。二纲,不拿民众一针一线……”
许平阳看着所有人都能把这完整清晰背下,心里很满意,很有成就。
尤其是这几天,纠察太保、净街太保、秽迹太保们的衣服全都做出来了后,所有人穿上,抬头挺胸整齐划一,就是英武。
悄然间,明王身后的一线黄金功德轮又粗厚了数分。
教化恶人,改过自新,这也是成就。
“好了,现在给你们说一下你们每个人的账单,过来签署一下——”
训练完成后,这些人才能够被投入到下一个体系中使用。
训练是免费的,不过这段时间的餐饮和住宿都不是免费的。
这笔钱记录在每个人的账上。
等这些人正式开始工作了,那么餐饮住宿之类才免费。
因为这时候起,他们才算是正式成为净街太保一份子。
许平阳和这些人说明后,所有人态度早就和最初不一样了,立刻签了。
这些天,也发生了很多事,许平阳也不单单只围着这些泼皮转。
由于云老头的提点,为了在国丧期间也能立刻动土建设栏棚,这就得写一些感恩戴德的马屁话,许平阳觉得这样做应该很难通过。
毕竟回来前为了学书法,他也看过很多存世碑刻。
这些里面的文字内容,不能说个个精品,至少都可以当范例来用。
要是自己随便写写,那估摸着要被打下来。
去请人还得花钱,有些事他自己就能来。
于是思来想去,便整了一篇骈文。
就如《洛神赋》和《滕王阁序》这样的,也是典型的汉赋。
为了写这东西,这些天他白天没空,只能晚上回来后,去敲门请教云老头,但云老头还为上次小事记仇呢,不搭理他。
好在云九娘待见他,和他说了许多太上皇的功过。
当时听到“过”时他也有些傻眼,询问云九娘这是能说的?
云九娘告诉他,上位之人既然做得也就能由人说得,又不是真的绝不会犯错的神明,都是会生老病死的血肉之躯,只是在其位罢了,所以过为何说不得,太祖早有祖训,必须允许天下人批评,但批评得对错另说。
听她这么说,许平阳就放心了。
于是在采集这么多资料后,他终于动笔,花了一晚上写三天修改,搞出了这么一篇《记武慈赋》。
武慈是太上皇的谥号,因为江南国立国之初就改掉了很多东西,比如如今的皇帝都没有年号,完全就是按照江南国多少多少年来计,所以钱币用的也是前朝的旧制,反而稳定,没乱七八糟的事。
只是作为皇帝,死了之后,总归需要有人来评价功过的。
武慈,说的就是太上皇在政那十几年所做的一切。
这位太上皇并没有对外用兵,但强兵整军,肃清贪腐与瑢兵等问题,让边防极为安稳,国内也有余力应对各种灾害和不良因素。
这便是无武之武。
……
第35章 《记武慈赋》起风江南浪
慈,说的是这位皇帝一直在做的事,就是整治河道,修建河渠,广种农桑,这避免了许许多多的灾害,也让许多人不再流离失所,还让很多人有工作。
多亏了他,江南国有十几年间歇性全国干旱才完全没出大问题。
但其实太上皇也并非是完全没问题。
他对内一直在压制党派,任用六姓门阀,让朝廷出现了很多烂摊子。
这点也是阻碍了科举,许多平民科举出来的,根本做不到州级,只能在郡及以下当官,这也让不少人颇有微词。
他对这个还是有自信的,觉得百分百能过。
毕竟是根据格式,东拼西凑抄的,不好那只能说明本地人素质低。
写完后,他便把成稿誊抄一遍,交给季大鸟去找峙岳居。
“《记武慈赋》?这名字是不是起得太随便了?嗯……”
顾棠溪一看内容,一看字,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
虽然起初时,看了看名字,还觉得这有点普通,可他一向对于许平阳的书法感兴趣,所以耐着心看了下去。
当看到内容时,不由得一愣。
这开篇先是对“大圣先师”这个词作了定义,用的也是老一套,就是三皇五帝、尧舜禹汤、祖秦宗汉之类,但很快话锋一转,开始批判这些人独裁、霸权、以功盖过,比如为世人所称颂的汉武。
汉武残暴弑杀,刚愎自用,连年征战,民不聊生,后人还觉得汉武牛逼,其实牛个鸡,汉武错杀了多少忠臣良将,又败光多少家底导致民生凋敝,所谓开疆拓土解决匈奴之患功在千秋更是笑话。
宗汉之后,汉人治下疆土遭受外面袭扰的还少?
那时才多少年?
何来千秋?
内部问题之多,就更别说了,全靠不分黑白的血腥屠杀镇压。
都说强汉如何,可宗汉的汉墓都是流油的,百姓都是挫骨扬灰的。
所谓汉武,解决的也不过是一时,还压上了整个国家民生。
一群歌功颂德的人,只是没生活在那个时代,不知道民生疾苦,亦或者别有用心,想以此来嘲讽对比影射他人罢了。
反过来,与之对比咱们江南国,咱们太祖太宗,再到咱们太上皇。
骈文一直写到这里,开始直书太上皇功过,功过皆在。
可太上皇在位时,但凡有错就检讨了,有功却从不炫耀,从根本问题上强军止战,从根本问题上为百姓考虑,想要藏富于民,不求开疆拓土导致疆土太大,一味贪求版图辽阔之虚荣,只是在自己份内把事情做好做精。
正所谓殚精竭虑,夙夜难寐,欲与天弈,领万民共踏天路。
便是临终也仍走访天下,欲以残躯换天机。
但为此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再看看江南国位置传承的道理,往往是都是四五十岁时便准备退位开始辅佐太子理政,这也是因为有老父亲监督,皇帝纵然是皇帝也不敢乱来,同时年轻人又年富力强,精力旺盛,处理事情更有冲劲,能扛得住。
看看别国,为何总是传承上会有青黄不接或者接班人乱来的情况。
为啥咱们江南国没有?
就因为父子之间有传承,有信任。
看看别国,为啥国家会出现乱七八糟的情况,咱们一直稳定?
因为圣人是国家的灵魂,是龙首,龙首永远年轻啊,年轻意味着毛糙经验不足,可旁边还有太上皇监督呢,容错率高,试错成本低。
哪里会出现汉武晚年发生的那种事,还有前朝某梨园皇帝的狗血事?
顾棠溪看完整篇骈文,总共千字,一时间不知道说啥。
良久他才道:“我也才发现,原来咱们太上皇这么厉害,以前只以为是个心地善良的老实人,现在这么一说才发现这么雄才伟略……”
季大鸟愣了下,他看不懂骈文,就问顾棠溪这说的啥。
顾棠溪就把内容说了一遍。
季大鸟也愣了愣道:“我好歹也只是比太上皇年纪小个一轮两轮的,当年太上皇当政我还年轻。太上皇当政以前的日子,我也经历过,对比一下小的时候和眼前,确实,日子虽然艰难,却是一代比一代好的,甚至没感觉得到政策的太大变化……原来是如此吗?”
顾棠溪笑道:“许兄不说,我也是因为太过稳定没发现。其实,按理来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前任君主故去,现任接班,朝令夕改的事太多。什么大赦天下之类的,都是小事。可最主要的,还是新皇为了稳定根基,会提拔许多黜落官员,以此彰显恩德形成自己的班底。此事古往今来都这样,我江南国也不例外。唯一例外的,便是咱们这种情况少许多。新皇的班底,在太上皇开始监国前后,便开始搭建了。等太上皇开始扶持太子监国,新皇权威也完全稳固。能够这般忍得住交托大权也真是难得,再则全赖太祖改制,以身作则。”
他作为大姓子,对这块儿的事比普通人更了解。
屁股决定脑袋,这话也是没错的。
季大鸟不笨,但屁股坐得太低了,看得到的有限。
顾棠溪虽然是镇长,可乃是江南六姓之一的顾家子,见识卓然。
虽然因此也眼高手低,却同样意味着他眼界不一样。
当下,他就很豪爽地一挥手,直接把许平阳、季大鸟因为建设所需,从镇小库里借的钱全都免了,同时也从镇里出钱,请匠人来刻书。
待季大鸟走后,他便找来了楼逃禅。
这老先生现在是他的师爷,很多事都让他去处理,保管能做好。
楼逃禅拿着纸张一看,不禁眉头紧皱,一阵过后连连点头。
“清丽雄伟,态度刚强,拍马屁的见过,马匹拍得清新脱俗的也没少见,但如此强势拍马屁,如同用踩过狗屎的鞋底去碾那些所谓旧时皇帝脸,这还是老东西我人生头回见。不过……如今江南国,确实缺少这般雄文。”
许平阳和他平辈相交,都喊他一声顾兄。
现在楼逃禅竟也如此称赞,顾棠溪心里高兴,脸上有光。
他道:“先生,石桥峪没啥名匠,也不知道有没有好石头,不如写信给家里,让家里好好炮制一番,也不能让底子拖垮了这好字好文,对否?”
楼逃禅听了这话一愣道:“只是如此?”
顾棠溪想了想道:“嗯……这事儿应该要再知会县尊一声。”
“呵……知会……郎君你啊……”楼逃禅小心翼翼收起这份东西道:“我即刻用双钩描摹之法,将此文誊抄一份。原文郎君差人送到县里,莫说别的,说明缘由后,只说是讨要个赏钱即刻。县尊给了赏钱就行,此事层层上报,碑刻不用做,最终上面会御赐下来,岂不是好事一桩?”
顾棠溪不禁有些担忧道:“这岂不是送他富贵么?”
“送他富贵又何妨?地方是郎君的,是顾家的,人在郎君地盘,谁都拿不走。给他一点甜头,回头他也会报之以李。哪怕只因为郎君……姓顾。”
“那栏棚一事……可要延后?”
“为何延后?歌功颂德与栏棚之间有没有联系,都因结果而定。若是送来了碑刻,那么就说不能让太上皇恩德蒙羞,所以提前建造了。如果没送来,强行被追问,就说大家集体感恩而造,难道太上皇不值得民众恩谢?什么僭越,百姓只知道谁对他们好,别的不懂。再则,这栏棚又非个人私产。许师傅将其作为整个观渎坊出钱所建,立根便是正的,百姓也可作证,无惧也。实在有风险,顾家也能提前收到风声,到时候给栏棚换个名字就是了。莫要怕事。”
如此一来,这东西就递交了上去。
许平阳也没想过,这东西只是让镇长……顶多让县里过一过,没想到还能惹出一些事来,不过眼下的他也正因季大鸟送来的好消息高兴着。
渎河到长街这段岸边土地,眼下材料人工都齐备了。
等着季大鸟消息一来就开工。
虽说开工吧,可他始终高兴不起来。
因为各种钱挪用透支的关系,让他心里头始终挺凝重的。
就连眼下这些物料和人工,也是和这些人说好了,没钱,暂时赊欠。
人家卖他面子,没有多少犹豫,直接同意了。
同意也就算了,现在开工,所有人干得热火朝天,速度还飞快,浇筑起来,一天一个样,他特别害怕工期提前结束,然后被过来催账。
顾棠溪给他直接把欠钱免掉,让他没法子厚脸皮再去借。
这事儿也是在他培训泼皮起初几天内出的,所以当时把火气都撒在泼皮身上了,各种焦虑烦躁都拿去折腾这些人泼皮。
谁想,到了第三天,县里直接派发下来胥吏来送钱。
是的,送钱。
县尊看过这骈文后,觉得很好,认为这种事也是县里的事,于是从县里的账上支取了三十两来资助。
这笔钱到手,刚好能够把栏棚所有欠钱付了。
许平阳正要高兴,季大鸟却拿着钱去犒劳来跑腿的。
他也知道是规矩,只能暗骂万恶的人情世故。
结果人家死活不肯收。
原来这胥吏是县尊的家仆,被委派过来赶脚,就是为了这钱一分不少地落到许平阳手上,若是别人还真不好说。
许平阳感觉有些不对劲,就连季大鸟也看得出来话里有话。
只是季大鸟不知道怎么问。
许平阳呢,直接单刀直入询问县尊有什么需求。
“诶,县尊一心为民,岂有私求?只是县尊大人让小的与许师傅来说一声,这栏棚既是民众自发出钱修缮的,那么,回头谁出的钱,谁出的力,也要另外刻一块碑,用来表彰这些百姓不忘皇恩浩荡啊。”
……
第36章 公共厕所
这下,许平阳和季大鸟都恍然大悟了,连连答应了下来。
许平阳暗道当官的果然也没啥好东西,这县尊摆明了就是想给自己拍马屁留一个证据,用的是公款,典型拿老板的钱办公家的事赚自己的人情。
但也只能答应。
这钱都送到了,总不能还回去吧?
只是这事不知怎么,被陈王两家知道了,也悄悄过来送了钱。
这钱不能多,两家各出十两。
二十两,都能再建一处了……
本来许平阳只是苦恼没钱的窘迫,现在手里钱忽然多了,都不知怎么用。
于是走走看看,发现观渎坊的渎河河段两岸边上都要修建栏棚,倒是都靠近河滩,所以顺便就把河岸也给重新修葺整顿一下。
可所有河滩修葺的物料钱工费加起来,也就八百钱不到。
几个匠人一天时间就搞完了。
那怎办呢?
就在他走访观渎坊,看着哪里要修修补补,直接从这笔钱里出事,竟然又看到了一个小孩跑出来,到巷子里去撒尿。
这时不是早市,也不是午市,正是都空闲休息的时候。
纠察太保也不会过来管。
看到这种情况他忽然心思一动,终于知道要修什么了。
不是茅厕,是厕所。
一字之差,却相差太多。
茅厕,是那种用个大缸,埋入地下,上面搭木板形成的蹲坑,周围再围上一片小土房,顶上盖一片茅草。
厕所,便是一块地方,建一片这样的蹲坑地,这个叫“所”。
这些人出来拉屎撒尿,也是因为附近没地方。
做这些事的基本都不是坊民,因为坊民家里有马桶或茅房。
本地人多用马桶,屎尿全都集中倒在附近的开缸里。
倒满的时候,会有夜香郎过来装入粪桶里运出镇子。
否则,挨家挨户大晚上上门清理也不现实。
平日里有谁家要种菜什么的,也会用粪桶舀一点兑水,在院内泼洒。
但不管谁那么一搅和,那味道必定祸害整条街。
说是十里飘香没那么夸张,但整个民坊都闻得到确实如此。
好一点的民坊,如观渎坊,会加盖房屋,用来堵住味道。
差一点的,就是露天的,时常还能看到人坐在上面屙屎。
现代社会之所以没有这种情况,是因为化粪池都用了特殊结构,可以无氧发酵分解掉这些,只剩下水最后排出。
这叫化粪池,并非是用了什么高科技。
许平阳在观渎坊内选了一条靠近河岸的巷子。
在这里面圈了一片地方,说要要盖个公共厕所。
这话一说,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竟然是季大鸟。
“许师傅,不是我不同意。您瞧瞧,这里建个茅厕,左右都是居民,这位置,还正好和人家堂屋对上了。您想想,这味道得多大。吃饭会客的地方……”
这理由一出,许平阳还真反驳不了。
可这块地方很大,足足有一丈宽。
这意味着建好一个厕所后,还能让出路来让人走。
“老季,是这样的,我有个法子,可以让味道不那么重,而且呢,也不用夜香郎一直过来处理,不会扰民,你看怎么样?”
一阵好说歹说,却只是暂时将季大鸟说服。
建设厕所的地皮用的是观渎坊公地,季大鸟说了算。
可因为建设的是厕所这东西,还放在了人家边上,这也得和人家打招呼。
季大鸟就拉着许平阳一同,去敲门说事。
人家听了之后直接拒绝了,不过看了看许平阳后,便说建是可以建,但只能建设在靠近家宅尾屋的地方。
尾屋一般都是用来囤放杂物的,也没人来住。
亦或者是一些人家后院牛棚、驴棚什么的,味道也不小。
走访人家得到了理解后,许平阳便开始带人丈量土地,设计图纸。
因为这地方太小了,只有七尺宽。
这七尺宽只能全部用上。
本来想做成前后门的样式,可转念一想,这是不对的。
这么一来就通风了,味道会泄得厉害。
所以还是得让开一条过道,沿着墙做成排厕,化宽度为长度。
男厕所做三个坑位,再造一个尿槽。
尿槽一边高一边低,低的一端做个下水孔,这个孔内用陶管铺设,直接连着化粪池,底下做四个并列大方池。
方池高低一样,但宽度不一样,比例是二一三。
墙壁上联通孔道都是前低后高,不是直接开孔形成过道直连。
用的管子是竹管外面包着皮,竹子是碳化后的,皮也是受过处理的,性质都很稳定,不这样搞的话,就没法做L型管。
管子长的一端贴墙插到第一池下面,距离池底三分之一处。
第二池到第三池用直管,但斜着插,第二池低第三池高。
且这管子不能装得太下面,要尽可能往上装。
第一个池子是最初收集粪便尿液的,这个在经过沉积后会形成三层,上层粪皮,中间粪液,下层粪渣。
这样安装管子,能够进入到第二层的只有粪液。
第二层的粪液继续发酵腐化,浊者下沉,清者上升。
上升的清液就流到了第三池。
这第三池很大,出水管在最上面,想要满了之后再溢出去,整个过程也会慢慢发酵,原理和第二池一样,不过经过第二池发酵后到第三池的本来就更清,经过这里再缓慢发酵,等出时就只是富含肥料的清水了。
现代社会,会在这样的出水处铺设过滤砂石与涂层,栽种竹子夹竹桃。
这些东西净化吸收能力特别强。
许平阳建造的这个厕所,他在地底下铺设了陶管,直接连上了隔壁人家的地下阴沟,往河里排就行了,十分方便。
陶管并非是整根用陶土支撑的管子,而是一截不大的锥形管。
锥型的头切掉,这样前后顶着排列在地下,便形成了一道水渠。
水渠通常直通护城河。
护城河的排水口,基本样式都是用的一口底部去掉的大陶缸横埋,前后左右也会连着不少陶管,形成及家人共用的一个出水口。
不过在更加南边,则通常用花岗岩、片麻岩或砖石和腻子铺设阴沟。
这种工艺,先秦时期就已成熟。
往后成百上千年里,只有制器上的工艺在不断改良,大体逻辑几乎没变。
但说实话,即便是现代,这个逻辑也没变。
只是因为技术发展,材料提供了更大方便,仅此而已。
其实想要过滤得更加干净,化粪池就按照这种逻辑继续排坑就行。
只是一般人家二一三比例做三个坑就够了。
如果是公厕,量比较大,就要多排一个,用来防备。
还有个要命地方是,现代能这么搞,古代不一定能这么搞,因为古代容易爆发洪涝,一旦河水上涨到存不下,就容易倒灌。
江南不是高地,是大平原。
故而本地人用马桶居多,倒马桶开缸都是放在外面角落公用,即便倒灌也影响不到家里,家里茅房在出现倒灌时,是要老命的。
许平阳一开始着手做的时候没考虑到位。
但在开始挖地基时,突然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就让季大鸟从外面运黄土和做碳化竹过来,进行夯土打实后,将公厕地势抬高一尺,这才青砖水泥铺设。
砌坑用的也是青砖水泥,这儿没有红砖,青砖也够用。
水泥么,砌砖总归要用腻子的,先前是黄土石灰做成的黏浆,现在是水泥,师傅们也没觉得奇怪,甚至没有一个问的。
男厕所三坑位一条尿槽,女厕所在旁边,直接四个坑位。
所有坑位都用现代厕所隔板设计隔开。
用的木料都是松木,也都是经过炭化定性过了。
身后靠墙则做得高一些,外加镂空假窗透气。
最大的问题还是出现在了搭建主体的过程中。
师傅们包括季大鸟,都一致认为这么大的地方,必须采用石墩和柱子,以此形成梁架结构,柱子中间砌墙,但许平阳确定肯定以及一定,不要木柱,四周的墙用的是纯粹青砖水泥,之后外面还要再糊上一层白腻子。
至于吊顶,也不用木头。
他就用碳化竹支模后,加入调配水泥做成的大梁,再在上面铺设椽子,再在椽子上铺设碳化竹席后,覆盖上一层水泥和灰浆,然后便是盖瓦。
灰浆就是江南国或者古代用的“防水涂层”。
这东西虽然是传统工艺,但防水性能还是非常不错的。
只要钱给到位,这门工匠们的秘密手艺,可以做到堪比现代。
如果不是担心这土水泥技术不成熟,顶不住风吹日晒,他甚至不想要盖瓦。
渎河两边的观渎坊,各修建了一座厕所。
厕所贴着巷子建设,正门进入后分左右过一条长道再拐入。
门口有标识、字和颜色组成,基本和现代一样,很是鲜明。
两座厕所分两支队伍同步建设,前后花了五天便弄好了。
由于许平阳执意要用水泥梁,还不用木柱承重,整得工匠们也有怨气,毕竟被质疑专业了,这水泥梁还是开始第一天建设时就浇筑好的,接下来每天还要人去撒水,一直到最后第二天才上的梁。
最后一天则是外面粉刷和内部所有地面糊上细水泥。
还没建设好,这事就闹开了。
……
第37章 太先进风波
有个工匠是个大喇叭,因为许平阳的坚持怼得他很不开心。
干完活在云来酒楼吃完饭,喝完酒,心闷,多喝了几坛子,就开始大声吆喝,把许平阳做茅厕竟然不搞开缸,就搞四个半封闭的大坑,还不搞梁柱的事咋咋呼呼地全说了出来,拍着胸脯说“这东西要是不倒,我以后姓许”。
云来酒楼是什么地方?
现在是石桥峪这座小镇的隐隐第一的酒楼,每天大部分时候几乎都客满,即便是过了人多的时间点,都不像其余店里没有生意,反而还有三四成人。
被他这么一咋呼,周围人都开始讨论起了怎么回事。
因为周围不是干泥瓦匠的多,众人对于许平阳一开始更多的都是信服,于是打着趣说“还跟许师傅姓,你配嘛”。
你一个普通人,人家可是修士。
如此一说,众人纷纷皆笑。
那大嘴巴匠人也急眼了,直接扯着嗓子道:“你们不懂造房子就特么别乱说,我告诉你们,我们家祖孙三代给人造房子,我太爷爷,当年还在前朝工部当过官,去修过皇宫。”
“皇宫,你们知道吗?”
“有楚一朝的皇宫,就在长安,也就是今日所说的‘太安’。”
“太安宫,就是今天隔壁中原国都城。”
“那儿曾发生过十年地龙翻身四次,每一次,整个太安房屋毁坏至少三层。最严重的一次是六成。可皇宫毁坏了吗?”
“今日所说的太安宫,是有昱一朝末年,暴君集结天下民力物力修建了十年未成的行宫。楚朝中期,国力开始强盛,直至发生了动乱开始考虑迁都,于是才前前后后断断续续花费三十年建成。”
“从建成至今,太安城共受地震二十七次,太安宫大小修建了十八次,没有一次……你们听着,没有一次,是因为地震修建。”
“都是因为失火,雷击,兵灾这三件事修建。”
“我从小就听我爷爷说,那太安宫除了是因为地基坚厚外,更因为所有梁柱皆用巨木,且经过炮制稳固,髹漆等等,防虫防蛀,这才如此。”
“最严重一次,地震,太安宫有一处大殿四面宫墙塌了三块,因为地震崩了底下水脉所致。”
“那塌掉的墙推倒了宫灯,以至大火,大火过后,整个殿宇被烧得只剩屋顶和所有柱子仍旧屹立不倒,其余的都成了灰。”
“那就是我家祖宗去修的。”
“修,也只是把水脉给修好,把墙砌起来,补上所有被烧掉的门窗家具器用。把烧焦的柱子检查一遍后进行抛磨髹漆,这便好了。”
“我不懂造房子?你们懂?”
这大嘴巴匠人说完便走了。
众人一阵面面相觑后,开始了激烈讨论。
这才发现,许师傅造房子竟然不用梁柱,这实在是有点荒唐。
其实许平阳不是不用梁柱,而是不用木头梁柱。
承重直接用墙壁个四边角柱,角柱又是用青砖水泥围砌的。
可也是因为这样,大家都觉得荒唐,有些不可思议。
于是吃完了饭,闲着没事也是没事,就直接去渎河边上转转,瞧瞧怎回事。
渎河两岸,眼下已全然变了个样。
整个位于堤岸和长街中间的岸坪,已经被挖到了两尺深,沿着边和按照规律,插满了一根根炭黑竹条,底部灌注了一层所谓的“粗水泥”,即水泥和粗石块碎瓦砾之类的混合物,然后在这上面又用炭化竹条织造了一个个方形框架在里面,再用水泥直接往里面灌注。
这个栏棚的建造,不是一整条一层一层弄的。
是一段一段弄的。
所以栏棚最前段已经建造了七七八八,但是最后段还没完全建好。
这也是因为灌入浇筑时有先后,水泥凝固也有先后。
最先铺设的路段往往先成熟,可以进行下一步。
往后的就等等一等。
支模浇筑后的上一层铺设了黄土,黄土也都是经过夯打平整的。
在黄土之上,则是用水泥粘合青砖铺成了平地,地面高出街道三寸左右。
栏棚周围直接用青砖水泥砌成了空心墙,墙壁上有的开了假窗,有的则镶嵌了碳化木做的木窗,靠边上的地方还用砖石和木板,砌了靠边座。
让人吃惊的是,这顶部用的竟然是拱顶。
撑起拱顶用的水泥梁,则是直接浇筑成弧形的。
在这弧形上面再横向搭建椽子,铺设瓦片,看起来十分简单又高大。
穹顶每隔一段都套了挂钩,似为以后挂灯笼作准备。
前前后后,倒是可以看到部分类似木柱的方形砖砌柱,但的确不见木柱。
“这……这墙空的?”有好事者发现这墙壁如此厚实,便瞧了瞧,这才发现墙体内部空心,不禁吓一跳。
“怎么可能!你莫要瞎说……咦?”
其余人上手,发现墙壁果然是空的,顿时一个个脸色惊疑不定起来。
在这年头本地人的认知里,实心自然比空心好,空心那就是……没良心。
这下就炸开锅了。
一个声音在人群中悠悠说道:“空心墙壁还不用梁柱,这许师傅果然艺高人胆大呀。人家房子万一来个地震,墙倒屋不倒,因为都靠着梁架撑着。他这靠着墙撑着,地震一来,啧啧……那还逃得掉吗?”
另一个声音很快喝骂了过来:“方成阳,放你娘的屁,一天到晚在外面造谣生非,污蔑许师傅。但凡有一丝机会,你都不放过吧?若许师傅做得真不对,那最大的不对,便是救了你家老五。给我滚,这儿不欢迎你。”
循声望去,却是云来酒楼大厨骂骂咧咧,直接朝说风凉话的方成阳走去。
但方成阳身旁很快走出了一个魁梧汉子,将人挡住。
他悠哉道:“公道自在人心,是好是坏,是对是错,这是不会变得。我若说得不对,还用得着你来骂么?周围那么多人,多少都是受过许师傅恩惠的?他们怎么不开口?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犯一个错,不说错一句话?从古至今谁都不能,许师傅当然也不能。就事论事而已,我也不是偏偏揪着许师傅一点错不放。可许师傅不懂建造,外行指挥内行,这东西又是给人用的,回头出了事算谁的?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出了事再来说风凉话吧?我现在说,的确是对不起许师傅,可我至少得为更多人性命考虑啊。诸位,我说得可对?”
众人闻言悉悉索索,却近乎没有谁说对说错。
一方面,大家都在吃着许平阳给的饭,另一方面却是……
这要怎么说呢?
“对你妈妈,给老子滚,回家去找你妈要奶吃,别还嘴里吃着软的却学着大人模样装腔作势说硬话。”
又一个声音跑出来,却是苍松武馆庞玄闼。
他道:“你是什么东西,所有人都清楚。许师傅这儿做好事,对你来说便是坏事。你们和高家,就是一丘之貉,一路货色。你如此急不可耐跳出来,就说明许师傅是做对了,你也清楚许师傅做得对,所以你急了。若许师傅真做错了,你便不是这般态度,等出了事说风凉话多容易?赶紧给我滚,不然连你藏在人群里的三条狗,老子一起扔河里去。”
“呦呵,怎的?有哪条法律规定,我方三郎不许来这儿?这儿是你们的,还是江南国的,不需要遵守江南国律法?”
这一句话,立刻又让众人哑了火。
论嘴皮子,一众人加起来定是不及这个有功名在身的书生的。
不过也就这时,人群里传来个弱弱的声音:“咱们观渎坊不是有规定,泼皮与狗不得入内么?”
转眼看去,原来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
不过这孩子却异常脸生,身上衣裳也怪异,不知哪里冒出来的。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顿时笑得前仰后合起来。
方成阳面孔涨红道:“哪来的小畜生,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
“狗都能说话,为何小孩不能说?”
“你……好个牙尖嘴利,愣着作甚?”
庞玄闼低喝道:“尔敢。”
这一声喝,声音低沉,冲得在场每个人都耳朵发闷。
方成阳的护卫更是面孔一白。
“走。”他一甩袖子不屑道。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关于栏棚的事顿时也没人再提。
待人走后,庞玄闼疑惑地用拳头轻轻敲了敲墙壁,不禁一愣。
他脸上露出了些许不可思议之色。
旋即抬眼朝上看,盯着头上梁顶一阵,若有所思。
“庞师傅,现在可还没刷浆的,禁不起你这般敲。”
人走得差不多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庞玄闼抬眼看,果然是许平阳,不禁行礼道:“许师傅,此事哪怕是坊民对你也颇有误解,你何不解释一下?”
“没必要解释,这的确是空心墙。”
“可我感觉,这墙的坚固胜过寻常人家许多。”
许平阳指着墙面上的一根方形凸起道:“不不不,庞师傅,你敲敲这里。”
庞玄闼敲了下。
许平阳道:“用力,这里已经稳固了,庞师傅可以用三分力。”
闻言,庞玄闼也不多想,果然便用三分力出拳头一砸。
砰!
……
第38章 许宗主太中二
声音非常扎实,纹丝不动。
这下他明白了,不禁瞪大了眼道:“许师傅,你是在这上面堆料,取代了木柱是吧,所以整个结构还是梁架。”
“对,我在里面用炭竹做了筋骨支模,外面堆砌了砖块,然后往里面浇筑水泥,等水泥凝固后,这东西就是一根扎扎实实的石头柱子。因为这玩意儿的承重性好,加上我用的其余梁柱也是浇筑后挂上去的,就不需要用这么粗的木料也能做到更好的吃重。加上这梁在一定长度上强度依旧,以至于大部分看到的,就是一大面墙一大面墙在承重。这里面也确实有承重墙,庞师傅你自己摸摸看。”
庞玄闼虽然是一介武夫,可一些基本生活常识还是有的。
他四下看了看,直接落在了这栏棚三丈一隔断用的墙面上。
抬手敲了敲,又用拳头砸了砸。
果然,看似是空心墙,实则里面灌注了那种叫水泥的东西。
如此一来,就是长向承重的都是水泥柱,宽向承重的都是水泥墙。
“许师傅,我还有一问,这空心墙和实心墙砌法,区别在何处?”
庞玄闼一时间也来了兴趣,便抱拳请教起来。
许平阳问道:“庞师傅怎有如此一问?”
“起初我听人言论,这事儿闹得这么大,还以为是许师傅真的不用梁架结构,可眼下看来,许师傅只是不用传统木材的梁架。的确,木料这东西容易虫蛀腐朽,在人家里常年维护况且如此,何况是在外面搭建这般栏棚。用砖石水泥,反而可以省掉这个问题。可现在回过头来再看,才发现,工匠们对许师傅你的微词,只是梁架结构,并非是空心墙。说明空心墙也的确有可取之处。可既如此,为何大家的屋子都是实心墙?据我所知,空心墙不是没人砌,却都是穷人家买不起太多砖,故而用此方法,但屋子不耐用。”
许平阳挥了挥手,示意他边走边说。
“道理很简单,空心墙比实心墙,能够省掉四成砖料。我用这实心墙和空心墙来个分配,该承重的想法子搞实心,遮风挡雨的,用空心墙。如此一来,这栏棚全部搭建好,能省下相当料子不说,还坚固耐用。”
要说服一个武人并不难。
只要先折服他。
折服他之后,他不光维护你,还觉得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理由也很简单,如果你是错的,那在他看来,自己也是错的。
庞玄闼就是这样一个武人。
但许平阳也没有和他玩虚的,这些实话实说。
空心墙和实心墙的事,甚至不是他提出来的,是匠人们提出来的,一开始他也疑惑,后来才知道,匠人们不傻,早就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一来,空心墙省料,若是建造一个单房,那么用上木柱梁架,剩下全部空心墙也无妨,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就是在梁架中间填砖嘛。
若是建设二层楼,那一层楼就不能用空心砖了,得用实墙。
因为实墙可以提升梁架的承重能力,至于二楼,就得空空心墙,可以比实墙轻个四成,如此一来再在二层搭建梁架,这才方便。
“许师傅,那工匠如此,你为何不去与他说说?”
这也是庞玄闼最不理解的地方,差点因为那吆喝,把这事给闹大。
不是坏事么?
许平阳无奈笑着摆手道:“实不相瞒,庞师傅,那人是个守旧派。”
“这里面还有故事?”庞玄闼一听,似乎还有事,便更好奇起来。
许平阳仰天无奈,哈哈一笑,便说起了这几天因为建造发生的事。
“那人刚来的时候,我们不是在那商议图纸嘛。”
“这人一看,就说水泥如何如何。”
“大概就是我的水泥再好,也不过是粘合的。”
“道理嘛,和用来砌墙的石灰腻子是一个道理,要是拿来做承重,那还不出事?我就和他理论。他说不过我,最后说,若是这东西有用,还轮得到我拿出来,老祖宗早就发现了,为何至今造房子用的还是木柱?”
“难道用细黄土,石灰,石膏,黄沙,糯米浆做的三合土,都可以用来修造皇陵的,还比不上我这个?”
“那为何修造皇陵的,用的不是我这个,是三合土呢?”
“且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这话我也被说得哑口无言,不知怎么和他说。”
“但我这么坚持,肯定是有我的理由的。”
“你也知道,我是海外来的……”
“其实这点现在是个人都知道。”
“我们海外造房子,就是用水泥啊,这东西便宜,又快又好,只不过是里面配比必须要精细稳定。”
“正好,我是知道的。”
“当时他和我争,我就说了,你别说了,说再多不如看实际效果。”
“后来等水泥浇铸的承重出来了,我们就做实验——用同样粗细的水泥柱和木柱碰,结果木柱被砸裂,水泥柱却没事。”
“他当时觉得很是丢脸,嘴上仍旧说着不信,说这里面一定有隐患。”
“我也不好说什么,他就心里一直很郁闷。”
“这些天我要忙的事比较多,要去操练那些泼皮,日夜都要看着,工地这里只是有空跑过来看,商量好后,基本是让季坊正来盯着的。”
“反正只要做事上不出问题,也随他怎么去说好了。”
说至此处时,便见长街前方走来一道青色身影。
许平阳立刻和庞玄闼作别。
庞玄闼道:“许师傅,你注意着点,方家和高家都盯着呢。我有预感,回头方家、高家指不定还要拿此事来做文章。”
“随他们去,咱们要做的事很多,没空理会这些成天吃饱了撑着的。”
说完,他便走过去和青色身影碰面。
“石道友,今日倒是来得早啊。”
石璞子笑着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来得晚了,又要碰不上许宗主你的面。这不,过几日我就必须回去了。回去之前,还想请许宗主多多赐教呢。可许宗主也是大忙人,时间宝贵,待会儿又要去整顿那些泼皮了。我这不得抓紧么?”
许平阳一阵哈哈笑,做了请的手势。
回到渎河雅苑东厢房内,两人坐下来先聊起了相玄。
相玄,许平阳到今天,也就听过这和尚几次名字,甚至连面都没见过。
那天泼皮冲街,他注意力都放在防备别人身上,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
不过石璞子却说,那天他和相玄出了镇子,在外面郊野斗了一斗。
此刻主动说起这人,也是许平阳突然想起,石璞子若是回去,那么他就没有能稳压相玄的底牌了,这人虽说身为督天府同僚,但眼下明显站到了他对立面,职位还比他高,真要闹,确实很难搞,所以这才问问。
“相玄此人,修为不及我,但道行深,那日是我输了。”
石璞子的话让许平阳颇为吃惊。
据他所知,相玄是丹修二境圆满,石璞子是剑修三境,按理说不至于。
看来,关键就在这个“道行”二字上。
“其实那日我与他并未动手,因为一旦动手就有了纠葛,不管谁先动的手,这事儿回头都算是一桩事。我代表王家,相玄身为天青寺弟子,实则眼下为照蝉署效力,属于朝廷的。若是宗门的,倒也无妨。可王家也是朝廷一份子。此间的事,最忌讳同僚相斗,我身为王家门客尚不能如此。”
“那为何输了?”
“他也知晓不能直接动手,但又不能马上离开,于是我们便在亭子里盘道了一番。便是我两互相以法门对弈。你也知,不同路子得来的修为差异很大。譬如丹修,刚入道便可使用罡气。但灵修武修也好,想要驾驭罡气,修为得极高。若是二境界的灵修,直接动手,与一境界的丹修罡气硬撞,那便是支离破碎。等同是以自己弱项,去硬撼对方强项,便是有境界作遮掩也是不智之举。”
许平阳点点头,这话他是认同的。
所以灵修就要玩阴的,玩附身,玩御物,玩障眼法,玩速度。
武修就要玩明的,直接硬刚硬撼,拳拳到肉。
“可石道友,即便如此,你境界在的,剑修、符修与丹修本相差不大,乃至武修本身,其实也与外丹之术息息相关……”
“许宗主忘了一件事,他乃是天青寺弟子。”
许平阳愣了愣:“这个我知道,天青寺是佛门四乘或者四道中的罗汉乘,主要修炼便是修的金身罗汉……难道与此有关?”
石璞子点头,眉宇有些羡慕。
“天青寺是罗汉道里的魁首翘楚,出过不少的大阿罗汉。大阿罗汉中,当过罗汉乘摩尼的也有不少。只因他们天青寺是正统。正统与旁支的唯一区别,便是‘心法’。此事在儒家道家亦是如此。旁支没有心法,更多的便是结合土巫法教等钻研法门,以此提升影响。像我们这些散修,其实便是旁支的旁支……”
石璞子与相玄盘了三次。
没有一次超过十三手。
高境界打低境界如此,也是输得彻底。
石璞子道:“许宗主,罗汉乘心法分四果,最后一果又有高低之别。这高低之别,便是修罗汉若是不能自持,即便证得果位也会败退。故而最后一果最高,便是金身罗汉,一旦修得,心性恒定。往上更高的大阿罗汉,则是要具持应供、杀贼、无生三成就。那相玄厉害就厉害在,二境丹修,却已得三果。”
……
第39章 罗汉四果,菩萨佛陀
许平阳听完一愣。
那愣到有些愕然的模样,都让石璞子没法说下去。
他犹疑道:“许宗主,石某何处说错了么?”
许平阳忽然笑道:“石道友啊石道友,你被相玄给耍啦。”
石璞子满脸疑惑。
许平阳便为其解释,这罗汉四果分别为预流果,一来果,不来果,无学果。
所谓预流果,便是修行时通过戒定慧,可以稳定做到正心正念。
有了正心正念这个心经,哪怕是修持旁门左道,也能将其修成坦途。
一来果,则是通过更深的修行,排出毒素,扫清三昧。
佛家说的毒,指的一般都是贪嗔痴三毒。
一个人若是没了贪嗔痴,那么便不会被人激怒,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更容易看透表象之下的本质。
有了这般心境,再去修行法门,便是更能看透法门的本质。
看透了这层,哪怕是拿着残本,也可以通过对本质的参悟,以及对蛛丝马迹的观想推演,从而把完整的法门弄出来。
这不来果,指的通过修行,掌握五蕴皆空。
说“五蕴皆空”,不如说是看明白了“五蕴本空”。
五蕴,即色、受、想、行、识,色是指外在世界的一切,受是感受到外在的一切,想是对感受到的进行体悟,行是有了体悟后有了欲念就去行动,识是行动受得到反馈后有了新的认知。
这里的五蕴,指的就是世界和人的关系。
五蕴皆空的五蕴,指的就是人闭上眼后,不听不看不闻,但心在动念在动,内心之中仍会产生各种想法回忆,这些都是因为外在导致的内在。
那这些内在其实本来就是空的,是假的嘛。
心经之中也说了“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这远离颠倒梦想说白了就是没有胡思乱想。
那五蕴皆空,皆空就是一切都是无的,但无又不是真的无。
“石道友你看,你闭上眼,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是不是脑子逐渐一片空白,这就是真空了。可真空,真的就什么都没有吗?冥冥之中,你还是在的,你的身体也在运行,都在因为自然运行。看似有规律,其实没规律。看似没规律,其实有规律。这个就是真空不空,真空里有的东西,不是实质性的东西。用道家的话来说就是一切大道尽在其中。用佛家的话来说,这个就是‘天界’了。”
石璞子听许平阳详细解释这佛理,不禁眼前一亮,听得入迷。
听到妙处,往往又是醍醐灌顶,顿觉大妙。
可一说到“天界”,他就想到了三清六御这些东西。
“这个天界……和道教不一样吧?这……”
许平阳摆摆手,示意石璞子听自己说。
听完,石璞子自会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佛家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
“这个天界,说的是我们自己身体深处,每个部分里面,都藏着一个天地。这些天地和我们活着的这个世界色界不一样,很纯粹,里面有一层隔离。”
“比如说,佛家说的有个天界,那里的仙人不用吃饭,都是闻闻香味就饱了,长老讲经也不用发出声音,直接用香味来传递,门徒闻闻香味就明悟。”
“你也知道,罗汉乘又被称之为小乘,指的是小的车或者小的船,只能载自己,所以罗汉乘指的也是修炼自己。佛家参悟世界,不是对外求,是对内求。罗汉乘修炼,就是不断向内。”
“从预流果、一来果、不来果到罗汉果,都是一步步向内修炼,断掉外界对自身的影响,从而更清楚看清世界。”
“这个不来果,指的就是人已经接触到‘大道’了,有了认识了,但人还很容易受外界影响,思想上不断在外界和大道之间往来。”
“这也意味着,不来果是一种很不稳定的境界。”
“等到稳稳到罗汉果了,就是能认清大道了。”
“我猜测,甚至因为初次接触到大道,因为大道返璞归真的特性,让他从越修越高的状态,一下碰到这种状态,有点分不清现实与大道。”
“所以为了修行,他其实根本无法动用修为。”
“修为一旦用了,色界与大道本就模糊的边界更模糊。”
“毕竟你说远离颠倒梦想,那你有修为是天人,没修为是凡人,因为色受想行识,因为返璞归真,你告诉我,那个是真,那个是假?”
“也因为这样,这相玄就小聪明,跟你盘道……”
“相玄是谁?”
“照蝉署提灯卫,干的就是钻研各种法门和异相的活儿。”
“你一个散修跟他盘道,他能用出来的法门花活比你知道的还多。”
石璞子听完,一向淡定、就算输了盘道都还稳定的面孔,一下布上了寒霜。
他不是小孩子,懂得判断是非对错。
许平阳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那天情况,他也没有详细说过那天情况,但是许平阳说的一些细节,都和那天情况完全吻合。
他一个三境剑修,竟然被个二境的秃驴给耍了……
一说到秃驴这个词,他又看了看许平阳那特立独行的寸头,就跟和尚似的,虽然现在他也知道……甚至周围人都知道他不是和尚,可他还是会下意识把许平阳当做佛门高僧,也不知道为啥。
骂秃驴就算了,不然必然带上眼前这位,这不太好。
也就这么一下,他气也消了一半,立马就想起一件事来。
“许宗主,我回去后要向宗家汇报此事。先前见许宗主是二境丹修,可真正实力却是四境的……灵修,呃……最近听闻了许宗主不少事,以及近些时日想的相处,才发现,许宗主似乎……出身佛门。”
这话的意思就是,你让我回去怎么说。
石璞子没有试探的意思,有的只是询问。
因为这些天,他经常来找许平阳聊天,每次都是受益匪浅。
近些时日所见所闻让他确定,许平阳和道家貌似没一毛钱关系。
尤其是刚刚说起相玄的事,许平阳更有点如数家珍的味道。
可许平阳既然在隐藏,那他也想配合一二,算作报恩。
“你便如实说好了,用……你刚刚的话说,相玄是有佛门四正宗之一的罗汉乘心法的,我其实也是如此。那日展现给你看的,乃是佛家法门。不过我认为,法门用来厮杀毫无意义,用来帮助他人才算正宗。”
石璞子一怔,心下一想不禁道:“许宗主是……菩萨道!”
居家修行,不以和尚自居,以正心正念行善行善举,以此布施。
这不就是菩萨道么?
“石道友,我是啥道不重要,我甚至可以不是佛门的,都是外物。”许平阳有些无语地说道:“咱们聊聊别的,比如说,你那日与他盘道。我眼下正好有空,就来与石道友看看,这相玄是如何找茬的。”
“好好好!请许宗主赐教!”
许平阳快被这左一个右一个“许宗主”给烦死了。
太特么中二了。
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那天为啥要嘴贱。
这就是王琰荷犯病哄荀令姜那小丫头的。
这事儿当真的也就荀令姜一个小丫头,呃……
现在又多一个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还好他没出家。
假作真时真亦假,只要石璞子认为是真就是真吧。
当下,石璞子就事无巨细。
甚至把自己修炼的法门都给了出来。
毕竟人家这修炼比他强,又是正宗,哪里还会贪图他这点东西呢。
许平阳伸手接过他视若珍宝的《冰河铁马剑经》,看了几页后发现,这东西未免有些普通了,开篇就七招剑法,往后就是看着很普通的修炼法门,再往后就是三道与之配套的剑修法,别的也没了。
由于是老书,他仔细看了看这都是手写而成的东西,不禁一阵皱眉。
现在他有些怀疑石璞子是否被人给忽悠了。
这年头的人写字都用毛笔,修炼剑法的人,写字通常也不会差。
可这套剑经上的笔记也好,内容也罢,都很平平。
以他阅历,都能看出好几处颇为臆想的地方。
“石道友,这套法门你从何处来的?”
“师门所传。”顿了顿石璞子道:“其实师父一开始没有给我这剑经,只是告诉我,我们这一支乃是某位剑仙所创,他是在北方战场看到冰河铁马的场景,极为震撼,这才创出了这套剑修之法。等我师父仙逝,这才拿这套东西。回头等我教授弟子,也会如此遵守惯例。”
“呃……你师父与你说的传说,这上面没写啊。”
“这不用写啊,都是口口相传。”
“啊?这还要口口相传?”
“这种创造出法门的因由,里头往往蕴含了法门潜在的心法可能,就看后代弟子之中,哪一个悟性更高,可以将此法门修行到更高境界了。”
许平阳已经无语了:“那你是如何修炼的?”
“我是孤儿,跟着师父混饭吃。当时师父先教授我七招基础剑法中的刺,让我练。我拿着木剑,将这一招练到炉火纯青时,师父将木剑换成弯曲的木枝,让我继续练。那木枝的筋不直,想要像笔直的剑一般刺中很难。我练了很久,总算练会时,师父让我扔掉木枝,用拳头击树练,再后来是用剑指。如此,我总算一步步地通过‘刺’,练出了剑气,抱元归一,形成剑元。有了剑元,我便跟着师父游历江湖,寻找与自己有缘的材料去做成剑鞘。”
……
第40章 你这么厉害,不用我支持也能开啦
剑修第一个境界叫练气,第二个境界叫筑冥。
筑冥便是打造一柄通透的法器,通常都是木料,将剑元注入其中,然后让剑元通过循环回到体内,如此以剑元为脉,链接人与剑。
这剑使用时,会在剑元加持下,具备非常之力。
剑修不成文的规定,便是做剑鞘的材料不一定最好,必须是正缘。
如此修炼,直至剑元疏通剑鞘,淬炼剑鞘,一点点在剑鞘内蓄积,让剑鞘变得非凡,能够与自身形成一体两面般的感应时,这便成了本命剑。
第三个境界称之为“岿鞘”。
则是在将真正的本命剑,从剑鞘内抽出,插入自己的身体内,重新与身体相融,这个地方通常是脊柱,也叫神柱。
这么一来,剑修便可通过神柱来淬炼身体,具备种种神奇威能。
许平阳把书籍递还,问道:“石道友,这东西你看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发现一点……呃……一点点不对劲的地方?”
“许宗主是说这套法门中的一些矛盾和虚浮之处么?”
“感情你也知道……”
“只是苦于阅历和没有参照,也无法去改变什么……”
许平阳看着说话时一直有些不好意思瞧着自己的石璞子,便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想让自己给指点指点。
只是他对这个东西不熟悉,也没办法指点。
想了一下,他道:“此事我也不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有几句话,我倒是可以说说。若说得不对,石道友莫要生气。”
石璞子听许平阳也无法便有些失望。
不过在听到还是愿意给些提点的,顿时心下有些激动。
“请许宗主指点。”
许平阳摆摆手道:“佛家的三重境界,无非是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小时候看山,被告知这是山,于是便知晓这是山。长大后有了阅历,再看山,便明白所谓的山可以指许多东西。再后来,年纪大了,看的事情多了,就明白,山,是山不是山,皆在自己如何想如何看。如来道认为,罗汉,菩萨,佛陀,三者是递进,而非不同修行路子。修罗汉是见自己,修菩萨是见众生,修佛是见天地。自己是谁,别人是谁,众生是谁,来来往往的是谁,天地又是谁。”
石璞子顿了顿,感觉心里有些东西,似乎逐渐被照亮了。
但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
许平阳接着道:“关于石道友的这套修行法门,我个人愚见。冰河铁马实在不明就里。若是我,给个故事取个相,便是‘夜阑卧听风吹雨,冰河铁马入梦来’。当若如此,意象是否明了?可这首诗还有上半首,叫‘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这便是报国诗了,倘若此法门意象并非报国,那冰河铁马的另一个意象,则应当是‘大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这首诗与‘冰河铁马’相配,便是心头鼓起勇气朝前冲杀,一往无前,向死而生,杀出气势。冰河铁马入梦来,这是‘杀意’的取相,乃是敌人的恐怖杀入心中。既如此,有杀意来便要与之抵抗,去涌生‘大河之水天上来’对抗,才更为贴切。如何?”
具体如何,许平阳不知。
因为石璞子是皱着眉头离开的。
走之前他还给了许平阳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关于来带王琰荷走的事,经过都飞书去了宗家,这些天宗家也来了信,会差四境过来“聊一聊”。
这事就看王家宗家态度了。
世外宗门,要么强得足够让人家来求,要么就靠人家养着。
但无一例外,都是没法和凡间脱钩。
毕竟不是真正所谓的不吃不喝神仙,如果是那种神仙,也就无欲无求了,既无欲无求,也就不会干涉人间。
只要还是血肉之躯,能够活能够死,便与“人”脱不了钩。
凡间这儿,则是皇室、门阀、党派三者的天下。
百姓,也是他们的百姓。
如果是乱世,对这些宗门多少是尊敬的。
可江南国看似太平盛世,实则内部斗争也不轻,都在想着壮大些自己势力。
门阀中有一流的,便是从龙之功的江南六姓,老祖宗都有“大柱国”头衔,当年文宗三大案,治军,除贪,灭佛,六姓都是打头阵豁出去流血断脑袋的急先锋,尽管六姓自己内部当时也有很多问题,但人家之所以如今还是六姓,就是舍得对自己下手,跟太祖太宗跟得紧。
也是在灭佛之中,六姓得到了不少机会。
所得来的各种典籍法器之类的,虽说上缴国库,但也都经过他们手了。
六姓背后自己就有冠以“学派”之名的修行宗门。
像王家这种以前是大门阀,经过乱世洗礼,自身问题,站队,自以为千年世家能要挟朝廷等等一系列操作,才至今沦落为二流门阀。
可谁不想更上一层楼?
谁想被压着?
这机会自然得寻,自然得找。
背后的事太复杂,许平阳不愿意被卷进来,但没想到还是碰着了。
“不知道我这明王加一条钢鞭,能否扛得住……”石璞子离开后,许平阳喃喃自语,说完便摇了摇头,觉得还是蛮危险的。
这些时日以来所做的事,也就除泼皮这一件得了成就。
成就所化的一线黄金功德轮,也从一线积累到了拇指粗细。
这是比和华老瞎打时的储备十倍还多,维持四境修为半个时辰都没问题,完全够烧,可问题就是,他不是灵修,也不知道三境、四境的本身能耐是什么,明王严格来说其实也不算是阴神,也不知道能不能以灵修来看待……
总之,一些事缠绕心头,想想也烦。
默默诵持一番心经后打坐息念,这才得了清静。
国丧结束前的这段时间里,许平阳每天做的事都很稳定,便是去检查工地,操练泼皮,给白玄讲经,自己写东西,画符,作道画……王琰荷还会时不时晚上阴神出窍跑过来找他吐槽家里的事,似乎王家本家和宗家在闹矛盾。
具体如何不得而知,但王仲杵先见了宗家来人,据说吵架了。
但这些对王琰荷来说似乎是小事,最近她来,聊得最多的就是“创业”,她不明白为什么家里明明有钱有店铺,好像不怎么希望她创业,顶多只想给她几间铺子打理打理玩一玩,把她当小孩似的。
许平阳知道为什么,但不想说。
若是说了,王琰荷肯定要闹。
不过她的脾气比起最初相遇时确实好多了,就是少了点烟火气。
以前王琰荷总是拿着剑,一身束手束脚的红色劲装往市井跑,所谓行侠仗义就是闹得鸡飞狗跳,现在家里放宽了限制,却不怎么出门了。
也不知怎么的,听说王家现在想把她往外赶,有些害怕她。
许平阳觉得,这应该和王琰荷要搞“内衣革命”有关。
最近王琰荷正在搞无钢圈内衣。
她把自己的内衣拿过去正在拆解研究,市面上找替代材料。
这蛮恐怖的。
先前她设计衣服……也就是抄来网红款的事被批后,还写信和陆曦兮吐槽了,陆曦兮不愧是好姐妹,不分青红皂白地支持她,还说要拿私房钱和她一起干,王老虎既感动又得意,还拿信给他看。
给他看的另一个原因,也是信中提及了他。
陆曦兮特地让王老虎过来转达一下,向他问好。
但没有口头表达,而是给许平阳看信件,王老虎的意思是让他写封回信。
许平阳不知道写什么。
若是春天,还能说“石桥峪的花开了”。
可现在正是盛夏……甚至都快仲夏了。
看了看天上浓厚的絮状云团,还有近些天开始兴起的大风,他便写信说最近天气有变,注意防范台风,家中注意防潮,潮湿滋生蚊虫。
说到蚊虫,他就从紫金钵里拆了二十份四十盘蚊香,让王琰荷另找个盒子装起来,想法子给陆曦兮送去。
王琰荷是不用这个的,她把手机平板太阳能充电器,还有电蚊香液都拿过去了,甚至还拿了不少洗漱用品。
“姓许的,你支不支持我开店?”王老虎问道。
许平阳想了想:“你这么厉害,不用我支持也能开啦。”
“那好,这个内衣店我开定了,到时候你帮我宣传。”
“卧槽……”许平阳吓了一跳:“你别害我行不行?”
在他再三劝说下,王琰荷才转变思路——先结交一些“闺蜜”,说服她们,给她们量身定做一些,然后开个小茶话会,让她们也叫朋友过来,把这个东西在小圈子里推广出去,然后再自己成立人工流水线作坊,按需生产,等到影响力足够大的时候再开店宣传,不过这事直接放在胭脂水粉店里,不能单独开,还得额外做一个专门卖女装成衣的柜台,这样才能半遮半掩半公开。
对于许平阳这一番细致策划,王琰荷总算满意了。
不再隔三差五偷情似的来找他,拉着他以亲身体验的方式来琢磨内衣设计,这事儿他真的有点受不了。
……
第41章 怀疑自己只是见色起意
清晨,许平阳早起后只是做了简单拉伸。
至于晨练,肯定回头是和泼皮们一起的。
起来吃完早饭后,他先去看了看厕所是否凝固。
渎河左右巷子里的两间厕所,都是白墙黑瓦高假窗,外面用绳索拦着,挂着“来人止步”的牌子,倒也没人敢进去。
他就在门口,不用深入就能看到了。
厕所的所有沟槽坑道里头都扔了肥肉。
天热,这些肥肉腐化会形成油膜,不然水泥糊得再细腻,也挡不住回头某些人的天赋异禀的黏着力。
今天去看时,肥肉基本都已滑入了坑里。
地面用脚跺了跺,也没有半点印子,可以投入使用了。
走出巷子后,便到了河边检查栏棚。
栏棚已经建设了七七八八,只剩一点收尾了。
收尾一两天能够完成,但全部投入使用还得十来天。
不过前面三分之一已经可以拆掉封锁线使用了,完全稳固。
所谓栏棚可以视作一条长一百多米的四米宽长廊,平时可以给路人歇脚躲雨用,但是它真正的作用,其实还是“摊位”。
检查了一下,状态比预期的好太多。
走完一圈后,他来到了云来酒楼,见了正在吃早饭的季大鸟。
两人打了下招呼后,许平阳还没开口,季大鸟便说道:“许师傅,出了点问题。也不知道谁在散播谣言,栏棚这儿很多人都退订了。”
许平阳修建栏棚,真正目的就是用来摆摊,收取摊位费。
这个栏棚还没建设起来的时候,不少人听了就过来交了钱。
所有摊位,早在开建前三天便已满订。
“什么谣言?”
“就是说咱们这儿用空心墙,没有梁柱,回头台风一来就得倒。”
“台风天谁还摆摊,这不扯淡么?”
“可倒了之后不是得修缮吗,这不耽搁摆摊么?”
“这……算了,退订了多少?”
“一半。”
“剩下的有谁。”
“都是您手把手传授手艺的,这些人里头只退订了两家,没良心……”
“无妨,能出来做生意的都是盼着过日子的,谁也不想招惹麻烦,本来就是穷得叮当响的小门小户,理解便好。”
“活该他们穷一辈子,一辈子吃不上三个菜。”
许平阳一阵笑道:“无妨,咱们也别说坏话,嘴上留点口德。有些事啊,有口及心的。嘴上恶言说多了,心也容易变。咱们做事,首先是一心为了穷苦百姓,接下来才是为了惠及坊民。”
季大鸟整天跟着许平阳埋头做事,很多细节都处理得很好。
他本身能力不算差,只是因为没威望。
如今有了许平阳撑着,威望有了,坊内有事,都来找他主持。
这一下子,他就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人五人六了。
季大鸟活到这个岁数了,孙子都有了,人有点飘很正常,可重要的是他心里头清楚,自己能有眼下这头脸是谁给的。
“许师傅,现在怎办?重新招人不难,难的是这留言难处理啊。”
“你别急,还是去找人。先前咱们不是培养了那九个厨娘吗?这些厨娘里头,有好些个都是白案的。白案的可以过来摆摊,铺面就拿云来酒楼对面的。”
“可这撑死也才五个,现在一共差五十多个……”
“不用着急,不用着急。你去街集摊子那里找一找,问一问,看看谁家愿意。不用凑满,凑个六成七成足够了。剩下的地方空着也就空着,回头从云来酒楼里买些老旧桌椅来放着,给路人自己做着吃小吃歇歇脚什么的。栏棚好不好,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回头我在想法子卖个声,弄个广告,人多了,生意自然就来了。”
“也行……唉……暂时这样吧……我担心的其实还是那流言。”
“事实,胜于雄辩,谣言,不攻自破,愚蠢,无药可医。”
两人聊完了,便找来了老板,直接说了老旧桌椅的事。
这些东西本来是准备劈了当柴烧的,许平阳要买,老板都不好意思收钱。
好在许平阳手里暂时没钱,能打欠条。
打欠条么,钱多少还不是老板说了算。
他大手一挥,直接写了个三十文钱一套。
这特么的,就算当硬柴卖,一套也不止这个钱。
柴米油盐,柴这等火耗可不便宜。
“您不要的话我就劈了,都是废料,太老旧了。您要,拿来放在那做好事,也算我一份功德,如何?”
老板是个会做事的,这话说得许平阳也无话可说,便是道谢。
“许师傅?许平阳许师傅可在?”
门口忽然来了个人,喊了声。
这儿是酒楼,早上人已经九分满了,这一喊直接把所有人眼光都吸了过来。
许平阳连忙起身走过去,见来人竟然是个差吏,不禁有些奇怪。
差吏认识许平阳……
本地人,尤其是观渎坊的,不认识许平阳的几乎没有。
哪怕不认识,也至少知道某个说自己不是和尚的和尚头青年。
“许师傅,冒昧了,您的信。”差吏把信件递给许平阳后,又拿出了一本册子一支笔来,示意许平阳签个名。
“诶呦……这年头收信还得签收,这么先进的嘛……”
差吏笑着道:“这是走驿站的,必须如此,走镖局的话,有些镖局规矩不严,也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他说完就走了,许平阳则看着这一个“许兄平阳亲启”六字有些懵。
这让他直接想到了前些天才回信的陆曦兮。
不过陆曦兮的字是典型的簪花小楷,很是细腻沉稳。
虽然笔力粗健,但却透着一股清秀味道。
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接地气大家闺秀的气度。
和她那高大明显有些肥胖的开朗外观……天差地别。
这个字,则是清瘦健硕,显得硬朗锋利中透着丝丝柔软。
给人一种傲气十足的公子哥的味道。
“许兄安好,一别月余,不知许兄是否将我忘了。说笑的,许兄偶尔也提及我,我很开心。也知道许兄最近很忙,渎河救溺,渡水化伥,消贫除困,止马住牛,长街回马,百丈枪罡破三车,雷罡镇恶,搓石裂像,又修筑栏棚等等,发善心行善举撒善念积善功。这些事有些是小事,有些是大事,有些有后患,但许兄还是许兄,但为初心故,未曾改尔,阙芝佩服。”
许平阳一点点读完信,心里头很吃惊。
都怀疑乔阙芝在他头上装监控了。
不过一想到顾棠溪是他小弟,也就不以为奇了。
信的中段,说了他回去后操办丧事,也遇到了各种问题,就是没有许平阳这般的勇气与决绝,把有些事弄得一塌糊涂,心情也乱糟糟的。
收尾时,突然说了一件事——住在隔壁的云家爷孙,是他亲故。
末了,边说还有十几天就来石桥峪,到时候跟着他一起把酒言欢。
“难怪……”
许平阳想起和云火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这老头似乎是自来熟,不过最近观察感觉,这老头有点深不可测……
就是不是那种毛糙的人,相反做事非常有条理和门道。
单单是提点他立碑这事儿,就足以证明他对朝廷里内门道可能很熟悉。
现在想来,当时云老头那么突兀,也是故意为之,就是看看他如何应对。
因为人只有在面对突然和意外时,才能表现出来自己真正的一面。
“这老头蔫坏的……唉,还是远离他比较好,就是九娘么……”
一想到九娘,他就有点心动,是真的心动了。
不过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见色起意,还是真的产生了爱慕。
当然,陷入其中是不太可能的。
单身那么多年,又经历过一些感情上的事,他的心态也早就不一样了。
很多时候都觉得孑然一身挺好。
现在觉得,既然一身,旁边有楼兰陪着,这就挺好。
嗯……除了楼兰外,还有王老虎这个看似不着调的,但带着她走一遭再回来,她就是这儿唯一能真正理解他的活人。
收好信件,他就往同林围走去。
路上却是碰到了一个推着板车的中年汉子。
“许师傅——”
中年汉子朝他打招呼道。
许平阳转头看,二话不说就过去推车了。
车子不轻,这汉子推着吃力,许平阳亲自来推,弄得汉子不好意思。
“许师傅,回头您先看看这东西如何。要是有问题,您说,我立刻拿东西给您改。”中年汉子连忙说道。
许平阳哈哈一笑道:“无妨无妨,别麻烦了,只要能用就行。您这儿都给我一个大便宜,只是额外收我个手工费,当辛苦钱,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再折腾您,浪费您那么多时间精力,倒是我的不对,哪有这般做事的道理……”
车子很快到了同林围这儿。
许平阳在门口放下车,对着里面吼了声。
一群戴着卷边草帽穿着浅青底料草绿细边右衽七分平袖短打,草绿细葛直筒马裤,短靴的汉子便纷纷跑了出来,在门口搭木板把车子拉进去。
接下来在许平阳命令下,三三两两地把这些做好的木料放到戏台上。
“六队,跟着师傅去把剩下的都运过来,其余人跟我来。”
……
第42章 铅是好东西,得多吃
一声令下后,有六个人的六队便推着板车跟着师父离开了。
许平阳带着人,指挥着从一堆木料里捡起配件,然后跟着人去一楼的房间。
刚到房间,一股子汗味脚丫味扑面而来,许平阳差点吐。
他打开窗户,抬手挥了挥。
屋子里卷起一阵罡风冲走味道,这才能进人。
夏天虽然炎热可怕,可蚊虫更多,这些泼皮宁愿闷着也不想被蚊虫叮咬,可如此一来,那味道便可想而知了。
许平阳没有怪这些人,他很清楚,这事儿很没办法。
一众泼皮在许平阳要求下,把屋子里老床拆了后搬走,用扫帚水打扫一番,便把木料拿进来按照许平阳要求组装。
在经过一番折腾后,很快一张带梯子的上下通铺便出现了。
一个屋子里,从放两张床,变成放两张上下通铺。
如此一来,睡两人变成睡四人,地方是可以节省下来了,更方便集中管理。
一个房间接着一个房间搞,许平阳教会这些人后,便去后面走走。
后院里厨房处,一家四口,老两口和小两口夫妻,正在忙活着洗菜摘菜。
打了招呼后,许平阳就来看,不禁一阵皱眉。
这些碗筷都是木头竹子陶的,也都不是什么新的,摸起来有些油腻腻的。
这年头油水不多,可再不多,也架不住长年累月。
如此卫生情况,委实堪忧。
“待会儿烧水,把这些碗筷都给煮一下,然后放竹匾中,扔太阳底下晒干。回头洗碗,也烧开水冲洗一下。”
按理说这也不是什么高要求吧,顺手为之的事。
可主管着厨房的老头却苦笑了。
“许师傅,不是老朽不答应,只是这烧水要烧柴,三十多人的碗筷,烧煮一次问题不大,可每天都要如此,这每天都要多烧柴,这……开销大呀。”
许平阳试探性问了问道:“要多少?”
“一担柴两捆,约莫八十斤,价四十文。这个木柴是硬柴,耐烧些,寻常家里用,都不是直接用的。皆是用草君垫着烧。这草君则是三文钱一捆十斤,可做草君五十个。寻常人家吃一顿饭,蒸煮家炒,也就用草君两三个,硬柴一斤。咱们这儿人多,平算下来反而实惠些,不用草君只当火引子用,硬柴用得多。基本一锅菜一斤硬柴,三菜一汤外加蒸饭,便是五斤硬柴三个草君。若单独烧水,便是一锅子水烧开都得一斤半柴。”
江南地区多水稻。
水稻去掉谷子后,剩下的稻杆称之为柴草。
把柴草中间两折,梢子缠在根子上,形成一个草盘子,这就是草君。
如此算来,一顿饭便是三文钱的柴,一天两顿是六文钱。
一个月就随意一百八十文。
这么多人的碗筷,一次性烧一锅水够了,一天两锅水就是三文。
那么一个月又要额外支出九十文。
这笔钱或许对于许平阳来说不算什么,但对这些过惯了苦日子的平民来说,九十文都能买多少米面粮油了。
但许平阳眼下所有做的事都在投钱,还几乎没收益。
所以一个月几百文对他来说,也不是小事。
“我记得石炭挺便宜的,好像是一文钱四斤左右来着,去买点吧。”
“许师傅,石炭难用啊,我先前用过了。一开始用草君引火,点着硬柴后开始扔石炭。石炭开始烧,一直到饭菜烧到中间才开始着。可着了之后,火又不是很大,还是得加硬柴。等饭菜烧完了,石炭还在烧,仍旧不温不火的。这东西,眼下只能给铁匠铺的铁匠,配合风箱用。这种灶台,有个通风烟囱,使用软柴硬柴就足够了。用石炭也实在是不行。”
“石炭敲碎了烧也一样吗?”
“许师傅,石炭敲得太碎,一烧就没了。若是块子稍微大些,您想,灶膛内锅子底下距离底部是有一段距离的,若无这段悬空,火就烧不旺,还容易两边温度高,中间温度低。若是悬空高了,可以用烧出来的草木灰垫一垫。可草木灰很轻,石炭很重,烧着烧着就沉下去了。这石炭本来就没什么大火,如此一来,其实更加烧不起来。总之,用着很麻烦,顶多适合小炉子用。”
果然,有些东西不流行肯定是有原因的。
许平阳搅拌水泥里面就用了煤渣铁渣。
这煤渣是通过顾棠溪从铁匠铺这儿弄过来的,他硬要给钱买,人家还不愿意收,毕竟煤都是一文钱四斤,煤渣一文钱二十斤。
煤渣轻,二十斤,那一大堆了。
人家开了这个价格都觉得自己过分,买完了还买二十斤送二十斤。
他当时收到的渣很多,还以为这东西其实也不算难用。
尽管早就知道这东西不易引燃,有毒,有味道等……
可没想到民用起来竟然这么麻烦,还是得做成水洗煤才行。
只是眼下他也没钱去干这事儿,只能苦笑。
不过……他在检查餐具时发现,这些餐具大多都是碗。
装饭菜的都是大木桶。
这种情况下卫生不能保证,始终让他感到挺担忧的。
虽然饭菜什么都是热的,可中午做的饭菜中午不一定吃得完。
剩饭剩菜留到晚上这一顿,天热又闷,谁知道会出现什么问题。
回头他便画了一张图,将其拿到了铜器铺子里询问。
“许师傅,这个方形的,里头还有这么多凹槽的盘子,是干啥用的?”
“作餐盘用,一个多少?”
“这一个我看瞧瞧尺寸……一百五十文左右。”
“这么贵?”
“许师傅,您这宽四寸,长五寸左右,如此大的一块铜皮,将其制成铜钱,都不止能压一百五十个。铜钱中间有空心的,我算实心的,把工钱也算进去。这一百五十个一份,也是童叟无欺,不敢多赚您一文。”
“呃……”
“许师傅,我冒昧问下,您这餐盘作何用的,要多少?”
“就是吃饭用的,盛饭盛菜方便些,要四十个。”
“四十?那不得六两银子?您还不如请木工做呢。”
“木工不是不行,是木料的用得时间长会出问题,另一方面,便是木料时间长了沾了油难洗,若用开水煮什么的,还容易裂。铜盘开水一烫,干净。”
“这样么……那您还不如用锡。生铁五十文一斤,铜两百五十文一斤,锡一百五十文一斤。您做这餐盘的,一个餐盘我看尺寸,一斤锡能做好几个呢。”
“锡永久了容易脆裂吧?”
“这是小事,加点铅就能解决,还省钱。我与您说啊,铅只要三十文左右一斤。多加一点,这锡器颜色好看不说,还耐用。”
“啊?”许平阳沉默了,好一下他才道:“师傅,您以后做餐具什么吃的,千万别加铅,这玩意儿对人有剧毒,尤其是孩子。一天两天看不出来,时间久了问题大得很,以后可千万注意。”
“啊?”老师傅显然也是头回听说这事,有些懵,他不解道:“老朽怎么还听说仙人炼丹都放铅呢?”
“那还放朱砂呢,朱砂能炼出水银来,水银能吃吗?”
“这这这……”
“还放黄金呢,说是黄金里有永固不变的药性,人久服,也能练就金刚不坏,那黄金能吃吗?”
“这这这……”
许平阳看着老师傅有些迷信,便一口气举了十来个例子。
最终老师傅一脸灰败,感觉好像做错了什么大事似的。
许平阳也没有理会,咬咬牙,直接预订了四十个餐盘。
钱么……先欠着,回头他再来给。
这年头不像现代社会,因为都知道口头的事不算数,所以一旦较真肯定要立合同,所以现在口头承诺便很重要了,这就是人的名树的影,许平阳名气不算小,他如果说坏不算话,那在本地也别想混了。
所以他说欠着,还立了字据,人家完全没有不信任,就当收了钱似的。
暂时解决了这件事,他便往同林围跑。
这来来回回,到时也吃饭了。
这次他没有回去吃,跟楼兰打了个招呼后就在同林围里跟泼皮们一起吃了。
三菜一汤,汤就是个素汤,菜是韭菜炒鸡蛋,凉拌豆皮,肉是每人一块锅里生煎后下料炒的生烤肉,然后一份米饭。
许平阳吃得都快吐了,可这些泼皮却吃得香。
尽管难吃,可他还是硬着头皮给吃完了。
“老师傅你过来一下——”
他把这老师傅叫入厨房聊了两刻钟,外人偶尔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之后还有生火声,炒菜声之类的。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泼皮们却能看到,今天开始接下来的每一天中饭晚饭,许平阳都会亲自过来掌勺。
往后每天吃的饭菜都不同。
甚至中午饭菜和晚上饭菜都完全不一样。
味道也更香了。
不过几乎每天,许平阳都会和掌勺的老头发生些争吵。
“许师傅,老头知道你的心是好的,厨艺也好,可顿顿都要吃肉,这不白瞎么?大户人家也经不起这般糟啊。王家每天都会送来肉。这个肉给每个菜多点油花,再给点肉味也就够了,可不能说没人都吃到嘴啊。”
厨房里,许平阳在教了掌勺老头很多菜后,把味道给调整过来了。
可一说到荤腥的事,老头直接摆起了脸。
“这个猪肉四十文钱一斤,一斤一大块呢,买个两三斤不行?”
……
第43章 原、原味大肠?!
掌勺老头道:“许师傅,猪肉为何被称之为贱肉?猪肉四十文一斤,羊肉六十文。有钱人家不吃这腥臊的东西,没钱人家吃不起。也就酒楼里去吃,人家会做,下得了料钱,能做好。可咱们这是饭堂啊。还有,一斤猪肉没有多少,因为烧完后会缩水,只有六两左右。三十多人,每个人分一两肉,都要三斤多。三斤多熟肉换成生肉,这得多少?算他五斤吧,一顿就得两百文,两顿就得四百文,一个月就是十二两银子了,哪里吃得起?”
猪肉是最便宜的,鸡鸭之类更贵,但鱼便宜。
可鱼缩水更厉害,且也并未便宜多少。
猪肉四十文,鱼三十文。
猪肉基本没啥三六九等,鱼还是有的,像鳜鱼之类,一百二十文一斤,寻常那种小鱼,也就十文到二十文。
许平阳听到这里皱眉道:“猪下水呢?”
掌勺老头道:“一副猪大肠十五文,许师傅,一斤小鱼十文。小鱼买个五斤,去掉脏器熬熬鱼肉鱼肉,还方便,那猪大肠弄起来忒麻烦。”
“啥?一副猪大肠十五文?”
“猪小肠更便宜,只要十文,可那东西都是买回去喂狗的,猪小肠苦的,还有猪腰子,也不贵,两只一副也只要十八文,可这玩意儿你说怎么弄?猪大肠还别说,那猪腰子不论怎么弄,弄完锅子还要不要?”
猪腰子不是光去掉腰骚就没味道。
只是腰骚占了味道的百分之七十。
剩下百分之三十去不干净,热的时候吃没事,冷了尿骚味冲天。
同样道理,那做完菜的锅子要反复洗一下才行。
否则像是这种烧大菜的,炒完一个菜浇水涮锅再倒掉,炒下一个菜,那菜里都能有一股子尿骚味。
若不是经常吃会弄,一般人在家自己搞,得按照方法琢磨很久才能掌握诀窍。
只不过十八文一副猪腰子,谁家好人在家天天琢磨这个吃这个?
那还真不如跑到茅房多吸几口仙气,味道是差不多的。
许平阳听罢,啥也没说,直接转身去市集卖猪肉的地方,要了一副大肠,一副猪腰,人家摊位老板看是许平阳,钱都不要,直接送。
后来因为硬塞钱的关系,老板拗不过,就给了两副猪肚。
一只猪有两只肚子,猪大肚是胃,猪小肚指的是膀胱。
毛肚则是牛的第三个胃,瓣胃,而非是猪的。
本地人并非不吃内脏,内脏也分好坏,心肝肯定是好的,大肚也是好的,这东西卖钱也值不少,所以许平阳要了小肚后,又要了一副两只猪肺。
大肚是人家赚钱的东西,肯定不能拿。
如此付了钱后,便带着这么一堆东西回到同林围。
当这些脏器来到后院,扔在井边时,这管伙房的一家四口头都大了。
“别看了,来帮忙,把肺给我灌水压水,差不多了浸泡。这小肚简单,剪开来清洗。那腰子我来教你们怎么弄……那谁,你来处理大肠。大肠不要光灌水,没用,得翻开来洗。”
许平阳搞了一堆猪下水的事,很快被泼皮们知晓。
泼皮们看到掌勺老头在那里翻着猪大肠清洗里面馅儿料,脸都绿了。
“什么仇什么怨!”泼皮们看得肝都发颤。
一想到今晚晚上要吃这个,忽然间觉得天旋地转,胃里已提前开始翻滚。
可是操练不能停。
许平阳在忙活的时候,他就让泼皮们自己盯着自己操练。
不知道练什么,就练站军姿。
如果不想站,就去练俯卧撑,单杠,爬阶梯……
回头他会检查,如果谁做得不好懈怠了,全体受罚——五支队伍是拆开来训练的,这也是为了将队伍分裂,但受罚还是一体受罚,这就为了增加效果,倘若这些人抱团赖皮,那还是挺麻烦的。
“看看你们的样子,许师傅估计就是看你们不爽才这么整你们。”
说话的是队长,这队长是一段时间下来,最先被许平阳练顺了的,最服从命令的,练得好的。
队长这么说,所有泼皮们头皮发紧。
他们想到了半个三更被许平阳突击。
不止一次。
有几次,有人发火了,不干了,直接大吵大闹,嚷着让许平阳攮死他,许平阳就把他困了直接往井里沉。
这种事也不止一次。
还有人自忖不怕水,随便他怎么沉。
然后许平阳就把他捆在板凳上,斜面朝着太阳,用打湿了的纸贴脸上。
当这个纸快干的时候,再贴一层。
这个泼皮后来说,一开始不觉得如何,因为太阳底下纸张干得很快,一开始难以呼吸,很快就容易呼吸了,但快容易呼吸时又一张贴下来,这就有点受不了,且随着纸张加厚,即便干了也黏在脸上,难以呼吸,真觉得自己快死了。
不过这些泼皮各个身怀绝技,有个人,他能用耳朵呼吸。
谁都不知道许平阳是怎么知道的,大家都想看着许平阳用同样方式来吃瘪,结果许平阳将人绑着,拿两只筷子一点一点往鼻孔里塞。
随着越来越里面,那泼皮终于是怕了。
就昨天,许平阳还用辣蓼草泡的油,将其往想逃跑但被捉到的泼皮鼻孔里抹,那泼皮到现在鼻孔里面还火辣辣的,眼泪还没停止流。
到目前为止,许平阳折磨人的手段,从未见过同一种出现两次。
所以,大家现在看到他搞这么多下水,还是下水中的下水,立马就应激地想到,这是某人惹了他,他要进行集体惩罚了。
先前那些惩罚,都属于个人要单挑许平阳的权威。
这次,应该是某人正常命令没执行到位,被知道了施加的集体惩罚。
众人猜测纷纷,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于是纷纷猜测是谁。
猜测归猜测,知道惩罚逃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卖命训练。
伴随着太阳逐渐下山,所有泼皮察觉到晚饭已开始烧了,一个个便想象着待会儿吃屎还要说好吃好吃真香的场景,顿时腿都软了,仿佛都要怀孕似的。
太阳已悬在西边,午市还没有散,浓郁香气像是涨潮似的往外涌。
“来,尝尝。”
伙房里,许平阳将炒好的大肠装桶,让掌勺老头带着汤汤水水一起吃。
旁边掌勺老头脸孔,从开始恶心嫌弃,到眼下,已是跃跃欲试。
他拿着筷子吃上一口,周围媳妇、儿子、儿媳妇都紧紧盯着他看。
就见在默默咀嚼着的老头,脸上出现了无比享受的表情。
“好,好啊,倒是教我这个老东西大开眼界了,许师傅您真的不是神仙嘛,如此腌臜之物,竟可被您做得一点异味都没有,老东西我想都不敢想啊!”
掌勺老头此刻对许平阳的敬佩,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其余人见状,方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一个个也露出惊讶非常之色。
许平阳没有一点骄傲的,这种法子在古代算是秘方,但在现代网络到处都是,多看看多做做就能学会了。
他不喜欢吃大肠,可他老头子简直是大肠狂魔。
他不喜欢吃猪肺,可他爷爷奶奶简直是猪肺狂魔。
他不喜欢吃猪腰子,可他姑父简直是腰子神魔。
至于他,可以接受的也就猪肝和猪肚,姑父的焦熘腰花也不错。
刚刚折腾一下午,这些也都做了。
“我就跟你说,大肠里面的肠油一定要去掉,一点都不能有,内外粘液要用面粉醋洗干净,一点不能有……你这老师傅啊,不是我说你,仗着自己做了几十年饭菜,很有经验,跟我说吃肉就是贪那点油脂,不能去,还说面粉醋如此浪费。这两步一做,这大肠就基本没味道了,又能花几个钱?大肠便宜啊。剩下的佐料,我这儿就能给,一份大肠弄干净了四斤多,杀完水了还有三斤多。你就算按照三斤来算,放的那点面粉醋香料加起来,处以三,一斤才多少钱?”
关于如何整这大肠,就是他和这老头当时争吵的地方。
老头当时话也蛮气人的,说许师傅,或许修炼上你是神仙里手,可这做菜上,我老头子再不济也做了三十多年了,手下分寸多少,门清。
他故意说三十多年,就是告诉许平阳,老子从业时间你比年纪都长。
干厨师这种事,比起武修更直接。
同境界的武修斗,赢了输了可能还能嘴硬说一句你运气好,我没睡好,我没吃饭,但厨房这个一道菜,好就是好,差就是差,没借口的。
他也不和这老头争辩,就自己拿过来清理干净了肠子烧了。
自然,大肠和猪肺是一起烧的,腰子是焦熘腰花,肚子则是葱烧肚丝。
焦熘腰花这道菜很简单,简单到只要四样东西,油,腰花,盐,花椒。
甚至葱姜蒜之类东西都不要。
腰花焦熘得一颗是一颗的,吃起来焦香脆弹,毫无异味。
众人在伙房这儿一个菜一个菜吃,时不时发出一阵欢腾赞叹,外面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就见厨房外几个陌生人在探头探脑的。
“好像啊……”
“就是这里……”
“这是在烧啥……”
“那不是许师傅嘛……”
“许师傅还穿围兜……”
……
第44章 你们,好自为之
一阵窃窃私语后,有人直接来到门口打招呼道:“许师傅,这是您在做菜呐,对不起打搅啦,大伙儿闻着香味过来的,就想看看咋回事,您莫见怪。”
都知道许平阳好脾气,也懂礼数。
只要老老实实地说话,再冒犯人家也不会怪罪。
况且同林围原先就是瓦舍。
勾栏瓦舍,那是底层平民来的地方……
三教九楼,谁都能来的。
这儿的大门白天一直都是打开的,也是为了防止有人说在里面练兵。
其实门打开许平阳也有点私心,就是让人看看他如何折腾这些泼皮的。
泼皮们在石桥峪,没有一个是有正常点名声的。
真能够让这些人服的,不多。
许平阳笑着道:“你们也知道,我这儿押了一群泼皮,正日夜操练他们,好回头去给我扫大街。可这些人吃喝拉撒总要照顾到吧。王家心善,把这同林围盘给了我,还给我每天送来各种用度。只是我对外说了,每日必须有两顿,每顿必须三菜一汤,可这买肉啊太贵。你们也知道,好肉不便宜,贱肉不划算。我就和我们家掌勺师傅聊了聊,就去买了点下水来试着做一下。这不,扰到了各位,给各位赔个不是。都是些大肠,猪肺,腰子,肚子,各位若是不嫌弃,可以进来试试,来替我尝尝这味道如何。”
这话面子里子都到了,众人都是平民,哪来还管那么多。
便纷纷排着队过来尝了些。
“好……好啊!这焦熘腰花,当真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一等一的美味!”
“要我说,这卤煮的大肠和猪肺才肥美,浇上一碗饭,那都能美丢啦~”
“焦熘腰花好,虽然是凉的,可却一点异味都没有,吃着就像是……就像是……就像是有些地方的肉肠切片后炒了,脆弹咸香。”
“焦熘腰花和大肠都厉害,火候也罢,烧法也好,能把脏器做得既保留了脏器那独到的口感,又毫无异味,这手艺当真绝了。”
“我喜欢葱烧肚丝和焦熘腰花,这两个菜下酒,这辈子都有啦!”
“哈哈哈哈……许师傅哪里是修士,简直是神仙嘛!”
尝过之人,无不叫好。
不过谁都知道,这是人家自己的伙食,不能多吃。
就是有人,馋虫上来了,没忍住道:“许师傅许师傅,可否卖我一碗饭?我给钱,我是干苦活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您饭稍微多给些就成。”
所有人纷纷看向许平阳。
许平阳想了想道:“这位兄弟要吃几两饭?”
这人犹犹豫豫了一下,想说半斤来着,其实他就是贪图这美味的卤煮汤,这玩意儿有油水又香,拌饭那真爽到没边了,可被众人看着,摸出了十五文钱,有些不好意思道:“许师傅,就这么多,您看着给就是了。”
“你先等着。”
许平阳看这人干苦活,浑身颇有筋肉,但褴褛满是汗味的衣服下,也是肋骨嶙峋,说话时还不断看旁人,有些自惭形秽,顿时心酸。
他拿过一个碗,挖了三两饭,浇了一大勺卤煮汤,舀了一平勺干的大肠猪肺,又挖了焦熘腰花、葱烧肚丝各半勺,外加一份解腻的炒青菜放另一个碗里。
随后拿过了这人手上的十五文钱。
“这么多……”人群中发出一声低呼。
这人拿了两碗后一阵惊喜,连忙道谢。
掌勺老头示意他去对面食堂坐着吃。
“慢。”许平阳却喊住了这人。
众人心头一顿,暗道果然没这么便宜。
这人也停下,有些悻悻地看过来。
许平阳笑了笑,从十五文里拿出三文放手心道:“吃我们的卤煮饭没那么贵,每日还能省一点,好吃不贵,下次再来。”
一众围观之人又是瞪圆了眼睛。
这么两碗东西,竟然只要十二文?!
十二文,再加个六文钱又能买一副猪腰子了。
“谢谢、谢谢许师傅……谢谢!”这人连连弯腰点头,感激不已。
许平阳摆摆手道:“我有啥好谢的,力所能及罢了,你也给了钱,我也卖了东西,真要谢,就去谢谢集市里那些卖猪肉的师傅吧,今日我去买下水时,都不想收我钱,今日能弄这么多,说起来还是我占了便宜。”
“许师傅谦虚了,谦虚了……”众人一阵竖起大拇指。
心里都清楚,这东西平日里送人都不要。
没这个火候秘方,这些下水也就配喂狗。
许平阳给人方便不居功,即便人家不是修士,那也是真菩萨。
“许师傅,您要方便,也给我来一碗,正好我也来讨个便宜。”
有了一个人,自然就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还有我!”
“我!”
“我我我!”
许平阳就让众人排好队,让这掌勺老头一家四口来帮忙弄饭菜收钱。
一份饭菜的量都定好,就是十二文。
起初掌勺老头还觉得这样搞太吃亏,结果……
一口气卖了三十多份,外加给泼皮们吃的,还有些剩下的,一家四口没有全部吃上,然后算了算账就发现,账不光平了,还赚了点。
但这只是单纯的泼皮与食客这儿的费用来往平了。
这背后包括火耗和调料,但不包括人工。
算上这一家四口的人工,还是亏的。
如果能多卖个十份,那不光能完全平,还能赚!
一众人都是吃得捧着肚子离开的,那叫一个满足。
尤其是那苦工,还询问明天是否会有。
许平阳说,一天中午晚上两顿,都有,但菜色不固定。
待众人离开,许平阳又结合开了个小会,回头让人把厨房对面的房间,再打扫打扫,清理清理,再多配备些碗筷,定一下菜单食谱。
很快又是夜晚,吵吵闹闹的,一切也总算消停了。
一众泼皮洗好了澡,脱了衣服躺在通铺上,屋子里灯亮着,都在聊着天。
窗户被换了,许平阳特地去买了纱绢做成了落纱窗。
突然,门被拍了三下。
“熄灯了。”住在下铺的泼皮喊了声,便吹灭了油灯。
这是规矩。
外面巡逻提醒熄灯的乃是李庆,于泼皮们而言,此人乃是“许阎狗”的师侄,一个能一只手同时吊打他们好几个的半大小子,他们惹不起的小爷。
正如所有人背地里叫自家班主任灭绝师太、喊教官是叉叉狗之类的,许平阳也喜提了泼皮们背后敕封的绰号。
阎是阎罗王的意思,十八层地狱的老大。
这是因为许平阳毫无人性,折磨人能有各种法子。
狗,不是因为许平阳会咬人,而是许平阳叫许平阳。
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些泼皮平日里自认为虎。
于是,这个绰号就这么来了。
黑暗中,屋内寂静,窗外忽然响起了鹧鸪声。
屋子里几人动了动,悄悄摸摸地下了床,揭开纱窗。
里面的人看了看外面,没有人影,便也压着嗓子鹧鸪叫了两声。
很快,一道黑影就从窗子底下升起。
“你怎么来了?”里面人问道,声音中带着惊讶。
外面人小声道:“还不是因为你们。吴老大担心你们,怕你们在这吃不好睡不好,被那厮折腾得不成人样,特地让兄弟们来送烧鸡和酒的。这儿有几人?”
“四人。”
“四人?!这么小的屋子睡四人?打地铺不成?”
“都睡床上,床是……”
“真埋汰,这姓许的也真是畜生。来,两人一只烧鸡一壶酒。”
一听到烧鸡和酒,里面人便没再说啥。
只是有人拿了之后问道:“吴老大为啥不来保我们?”
“你以为吴老大不想?”外面人似有预料一般,对答如流:“那姓许的连高家都打,高家那个护院保头你们是没看到成啥样了,直接被打了个半死。真要正面动手,非死即伤。若是出面调解放人,就得交钱。哪里来那么多钱?还有,最重要一点,当时正在事头上,大伙儿都要看看老大怎么做。你们反过来想想,姓许的是不是要借着此事在观渎坊立棍?若老大让他立棍立不成,回头老大会遭殃吗?不会,遭殃的只会是被扣住的你们。你们干这事前,怎么不和老大商量?一个个的……到底还是老大念旧情,不忍你们遭罪,才让我们偷偷来的。”
“是……呵……老大说的是……”
屋内人一阵悉悉索索,外面人道:“赶快吃,小点声啊。”
里头沉默了会儿后,把桑皮纸包的鸡和酒拿了出来道:“你且把东西带回去,若是吃了酒睡得死了些,待会儿那许阎狗突然来找我们,便要漏了馅儿,回头只会罚得更严重。至于这烧鸡么……并非我们不想,实是我们不能。晚上吃东西要烂牙的,我们这牙口还想留着养老呢。”
“我看你们就是对老大有怨气。”
“没有,都是各走各的,哪会有什么怨气。你也别多想,过些时日,我们熬过了,许阎狗便不再折腾我们。这人虽然手段残忍,但也是说话算话。让吴老大放心,兄弟们让他多担忧了,往后必不给他添麻烦。”
“哼,知晓了,话我会带到的,你们好自为之。”
来人走了,纱窗关上了,屋内安静了。
好一会儿,才听到“啪”一声,有人骂骂咧咧道:“谁开的纱窗,风没吹进来,倒是蚊子闻着味儿进来找血喝了。”
……
第45章 千万不能让他找到机会
“开纱窗前,就听着响,还当是一场好风呢,换你你不开?”
“成了,莫要吵了,赶快睡觉……睡不好明早儿跑都跑不动。”
“跑不动,回头卤煮浇饭给我吃,我替你跑。”
“成,你顺便再替我去拉个屎。”
“拉完老子还替你用刀子刮一刮呢。”
“诶……也不知道他们几个有没有吃。”
“他们敢,他们吃了万一明早起不来,咱们所有人跟着倒霉,都不知道许阎狗还会想什么新法子来折腾咱们,脑子被驴踢了才敢去吃。”
“不喝酒,那烧鸡呢?”
“说实话,就那烧鸡,又不是没吃过,我真觉得味儿不如焦熘腰花。”
“我还是觉着葱烧肚丝好吃。”
外面,几道黑影提着篮子翻墙进来的,眼下又提着篮子翻墙出去。
到了外面,几人一碰面合计,不禁疑道:“怪哉,怎没一个人碰的?”
阁楼屋顶,一道黑影默默看着这一切,转身消失。
一楼一处房间,门被推开,里面灯还亮着,一个老头坐在墙边桌前,正在写写画画,看也不看身后询问道:“什么幺蛾子?”
“大泼皮叫了些喽啰过来撒点小恩小惠。”
“太保们没吃吧?”
“您都说是太保了,他们哪里会吃,都被师叔给操练怕了。”
“怕了不是关键呐……”白玄深深叹息道:“你没看出来,若真还是老样子,这些人就算怕了也会吃,大不了滚刀肉。”
“那……此事要告知师叔么?”
“让你看着,为何不告,怕他们被罚?”
“今夜他们表现尚可。”
“他们表现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的,明白么?”
“弟子受教。”
翌日清早,三记哨声在太阳升起前奏响同林围。
哨声过后,所有泼皮们一阵洗漱,到圆场集合。
李庆看着三十一人,监督着这些人自行整队,并经过一轮口令训练。
眼下这三十一人,真进退有序,行进自如,脚步声整齐划一,便是前后左右都是在一条线上,如此之整齐,他不论看多少次都惊叹。
整队过后,让所有人稍息,这便保持不动了。
这么一站,就是两刻钟。
两刻钟,太阳起来了,白玄、李庆、李明、何必想、晁戈、封余佑都出去了,整个同林围里只有这三十一人,没有别人。
但这三十一人就是一动不动,哪怕是汗水滴滴拉拉落下,衣服湿透。
“立正。”
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算高,从背后忽然袭来。
所有人立刻收腿跺脚,站得笔直。
许平阳从后面绕了过来,这虽然是他们没想到的,可也合情合理。
这许阎狗就是个老阴比,你猜得到他才怪了。
果然啊,他就是在暗中盯着,找他们茬,现在找不到了,也只能作罢。
这次,是他们的胜利。
一群泼皮们内心莫名涌起一阵喜悦。
“总算有点人样了,但不多。”许平阳走到前面,看着这三十一人道:“高低跑三十圈热身,接下来俯卧撑,蛙跳,蛇形跑,匍匐跑,仰卧起坐,单杠六大项,开始吧,自觉一点,我还有事就不看着了。”
说完许平阳就走了,真去忙活了。
“你猜许阎狗是真去忙还是假去忙?”许平阳走后有人小声嘀咕道。
不少人都笑了,暗暗道:“他忙活的事不就是折磨咱们嘛?”
“打起精神些,莫要让他钻空子。”
说罢,三十一人自行整队成两列,开始了高低跑。
所谓高低跑,就是从圆场往身后一层高过一层的阶梯状看台跑,跑到最上面的走廊,走廊里头放了三根绳索吊着的木柱,也就是独木桥,过了独木桥后再从高处往下跑,如此即为一圈。
这里最难的就是快速通过独木桥。
这独木桥前面人踩过后,便会无比晃荡。
一根还好,可这三根交错着一条,互相还会碰撞,且不是直的。
后面人跑过时,这晃荡就非常厉害。
但这些泼皮也不是第一次训练了,如今早已练得娴熟。
三十圈,一圈差不多是三十丈,三十圈下来便是一千丈,体力消耗巨大。
但这也才是热身。
热身之后,再进行一口气衔接俯卧撑四十个,蛙跳十丈,匍匐跑十丈什么的,这才叫折磨人,不过他们要是完不成,那就不是折磨人了,是下地狱。
这边是折磨,另一边也是折磨。
掌勺老头带着一家子,大清早就去买了一堆大肠、腰子、肺、小肚,带着家里人过来清洗焯水,一阵忙活。
处理肺和小肚,都是力气活。
处理腰子,则是精细活。
处理大肠,这有点不是人干的活。
干脆先去河边把里面的馅给洗干净了,回头再来处理肠油。
昨天的肠油加上今天的,都被掌勺老头屯着。
为此老夫妻两个还吵了几嘴。
老婆子问他留着这个干嘛,这玩意儿单独拿出来那味道就够呛了。
掌勺老头就说老婆子不会过日子,然后就把那油给熬了。
熬归熬,熬的时候在全家人劝阻下,另外找了个破锅子熬的。
熬完那油炸只能拿过去喂鸡鸭鹅,可这一锅子肠油熬的大油哪里能吃?
闻着味就像是吃了一口油腻腻的屎,真把全家都给恶心坏了。
那就说当灯油来用吧,这一点,好嘛,那味道差点把全家都给炸了。
暂时便也只能扔在那,又舍不得扔,可也够腌臜和恶心的。
快到中午时,饭菜香味飘了出来,许平阳也来回几趟,又过来了。
这次过来,他拉了一辆板车,上面装满了瓶瓶罐罐。
泼皮们早饿得饥肠辘辘,可惜还不到时间,然后就被许平阳叫着来搬东西。
这些大大小小的坛子,直接搬到了厨房旁的仓库里去。
午饭还没开始,许平阳就带着掌勺老头几个,拆开了几个坛子,又清理了几个小菜出来,切碎了放在大盆里给众人吃。
这些菜都是先前街坊邻里送的蔬菜,被他拿来做了酱菜和咸菜。
如此一缸一缸的,家里放着也碍事,就都拿过来了。
不过还是得开个票子,当做是他卖给“净街太保”这里的。
门口处,却接二连三走来了不少人。
相当部分都是干苦工的,还有一些则是带着孩子的街坊邻里。
这人没昨个儿晚上多,也就二十几个,不过能够卖小三百文钱也够。
反正等到了晚上还有一批。
只是真到了晚上,人就多了,来了三四十。
这名声也是一点点传开了。
许平阳便在这里问问,才知道来这里吃的基本也就两类人,一类是干力气活赚得少又嫌吃不饱、吃不好的,另一类就是带着孩子的家长,觉得肉之类的太贵,就想带着孩子来吃点,沾沾荤腥,打打牙祭。
这儿的东西想要大卖也不太可能。
主要还是这勾栏瓦舍,周围都是普通民坊,不是观渎坊那等中等民坊,这儿干苦工的赚的也比塘口那里赚得少。
许平阳倒是不怎么在乎,只要不亏就行,剩下方便大伙儿。
“多谢许师傅了……”
不少人见这么一份饭只要十二文,量大管饱,不止一个菜,只觉许平阳这是和开善堂也没多少区别了,道一声谢,也都心怀真诚。
真善堂还没这里好。
善堂里给的,不过是些米粥或馒头,偶尔也个点死面饼子咸菜。
那些东西,也就够不让人饿死,对于真干活的人来说,完全不够看。
这儿虽然要花钱,可花十二文就能吃上油花荤腥,还不够?
许平阳这儿也算宁静,一切事都在按照既定方向发展,没什么意外。
两处公厕这里也投入用了,来的人倒是并不多,但整个观渎坊却是一下干净了起来,不再遭受屎尿之苦。
栏棚这里修好的地方,暂时也有人入驻了。
卖的都是卷饼,凉粉,豆花,酸梅饮之类的小吃茶饮,生意颇为不错。
因为栏棚的关系,一来做生意的人遮风挡雨了,二来买了吃的人可以进来直接歇脚,边坐边吃,却是方便得很,这才让不少人都过来试试。
且这儿紧挨着河边,开着假窗,看着渎河船来船往,感觉颇为娴静惬意。
许平阳逛完一圈后,觉得一切已走上正轨,只差回头净街太保训练出来了,那么接下来便是天下大吉,他又能安安静静宅家了。
只是有些事,都是树欲止而风不静。
早上日晒三竿,过了早饭的时间点后,街上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吴家大宅,大门敞开,一身素锦衣罩甲的魁梧中年人走了出来。
罩甲,便是无袖的对襟,乃是男人夏日穿的夏装。
魁梧中年男人裸露的粗硕胳膊,筋肉虬结,手下还牵着一条大黑狗。
那大黑狗毛色油亮,浑身皆黑无杂毛,金钱尾,一脸阴沉。
路人见了,无不闪避。
“吴老爷好,可要来碗臊子面么?”路边店家有的见了,连忙招呼。
吴颖并未理会,径直朝着茶馆走去。
到了里头,要了一桌吃的,点了一壶茶,便听起了花鼓戏。
坐下来没多久,便有一人跑过来,在其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吴颖点了点头道:“这事也过去有段时间了,风声消停了,咱们不去闹,面子也给了……你去传个信,就说大家都在这块地方生活,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把人都给放了,让他也给个面子,回头我请他吃饭。”
“老大,他若是不肯呢?”
……
第46章 我避他锋芒?
“不肯便不肯,咱们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拳头硬的没见过?你们这是日子过得倒退了吗?当初咱们喝风就雨,一路是怎么滚过来的?”
“可陈家那……”
“你记住,他要不肯,给出什么条件,不过分的咱们都能答应,若是过分就是摆明了拒绝,那咱们这次也是礼数到了。先礼后兵,不会有什么话头。老陈先生和陈先生那里,也不好说什么。剩下的事,江湖事,江湖了。”
“明白。”
来人到观渎坊,找到人时,许平阳正在云来酒楼里说着“狗”的事。
因为今早刚刚出了一件事,有个富商之子牵着狗来上街,拉屎撒尿的,被警告后罚了款还很嚣张,罚款五十文,他直接给五百,给完后,还大街上怂恿狗去吼人开道,仿佛这条路就是他家的。
钱交了,只是吓唬了人,没有伤人,也没动手打人,这事不好处理。
当时李庆、李明两个在别的街纠缠,这里负责的是大块头晁戈。
被惹火的晁戈,提着人和狗,直接扔出了民坊。
这事儿虽然引得众人一阵叫好,但也让人家大吵大闹一阵嚷嚷。
其实处理得也不符合规矩……
主要是以前没碰到过这种事,没有相关规定。
尽管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甚至那条狗就是一条看着凶的半大黄狗。
但许平阳觉得必须得重视起来。
那个富家子,看着是正经人,其实做的都是泼皮行径。
“观渎坊里养狗的人家都自个儿看好了,外来人牵狗可以,但狗乱拉屎撒尿不行,包括牛啊马啊之类的,都得罚钱。”
像牛马这类其实也难管,毕竟这些都是跑着跑着都能拉撒的。
所以直接拦下罚个十文让人收拾下就行。
毕竟牛马也是主流工具,不让人进是不可能的。
至于外来的狗,管不住的话就要罚个十五文了。
倘若谁遛狗不牵绳,或者纵狗伤人不赔偿,一律按照流浪狗处理,当场把狗拿了,直接绑到外面牌楼门柱外的立柱处当场剖杀了。
一定要活着杀,毕竟有些人就是嚣张就是贱。
狗是不知道好坏的,杀狗是为了震慑人。
“事情是一定要做的,但做之前,首先要进行告示张贴。然后发现情况严厉警告,事不过三。警告不听,直接让人来动手,把人摁着脑袋看剖杀。秩序要严明,执行要彻底,有些人撞刀口,那就拿来立棍。咱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展示凶悍和残忍,只是好好听有些人不听不认不懂,那就用他能明白的方式让他懂。杀人打人是没必要的,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许平阳起初说这种解决法子时,还是让在座的几人都吓了一跳。
这里就包括季大鸟,酒楼老板,还有李庆,晁戈等人。
大家都觉得许平阳好像变了个人,这也太过残忍了不是。
出家人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呢?
但听完这里面的逻辑后这才想起,许师傅并不是出家人。
“许师傅。”正聊到此处,外面响起了个声音。
转头看去,原来是个中年妇人。
这人不少人都认得,是王三娘身边的贴身婢女阿妹。
“妹姊姊啊,怎有空来找我,可是三娘子有事?”
许平阳起身迎上行礼,就见阿妹挎着个大漆食盒,将其放在柜台上,从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八宝盒,稍微打开让人?一眼,里面是八样干果蜜饯点心。
她道:“三娘子说许师傅辛苦,特来送些吃的犒劳犒劳。”
说完把八宝盒递过来。
许平阳要拿,却没有拿动,抬眼看阿妹,就听她靠近小声道:“吴泼皮待会儿便会差人来讨人。此人一向是先礼后兵的手段,若是许师傅不答应,他回头会用各种下作手段来折腾。还请许师傅慎重对待。”
说完,阿妹松开手,挎着食盒离开。
许平阳目送着离开,回头到了桌上,打开八宝盒与众人分享。
吃了还没几口,外面便来了一满眼明亮找着什么的人。
这人很快看到了许平阳,径直走过来打招呼。
许平阳让周围人散去,顺便把这食盒也给带走,他单独留下来说话。
“请坐,您是——”
“许师傅好,我是谁不重要,无名小辈,不足挂齿。我大哥您一定知晓,吴颖,吴大官人,咱们石桥峪响当当的三杰。”
大官人,员外郎,相公这些称呼,本质上都是尊称。
底层百姓称呼上面的人,都叫大人。
但是有点文化的,就会称呼官人或者大官人,亦或是相公。
吴大官人相当于是吴百万这样对有钱人的称呼,但自古以来都是重农抑商,农贵商贱,且前朝门阀气严重时,真有钱人不能说钱这个词,这个词对于门阀大姓来说就和说着屎尿屁一般很不雅,即便江南国开国也一直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所以要是说人有钱可以,说某人是张百万王百万,那就是骂人。
普通人觉得是讽刺自己穷。
有钱人觉得你是在骂自己暴发户。
用“官人”或者“大官人”来称呼便成了惯例。
至于员外郎,什么张员外李员外,是江南国这儿有捐钱换官位的规定,但官位只有品,只有头衔,没有任何实权和任何作用。
唯一作用便是参加一些宴会,说无功名非官身不得入,这就派上用场了。
这是社会地位和身份的象征。
至于相公一词,讲究更大一些,一般都是诗书人家用的。
相公指的是“宰相公卿”,称呼普通人都不太合适,一般都称呼当官之人,不过一些大地方的平常人家也常如此称呼,毕竟这也属于“雅言”。
“哦……”许平阳道:“是来要人的?”
来人笑着点了点头:“许师傅快人快语,正是此意。我家大哥说了,这事儿风头也已过去了,他没有在事情头上找来,便是顾及面子。这面子如今已经给了,那您这儿,是不是也得给我们家一个面子,放了人?”
“那造成的损失谁来赔?”
“诶,损失不损失,不都是你一句话吗?”
“我抽你一耳光,砸了你家,损失不损失,是不是也是你一句话?”
来人一怔,悻悻笑了笑,自顾自倒着茶,面上笑容褪去逐渐变冷。
“许师傅,都是在地方上讨生活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将事做得那么绝呢,指不定改明儿您还得来找我们,是吧?”
“要人可以,把钱赔了就行,规矩我早立了。他们冲街,砸的不是我家的东西,是那些人家的摊子。那些人家的损失,我们这儿一五一十都赔付完了。没阻止这些人冲街,造成损失,就是我们职责所在没做好。现在,人到我们的手上了,接下来就是我们来问这些人要赔偿了。我真金白银赔出去,你跟我说算了?卖面子?那这个位置你来做,好不好?”
“许师傅。”这人冷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可不是吓大的。这石桥峪,我们打拼了十几年扎根了十几年,可比你熟悉得多。”
“对啊,你们很熟悉,然后呢。”
“然后……我们……”这人一时语塞。
“赔钱,不赔钱来吃霸王餐,是当街好冲,饭好吃么?还敢来我这要挟,当真是笑话了。你怎的不跑去峙岳居要挟,说和镇长来问我要人?”
峙岳居是没去过吗?
去了。
根本见不着人。
这人被驳了面子,也知道此事谈崩了,当场甩袖子道:“许师傅莫要后悔,咱们后会有期,望下次见面,你还如这般意气风发。”
“说得好。”
许平阳唰地闪到这人跟前,一把将这人摁在了桌子上。
这动静,也立刻把整个酒楼里所有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许平阳掐着这人后脖颈将这人举起道:“诸位可知此人是谁?大泼皮吴颖的狗腿子。诸位可知,此人来是作甚?大泼皮吴颖差他过来问我要人。说先前冲街时我扣押了他的人,他没来找我算账,是给我面子,现在事情过去了,看在先前面子上,让我把那些泼皮给放了。呵呵呵呵……诸位,那些泼皮所做之事,供认不讳,他们自己都承认了,也认了罚,眼下却不知从何处的屎眼子里跑出了这么一个东西,不想赔钱就要我把人放了,不放的话就威胁我。很好——”
他当即让李庆李明过来,将这人扒光上衣悬绑在牌楼门外的立柱上。
再给他胸口挂一块牌子,说明事情经过。
“许师傅,那吴颖可不好惹。此人也是各种下作手段百出,无所不用其极,即便是以前好几个县令,想要整治他,都吃过不小的亏。眼下您如此,怕是将其激怒,回头不好收场啊。”
说这样话的人不在少数。
季大鸟等人也是默然不说话。
许平阳道:“面对此事,我若是退了,便是怕了他们。他们是什么人,你们也说了,手段下作,无所不用其极。我若是怕了,那还有谁来扛住这般的恶?你们么,你们谁来?你们都怕,都在劝我,所以谁来?我不可以退,那我要怎么办,取中庸之道,给他面子?那我岂不是和他们同流合污了?”
……
第47章 什么最重要
“我许平阳今日在这儿的名声是怎么来的,诸位也是知道的。”
“我做好事,不是为了这名气,若是为了这名气,我何不与他洽谈,糊弄糊弄你们,你们奈何不了吴颖,又如何奈何得了我?”
“那这观渎坊与其余地方有何区别?”
“那还有无公道有无正义了?”
“迟来的正义从来不是正义。”
“不过是为了维护所谓正义的最后尊严,只是底线。”
“我不求别处如何如何,这天地那么大,九州那么大,我管不着。”
“我住在观渎坊,我只想自己住的地方不要如此腌臜,至少公正公平不可缺。我若做错事,大家可以说,来批评。”
“若是我做错事,大家都不敢说,那我与吴颖有何区别?”
那来传话的泼皮被扒了衣服挂在牌坊外立柱上的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石桥峪,至于为何会被挂着,挂的人虽然没说,但泼皮脖子上挂的木牌子上贴的纸,已经说明了一切。
于是,关于先前泼皮冲街的事,一下又被提了起来。
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议论。
“许师傅这事做得,这不惹麻烦嘛,人活在世,何必呢。”
“就是啊,都说不要人云亦云,可不这样做还能怎办?”
“便是你去问私塾族学里的先生,先生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告诉你莫要人云亦云,剩下便是自己想,我若能自己想,还要先生干嘛?”
“先生也说了,和光同尘——”
“可不是么……”
“许师傅是修士,仗着修为,自然无惧,可观渎坊都是普通人啊,那吴颖十几年前便是这么摸爬打滚过来的,还怕这个?”
“许师傅是修士又如何?咱们这儿不是没有缉灵司,再厉害还能杀人?”
“看着吧,这些可是直接撕破脸了……”
“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许师傅这可是把事直接给做绝了。”
“话说回来,若是此事后,许师傅赢了又怎说?”
“若是许师傅赢了,那吴颖便要被摁下去,他在本地也就威信尽失。”
“尽失?不至于吧?”
“怎的不至于?泼皮手段是哪些?这些手段都是官府也没法用律法来管的,就堵着你们,天天撒泼打滚骂街,也不动手,官府能管?以前河对面的那谁,不是找了官府把吴颖直接扣押么?可吴颖直接找了讼师,将县令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放人。人家不跟你玩硬的,也不跟你玩软的,就是如此手段磨你。要不然,怎么叫泼皮呢。许师傅若赢了,便有人能来治他。回头吴颖若逮谁搞事,人家跑到观渎坊喊一声,你看吴颖怎办?”
“不错,如此一来,他面子里子也逐渐没了……”
“许师傅这一招,看着是硬刚,其实也是在立棍,树规矩,本质上啊,还是在整顿这坊内的事,有事说事,按着公平公正来走,莫要用这些个磨牙手段。”
“若是许师傅输了,那后果岂不是很严重?”
“修士都被泼皮斗输了,如此嚣张气焰,还有谁能挡?”
这句话一出,众人便发现了一件事,声音逐渐小了下来。
“好好好……很久没亲自动手了。”
吴家大院,得知这消息的吴颖一阵冷笑,当即便召集了人过来。
同样时间,同林围里,季大鸟也在和许平阳说着担忧。
许平阳宽慰道:“你觉着,咱们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季大鸟思忖道:“这观渎坊的厕所,这栏棚,这街集,这秩序,便是咱们眼下的一切了……先前有人说栏棚空心墙的事,你说会不会……”
“我觉着应该不会。栏棚对外宣称是感恩太上皇所造,能够在国丧期间动土,这点是个人都知道不简单。那吴颖看似是个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可却不是莽夫,莽夫是没法白手起家挣如此家业的。你想,栏棚若是被自然吹倒的,那还好说,罪责肯定在我,倘若是认为的呢?抓到了这人,连带牵扯,别说那泼皮一家子,便是这吴颖一家族都得销户。他不会这么做。”
“那观渎坊晚上也不闭坊,他……纵火?”
纵火这种事,吴颖做过不止一次,但没有谁能够拿到他把柄。
一来不是他亲自动的手,他有动机,但也有不在场证明。
再来,别人也从来没有抓到纵火者。
据说,吴颖这个人非常能钻空子,每次都能找到最佳出手的契机。
“别想了,等出了事再说吧,你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这人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能够白手起家,站稳脚跟的泼皮,都不简单。”
“唉……我就怕到时候真出了事,不好处理啊。”
“出事是肯定要出事的,不出事,如何能证明咱们的决心?”
许平阳让季大鸟不要多想,回观渎坊做好他的坊正就行了。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吴颖报复来得这么快。
隔天下午,早市结束后,季大鸟带着人去处理垃圾。
片刻后,他跑到了同林围来找许平阳。
许平阳闻言,便和他一同出了镇子,来到镇外那块荒地。
只见一个个盖着腐化池的油布全都被烧成了灰,腐化池里的东西,也被扒拉得到处都是,有些池子更是索性被人填上了土埋掉了。
先不说味道,场面也是一塌糊涂。
“确实挺意外的,没想到会对腐化池下手,呵呵……来吧。”
许平阳带着人,用铲子之类的,直接把坑整理好。
缺失的油布也差人跑一趟,重新买了过来。
为了防止有人再来捣乱,就得派遣个人晚上住在这里看守。
“谁自愿留下。”许平阳问道。
“师叔,我。”让人很意外的是,李庆直接举手了。
并且在他举手后,其余人也没一个举手的。
毕竟白天还要纠察收拾垃圾,晚上跑出来睡在这荒郊野外,委实不便。
“成,辛苦你了,回头给你些东西——老季,找些工匠过来,咱们要在这儿建造一间屋子,这屋子是早晚都要建造的。”
季大鸟应声道:“可屋子没建好,阿庆这……”
“无妨,我会安排。”
这儿暂时折腾好后,众人散了。
许平阳领着李庆、李明回到了渎河雅苑。
他回后院找了找东西,片刻后就拿出了一堆东西让两人带上。
一行三人又出了镇子,回到了荒地。
还没出去时,李明便小声道:“师叔,有人跟踪咱们。”
“很正常。”
“这人必是吴颖派来的,我瞧着贼眉鼠目,举止瑟缩,眼中贼光颇重,便是习惯了偷鸡摸狗之辈,不如拿来惩处一番。”
许平阳笑了:“你说,如何惩处。”
“扒光衣服插入开缸里。”
“然后呢?”
李明是个脑子活络的,听师叔这么说,他很快明白过来,吴颖不止这么一个手下,没有这一个还有下一个,下一个只会更加谨慎。
“那就任由如此么?要不,咱们晚上用符法整上一整?”
“他们就是吴颖的耳目罢了,没有吴颖,他们也只是小偷小摸。到时候惩处也没用,这些偷偷摸摸的,很大部分是没人领着上正路,自己浑了。如此以恶制恶,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失败是自己弱小,而非自己立根不正。”
“师叔说得对,可是世上吃亏多的,便是师叔这般的。”
“阿明,不得无礼。”李庆沉声道。
许平阳笑着摆摆手:“阿明啊,你想想,什么是吃亏,为什么吃亏,如何说吃亏……退一步来说,其实有时一些事,也不是那么重要。”
“那师叔为何要这般做?观渎坊不少坊民还在腹诽师叔这决定鲁莽……”
许平阳反问道:“阿明,这世上有什么对你最重要的吗?”
“哥还有师父。”李明没有犹豫。
“所以,李庆和道爷要是出事,你会拼命?”
“对。不过我不会蛮干,我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
“那你为何要为他们拼命?”
“这还用说吗?我和我哥是孤儿,要么师父我们早死了。要不是我们拖累,师父的修为也不至于如此……我们两个本事不多也不大,自然是尽能尽的。不为师父和兄弟,难道还为了别人吗?”
“可阿明啊,有些人却是为自己而活。”
“人没办法脱离他人生存,又如何只能为自己而活?这样的人何其自私,活到最后一场空,何其可悲。”顿了顿,他叹道:“或许是我阅历不够吧,无法体会这种一个人活着,自娱自乐、自给自足还怡然自得的日子。”
旁边李庆道:“阿明你忘了,咱们在无具山曾遇到过一个老和尚。”
无具山?
许平阳一愣,自己的谷雨箫可不就是无具山的实心竹制成的么?
他没想过这两个随着白玄走南闯北,还去过无具山。
“什么和尚?”他饶有兴趣问道。
李庆道:“一个在无具山竹林里自己造了竹屋的老和尚,苦行僧,说是叫什么‘虚满’,是‘无漏寺’的僧人。师父以前说佛门的时候说过,主修罗汉乘的三名门,分别是天青寺,无漏寺,函经寺。其中天青寺最大,无漏寺最高,函经寺最隐。那个老和尚就是一人居住,整日里也就打扫,洗弄,种菜,烧饭。他不接受外来人的供奉,甚至不见他做过功课。不过,他倒是时常去挖野菜,做咸菜,采药制药,替人治病什么的……他把多出来的拿去卖了,治病有钱给钱,没钱不用给,得来的钱都被他换了些米面粮油布之类的,施舍给穷人。”
……
第48章 慧根
说起这个,李明也道:“师叔师叔,讲真,我们走遍各处,见多了的叫花子要饭,人去寺庙捐香火钱,这种自己过得如此拮据还去施舍别人的和尚,当真是头回见。我师父说不了解佛门,看不懂,不过与那些求捐香火的寺庙比,我总觉得这和尚才是大乘,那些庙里的都是要饭的乞丐。”
李庆接着道:“师叔,你说这样的人,不也是能一人活得好的吗?”
李明道:“师叔,你说这和尚是大乘还是小乘?”
许平阳哭笑不得,按着手道:“别急别急,一个个来,一个个说。首先说,那虚满和尚,的确是小乘,不是大乘。你们觉得大就厉害,小就不厉害,这就对了,小乘大乘,本就是有夸大和贬谪的意思态度在里面。还是用走的罗汉道,修的罗汉乘来说更好一些。简单些来说,罗汉道,就是君子独‘善’其身,关键在于‘独善’一词,甚至是‘善’上。何为善?儒家的善乃是‘仁’。那何又为‘仁’?”
“师叔……这儒家和佛家……两条道吧?”
“两条道是两条,只是看世界的角度不同,不是说道理也不同。何以为仁,来来来,你们两小的谁来说说看。”
“我常听人家说,舍身成仁,不成功便成仁,感觉仁像是送死……”
“我也觉得仁就是送死的意思,可那些书院里儒家的书生又说仁义什么的,也不知道仁义仁义仁什么义……”
“你们知道的‘仁’是什么?拿来组个词呗。”
“果仁,谷仁,脑仁……对么?”
“这些仁是什么?”
“是……”李庆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么。
李明则道:“是用来吃的。”
“还有呢。”
“还有?”李明突然发现,这个字眼很陌生。
李庆道:“仁是万物在内的‘实’,也是万物的命根子,却是可以用来吃的,这是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拿出来成全他人么?”
许平阳哈哈一笑,点了点头道:“仁义又是什么。”
李明见许平阳赞同了这一说法,当即反应过来道:“义有假借的意思,仁义就是取用仁中自我牺牲之意。所谓仁义,便是敢于担当吧?即便不是自己的事,但因为见到了不公,都不愿意站出牺牲自己宝贵之物去担当,有人站出来替众人牺牲扛下了,这便是‘仁义’,对么师叔?”
“不错,不过这是儒家的‘仁’,佛家对此还要深问。”
“如何深问?”
“佛家就问了,为何要‘仁’啊,你怎的回?”
李庆也嘟囔道:“是啊,明明是不管自己的事,为何又要跳出来呢。只是为了牺牲后,一个被人称颂的名头么?可人死了,什么都没了,又有什么好处?有些人跳出来,却是因为想清楚了,可又想清楚了什么……”
李明道:“师叔,这个我倒是听过一些。那些儒家书生常说,天地有不公,自然要站出来慷慨以对。有为名也好,有为利也好。不过儒家却用的是‘成圣’来作目的。许多人为了成圣,故而会慷慨赴义,这是大丈夫气节。”
许平阳正要开口,李庆却先一步开了口。
“师叔,我倒是觉得,是因为……爱。”
“父母为了保护孩子,长辈为了保护晚辈,男人为了保护家庭,这些事有些时候明知道牺牲也是会挺直腰板站起来拼尽全力,往往都是不讲道理的。”
“就比如……延布前辈。”
“他的故事伏心寺之后的路上,您也与我们说过,他母亲一辈子命苦,我们看得都觉得心酸流泪,可她却能坦然面对,还说不苦。”
“虽然我一方面觉得这是在宽慰延布前辈,是嘴硬,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她说的是真话。”
“以我的阅历,我不太理解为什么有女的会如此受辱遭骗一辈子还能坚持下去,可以牺牲这么大。”
“我们与师父这一路走来,见多了的是不少人不堪受辱自尽。”
“这般无条件地将自己奉为牺牲,我听过见过但不理解,也只能将其放在‘爱’之一字上了。”
许平阳点点头,准备拍李庆肩头,犹豫了下还是拍了李明的。
“不错,阿庆你说的是对的,这就是佛家要修行的根本之一,便是爱。”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这苦海指的就是人间。”
“佛家的佛法,是一艘苦海漂舟。罗汉道,就是救人先救己,把这艘船修好,因个人能力有限,所以船也小,只能搭载自己。”
“菩萨道则是修了一艘船后把人拉上来,尽量把船一起修大了。”
“如来道则是教众人如何修船,更教众人为何修船。”
“所以佛说‘慈悲’,这背后是为何‘慈悲’。”
“本质上,罗汉道和如来道是一体的。”
“很多人说罗汉道只能渡自己,这是一定误解。”
“想要修罗汉道的前提乃是‘渡人先渡己’,这是要怀揣去救世人的愿力去修这船,是爱世人所以要为世人去修行,去修身,去让自己努力变好,变得干净,变得纯粹,变得勇敢,变得有力量有智慧,这样回头再来苦海捞人。”
“但你若是在家,你虽有爱,可你浑身缺陷永远会被家所填补包容,看不到自身好坏。”
“到了外面,外面不会包容你,你要生存,就得学会改变自己。”
“你出得小家,融入大家,从小家的一部分脏器,变成大家的一份子,就得让自己从一个脏器修炼长出其余脏器五官,变成一个完整的人。”
说了这些,李庆和李明也才忽然理解了那虚满老和尚。
李明不禁皱眉道:“如此说来,那老和尚还真是修行得道的高僧?”
李庆想了想反驳道:“得道是道家所说,道家一贯都是‘太上忘情’。大道无情,向道修行便是脱离作为人的桎梏,将其命为形而上,向天地求。佛家看似出家,离情绝爱,实则是却更好地学会情与爱,向自身内求。儒家则是以周围人为镜,向外不外,向内不内。三者看似相似,其实相悖。佛家一开始就认为,每个人本身就是有道的,只是道不正,或者被藏了起来,或者被忘了。道家则认为人离开自然,修习大道则是找到重新融入自然的路。”
“既是学会去情爱,贪嗔痴三毒又怎说?”
“贪嗔痴三毒,就是因为不知真情与真爱,贪是占有,嗔是占有不到生气,痴是因得不到而迷于其中不放弃。佛家说,缘起性空。遇到缘了,便起贪嗔痴,以至自己不像自己,那自己又是谁?所以这不是真情,也不是真爱,最初只是遇到一些美好,根性上起了对美好的占有与向往。你看那些好人家的父母,虽然也舍不得女儿,可女儿在嫁人时,也是希望女儿嫁个好人,过个好日子,从来没说女儿一辈子待在家里,哪怕这女儿是十月怀胎一路养大含辛茹苦,付出了太多太多,因为爱与爱也有区别,就像同为吃喝拉撒睡,一样的事却也人各有异。有些爱,是父母给不了的,父母清楚,自然如此希望,这就是父母的爱。”
李明笑了笑道:“有何不同,本质一样。很多事情,只是人添加上去的罢了。这些都是假的,我辈修行就是要辨别真伪,去伪存真。真,便是自然本来之相。”
“自然之相万千,真是一面,伪何尝不是一面?自然无情,一切真真假假皆是自然所需,自然所化,认定真假是人的事。”
许平阳道:“到了。”
其实距离荒地还有一段距离,这兄弟两个说着说着就要呛起来,却还是头一次,许平阳觉得必须得制止,不然白玄回头肯定要自己。
这俩不光是师兄弟,还是亲兄弟。
李庆平时话不多,也不屑于争辩,今天倒是难得。
到了荒地后,许平阳便和两人一同解下身上的行装,在附近找了块上风口的地方,然后开始搭建帐篷。
没错,这个帐篷就是回来前王琰荷买的。
当时在河边野营来着,结果也没怎么用。
这个帐篷是野营帐篷,防水防潮防蚊,透气恒温。
完全撑起来后,里面还能放一张气垫床,他再把睡袋给过来。
这么一番整备好后,李明先躺进去睡了下,一阵悻悻道:“早知道我留下来了,这玩意儿睡着可真舒服……”
“现在留下来也不晚。”许平阳笑着开玩笑道。
李明咳嗽两声:“我还是不和我哥抢了。”
“嗯,兄友弟恭,好~”许平阳把李庆叫过来,将手中雁翅刀“鸿鹄”、手电筒、太阳能马灯、马皮斗篷丢给他,教他怎么用。
这把李明都给看嫉妒了。
交代完后,许平阳道:“我与吴颖这场斗殴要持续一段时间,结束之前,只能苦了阿庆你待在这里,饭菜什么的让阿明给你送。你也莫要太着急,这几天老季就会带人过来在这里造房子。我已经把图纸做好了,材料人工也都算好了,人工费多出一点,造房子用不了多长时间。”
“师叔说哪的话,这是弟子应该做的,请师叔放心。”
许平阳想了想,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本《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给李庆,让他在这里无聊时可以看看。
……
第49章 一份下水,四方云动
这本经书就是普通刊印册子,是詹檀送给他的。
他拿了之后看了一段时间,习惯性地在上面做各种笔记。
每次看,都有点领悟,并且对字里行间更多的佛理、字句都钻研更深,也更精确,一直到突然间,不看了。
不看,因为看懂了。
这本经书的根本,不是什么深奥的佛理,就是两个字“布施”。
让你去接济世人,帮助世人,不要因为世人各种外在种种,因你个人喜恶和视角,而不去布施,修行就是去克服这些,所谓“正心正念”。
茶楼之内,人络绎不绝。
正是一场说书结束之时,众人饮茶聊天休息。
“诶……你还真别说,那同林围里的卤煮浇饭味道真是好啊。”
“再好也就是一些下水,有那个钱,不能买个肉么?”
“你说得轻巧,肉多少钱一斤?一只鸡起价一百二十文到两百文,那一碗卤煮浇饭才十二文,饭足肉够。我能隔三差五去吃,你能隔三差五开荤吗?”
“真的吗?真有这么好?”
“就算真好,天天去吃,也会吃腻吧?”
“吃腻?谁天天去吃啊,再说,那里还有一文钱一碟的酱菜、咸菜呢。”
高台上的华老瞎淡淡道:“卤煮浇饭……又是那小子捣鼓出来的玩意吧。”
“爷爷,我听说卤煮浇饭是用猪大肠猪肺做的,那玩意能吃嘛?”旁边衣服打着不少补丁的青年开口道,正是华老瞎的孙子华智。
“爷爷以前也买过,难吃得一塌糊涂。那猪大肠不论怎么弄都是又腥又臭的,还有那猪肺,猪腰子就更别说了,热炒着好吃,冷的也只能喂狗。你想想,冬天穿着厚绒裤子,里面尿一泡,扒拉下来时一股子热烘烘的骚味,那就是冷掉猪腰子的味道。猪大肠和猪肺,都是有钱人家买回去煮了喂狗的。不过,猪肝,猪心,猪肚,确实是好东西,就是仍比不上猪头肉就是了。”
“可现在不少人都在说那卤煮好吃,我就弄不明白了,真要好吃一份三两米饭外加零零总总汤汤水水的半斤下水肉,怎么也不至卖十二文吧?”
“卖十二文人家还特赚呢,没人会做亏本生意。”
“可是那姓许的亏到现在了,我亲眼看过,账面都是赤字,他靠弄来的钱根本不够,自己都贴了很多钱进去。大头还是处在整这些泼皮身上。”
华老瞎也不禁露出疑惑,想了想道:“爷爷想啊,这下水本身不需要多少钱,值钱的还是他烧这些用的香料。爷爷听过一些事,北方西域那些外人胡人,吃的都腥膻,只是他们有大量香料,故而可以去腥。那小子养了个胡人小婢,想来是得到了什么特殊秘方。你若感兴趣,便去瞧瞧看。”
“弄来配方?”
“若真有的话你可以试试,若不成那便算了。回头你拿了配方又如何?要么卖给别人,要么自己来开开店。可不管如何,只要在这石桥峪搞,回头必然是公开的。那小子的声明都是好声明,这般事是对着干。后果,要想清楚。”
“不是还有方家吗?”
“方家?以爷爷的阅历,方家,成得了事,但干不了大事。那方家看似也是读书的,入的还是儒院,实则不是君子,皆是儒贼。方家在石桥峪待不久,这次投靠高家,已被顾棠溪敲打,但死性不改,方家、高家份子的很多店铺,有些关门,有些门可罗雀,都是被顾棠溪给整的。但也因为如此,高家给了方面点甜头,在梁溪给了他们不少生意。”
“可方家在这儿的主要生意是那些秃驴啊。”
“诶,阿智,你这就错了。招隐寺在龙鳍县和梁溪县之间,不在石桥峪,和石桥峪有什么关系?石桥峪,只是方家找僧奴、囤米粮、买卖的一个口子。现在这事被那小子闹的,谁都要骂一句招隐寺的秃驴,没本事的一天天还装神弄鬼。虽说咱们都知道,只是这些秃驴只注重生意,不注重修行,是道行低了方才翻的车,可百姓不知道。不知道归不知道,这又怎么会耽误百姓对招隐寺的米粮瓜果菜蔬照买不误呢?因僧奴的缘故,这些东西往往更便宜,谁不要过日子?这些东西不在石桥峪卖,有的是地方卖,对吧?”
华智不禁恍然大悟:“难怪方家这么硬,果然是狡兔三窟。”
“石桥峪陈家书香门第,人脉广泛,王家又是正宗门阀分出来另开香堂的本家,顾家看着薄弱,可镇长这个位置变过没?这个位置就是名分。上层如此,下层呢,吴颖这些苍蝇搜刮民脂民膏搅屎棍,周大石做码头苦力生意还开镖局,孙三川看似是闲汉头儿,游侠一个,实则和县里合作,兜着缉捕的活儿,上能和镖局打交道,下能和泼皮打交道,中间他还待过书院,拜在苍松武馆门下,这样的人平日也不缺钱,更不是方家扯得动的。那你说,方家看似是石桥峪三姓之一,实则呢,夹缝中生存罢了。此番他们冒着忘恩负义的骂名,却换来一个在梁溪县站稳脚的机会,换你干不干?总比在这被挤兑强吧?”
“他们即便放弃石桥峪,因为掌握了招隐寺,这些米面粮油布什么的,也可以卖到别的地方……只要招隐寺在,方家的价值就在?”
“对喽……”
“那爷爷,如此看来的话,这石桥峪可是要变一变?”
“那小子来之前,石桥峪一切就那样,也蛮好的。有人来,就有人走。石桥峪就是一个锅,饭就这么点啊。那小子看似自己胃口不大,可他这么弄,却是很多人把自己的肚子挂在他身上,回头他不愿意吃也得吃。且这一口下去,方家都不算什么,怕是以后还要因利与其余人反目成仇。”
“知道了爷爷——我想去吃碗卤煮浇饭。”
华老瞎呵呵笑了笑,将钱袋子丢了过去道:“阿智,虽然爷爷教你不要忘本,可你早已不是普通人,有些路是时候要去走走了。”
“知道了爷爷,可我从来不欠别人,当初我快……是他们救了我。”
“如此说也没错,这些年你也到处想法子弄钱,养他们,给他们看病,不让他们欺负,这些都够了。你们是抱团取暖,互相帮衬。没你,他们活不下来一半。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终究有一条自己的路要走。人心里得有一笔明白账,记仇,仇是多少,记恩,恩是多少。你这样帮他们,哪怕是喝干净你血肉,他们也还是那样,可你呢,自己日子要不要过了?去吧,去吧……”
华智拿了钱,便去了同林围,身后跟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叫花子,数量约莫有十五个,小的不过十二,大的也有十八。
一个个都拿着破碗,蓬头垢面,拿着竹竿。
苍蝇萦绕飞舞,见着可是欢喜得很。
到了同林围,华智提了个木饭桶道:“你们在这儿待着,我去去就回。”
“是,大哥!”
华智来到这食堂打饭时,排了会儿队,看了看对面的饭厅。
饭厅比上次看着要大,想来是因为人多收拾起来了。
可因为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还有相当多的空位。
很快轮到他了,他看着掌勺老头道:“师傅,我听闻这卤煮浇饭十二文钱一份,这是三两饭加上汤水五两卤煮,可对?”
“是。”掌勺老头仔细打量着这半大小子回道。
华智咧嘴一笑:“那能否行行好,我要四两饭,肉少些,汤多些。我这儿一个桶,麻烦您给六十文的。”
掌勺老头道:“没这么的规矩,你家里可是还有人?”
“有的师傅,有的……”
“有多少人?”
“十来个……”
这时后面排着队的人有些不耐烦道:“这些就是叫花子,我刚刚看到了,十几个,都在同林围大门外等着呢。师傅,你赶紧让这些人走,都臭死了。”
华智眼神变了变,朝后看了眼。
但很快笑着对掌勺老头道:“您行行好,给打个饭,我们在外面吃,保准儿不打搅你们,可好?我们这儿钱也一分不少。”
“你这样,先把钱交了,然后到旁边屋子等着,如何?”
华智犹豫了下,点点头,拿出了六十文钱来递给旁边的老头儿媳。
老头儿媳数了数,确认没问题后,掌勺老头就让她带着过去。
待把华智带到了旁边房间后,老头儿媳道:“这位客人,你还有其他朋友吧,也把他们都叫过来吧,就在这儿吃好了。”
华智沉默了一下道:“我们是来要饭的,进来吃不合规矩,影响生意……”
“不妨事,你付了钱,便是客人。”
老头儿媳转身离开,片刻后再进来,已是和婆婆两个提着一篮子碗筷放在桌上,纷纷摆好,接着便去拿了米饭与菜桶过来。
华智见状,也不再犹豫,当下便去把小乞丐们都叫了过来。
一群小乞丐进了屋子吃饭时,还满是不信。
瞧着香喷喷的饭菜就在跟前,一个个瞪大了眼。
“大哥,我们不是在做梦吧!”
“是真的!是真的!不是做梦!”
“大哥真厉害!大哥威武!”
……
第50章 小姑娘的心思
华智看着十几个兄弟,每个都是满满一碗饭,一份卤煮,心里不是滋味。
待入了夜,许平阳从渎河雅苑出来,散个步消消食,顺便去同林围找到了白玄和李明,给这两个讲讲经。
差不多时,李明出去监督那些泼皮熄灯。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敲梆子声响起时,许平阳便与白玄拜别,踩着罡风,纵深跃入高空。
空中没有着力点,但用踏云月时,脚下白气凝如水,在他发力之下,一踩人便腾空了,旋即几个起落,就直接回到了自家院子里。
刚落地,就发出一声响来。
后院里蹲在挂葫芦架子上的素素,动都没动,就跟木雕似的。
看到素素如此,正在摁着小桐脑袋操练的清欢也延布也没别的动作。
许平阳推开东厢房,就见楼兰在写字抄书,很认真。
灯光照耀着她那白得如瓷似玉的脸庞,还有愈发青翠的大眼睛,和那眼下已明显紫红的浓密头发,让他不禁一笑夸道:“阿兰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楼兰在这吃得,住得好,用得好,睡得好。
衣食住行学这些基础,都有许平阳教授的法门来支撑。
恰逢她又是长身体的年纪,这么一来无异于是在筑基打底子。
看气色便能看出,这姑娘体内脉络壮实,气息通达,故而气血丰盈,神光内自满,人瞧着不胖,还修长苗条,胸口也有模有样了,可却感觉“丰满”。
这丰满便是从皮肉筋骨五官五脏到精气神方方面面。
被自家爷这么说,阿兰也有些脸红。
“来,阿兰,将这《德道经》背一遍与我听听。”
许平阳坐下,便开始检查楼兰功课。
如今的楼兰早已可以把这书倒背如流,并且对里面的意思也都基本了解,听说读写是完全没问题的。
“嗯,可以了,字也不错,走,外面去。”
到了院子里,许平阳让楼兰打过来。
楼兰犹犹豫豫的。
许平阳笑道:“怎的,还担心伤到我么?你是不是在小瞧我啊。”
“没,爷……阿兰不敢。”
“那你就是在怕我。”见她不说话,许平阳道:“怕我什么?”
“阿兰……阿兰对爷没有怕……爷在阿兰心里永远是第一的,阿兰……”
“我从来没把你当外人,也没把你当下人。来。”
楼兰心头一热,应了声,便快速冲过来。
到近前时,躲过许平阳用技击之法快速进攻,挡拆了几下后,五根手指一把掐住许平阳衣服,手肘往往下顶,转身就要背摔。
但转身之时,就被许平阳一记脚别子被翻了个天旋地转,差些躺地。
“基本功还行,速度也够,就是技术上还是粗糙,一看就知道你是跟延布学多了技击,距离感和固定抱架闪躲都很标准,也会用掉手勾摆。”
“这些你学学还是有用的,但不要太依赖。”
“技击对于阴神搏杀来说几乎是唯一选择,但人和人打,尤其是碰到那些体格比你魁梧很多,技法也不错的人,你根本打不动。”
“关键,还是得学一学别子,也就是摔跤。摔跤有很多技法,这些技法从来不像技击一样按多取胜,都是只学一招,但得把这招练得滚瓜烂熟,千锤百炼。我现在把我的教你,你要开始学,回头我带你练。”
“这招叫‘阴阳别’。”
“先这样,出手拿好靶位,钓袖钓领都可以,抓着后就出脚。”
“出脚是为了站位,这时你得用手别人脖子。”
“这时人家肯定要拿你的靶或挣脱,不管如何,他肯定要稳定站位。”
“你就去往他想要站位的地方推,斜着推,不要正着推。”
“人家想往哪里去,你就斜着推他去哪里。”
月光下的前院里,许平阳拉着小姑娘摔跤。
一次又一次,小姑娘不论怎么防,最终总归会被斜斜地一推,整个人就倾斜翻滚,每次都是面孔仰天后脑勺着地,防抖防不住。
只要到了那个点,身体被斜推,那都是根本没有解的。
好在,每次倒下的时候,自家爷都会提前一步把她横抱在怀中。
一次两次三次的,小姑娘被弄得眼睛水汪汪的,心脏怦怦狂跳。
“阿兰,你说说,这招要怎么防。”
虽然此刻楼兰恨不得钻到自家爷怀中,脸埋进去,可脑袋还是清醒的。
她想了想道:“阿兰只能想到在最后身体倾斜前争取解靶。”
“对,这就是关键,因为一旦身体到那个角度倾斜了,正常情况下,你是没有任何力量回旋的。你也许可以说,我有修为,可以操纵罡气……”
“爷。”楼兰打断道,他鼓起勇气,看着许平阳道:“阿兰觉得,爷刚刚只是在演示,整个过程中有三个发力点,非常微妙。这三个发力点是一处比一处快,一处接着一处,只要掌握了发力点,在发力点上用的爆发力足够,三个点互相紧咬着完成整个别子,是……根本解不了的。问题就在这三个点发力时,能否两两连成一条线。若遇到高手,可以打断,那么这一手便败了。发力点只能重新找靶位来衔接,否则没法完成最后一步。”
“好。”许平阳眼前一亮,顿时开心非常。
小姑娘真的太通透了。
看来清欢和延布平时的指点还是非常到位的。
其实他是高看了延布,延布这个闷葫芦教人只会动手,因为他的想法是,敌人不会跟你说一说二,吃了痛自己想。
你要是想不通,碰到真正敌人,那就不是痛,是没命。
清欢则不然,她教楼兰规矩,给楼兰分析,教楼兰分析,告诉楼兰如何听话听音,察言观色,让她明白道理,知晓这门门道道。
也是在清欢帮助下,楼兰才明白扭打和切磋的区别。
两个同水平的高手在一起打,其实乍看也是王八拳互殴。
但是高手和普通人打,那打起来的精妙就体现出来了。
许平阳这些天都在往外跑,很多事也是没法集中精力,楼兰每天都在努力干活,努力学习,努力进步,他都看不到。
现在突然检查,觉得楼兰应该进入下一步了,这才发现楼兰现在的认知水平和他原来对楼兰的印象,相差一大截。
“很好啊,不过你说到了关键,却没法解决关键。”
解决关键,就是让“阴阳别”三个点连成一条线,无比连贯丝滑,和人交手一瞬爆发,就把人带入到节奏中的额那个关键,不是技术,是修为。
这个修为不是武修,是丹修,要用丹修运转周天的法子,丹田发力。
丹田发力,爆发出来,一气呵成!
小姑娘现在基础打好了,可以正式入修行了,但许平阳觉得用传统的法子,也就是引导术一类的来进行,不太合适。
他在用舍利圆盘推演过后,便进行了更改。
说到底,就是结合摔跤找丹田、凝结丹田、以丹田发力来练丹田的这个法子,是最合适以一点为点,形成线连贯全身化为一个周天的。
月光下,为楼兰讲完后,他就自己当靶子,让楼兰来别。
当然,许平阳也不是铁板一块,雷打不动。
在被小姑娘别的时候,小姑娘做到位了,他还是得自己倒一下的。
以他对这小姑娘的感受,就觉得她力气应该是不够的,所以倾斜倒地时,提前在身后施加了罡气作缓冲。
结果倒地刹那,小姑娘愣是拼着全力把他横抱在怀里。
比较尴尬的是,小姑娘抱得太用力,他脸直接埋在了胸口,隔着夏天单薄的衣服,都能感受到里面的肚兜和柔软,以及一点弹。
原来小姑娘已发育得颇为不错……
于这看似纤细的身板来说,也能称得上壮观了。
这样,许平阳面孔连续被埋十几次后,小姑娘虽累得浑身是汗,却也感觉到了“丹田”,再来时,已开始会尝试找着丹田发力了。
夜已深,许平阳勒令打住。
虽然小姑娘早就洗漱过了,可许平阳还是用太阳能电池去烧水,让她去简易浴池里淋浴一番,洗掉浑身汗水,换身清凉衣服睡觉。
洗着澡,小姑娘像是想到了什么,捂着胸口低着头,脸一阵通红。
上街买东西,是楼兰每天都要做的事。
不是买菜,是买各种香料与盐之类的。
由于相貌与本地人迥异,她每次上街都是戴着黑虎傩面。
这么久了,沿路的所有人也都认识这姑娘。
都知道她是许师傅身边的婢女。
楼兰也不喜欢惹人耳目。
于是每次买完东西都是深居简出,直接走巷子回去。
这出来回去的路线都已轻车熟路。
回去路上,她前后无人,满脑子都是她将爷脸孔抱在自己胸口的事。
想着想着……面具下的脸就滚烫起来。
突然,一只手后面伸出,捂住她的嘴将她一把后拽。
她慌张中脑海一片空白,下意识扔掉东西一个后手肘打。
砰!
……
第51章 权且忍他让他,回头再看他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捂着自己的手很快松开。
但紧接着就见麻袋套了下来。
延布平日里的教授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她一个下潜提前一步蹲缩,没让麻袋套住的同时,看到了旁人的脚,当即伸手抓住脚一掀……
没怎么掀动,旋即深吸一口气丹田发力,顿时一股气力便往胳膊涌。
手中承载整个人体重的脚,立马变得轻松许多。
就在旁人惊呼中,一人便举高后扔在地面。
只是楼兰刚站起来,身后便跑来一人将她抱住。
是个男人,她顿时心起厌恶,反手朝后一抓狠狠一撕。
“啊!!!”
一声惨叫中,紧抱住楼兰的男人松开双手捂着头后退。
看着那黑虎傩面的小姑娘眼神惊恐又愤怒。
楼兰扔掉带着头皮的头发,朝前猛冲。
到了近前时,双手举起一个抱架缩身下潜,继续前冲,拧腰甩膀挥臂。
男人看着小姑娘冲过来,看准时机一个抬脚踹去。
谁料楼兰冲过来时缩身下潜,顿时踹空。
下一刻,铁锤般的拳头横飞过来,重砸在太阳穴上。
砰!
只一记,他便觉得天旋地转,战斗站不稳。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楼兰没有回头,直接朝前跑。
跑着跑着转过身来,对着扑过来的男人揪领子,脚别子,再手别子,然后一个斜推,三点一线,整个动作反力一气呵成,丹田发力之下,一瞬间那人就被掀翻在到了半空,仰面朝天。
砰!
阴阳别,一旦成了必是头先落地脚后落,且是后脑勺先落。
这一记下去,两个人躺在地上,隐隐有喘息与哀嚎,却不见站起来。
楼兰不是没见过死人,但是没杀过人,一时间也慌了。
她连忙转头提起地上的东西往家里赶,到了之后便找到清欢说明情况。
清欢听完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检查楼兰。
确认楼兰连一点皮肉伤都没有时,这才松了口气。
“阿兰,你再去看看。若是两人不在,那便没死,若是两人还在,你就把人扔到大街上去,自有人回来问话处理。错不在你,把心放肚子里。”
楼兰点了点头,尽管心头忐忑还没消,可仍旧去看了。
这一看,顿时安了,那两人跑了。
“胆子不小。”中午的时候,许平阳知晓了这事,好好宽慰了楼兰一番。
清欢询问许平阳要怎么处理。
许平阳反问道:“你觉得呢?”
“若是妾身来处理,便是去找到那泼皮或那吴颖家里人,也折腾一番,好好敲打敲打,家里可是底线,有些事动手归动手,但不能坏了规矩。”
“他们是泼皮。”延布走出来,没忍住道:“你这个蹲房小娘子,生前见过几个泼皮?泼皮比寻常人甚至比当官的都知道底线。他们敢如此动手,便是知道你底线在哪。放火烧屋但不伤人,绑架但不谋财害命,羞辱但不没人贞操,便是让你感觉到头上屎尿盆子快倾斜下来浇头了。”
清欢叹了口气道:“那老延你说。”
“我不知道。”延布很干脆,说完就转身,顿了顿道:“若是以前的我,他敢做初一,我就做十五。今日敢拿家人威胁,我改天就让他当孤儿。这儿又没摄像头定位什么的,作案不要太方便。我不光要动一个,我要围着那泼皮头子一家一家料理,让他们知晓知晓狠的怕不穿鞋的。”
清欢道:“若以恶制恶,事情只会闹得愈发大。郎君做善事行善举积善功,便是在本地重塑公平公正公开,重塑规矩。你没发现,观渎坊在郎君治理下,愈发有那……郎君老家的味道了么?真如此,所有的就都要毁了。”
“我一个粗人,死了也是个粗鬼,你跟我讲个屁。”
延布的话都把清欢给气笑了,只能无奈看向许平阳。
许平阳淡淡道:“这泼皮之恶,在秩序不明,在剥削与被剥削。想要治吴颖也容易,那就是咱们忍着,让着,看着,等着,待时候到便收着。”
“欲要取之必先与之?”清欢眼前一亮,一时似乎想到了许多。
吴家大院后门,两道狼狈人影悄摸摸进来,很快就把事情告诉给了吴颖。
“对不起,大哥,是我们无能……”两人一脸狼狈低着头。
“不怪你们,怪我。那许平阳乃是修为高深的丹修,身边也就这么一个小婢伺候,又怎可能是普通人。你们先下去吧,我让管家从账上支些钱,你们拿着,便找个大夫好好治伤,好好休息。”
“多谢大哥!”
“多谢大哥!”
两人走后,吴颖面孔立刻阴沉了下来。
本来以为抓住这契机,这一手成了,那么这姓许的就算是修士也得服软。
毕竟名声在外,他没有证据,自己咬死不认,难道他还能把自己杀了?
可没料到竟还出了这么一茬。
这两个手下,也不是什么喽啰,一向办事得力,出手老辣,结果对付个姑娘被打得差点没人样,这修士底蕴也着实可怕。
接下来,怕是要被报复了。
吴颖就在家等着报复。
结果等了一天,啥事也没有。
再差遣人去盯一下,结果人家每天该干嘛还是干嘛。
“他不报复?应当猜得出是我做的,为何会这般?”
“是了……他爷们儿要脸,不至于和我这普通人闹。”
“还是说……根本瞧不起我?仗着修为不屑我这宵小手段?”
“这样么……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几时。”
“来人,把蛇口人给我喊来。”
片刻后,书房里走进来了一个青衫简练、相貌斯文的青年。
青年看到吴颖,便行礼道:“学生佘于住,见过老师。”
这一声“学生”,一声“老师”,弄得流氓出身的吴颖很是受用。
“蛇口人呐,坐吧,给你准备了清茶点心,来尝尝。”
自称“佘于住”的青年应声坐了下来,扫了眼不动声色的吴颖,开始嘬了一口茶,然后吃了起来,不禁道:“云来酒楼对面栏棚卖的‘伏虎酸梅汤’,还有对面栏棚卖的‘温阳茶糕’,老师这是特地去跑了趟么?”
吴颖不答,反问道:“你可知,为何叫伏虎酸梅汤。”
“这伏虎有三伏如虎的意思,也有降服老虎的意思,酸梅汤解暑生津还能催胃口,故而如此称呼。”
“嗯……”吴颖很满意:“最近同林围那又热闹了起来。”
“老师是说……那卤煮浇饭?”
“可去吃过了?”
“吃过。”
“味道如何?”
“讲实话,算不得惊艳。但那脏器却处理得十分到位,没有一点臭味、腥味、杂味,搭配那料汁烧成,倒是味道奇特,吃着颇为不错。若是如此也就罢了,他那里量给的不少,还只要十二文,这才是生意好的源头。”
吴颖哼了声道:“蛇口人,怎跟我装傻起来了?”
佘于住笑了笑道:“老师是想要那配方?”
“没油水的东西要了又如何?我让你去放放风——”
佘于住顿了顿,沉默片刻后起身行礼道:“学生明白。”
午后,人们陆陆续续地从同林围中走出,有些边走边用指甲剔牙,到了外面后,街上碰到了熟人打个招呼。
“又去吃卤煮啊。”
“是啊……便宜啊。”
“再便宜也是一堆下水,那猪大肠那猪肺,哎呦你不知道,洗的时候汤汤水水连干带湿的馅儿料啊……”
“你这孙子,是不是讨打?”
“呐,你打归打,我说的是实话不假吧?这玩意儿谁没买过?以前我家吃不起饭的时候,也买过这个,一条东西把我们全家人都吃吐了。”
类似诸如此类的话,同一时间不少人也都在说着。
如此仅仅过了一天,佘于住便来到了吴颖家中。
吴颖见了他,便笑道:“蛇口人,说说吧。”
“老师,效果不大,学生总结了一下。”
“说。”吴颖淡淡点了点头,摆摆手,浑不在意。
“那同林围至今开卖卤煮,一天卖两次,中午一次傍晚一次,每次卖出的份数,也不过在四五十份。一份十二文,刨开料汁,香料,火耗,人工,其实也就不至于亏本,赚不到多少。能去吃的,也都是贪那一口肉罢了,本身都是些穷人,有钱人也不会多去吃。对于穷人而言,吃饭都难,何况还能吃上肉?”
吴颖点点头道:“这事不怪你,是我没看好,想不到这卤煮名气不小,生意倒是一般,有些出乎意料了……”
“老师,其实名声也不算大,大家也都知道卤煮是个什么东西,那地方偏,周围也都是穷人……同林围嘛,您知道的,以前的勾栏瓦舍,都是平头百姓有两个闲钱去闲逛的地方。可那地方太远啊,其他地方的穷人,也不至于跑那么远去吃这么一口,不划算。况且,就算真没人去了,也完全没事。”
“为何?”
“那……”
吴颖看着佘于住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想了想道:“和兄弟们有关?”
“是。兄弟们被拘在那里折磨,姓许的说每日给餐饭两顿,有饭吃有衣服穿有房屋住,且一顿两菜一汤三两饭,且每顿必须有个肉。您想想,三十一人,加上他手下那原本几个纠察太保,还有伙房,小四十人。那么多人,一天两顿肉,就是八十份肉,便是陈家王家都养不起,他哪来的钱?据学生所知,他账目上已都是赤字了,这用卤煮替代肉法,实乃无奈之举。但也因此可以省下好大一笔钱,延缓赤字一番。至于那些被香味吸引来的,他们的买餐钱,也得是赢利部分才能缓解赤字,本就是多不多,少不少。”
吴颖这才恍然大悟,弄了半天就是个鸡肋。
现在看来,想要从这方面下手是难了。
“你,做得很不错,看来咱们得换个法子了——”
“老师,学生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
第52章 笔杆子还在持续发酵
“说。”
“那姓许的昨日受到了郡、州府中下发来的褒奖。”
“此事我知道,是修那栏棚的事。”
“老师,那可否……”
“糊涂,万万不可。”
“老师,此事虽是好事,可栏棚用空心墙之事,整个石桥峪都知道,那姓许的还不用梁架。栏棚虽不大,可眼下这天气,台风马上就来了——”
“别做自欺欺人的傻事。”吴颖那粗犷的硬汉脸上,难得出现苦口婆心的柔软,他道:“栏棚若无事也就罢了,若有事,现在谁不知道我与那小子结了梁子,即便我不出手,回头这锅水都要往我头上扣。若真动了手,找了证据被坐实了,这栏棚乃是拍马屁用的,上承皇恩,下面呢……你当这些县、郡、州真的只是来褒奖么?他们是想在石碑上留名,好拍马屁,给自己捞功绩。这玩意儿真出了事咱们被坐实,流放砍头都是轻的。更重要的是什么?是此事乃是国丧期间做的,那是大不敬,罪加一等,后果之严重便是县令也吃不起。”
“所以……那栏棚若是真坏了,被问罪,那姓许的只要往咱们身上一推,这责任就能免去大半?”
“不是大半,是所有。现在太上皇的名声你想想是什么?仁义圣君,还千古一帝。全江南国都在鼓吹如此,若出了这等事,定会有人造谣说老天爷读看不下去了,然后趁此把事情闹大。因为这事还会影响到县令郡府各上级,但说不是天灾所致,乃是认为。那咱们要背多大的锅?咱们喊冤,你觉得那些官老爷为了乌纱帽和人头,会给我们喊冤的机会么?老师我啊,比你更懂这些当官的。所以此事,你,我,不论谁,都千万不要做傻事。”
“老师英明——”
云来酒楼靠窗角落,许平阳看着眼前厚厚账目发愁。
旁边走来伙计小声提醒道:“许师傅,莫要叹息了,吃些茶点吧,都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事情嘛,是做不完哒。”
许平阳目光从满是赤字的账目上挪走,看了看这伙计点点头。
他放下账目总算慢慢吃了起来。
伙计服侍完了,走到角落里,和老板碰了面。
“怎样,许师傅胃口可好些?”
“老样子,这许师傅是不是看账本看上瘾了?”
“诶~可别瞎说,许师傅这是在给所有人谋生计呢。”
“老板,你说许师傅这是何苦呢?”
“世上之事本来就是苦的,何苦何苦,何来不苦。许师傅本就是方外人,是修士,只是太过心善了。他若能狠狠心,把这些事都扔给别人去做,他自个儿拿着赢利去修炼逍遥,也就没那么多事了。偏偏心善,讲规矩……”
“换别人恨不得当皇帝呢。”
“皇帝谁不想当,可谁当上了?唉……许师傅自己说自己不是和尚,我看他是比和尚还和尚……把这些人拉扯起来就行了,何必再……”
言及此处,一道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是季大鸟。
季大鸟脸上带着喜色,径直走向一脸不嘻嘻的许平阳道:“许师傅,快随我走,有大喜事啊。”
“喜事?”许平阳敲了敲账目道:“合欠四十二两,喜从何来?”
这四十二两,是去订做各种东西,零零总总,加上许平阳自身所有倒贴的盈余,栏棚这件事上,倒是平账了,可是外面荒地造房子,用各种料子还有水泥人工之类的,都是他在配的,这笔钱也属于净街太保这项目里面的。
楼兰每天起早贪黑做佐料卖佐料,积累下来的几十两也基本被他花光了。
还好,家里头早就做了储备,有一笔死钱是不能动的。
陈家也每日送来餐饭,基本吃喝住行不用怎么花钱。
不然这日子真要去吃西北风。
他倒不是没想过把自己紫金钵里的一些东西卖掉。
可这里面有些东西能卖,但也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说,玻璃瓶装的白酒,那玻璃瓶都比白酒要贵。
这东西一拿出,回头肯定要有人来查。
王琰荷早就把这里面的门道说清楚了。
真以为跟那些古穿小说里,自己做了玻璃匿名售卖就没人知道了?
大家族在自己地盘上想要查一件事,并不难,就和自家查账一般。
他现在正在想着怎么去搞钱呢。
季大鸟连忙道:“许师傅,别发愁了,就是钱的事,走走走。”
许平阳一愣,回过神想了想道:“作奸犯科的事我可不干啊。”
季大鸟也一愣,差点笑喷道:“不是不是,走走走,去了就知道了。”
许平阳便被他拉着往外走,这一路直接来到了峙岳居。
还没进去,就看到外面不少车马和穿着胥吏衣服的县里差役。
等进内堂时,在外被人拦住。
季大鸟对拦着的人指着许平阳道:“许平阳,许师傅。”
那人顿时换了副脸色,立刻恭敬行礼,做了请的手势。
这弄得许平阳都是一愣一愣的,也太特么浮夸了不是?
到了厅内,就见顾棠溪和一个一身官服的中年人正在聊天。
许平阳还是头次见到官服,仔细看了看,又略有些失望。
他有点严重怀疑,这江南国是不是另一个宋朝,官服也太简单了,就是一身圆领绿色大袍和方形帽子,帽子上横插一根簪子固定里面头发。
那帽子还不是宋朝一前一后两个方形,就是一个普通黑色罩帽。
唯一有点亮眼的,也就是腰间的黑色腰带中间镶嵌的玉石。
那玉石也不是方形的,而是圆形的。
“许兄,你来啦,呵呵呵呵……”顾棠溪一看许平阳,便乐不可支,连忙过来拉着他手,对眼前之人介绍道:“县尊,这位便是许平阳许师傅——许兄,这位便是咱们龙鳍县的父母官,马元辅马大人。”
许平阳正要行礼,立刻被这马元辅拉着制止道:“许大人莫非忘了眼下已是督天府司命一事?与马某也是同僚啊,何须多礼?”
许平阳一怔,他还真忘了,便笑着道:“本是化外之人,不通礼数,马大人勿要见怪,勿要见怪。”
三人相识一阵笑。
寒暄过后,这马元辅便开始说起了正事。
当下,就指了指桌上的两个大漆木盘,将其揭开红布。
顿时,一阵银晃晃黄灿灿的,好生让人眼瞎。
数一数,竟有一百二十个金信钱,以及八十个龙窝。
这加起来,都有足足二百两!
马元辅观察着许平阳表情,在看到那平静脸上涌出一阵惊诧,又很快挪开眼睛看过来时,不禁有些失望,他捋着胡须解释了起来。
八十个龙窝,是郡府里给的。
一百二十个金信钱,只州府里给的。
给钱的名单很快拿了出来。
许平阳知道这是要回头刻在名碑上的名单,结果一打开,差点笑了。
郡府的知府,州府的知州,都是名字排在最上面,下面是一些商贾士绅之类的名字,后面都跟着捐钱数,最上面的的知府、知州没有一个子儿。
大概意思,就是他们不出一分钱,但是作为牵头人,功劳最大。
一般按照规矩,回头刻碑,都是按照功劳大的放上面一半,下面一般按照钱多钱少来降序排列,所以也不是常见的纵向排列,而是横向。
毕竟看东西的目光,都是从上往下一行一行的。
这就是典型的“空手套白狼”了。
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因为这个钱实际上不是给别人的,只是给他的。
盖一条栏棚,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这件事厉害就厉害在那篇《记武慈赋》上面。
东西一路申报上去,声名也在一层层扩大……
许平阳是不太理解江南国风雅颂有多流行,因为他不混这个层次。
但知道名声这种事,越往上越需要。
反正人家给的是钱,他做的是事,这事儿只要到位了,就没问题。
闲聊过后,马元辅临走前还拉着许平阳一阵亲近,说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派人来县衙里说一声,许平阳不知道先前顾棠溪办事都是亲自往县衙跑的,所以听到这话也没怎么在意,只不过他心下起念,还是拉着马元辅往街上走一走。
“马大人,栏棚也快完工,完全投用,你来指导指导我们的工作嘛。”
也就是这莫名的心下起念,让马元辅留了一个心。
眼下栏棚靠前面的地方,已经完全造好,也有商贩入驻。
这些摊位都被规划整齐,并不妨碍行道。
角落里还有大号的垃圾桶,地面像是刚下过雨似的,干干净净。
这都是洒扫过后的日常现象——马元辅当那么多年县令很清楚面子工程和真正日常是什么样的,所以他看到这儿日常都这么整洁时都惊讶了。
“这得投入多少人力?”
“没多少,几个人,休市过后弄弄就成,关键就是这里面一些门道,比如谁地要什么时候扫,要怎么扫,要用什么工具扫,垃圾怎么处理等等。”
“这些摊位看着也着实干净,瞧着颇有味道。”
……
第53章 上错厕所还振振有词
旁边顾棠溪笑着凑过来道:“马大人,这些摊位都是许师傅亲自画图监工,请师傅打造的,外观用料各方面,也都有一定讲究。看似朴实无华,实则大气干净,一下就和别处乌漆嘛黑、潮湿粘腻滚滚的街边摊呈鲜明对比。我们这观渎坊,四条大街,若干巷子,那么两条街集,还有这一条栏棚,都是许师傅亲自筹谋,亲自盯着干活,您看看,就连这河滩、这渡口都经过了精心设计。您别看只是小小修整一下,落水的人一下减少很多。”
其实要不是许平阳邀请,马元辅说完就走了。
他就是带着上级的命令亲自跑一趟,没别的事。
要不是许平阳这人既有官身,又是修士,还能写得一手如此文章,他就算不看僧面也更不看佛面,毕竟阶级在这里呢。
他十年寒窗苦读,一朝中举成人上人。
虽说做了若干年还只是个县令流官,可怎么说也是本地明面上的老大。
说过点,县尊就是一县的土皇帝,他都不屑于下这乡下来。
不屑的原因,便是他也是出身寒微,知道这民间角落是什么样的。
至今他都忘不了自己在老家漏雨漏太阳的星空屋破房子里读书时,房子靠近巷口,每天都有人、狗、牲口在那拉屎撒尿,春末至秋初,那味道能熏得人死去活来,就跟他当年科举时坐的位置,就在厕所旁一样,也幸好如此,刺激着他奋发读书,努力科举,克服一切困难。
如今也早就脱离这个阶层好多年了,谁想再尝尝那时的味道?
可适才从峙岳居走出来时,一路到这观渎坊的中间,穿过若干个民坊,那熟悉的味道就没有断绝过,冲得他心情已晴转多云,很不美丽了。
但就像柳暗花明似的……
到这观渎坊后,一切的一切,便是眼前一亮,味道也清新了不少。
“嗯,不错不错,此处当真才是真正的江南岸,小桥流水人家,晓风残月村霞呀,好好好……”马元辅走完整个观渎坊区域内的河段,也就是整条栏棚,一下就看到了前面的隔壁民坊,有些皱眉道:“顾镇长,若是整个石桥峪都是如此,当真是你一件不小的功劳啊。”
这马元辅明明知道,这儿是许平阳在搞,却还那么说,就是在敲打了。
顾棠溪也清楚,也客套地说道:“万事开头难嘛,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等观渎坊这里成了,回头便一步步展开,保准不负马大人和百姓所盼。”
“哈哈哈哈……好。”天有些热烈,马元辅走入了栏棚,顿觉阴凉,一阵点头后,忽然抬手敲了敲墙壁,不禁问许平阳道:“许大人,马某听了些风声,说着东西没有梁柱,还是空心墙,平日里还好,待台风一来,就怕出事。实不相瞒,本官家中以前也有做工匠的亲戚,也算知晓一些建造,适才碰了碰发掘,这墙比起寻常青砖实墙要赢得多,好似……另有乾坤。可否为马某说明一二?”
许平阳道:“其实并非没有梁柱,大人请看上面。”
马元辅抬眼看了看道:“确实未见脊柱般的大梁,只部分地方有些似乎是椽子的东西,这……”
“呵呵,大人,是这样的,我们这儿用的法子有两个,一个是梁下板,一个是拱顶——”
一般老的建筑,都是抬头可以看得到房梁椽子等木结构的。
许平阳用水泥浇筑的弧形梁代替了这些,并且在弧形梁下面做了顶,其实就是在弧形梁下吊顶,然后再在弧形梁上面做瓦顶。
这么一来,整个长廊看着就是没有多少结构的圆拱形。
且从里面往上看,拱顶还很光滑干净,就感觉空间大了很多很多。
实际上只是把结构去了。
如此一来,自然看不到正常的梁柱了。
至于立起来的柱子,一来不是木柱,二来也基本和空心墙砌在一起,现代人一眼看过去是能认得的,但这儿的人看过去就看不懂。
只觉偌大一条、偌长一条如此笔直的长廊,竟然没一根木柱。
就觉得这东西不安全,强风一吹就能倒。
许平阳还为这马元辅解释了墙壁也并非都是空心墙,而是实心承重墙和空心墙混合的,这样不光可以提升稳固度,还能省材料。
马元辅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叫好。
“没想到许大人对建筑竟然这般了解,只是马某……从适才话语中,一直听到‘水泥’一词,不知此物是何物。”
许平阳从栏棚外面捡了一些水泥块,拿过来给马元辅。
“这就是用石灰黄沙石膏等一些东西制成的,您试试。”
马元辅拿着这东西往地上砸,只听地面砰砰响。
“此物竟坚硬如石?!”他拍了拍手惊讶非常。
“此物在未干结时,就与三合土一样,功效便是胶水浆糊那般,等干结后就是如此,以此物来砌空心墙,待完全干结后,其实比寻常人家那种黏灰砌的实心墙还牢固。只不过此物虽造价不算高,配比却非常困难。每次使用前得浪费很多进行调配,一旦有所失误,出来样品与三合土没多少区别。这也是我从海外带过来的,毕竟我在海外也不干这个,只是看人这么弄过。”
许平阳说那么一番话,便是让这马元辅打消掉小心思。
马元辅点点头,眼睛里略带一些失望,却也没说什么。
旁边顾棠溪招呼众人到那栏棚里的摊位后面,坐在桌椅上,喝上一碗酸梅汤歇息歇息,这酸梅汤一喝,马元辅顿时又忍不住咂嘴夸好。
待吃完了,他还主动让许平阳带路,去观渎坊别处看看。
只是走着走着,便说肚子疼,要找个酒家借用人家茅房一下。
“无需如此,我们这儿有公厕。”
顾棠溪立刻带着马元辅往厕所走。
很近,就几步路,可比去问酒家借用要方便许多。
只是到了之后,公厕里头传出一阵女人尖叫,很快马元辅红着脸提着裤子跑了出来,直接朝着另一头跑去。
“卧槽……顾兄,你把人带错了。”许平阳无语道。
顾棠溪惊讶道:“这公厕里怎还有女的?”
“我……”许平阳都要骂人了,这顾棠溪平时就待在峙岳居也不知道干嘛,知道一点消息便仿佛知道了全部似的,他无语:“公厕里,一头是男厕,一头是女厕。”
“男厕女厕,解手不都得蹲着嘛,这如何区分?”
“入口墙上有标识,且女厕只有四个蹲位,男厕有三个,外加一条尿槽。”
“男三女四,这个好,符合阴阳之术。”
我特么……
许平阳都想骂娘了。
看着许平阳笑,顾棠溪也知道自己错了,但不知道错在哪里,他便尴尬地也笑了笑,转移话题道:“许兄,我与你说件事。”
“是给厨娘和云来酒楼老板伙计后续赔付的事吧,我知道的。”
“并非如此,咱们石桥峪里有些产业,是有方家和高家份额的,这些铺面有一家算一家,都被我整闭门了。我去让高家道歉,高家不肯,又多了百两银子打发叫花子,我就给了警告,他们直接不理我,还将我差去的人闭在门外。如此,也算我再三与他们好商好量是他们豪横罢了。许兄,你觉得此事我做得如何?”
“高家应该无关痛痒,方家么……方家据我所知,主要产业还是和招隐寺的那边,招隐寺也不归石桥峪管,这才是他们根本。石桥峪这儿最好的一个点便是,此处渎河乃是运河支流,周围都是农村、村庄包围,也算四通八达。方家肯定是不会低头的,他们现在是不要脸了。但这就是向高家纳的投名状。回头,他们能离开石桥峪这个镇子,去梁溪县这个县里扎根。你这般逼迫下去,等他们急了之后,估摸着会给你来一发大的,然后跑人。”
“嗯,这些我已经想到了,现在我正和方家较劲呢,已差人盯好了。这石桥峪就这么大,有人进来就得有人走啊……”
旁边一直默默跟着的季大鸟道:“许师傅,同林围附近最近有些风声。”
“什么风声?说卤煮不好吃?还是太贵了?”许平阳连忙问道。
季大鸟道:“都不是,就是说卤煮的坏话,说什么都是下水做的,吃多了会如何如何的,我听了几嘴,感觉是人故意为之。”
“那泼皮?”顾棠溪询问道。
季大鸟点了点头:“没证据,除了他,也想不到别人。”
许平阳不以为意道:“随便他怎么散播,每天就卖那几十份,咱们真盼着这桩买卖赢利就得喝西北风了。同林围附近是啥地方,你又不是不清楚。附近人收入和花钱能力都有限,那地方还偏僻,生意差也正常。”
顾棠溪想了想道:“那应该就是他了。你们或许不知,我却也是刚知道,这个泼皮手下有个人,叫佘于住,绰号蛇口人。先前吴颖做的许多事,比如说派人造谣,放出风声,对人污蔑等等,许多人都以为是他手下泼皮多,一同东奔西走四下散播的,其实都是这蛇口人亲自操纵。此人,才是吴颖一直藏着的大将。”
“蛇口人……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蛇口人,毒嘴之人……”
许平阳一言就点明了这绰号来历。
……
第54章 卑劣手段齐出
顾棠溪点头道:“许兄果然是见识广博,一听便明白这绰号深意。先前有两任县令都因谣言关系被攻讦或坏了名声,都是这佘于住在做。此人倒是颇有能耐,我家西席也是费了好一番劲,方才查出了此事。想来,是此人在搞事。”
许平阳疑惑道:“那为什么不直接败坏我名声?”
顾棠溪听这话都忍不住笑了。
“败坏名声也得有事可说,你每日里做的事,唯一能拿来说的,也就炮制那些泼皮了,可那能说啥,说你蓄养私兵欲要造反?”
“人是开着门练的,没有兵刃没有甲胄啥都没有,就在太阳底下站一天,造啥反?”
“其余的事情,说你不是为人真心办事,说你是为了他人钱财,那有必要和高家和方家如此对立?”
“你要钱,陈家、王家有的是人愿意来上供,可你也不贪。”
“说你好色,奸淫掳掠,私下里搞女人,龌龊事干了不少,这话他们自己自己都不信。”
“其余修士要女人,哪个不是家里藏着一把姬妾,哪里跟你一样收养个小丫头。收养也就罢了,整天还往外跑。”
“你家大门开着,那地方原先也不是你的,都知道那是啥样的,左邻右舍也能随意进出,家里就那点儿东西了。”
“说你搞淫祀邪祭修炼,你天亮往外跑,天黑才回去,哪有那个时间?”
“你这名声,也没啥地方好整的。”
“顶多是往你做事做得不好上面说,可好不好,大家心里没数嘛。”
“之前你整顿观渎坊,还有人大骂管天管地管不着老子拉屎放屁。”
“呐,眼下公厕一造,照样管得着了。”
“兴许吴颖自己都觉得,他们造的谣,还不如周围百姓说你是和尚这一句话,来得有力道,许兄,你说是也不是?”
许平阳哑然失笑道:“我不是和尚,真的不是,这真的是造谣污蔑。”
“那也没见你娶亲啊,听说上门说媒的也不少……”顾棠溪笑嘻嘻道:“诶,许兄,我顾家倒是有合适的姑娘——”
“诶,我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娶不到,还是身份的事。回头等过了督天府给的考核,我正式拿到了身份,便在石桥峪落户了。到时候,不论是嫁娶,还是别的什么,其实都好说。眼下么……说实在的,先前吴颖差人对我家丫头下手,想逼我就范,要不是我家丫头会点拳脚,这事儿就真被他成了。我回头想想,还好我没家人,不然有些事真防不胜防。”
“这祸害……”顾棠溪听得也是脸色一沉道:“祸害遗千年,此人在本地扎根极深,许兄,你我联手,兴许也只是勉强将他压下。”
“别急,随他去,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许平阳是听得出,顾棠溪是有意要拿吴颖开刀的。
但真要拿他开刀,结果就是只能打压不能根除。
想要根除,还得他自己跳出来,那就不能急,只能熬。
说到这里时,那马元辅从厕所里走出来了,在外面角落里用石头水池里的水洗了洗手,由伴随的下人递过去帕子擦擦手。
“许大人呐,你这茅……公厕建得有些不妥呐。”
许平阳道:“还请马大人赐教。”
“有两个地方,一个是那坑位旁边没有水槽,另一个是这公厕好似也没开口,若是满了的话,里面的腌臜如何清理?”
水草就是“陶洗”,一个方形的陶土钵盂,周围有个凹口。
里面装点水,放在厕所坑位角落里。
拉完屎后用厕筹刮一刮,用陶洗刮一下撇一下就干净了。
这事儿许平阳还真忘了。
其实有些地方也是没有的,直接出去后用草或树叶子磨一下。
亦或者到河边洗一洗就成。
许平阳笑着道:“实在抱歉,没有陶洗是许某疏忽。但这个厕所,却是不需要清理,且根本不会满出来,大可放心——”
他立刻解释了一下原理。
马元辅一听就明白了,他给家里干过农活……
这年头基本上都得干些农活。
干过农活的都知道,浇大粪得用底下的粪水。
底下粪水弄出来后,还得去河里舀水来兑,不然容易烧苗。
而这粪水,实际上也是沤出来的。
老农户都会沤肥,会用很多东西来沤,什么杂草烂木头狗屎之类的。
但最会沤肥的还是夜香郎。
沤肥就是腐化过后的粪便。
马元辅听了之后,这才对许平阳真正刮目相看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一个修士,竟然对农活也如此精通。
说明此人是真正在做事的。
“好好好啊,这石桥峪有许大人,何愁不兴?”
待马元辅走后,顾棠溪高兴得要直跳脚。
他道:“许兄,有了这县令支持,这下许多事你可放手去做了。”
许平阳与他含糊其辞应承后,立刻跑到卖酸梅汤的厨娘跟前。
“回头你把酸梅汤多备一些,再准备出个两百文,我给你弄块新牌子,上面会写‘伏虎酸梅汤,县尊喝了都说好’。”
“诶~诶~我们都听许师傅的。”
这厨娘刚刚看到这来人一身正色官袍,便知非比寻常。
现在更是开心得合不拢嘴。
这马元辅一来,好像事情有些时来运转了,好事一桩接着一桩。
接下来几天,来同林围吃卤煮浇饭的人越来越多。
有些距离都是南北对角,听闻了风声,竟然也会过来。
为了舒缓压力,许平阳不得增加一些菜。
这一顿的出售餐数便从平日里四五十份,达到了一百多份。
人数还在上涨。
许平阳干脆就让匠人过来,重新修改下房屋,把整个食堂给拓宽加高,形成二层楼,反正有水泥,也根本不用担心。
顺带着,把这同林围后面的茅厕也给清理掉,重新做个厕所。
再加上他渎河雅苑里的茅厕也给端掉重新,这么一来前后也不过花了二十两,就能让周遭环境舒服许多。
自然,县尊这里送来的两百两,他也全交给了楼兰。
楼兰把那一百二十个金信钱给存死了,剩下的钱拿出来用。
然后他把账上欠的钱都去还了,如此从外账转为内账——外账就是赊欠那些匠人材料商的钱,内账就是他这个股东给额外借出来的钱,整个净街太保的项目,目前也总算渡过了一个最艰难的时期,开始转向初步营收。
就是这个营收方向有些偏。
主要是在每日从王家这里订拿各种菜蔬血食,这个价格肯定是很低的,一天两次开堂卖饭,出售数量两百份,这两百份抵扣掉同林围里那么多人每日总和八十份左右的开销,就是一百二十份。
一百二十份的总成本在五百文左右。
这里包括材料费,人工和火耗,剩下盈利九百四十文左右就是净利润。
八十份的成本在三百五十文左右。
九百四十文还得减掉这三百五十文,也就是真正净收入在五百九十文。
如此下去只要持续一个月,就能把除了这同林围钱之外的所有成本给抵掉。
就在许平阳觉得扬眉吐气、日子逐渐变得轻松时,季大鸟慌慌张张跑到了同林围这里来,拉着他一个劲往外走。
两人边走边说。
“许师傅,我按照你说的去给酸梅汤那里送牌子,却发现来的人极少,问了其他人也不知道怎回事。我便去问问,才知道来咱们这儿的摊主要么被打,要么被要挟。还有些比较强硬的,则是店家被威胁,不卖给他们物料。”
许平阳听得急皱眉道:“这无法无天了么?”
“还不止……你家小楼兰,不是经常去买香料盐巴之类的嘛,这些店家也被要挟了,不过能卖香料盐巴的店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根本不吃这一套。他们倒是心善,根本没把这事说给小楼兰听,怕吓着小姑娘。也是其中一个交好的,路过时把我叫住说了两句,我才发觉不对去问了别人。”
“这个吴颖倒是聪明……”
“太嚣张了!”季大鸟又气又急:“这事儿好不容易支棱起来……”
许平阳想了想连忙道:“是不是街集那里也是如此?”
“不错,咱们主要的两道街集和一道栏棚,全都如此。剩下还在栏棚摆摊的,基本都是咱们观渎坊的,物料什么也是在观渎坊里能买到的。想来他也知道观渎坊不能进,这才专门搞观渎坊之外的。”
说话间,季大鸟已经带着许平阳来到了其中一户摊主家。
摆摊的是妻子,妻子倒是没事,可挨打的却是丈夫。
许平阳看了一下,也就是受了点皮肉伤,根本不严重。
这户人家一看许平阳来了,立马就给跪下,旋即声泪俱下,请许平阳给主持公道,严惩那泼皮恶霸吴颖。
“你们别急,事情慢慢说。”
许平阳一开始也很气愤,但是看到这一家人爆发的情绪,突然间就觉得不对劲起来,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
毕竟这块儿他经验尚浅,人也经验不足,有些后知后觉。
但修炼金刚剑的缘故,根性已逐渐变得强壮,人也不像以前那么蒙昧。
“今日我下工回来,有个小孩忽然跟我说,我媳妇在偷人。”
“我一听也没多想,便立马抄小路走巷子往回赶。”
“结果入了巷子便被人套了麻袋一顿毒打。”
“打完后,那人告诉我千万别声张,还跟我说,让我妻子去别处摆摊。”
“末了,还塞给了我一样东西,我一看,是我妻子的贴身衣物……”
“待我回来后,我本想与我妻子说这事,却未想我妻子这里因为丢了衣裳,就在附近询问,无意间发现了类似的事。”
“就这么问着问着才知道,其他人也被打了,警告也是差不多的。”
“我们受您恩惠,就算不去摆摊,也不会去别的街集。”
“许师傅,一定是吴颖干的!”
“您发发手段,将这人拿下吧!”
“否则不止是我们,其他家也是如此啊!”
“这日子……这日子没法过了呀……呜呜呜呜……”
许平阳听完后才明白不对劲的地方在哪。
……
第55章 又胆小又穷又贪还委屈
根本就不知道打他们的是谁,说是吴颖,也仅仅是因为许平阳和这泼皮的恩怨,这些人猜测自己是遭了波及。
去告官肯定不成,没有人证物证,这就是诬告。
所以就只能依靠许平阳了。
毕竟说起来,他们也是因为许平阳才如此遭的罪。
可许平阳若真是动了手,后果也相当严重。
能把那厮怎么呢?
都知道他和吴颖已经结怨,且善恶不同台,正邪不两立,如果吴颖死了,那不管是不是他做的,这事都要被查一查。
那泼皮精熟此道,就是吃准了这路子。
许平阳先宽抚了这人,然后去往下一家。
一家家走过来……果然,这些人,没有一家例外,都不知道打自己的是谁,反正一口咬定就是吴颖,也都让许平阳出手。
“许师傅,眼下怎么办?”
回去路上,季大鸟面色也阴沉。
许平阳笑着道:“你希望我出手么?”
“瞧您说的,这些刁民不懂事,被打了心中有怨气,自己无能为力,其实就觉得您应该负责。他们赚钱时,也没给您一分。这种事,其实也很简单,小老儿心里头清楚,人证物证俱全,那么把人拿下,不用县衙,直接找顾镇长,以镇长的名义,便可直接决定了。里来皇权不下县,因为县以下下辖的各个镇、各个村,时常是十里不同俗,百里不同音,情况复杂。一道圣旨下来,很难达到统一效果。县令的作用便是集结各地士绅豪强,包括镇长,让他们来执行圣旨。越往下关系越复杂,镇长,村正,庄主,基本可以把地方上的事当自己家内事,全权处理。早些年,我还知道有些地方直接把人浸猪笼的,当着府尹的面把小孩放入猪笼里沉江,说祭河神,保佑风调雨顺。府尹要管,差点连乡都出不去。你说要下令吧,那这些人定性什么呢?反贼?暴民?怎么反怎么暴呢?”
许平阳听着季大鸟嘟嘟囔囔不禁笑道:“你啊,老季啊老季,对我还拐弯抹角,不就是让我找顾棠溪么?”
季大鸟拍了拍大腿,有些咬着牙愤恨道:“这些泼皮,便是如此手段才令人恼恨。他们这般赖皮,咱们索性也给他来个沉江。回头只要与顾镇长说好,咱们一同使力,拿下那厮,擒贼先擒王,其余小贼不足为虑,只诛首恶。若是顾镇长犹豫,咱们便激他说,面对这恶贼,镇长都胆怯退缩,那咱们就认,既然地方上一个泼皮不少,那两个泼皮也不多,我当个恶吏又何妨。”
“哈哈哈哈……别生气别着相,来来来,我请你吃长生蛋。”
说话间,已走到一个街边摆着的小摊附近。
此刻季大鸟脸色已愈发阴沉了。
很显然,把观渎坊经营到眼下这样不容易,却被这泼皮一来骚扰如此,季大鸟身为坊正,也无能为力,心里亦是愤懑无比。
许平阳见他已经上头,五阴炽盛起来,便连忙宽慰。
巧的是,旁边摊位的摊主一见许平阳就用袖子遮着脸。
“行了,别遮了,脸能遮,卖的东西能遮吗?真不要脸。”季大鸟还在气头上,指着摊位上的东西就一阵骂。
本地有茶叶蛋,是用茶砖煮的。
许平阳教的是“长生蛋”,那是用八角、桂皮、陈皮、大红袍花椒、麦芽糖加上清洗炭烤后的茶砖茶叶为底料,进行熬煮的茶叶蛋。
熬煮过程中,茶叶蛋要先煮熟,再压碎后裹上料粉干腌一晚上。
然后隔天再拿出来放在烧开的料水中闷着,拿出来卖。
这样做出来的鸡蛋,味道异常香浓,价格比茶叶蛋自然要贵一点,但这鸡蛋生产力落后的地方日常也不便宜,茶叶蛋贵点也无妨。
长生的蛋的长,说的是这种黑茶茶砖,生说的是鸡蛋。
很显然,卖长生蛋的这个摊主,也是许平阳手把手亲教的。
许平阳笑着道:“行了,人家也不容易,都是为了吃口饭罢了。”
季大鸟指着这个摊主骂道:“许师傅你不知道,其他人是被胁迫的,这厮却是听了栏棚不结实的谣言自己跑走的,还退了摊费!那天我遇着他的时候,他还和人家在那里侃着说‘那地方没梁没柱的,靠空心墙简直是谋财害命’,你说说,怎的有这般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他原本就是个干苦力的,干其他的又没本事,干苦力又整天喊着苦,没本事回去喝个二两酒就暴打妻女。您教了他妻子这长生蛋的法子,他就自己不去干苦力出来卖这个,说女人抛头露脸不好。自己每天靠着这个,倒是能让家里吃口饭了,可也没见家里钱多出来。卖长生蛋得来的钱,都被他拿去赌坊赌掉了……你说说这种人,帮了还不如不帮……猪狗不如!猪狗不如啊!当真是猪狗不如——”
许平阳任由季大鸟宣泄完,看着这惭愧地想将脑袋埋到土里的男人道:“现在还喝酒吗?”
男人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回许师傅的话……喝得不多……”
“还打老婆女儿吗?”
男人摇摇头,顿了顿道:“老婆又怀上了,不能动手。”
许平阳笑着道:“你还算有点良心的,那你说,打老婆这事对不对。”
男人眼神迷茫,沉默了下道:“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又为何要动手?”
“周围人都是那么说的。”
“周围人说你就信了?”
“为何不信?我又没读过书,大道理都知道,小道理却是不懂多少。既然周围都那么说,自然是有那么说的道理……”
许平阳看向气呼呼的季大鸟道:“老季啊,打老婆对吗?”
季大鸟皱着眉没说话。
许平阳又道:“老季啊,打女人对吗?”
季大鸟摇摇头:“这自然是不对的。”
“那两者区别呢?”
季大鸟眉头皱得更深道:“这些人家也是穷,但总得娶老婆吧。穷,娶了老婆,老婆很容易跑。就算不跑,也容易整天碎嘴子说事。碰到些稍微念过书的,那说人骂事能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可光说也没用。有道是家和万事兴,男人再没用,也可以去干苦力,女人再有用,又能做啥?这般多嘴,却是很容易将家里弄败了。这女人安分,男人自己心里也知道要弄钱,便去弄是了。初为人妇,不少女人吃不了苦也不安分,一听周围说别人家如何如何,心里就骚得慌,待不住要跑。这经常打一下,控制好分寸,也能让家里稳定。再则,女人若是身上无事,家里无事,闲也闲不住,迟早要出幺蛾子……这种事也是常事。”
许平阳了然,看向这男人道:“我记得你娶的是丧偶寡妇吧?”
男人点点头。
许平阳又道:“你妻子可比你懂事得多,便是你在外起早贪黑时,她也在家里一边带孩子,一边干各种活计零碎,补贴家用。她那双手啊,都没个好的。都是做针线活,给人浆洗,冬天又不能些,冻疮好了再长,冻疮上面长冻疮所致,都有些隐疾了。可她却没怨过。自然,我一向劝和不劝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们家也不是什么藏经阁,有些事你自己要门清,莫要那么浑。”
这一刻,在经历了种种事后的许平阳忽然意识到,说教何其无用。
真应了那句老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人家家里内部的事,有些都是烂在肚子里的,也不可能给你知道。
不知道情况下去说道,只会惹人烦。
还是做做自己能做的,劝劝表面能劝的。
旁边季大鸟还是很生气,再次指着这男人鼻子骂了起来:“别人喝酒打老婆,那是别人有本事。你他娘喝你妈的酒呢,那是你能喝的?有钱人喝酒是消遣,你喝酒就是不自在。有钱人赌钱是钱多了没地方花,找乐子,你家里还有两张半嘴呢,你老婆还要替你照顾你爹妈,你他娘用着许师傅教的手段赚钱,没分许师傅一分,回头还要说许师傅坏话,得了钱全扔在地方,你他妈是不是畜生?你告诉我你怎么证明你不是畜生?”
这人被来回骂了好几次也怒了,反驳道:“西街韩三胖不也一样吗?凭啥说我?你要说就去说他。”
“我直你娘!还学人家……我呸!韩三胖和你一样穷,一样娶了个带孩子的寡妇,家里还有两个老的,带着的还是男娃。老婆也怀上了,他就辞了苦工来替老婆摆摊,赚的钱全给老婆。人家在庆功宴上偷着酒拿回去给老婆给二老喝,自己馋得流口水,却一滴不沾,平时更是和赌沾边的事避之不及。他从不打骂他老婆,回头好几次找我要把摆摊赚的钱分一份给许师傅,他老婆心疼他,给他纳了妾,你算什么?就这两日他被人打得躺床上下不来,就让老婆领着小妾去栏棚那摆摊了,还不让两人把事情告诉许师傅,你呢?你是人吗?你他娘活在世上就是来污染空气的,死了埋你都是浪费土地!”
……
第56章 善缘相助
许平阳本来也是想阻止的,毕竟季大鸟就单纯借着他名来发泄。
虽然说的也是事实,可这不是回头给人家韩三胖招仇恨嘛。
不过,骂着骂着,他就发现这人脑袋上五阴缭绕的人气破散了。
这时他方才有些恍然大悟,原来“当头棒喝”还真是有用的。
“诶呦喂,你们这吵得,还得洒家吃这长生蛋都不香了……”
旁边传来个声音,就见巷口处拐出一个戴着破斗笠、一身布衣短打的中年人,这人腰后横挂着扁担,扁担上挂着绳子,瞧着就是个普通挑夫。
可许平阳瞧着他肩宽和侧身厚度,便察觉到这人不是普通人。
这人眉毛方粗,生着环眼,大蒜鼻子粗嘴唇,脸孔方正,肤色有些黑,走过来时嚼着长生蛋,一脸憨笑。
“你是……孙三川?!”季大鸟定了定眼睛,有些不确定道。
男人呵呵一笑,摘下了边沿竹篾筋子散碎的破斗笠,露出了一个差些让许平阳笑出猪叫的油亮地中海道:“嗐,季坊正好大的忘性,三前天路上的时候,我还向你问好过呢。”
季大鸟一怔道:“当时叫我的是你?”
男人摇摇头道:“诶~不是我,不是我,是有人借着许师傅的名义要喊你,我将人打发走了,便来与你打了个招呼,这不误会了么?”
季大鸟连忙道:“是谁?”
男人笑着道:“还能是谁?”
许平阳听明白了,原来吴颖先前不光对楼兰下手,连季大鸟这儿他都敢动,只不过被人给截胡了。
男人来到跟前,对着许平阳抱拳行礼道:“石桥峪游侠孙三川,见过许师傅。”
许平阳道:“我记得你,那日素宴人多,你也戴了斗笠,只是那天斗笠是素锦皮的好斗笠,衣服虽是素衣却也是细葛,腰间还缠了一支软剑,脚上踩的也是干净的皂面云纹靴。虽说是一身罩甲,可下身却还穿着马裤。只是那天斗笠的缘故,我看得不是很真切,不如你附近的周大石和吴颖。”
孙三川一阵惊喜道:“许师傅好记性!在下佩服。”
“你乃是石桥峪三杰,真正三杰,不是某个被拉来凑数的,我自然是得多看看你。不过那日事情多,人也多,咱俩也没什么花头聊,事情结束后我还惹了一身骚,得埋头处理,该推脱的也都推脱了。只是不想今日巧了,能在这里见到你,也是缘分——许某在此见过了。”
孙三川却是被许平阳这样彬彬有礼给整得不会了,一阵手忙脚乱。
两人寒暄过后,便要另找个地方谈话。
离开前,季大鸟还不忘再次指着那摊主鼻子一阵宣泄。
“成了,他也知道错了,相信他吧,信他会改好的。”许平阳拉着季大鸟就走,不再折腾这个摊主。
“孙大侠恰巧在此处,许某觉得不似巧合。”
孙三川连忙道:“许师傅莫要那么叫,孙某吃不起,一个虚名而已,只是为了兄弟们有些担待罢了,这才弄了个什么三杰。若是许师傅不嫌弃,孙某托大,你唤一声孙老哥就行。”
“那许某便却之不恭了——孙老哥。”
“哈哈哈哈……”孙三川拍着许平阳肩膀道:“许师傅,你既唤我一声老哥,那老哥自然也得表示表示。还请随老哥来。”
一行三人穿过巷子,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
这处民坊是旧民坊,很多地方都没人住。
到了柴门外,孙三川张嘴发出一声马嘶。
看着许平阳有些诧异的样子,孙三川尴尬笑了笑道:“和许师傅能‘止马住牛’相比,这点不算啥……许师傅,你真的会马语么?”
许平阳点头道:“这个不难学,主要还是得有马教你。一般来说,你和自己养的马交流,完全不需要这个。就是碰到陌生的马,这个用起来方便些。其实马语也没什么奇怪的,无非是一些简单的情绪表达。比如类似你刚才那种马嘶,激烈点,就是马受惊的嘶鸣,这种嘶鸣马群听着就是感觉到了威胁,也会群体起逃跑反应,这就是‘警告驱离’的意思。动物与人的表达都不同,主要以生存为主,包括求偶,警告,觅食等等。”
虽然后面的话都很正常,可孙三川和季大鸟还是被第一句话弄懵了好一下。
就讲几句话的功夫,里面屋子窗口便略微开了条缝隙,一只人眼在里面闪过后,很快就有人出来开门了。
开门之人看着也是个专硕青年,有一定修为在身。
全都是武修。
武修太普遍了,毕竟门槛最低。
只是想要拔高,没有血食颇为困难。
以至于江南国都不认可武修是修士,毕竟一重天二重天多如走狗,走上江湖路,三重天四重天也是白菜,五重天才算真正有名气。
相较之下,灵修门槛高,但也容易修炼,就是缺陷不少。
丹修看似磅礴,事实上世人皆知,此路不通。
剩下也就符修和剑修这两道,算是修士门面。
门打开后,没多说什么,直接跟着孙三川往里走。
到了里面屋子,孙三川直接带着许平阳来到柴房,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平阳和季大鸟往里一瞧,这里绑着五个人。
这五人里面,有两个许平阳是眼熟的,正是那天冲街的泼皮中,最先伏法认罪然后被视作软骨头,扔给顾棠溪处理放走的这些人中的两个。
其余都陌生,不过看着也不怎么像好人家的模样。
“孙大哥,这是——”
孙三川示意两人出去聊。
到了外面坐下,有人过来倒茶水,孙三川点了点桌子道:“放心喝,都是白水,有无问题一饮便知了。”
许平阳笑了笑道:“孙大哥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这里的江湖规矩。”
“跑江湖的,说难听点,比我们这些没出息待在里头的闲汉要黑心得多,自己黑心也得用黑心度量人,防着被黑。什么抢劫杀人黑吃黑,乃至于吃人肉的黑店都屡见不鲜,只是有些事都是江湖事江湖了,都避着普通人。我们这些闲汉,是混里面的,和走镖剪道的江湖不是一路,和武馆门派的武林又不是一路,与那些盗亦有道黑亦非黑的绿林更不是一路。做闲汉,也得有做闲汉的规矩,比如说不得扰民,不得害人,不得坑蒙拐骗,偷抢盗拿等等,否则就是为人所不容。”
季大鸟疑惑道:“若如此,你们这日子还要过不要过?”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江湖上,奸淫掳掠是常事,你说‘仁义礼智信’,江湖人若是不讲‘义’,还有什么能讲?那三五成群一伙要是没这‘义’来拘束,都得背后互相捅刀。所以不讲义的武修,基本上人神共诛之。这样武修一行,太残酷,也不太适合我们。我们这些人呐,都是有些本事在身,有些心气,不想去做苦力。平日里就给人跑跑腿,若真运气好,就能投靠个主子,成为其门人,以后便有了钱拿,能安心修炼效命了。”
许平阳琢磨了下,撇开话题道:“孙大哥,刚才那些人是——”
“这些天,某人不是祸害民生么?不少人不是被打了都找不到是被谁打的么?巧了,我们这些闲汉正好都看到了,这便将人逮来问问。得知,此事与许师傅有关,眼下也便将苦主请来,交由处理。”
便是季大鸟也发觉此事透着不正常,不说话了,安静看着许平阳。
许平阳道:“孙大哥,可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孙三川笑着道:“无甚要求,这些人尽管拿去便是,我孙某分文不取,只是有点好奇,许师傅接下来要如何处理,可否告知一二。”
许平阳道:“这事儿很简单。首先,我要对这五个人分开审问,询问他们是如何作案的,将供词写下。从供词中,再去找现场和作案工具,接下来再去找受害人,取受害人供词,如此一一对应。都对应上后,还得弄出动机,幕后主使,如此都弄好后,我便把人、物、供词都交予顾镇长。顾镇长会直接审断。”
“为何要分开审?”
“防止串供,也好互相勘验。”
孙三川皱着眉,深深点头道:“许师傅虽说是海外来的,孙某亦听说海外是蛮夷之地,却未想,许师傅竟比我等还守规矩,只是……据孙某所知,即便他们一口供出身后主谋,也根本拿那厮没办法。那厮一贯手段都是如此,直接扔下这些泼皮,随后脱钩,继续逍遥。”
“这还不够吗?”许平阳眼睛带着笑意问道。
孙三川一愣,那季大鸟也是一愣。
许平阳继续道:“这些泼皮有哪些是本性便恶劣的?要么是没办法,要么是不晓事。他们也只是走错了路,做错了事,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说错一句话,不做错一件事,不伤害一个人呢?待他们被抛弃后,我会将他们带回同林围,好生管教,让他们改过自新。石桥峪这么大,泼皮也就这么多,少一个泼皮就多一个好人,何乐不为?大家愈是排斥他们,他们就闹得越凶啊。”
孙三川、季大鸟顿时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
第57章 既然逮到,那就好办了
“这么一来的话,事情倒是容易了,只是……某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这不重要,他想怎么样都是他的事,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要大人看着,自己做的事自己负责,我们都在为自己负责。只是,许某这里还有些势单力薄,眼下这件事许某也正头疼,孙大哥为许某拿捏了关键,许某欠孙大哥一个人情。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孙大哥可否再赊给许某一个人情?”
“许师傅请说,但凡孙某能做的绝不推脱。”
“待会儿许某审讯拿人,还请孙大哥协助一二。”
“好说,小事。”
这件事从开始到现在,转折也是没想到的。
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也不为过。
接下来的事却是简单了许多,许平阳准备好了审讯模式,和孙三川等人一阵商量后,便把五个人分别拘押在不同地方进行审讯。
审完之后核对供词,让人暂时画押。
接着,不能动手,许平阳让孙三川的人护送季大鸟,直接去把顾棠溪找过来,就在这小破柴院里一阵说明和商量。
顾棠溪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个老头和一个文吏。
许平阳见过,就是叫楼逃禅的老头。
这老头……
说实话,许平阳能够感觉得出他深不可测,绝非常人。
至于这文吏,和许平阳都是老相识了。
顾棠溪看到这些供词后,顿时大喜道:“许兄,待会儿确凿后,我就差人去一趟县里,让捕头们下来,联合武馆,把这吴颖给一锅端了!”
许平阳摆摆手道:“端不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此深的一个病根,想要一天除掉不可能。这事儿,还是得一步一步来。咱们秉公执法,就按照程序来,该怎样就怎样。若是到马元辅那里,有些事就不是你我能掌控的了,你以为吴颖在县里没人吗?光靠这些证据证词,完全没有直接关联,这在讼师状子上可以定性为‘无端攀咬’,加上吴颖人脉,赖掉轻而易举。到时候,反而做这件事的马元辅会被吴颖找机会敲打敲打,下回再和咱们做事,就难了。”
孙三川没说话,季大鸟也没有,他们能想到的,都没许平阳想得全。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龙鳍县的县衙里,是否有吴颖的人。
但……以防万一,就当做是有,这事儿就得如此谨慎。
从这顾镇长的表现来看,确实有点好大喜功,急于求成,甚至有点对自己认知不清晰,不自量力,完全没许师傅这么稳重。
楼逃禅点头道:“郎君,许师傅是对的,不过这事咱们不能摁着——许师傅,孙侠士,这些地方可提前踩过点,去看过?”
“未有,听许师傅安排,得出结果第一时间便来请顾镇长了。”孙三川道。
楼逃禅点了点头道:“还请孙侠士差人秘密跑一趟,一个地方两人一组,看看一切是否与属实,与证词供述契合。一旦契合,一个人看守,一个人回来禀告。然后咱们把事情办大一些,敲锣打鼓,直接到观渎坊公审。”
孙三川没有应声,他不和这些人打交道,但也感觉这老头不好搞。
所以他看向许平阳。
许平阳深思熟虑了一下道:“我担心,打草惊蛇,有些事达不到预期。”
楼逃禅摇摇头道:“许师傅,你做事什么都好,就是有两个缺点,一个是过于慎重,导致了缓慢和被动,另一个就是不够大气。老朽知道你不图名,只是想为周遭人根除一些顽疾,但许师傅……有名,事情才更好做。”
倒是红尘好修行。
靠着金刚禅得来的各种灵光,思想贯通,终究在不用金刚禅时,人还是平凡混沌,但靠着这种交互得来的经验,便烙印在身上了。
成了人生阅历的一部分。
许平阳被楼逃禅点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内里关键所在。
当即同意,直接让孙三川帮忙。
不过,孙三川动手前,许平阳给了一句话。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孙三川也当即明白,说白了就是“胆大心细,利落果决”。
没有实权的镇长,不是和尚的和尚,加上跟个邻家大叔似的大侠,三伙人在此刻形成临时同盟,一同干起了“大事”。
很快,孙三川派出去的闲汉们就回来了,一个个都确认没有了问题。
如此,许平阳和顾棠溪又一同下令,让季大鸟带着其余人去寻人,拿着锣鼓来,这些都齐备后,便用头套压着这五个泼皮出发。
等到了目的地,敲锣一番,众人围了过来。
泼皮指认现场,说做了什么,当时怎么做的,做完后又把工具放在了何处,这么一来,地点证据都齐全了,顺便还找到了几个小孩。
这几个小屁孩差点被吓破了胆。
在许平阳出面后,小孩们听说是许师傅,这才松口气放下心。
小孩们直接指认了给他们糖吃让他们去传讯,事后又抢走他们糖的泼皮。
这些也对上了。
别的细节其实也就那样。
但当大家听小孩说,这些泼皮用糖骗小孩等做完事还把糖抢回去,如此卸磨杀驴时,顿时一个个都被气笑了。
许平阳也忍不住说一句“你们能干点人干的事嘛,尤其是你都三十好几了”。
小孩是不懂好坏的,再说也只是给人传句话,本质上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完之后,许平阳还拿出钱来给这些孩子,让他们去栏棚那买酸梅汤和山楂糕吃,顺便还打了一句广告词:伏虎酸梅汤,县尊喝了都说好。
经过这么一番闹腾,周围聚集的人特别多。
这一句台词说完,周围人又议论纷纷。
“许师傅,你教人家酸梅汤,又不要钱,现在还给人家帮忙,莫不是贪图那厨娘的大屁股么,这般献殷勤?”季大鸟都无语了。
许平阳翻白眼道:“酸梅饮这东西,也算是咱们那栏棚的王牌了。靠着这个东西,能带去好多人。那里人多了,其他东西也卖得动。其他东西卖得动,那里人更多。咱们观渎坊生意不就好了么?”
“呃……”季大鸟被弄得一阵阵两阵阵三四阵的惭愧。
真就心里有啥看啥是啥,他季大鸟以前还真干过贪寡妇身子想求欢献引擎的事儿,再说那卖酸梅汤的厨娘屁股瞧着是真满……
五个泼皮,也就整了三处地方,坑了三个人。
人证物证地点俱全后,接下来一行人浩浩荡荡找到了三个受害人。
在当着所有人面,暂时把泼皮们隔开看押,然后单独采集完受害人的证词后,开始当面宣读勘核结果。
受害人供述、证词、证据、地点、细节、人证、时间,全部对上。
直接把这五个人拉到大庭广众之下,由事先安排好的顾棠溪,对这些人继续深一层的审问:“说,为何要这般做。”
经过如此一大圈折腾,观渎坊街道上已堆满了看热闹的人。
可事已至此,这几个泼皮却反而有恃无恐,吊儿郎当的不说话。
“顾大人!这些畜生嘴硬就行刑!打啊!看他们骨头硬还是咱们拳头硬!”
“对!打!”
“打死他们!”
“打啊!打他妈的!”
只要一个人起头,接下来便是群情激昂,愤慨无比。
“肃静——”许平阳使出狮子吼喊了声,顿时现场安静。
顾棠溪咳嗽了一声,走上前道:“朝廷自有法律在,公道自在人心。审问便是审问,没必要做这些。若是今番我可以这样动,那改日,某些人如同当年被那厮冤枉时,蒙受不白之冤时,也是如此被迫认罪的,那顾某且问诸位,顾某这镇长到底是镇长,还是一个痞子?我顾某,送诸位一句话——”
顾棠溪顿了顿,看了眼许平阳,然后朗声道:“严刑峻法,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结果,唯独得不到……真相。”
刹那间,所有人看向顾棠溪的眼神变了。
顿了三息后,一个个低下头去窃窃私语。
“看来咱们以前是错怪顾镇长了……”
“是啊,没想到顾镇长不是软弱,是太按规矩来了……”
“顾镇长原来才是真君子啊……”
“就说嘛,这些大姓子读书比咱们多,又岂会真的迂腐……”
“顾镇长还是个厚道人呐……”
人群中有些人眼珠滴溜溜转。
与站在中间的五个泼皮们换了换眼神后,转身就走。
许平阳对孙三川点点头。
孙三川转身没入人群。
小片刻,又刚好五个人,全都被押了过来,扣在了五个泼皮对面。
那五个被审问的泼皮们见此情形方才开始慌了。
许平阳走出一步,对顾棠溪行礼道:“顾大人,既如此,我看此案就此了结吧。就是这些泼皮平日里顽劣,也没有人指示他们,是他们自愿如此。这么一来,您给他们将功赎罪的机会怕是用不上了,还请继续下令吧。”
顾棠溪点了点头,朗声道:“诸位,此案至此已一切证据齐全,案犯本人也供认不讳,背后并无人指示,所以,就以事论事来判。按我江南国法律,敲诈勒索,无辜殴打平民者,当例行一下三点,偿付损失,实杖三十,流放五十里。眼下被害三人,每人应各得赔偿一千三百六十文,此乃汤药费的钱,另外,因伤与受恐吓,无法出工,还需得按照每日折损的最低收入双倍偿付,即每人要得偿付六百七十七文。合每人应得赔偿两千零三十七文,三人共得六千一百十一文,犯案五人每人应赔偿一千二百二十三文。你们几个可认罚?”
五人一听罚钱么,松了口气。
真按照规矩办事,这倒是容易了。
“没钱,要命一条,有种的就拿去。”
顾棠溪见这些人嚣张,肚子里就在笑了,要的就是你们嚣张。
……
第58章 权力本质
“既如此,罪加一等,改实杖三十,笞三十,徭役三年。”
听到这个惩罚,泼皮们终于是变了脸色。
徭役三年?
这特么是人能挺过来的?
若是一年便死了,倒也罢了。
就怕能挺过三年,生不如死!
他们本想气冲冲站起来,来一句“反了你姓顾的,知不知道我们老大是谁”,可旋即一想,要是真这么说了,那不就把老大给供出来了嘛?
真要供出来,回头自己没了事小,家里人可遭不住折腾。
自己不想生不如死,又不能供出老大祸害家人,无奈之下便只有一条路。
“慢着,顾大人,不知先前所说的将功折罪和算数?”
“算。”顾棠溪道。
“顾大人,我要检举,此事乃是东市的刘二虎让我们做的……”
“顾大人我说!还有张三他们,是他们去套了其他几个人麻袋!”
“顾大人顾大人……”
一时间,五个人一口气说了不少人名,身旁文吏把名字地址之类的记下后,就和孙三川一同去拿人了。
很快,一个接一个人被拿过来,当街审问,下了供词。
原本五个人,很快变成了十二个。
这一下可就热闹了,恐吓栏棚、观渎坊街集,以至于将这里人都驱散的事,很快真相大白,所有犯案人员一个也没逃,都被拘押下来。
所有被害人也都来了,包括那些开铺面的坐商。
有些坐商手里有威胁书,这些也都是证据。
这十二个人,从底层实施到上面下令布局的都全了,那么,最终只剩下最严重的一个人了,大家眼下都在等待着“辣个男人”被抓。
可这十二人却是咬死了都没把人给供出来。
就在一切都仿佛陷入到僵局时,顾棠溪在许平阳建议下,直接把是十二个人当众分别拉到周围房间中单独审讯。
好一阵后,再把十二人拉入到栏棚这里来。
“多谢各位了。”顾棠溪拿着明明啥都没有的白纸,郑重点头收起来道:“我知道各位有所顾虑,所以才施行此举。很好,如此,首恶已出,接下来只要拿到首恶,那么诸位就会从轻判罚,顶多在家禁足三日。三日之后,咱们石桥峪将会被去掉一个大毒瘤。这都是诸位大义灭亲、慷慨成全的功劳啊……很好!来人呐,去将那首恶给本镇长请过来,本镇长要当街审他。”
“是顾大人,可……可若他反抗呢?”
“他若反抗就是心虚了,依照江南国律法来,就地拿下。”
“是。”
一群人顿时乌泱泱离开了。
前脚刚走,后脚人群都炸开了锅,一个个都露出了兴奋之色。
不过,离开的人很快就回来了,并没有将吴颖带过来,只是带来了一段话,这些也都是过去的文吏记下来的,那就是他吴颖并不完全认识这些人,这些人所作的事和他无关,其中认识的人,都是有些先前拿了他钱的,想来是通过这种攀咬赖账,至于这些人所说的时间地点,更是无稽之谈,事发时他就在赌坊,很多人都能佐证,那日他拿了三个豹子通杀,此事人尽皆知,哪里会有多余时间给这些人下命令,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
文吏在顾棠溪示意下,将这话直接宣读。
读完之后,顾棠溪道:“都验证过了吗?”
“属下去找赌坊老板问了问,事情属实,但老板是否作伪证,这很难考究,毕竟此事短时间内也难有别的证据。”
“这样么……”顾棠溪皱眉道:“看来事情只能到此为止了。咱们一切依法办案,依法执法,决不可触犯底线。既如此,也不能拿没有证据的事随便冤枉人。好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十二人维持原判。”
话音落,整个观渎坊观看的众多人都露出了愤慨之色。
而那十二个泼皮,不少还露出庆幸。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话,顿时让这些泼皮个个面如死灰。
“他妈的被卖了还在数钱呢,这些小泼皮真是一个个无药可救的浑人,死了也活该。偏偏要跟着那厮混,瞧瞧人家,如此大的府邸宅子,娇妻美妾俱全,产业不知多少,日子过得比许师傅这个正经修士还好。就算是他养的那条大黑狗,每日吃的也比这些手底下干实事的泼皮要好吧?也不知道这些个小泼皮在犟什么,在维护什么,真对他们好的不知,真利用他们的还当主子,偏偏人狗不如真狗,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用,一群废物垃圾窝囊废罢了。”
听到这话的泼皮们,一个个神色各异,但却没有一个好的。
顾棠溪看了看人群,又看了看许平阳。
许平阳点了点头,站出来,对着顾棠溪行礼道:“顾大人,许某不才,可否为这些人求个情。”
顾棠溪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许兄,你我虽有交情,便是你求情,顾某也顶多只能饶去他们服徭役、杖责鞭笞与流刑,只是剩下这损失,谁来赔?总不能让那么多受他们无端侵害的百姓自认倒霉吧?如此,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许兄,就事论事,你说是也不是?”
“是,顾大人,但是我还是想求个情。他们只是犯错罢了,是人都会犯错。说起来,此事也与我许某有关。来观渎坊摆摊讨生活的各位,观渎坊也有理由负责各位安危。虽然事情没发生在观渎坊内,但观渎坊‘净街太保’确实也不算毫无责任。这般,十二个人,每人一千二百文的赔付,观渎坊净街太保出了。但是这十二人,归我观渎坊净街太保管教,直至让他们还清赊欠,如何?”
顾棠溪犹豫了下,暗暗观察了下民情后,当即应允了下来。
许平阳也当场拿出了龙窝,给所有被殴打、被恐吓的摊主进行赔偿。
虽然很多人都说不要,但许平阳还是让季大鸟给了。
一句话:一切按规矩来,这是观渎坊的做事规矩。
就这样,这件事也总算落下帷幕,十二个人加上刚刚抓来的五个,一共十七个泼皮,全部当场塞入了同林围之中。
事情虽然结束了,但事情还没结束。
后续发酵依旧在持续,就像是饭吃完了,气味还在弥漫。
不少没吃到饭的,闻着气味想吃,就得问问啥味道。
顾棠溪顾镇长的“君子断街”,观渎坊净街太保的“担当”,最重要的还是整件事中,一点不邀功但默默出力的“大侠”孙三川等一众闲汉们纷纷为人称颂,名声很快弥漫整个石桥峪。
“可惜啊,吴颖还是拿不下……许兄,你是怎么想到找孙三川的?”
事情结束后云来酒楼里面,就两人坐着聊一会儿。
许平阳是不想浪费时间的,但顾棠溪偏偏要抒发心中意气。
这特么不是没事找事空发痴嘛。
“是孙三川找的我。”
“他找你?”
“是,这人看似憨厚,其实也颇要脸面。看情况,他和吴颖是井水不犯河水,但这件事里,我却看得出,他日子也不好过。他想和我联手,帮我干掉吴颖,借此机会从我这里拉点好处……其实就是想让我带他赚点钱。”
“这倒是,我也想让你带我赚赚钱。你脑子里的法子是真不少,各种各样的都有。若是能专精一个,做好做大做强,做出辉煌也不是不可能。”
“那是不可能的,石桥峪太小,想要做大得拿到权力才行。”
“我是镇长,你要有事,和我说不行么?这不见外了?”
许平阳笑了笑问道:“那么,顾镇长顾大人,请你回答我,何为权力。”
“权力就是我有资格做什么。”
“不不不,战争的本质是政治的延续,政治的本质是权力的分配,权力的本质是对人事任免与对资源的分配。但本质上还是对资源的分配,如果你没有这个分配资格,你任免的人事也就是空壳,即无实权。那么顾镇长顾大人,你与我说说,您这儿有哪些资源是可以分配给我的?”
顾棠溪一时语塞,对着许平阳眨眨眼:“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许平阳问道:“顾镇长顾大人,告诉我,以石桥峪为例,资源有哪些。”
“呃……食物,水,布料,地皮……很多很多啊。”
“不,真正的资源只有食物,水,布料,地皮。你具备前三个资源,具备最后一个的话语权,那么你就是这些东西的主人。你想给谁,谁就能活下去。你想给谁更多,谁就能过得更好。顾镇长顾大人,你能给我哪些?”
“呃……这……”
也就这时,一道人影推门而入。
虽然有些冒昧,可转头看却是长得磕碜的老头楼逃禅。
楼逃禅道:“郎君,许师傅这是在教你呢。经过今日这件事,郎君已收获了名声。名声是什么?一个百姓有的资源不多,可那么多百姓聚在一起有的资源就多了。那么多百姓,因为你名声,都愿意听你的,你又是镇长,这就有了实权。那吴颖就是通过人和下作手段,来控制资源,掌握实权。但没有正式名分,只是个无赖。郎君却不同,只要好好经营,这事就能吃下。等吃到足够的名声,便可经营整个石桥峪,从而掌握实权。比方说,您对一块地方没有话语权,但是您可以通过名声让百姓迁走。迁走之后呢,您就对这地方有了使用权。倘若您没有名声,那么光镇长这个名头,手里的胥吏也不听你的,更不如县令那般,手里掌握着兵卒,做很多事也无法强来。今天许师傅这一手,虽然没有扳倒吴颖,只是折了一点泼皮,但真正让吴颖损失的,还是人望。没了这份人望,手下便力不从心,他也就真正意义上开始失去了他的‘权力’。”
这么一说,顾棠溪恍然大悟。
今天最可惜的就是吴颖还是没法拿下,可这却恰恰是最大的胜利。
……
第59章 你还说自己不是造反?
以折损吴颖的名望之局,来换取顾棠溪得到大名望之局,这没被抓的吴颖反而比被抓伏法的吴颖要来得更有价值。
尤其是两两对比之下,顾棠溪的声望再次得到了提升。
“江山如此多娇……”
窗口处,许平阳看着夕阳,留下一个背影。
顾棠溪忽然明白过来,为何大姐对这位能如此上心了。
夕阳下,一辆装满食材的牛车在街道上缓缓前行,车马侧边挂着个“王”字牌,已预示了这是谁家的东西。
只是走着走着,前面忽然出现一道人影。
车夫停下问道:“你找谁?”
这人笑着道:“我不找谁,我是许师傅差遣来的,老师傅你下车,许师傅就在前面茶馆等你,有些事要与你说。”
“哦……知晓了……”车夫没有多想。
王家马车在石桥峪里走,谁敢动?
王家查清事情后,管你是谁,管你有什么背景,根本不会跟你讲道理,直接把你皮扒了,还要让你上诉无门。
所以这车夫也不疑有他。
等车夫刚下车,两个人就从巷子里冒出来,直接来到马车后。
就在两人折腾时,后背突然被一只手抓住。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等回过神时,两人已经不在马车里了,而在巷角。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把我饭菜给糟蹋了,我还怎么吃。”
话毕,两人便被卸掉了下巴骨,然后手脚活生生折断。
两人惊恐的眼神倒映着穿补丁衣衫的青年,渐行渐远。
傍晚的时候,同林围里来了一批人,这时前面三十一人还在顶着酷暑训练。
见到这十七人到来也不禁一愣。
季大鸟对着三十一人为首之人招了招手,将他叫过来后一番吩咐,说明了事情经过和这些人的来历,同时也说了许平阳的意思。
听完这些后,一众人顿时兴奋了起来。
长久以来的备受折磨,终于……终于……终于轮到他们折磨别人啦!
“各位同道,告诉各位一个好消息,咱们太保又有新人加入啦——首先,来,各位,把新人包围起来,咱们来个热烈的欢迎仪式——”
砰!
入夜之后,吴家,一声巨响从书房里屋传来。
屋内,吴颖一脸铁青,旁边那泼皮站着,看地上的一张硬木桌转瞬成了碎片,不禁瑟瑟发抖,一直在默默衡量自己骨头和这桌子哪个更硬。
“此事不怪你。”
吴颖眼珠扫过那人,眸底露出一丝满意,但神情依旧不变。
“是我太大意了。”
“下午时,我收到了消息,本来做了全面准备。”
“不想,那顾棠溪派来问话的文吏竟如此问话。”
“本来还以为又是一番折腾,没想到他问的时间地点都是错的。”
“我便实话实说了。”
“没想却是故意为之。”
“此事乃是我之过,是我太轻敌,以至于如此。”
“但,这派出去做事的三人,那两人这般,到底是谁做的?”
“此事要查,便是你的事了。”
那个泼皮瑟瑟发抖,如蒙大赦,连忙应声。
“唉……本来同出两拳,可以打得这厮瞻头不顾尾,应顾不暇,没想到到头来却是两头皆折……回头你还是得好好去说说,安逸日子过久了,一个个连本来吃饭手段都忘了,事情做得这样,真是……下去吧。”
“是……那大哥,眼下就看着他么?”
“哪里能到想拉屎再准备好茅厕?我早已安排好了,无需你担心。”
“大哥高瞻远瞩,英明!”
夕阳西下,许平阳看着三十一个太保操练新来的十七个泼皮,这里面大部分人都还是互相熟悉的,一开始笑嘻嘻地打着招呼,十七个泼皮纷纷说都是自己人,那就放心了,三十一个太保也纷纷说放心,都是自己人。
等接下来开始操练时,太保们还是笑嘻嘻的。
泼皮们开始骂娘了。
谁骂得厉害,那就一起惩罚,罚得厉害。
谁不想做,就让他站到边上,看谁所有人遭受集体惩罚。
如果都不想做,那么用上一些手段。
十七个里面总归有些人脱离队伍的,这个脱离队伍的,一开始是一两个听着太保的话做着命令的,其余十几个都集体不做的,然后一两个不用做了,剩下十几个被一顿手段后摁在地上往死里做。
折腾完一边询问谁还是硬骨头后,总归还是有人承认的。
那么硬骨头的继续留着做,剩下的在旁边整队。
泼皮们真要是硬骨头,也不当什么泼皮了,三轮都没熬过就全都暂时服帖。
比起第一批三十一个当时训练程度来说,简直是不值一提。
这三十一个都是硬骨头,当时可是能在许平阳手底下硬挺十几轮的。
“臭小子,你这是在练兵呐,要造反啊。”许平阳悄悄看着的时候,身旁响起个声音,吓得他一跳,转头看是云老头。
“您这……走路不带点声儿的呢……”许平阳皱眉道:“你见过开着门造反的?还是你家造反就靠这赤手空拳几十个,还开着门?造反,就算没有兵甲也得有口号吧,口号是啥,推翻皇帝?皇帝可以推翻,那圣人呢?别扯淡了,整个石桥峪就连吴颖、方家、高家都没觉得我造反。”
“那你练这令行禁止作甚?这不是练兵么?”
“这是练兵,但不是练兵。都是些泼皮,回头让他们扫大街的时候,若是不好好操练,让他们吃吃规矩,指不定要借机扰民。事情做不好还扰民,那我这事不是要坏了么?到时候好事做不成,坏事一大把。”
“规矩?立什么规矩?”
“三纲八律,就是——”
待云火召听完这朴实无华的三纲八律后,不禁深以为然点头道:“这些泼皮要是能被训得如此遵守……诶?这听着怎么和那些罗汉乘的律宗寺庙一样?你这不是那什么三戒五戒八戒的改一改么?”
“改啥,我又不是和尚,他们也不是,完全没可比性……诶?!”
经过这话一说,许平阳一拍大腿,哈哈笑了起来。
“我有一个绝好的主意,啧啧啧,吊哉~”
“啥主意?”
“不告诉你,反正回头也是能看见了……”
“臭小子,我问你,你这怎么训练,才能把这些不成器的垃圾,练得如此一个个精神奕奕像个人上人的?”
“哪里是人上人,只能说这才算是个人。”
“你对人的要求太高了。”
“求上得中,求得上中上,方能吃尽苦中苦——就是反复练,不过练之前,有两件事要做。第一,就是像现在这样,打碎他们原来的秩序,培养他们的纪律性。这时候肯定还有人表面服,心里不服的。”
“这样才是好,回头就用这一股心气,培养出些好兵虎将来。”
“这是不成的,这想法要不得。”
“历来能打仗、能做事的都是骄兵悍将,这是铁律,不是我说的。只是需要一个有能耐的领头人,把这些骄兵悍将驯服罢了。”
“这话就是垃圾,狗都不听。”
云火召都被气笑了:“呵呵,那臭小子你说说高见。”
“骄兵悍将,骄的不是脾气,是胆气,悍的不是心气,是意志,傲的不是神气,是作战手段。有什么可傲可悍的?”
“你嘴皮子厉害,我知道的,我就问你怎么做。”
“我说了,首先,要摧毁他们的纪律,建立我要的秩序,但这个秩序说是我要的,其实不是我要的,是百姓要的。只有军民一家亲,这军才有存在的意义。其次,我就是要摧毁他们的心气,我要让这些当教头的师傅去骂他们,骂掉他们的自尊,骂掉他们的尊严,骂得他们猪狗不如狗屁不是,骂得他们怀疑人生,觉得自己不是人,毫无价值,毫无意义。在摧毁掉他们以前的这些后,我再把自己的意志植入给他们,帮他们重塑人格。这个人格,是集体人格。这个集体人格,就是一个意志。很简单,我告诉他们,他们是百姓的儿子,想想看底层百姓是什么样的,起早贪黑还过不上好日子,是他们不努力吗?不,他们是被剥削的。他们作为百姓的儿子,要做的就是保护好底层百姓,保护好家人,保护好自己的根,这样他们的孩子,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后代,他们的朋友,他们的未来,才能不被剥削,才能够让努力有所收获。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为谁训练,为谁而战?他们是为了自己。这个‘自己’是谁?就是这份集体意志。”
“你他娘的还说自己不是造反?”
许平阳真有些烦了,他不耐烦道:“老头,要是这江南国的君主,上面的功名人物,世家大族,各个百姓往上的阶层就是在做由上而下剥削的话,吃民脂民膏的话,老子就他么是造反,怎么了?”
云火召笑道:“说说你怎么还急眼了?回头人家真扣你帽子怎办?”
“经验告诉我,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如果他真的装睡,那么最好办法就是让他永远不要醒来。如果有个白痴污蔑你是杀人犯,你再辩解再拿证据也是没用的,你最好办法就是让他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杀人犯。人家扣你帽子,就是知道你不是,如果你真的是,他不光不会说,还会给你当孙子。”
……
第60章 太保毕业生
“嗯,你还不是糊涂蛋。这些人呐,没啥大用。他们是吃米的,军队里都是吃肉的,强盗土匪都是喝血的。”
“你是说强盗土匪还有军队这些人,都是有修为的吧?”
“可不是么?光靠人数优势和兵甲优势,就算再训练有素,也架不住境界高。可你要知道,军伍里一支千人一重天武修,那便是精兵了。这千人可以抵上万。皇宫的羽林卫也只是一支八百人的三重天。可是你便是六重天的孤身进入皇宫,即便没有其余强者动手,想要从羽林卫手中完好脱身也难如登天。回头你有机会去书院,借一本叫《玄嚣太极大纛》的书看看,便明白了。”
云火召说完就悠哉悠哉地离开了,就跟喝了二两酒的邻家老大爷似的。
许平阳也没多在意,他要忙的事很多……
看什么书,正经人谁看书?
看着同林围圆场里面折腾得差不多了,他便走了进去,亲自训练了一番。
随后,直接点了八个名字,让这八个人出列。
八个人中,又分出三个来。
他对众人指着这三个道:“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就是师傅,负责监督和训练你们。回头我还会开设夜校,让你们里面这些不识字、不识数、啥都不识的读书识字会做算数,会写自己名字。行了,你们五个去我书房等我。”
同林围的阁楼里,有一间是许平阳的临时书房,主要处理杂事和谈话的。
这些人进去后,许平阳回了趟渎河雅苑,取了些东西过来。
他到书房里,看着有些忐忑的五人,淡淡道:“你们五个,这段时间训练表现突出,已经是个人了,经由我讨论商议决定,从明天起,你们会正式入职净街太保,暂且跟随纠察太保进行学习。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报告——”
“说。”
“坚决服从师傅安排和决定。”
“行。那么,在正式入职前,有件事你们必须做——我要把你们的头发都剃了,剔成我这样的,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沉默了三个呼吸,其中一人道:“报告——”
“说。”
“坚决服从师傅安排和决定。”
“行,没有意见就好,那就从你先开始吧。待会儿剔完了头,穿好太保的衣服,你们去西三街老张家开的澡堂洗个澡,钱我已经付过了。洗完后去云来酒楼吃饭吧,赶过来时间也来不及,就不要麻烦后厨留灶了。我都打点好了,吃什么你们坐下直接要‘太保套餐’就行。”
“是!”
五个人齐齐立正敬礼。
这年头“套餐”这个词并不流行,常见的只有“席面”。
不过席面太大了,一桌那么多饭菜。
套餐就是许平阳在云来酒楼制定的,一份套餐就是一个人的量,价格比席面便宜很多,但比日常一碗面一碗饭什么的要贵一些,不会贵太多,不过就是餐多一些,精致一些,吃着总体来说也比较划算。
就这样,在这房间里,许平阳给五个人亲自剃了圆寸头。
这么一来,嘿嘿,以后就不只他一个人会被老是误认成和尚了。
剪掉的大把发束,被他用写着名字的纸条捆着,装入一个个预先准备好的纸袋中,放入了樟木柜里,这纸袋上还写着每个人的姓名年龄绰号住址。
同样的,许平阳还给每个人准备了一份圆角矩形黑铁牌。
黑铁牌用皮绳穿着,上面让人錾刻了这五个人的大体身份信息。
其实最主要的还不是名字,三十一人里面有三个人的名字一样,不同的是绰号,所以重点錾刻的都是绰号。
五个人离开后,许平阳一阵清理。
还没把头发屑都清理完,季大鸟就过来了。
许平阳和他早说过了五个人的事,这些都是规划好再行动的,并不是临时起意,一来是可以缓解压力,二来是回头后续人加入好携带。
“许师傅,有其他民坊的坊正过来,求咱们净街太保驻过去。”
“好事啊,你怎么说的?”
“哪里是好事,咱们自己人都不够用。不过我还是按照流程和他们说了这个净街太保是怎么个收费过程,还要严格按照咱们的规划来整顿街集什么的。眼下咱们也是青黄不接,一批人还没发用上,前面人不够,后面又来新人。这来的一批新人,又得培训,又得花钱,又得增加支出。”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除了钱的事可能有些问题外,其余都不是大事。我当时听完都气笑了,这不等于没说么?咱们也是要赢利的啊。到现在不算同林围这块儿地皮的钱,整个项目还欠着您小百两。不过顾镇长说,镇小库可以出点钱。”
“他就算了,镇小库的钱看似多,平摊到整个石桥峪根本不够看。”
“我也这么想的……”
“有事就说嘛。”
“许师傅,我想把自己儿子孙子三个人叫过来,一同接受培训。”
许平阳闻言一怔,带着玩味的目光瞧着季大鸟,沉默了下突然笑道:“好啊,你这老倌,嗯……真是会钻空子,前面让他们过来,你各种推脱。现在怎的,瞧见了里面有前途,就想把人塞进来了是吧?”
季大鸟见被直接戳破,尴尬笑道:“许师傅,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作为一家之主,总归要为子孙考虑的。事情未明之前,多条路子总归是好的。铁了心跟您干下去的,有我就成了。我孙子也快成家了,我儿子也早就成家了,他们有自己家要养活……总不能趴在您这儿吸血吧?”
许平阳摆摆手道:“让他们过来,他们现在活计怎办?”
“都是为百姓生计嘛,要给其他人腾腾位置的,这不也挺好嘛。”
“好啊……”许平阳笑着一个劲摇指指着季大鸟:“老季啊老季,这还不是当大官呢,咱们什么也不是,你这腔调这一套套的……我跟你警个醒,咱们内部,不要流行当官做派,官僚作风,这些要不得。谁要起来我摁谁,都给我实事求是,有一说一。我自己犯了做,我都要当面批评,当面改正。咱们不是造反当皇帝,所谓君权神授,皇帝的命令一定是对的绝不会错,就算有也是下面人执行不到位,咱们不流行这个,有问题就说,说出来大家探讨,探讨出错误就认,认了就改,咱们要不断进步,吸取经验,让自己错误越来越少,这才能蒸蒸日上。”
季大鸟也是个灵活的,听完便道:“我接受许师傅批评,我反思。”
“那就把人送进来吧,我跟你说明,你回去跟他们说明,一旦进来之后就不能以前辈自居,在太保培训体系里,只有新兵蛋子挨抽的份,他们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四个字——服从命令。”
“我懂,我明白的,谢谢许师傅。”
聊完了这些事,两人又聊了下最近食堂里的事。
自从食堂扩建,其实客流量一直在提升。
现在光靠那掌勺老头一家四口,人已经不够用了。
至少得再加四个。
两个人帮着处理菜,两个人帮着清扫整理食堂。
剩下四个发菜收钱。
掌勺老头私底下悄悄找过季大鸟,说想让他帮忙说一说,让他把自己的亲戚什么的都拉过来,季大鸟当场就拒绝了。
“我是直接拒绝的,我问他,知不知道为什么许师傅选你们。”
季大鸟这么一问,也让掌勺老头飘起来的心又沉了下去。
这里面的事,是许平阳选择了他们,不是他们选择了这里。
眼下他们一家四口,外加几个小孩吃住都在这里,其余开销不用,还有工钱拿,这日子一下就从贫困破落户,直接过得比一般人家还滋润。
那小两口最近还在说着要再生个娃什么的。
“这儿以后暂时不要添加外人了。太保内部的事物,等太保训练完成,接下来都要一一进入各个体系。纠察太保,净街太保,秽迹太保,对外三个先行,回头咱们还要弄火头太保,采风太保,铁臂太保,律令太保这些。”
“可如此一来,这钱财……”
“钱财不必担心,等净街太保这件事弄好后,可以做的事有很多。”
不管如何,同林围食堂这里的卤煮浇饭名声倒是越来越广了。
就今天中午销量,已经突破了一百五十份。
一百五十份什么概念?
还没扩建好的食堂这儿,一次性可以坐五十人,能坐满三茬。
傍晚的时候更多,达到了一百八十份。
季大鸟还抽空过来听了听话头,问了一下这些人是否满意。
但凡是食客,基本都说好。
就算觉得不好的也说了,肠子猪肺猪腰子能做到这样,这个量还十二文一份,对得起天地良心,只是不合他们口味而已。
这么多的人,洗碗都差点来不及。
许平阳的意思是,保持这么个就行,因为已经小盈利了。
他都不要小盈利,只要把训练太保的所有费用给平掉。
但就结果而言,事情显然开始朝着不正常处发展。
又过了三天,餐饮人数一顿直接飙升到了中午三百多份,傍晚四百份左右,自从同林围再次开启,这还是头一次变得如此热闹起来。
许平阳立马闻到了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
第61章 掀开棺材板
这感觉就好像你明明没有上大众点评推荐,可突然成了网红。
不是有人在给你买榜,就是有人在烧钱给你刷单。
接下来的事,百分百要朝着不可控的地方发展。
在单子的量增大的情况下,随之而来的也是不好的声音会增多。
因为百家饭和审美一样,不可能所有人喜欢的都一样。
有些人就是天生贱种,哪怕不喜欢,也要过来吃,吃了说各种不好。
在这样声音暴增的情况下,里面只要有一点问题,都会引发雪崩。
他把季大鸟、掌勺老头等十几人召集在一起,开了个紧急会议,告诉所有人最近在食堂这里,一定要特别留意,百分百会有人做手脚。
开完这个会,他就准备去找顾棠溪,聊些事找些人。
可哪里能想到,还没去找呢,事情就冒出来了。
正午时分,正是人多的时候,吃的人多,排队的人也多。
一个男人吃着卤煮浇饭,见四下无人,就把几只荧光闪闪的绿身红头大苍蝇扔进了吃了一半的卤煮浇饭中,悄悄搅拌。
旋即,大喊一声,直接把清理残余碗筷的伙计叫了过来。
“你来看看,这是什么?”他大声道。
伙计是新来的,一看碗里的这个东西,顿时大惊失色。
他连忙道:“客官您稍等,我这就去叫师傅来看看……”
前脚刚走,后脚周围人都围了过来。
看着碗里的东西一个劲指指点点。
“这绿头苍蝇不是茅坑里的嘛……”
“是啊,茅坑里的怎出现在这里……”
“莫不是……”
想到这里,一众人便联想到了什么,纷纷露出难堪之色。
很多人见状,悄悄走开,没了口味,不吃也罢。
还有的则停下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倒是没出现呕吐什么的,毕竟吃这个的都是底层百姓。
底层百姓,什么没见过?
说实在的,挑粪浇水时,谁没被粪水打过嘴脸?
掌勺老头来了之后,见状也变了脸色道:“你这混账,这玩意明明是新鲜的,若真是下锅汤煮的,又岂能是这副样子,你分明是想来讹诈,门都没有。”
他这么一说,这人就直接把碗往地上一砸。
旋即指着地面,站在凳子上张开手吆喝了起来。
他这么吆喝,掌勺老头也没了办法,就在下面朝众人一个劲焦急解释。
不远处,一众正要吃饭的太保们刚好因为这人站得高,看了个清楚。
“那不是北五街的张三么,他怎么来里了?”
“不对啊,你瞧他这样子,不是在使手段么?”
“哼,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使手段是吧……”
几个太保们交头接耳,一阵商量,旋即露出会心一笑。
其中一人饭也不吃了,立刻跑开。
片刻后,就在这张三开始撒泼讨要“理”自忖口才无双,把这最笨的掌勺老头欺负得哑口无言,近乎吐血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人群中炸响。
“仨儿。”
张三一愣,循声望去,人群中让开一条路。
就见一个撸着袖子,露出树干般精壮小臂的老头,阴沉着脸孔走了过来。
“爹……”
张三立刻跳下来,拔腿就跑。
可是老头身形一蹿,刹那跑过去,就把张三头发揪住,将人如小鸡崽子似的,一把单手就给提了起来,只剩张三惨叫连连。
老头来到掌勺老头跟前,笑呵呵地陪着笑。
又给众人弯腰道歉。
“打搅诸位了,对不住诸位了,实在不好意思,犬子顽劣,一向好赌,没了钱就到处讹钱,屡教不改,实在对不住……”
说着,老头还拿出一个用麻布片子麻绳系口的小钱袋放桌上。
再次对着掌勺老头道歉,然后一把拖拽着张三离开。
“这个张三是北五街出了名的泼皮,此人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有一次在茅厕偷看人家女人撒尿,被发现后差点吃官司,幸亏找了吴颖摆平了事。那之后他便一直跟着吴颖干。北五街离这里真是南辕北辙,此人特地跑来这里吃个卤煮浇饭,一吃还出事情,诸位便可劲儿地想想吧。”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众皆恍然。
“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他啊,这个畜生……当时偷看撒尿被发现,还想抓着那女子要挟,结果下手急了将人打昏。还以为那女子死了,便仓皇逃窜,还没逃出多远就被那女子丈夫逮住好一阵毒打。”
“他要不是有个好爹,早就被人弄残了。”
“什么好竹出歹笋,我看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并非如此,他爹是个老实巴交吃苦耐劳的好人,是打铁的老师傅了,可家里的这一手只传给长子,对这小的原本也严厉,可他母亲护得厉害,偏偏他爹又是个妻管严,如此方才对这小子疏于管教。”
“唉,慈母多败儿啊……”
“可不是么……”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长子的母亲和张三母亲不是一个。老头的原配是东南那里的人,有一年台风洪水后,她担心家里不顾老头阻拦就要回去。结果家里没事,她却回来路上染了风寒,回来后不久便死了。后来老头又娶了续弦,那续弦觉得老头太严厉,什么好的都给长子。却不知,那长子小时候也顽劣,是老头家里备了一捆棍子抽到大的。不打不成器啊。”
众人议论纷纷中,此事落下帷幕。
许平阳知道消息,也是从离开的食客过来知会连忙赶过去的。
赶到时,事情已经解决了。
“有人在针对咱们。”掌勺老头苦道:“许师傅,咱们这么等着也不是个事啊,这些泼皮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绝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就这么一遭,整个中午便比早日少做了八十单生意左右。按照这几天持续上涨的势头算,怕是稍作一百四十单都有余。这亏单事小,名气被败坏事大。如此一来,名气还是坏了。”
许平阳听了之后没说什么,直接下了一个命令。
自今天开始,每天只准卖三百单。
中午只卖一百二十份,傍晚只卖一百八十份。
多一份都不卖,直接挂牌售罄打烊。
“许师傅,现在势头正盛,因为这般就退缩,岂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再说这事错不在咱们……”
掌勺老头听到这个命令也懵了,顿时很不甘心起来。
即便今天出了这样的事,中午都卖了不止一百五十份。
这不保底也就算了了,反而还缩了。
季大鸟道:“让你去弄你就去弄,莫要多嘴。你既有这个多嘴的本事,为何被那黄口小儿说得哑口无言?怎的?对外处理事情不行,对内横起来了?”
掌勺老头默然不语,只得去做了。
虽然季大鸟也感觉这命令下得有些奇怪,可许师傅说得他执行下去即可。
就像许师傅说的,若真有问题,再过来探讨。
可让众人没想到的是,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傍晚时候,又是一众人排着队来买饭吃,结果两个汉子抬着一口棺材,带着一个哭啼啼的妇人,直接来到了同林围这里。
“就是你们这杀千刀的!我家大郎就是吃了你们的东西这才暴毙!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们赔钱,赔我家大郎的命来……我家大郎命苦啊……”
听说卤煮吃死人了,一众人顷刻间就被吓到了。
一个个也不吃了,纷纷来看热闹。
其实中午才出了那事,虽然后面误会已解释了清楚,可前面一看吃出苍蝇就立马跑路的这批人,还是把事情传得大街小巷都是,风波完全没消停,坊间自然流传的谣言和谣言变种更为致命。
传回云来酒楼时,竟然说在卤煮里面吃出了人肉。
传谣言的人还说得有鼻子有眼,说难怪那卤煮这么香,原来是里面加了人肉来提鲜,一想到这里就要吐啊。
其余人听了之后笑着破口大骂。
大灾之年,特么吃屎都没十二文一斤的,还给你人肉吃。
虽然真正结果出来了,可真真假假的风声仍旧掺杂,谁也不知道该信谁,结果眼下这档子事情又来了,可想而知回头就算事情解决了,经过这么一闹,到时候传出去的谣言能有多夸张。
说难听的,很多人都能预料到谣言里有许大官人和大郎他老婆私通后,买砒霜害杀大郎的这条了。
正好季大鸟也在这。
眼瞅着事情不对,直接让太保们把门关了,一个人都不准放出去,一直到事情解决,免得谣言乱飞。
同时自然要叫人去请许平阳、顾棠溪来的。
只是人还没走出同林围,恐怖的事情就出现了。
就在那女子哭哭啼啼时,撒泼耍赖时,突然“砰”一声,棺材盖飞了出来,一个满脸苍白散发臭味的男子坐了起来,把所有人吓得大叫。
那男子厉声指着面孔苍白的女子道:“贱人,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串通吴颖那泼皮来害我,莫非你与他苟且串通,说,是也不是!”
哇!!!
这话从一个死人嘴里说出来,所有人害怕的心情立刻转为了哗然吃瓜。
那女子愣了愣,一脸懵逼,甚至忘了怎么哭。
“说!是也不是!冤有头债有主,杀人偿命!我让你偿命啊!”
……
第62章 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
看着自己死鬼丈夫这般模样,女子终于反应了过来,大叫道:“你自己吃酒吃死的为何怪我!仵作都上门来过了与我无关呐!呜呜呜!别来找我别来找我!咱家里穷我还有孩子要养,我也只是听人教唆用你尸体来讹些钱罢了!”
哇!!!
这下真相大白了。
“啧啧啧……”屋顶之上,腰间别着锤子的黑脸汉子见状,一个劲摇头,满脸都是嫌弃与无奈之色。
他抬手一挥,人消失了。
几乎同时,棺材里竖起来的尸体又躺了下去。
棺材盖也被怪风吹起盖上了。
如此真相大白,女人再无脸面待着,就想走,可季大鸟火了。
“太保何在,给我拿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污人清白,就这么算了?各位乡亲父老见证,某些人一而再、再而三欺辱我等,不给他点颜色瞧瞧,当我们观渎坊好欺负不成。来人,将人给我带去见官,该如何判就如何判。”
一众太保见状也没迟疑,毕竟这事他们看得都窝火。
“慢。”一个声音响起。
却见是一道身影从天而落,脚下白气凝集,缓缓降下。
“许师傅!”一众人纷纷行礼。
许平阳摆摆手道:“别磨叽了,来者是客,这岂是我等待客之道?开门吧,让这三位……四位离开。若是实在没有办法,他们也不会出此下策,都是些苦命人罢了。唉……越是苦,越容易被某些人蛊惑。此事成与不成,结果于她而言都非是好事。宽心些吧,百姓理应团结对付恶霸,岂能如此自乱自咬。”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动,不禁戾气消了大半。
“许师傅慈悲!”
“这些人也不过是受了唆使罢了……”
“没错,真正害人的还是那个大泼皮,此人才是真正毒瘤。”
“这些恶毒法子,换别的商贾早就吃不消了。也就许师傅能扛得住。”
“许师傅福缘深厚呐,也是种善因得善功。”
一场危机很快消弭掉了。
事后季大鸟有些惭愧道:“许师傅,此事我做得过了,我检讨。”
许平阳道:“你做的事情没错。首先,你吸取了中午的教训,把这里封锁住了,没有让人逃出去造成流言遗毒。这就杜绝了后患。其次,此事按照正常走也是可以的,完全没问题。但那些人也是苦命人。咱们的敌人不是平头百姓,是那些唆使平头百姓、压榨平头百姓、愚弄平头百姓的人。这事儿你唯一欠妥的地方,只是在做事的准则上,还是按部就班,没有按照咱们现在的底线来做。我与你说过,咱们想要把事情做好,做顺畅,就得得到百姓支持。要想得到支持,就得去理解。要想理解,就得扎根百姓,成为百姓。没事,慢慢来吧。”
这晚上出来的事,本该是将同林围一压再压的一记筹码。
结果却成了同林围反过来扭转中午事情风声的一记好棋。
风声很快传出后,一句话“许师傅慈悲”也飞速传遍石桥峪。
反而是吴颖之恶,人尽皆知,人尽不屑,人尽唾弃。
察觉到此事反馈的吴颖又是一番气急败坏大怒。
可眼下他也没了主意。
若是往常,他甚至可以用修为去压迫……
但面对这样一个有能耐的,他又能如何?
孙三川站到了他那边,提供了一定眼线与人力。
虽然他吴颖在整个石桥峪叱咤风云,四通八达,可许平阳一个所在观渎坊,一个所在同林围,也就这两个地方。
剩下与之相关的,就是镇子外的荒地“腐化池”。
那地方他后续倒是派人去试了下,差出去一同下手的三人,一个人被吓破了胆,另外两人则是一人被砍断了手,一人被砍断了脚。
据说那看守荒地的半大小子乃是许平阳的师侄,手中有一支宝刀。
陆家得了宝剑,王家也有一支宝刀,这些都与许平阳有关,他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还有好东西,他倒是想抢来,可不是时机。
真要动手,拿是肯定拿得来的……
前脚拿了后脚许平阳追来,人赃并获,那他真翻不了身了。
所以荒地不能动,陈家与王家他也没本事动。
剩下还能动啥?
观渎坊两道街集与栏棚,经过先前那事,不仅完全恢复,且还比先前更热闹,尤其是栏棚这里,沿河两岸两道栏棚,已是驻扎满了小商小贩。
光这两条栏棚,每日收入都是日进斗金。
可他也不敢去观渎坊啊。
自己手下一百多泼皮,眼下折了小半在同林围,这威力已经吃过了。
那么……还能做啥?
吴颖恍然间发现,上次这般无力,还是在上次……
上次,就是那时他还不是泼皮的时候,被人欺辱,走投无门……
怒气过后便是无力,他一个人在家喝着闷酒,喂狗吃肉。
这条大黑狗,趴在脚下呜哩呜哩的,看着平日里威猛,实则乖顺听话得很,它的母亲便是条流浪狗,和自己一起患难过来的。
狗的寿命并不长。
即便是眼下这条大黑狗,也已开始从壮年步入了暮年。
他吃醉了酒,看着这条发觉他心情不好默默跟在旁边的大黑狗,不禁一阵笑,真跟自己儿子一样,瞧着这狗,都觉得自己活过了两世人生。
突然,门外来了点动静,人和狗都看向门口。
门敲响后,一个贼眉鼠眼的泼皮走了进来,给他请安。
“大哥可是为那姓许的一事烦恼?”泼皮见他不语,笑了笑道:“大哥,您放心,隔天我便叫此人夜不能寐。”
“哦?连我都没这本事,你却是如此能耐了?”吴颖戏谑道。
这泼皮见大哥来了兴趣,连忙道:“实不相瞒,大哥,术业有专攻,小弟别的不行,最擅长的便是操蛇。”
吴颖皱眉道:“这一个好好的人,怎有如此癖好,当真埋汰……”
这泼皮也是愣了好一下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连忙哭笑不得解释了一番。
吴颖笑道:“原来如此,我说呢,怎还有人连……呵呵,当真是离奇……行啊,既如此,你便去试试。我,等你好消息。”
“嘿嘿,是,大哥。”
当天夜里,一道黑影鬼鬼祟祟来到了观渎坊附近,隐入夜色浓郁的巷子里。
很快,一条硕大的蟒蛇便游曳着出来,循着墙根一直爬入了渎河雅苑。
“我去,好大一条蛇啊。”
后院之中,正在晒月亮的小桐看到了这玩意儿,不禁一阵玩心大起。
她抬手就把这蟒蛇一把抓起。
蟒蛇顿时挣扎起来,凶悍野性暴露无遗。
可小桐毕竟只是阴神,它再如何反抗也就只是虚空索敌罢了。
“别玩了,咱们这儿可很少有这种东西,还直接来到咱们家,定是有人使坏,此事交予你,处理好了回来与我说说。”清欢听闻动静飞出来看了看道。
旋即,小桐兴致勃勃离开了。
“你这般让她去,指不定要出事。”延布走出来沉声道。
清欢摇头:“那蟒蛇我检查过了,没有任何手脚。想来是一些会驯兽的奇技淫巧之辈耍的手段,不过凡人罢了。若小桐连这都对付不了,看来咱们的教授是出了点问题的,得加倍才行。”
“嗯,这话我爱听。”
片刻后,小桐就回来了,整个人一脸轻松,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她被清欢叫走问了问事情后,被清欢嗔骂了几句,她还笑嘻嘻的。
一日早上,石桥峪发生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怪事。
一个男的赤身裸体躺在街口中央,身上抱着一条死去多时、口吐白沫的蟒蛇,而那男子与蟒蛇是何关系,众说纷纭。
不过该衔接的地方大伙儿也都看得清楚。
触目惊心的是,这蟒蛇还是一条公蛇。
等早市开启时,此事已经成了今日最大的热议。
随着热议起来,关于这人的身份也立刻跃然纸上——原来此人乃是镇东面玩蛇卖杂耍的,那蛇被他养得极为听话,只是不知为何会出现这事。
不过,也有人恍然大悟,难怪此人一直不成亲,原来如此扭曲。
虽然风言风语,可大伙儿也都是调侃。
只不过那人能把一条公蟒蛇给弄成那样,这也的确够骇人的。
“今天是国丧结束的第一天,也是整个镇子真正恢复生计的第一天,外面一定很热闹吧,一大早就是如此好消息,你也真够让我刮目相看的……”
吴家,吴颖淡淡吃着茶汤早点,整个人充满刚起床的慵懒。
前面站着个人,瑟缩着一言不发,可不就是那操蛇郎么。
“大、大哥……”
“你有脸喊这大哥,我没脸应啊。你直什么不好?你……你哪怕直条狗呢,哪怕是……哪怕就算是蛇,找条母的行不行?”
吴颖说这话没有火气,有的只是有无穷无尽的无奈。
他一早上听到这消息,还以为自己没睡醒,在做梦。
如此荒唐的事,把他整得到现在都有些无法接受。
活了几十年,他以为最荒唐的是二十来岁半大不小时,见过几个泼皮闲汉偷人家母鸡,不是偷来吃,而是那啥了,然后弄死扔一边,回头说是黄鼠狼咬的。
而这……他也只能说,钦佩。
更钦佩的事,人家都是偷偷摸摸,这人竟然还……
“大哥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你别过来,别靠近我。”
……
第63章 自己人不骗自己人,真的
“大哥!有鬼!”这泼皮急了连忙说道。
“鬼?”吴颖戏谑,显然是不信的,都是借口。
“大哥,自己人不骗自己人,小弟会骗你吗?真不骗你,有鬼。昨晚小弟已盘算好了,让这蟒蛇去他家中,趁着他睡熟将他缠绕。这蛇收缠,莫说是人,便是一头牛一头老虎,都能直接骨断筋折,窒息而亡。可谁料小弟放出去的蛇没会儿从天而降,落在了小弟身上。紧接着,小弟便见到白影晃过眼前,似进入到了一片幻境,见到了一个仙女看上了小弟……随后,小弟醒来便出了这般事。”
吴颖都要气笑了:“你那仙女不仅带把,还带两个是吧?”
这泼皮见大哥不信,咬了咬牙道:“大哥你想想,那日您叫去的那女人是何结果?那尸体都过了好几日,结果当场诈尸,换谁谁不害怕?此事当时在场的人都亲眼见证,小弟去问过了……”
“那小子是丹修,不是灵修。”
“可两者没有必然关联。那小子有个师兄,带着两徒弟,还是符修呢。”
如此一说,吴颖脑子忽然清醒了过来,沉默着拧眉思考一些事。
这泼皮连忙趁热打铁道:“大哥,咱们何须亲自对付他?您人脉广,认识的人多,只要出钱到位,又有何惧哉?只是花点钱而已,就能把事办成了。”
“你不知,那小子还是朝廷的白衣司命。”
“大哥,这些小弟都知道。那小子虽是白衣司命,却是从七品。拿的也非是正经冕牌,可见,朝廷对他能力并不算信任。倘若此人在斗法中输了,乃至败了,这事传上去,朝廷为了脸面也会撇清关系,这些我都问过人了。毕竟乃是代司命,不是正职,这样的人屡见不鲜。督天府每年会向整个民间撒下上前代司命冕牌,通过者寥寥无几,这事儿可并非什么不可知的事。”
吴颖摆摆手道:“你下去吧,此事我需从长计议。”
片刻后,一身书生打扮的佘于住来到了吴家,被请入了书房。
一番行礼后,吴颖没有如往常那般闲聊。
他开门见山道:“蛇口人,你说,我要不要去请个能人异士来?”
佘于住想了想,顿时滔滔不绝起来,满是兴奋。
“老师,学生认为相较之下,老师应该去拿到那‘卤煮’的秘方。”
“眼下伴随这些事一闹,许师傅名声更上一层楼。”
“那威望也从观渎坊朝外扩散……”
“学生听闻,不少民坊主动找过去寻求合作,县令和顾镇长也有牵头让其余民坊都向观渎坊学的意思……”
“眼下国丧即将结束,到时候酒肉歌舞不忌,这石桥峪也会恢复往昔热闹,渎河之上定是白日里货船不绝,夜里画舫不止。”
“那同林围借着这卤煮能吸引来许多人,可只是卖卤煮太不会做生意了。”
“咱们拿过来,也可以学,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老师也需要钱修行,待老师更上一层楼,咱们说话的底气也更硬了。”
“先前让他拿下一阵好处,也可以连本带利拿回来。”
吴颖点点头,又突然讪笑摇摇头,看着佘于住叹息了一声。
这如此高深莫测的样子,弄得佘于住有些摸不着头脑。
吴颖道:“你啊,没看到问题本质,也就是关键。经过这么几番交手,咱们是败了,不假,这得承认,可人家只是运气好么?到现在,你没发现,咱们越来越看不清对方实力了么?你只以为他是一个二境丹修……是,二境丹修在这样的小地方叱咤风云,是了不起,拿到大地方去不够看,可……只是一个海外来的二境丹修,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经营如此么?”
“老师的意思是……他背后有人?”
“蛇口人呐,你这样想,你觉得自己聪明吗,或者说你耳目聪慧吗?那再聪慧有掌控天下的朝廷通达嘛?为何督天府给这样一位二境丹修只是代司命,并非司命正职,此事合理么?”
佘于住突然明白过来,瞳孔一缩,他道:“那此人……”
“此人身后,怕是还有些势力,朝廷摸出来了,却还看不清,故而如此,所以我们呐……不要太天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老师我啊,一路走来,都是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咱们以暗待明,已是优势,可不能看不清自己啊。”
“老师说得对,学生受教了。如此说来,咱们直接出手反而不利——”佘于住看着吴颖的表情,虽然吴颖没有任何表情,却也没有反对,他继续道:“那老师,咱们为何不找人来试试?”
“找人么……你以为找谁合适?”
“学生以为……胡鬼手如何?”
“胡鬼手要价太高。”
“胡鬼手一次出手也只要十两……”
吴颖摆摆手:“老师这家里上下那么多张嘴,一个月零零总总加起来都花销不了那么多,这笔钱都够阖府上下勒紧裤腰带过一季了。”
佘于住暗自戏谑。
这吴颖看似光鲜,实则抠门至极。
他想了想道:“学生有把握可以请动胡鬼手出马。”
“有什么说法吗?”吴颖脑筋一转问道。
佘于住笑了笑道:“老师,学生知晓一些事。这佘于住年轻时候,应当是少年时,据说为了救一个过路道士断了一条手臂。那道士为了谢他,临走前帮他修炼了一道法门,那便是‘鬼手’的由来。具体如何,学生不得而知,毕竟法不轻示于人,这是历来不变的规矩。不过,学生却知晓这胡鬼手当年与老庙祝徐九公一样,都被发了代司命冕牌,只是后来徐九公得了正职,胡鬼手却没过。此事,长期以来胡鬼手一直耿耿于怀,也是与徐九公不和睦的原因。两人之间如今关系缓和,也是徐九公自行脱下了皮子后的事了。”
“如此么?”
“如此。”
“果真么?”
“果真。”
“那你便去试一试吧,若是不成,再另想法子。”
佘于住离开了吴家,便凑着时间,去街上买了点好酒好菜直接赶往了胡家。
胡鬼手这三个字,听起来很江湖,也很唬人,让人感觉家中也应该是柴门小院,是那种不拘小节的江湖人居家风格,实则不然。
胡家住在东南角的一处民坊,确实僻静幽深。
但却是一处不小的宅院,内部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锦鲤丛竹兰花苔藓,一应俱全,就如个世外桃源似的。
佘于住站在胡家门口,看着不算小的黑色单门户,不禁一阵感慨。
突然,门开了,佘于住没出声,直接走了进去。
入门是影壁,看不到内部情况。
绕过影壁,便是花园似的前院,掩在丛竹后面的石桌上,一个中年人端着书在下棋,下的是围棋,只是不用手,那棋子自己飘起来落下。
对面则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死死盯着期盼,一阵指指点点商议。
见人来了看了眼,连忙齐声道:“于住哥哥好——”
“诶,好好好,来来来,吃糖。”
佘于住从怀里拿出一个不大的桑皮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堆红彤彤的方形糖膏。
陈皮、山楂混着甜味,芬芳扑面而来。
“哇——是温阳茶糕诶!”
两个小的一眼认出,旋即兴奋起来接过。
“哟,倒是认识,拿去拿去……”佘于住笑呵呵道。
胡鬼手放下书,露出颇为干净、修合有度的脸庞:“也不是第一次来我家了,何须带这些,生分。”
“胡伯,若是我自己来那肯定不跟您见外,咱两家也算是世交。”
里屋走出来一个仆人,显然也是认识佘于住的。
他对着佘于住微笑点头,接过了东西,然后端来椅子伺候坐下。
“怎的,是带生意来的?”胡鬼手饶有兴致地放下书问道。
“唉,不瞒您说,是姓吴的。那姓吴的就是条狗,他想请您出手对付一个人,然后呢又怕您对付不了,说让您是吧是吧。然后呢,也不给我钱。嘴上说得好听,离开他家时我就纳闷了,这人啊……成不了大事。”
“对付谁?还怕我对付不了?你没和他说我修为?那姓吴的也是武道二重天的货色,不算是道外人,说说也无妨啊。”
“没说,说了也没用,那姓吴的被吓破了胆。因为他要您出手的对象,就是近些时日来姓许的那个小子。”
“没大没小,那姓许的比你大近十岁,是你叔辈。”
“诶,我远远看过他几次,他瞧着还没我大。”
“人家本来就是那样的人种,不显老的,就和咱们如今的皇家东方家一样,除非到了年纪特别大的时候,否则只有头发还黑着,瞧着就是一张孩子脸。这样的人,都有一个特性,便是心中有事不露于脸,不苟言笑。”
“嘿嘿,胡伯您见多识广,就莫要敲打我了。”
两人似乎很默契地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便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佘于住陪着胡鬼手喝酒。
喝到兴起处,佘于住有些痴醉地说道:“胡伯,你知道嘛,那姓许的运气可真好,竟然成了司命。”
“不是司命正职,是代司命,此事我知晓。”
……
第64章 世上之事难就难在退一步
泼皮冲街那日,多少人都在暗里斗着,他也被请去了。
只不过最后又不得不退出。
原因也很简单,几个白衣司命来说了句话。
事后他怎能对此事不上心?
好好了解一番,自认为知道的比一般人要多得多。
佘于住叹息道:“咱们这小地方也算是藏龙卧虎啊……二境丹修……去郡里也行啊,哪怕是县里呢……何必窝在这个小小的石桥峪……”
“石桥峪不差,只是地方小。你若按照人口算,石桥峪一里内的人口,比龙鳍县和梁溪加起来都多。这儿什么都不缺,因为人多,一些东西又做得不差,可相较之下,许多东西在咱们这儿还便宜。换做是你,走江湖路,运河跑船,若要找个地方歇息,是找县里呢,还是来石桥峪?咱们这儿歇完了,四通八达,有的是地方能去,其他地方可不一定。”
“是啊,这样小的地方,油水却肥,宁愿吃少,也要吃好……唉……胡伯,你说那姓许的怎如此高深莫测?自身修为这般高也罢,还能短时间内观渎坊整顿那般好,他倒是忍得住,可以自己不拿一分钱,全让利百姓……诶,也难怪上面那么赏识他,唯一问题也就是他身份问题了。”
当着一个女人的面,说另一个女人如何,这无疑会令人不舒服。
对于男人来说也同样如此。
只是男人没有那么狭隘,真正要命的地方也就是一个是男人本身,另一个便是同行了,胡鬼手听了这话直皱眉头。
“胡伯,我觉得这小子多少是有些问题的。”
“身为一个外来户,就算是丹修又如何?”
“怎把周围人蛊惑成这样?您屡次劝我入道,我也不是不想,可我就是觉得入道了也得过日子,怎么过日子不是过日子,是不?”
“再说了,入了道也不是随心所欲,立马就能富贵的,也得按照道上规矩来做事,那不和普通人过日子要守着法律地方规矩是一样的道理嘛?”
“再一个,便是修炼需要那么多钱……”
“我不瞒您说,看看您这为了修炼,每日吃穿简行。”
“看看那姓吴的,平日吃喝也就那样,剩下本钱都拿来修炼了。”
“我就觉得挺不是滋味的。”
“可是那小子太奇怪了。”
“二境丹修,据我所知,丹修撑死五个大境界,其实第五个金丹永固与天同寿,根本不可能,也就是说只有四个境界。”
“这么算起来的话,丹修四个大境界等若灵修、武修七个大境界的话,那便是丹修一个大境界等若武修两个大境界,两个就等同四个左右。”
“那小子丹修二境,据说是初期,再差也差不多等若武修三境吧?”
“到了这个程度,您说,每日要进的血食、药补乃至大药,这个开支便是不小的数字吧?”
“可那小子一日三餐也简单,公开的明账上,还能将所有利润让给他人,甚至自己倒贴钱进去,这怎么可能?”
“如今名声有了,威望有了,又是司命,接下来,想来整个石桥峪以后都得听他了……他是想学……”
“学当年的张天师吗?”
佘于住一顿醉酒胡言乱语,吃完了便摇摇晃晃离开了。
胡鬼手一人坐着,身旁酒盅自然飘起,随着他张口饮下。
啪。
饮完,酒盅被狠狠摁在桌上。
胡鬼手脸上有些陀红,心里头也生出一阵郁闷来。
是啊,那小子凭什么呢,凭什么?
他另一边空荡荡的袖管中,忽然无风自鼓,一阵气息涌动。
渎河雅苑,小桐捧着月海甑坐在屋顶吹着风晒月亮,等着这甑中酝酿满一盏她与那呆头鸟今日的食粮,突然不远处飞来一个白点。
看仔细了,那好像是一只硕大无比、硕长无比的大手。
她吓了一跳。
不等她反应,一道凌厉劲风忽地从旁边吹过,白影刹那化为一线消失了。
紧接着,那白手也消失了,好似从来未出现过。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快到小桐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也没怎么在意。
夜幕之中,月光之下,两道白影快速纠缠,忽来闪去,于高空中迸发出一阵阵凌厉风浪,很快其中一道白影消失不见了。
剩下一道白影落在附近的屋顶上,却是只样貌神俊,一脸木讷的海东青。
海东青身影一动,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又出现在了别处屋檐。
紧接着,附近屋檐都是海东青的影子。
所有影子都是它那木讷模样。
别院之内,厅堂之中,胡鬼手一个劲喘息,身体有些瑟瑟发抖。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下人跑过来准备收拾餐桌,见自家老爷这副样子,顿时吓得不轻,连忙询问。
“无妨,只是偶感风寒罢了,无妨……明日起便谢客吧。”
“若是佘郎君——”
“他来了,便与他说……”
“那事我没本事接——佘郎君,我们家老爷是这么说的,老爷自您走后,昨夜自斟自饮到下半夜染了风寒,不见客,您担待。”翌日早上,下人打开门见着敲门的佘于住,便如此说。
佘于住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便离开,来到了吴家。
“胡鬼手昨夜与姓许的小小斗法了一番,受了点伤。”
当吴颖听到这话时,顿时拍手道:“我便知道,那姓许的没有表面看着简单。灵修四境的胡鬼手竟也受了伤,一般人想要对付,只怕更难……”
“并非如此。”佘于住道:“老师,胡鬼手修的旁门左道,他灵修上只练了一只手,那只灵手也的确有四境修为,可他本身没有。若非如此,以他资质,这般年级那般收入,又怎可能有四境修为?武修与灵修境界相等,四境在大地方虽然不少见,却也不是韭菜,想长就长的。他真正境界只怕在三境左右。”
“看来此人是……动不了了……”
尽管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可吴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结果。
他不甘。
换谁谁甘心?
一个人一无所有,在街头流离失所,和野狗抢吃的,被人欺辱嘲笑,从无到有,真正从无到有,从无到有的不仅是财富、地位,还有尊严、修为与本事。
他努力了多少年?
转圜了多少年?
这其中辛酸不足为外人道。
他也曾经善良过,被骗过,还数次身陷险境。
与人斗,与天斗,与地斗,都不足为虑。
最险的还是他好几次使出浑身解数和那些当官的斗……
斗啊,才换来如今这一切。
可眼下呢,一个才来了几个月的海外蛮夷之地来的小子,仿佛能驱狼吞虎般,将整个石桥峪拢入手中。
几十年道行,一朝全散尽。
几十年努力,一朝作嫁衣。
换谁谁甘心?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话谁都会说!
因为不论谁说这话,都没有经历过这些!
但就算经历过又如何?
这一切打下的基业就是青山……
“老师,学生有些话……说了,还请老师莫要怪罪。”
吴颖背着手看着门外思绪万千,满是患得患失的焦虑,身后传来了佘于住的声音,他有些意尽阑珊,应了声让他说。
“老师,为今之计只有进退两条。”
“一条是进。”
“进,便是向姓许的投诚,以后唯他马首是瞻,咱们这一切不光能够得到保全,还可以更进一步,毕竟……他有机会晋升司命正职。”
“咱们帮他一把,助他站稳正职,如此咱们也得庇护。”
“另一条,便是退。”
“咱们去找黄姑婆,黄姑婆肯定不会帮咱们,但是,黄姑婆背后乃是方家,方家背后乃是高家,这姓许的也是他们的对头。”
“学生打听到方家也做了撤走的准备。”
“方家若是真被逼得撤走,那只有一个可能,便是临走前与王家、陈家还有顾家,以及姓许的干一波大的。”
“若是他们输了,那就走,反正也做好了断尾的准备。”
“如果他们赢了,兴许能直接压住本地几家。”
“他们这些本地大姓,一向都是进退有度,狡兔三窟。”
“甚至只要不死,不绝,就不算败。”
“这时候咱们跟上去,就算不成,到时候问题也能推到方家身上。”
“成了最好,以后就站方家这里,还能喝口汤。”
“陈家那里……老师,陈家一向自诩书香门第,虽然咱们都是从陈家族学出来的,可陈家给我们的也不过是些小恩小惠。”
“就从眼前这事不难看出,陈家——并不在我们这。”
“您看,眼下咱们都知道,那小子来了之后,最先到的就是陈家。”
“陈家怎么对待的?”
“客卿之礼,至今每日酒食还送去,丝毫不缺。”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
事实摆在眼前,剩下的只有抉择。
经过这么一番分析,吴颖倒是觉得脑子里清晰了不少。
“那小子没有根基,若是遂了他,那回头他肯定会想法子削弱我的权力。一山不容二虎,到时候咱们这些人,估摸着要被他用手段分化瓦解,成他的人。到时候咱们再说个不字,怕是由不得咱们了。相较之下,方家虽然也看不上咱们,但看不上便是看不上的好处……蛇口人,你替我去找黄姑婆。”
……
第65章 没有,也得有
“那老师你——”
“你口才好,手中消息也比我知晓的多,更能看清形势。你去找黄姑婆,再与方家对接,看看态度。回来再与我说,我若觉得可以,咱们就干。”
“好。”
佘于住应声离开了吴家。
到了门口,朝后看了眼,眼角斜睨上面的匾额。
便未再说什么,直接去找了黄姑婆。
在他走后不久,吴颖也换了身便装。
他没带上狗,独自一人离开吴家,一直来到了石桥峪这镇子的角落。
这里到处是低矮、坍塌的房屋,破碎的街道,构树狗尾巴草丛生。
他一直走到了角落里一处门口挂着灯笼的门户。
门,没有关,他直接走了进去。
这里头是一处光怎么见光的店铺,到处是各种器材。
一个穿着寿衣的老头,躺在角落的藤椅上,听闻动静便说道:“是你啊,怎的,是要来买一副棺材么?”
“是。”吴颖直接开口道:“明人不说暗话,什么价。”
“给谁买。”
“你觉得呢。”
“二境丹修可不好对付,瞧瞧人家高家的那个保头,若是不出意外,三年内便能稳稳到达三境,现在便是恢复过来,也至少得十年喽……”
“黄杨子,这不像是你能说的话。”
“呵呵……”老头挥着蒲扇淡淡道:“你以为就你?先前不少江湖人、散修都要走水路来拿个投名状,结果呢,这些人里只活下来了三个。剩下的人至今尸骨还找不到,就像是凭空消失了。前前后后吧,有三五波人,足足小二十个。其中有不少是从县里、郡里来的,甚至还有个州府混不下去的穷鬼。里面光三境的灵修、武修加起来便不下五个。剩下里头,还有不少是二境符修和剑修的。我问你,小孩儿,你知道这些么?”
吴颖沉默了下道:“我不是江湖人,我只是个泼皮。”
“是啊,你只是个地方的小小泼皮……可有几个就是在你家附近的渎河水段里失踪的,你竟然也不知道么?”
吴颖沉默后摇摇头道:“开个价吧。”
“对付他,至少得四境灵修或武修,亦或者三境丹修、符修、剑修。你也知道,一个境界有一个境界的保底价,这个保底价,不能低于上一个境界的最高价,也正因如此,有些事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你怕我拿不出这钱来?”
“小泼皮,你如今能拿得出二百两么?莫说二百两,哪怕你能当场拿出一百五十个金信钱来,老夫亲自出手,现在就去把事情给你办了。”
在江湖上,银子和银票都是其次的,唯有金信钱是硬通货。
甚至,如今九州分裂,金信钱却仍旧是各国公认的货币。
因为这是“金子”。
至于银子,太散太重。
用银票么,很多银票都是一银一戳,戳就是印,大户人家的不少银子,都是要拿着印信才能取用的。
只有极少数的“黑钱庄”才会不需要这些。
所谓的“无名银票”便是如此。
但这也意味着钱可能被黑掉,风险极大。
故而这世道去外面走走便知道,真正好用的还得是金信钱。
一百两银子什么概念?
可以置办几十亩肥田雇佣十几个长工佃户,当个普通人,娶妻妾几房生不少子女,吃穿不愁等死一辈子。
吴颖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在心里头盘算了一阵。
虽然这些年他为了修炼,请人指点,请人吃饭喝酒,自己买各种药材大药没少花钱,加起来零零总总小三百两是有的,可剩下的却真不多。
其余的不少收入,全都投入到了娼舍、赌坊、画舫、印子钱里面去了。
印子钱,很多都是暂时收不回来的,不过,其余的份额倒是可以。
“我只能拿出百两。”顿了顿吴颖道:“你们景门做生意,不都是一向先押单,等成了再付钱的么,怎么……改了?”
“没改,我只是跟你提个醒……百两,只能帮你叫个三境的符修或剑修。若是成了,你得付钱,若是不成,你得付……”
“付三成,我懂,买口费。”
买口费,就是善后费用。
有些人接单不是为了必拿钱,而是为了用命换钱。
有些生意,也刚好需要这个。
再则,有了这个钱,才会有人去拼命,这都是规矩。
只是吴颖说完后,黄杨子却没有立刻接过话茬。
他沉默一阵后道:“你若能立刻拿得出百两,我手头刚好有个人。一个受了伤的四境剑修,继续大药。你也知道,我们景门什么都有,但必须用钱结算。这个单子,我来押一押,你若能直接给百两,就能拿下。”
“当真?!”吴颖顿时大喜,不禁有些激动道:“我如何能信?”
“我们景门用得着骗你一个小地方都走不出的小泼皮?远来是客,是客就是生意……若非如此,老子现在就能将你赶走。”
“黄杨子,我并非不信,只是想要知道……”
黄杨子摆摆手:“那剑修不会夜晚动手,到时候白日直接动手,结果整个石桥峪都会知晓。你也能亲眼看看。缉灵司这儿你也不用担心,我们景门办事,都有经验。更何况,这些时日江南国也不太平,缉灵司有得忙。”
“好好好,我这就去筹备钱!”
吴颖走后,黄杨子不屑哼了声。
后面暗处传出个冷冷声音:“这小泼皮也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奸邪,先前还说得好好的,一转头就来了这么一手。”
“没办法的事,许师傅有句话说得好……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小泼皮一路走来,不知经历过多少次被自己人背刺。狡兔况乎三窟,何况是吃了不知多少次亏、在生死边上滚成烂肉的人。他信不过蛇口人,也是因为至今为止,蛇口人对他毕恭毕敬,从不露出破绽,他看不透这人,甚至不知道这人手里掌握的门路到底是怎么回事。何况,那蛇口人也确实滑溜……”
那暗中的声音突然冷道:“黄老头,回头本家要是知道此事,小心你狗头。”
“你懂个屁。”
“我是什么都不懂,可我知道王家不能为了生意做这等事。”
“你什么都不懂就闭嘴吧。这位许师傅和二小娘关系匪浅,二小娘为了他又闹脾气,惹得宗家不快。石璞子来了又走,下回就是四境的老狗来了。咱们必须在这老狗来之前,让这事安稳度过。到时候四境剑修与许师傅斗法,若是有些问题,咱们暗中抓他一把大根,把事情成了。回头许师傅只有赢了和受伤赢了两个结果,宗家的老狗来了又能如何?要不然,你让三娘子和郎主怎么应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我现在就去知会三娘子。”
“知会个屁,你看不懂主次吗?”
“什么主次?”
“我看你连人都不当了……要做的事那么多,通知三娘捎个口信就成,不会留下把柄。回头这泼皮肯定要去卖掉些产业急着凑钱的,你得想法子压价把那些东西给弄到手里来,这么好的机会难道留给陈家、方家、顾家?顾家现在都靠着名头吃下方家、高家份额的不少铺面了,你们发觉这石桥峪格局在变么?但这些事你也交给人去做就成,当务之急,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
“四境剑修。”
“你不是说有个受伤的四境剑修么?”
“有么?”
“有……诶?我怎么不知道有?”
“你赶紧给我找个……算了,别找了,没有就造一个。抽个倒霉蛋打伤做局扔过来吧,事情得快点办,不让让人回过味来就难搞了。”
“我真服了!你也是老狗!这么短时间上哪找去?”
“你蠢么?蠢还不自知……镇里没有县里没有,你不会去郡里?郡府缉灵司‘镇魔狱’里肯定有。”
却说佘于住来到了黄姑婆家。
看着这大门,不禁笑了笑,暗道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森。
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无光的仆妇。
进来后,他看到黄姑婆,便直接说明来意。
“黄姑婆,只要您出手,钱不是问题。”
黄姑婆一听要对付的是谁,不禁有些懵。
先前秦坊正来找过他,询问为何那个姓吴的泼皮用了她的灵符会暴毙的事,她还亲自去看了,看完便知道那人是被破法遭了反噬。
看反噬情况,应当是毫无还手之力。
她很清楚自己这灵符的威力,再毫无还手之力,也不至于这样。
除非,对方境界高出太多。
这不,没过多久,泼皮们冲街,从这事儿上她又窥见了些端倪。
加之最近方家的动向,她也算了如指掌,便明白,那小子不好惹。
更重要的是,钱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那小子现在可是司命,即便不是正职,真惹了他也是可以把自己拿下的。
以从七品官身拿下她这个缩在镇里的散修,就算是方家又如何能保?
见黄姑婆犹豫,佘于住直接道:“五十两,只要黄姑婆你出手,不管成与不成,都有三十两可以拿,如何?”
这个价格之高,吓了黄姑婆一跳。
……
第66章 想要不同而已,谁又真傻
不过黄姑婆也很快回过味来道:“休要拿老身开玩笑……”
“不开玩笑,又不是我出钱,乃是吴颖出钱。我是替老师吴颖来说的,黄姑婆当时为了我自己么?我一没这个钱,二与那姓许的没仇没怨,何须犯险?黄姑婆,这件事对我老师吴颖来说很重要,眼下也就只能仰仗您了。老师给我的报价是八十两,若是您能答应,就算不成,也能到手五十两啊。”
钱财迷人眼,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故而钱多就能蒙心。
黄姑婆大为心动,不过这事很显然自己是做不了的。
可她做不得,又想要这钱咋办?
对,这不是还有方家么。
反正方家现在也视许平阳为眼中钉。
“知晓了,老身考虑考虑,待有答复再差人去寻你。”
“如此,便恭候佳音。”
佘于住从黄姑婆这里离开,仅仅是过了一个时辰,人还在茶馆里喝茶,听着最近新来的厉害说书先生说书,这便有人从旁边坐了下来。
他一看,这不是方家三郎方成阳么?
“方……”
正要起身,方成阳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搞太大动作,坐着就成。
旁边带着的家仆自然过来沏茶。
“方三郎今怎有空来听书?”佘于住是认识方三郎的,但不熟。
与之关系近的还是吴颖。
但与吴颖真正关系好的,是方五郎方成旭。
吴颖基本上是在给方家当狗。
只是如今方成旭已经通过龙鳍书院这边的荐书,转去了梁溪书院。
“蛇口人,莫要明知故问。你去找黄姑婆,故意开如此高价,不就想将我引出来么?你不是大字不识、刚愎自用的蠢货,至少,你在书院混过的。在我看来,你比某些人更有胆略。”方成阳淡淡道:“黄姑婆来找我说此事,我看她殷切便觉得蹊跷,须知,冲街之后,她也是知道某人有代司命一职的。散修对司命下手,耗子给猫拜年,囚犯到捕快门前叫嚣,都是红豆吃多了。我问出了些事情后,便知晓是他——想要对他——下手,想拉我们方家下水。”
“我们不过底下讨口饭吃的滚刀肉,可不敢如此算计方家。谢谢方三郎如此高看我们,呵呵……”
“蛇口人,你我都是聪明人,皆知这厮大势已去,你又何必再坚持?”
“方三郎,实不相瞒,昔年我家遭难时,谁都避之不及,当时若是你方家能拉一把,那我佘于住便也如此跟着。只可惜……当年那关头,我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没想到的,还是老师这里拉了我一把,帮我挺了过去。”
“那事我也知道,与这泼皮有什么关系?是你自己凭本事熬过去的。那厮也是看你这关能过,这才给拉了一把。若是不能过,你……他是放印子钱的,你应当知道他的手段。你瞧瞧那些被榨干了的穷鬼,他会放钱么?你要报的恩早就报完了,你们早已是互相成就。”
“此事莫要再提,我自有分寸。”
“好好好……蛇口人,我也长话短说——要我这出手对付姓许的,可以,我这儿只有一个条件,你们只要做到即可。”
“请讲。”
“同林围卤煮的配方。”
“以你们方家的实力,应当不差这一口吧?”
方三郎喝着茶,悠悠地看着台上一板一眼说书的老瞎子,感受着那腔调那节奏,一时间也跟着晃了起来,眼神瞥着佘于住却是有点谐谑。
“你可知晓要如何对付一个人么?”
“断其生路罢了。”
“何为生路。”
“生路即为财路。”
“说得好……那你能断许师傅的财路吗?”
“根本做不到。”
“为何。”
“人生在世,即便是修士,所需之物也不过是衣食住行。这些东西,你方家断得了,可还有陈家和王家,又要如何断?那么多人,都在姓许的羽翼下生活,只要姓许的不死,大树不倒,其他人便是被风雨吹到些也无妨。”
“嗯,我就说你蛇口人是聪明人……我方家断得了。”
方成阳说完后,佘于住没有接过话茬。
有些事,比较敏感,人家不说你不能问。
所以方成阳顿了顿,试探过这佘于住,眼神愈发欣赏。
“今日坐在这里的若是那厮,我也懒得说。”
“对你,是可以聊一聊的。”
“那厮将一手好牌九打得稀烂,不过想法是对的,欲要取之,必先与之。”
“经过你们这般烂手,眼下卤煮之名已传遍整个石桥峪了。”
“以我方家财力和人脉,在整个石桥峪各处开个十几家店做这生意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这儿有这生意,他那边便没有。”
“这叫彼消此长。”
“到时候同林围这档子生意就被围杀了。”
“除了这个之外呢,还有他那净街太保的生意,眼下也到了火候。”
“他能做咱们也能做。”
“他都替咱们蹚过水了,又有何不可?”
“大致便是如此,细节上很多事也不能和你多说。”
“比如说如何拦住陈家、王家、顾家……”
“自然,有些说了也没用,因为那厮没有这身份地位人脉。”
“只有一点,不论他是不是官身,他都是二境丹修。”
“决不能轻易动手,这是底线。”
“围杀他,围剿的是他的生意。”
“他自己能保全,那他帮的人呢,对不对?”
“直接打砸、威胁、恐吓,都是下作手段,成不了大器。”
方成阳说完了,便看着说书,不再言语,等着答复。
好一会儿,就听到佘于住叹息。
“你们方家说到底是和我们不同的,我们这里还有那么多兄弟……”
方成阳笑了,差点没忍住大笑起来。
“兄弟?接下来的话,你就当我是挑拨离间吧。”
“你是说那厮住大宅,天天有酒有肉,穿绫罗绸缎,那些泼皮一日两餐都没个稳定么?还是说,那几十个陷在同林围里的,他都不敢出面直接去捞么?蛇口人,别傻了。这话你自己信么?”
“你们兄弟们将他拱成大树,他只把你们当沃土走狗。”
“他到底只是一株灌木。”
“姓许的是乔木的种,自己长出了冠能去庇护人。”
“虽说我觉得他有些善蠢,但不得不佩服,他确实是个人物。”
“你可以说他伪善——”
“以前我听过家中老人说过一句话,大概是说,一个人伪善被揭穿那挺可耻的,可倘若此人能伪善一辈子不被人看破,这也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若非我们方家有些事没得选,便是看在他救了我弟弟的份儿上,都愿意拿出钱来扔给他玩玩。”
“你瞧瞧那厮,哪里能与许师傅比?”
“嗯?你们觉得自己敢打敢拼厉害?”
“难道许师傅不知道拳头能解决问题?”
“那为何不直接用修为横推了你们?”
“他就是在观渎坊立了规矩,自己第一个死守着规矩。便是修士,也是身先士卒,按照规矩来做事,谁不遵从?”
“说实在的,要不是闹得僵,我都想在观渎坊把那地皮修修,住在那,其他地方出去便是屎尿随处可见,何其埋汰。”
“那厮算什么?”
“当初说好都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起喝酒吃肉,你瞧瞧呢?”
“说到底,这人就是个脱不开底层、满身泥泞穷酸臭味的垃圾。”
“骨子里就是穷贱,与那些暴发户一模一样。”
“什么叫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说的就是这种人。他这种人,你把他看成一条狗,你就懂了。他在流浪狗里撕咬,当了狗王,就觉得规矩是所有人服他,所有人都要听他话,供养他,他是老大。”
“可咱们不是狗,是人。”
“再瞧瞧人家许师傅,你们那些所谓的兄弟,有些已有人样了,被安排在观渎坊扫大街,维持秩序,有地方住,有饭吃,有衣服穿,有钱拿,还有人管,有人教。那吴颖一比,算什么呀?”
“哪怕他是烂泥都能拿来施肥,可他扔在那里就是嘴上道义兄弟、实则自私自利、饮人血肉、祸害他人只快活自己的……毒瘤。”
“你还为他考虑,他真心待过你么?”
“你是以道义待他,那是你的事,他能不能、会不会、用不用道义待你,那是他的事。别妄图以心换心……”
“你读过书,他没读过。”
“你跟你一个不知道伦理廉耻的蛮人讲礼数,也希望他们对你讲礼数,不是他傻,是你蠢。”
“话已至此,你去与那厮说说吧,有信的话,便去黄姑婆那找我。”
方成阳一口气说到这里,忽然笑着站起来,无奈笑着摇头。
他手撑在桌子上,斜着身子看着皱着眉、满脸思绪如密云般阴郁的佘于住道:“这种人,我见多了,什么时候都不缺这种人。我跟你打个赌,你回去,和他说这事,然后告诉他,不管用什么手段把方子弄到手,我方家直接给他一百个金信钱。到时候他可以远走高飞,也可以随我方家去梁溪县。你要不信我的话,你就这么对他说,看看他什么反应。若是我输了,蛇口人,我给你一百个金信钱。”
方成阳离开了,佘于住坐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谁都没发现,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坐在角落里,也点上了一壶冬瓜饮。
“冬瓜饮口味如何?”另一处茶楼内,王绾琇说道:“刚学着做,味道不好定是有的,你可莫要惯着我说好,免得回头琰荷吃了嘴挑。”
……
第67章 王老虎小时糗事
许平阳想了想说道:“这冬瓜饮是取冬瓜去瓤加黄连煨熟,之后用纱布绞出汁,这做法是药用冬瓜饮的做法。黄连有些苦,寻常家中做着吃,口味上或有些重。不如不要放黄连,也不要去皮,加上薄荷、金银花煨熟,再绞汁。这出汁后再加桃胶银耳,然后加红枣去核三枚,枸杞五粒煮熟,及些许蜜糖或饴糖调味。”
“这样么,这般法子倒是未在书中见过,只是这加的药有些多了。”
“都是药食两用的料,不用分这么细,适当便好。”
“药食两用?”
江南国的人对于“药”“香料”“食材”分得特别细,所以当许平阳说要在冬瓜饮中加薄荷、金银花、桃胶、枸杞时,王绾琇也是犹豫的。
就像是观念固化的老人,自己很有经验,难以接受与经验相左的东西。
只是当许平阳说出“药食两用”一词时,她又好奇起来。
其实很多东西古已有之,只是在这个学问皆家珍、字字珠玑的时代,许许多多东西都是不传之秘。
比如说“心肺复苏”这个东西,在另一个时空的先唐时期就有了。
可那东西都是名医家中家传的,亦或者是作为自身派系的学问,不可能广为传播,那样人人都会,话语权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于是后人看到了书,就以为书中有记载,古代人人都会。
实际上就算有人愿意传播,没有官方支持,整个国家那么大,想要人人都会,除非是拿到了类似衣食住行命脉的东西,不然传播力也十分有限。
许平阳想了想道:“我那有本书,回头三娘子差人来取一趟,书中把药食两用之物都作了归档。”
那是最新的《药食两用大典》。
里面除了收录药食两用的材料与详细讲解、名家批注之外,还有很多药食两用的方子,以及一些简单的家庭诊断、理疗方法。
这些破书本就是王琰荷浪费他钱买的。
买了之后又不看。
因为王琰荷发现网上教的有些东西好像更全面。
比起效果,她更看重的是菜的做法。
许平阳把这书给王绾琇,也算是答谢她这次叫自己过来给透消息——有人出钱百两,要买凶刺杀他的消息,杀手还是四境。
这消息对他来说挺突兀的。
不过王绾琇再三和他说了,这消息十成十的可靠,王家自有渠道。
许平阳不会傻乎乎地问渠道是啥,总之得了消息有所准备就好。
当时他还奇怪,为何平日里王绾琇都是差阿妹来送点心,怎今日又特地请他来这里坐了,也没想事情竟然这么大。
四境,当真是好大阵仗,他几乎是必死了。
聊完了正事,王绾琇似乎有意略过这话题,便说起了冬瓜饮。
许平阳看了看窗外,天空不再湛蓝,流云散云颇多。
这天热,热得也有些闷湿。
好似自黄梅天之后,这儿一直都没有下雨。
倒是下雨的时候嫌弃,这么长时间不下雨也嫌弃……
两人之间除了简单的这么一个话头外,似乎也没什么好聊的。
他有些尴尬,陷入沉默中,便道:“三娘子,琰荷在做什么呢?”
“唉……”说起这个,王绾琇满脸无奈:“那孩子太跳了。以为她出去吃了一趟苦,回来能宅家,也算是懂得安分了。结果却是好了没几天。先是闹腾着要开成衣店,那衣裳吧……就甭说了。也不知道她怎想的……后来又找了一堆布料不知在弄些什么,背着我也不说,也不知道成了没成,就整天找些小姑娘饮茶赏花钓鱼去了。我以为她贼心不死,又想弄那什么衣服,结果到头来却是在家中砌了个火窑,每日烤些叫‘面包’之类的东西卖与那些姑娘。也不知道她怎么个忽悠劲的,一个中钱到三颗银瓜子一枚、就用一团面烤出来的东西也会买。”
许平阳听得也差点笑出声来。
原来王琰荷这段时间没露面,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怀孕了。
想来她是借着举办茶会卖女性内衣没成,结果茶会用的甜点面包什么的,特别受欢迎,她开始卖这个了。
也是,这时代这玩意儿真是独一份。
柴米油盐的,寻常人家哪里来那么多钱买柴火做烘焙?
都是吃着蒸笼里的馒头或油煎的酥饼。
这还没完——
“郎君不是弄出了那个水泥么?最近这些天,这姑娘也在捣鼓,自个儿没捣鼓出来,去你那儿取了回来,郎君可记得此事?”
“记得,我直接给了方子。”
王琰荷自忖穿越一回涨了见识,想要搞水泥,然后就发现,她自己学的那些高性能水泥,没有匹配的工业条件,在江南国生产得需要组建一支队伍专门搞,可那样花费也太大了,就算弄出来了她暂时也没法推广。
不说别的,现在砂子里石子、云母、硫化物等就过多。
毕竟这些河沙的开采和处理,也不是现代化配套的工厂出来的产品。
这些会严重阻碍水泥的凝结。
王琰荷可以通过人工来处理,可是人工处理很耗费时间,产量也不大。
水泥产量不大,可用量都是按吨计的,哪怕民用也是。
于是还是乖乖跑过来,问他要了土法水泥和混凝土调配。
“她拿了方子后又从我这里要了地契房契,我问她,她不说,就没给,她便跑过去折腾起了她二伯二婶。他二伯宠她,就给了他几张地契。她现在还在拉着一伙人,用每天卖烤面包赚来的钱在造水泥房……起初我也是反对的,但她说水泥房坚固,在台风天来之前建成了,可以把粮食什么的都囤进去。我想,房子造不成,弄个仓库也好,到时候备荒,以备不时之需。她也就小时候跟男孩子打闹玩过泥巴,哪里懂得建房子,惹得师傅们都来我这告状……”
“她还玩过泥巴?”
“看不出来吧?”
“看不出来。”
“你瞧着她现在是干净大姑娘了,小时候荒唐事干得多了。”
“她和我说过,和男孩子打架嘛,把人家脑袋都砸破了。”
“打架这算哪门子荒唐事……郎君可知她一开始为何与人打架?”
“这不是因为……不知。”
“最初的时候不是因为她爹的事,是她和男孩子们玩耍,几个小家伙无聊就比谁尿得更远,结果么……小丫头尿了一裤子,恼羞成怒,将那些男孩打了。后来又尿泥和泥巴玩摔炮,人家笑她蹲着的像个娘们,她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却知道被嘲笑了,又将人打了。再后来,她屡屡出手,人家才拿她爹说事,她索性想也不想,见一个便打一个,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这般性子。”
许平阳一开始是想笑来着的,可听到后面又觉得挺辛酸的。
可是刚刚相谈中,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三娘子,你说台风天快来了?”
王绾琇也忽然想起这事,连忙道:“差些忘了与你说正事。确实,台风天快来了。一般都是大旱之后必有大涝,咱们这儿的洪涝基本都是台风。除了沿海之地有些矮山之外,咱们整个江南都是大平原,六田三水一分山。台风真来,过了沿海之后,若是不按照往常绕去会稽,那咱们这儿就要遭殃。”
江南之地,除长江天险之外,无险可守。
但守长江得守北岸,守南岸肯定是不成的。
往南边是大平原,往东面是海,危险要么来自北方,要么来自东边。
只是江南国的国都就定在北面,如果要往南退,一旦过了长江就只能节节败退,直到丢失整个江南来到浙地。
可这无异于把肥肉扔给人家。
江南国国都在北,后面紧挨着整个江南,这既是江南的屏障,又是依靠着整个江南作支撑,可以说非常稳固。
为了防止意外,江南国建国之初就在整个江南道各处平原重地修建镇子。
镇子如钉子,直接卡在各处行道上。
镇子、县府、郡府、州府,如此形成一大条防线。
防线与防线之间又交错,如此便在将原本对北几乎没多少抵抗力的江南,变成了一张看似平原实则铁网般的存在。
这样组建后,唯一问题便是每年海上来的台风了。
说来也奇怪,这台风十年有九年来时,总归会在龙鳍县周遭摧枯拉朽,唯独绕过龙鳍县,基本十年有七年都会往会稽吹。
也因为这样,导致了作为江南道郡、州、道台所在的会稽,才会墙高城固。
这些,许平阳是知道的。
他奇怪道:“一般来说,咱们石桥峪这儿不会碰到多少问题吧?”
王绾琇叹了口气道:“周围都有问题,就咱们没问题,就是最大问题。”
一下,许平阳明白了。
周围都遭灾的话肯定有难民什么的。
难民肯定是往没遭灾的地方涌。
一旦真有台风,龙鳍县肯定会受到难民冲击,而非台风冲击。
实际上,这冲击之猛,远胜台风。
毕竟台风只是摧毁一些村庄什么的,但周遭所有被摧毁房屋田舍后所解放的人来疯,就是台风后的尾巴,会往没受灾的地方猛抽。
收稻要阴历七月末到八月中旬之前。
就是基本收完稻子后开始五谷丰登、硕果累累、中秋团圆。
眼下这稻子,还是青黄不接,一遭灾就全完了。
如果抢收的话,收成至少要折掉四成左右。
甚至有些稻谷都还是空壳,没有灌浆。
“郎君也不用惊慌,回头看看粮市便知晓有无台风了。”
“这怎么看?看粮价高低?”
……
第68章 管中窥豹
“整个江南的粮价背后都是朝廷管控下的大粮商在主持,米面盐铁这些的都是官营,但也不是不许私营。剩下的都是些小粮商。所以至少整个江南粮价都大差不差。那些沿海居民,有些是渔民,还有些是盐农,都是看天吃饭。他们对这些经验更丰富。若天气有大变故,他们会提前多晒盐来卖盐买粮。如此一来,盐价会低,粮价会高。看到粮价上行,便做好警惕屯粮。反之,若是粮价平稳,则不用担心。此事至少能灾前半月防范。”
“可今年粮价一直蛮高的,这些我也问过人了。”
“因为去年受了点灾,粮食收成减了两成,故而直至现在,粮价都比去年高两成,这也正常——郎君,吃点心,蜂蜜红豆馅的糍粑团子。”
许平阳站在这屋子内阳台,眺望远方,身旁香风袭来时,王绾琇已靠近。
她拖着比甲的摆子,一路来到近前,手中拖着个精巧大漆盘子。
盘子里头正躺着一个个胖福似的精巧白乎乎圆滚滚。
他拿起吃上一口,糍粑倒不是很甜,但的确软糯,里面蜂蜜红豆馅却是齁甜,与糍粑同时那么一嚼,倒是又香甜适中了。
“郎君,味道如何?”
听闻王绾琇询问,许平阳抬眼看去,正好看到了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眸。
不由得心头“咯噔”一下。
“你当那方三郎是什么好人?”吴家之中,佘于住已和吴颖碰上了面,告知了事情经过,惹得吴颖一阵冷笑道:“他方家哪里是什么真正书香门第,也是钻营起家的罢了。不用我说,蛇口人你也知道他方家是什么名声。他方家若是不如此算计,如此吝啬,如此不当人又哪来今天这一步。你说说看,为了抱紧梁溪县里的高家,连自己救命恩人这笔账都能糊掉,这是正常人?我就算没读过多少书,也不耻这般作为。还说我会放弃兄弟……蛇口人,你好好想想吧,这是方家一贯做法,不是我的。我吴颖若是想要过好日子,何必与姓许的对着干?明知干不过还干?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还不是为了兄弟们?若非为了那几十个被他拘着的兄弟,我至于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一步?”
佘于住听罢也回过味来了,不禁深深点头。
“这方三郎好生狡猾,我差些上了他当……”
“方家能够走到今天这步,不全是运气,人家厉害,势大,得承认。不过,咱们也不差。蛇口人,去准备一下吧,这次我要亲自动手。”
佘于住愣了愣道:“老师,这卤煮秘方你是要……”
“蛇口人你想想,以目前形势来讲,我们真能和姓许的掰手腕吗?”
佘于住摇摇头道:“难。”
“不是难,是做不到。这么一来,我们就必须依靠方家。与方家联手,这么做是对的。我们把方子拿到手,给方家,不暴露身份,回头方家拿着方子和姓许的干起来了,那绑架之类的事就不是我们做的。到时候,就是方家和姓许的死斗,咱们趁机再卖个好,把兄弟们救出来,这就行了。这才是我们目的,对吧?”
佘于住眼前一亮,不禁抱拳道:“老师高明。”
“行了,别拍马屁了,我真比你聪明也不至于书都读不上,真聪明还是你聪明,若非家中变故,眼下至少也有童生功名了吧?”
“唉,都过去的事了……”
“不提也罢,你快去准备吧,此事咱们得盘算周密。这次,我亲自出手,务求一击必中,不要节外生枝。这样,接下来一切都会顺利。”
“是。”
接下来数日,吴颖和佘于住等人几乎天天一起行动。
就像回到了当初……
那时一群泥腿子,亲自盯人,做局,演练,放哨,直至万无一失。
几天下来,他们已经在暗处把同林围的情况摸了个透彻。
佘于住皱眉道:“老师,时机已经成熟,何时动手?”
吴颖淡淡道:“不急,还不成熟,等——”
“老师,这些天那姓许的天天往峙岳居钻,把打熬兄弟们的事都扔下去了,甚至生意账目都不管,这可是好机会啊。”
吴颖摆摆手道:“不急,不急,这绝不是机会,等——”
峙岳居顾棠溪的屋子里,许平阳看着木板上的纸张一阵皱眉。
“许兄,你这画的是什么?”
“你……你先别说话,我再看会儿。”
顾棠溪转头看向楼逃禅,只见这小老头也皱着眉捋着胡须盯着木板看着,整张脸孔有着难得的严肃。
他就不明白,为何许平阳过来后,让他查一查近些天的盐价米家就这样了。
这块大木板子,由左右两根纵轴加上端头横轴穿着,可以翻转活动。
这倒也没什么奇特的,奇特的还是张贴在上面的纸张。
那纸张上就几条线,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他为许平阳搜罗来的所有情报一堆,都在眼前桌上摆着呢,他却是不看。
“先生,这是什么?”他小声询问。
楼逃禅小声道:“你看整个一幅图,大体框架只有两个,一个是往右来的直线,一个是往上去的直线。往右去的直线,从左往右标注的是这十天以来的天数,从下往上的则是价格。这里面的几条曲线,一条是粮价,一条是盐价。郎君,你仔细看看,可看出了些什么问题。”
“盐价这十天以来一直在缓缓下跌,粮价是在缓缓上涨。”
只一句话,顾棠溪便看明白了这东西。
但更关键的是,这是十天以来相关的所有情报的总和。
这些总和,就这么出现在了纸面上,一目了然。
“还有呢?”楼逃禅再次问道。
顾棠溪仔细看着,看着,便发现,上升的粮价和下降的盐价,一个是在七天前,一个是在六天前,同时发生了朝上朝下的弯折。
每斤盐价肯定比每斤粮价高。
不过这里出现的粮价,不止是大米,还有面,杂粮,米中还分了糙米,细米,精米,糠,糯米,盐也分井盐,晒盐,岩盐之类。
有些东西尽管细分了,但价格差不多。
有些东西同一类的,价格却相差不少。
比如三文钱的稻谷,五文钱的糙米,二十二文钱的精米。
顾棠溪瞅了好一阵得出了个结论道:“台风天将近,这难道已快开始了?”
楼逃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有人在操纵粮市。”
“何以见得?这盐价跌与粮价涨,价格都符合行情,我怎么看都像是台风要来的样子。咱们这儿的食盐是晒盐,毕竟靠近海,这个也对。”
楼逃禅没有说什么,他问道:“许师傅,请赐教。”
许平阳道:“确实有人在蓄谋。咱们这儿吃的盐不是海盐,是淮盐。眼下海盐的品质,大体上远不如淮盐。咱们属于江南道,富庶地区,自然享用的是淮盐,那些海盐作为粗盐,直接运到更远地方去的。”
“可是这盐价……”
“有人运了大量海盐过来堆放在市场内,降低整体盐价,淮盐不得不降低,这就是劣币驱逐良币,通过拉低下限,从而影响整个行情。整个行情里也不止一种盐,一种盐跌了,其余都会跌。这些,我都问过了。你看,这蔬菜价格是不是上涨得厉害?因为很多新鲜蔬菜卖不掉就只能烂掉,盐便宜了,多买一些,用来腌制蔬菜,也能回头储备起来。同理,坛子什么的价格也上去了一些。”
“这也不能说明有人故意操纵粮价啊。”
“我知道,管家在这里,你看,这里是盐价先跌的,粮价再涨的。”
“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哪里正常?你想想,如果是你预感到马上洪水要来了,你怎办?你是立马晒盐卖盐,还是先买粮食,能抢一些是一些?”
顾棠溪一怔,这才明白,应该是粮价先涨,然后盐价再跌。
现在情况反了,就给人感觉是提前知道洪水要来了,所以多卖盐换钱套粮食,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这两个,相差天数太短,只有这么一天。
这时候的市场哪里有这么快?
整个江南道那么大,海边粮食不够,要从周边运过去,周边粮食不够,再从更偏远运过去,龙鳍县和海盐产出地一南一北,这粮价如此一层层地运,只有导致当地粮食紧缺,才会涨价,这一层层涨过来,日子都隔了多久了?
且海盐产地距离国都近。
真有问题,国都会进行调派,不过——
“这儿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个,是台风基本上是从东南一路北上往咱们这儿吹的,淮盐和晒盐地都在咱们北面,这是距离咱们最近的。咱们这儿都没感受到什么,那里怎么会先知先觉?这不是扯淡么。”
“难道这幕后操纵者不知道这纰漏?”
这个结论是没问题,但顾棠溪还是觉得太轻松了。
这件事就好像人家为你精心准备了一个阴谋,结果你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管中窥豹,就能了然于胸。
要么你是不是人,要么对手不是人。
……
第69章 许门弄剑
楼逃禅道:“人家一番布置谋划,悄无声息的,换做郎君要如何防?”
顾棠溪指着桌上一堆东西道:“情报不都在这么?”
楼逃禅看了看桌上,把一些纸张拿掉道:“现在呢?”
顾棠溪沉默了下,又沉默了下。
“花些时间……也能知晓……”
楼逃禅道:“首先,郎君怎么知晓有人会算计你?”
“这……”
“其次,郎君怎么知晓人家会通过这路子来算计你?”
“这……”
“最后,郎君拿到这些,又要如何处理?”
“这……”
“这些信息,若非郎君是镇长,想要短时间内得全也难。光是各种东西的价格,各个店铺多少会有差异。许郎君让郎君用县令要整顿坊市的名义,去询问价格,这才能把这些东西的真实价格给摸出来。不这样做的话,就只能去粮商那里了,谁知道这些人背后有没有郎君的对家?”
“是……”
“拿到这些消息后,首先要做的就是整合。许师傅便是把这些同类做了这种表格,看问题不大后才取了平均数。这么一个个数字快速找出来,不断汇总,不断总结……最终,整个石桥峪生活市场中的波动,方才呈现出来。郎君,这种事,天地间可有一种法术可以应对么?”
“没……”
顾棠溪此刻才发现,这样一张小小的表格上,竟然蕴藏如此多的问题。
他同时想到,别说是四境,就算是金仙来了又如何呢?
一个小镇内内外外,那么多粮商,布商,盐商等等,背后关系错综复杂,难不成还要用修为全部掌控?
这又怎么掌控得了?
就算想要掌控,朝廷允许么?
修士,个人力量或许很强大很强大,纵天入地,可放到芸芸众生里,也就像是自以为能承载上万人的大船航行海上,遇到海啸说没也就没了。
甚至不如一个熟悉航海的普通人。
楼逃禅道:“许师傅为何想要查这事,可是因为方家么?”
“起初并非如此,只是经人提醒觉得奇怪。你也知道,同林围那里支出不小。若是这东西一直涨下去,同林围那里要出问题的。我就去问了问,便起了担忧。又去走访了一番,没有台风要来的流言,但对台风要来都有判断。后来我莫名想到了方家和高家,他们没有直接出手对付我,我就觉得奇怪,愈发不安。我便想到以他们地位,不会直接对我动手,应该会用什么法子逼迫我。我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法子,因就我而言,也没什么把柄可以被他们拿捏。随后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我目前的情况和陈家、王家、顾家、百姓都是紧密联系着的,我在石桥峪里,也几乎无人可以动,那么,若是我离开石桥峪呢?”
许平阳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他只能按照这个思路小心求证。
这一查,没想到还真从这个方向查到了眼下的这些。
只是眼下看来,这方家胆子还真大,竟然敢下这么一把豪赌。
如果他们真的要这么做,那么……这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方家真是好算计啊。”顾棠溪也反应过来,不由得瞳孔骤缩了下。
是的,这一个可能——方家背后的算计,他也想到了。
只是他都觉得对方胆子实在太大。
楼逃禅哼笑了一声,不以为意道:“方家有这个算计,没这个能耐,没这个体量,更没有这个胆。这背后要是没高家,老头子我是不信的。不过,他们倒是狡猾,就连算计不成的后路都铺设好了,能耐啊……许师傅你说呢。”
“唉……”许平阳叹息一声道:“找我就成,这般算计,要害多少人……成了害完人当老大,不成害完人就跑,这不成……倘若不阻止,遂着他来,那以后世道要被这样的人所乱。我若不制止,便是我的因果。他们如此,也因为我。还请顾兄助我一臂之力——”
“许兄,你说要怎么做。”
“也不难,他用这一套,便是想以身作局套住所有人,那就让他更深入些好了,待身后握住他们的高家手也伸过来,就可以出刀了。”
“高家狡猾,不会这么轻易上当。”
“放心,只要顾兄想法子用顾家名义在石桥峪行事,必能成事。”
“这……”顾棠溪迟疑地看着楼逃禅。
上次送去书信求援,就送来了这么一个糟老头。
但这老先生,确实有点东西。
楼逃禅点头道:“许师傅尽管安排,顾家这里老朽自会书信安排。”
“好。”
峙岳居内,三人一番谋划,做好周密安排后,许平阳也总算是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作别两人往同林围走去。
天上有云,云并不白,灰蒙蒙的。
太阳一晒,过了中午的时候,一切便显得颇为闷热。
看着渎河的水线,连日来的不下雨,已经下降了足足半米。
还好,渎河足够深。
到处都是蝉鸣……
难听的蝉鸣……
也不知道是什么鸟蝉,和清脆叫声相比,就像是被掐住脖子叫似的。
角落里一条灰扑扑的流浪狗耷拉着舌头,躺在阴凉处直喘息。
倒是不见猫,因为猫普遍来说比较宝贝,称之为“狸奴”,有钱人家养的,许多粮仓也养,专门用来捉老鼠,好用得很。
这段时间许平阳也看到过一些人家养的猫。
但说实话,有些人家养的看起来是猫,但又不是猫。
只能说都是猫科的,山里的,乍看和猫差不多。
他都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把这些东西认作是猫弄回家里来的。
还有些人家,竟然养豹子。
没错,养豹子,不过不是自己饲养,是替人饲养。
养好了之后给县里的有钱人,让他们出去打猎时用。
镇子毕竟就这么大,养狗养猫养鸟已是极限了。
这儿搞宠物市场也没什么搞头。
不过也蛮开眼界的,有些地方虽然称不上文明,但风气这块儿开放,只能说现代社会相比,完全就是渣渣都排不上。
随着一片新鲜的树叶从树上落下,许平阳穿过了渺无人烟的镇北民坊。
这里不是一处民坊,是三处,后来因为滚石等缘故,加上远离渎河以及石桥峪其余门,生活各方面都不方便,人越来越少。
地面破损没人修,房屋坍塌没人理,就这么扔着。
如今这一片都被称之为“北坡坊”,又称之为“烂角坊”。
在这儿的坊民很少,基本都是老弱病残,以及乞丐。
甚至乞丐们宁愿窝在破庙里,也不愿找间烂屋子睡下。
他经过时,不少眼睛都藏在低矮屋檐下、破旧房屋的阴暗角落里看着。
噌噌!
忽然,不知道哪里迸出来了两记琵琶声。
颇为铿锵突兀。
兴许是天太热了,一只鸟听得猛一僵身子,从树上掉了下来。
“罪过啊,罪过。”
许平阳从地上捡起那鸟,抬手轻轻拂过鸟头,手中一阵绝伤术暗暗运转,那鸟很快恢复了过来,扑棱棱翅膀飞走了。
“你还说自己不是和尚。”
一个低沉声音带着戏谑传来。
四下看看,没见人影,却也不知是藏在了哪里。
许平阳没看,他继续往前走道:“我真不是和尚。”
“这话你三十六个时辰说了五次,你不烦我听着都烦。”
“你烦嘛?”
“烦。”
“烦,就对了。那是你的事,又不是我的事。为什么别人没有烦,你却烦了,这说明是你的问题。为什么我说这么多人家烦,你却不烦,这还是你的问题。”
“你比庙里的和尚有意思,但也更让人讨厌。”
“钱,都做不到人人喜欢,我又如何做得到让人人喜欢?你讨厌我,说明你这个人呐……唉……一定就是个讨厌鬼。你说说你啊,一身都是藏都藏不住的剑气,明明是个剑修,讲究的是纯粹单一,宁在直中取,你却藏头匿尾,跟个狗贼似的……原来你不单单是个讨厌鬼,还是个不要脸的,更是个丢脸鬼。讲真,我见鬼见得多了,看人如此狗,还是头一次。你说,你到底不是人还是狗,自己说,我不勉强你,你自己选吧。”
咔咔……咔……嘣!
卯足怒意的拉弦崩板声,骤然迸发,瞬间就在许平阳身上炸开。
砰!
一声过后,烟尘滚滚随风散去,许平阳身上的短打破碎,露出了浑身变成崭新黄铜色的身躯,毫发无伤。
在他腰间,则是一条战术腰带,上面悬着钢鞭。
“这力道,真恐怖……这便是四境剑修的随手一击么?”
许平阳语气充满调侃,但身上受的冲击却不小,肋骨都有点裂了。
这还是他修炼铁翎甲达到的最新阶段,何况还是丹修二境的罡气沁入皮与肉所成的结果,不仅体魄更耐造,且力气也暴涨。
也是这点,方才让他看到了“铁翎甲”的真正潜力所在。
就是速度还是太慢。
“是何人告诉你我是剑修。”
那声音出现在四处,仍旧不露面。
“那你先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
“无可奉告。”
“行,那我告诉你,没有人比我更懂剑修——”
“原本想杀死你的,行,再让你活一会儿,你说说吧。”
隐藏着的剑修那说话语气里都在憋着笑。
……
第70章 果然?当真?
“所谓剑修——”
是以丹修为根,同样是要开周天的。
但剑修追求的,却是更纯粹,更单一,更直接。
剑修一境界为练气,几乎和丹修一样,不同的是,丹修就是纯粹地在那打通周天,剑修却是通过内在周天,将外在的罡气凝聚成剑气。
只是,丹修纯粹的罡气,威力都异常羸弱,何况退而求其次的剑修。
虽然剑修已经通过特殊的方式,凝聚了罡气的形状,使罡气具备剑形,速度、凝聚力、威力更强,但这些比灵修和武修,仍旧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如此,剑修为了更进一步,便将体内周天凝练成了特殊性状。
这个,便是“剑元”。
丹修第一个境界叫周天,第二个境界叫幻丹。
剑元可以理解成另一种意义上的幻丹。
万物之中,皆有阴阳五行的器性。
由由于阴阳五行的含量不同,整体器性也不同。
如同样是木剑,竹木剑、桃木剑、枣木剑三者给人感觉完全不同。
不同的人,根性也不同,找到一支与自己有缘的剑,将剑元注入其中,打通其中关窍,通过剑元让人与剑合一,这便是剑修第二境界筑冥。
这个剑不是灵剑,而是“剑鞘”。
筑冥的最终目的,是在这剑鞘之内,将剑元培养成具备器性的灵剑。
最终,灵剑铸就之日,便是引剑入体之时。
将灵剑插入身体脊柱之中,让脊柱成为神柱,剑修自身便是剑。
如此所催生的罡气,便是具备完整剑型、器性的剑罡,威力比丹修纯粹的罡气,要强上许多,各方面性质也尤为优异。
这便是第三境界岿鞘。
“练气有三百六十到一千二百小练所成,筑冥需要经历九轮回,岿鞘要凝聚四果,这第四境界气相更是分十二品。”
完成岿鞘后,自身便能操纵剑罡来杀敌。
可以说是心之所至,无物不破,所向无敌。
但人与灵剑合一,自身所想乃是灵剑所想,自身精气神乃是灵剑精气神,光用剑罡杀敌还是太过直接,相较之下,通过淬炼心境,将自身心气凝聚成相,直接以气相进行抹杀,那威能各方面都是相当恐怖的。
“这最恐怖之处,便是‘由心而生’的气相——”
“只要心意不散,气相便不绝。”
“故四境远高于三境,但四境十二品却并没一品一重天。”
“只是个人心境高低、意志强弱,这才导致气相大小与坚固与否。”
“只是剑修有个致命弱点,这弱点导致了剑修在四境时,十二品上下浮动,有时高有时低,甚至刚入境的偶尔还能直接达到十二品,相反,那些入境越久的,反而境界越低,仿佛死死被粘在了一品。”
“那更高一层的五境‘无相三重天’,如同镜花水月一般。”
“那位,抱着个琵琶半遮面,搔首弄姿的老男人剑修,我说得可对?”
沉闷的天地,一片沉闷。
一朵白云飘过来,遮住太阳,整个烂角坊陷入一片死寂。
这里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烂路,就像是活人乱葬岗似的。
“你说得很不错,确实对剑修很懂……你对外宣称自己是海外归民,实则应当是某个隐世宗门的弟子吧……寻常散修,不会有你这般见识,毕竟我也是名门出身,散修见的可不少……你是哪个门派的。”
“无门无派,海外归民而已。”
“当真?”
“当真。”
“果然?”
“果然。”
“那好,我觉得不杀你,你随我走。”
“做你妈的大头梦呢,是不是没睡醒?区区个三四境界都稳定不住的烂修,还说这般大话……山里交配的猴子听到都笑尿了。”
“无妨……无妨,反正事情也要做的,我也没打算就这么走,你说得好,很好,这话我颇爱听……那就让你看看本座的四境修为吧。”
铿铿!仓啷仓啷仓啷……铿铿!
伴随着琵琶声暴起,一股子金戈铁马的味道浮现。
下一刻,一道道擎着剑的白衣身影,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
看似很远,其实一瞬便到了跟前。
这些白衣身影皆身形透明,好似是虚影,但一只飞过的蝉身形掠过剑刃,一瞬竟成了四五截。
“这便是‘气相’么。”
许平阳松了口气,双手合十抬手一点额心,顿时一柄五尺长的金色巨剑涌出,随着他甩手下压,斩在其中一道虚影之上。
“呵……”暗中仿佛传来了对这自不量力一幕的嘲笑声。
因为就如许平阳自己所说,这些气相看似是虚影,实则都是实质剑意剑心所化,每一道都具备这四境的威力,只要他意志足够坚定、心气够盛,那么理论上这些四境气相要多少就有多少,因为……
不管出现多少,本质,就是一化千的一股气相。
这点远远看着的都能明白。
就算有那个实力可以一剑斩掉一具,那又如何?
现在他略微出手,那小子已经被十几道包围了。
被十几道四境的剑意所化气象包围,只要其中一道落空,这小子能活?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叹息,就这,还需要他来出马。
那一笔钱虽然少,可和白送也没区别。
然而他还没想完,便笑不出来了——
许平阳金刚剑接触眼前虚影的刹那,便被拉入到一段记忆之中。
那是一处看起来如小说中描写那般的古色古香宗门。
宗门外的石头广场便是下山的路,此刻路上,堆满了都穿白衣拿剑与他对峙的同门师兄弟,不少人都在劝着他认罪伏诛。
他扛着肩头的女弟子,胸中满是怒意。
“认罪伏诛?认……认你娘!滚开,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好言说尽,便只剩动手。
凭借胸中一口恶气怒气,他挥剑狂扫,但凡谁与他剑相碰,他便第一时间出剑直指命门摘取性命,他必须这么做,因为他不能失误一次。
这就是向死而生,这就是拼着鱼死网破杀出去。
最终,他带着一身伤,人成了血葫芦似的杀出了宗门……
下一刻,眼前情形一跳,他又回到了刚才那个场景,一切仿佛重来。
这样往复五六次时,许平阳才慢慢挣脱出这股子凶猛如潮般恶气怒气的压制,让自己根性占据一丝上风,清醒过来。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在别人的记忆中,他扮演着别人。
用根性艰难压制着他人意志,强行扔下长剑女人,双手合十,开始诵持心经,不是为了念佛,而是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在“体内”,体内就是“空”,现在色受想行识都不是外界真实的,都是假的,虚幻的,这里没有任何感知上的现实接触所生的因果,不是眼睛看到的世界,也不是自己认知到的世界。
在心经不断颂禅之下,他周身开始散发金光。
源自根性上不增不减、不生不灭、不垢不净、永恒不变的根性之光。
他就是他,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他就是许平阳。
依靠着心经,整个场面已经撑住。
这第一步“定”已经解决了。
接下来便是第二步“解”。
他要解开这因心而生情,因情而生毒,因毒而生的……法相。
这个剑修要真直接用三境来对付他,他还真不一定抗得过。
只有用出这更高境界的修为来,这才好办。
与此同时,暗中弹着琵琶的剑修忽然心头一梗。
仿佛有什么堵在心口,让他念头不通达,难受无比。
他皱了皱眉,没有理会,可紧接着,一股念头不断从内心底冒了出来。
大概就是告诉他,过去不可得,过去都过去了,一切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也知道一切都过去了,可要不是当年那件事,他哪里会沦落至此?
对于这种念头的产生,他很快便想到了当年事情的始末,从而更加坚定内心。
当年,他身为掌门二弟子,在掌门师父和大师兄死去的情况下,按理来说是由他来担任代掌门的,可与他青梅竹马的师妹却告诉他,师父和师兄都是被人害死的,害死他们的还就是师妹的师父三师叔。
他在弄清楚事情因果后,却犯了难。
三师叔修为高深,他也根本打不过,这事证据都被销毁,又能怎办?
于是他铤而走险,便和师妹配合着下药,打算抓住三师叔,在宴会的时候当着其余师叔的面进行逼问,直接让真相大白。
他这样的弟子,常年待在山上修行,没经历过山下的日子,哪里知道“宫斗”,更不知晓人心险恶,做事和想法也尤为单纯。
谁料,下药过猛。
三师叔连同当时所有师叔,都被毒没了,这里还包括三师叔和一众师叔的首徒,而师妹却在这时喊来所有师兄弟将他揭发,说他毒害了所有长辈和师兄,想要当掌门,简直丧心病狂。
他顿时明白了所有,怒火中烧。
直接斩杀掉所有要来拿他的师弟,一剑一个,然后废掉师妹将其打晕后扛着,便要闯下山门,结果另有“漏网之鱼”的师弟阻拦,想要群攻他。
最终,在他杀了几十个,废掉那个师弟的一只眼睛和一条胳膊后,下了山。
这几十年修炼下来,这都成了他一场噩梦。
他仅仅剩下的,只有那胸中一腔恨血。
……
第71章 时机已到
当他回想起这些时,记忆之中,许平阳也在重新经历着记忆。
这些记忆不断变换,让他了解完整的经过。
包括下山后,他把师妹摁在师父师兄墓前,扒光衣服狠狠折磨后活剐了,但是还给她留下一口气的事,就是让她余生都从一个宗门明珠变成一个废物、丑鬼、破鞋的懊恼、轻贱中度过。
那之后,他又上了两次山,把当时被他砍了胳膊废了眼珠子的师弟之子绑了,当着他另一个儿子的面,将那小子活活扒皮抽筋抽出内脏。
那小子活下来了,但被吓傻了。
“那么……你恨吗?”
内心底一个声音传来。
他毫不犹豫回答:“我恨,我恨一辈子,我要折磨他一辈子,只要我不死,我要折磨他儿子孙子,让他生生世世后悔!”
“众生皆苦,你也不例外。”
“苦又如何,只要能报仇,我就乐!”
“你为何恨?”
“我如何不恨?我自小是孤儿,是我师父把我从死人堆里拉出来,将我养大。是我师兄,一路对我呵护备至。其余师叔师弟也对我极好,也就是三师叔,当年争夺掌门之位失败,与师父闹了一辈子,他贼心不死,屡屡刁难。我看不惯,师父却说说到底都是自己人,事情再坏也得关起门来说。师父一而再、再而三包容,换来的是他肆无忌惮,竟对我师父痛下杀手!真可惜……真可笑……他精明算计了一辈子,终究把自己都给算了进去,哈哈哈哈哈……”
“所以……是因仇生恨?”
“废话!废话!废话!”
“恨消了么?”
“没有……没有!不要再废话啦!”
“其实,这个仇,你还剩最后一个仇人。因为这最后一个仇人,你没法杀,仇也没法报,所以你在恨。恨完了,把这份恶恼嫁给别人。对么?”
“不对!不对!你给我滚!滚啊!不对!不对!!!”
内心深处传来一个平静如石头般的声音。
“你很清楚,杀了你师父师兄的,虽然是你三师叔,但三师叔的弟子也都是心机之辈,你却去选择喜欢那小师妹从而忽略了一些事。”
“你在恨自己。”
“其余那些师叔师弟的死,其实也和别人无关,是你自己。你知道要报恩,只等师兄上位愿意扶持左右,可你结果却做了禽兽不如的事。”
“你不敢认,也不想认。”
“你把一切责任推给了其余人。”
“在你杀出去时,你虽然想报仇,但你更想活着报这些人算计自己的仇,而不是师父师兄的。”
“那些被你杀的师弟,也看出了事情不对,只是想要劝你。”
“他们拿剑,是因为你拿剑,已经六亲不认了。”
“结果你宁愿相信他们是助纣为虐,因为你把过错放在了师妹身上,是师妹导致了你草木皆兵。”
“可其实呢,其实只是你自己‘想’罢了。”
“真虚伪啊。”
“用这段记忆产生的‘意气’凝聚气象,仿佛自己战无不胜,向死而生。”
“其实呢,你就是个胆小、怕事、推诿责任、逃避的畜生罢了。”
“你若不是,又为何认为这份‘意气’立根之正呢?”
“若一切是对的,你杀下山只是无奈之举,毕竟那些师弟与你无冤无仇,甚至平日里还对你恭敬问好喊师兄……”
“结果你做了什么?”
“你杀那两个没错,可其余人呢?”
“师叔们,师弟们,都是死有余辜吗?”
“他们是被谁杀的?”
“你为何没有醒悟?为何还在恨?为什么?”
“因为我告诉你,是你在发现毒杀那么多人时,你心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结果你却被人算计了,所以你最恨自己……”
“恨自己那一刻,愚蠢如猪,禽兽不如。”
许平阳在这段记忆中如此阐述着。
记忆之外,这一切不过是刹那之间的事。
时间并没有停下,只是变得很慢很慢。
许平阳挡住一个虚影,剩下的都在缓缓靠近他,刺在他身上。
也是这时,所有虚影都开始凝散不定。
这一句话,犹如重锤砸在了心上。
但接下来的句话,才是关键。
“师父死了,杀再多人无法改变这事实。”
“师兄死了,杀再多人也无法让师兄复活。”
“不让那些害了师父师兄的恶人还活着,扫平奸佞,让师父师兄的意志、法脉传承下去,这才是报仇的意义。”
“你做了什么?”
“你只是个只知泄愤的畜生。”
“何以御剑,剑者中正刚直,不偏不倚,乃为双刃,伤人亦会伤己。”
“你一直在将剑当刀用。”
“你早忘了师父师兄的教导……是你,背叛了师门。”
嘣……
暗处,琵琶弦断。
刹那,所有气相虚影消失。
许平阳浑身十几道浅口,每一个都在冒血。
五尺长、足近一人高的金刚剑悬浮身前,岿然不动。
“藏头匿尾的背弃师门垃圾,还四境剑修……说你呢!还有何手段!”
暗中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乱指在断弦琵琶上狂扫。
声音及处,气象骤显,一道道虚影好似白色潮水般扑来。
但——
金刚剑横扫,这些虚影便摧枯拉朽般消失。
砰!砰!砰!砰!砰!
爆散的剑气乱飞,看都看不清,便见房屋、地面、树木等等,都是一瞬过去的光滑切割断面,甚至有一栋小屋子被切去整整一个大角。
轰然声中,那偌大的屋角滑落在地,烟尘滚滚。
很快,气象消失了,出现的只有一道道剑气。
三境的剑气,纯粹得多,里面没有任何的“心意”,自然也无法用金刚剑来抵挡,这也是许平阳最担心的事。
只是下一刻,五道青衣人突然从四周出现,围住一处,将剑气纷纷阻挡。
一道虚影猛地破开窗户杀向其中一人。
剩下四人一阵飞转结阵,纷纷围剿虚影,一时间剑气横飞。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紧随着窗户破开射出,朝着许平阳冲来。
五人中剩下一人早已准备,抬手之间,手中白色剑罡迸发。
但是甫一交手,白色剑罡直接崩散。
那道人影脚下踩着硕大剑罡,直直掠向许平阳。
许平阳刚想松口气,见状再次默默撑开金刚法界,抬手抽出战术腰带上的乾阳罗汉鞭朝着天空一抛,身后魁梧的金琉璃明王一刹脱出,抓住乾阳罗汉鞭,背后胳膊粗细的一线黄金功德轮快速运转。
明王手中的乾阳罗汉鞭上,三十六道符箓纷纷亮起炽烈光芒。
当钢鞭全亮时,所生光芒反哺明王。
金琉璃明王修为飙升,一瞬便达到了四境,双手举鞭朝前砸下。
“四境……灵修?武修?丹修?”
那人本想将其掠走,未想到一个二境丹修还藏着这么一手。
仓惶之下周身迸发气势,顿时以身为剑之骨,全身气息涌动,化为一道三丈长的巨大赤色剑罡朝前斩下。
巨大赤色剑罡转瞬便和钢鞭明王相撞。
一道粗犷无比的混合气劲迸发。
砰——
轰雷般的声响中,周围地皮、房屋、草木,都被吹得破碎飞起。
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切不过是瞬间的事。
一瞬过后,金琉璃明王擎着蒙发太阳般光芒的钢鞭岿然站立,浑身皲裂,身后一线黄金功德轮瘦了一圈,不断散发着金粉涌入了金琉璃身恢复着皲裂。
那道身影则踉跄后退,很快就被五道青色身影围住拿下。
见状,明王消散,露出竖掌胸前的短发青年。
青年抬手接住光芒消散恢复正常的钢鞭,入手只觉还有些滚烫。
细细看了眼上面的符箓,有种错觉……
好似这符箓比刚锻造出来时要规整许多。
须知锻造之中,铁块被反复夯打,中间曲折都是不经意间的,难免会有,这就导致了花纹很难形成真正意义上的笔直,线条难免会有毛刺蜿蜒。
再加上这支东西,足足四方九节三十六面,锻造难度非常大……
可眼下,符箓中的蜿蜒曲折还在的,但毛刺似乎少了许多。
就在他要仔细看时,身前出现了道声音。
“郡府镇魔狱貔貅洛天舫——”
抬眼看,便见青衣中年人正对他行礼。
他还礼道:“龙鳍县石桥峪缉灵司代司命许平阳——”
这人一怔,露出惊喜之色道:“原来你便是许平阳,失敬。”
这态度转变把许平阳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对方也未纠缠,只是道:“此次还是要多谢许兄了,改日若有机会来会稽,来寻我就是,定好酒好菜相待,今番还有要务在身,便不久留了。”
说完,这个叫洛天舫的便转身离开了。
许平阳点了点头,有些懵。
起初看到这些人时,还以为他们是缉灵司的,没想到却是镇魔狱的牢门。
待人走后,他运转绝伤术,止住了要害处的伤,其余的反正伤口也凝固了,便没有再管,这样做还有一个用处——
很快,许平阳许师傅遭到修士刺杀的事,便已传得沸沸扬扬。
不少人都去北坡坊看了下那修士斗法后的场面,看得那叫一个心惊。
不少房屋瓦舍,就像被巨剑切割过的一般。
不过这些房屋都是烂房,毕竟这里都被叫做烂角坊了。
奇迹的是这场斗法倒是没有伤到一个人。
也因为这样,整个一场斗法被许许多多人见证,再经过口口相传,很快各种细节也人尽皆知,这其中就包括……许师傅受伤。
“时机已到——”
……
第72章 螳螂捕蝉,好汉在后
某处茶馆内,吴颖听到议论放下杯子,对佘于住等人说道。
所有人互视一眼,便纷纷起身离开,掐着时间跑到同林围附近蹲点去了。
在他们踩熟了的时间,踩熟了的地点,趁着所有人的空隙,直接把掌勺老头的儿媳妇和几个孙子全绑了,接着再把掌勺老头也给绑了,套上头套,押上牛车加以威胁,开始逼问配方。
掌勺老头起初还是硬骨头,死活不肯说。
吴颖等人笑了笑,也不急,直接拿他孙子性命和儿媳清白作要挟。
于是掌勺老头便只能把配方说出来。
待说完,人就被押到了一处仓库。
吴颖等人亲自动手,按照配方来处理下水,待确认没问题后不禁一阵点头。
他带着佘于住到角落一处小房间去商谈,人就由手下看押着。
反正都套着头套还蒙着眼,塞着嘴,三重保险。
“就这东西还能赚?”他看着方子吃着成品卤煮,语气尽是谐谑。
佘于住仔细看了看,不禁眼睛瞪圆了,他惊喜道:“老师,这方子不能这么看。您看这钱的大头是出在哪里?”
“火耗,佐料,还有面粉什么的,尤其是火耗。”
“没错老师,处理一份的火耗和处理十份的火耗,您看看——”
“咦?”吴颖也立马发现了真正问题所在。
这么一算,就是说,做得越多,卖得越多,成本越小,剩下都是利润。
如此算的话,一家店只要每天卖出超过一百五十份,剩下便是纯利润了。
不过——
“那为何姓许的现在每天只卖三百份,他难道不知?蛇口人,我总觉得此事里面还有些高深门道,你说呢。”
佘于住想了想,拳头一砸手掌道:“老师,这才是那姓许的高明之处。”
“怎说?别卖关子,快说。”
“这卤煮那么便宜,每天要吃的人那么多,若是每天来多少人做多少份,撑死一旬十天,人们便会吃腻,失去兴趣。剩下想要维持生意,就得不断增加点新鲜玩意儿,比如加大量,给点优惠,或者加点新菜……可是这样是饮鸩止渴,没有尽头的。与其这样,不如每天限量。要吃的人很多,吃不到的人很多,越是吃不到越想吃,越想吃越吃不到,如此一来,人人口口相传,想吃和吃不到的越来越多,这生意反而愈发稳定,名气也愈发响亮。到时候,镇子东南西北中,各开一家小店,店面不要大,每天兜售份额也不高,可生意只会更好不会差。此外,这卤煮店里也不只有有卤煮,那焦熘腰花、酱菜什么的也都是极品。卤煮是吃不到了,那别的呢?对么?这店的赢利不管怎么看,都是只会稳扎稳打,节节攀升,只高不低。这个姓许的厉害……当真是洞彻人心、看破经营的天才!”
吴颖沉默了三息,忽然一拍佘于住肩膀哈哈大笑:“他是天才,蛇口人,在我看来,你才是真正天才。休要长他人志气!来,方子给我。接下来行动,咱们按照事先说好的来,就这么办。”
“可是老师,这方子不是由我……”
“蛇口人,不是老师说你。在卖声这块儿,你绝对是奇才,人才,鬼才。但是与人商谈方面,你还太欠缺。想想你先前与姓方的交谈,何种结果?差点被人给卖了。这次,有这方子在手,看老师怎么来。”
“成。”
两人正在隔壁房间中单独商议着,忽然有人敲门。
“谁?”哪怕这里只有自己人,吴颖也按住了去开门的佘于住问了声。
门外传来声音道:“老大,那个老的吵着要见你,说还有秘方。”
“还有秘方?”
吴颖与佘于住对视一眼,佘于住立刻去开门。
“不对,这声音……”
吴颖想要拉佘于住,却是晚了。
门已经打开,开门便是一记拳头正中佘于住胸膛,将其整个人打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
人影蹿入扑向吴颖。
吴颖揣起纸张就和这人打了起来。
两人一时交手,身影上下错落,碰撞沉闷密集。
“鹰爪手?你是苍松武馆的人?”
打了几十手破不了招,吴颖这才发觉不对。
可他话刚说完,对方化抓拉擒拿摔跤为技击,出手凶猛果决。
这是……虎拳!
吴颖感觉更加不对劲,可他也不是好惹的。
虎拳又如何?
苍松武馆鹰爪、擒拿、摔跤可是将技击吃得死死的。
若非如此,这些年为何当龙鳍书院兵堂教习的是苍松武馆?
这人蒙着脸不说话,不透露姓名,却直接出现在这里,明显是暗中窥伺已久,想要截胡,如此说来,能到这里,那旁边屋子里想来也出事了。
这事儿可不好办了,万一脸被看到可就糟糕。
一念至此,他心中发狠动了杀念,顿时下起了死手。
如此两人对了十来下,对手一招比一招落败。
眼见就要将其镇下去时,身后猛传来一声女人温柔的叫声。
“狗儿呀。”
这一声叫声何其熟悉,那是沉在记忆深处娘亲为数不多的声音。
顿时击打在了他心头柔软处,他忍不住应了一声。
只是这一声应下,整个人顿时天旋地转,不省人事。
砰!
来人趁机一记虎爪砸胸,将其轰飞。
见其晕厥,喘息一阵,揭开了脸上黑布,正是华智。
华智一刻也不敢耽搁,直接在屋子里寻找绳索,将吴颖与佘于住绑了,然后再蒙上脸孔,将人带到了旁边的仓库之中。
这里面三个泼皮也早被绑了。
旁边则是被解开的掌勺老头一家子。
“老头,你现在赶快出去叫人……记住千万别乱叫,这附近不少人都与吴颖有旧。你就去前面第五个路口巷子里找闲汉,找到了就说认识孙三川,自己乃是许师傅手下,让闲汉立刻召集人过来帮忙,把人押到同林围去。”
掌勺老头连忙千恩万谢道:“义士可留姓名,小老儿好来日相报。”
“不必了,你素日里心善积德,遇着事了自然有人替你抗灾。”
言罢,他朝外狂奔,身影很快消失。
华智先一步到附近巷口,却发现这儿并无孙三川差遣驻守的闲汉。
立马又找了找,逮住一个后挑衅激怒,将其引到了附近,正好碰上掌勺老头,被其死死抓住听明缘由后,当知事情严重。
其实掌勺老头被抓后,同林围没了人做饭,这事就闹了出来。
再加上许平阳受了伤,事情乱糟糟的。
太保们仍旧按兵不动,季大鸟找了孙三川帮忙。
孙三川这才召集了闲汉们将人手撒出。
这闲汉听了事后,二话不说吹了哨,下一刻,附近便跑来了好几人。
人手还是太少,当下拆出一人继续去叫人,其余人立马跟老头去拿人。
一顿匆匆忙活,片刻后,掌勺老头一家和吴颖等一众人,全都被押到了同林围之中,许平阳听闻消息立刻差遣季大鸟去秘密喊顾棠溪来。
却说华智拿了这个方子,还了人情,换了身衣服走在路上,前所未有的轻松,虽然是才入夜没多久,但他仿佛能看到旭日东升了。
“你拿了房子,待要如何。”
声音响起时,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前,一道人影由浅入深缓缓出现。
正是华老瞎。
“爷爷!”华智有些兴奋,拿着这个方子道:“方子我已经背下,回头拿去给方家换钱,拿个百两银子,这日子可不就发达了么?”
“你啊,太嫩。”华老瞎抬手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将华智手中方子抽走。
华智看了看手里的方子,不禁一怔道:“爷爷你怎么知晓……”
“看仔细了。”
华智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这新方子和他的那张,有好几个细节处不同。
华老瞎拿着方子转身离开道:“别当方家是蠢货,人家要是规规矩矩做生意,那顶多就是观渎坊里一家的寻常坐商,哪里会有今天的地位。人家是什么,那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好皮毛大畜生,你不留心眼又岂能玩的过人家。”
“可这是他们和泼皮约好的……”
“泼皮?泼皮在他们眼里算什么?他们连你都玩不过,何况方家。”
华老瞎走着走着,身影由深渐浅消失了。
华智想了想,拿着方子来到方家,敲开了门。
“有什么事?”门房开门后上下打量,眼神露出鄙夷。
华智道:“告诉你们家三郎,就说吴老大来了。”
“等着。”
门房将门一关,就这么过了一会儿后,宅子里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声响,很快门就开了,请华智进去。
入了大门这空地叫前院,前院挨着的房子叫前厅。
前厅往后是个小天井,天井往后挨着的房子叫前堂。
华智到了天井处时,四下观察,便不再往前。
“干什么,过来啊,我们家三郎在堂里等着呢。”
“我这样下等人就不必进宝地玷污了皮面,就在这里吧。”
“无妨,小兄弟讲规矩是好事,我就喜欢这样识时务的。”
门房一愣,正要开口,里面传出了个声音。
旋即堂门打开,一道身影伴随着提着灯笼的下人跟着走了出来。
这人的确是方家三郎方成阳。
方成阳不认识华智,但华智认识他。
“您便是方家三郎君吧?”华智行礼道。
方成阳点头道:“我便是,吴老大差小兄弟前来,可是有好事?”
……
第73章 与虎谋皮
“自是有的,方子已经到手。”
“哦~在哪,还请拿出来与我看看。”
“这却是不成,我们老大说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你们老大是个人物,心思缜密,考虑周到,正是如此——”
方成阳一抬手,顿时便有一粗壮下人走了过来,手中端着一个盘子,上面盖着红布盖子,他将红布盖子掀开一角,露出了里面一大堆龙窝。
粗略一看便是三十来个。
一个龙窝一两,这么一盘也差不多百来个。
“小兄弟可还满意?”
“满意,我们老大对方家信誉一向赞赏有加,只是……还请方三郎帮我们老大一个忙,将这些钱用好些的袋子装起来。”
方成阳犹豫了下笑道:“这是自然。”
于是对下人使了个眼色。
提着灯笼的下人立刻离开,很快取出了一个厚麻袋来。
当着华智的面,将这些钱都装入了其中。
华智笑着转身道:“方三郎,咱们还是到门口交易吧,这里人太多了,天又热,我闷得慌,万一汗水打湿了纸张,上面有些东西糊了……那就别怪我了。”
方成阳眯着眼,带着笑意,沉沉道:“这是自然。”
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带人跟着华智往外走道:“小兄弟是个明白人,吴颖能让你来,足可见对你信任,我现在也才明白吴颖为何派你来。小兄弟的胆略非常,跟着吴颖在泥里摸爬打滚,未免太浪费了一身本事。何不考虑考虑我方家?以小兄弟这份胆略,若是愿意入我家门,我方家不能保证大富大贵,但保证小兄弟以后在县里混个大吏或入武备也是可以的。自此,小兄弟娶妻荫子,子孙及家人都不会再是混街头看人脸色的了。”
“混街头要看其他人脸色,当胥吏的要看上官脸色,当官的要看上官脸色,当上官的要看皇帝脸色,当皇帝要看上天脸色,除非当给老天爷,不然谁看不是看谁脸色吃饭,方家……难道例外?”
“哈哈哈哈……”方成阳眼神欣赏之意愈发浓,他道:“说得好,小兄弟,我的话你可以好好考虑。人要么有钱,有么有权,要么有胆略,要么又技艺,要么有卓识……既然看谁脸色不是看,那又何必看不如自己之人的脸色呢?小兄弟你说对么,那吴颖一路走来是不容易,可也只是走了点运道罢了。”
“方三郎的话我会考虑的——”
到了门口,华智转过身,拿出了方子示意那提钱的下人走过来。
就这么一番小心翼翼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方子交出去同时,华智也拿到了厚麻袋,手中便是一沉。
他感觉数量不对,不是少了,而是多了。
一百两就是十斤,这里哪里止十斤?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拿着方子的仆厮飞快后退,很快门内跑出了四个粗壮家丁,拿着棍子将他围住。
方成阳道:“吴颖绑架勒索,盗取观渎坊秘方,此人乃是吴颖同伙,将其拿下交由官府定夺。”
华智瞳孔猛地一缩,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何其天真。
别说他,就算是吴颖来了也没用。
这个方成阳根本就不是想合作,而是利用合作契机干掉吴颖,拿到方子,又通过拿下吴颖还许平阳人情,如此一来,既拿到了所有好处又恶心了人一把。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爷爷说的“吃人不吐骨头”是何意。
“想拿我,做梦,今日便让你明白何为人财两失。”
说罢,他转身就跑。
可身上携着几十斤重物速度立刻就慢了。
没跑多远就被这四个颇有身手的家丁围上。
“四个一重天罢了,拿着棍子又能如何?”
一重天不过是血气熬练五体,二重天则是在这基础之上熬练脏腑,那血气之浓郁强健,气息之绵延,完全不是一重天加一根棍子能拿下的。
他丢下钱袋子出手如电,身形骤然加快,把这几个一重天家丁打得像条狗。
可就在他提起钱袋子发出不屑之声想要离开时,又有四道身影,忽地一下就把他拦了下来。
他抬眼看,只见这四人清一色光头,和许平阳很像……
不对,许平阳还多了一层头发,脑袋也是圆圆的,不似有的尖尖的。
更没有像这些人那般,身上还都穿着僧衣僧鞋。
看到这几人,华智脸色一沉,毫不犹豫扔下钱袋捡起棍子就跑。
“拿下。”四个和尚齐声,一瞬围住了华智。
华智回头扫棍,想要将人逼退好继续逃跑。
但棍子碰撞,力量之大,双双破碎。
原来这每一个人速度、力量都与他不分上下,甚至比他强一些。
“四个二重天!”
他心头一惊,旋即三个僧人片刻不停劈棍而下。
轰!
突然间,地面青砖破碎,一道巨大的泥土人影钻地而出,护住华智。
砰!砰!砰!
三支棍子全部砸碎。
“附身境灵修?!”
和尚们互视一眼,三个围住华智与泥土人,双手合十默默诵持。
一时间源源不断的梵唱涌出,冲得那泥土人浑身掉渣。
剩下一和尚则扑向了华智。
华智和他对上一手,不分上下,顿时兴致来潮。
可耳边却传来爷爷的催促声:“招隐寺的和尚用的是弥陀经,走。”
华智很不甘心,却还是头也不回地拿钱抽身了。
等离远了,安全了,这才打开麻袋来看。
这一看,华智气炸了。
“这方家这特么不是东西,三十几个龙窝,剩下就是几块铜铁锭!”
他气得要把东西扔掉,却被暗中走出来的华老瞎一把接住。
“小伙子,沉不住气。扔掉作甚,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怎的是好东西?咱们这不还是被方家给耍了么?这方家水还真是深,我一路都如此小心了,没想到他背后竟还藏着四个二重天棍僧!”
“方家乃是招隐寺对外的头脸,有棍僧不是很正常么?你自己考虑不周,明明知道,却没想到这层,这才不正常。招隐寺前面有方家,后面又有如此多的田产和僧奴,他们势力比苍松武馆、青山武馆、遂宁镖局三家加起来都大。你看到的只是四个棍僧,那你没看到的呢?”
“是,爷爷……诶呀!”华智狠狠一拳砸在墙上跺了跺脚,气得脸红。
华老瞎哈哈直笑道:“年轻气盛呐……”
“不气盛能是年轻人嘛。”
啪。
后脑勺随即轻轻挨了一下,华老瞎道:“跟爷爷还这般说话,没大没小。爷爷能活到现在,全靠阅历撑着。这辈子,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
“很多事,当你发现自己看不清时,一定要尽量远离。”
“但凡有点不对劲的苗头,能抽手就绝不要贪。”
“你刚刚在没进去时,听到里面脚步声,就该走了,却还贪着。”
“等进去了,发现越走越深,周围还有家丁暗中埋伏,这时也可以走,却还贪着。”
“等到和那方三郎交谈时发觉有点问题,就该走了,反正方子没拿出来,怎么说在你,却还贪着。”
“错过了这三次机会,你继续与虎谋皮,人家一步步吃住你,等你想要抽手时,其实人家已经算完了。”
“你啊,就是年轻心大,吃亏少了。”
“如果是爷爷,一看人家掏出了爷爷没见过的东西,爷爷定是头也不回就走。也许你觉得人家就是个修为没自己高的小孩,很好骗嘛,那万一人家小孩是宗门嫡传呢?”
“你害了他,人家宗门倾巢而出也好,黑市买凶也罢,让你插翅难逃,你怎办?别说不会这么巧,只是万一,不是绝对不可能。”
“爷爷也是这么一步步被坑过来的。”
华智还是听劝的,他看着这一袋子东西,不禁气馁。
三十两东西外加铜锭铁锭,虽然乍看收入也不小,可和预期比相差太大。
华老瞎拍了拍华智肩膀道:“你当方家给的钱能用么?拿出来看看。”
华智找出一枚来,借着月光瞧了瞧,才发现这龙窝上有不少看似是磨损,实则是记号的东西,每一个都有,每一个都一样。
若是自己回头用了,方家报官说遭了偷窃,官府一查银钱就很容易找来。
以方家的人脉,找这东西还是比较容易的。
其实这也不是方家有意为之,只是大户人家正式入账的钱都要做记号,陈家有,王家也有,这是铁定的,就是为了防贼和抓贼。
“这……是我贪了。”
华智越想越头皮发麻。
暗道要是让吴颖来,那今天被打出屎来的肯定是吴颖。
“你也莫要着急,这钱其实还是可以光明正大用的。”
“为何?”华智一听又很不解。
华老瞎笑呵呵道:“现在同林围里可热闹了,你若把这个东西拿过去,又说自己是吴颖手下喽啰,如此一来人证物证具在。嘿嘿,你猜,方家会不会掉一层皮?所以你啊,等回头有人去了方家,你立马去找方家。以此作要挟,让方家拿出百两银子来。这次方家只能乖乖就范了。但不能提前去,提前去方家还是会想法子将你拿下,哪怕你说准备了后手也无用。”
“哦~~~姜还是老的辣。”
“小伙子,学着点,混世道哪有那么容易。”
……
第74章 眼看他楼起楼又塌
同林围的阁楼大厅内,灯火通明,此时此刻,这里堆满了人。
孙三川等游侠十几人在,季大鸟在,掌勺老头一家子包括食堂新招的人员在,四十几个太保在,顾棠溪、楼逃禅带着文吏在,白玄师徒在,陈君戎带着长子长媳在,王仲杵在,隔壁家云火召在。
这些人都看着中间被捆绑站着的吴颖五人。
“这么说……背后是方家?”
说话的,是负责审问这些人的楼逃禅。
“不错,就是方家支持我们干的。他让我们来拿方子,给我们一百两。我们拿了钱就走,他们拿方子有什么用,我们也不知道。”
为首的吴颖老老实实回答,旁边的文吏则直接记下。
“不,你这滑头,都到这一步了还在洗脱罪名。”楼逃禅淡淡道:“我来告诉你是怎么回事。是你想对付许师傅,但是屡次尝试拿捏不了,然后就去找了方家,方家开出了这个条件,你便铤而走险,打算亲自动手。这些天,你们踩点,等待时机,抓住空字将人一气呵成绑走,问出配方,那为何在许师傅受伤的时候动手?早不动手晚不动手,为何偏偏这个时候?别告诉我巧合。是方家支持你吗?是。这话听着像是方家主动,其实是你主动,方家开了条件,对吧?”
吴颖淡淡道:“我也没说不是。”
“好,你承认是,那就好啊,这说明你买凶杀人未遂。”
吴颖吓得脸色一白,连忙跪下道:“我没有啊,大人,我可没买凶杀人,这事儿我可不知道,真不知道啊……一定是方家,对,一定是方家。”
“记——罪人供述,方家有买凶杀人之嫌疑。”
一顿审问后,吴颖对于自己预谋绑架威胁索要秘方的事,供认不讳,但是对于买凶杀人一口咬死没有,在陈家本想求情一二,但王家拿出一份他吴颖变卖大量资产不知意欲何为的佐证后,陈家也沉默了。
“我……”在那么多双眼睛中,吴颖道:“此事若是成了,我便在石桥峪风风光光,若是不成,我便一人拿着所有钱离开。只是如此罢了。”
“只是如此,不是你买凶杀人急需钱财?”
“只是如此,买凶杀人的事我既不知,也与我无关。”
“原本你罪不至死,但国丧期间如此,简直是丧尽天良,罪情翻倍……”
吴颖道:“各位,此事皆是我与姓许的恩怨,与这些人无关。他们也只是听我吩咐做事罢了,可否网开一面?”
事情至此已经明晰,但需定罪,还得问问受害人。
许平阳看着掌勺老头道:“你有什么诉求么?你是受害人,有想说的就说。”
老头道:“小老儿大字不识,全凭许师傅做主。”
于是所有人再次看向许平阳。
许平阳看着吴颖道:“家中可以没有规矩,但国家必须有法度。”
“他们有没有罪,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真要依着你的意思,改天江南国处处大灾,那一定是皇帝一个人的问题了,所谓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没有这样道理的。”
“真按照你的意思来,那多少人可以逍遥法外继续脱罪?”
“你把法律当成杆子,把自己上秤卖人情,好赚取你义气之名么?”
“今天你犯错,你的这些兄弟犯错,其余人犯错,都得按照国法来。”
“改天,我就算救了一万个人后错杀一人,也得按照国法来。”
“若是有谁可以凌驾国法之上,那这就不是国法,是家法。”
“若是我为了杀一人先去救万人,你觉得对吗?”
“若是为了救一万个人,得杀一个无辜的人,你觉得对吗?”
“你要觉得对,杀你行不行?杀你妈行不行?”
“常言道,法不责众。”
“一个人犯错是人的问题,十个人犯错是人的问题……”
“一万个人犯错就是法的问题。”
“可惜,你们五个人体量还太小,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直接回头移交官府吧,包括供述。”
“自然,明日就要差遣官府的人去方家问一问,也好对对口供。”
“这便是我个人的意思。”
旁边顾棠溪道:“许兄,若是方家与官府那里通过气了呢?”
“我最近读了江南国的法律,其实江南国法律比我想的要好很多。若是县府判处有失公允,可以再次上诉。若上诉无效,可以去往郡府,如此往上。自然,对于平民来说,要毁掉一个县尊的前程还是挺难的,一块地方的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很容易互相帮衬帮衬。不过,我想我代司命的身份,还有点用。我遵照国法来,坚决拥护按照国法所生的决定,是遵从江南国国家的规矩。他马元辅如果不守着国家规矩来,我认为,不太适合当江南国的官。诸位以为呢?”
都听得出来,许平阳这话里明显是有点火气的。
陈家也不敢说什么。
不是不想替吴颖求求情,毕竟这还是上过自家族学的学生,可许平阳刚和四境剑修斗法,还将对方拿下了,虽然自身受伤,可这底子……
他陈家想说啥,王家肯定要护着的。
许平阳刚刚一而再、再而三地说法,不是在说废话。
平日里嘴上挂着人情,真遇到事情起矛盾了,他也讲理。
可现在,开口闭口就是法——法理无情,警告之意已溢于言表。
在场谁和吴颖有关系,也就陈家。
其余人和方家都不对付。
那么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也就一目了然了。
事情至此了结。
剩下一些事,便是赔偿的事。
不用吴颖说可以用赔偿来抵罪,按照江南国法律,这里面就有相关的赔偿条款,并且还附带了若是罪犯无赔偿能力,可以通过其余财产抵押来完成。
这就容易了,吴颖虽然家里已经空了,但宅子还是可以变卖的。
至于被他转移的钱,大家姑且信之,并不重要。
吴颖等五人接下来也被押在了同林围里,等天亮再通过峙岳居移交出去。
峙岳居里并没有看管条件,相较之下,同林围这里有几十号人。
当天夜里,还发生了一件“小事”。
十七个新来的泼皮,其中有人摸着出来,想要把关押的吴颖等人放走。
但在入夜之前,第一批训练出来的太保里,已经警告过了众人。
等这些人做完放人这件事时,一声哨子响彻同林围,几乎短短半盏茶不到的时间,柴房这里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白玄没有让李明出来,直接让已经回来的李庆出去看看。
“你们的忠义呢?忘了吴大哥平日里的关照了吗?你们就不想想,要不是吴大哥为了捞咱们,何至于到今天这一地步!”
那三个偷跑出来的泼皮与众人对峙道。
字字铿锵,恰好戳中了众人要害。
“你们以后要跟着那姓许的,那是以后的事,今天,至少最后帮吴大哥一把,就此别过,咱们也算尽这一段缘分!”
这一句话过后,人群中真有所松动了。
也就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走了过来:“那你问问吴颖,他敢不敢摸着良心说,自己就是为了你们所有人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没有一点私心为了自己,倘若如此,天打雷劈,来世当母狗牝猪。”
人群让开一条路,李庆腰板挺直,平静地走了过来。
看他这模样,众人有些恍惚,好像看到了……某人的影子。
李庆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吴颖。
吴颖咬了咬牙道:“我……”若是没有李庆那双眼睛看着,他就要说有了,即便此时此刻,众目睽睽,可最终他摇头:“没。”
“那你是为了谁。”
“我……我是为了兄弟们……还有我。”
李庆笑了:“师叔说你是个学会了欺心的贼,我起初还不是太懂,现在明白了。你自己也知道,你只是为了自己。你瞧瞧,比你早起步的孙三川与你相比,能力,为人,差在哪里?他不偷不抢,还帮人做好事,可他有钱么?”
“不要拿我与他比。”吴颖莫名有些恼道。
李庆一步一步走过来,然后踱着步,带着考量的语气开着腔。
大家都知道,这个是修士,
“孙三川出身与你无不同,他手底下的泼皮不多,也就三十来号人吧,个个都是有一重天到二重天修为的。”
“这些人心甘情愿跟着他,为何?”
“因为孙三川每月有百两银子的收入,他自己只拿三十两,剩下全分给了这些兄弟们。”
“你觉得这些游侠穷,他们所得钱财加上孙三川给的,每月也能拿个十两左右。”
“这些钱,他们都要买药和请人指点。”
“孙三川自己也要养家,他这么一个二重天武修,每月也只拿十两,剩下都给了家中妻儿老小。”
“孙三川挣的比你吴颖多得多。”
“可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兄弟们,你又做了什么?”
“小恩小惠罢了,你给的这些,都不及孙三川自己拿着多出来的钱每月去烂角坊接济穷人的。”
“是,不能拿你比,你是泼皮,他是石桥峪大侠,游侠的头头。”
“可除了名头,他哪里如你风光?”
“你看看,当初跟随你的那么多老兄弟,有谁发家了?”
……
第75章 统一的不是思想,是精神
“没有,甚至有些人没钱买药病死了。”
“你自己也说了,你把上百两都转走了,嗯……”
“上百两啊,你们这些兄弟捞到一分了没?”
“你从头到尾,只是想利用他们罢了。”
“别说不是,你若真把他们当手足,你弟弟哥哥被人押着,你会差遣人去人面前耀武扬威说一番吗?”
“孙三川的一个兄弟因为偷窃被拿下,孙三川是登门跪着求人的。”
“然后呢,你也是在算罢了。”
“你算,若是我师叔答应了,那么两人算是一路,你也有面子。”
“若是我师叔不答应,那么你也有由头找他麻烦。”
“不管答应不答应,你都是在打着兄弟们大哥的旗子出了手,不管成不成,你都得告诉兄弟们,你努力过了。”
“你努力了吗?”
“事发之时你在哪?”
“我告诉你,冲街那天你就在观渎坊附近——”
“若是成了,事后必然有冲突,你会出来和我师叔作调解,然后冠冕堂皇从你这些兄弟里抠银子。”
“若是不成,你对外就说不知道这回事,都是泼皮们不听话自己做的。”
“反正,你和这些泼皮也早有过约定,就这么干,然后摆出滚刀肉的样子,谁都奈何不得。”
“结果你们想不到,碰到了我师叔,我师叔也早有预料。”
“我其实挺疑惑的是那谁,你老娘生病时,想过来找吴颖借钱,结果门房告诉你,吴颖为了帮兄弟处理犯事出去了。你现在怎么不管家里老娘,还要背一个同罪,然后回头和吴颖当逃犯、去其他地方当流民么?”
“哦,我知道了,那不是你亲娘,吴颖才是你亲爹。”
“我去睡了,要放要留,你们自行决定。”
李庆走后,一窝子老熟人僵持了不过半盏茶时间。
那三个过来给吴颖解绑的泼皮,便也被捆绑了起来。
如无意外,八人全要在隔天被押送去县府。
这种营救行动,江南国法律里写明了,一律按照同罪来处理。
但是他们的现任师傅连同所有太保,天不亮就全部站在了渎河雅苑外,一直默默站到许平阳悠哉悠哉洗漱出门,满脸大写疑惑询问怎么回事。
在说明来意后,许平阳道:“你们是想把除吴颖之外的其余人都救下来?”
众人点头道:“师傅,他们也是误入歧途罢了。此事真有错,也只是吴颖一人之错。还请师傅成全——”
“请师傅成全——”
他们没有叫许师傅,而是师傅。
他们也知道,江南国的法律是民不举官不究。
如果那四个跟着吴颖的许平阳这里不追究,那么他们就能放了……
甚至只要他不追究吴颖,吴颖也能放了。
这四十来人将近小五十人众口一声,直接把许平阳吓了一跳。
他不是被这股气势吓到了,是被这五十人所成的宏愿珠给吓到了。
体内舍利圆盘之中,顿时黑白之气弥漫氤氲,凝结成了一颗史无前例大的宏愿珠,把他给吓得不轻。
这些天他到处跑,到处替人做事随缘收集宏愿珠又化缘得到愿力珠,加起来也没今天这三成多。
宏愿珠是“精诚所在,期盼所成”。
五十人可以凝结出如此大的一颗,也让他不禁在被吓到后陷入沉思。
他淡淡道:“那你们是在逼宫,对吧?”
“没有……”
众人慌了,连忙否认。
期盼之意更明显,宏愿珠又猛增几分。
“没有,没有的话你们忘了自己是谁,是吧?”
一众泼皮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立刻进行了整队。
刹那间,横向纵向结成一条线,整整齐齐,抬头挺胸,个个器宇轩昂。
“小季。”许平阳喊了声。
“到。”
“出列。”
小季出列立正,向许平阳敬了一礼。
“说下,你掺合什么。”
小季是季大鸟的儿子,小小季是季大鸟的孙子,父子都是同期。
“报告师傅,你说过,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人犯错,全体承担,一人的事,全体来扛,我们要团结,要信任自己的同袍,不能因原则之外的事分裂。”
这句话出口,宏愿珠又大了几分,许平阳都害怕舍利圆盘托不住。
很显然,小季一个人的回答不足以有这么强的远景。
毕竟一个人心力有限。
他是一个人直接说出了所有人的意思。
“入列。”
“是。”
“回答我,你们是太保还是泼皮。”
“太保……”
“听不清。”
“太保!”
“太保的职责是什么,我想你们早清楚了。那么……你,出列。你来回答我,我为什么要帮这些泼皮,因为我善,因为我好欺负,因为我是外来的?还是说,因为我一直在做吃亏的事,这次也活该我吃亏?”
被叫出列的人一时语塞。
许平阳道:“好,我大气,我原谅这些人,没问题,可以保他们……那你们他妈这帮狗杂碎,这么面对那些被你们,被他们伤害过的人?你们赔偿了吗?你们道歉了吗?你们认错了吗?你们悔过了吗?你们什么都没做到,到现在连像样成绩都没有,一个个整天训练不用心,把人当傻子是吧?我培训你们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你们以后好继续为非作歹是吧!还捞人……一群人大清早来堵我们,逼我捞人,哟……正出息了,呵呵……这是不是要发动兵变血洗我家啊?啊?!一个个的……都给我滚回去!今天只有一顿饭!操练加倍!这是命令!”
“是!!!”
几十人集体发出一声响,在现任师傅的口令下,集体转弯分列组队,然后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同林围。
“哟~臭小子,有点将军样啊~”
云火召听到动静开门出来看,顿时笑嘻嘻走过来。
许平阳无奈道:“一大清早被这群浑人气得肝疼,你说我火不火?”
话是这么说,其实让他陷入纠结的还是这件事的性质变了。
为了拿下这颗宏愿珠,将其全部转为愿力珠,那么对他修为大有增益。
只要释放了那四人,轻而易举。
可这事儿真做了,为了这股愿力,他又觉得很违背自己本心。
纠结的并不是要不要违背自己本心。
而是他要怎么去“正心正念”,让这件事的心态合情合理。
这就是金刚禅修行的麻烦之处。
比如说,吴颖屡次搞他,他也火大,不拿下这人被骑着头拉屎撒尿,心里面怎么会没有火气呢,可是将他搞掉只是为了泄愤么?
如果只是为了泄愤,那么金刚禅是不认可这心态的。
他也无法从金刚禅的运行中,得到任何长进。
可他换个心态,吴颖这人作奸犯科,罪大恶极,不是自己想搞掉他,是他自己跳得太欢,自己栽了,自己只是一切按照程序来走,顶多就是加了一把力,顺水推舟,为石桥峪众人除去这灾害,让吴颖看到自己过错,让更多人改邪归正,而非是去一味害人利己,那么……
自利利他,这金刚禅就修对了。
结果呢,结果是不管什么心态,吴颖都必须被搞掉。
唯一区别只有心态。
事情是一样的,修行是自己的,这是许平阳真正拧巴的地方。
可修行就是这样,让自己舒服的很多东西,可能从来都不是对的。
痛苦么?难受么?这就对了,因为正在成长,正在长完善。
修行,修心。
就是主动通过一条特定的路,来不断改变自己,让自己成长完善。
金刚禅的根本修行,便是性命双修之源,必是要正心正念的。
只是在旁人眼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云火召拍了拍他肩头道:“臭小子,调教人不是这么调教的。这些人骂也骂过了,回头你就去把无关紧要的捞出来吧。正面给他们威严,背面给他们甜枣,你要恩威并施,这才是御下之道。更何况,他们是来求你,我看得出来,这些人哪有什么坏心眼儿,还逼宫……你也知道他们没这个心。只是你自己定的规矩,一旦出了事,一个人的事就是集体的事,所以他们这才来。都是些没脑子的。”
“我不是说假话,云老头,真的……这群王八蛋,当泼皮的时候对石桥峪乡亲做了多少龌龊事?现在有些人刚练出来,成绩还没呢,就要捞人。讲真,我自己忍忍,这事也不是不能过,可被他们害过的百姓呢?我就是要告诉他们,他们是百姓的儿子,是平民的儿子。”
最后这话让云火召颇为触动,他叹道:“若你能将一支十万大军,训练成如此,那何愁国家不兴,唉……”
“这也不难,就是思想建设。”
“思想……建设?”
“诶,说白了,就是国家大事,在祀与戎。戎就是动兵,祭祀呢?”
“祭祀是为了万民归心啊。”
“那你要是皇帝,你祭祀一次能让万民归心吗?”
“这当然是瞎扯的,可书中就是这么说的。”
“所以说嘛,你就不是当读书人的料。我跟你说,为什么要祭祀,因为很早以前,商周时期,都是商王周王与诸侯共治天下。所谓祭祀,就是告诉所有来祭祀的这些人,咱们是一家子,咱们是血脉,咱们是姻亲,咱们是有同一个老祖宗的……但当然,人家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同一个老祖宗的。同一个老祖宗不可能,可同一个鬼神庇佑国家、大家都来祭祀接受它的认识和赐福,并且在这样一个鬼神面前发下团结一致的誓言,这总成了吧?”
“哦~”云火召恍然大悟,然后疑惑地看着许平阳:“你怎知晓这些?”
……
第76章 尽是人算
“诶,我瞎说的,你瞎听听就成。不过你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很有道理,这就能解释为啥现在祭祀的效果不大。”
“对,因为大家都对‘一个集体’没有认同。这点其实很多人都有过想法,比如用佛教来统一思想,因为宗教是最适合统一的。可百姓不是蠢货,士大夫也不是蠢货,最重要的是……宗教这东西,本来就很糊弄傻子,咱们这儿也不止一个佛教,还有道教,儒教,民间法教什么的,怎么统一?还不如用儒家的思想,至少这些思想里,有所有人都认同的地方。可关键是,儒家太空泛了,它内部没有一个核心的东西,不想佛家道家内部有对世间的认知……算了,回头有空再聊吧,我还得去同林围处理下事情。”
“诶!臭小子!”云火召正听到兴头上,忽然断了,气得直跺脚。
许平阳去同林围,主要还是冷静下来后,觉得这事儿可以做。
无非是再多四个人。
但是多了这四个人的好处,就是可以让同林围这些太保更有凝聚力。
至于吴颖,这基本是个人中之屑,让马元辅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早上,镇门一开,峙岳居里就差人去县府叫人了。
马元辅没有亲自来,拆了一队差役六个,戴着锁链之类来的。
来了之后先把吴颖给拘了。
在说明同林围这里不追究其余人之后,衙差也没说什么。
接下来便是拿着供词直接去敲方家的门。
这事儿由于保密性,当时在场知道的人虽然多,可都收着。
于是,方家对此根本不知道。
在看到供词时也是懵逼的——方成阳知道许平阳被刺杀的事,可万没想到这事儿和自己和那泼皮还有份,但这应该是子虚乌有的,自己没有做,那个泼皮应该也没有胆子做,可泼皮不知道,只以为是他方家买凶杀人了。
一想到这,他就忽然想到一件事,不禁内心打起了鼓。
“没有,这绝对是人家肆意攀咬,我方家清白二字岂是浪得虚名?”
他拿出了十两塞给问话的差吏,便将人打发走了。
人家否认就否认了,反正也没有证据,也定不了罪。
差吏前脚离开,后脚方成阳心还没收回肚子里,一个青年来敲门了。
门房一来来人,不禁吓一跳,连忙去通报。
片刻后,华智坐到方成阳对面,带着微笑道:“昨天晚上出了一件事,吴颖被人抓去了同林围……”
他悠悠把事情说了一遍,也不说别的,便是开口要二百两。
方成阳自然不肯,只肯用一百个金信钱来换。
“给你了,我还有活路吗?你猜,若是我一盏茶时间内走不出去,我安排在外面的人,会不会提这个带‘方’字的麻布袋,去找在吃早饭的差吏?”
方成阳被吃得死死的,只能应下来。
账房上支取大量钱财的事,很快就由管家告知给了方家郎主方功就。
方功就找到方成阳时,华智已经走了,人正皱着眉满脸思虑。
和方五郎方成旭不同,方成阳早早地参与到了方家运营中,乃是父亲方功就的左膀右臂,他处理许多事情上,甚至比方功就都要老练。
“成阳,听说你从账上拿了一百个金信钱。”
方成阳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后桌上的一堆龙窝道:“就是为了换这个。”
方功就数了数,二十九个,三十个都没有,不禁疑道:“这些有何特别?看样子……却还是咱们方家的钱。”
方成阳叹了口气,就把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不对,那小子不是吴颖的人。吴颖那泼皮,平日里看似慷慨,经常把自己所学教给手下,实则自私自利,决不允许手下有第二个修为超过二重天的,不然他地位不保。这些手下,就算学了,也因为没钱,修为提不上去。为了从吴颖这里弄钱,他们便都依附在吴颖身上……”
“是孩儿疏漏,未想过还有人能横插一脚。”
“此人到底是谁?”
“未知姓名,但听口音便是地道的石桥峪人,有可能是烂角坊那里的。”
“何以见得?”
“烂角坊那里本地人少,流民多。三教九流乱七八糟的都窝在那里,尤其是不少北方的。所以那儿的本地口音有不少卷舌音,不像咱们本地话平仄口音重。我也是未曾想到……吴颖应该更想不到,自己被人盯上了。看来,吴颖昨晚被抓了个人赃并获,都是此人从中作梗。他悉知吴颖计划,应该是盯了有段时间了。对于昨晚的事,他知晓得更清楚。吴颖昨晚被抓这么大的事,咱们这儿一点风声都没有,还是刚刚县里来问话我才知晓这回事。父亲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方功就眉头严肃道:“陈家、王家、顾家定是也知晓的,如果没有他们可以压着,石桥峪什么风声能瞒过我们耳目?看来,他们是联在一起了。”
“眼下之时,钱财丢失虽多,却事小。吴颖把我们带上,如果那些银子拿出去就是证据。这三家共同发力,加之许师傅既是从七品官身,那马元辅又下来主动与其示好,都知道咱们倾向了隔壁梁溪县高家,马元辅更不会给面子,到时候这些证据即便按照寻常流程走可以脱身,也脱不了身。这么一来,我们方家就要被这一件小事牵连给彻底抹了。其余事,更不用谈。”
“不错……这事你做得很对,只是这钱也不对。”
“大部分钱在这就没问题了。我先前已经与县里差吏说了,我们家昨晚失窃,丢了一点银钱,铜锭,铁锭,人家也把事给记下。真要事发了,仅仅凭借那手里的一个龙窝,掀不起什么风浪。”
方功就叹息道:“多好的一盘棋,竟然杀出来了这么个东西,全黄了……”
“这便是人算不如天算……这也说明,整个石桥峪的情况,正在脱离咱们方家掌控。如今吴颖倒了,顾镇长声明立起来了,石桥峪三害已去其二。接下来便是轮到了咱们,咱们必须得更加谨小慎微才行。”
“可如此一来,这钱缺损,对咱们做事可不利,要不去招隐寺拿些?”
“那些和尚都是只进不出的貔貅,现在是万万不能动的。福慧这个和尚,修为不咋,比起许师傅来说差了十万八千里,同样是和尚……”
“许师傅不是和尚——他自己说的。”
“总之,招隐寺以我们为脸面犬马,我们以招隐寺为后身,这是外人的看法,其实咱们也一直受到招隐寺钳制。这次事情若是成了,咱们一石多鸟。这招隐寺也是要拉下水的,现在去找人家要钱,只会打草惊蛇,后续无法开口。直接去找高家要,高家不缺这点钱,他也知道咱们计划。”
“只能如此了,唉……只一下便被动了。”
“父亲勿扰,这事落在咱们身上就是被动,若是落在高家身上,便能够让高家给钱,这是化被动为主动,更有利于咱们与高家捆绑。此事还要劳烦父亲走一趟,我若去会嫌方家诚意不够,您是咱们方家头。到时带着地契去,就说借钱,用这个作抵押,高家为了笼络人心,加之态度骄傲,绝不会收下这个,顶多只会收下借条。但咱们拿地契去,诚意在这,借钱更容易,人家会多给。”
“不错,是如此,成阳,那吴颖回头或可捞下。”
“来不及了。”
“如何来不及?就算到了龙鳍县,稍微打点就行。现在应该在半路上,咱们差人追上打点一下更容易。此人,也算是人才。到时候去梁溪县,宅内的事我不担心,我担心人生地不熟,这宅外的事,还是需要小鬼来搪……”
“来不及,不是追不上,是孩儿刚收到了一条消息——”
事以密成,方家如何走向,只有这父子两个蒙头商议。
县里差吏来了,很快又走了。
来时是六个人,去时是七个。
吴颖被戴上厚重枷锁走的……
当然,区区几十斤为武修专配的枷锁,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在到来的差吏直接越过顾棠溪等一众人,对着许平阳恭敬得像条狗,说了会儿悄悄话后,他内心越发恐惧,已经能够想到路上遭遇各种折磨了。
不过,事情却并没有那么严重。
回龙鳍县时,许平阳找了两辆去县里的顺路牛车,把这六个衙差捎上。
吴颖所受的最大不公就是得走路跟着,其余也没什么。
甚至没人打没人骂。
到了龙鳍县后他问了句才知道,原本这些差吏是想讨好许平阳的,但人家许师傅说了,一切公事公办,犯人也只是犯了大错的人,是人都会犯错,世事无常,今日怎么对人,改日人怎么对己,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这些差吏受到了感化,才未对他如何。
或许落到了底层时才能看清自己,看清别人。
这一刻的吴颖突然觉得,这个许师傅……是个真正的和尚。
别看他头上还有毛,有些人可能头上有毛,其实心中早已烦恼丝尽去,无毛尽显圆光了,而有些人呢,头上无毛,心中却是一地腌臜。
……
第77章 可曾听过牧云师
出了石桥峪,走在官道上,左右皆是田野。
这天气没有太阳,但比有太阳还晒,是个闷晴。
田野里一眼看过去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
种地,浇水,施肥,除草,收割,娶妻,生娃……
吴颖脑子有些乱,胡思乱想,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想想自己以后若是不死,成了这般,便有些绝望,还不如死了。
四野飘来的风,夹杂着粪水那清新自然原始的味道,熏得吴颖额头冒青筋。
自从住上大宅,他拉屎都会点熏香,上次闻到这味道是什么时候都忘了。
那是大粪腐化成粪水后,兑上河水后,浇入干旱松软的土地,滋啦啦蒸发出些干燥泥土气味后,再一路飘来夹杂稻野混合出来独有的味道。
再看看别处……
正好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招隐寺。
看着一眼就看到了那黄土墙面琉璃瓦,墙壁上写着“佛”字的寺庙,本地人一眼便知那就是招隐寺。
看着能看到,实际上还有好几里路,很远。
招隐寺那附近真是好地方,寺庙咒枣围了不少以墙垣为壁的房屋,那么多水田旱地果林,该种什么不该种什么,都种满了,因为连日来的干旱,此刻田野里也到处都是名为僧农实则为僧奴的百姓们在劳作。
“这招隐寺的和尚是在作甚,聚集了那么多人?”
差吏们见状,也是皱起眉头。
赶车的车夫道:“几位差老爷不知,这连日来的干旱,运河水位都下降了不少,何况是支流。农民靠着田吃饭啊,这招隐寺也是需要田养活的。于是便召集了大量人手开始清理沟渠,扩井,夯路。弄出来的淤泥来肥田。沟渠深了,也能应对回头大雨,免得庄稼遭殃。路打实了,回头采收运输也方便。”
差吏哼了声道:“这些和尚倒是能干。”
车夫笑了笑,有些无奈道:“大旱之后必然大涝,这事儿咱们世代农民的谁不知道呢。若真不知道,一辈子只要一次出现这种事,便容易全家死绝了。只不过一条沟渠几十户用,有的人愿意弄有的人不愿意。这久而久之,就都不弄了。那寺庙是因为田是寺庙的,和尚只要动动嘴,佃户们不动也得动。虽说这事儿对农民来说多少有些不情愿,但这么做却是对的。”
“也是,今年真是热,又热又干,看着云多却不下雨……”
吴颖忍不住道:“咱们江南国还好,虽然各地多少有些干旱,但整体都过得去。我听小道消息说,北方那里开春至今,许多地未下寸雨已经干旱了。”
差吏戏谑道:“看不出来你还知道这些……”
吴颖低着头赶路默默道:“鼠有鼠道。”
差吏依旧戏谑,反正回去也没别的事做,干脆聊聊水下时间。
“鼠道终究是鼠道,你只知江南只是少许地方干旱,却不知若非督天府,江南与北方大差不差。”
“督天府中,有一职,名为‘牧云师’。”
“这些牧云师都是至少第三大境界的丹修,专门在江南国各地奔走,驱赶云层。某些地方有洪涝,就赶走雨云。某些地方雨太少,就赶来雨云。”
“可知那牧云师是怎么来的?”
“前朝末年,整个九州也是丹修衰微之时,毕竟丹修没有第五境界,这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当时正值符修、灵修当道。”
“后来战乱,则是剑修和武修当道。”
“战乱之中,甚至有‘谁有八百剑修,便可一统九州’的说法。”
“但我江南国立国之后,却没有放弃丹修。”
“因为丹修境界越高,天人感应越强。”
“太祖雄才伟略,大量收编丹修,用来调控天气,致使整个江南国在那段艰难岁月中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这才给了前线武修、剑修们打仗抗住疆土的资本。”
“此消彼长,敌方未有这般军资,便是想冲都冲不了。”
吴颖牙根不信,笑了笑问道:“照如此说,那为何不将台风驱离?”
此言一出,差吏们都笑了,看傻子一般。
“你这目不识丁的玩意儿懂个球,你当台风都是坏台风么?”
“台风在沿海上岸,威力巨大,那岂是人力能抗衡的?”
“自然,小的台风举督天府之力,还是可以掌控的。”
“可小的台风带来的是风调雨顺,为何要费劲吧啦去弄?”
“大的台风掌控不了……”
“再说,天地之间的一切都息息相关,秩序井然,你焉知毁掉一个台风,不会引来一个更大的?”
“亦或者毁掉一个,也许接下来一年甚至三年都不会有台风。”
另一个差吏闻言也侃侃而谈了起来。
“我记得师爷说过一件事,说是辽人南下时,也曾想靠着一些事来笼络民心。他们南下,最先顺从的是北方,越往南越艰难。于是,就请当时黑虎禅师去阻挡台风,想要收伏沿海民心。”
吴颖道:“此事谁不知道?黑虎禅师乃是辽国钦封的国师。”
“你知道我个鸟!就你能知道的事,多少百姓都知道?我们这些胥吏知道的,能与你一般么?自以为整日听了些小道上的事就知晓天下了,笑话……”
其余差吏笑着道:“辽国下旨,结果黑虎禅师把那些辽狗骂成了猪,顺带还骂了辽人都是些不开化的禽兽,辽太后是条老母畜。辽人大怒,但打又打不过,只能找了当时很有名的道派叫……叫什么来着?”
“瞻姆派。”
“对,瞻姆派。”
“瞻姆派是一个以女子为主的双修丹道派,不过女尊男卑,且主张内外双丹。他们这修炼法子是女子以灵修之法修持内丹,然后与男子双修时,辅助男子以武修之法修外丹。此派祖师本是南岳魏夫人派门下弟子,后来又投了谢仙姑派,也就是童女派,自身道侣又是老华山派,这才有了这么个东西。”
吴颖有些嘲笑道:“一群女子搞丹修?这何其荒诞。”
“荒诞?你可知,寻常人丹修,想要修炼到三境圆满那是毕生之力,还得财侣法地俱全,厉害点的人物,兴许终其一生也不过四境中期。可这瞻姆派,却能稳稳地让女子在两年内进入到二境,让男子进入到武修三重天,并且十六岁修炼三十六岁前,就能稳稳达到丹修第三境界,男子更是可以达到武修五重天。当年那个乱世,瞻姆派可谓睥睨天下。”
“不过也正如你所说,一群女子,整天只能搞些花样劲来……”
众人越说越起劲,一时间都有些忘记了互相之间的身份。
“当时辽国背后掌大权者乃是太后,太后是有男宠的,为了长生与巩固权柄,她本身也投了瞻姆派。”
“请黑虎禅师,只是觉得黑虎禅师乃是如来乘的摩尼,佛家那套想法又适合统治天下,更适合辽国作为一个蛮夷入主中原,统治九州。”
“但谁知黑虎禅师那暴脾气,不鸟就不鸟。”
“于是,瞻姆派就出来了。他们还真预测到了台风,然后全宗门出动,在海岸拼着耗费三成修士的丰功伟绩,生生灭掉了一个大台风。”
“结果就是导致接下来辽国那几年,全国大旱。”
“但瞻姆派展现如此大的威能,让人第一次看到了原来修士真的可以与天地之力抗衡,辽国便准备册封其为国教国师,毕竟这手段天下百姓谁不服气?”
“那时老华山派看不下去,只说了一句‘牝鸡司晨’,就被瞻姆派和辽人朝廷给剿了。”
“黑虎禅师知道此事后,气得上门直接三拳毁了瞻姆派祖庭,打死了掌门,害怕辽国朝廷派来的三百甲士给全部折筋断骨,杀得辽人朝廷闻风丧胆。”
“不过黑虎禅师只是暴脾气,并不是嗜杀。”
“人家吓唬完人后,压着瞻姆派这些孽障,九州各地到处跑,带着他们从海上赶云入九州,以此来缓解全国赤地。”
“辽国趁此敕封黑虎禅师为国师,为他举全国之力铸造了三件法宝。”
“一件叫飞莱谷,乃是紫金钵。”
“一件叫山河考,乃是一件袈裟。”
“最后一件,名为十方伽蓝,乃是件十环锡杖。”
“结果……哈哈,黑虎禅师知道这件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抢过紫金钵砸烂了辽国太后的脑袋。”
说到这里,便连车夫都笑了,仿佛大大释怀。
吴颖却奇怪道:“黑虎禅师乃是得道高僧,岂会如此做,为何如此做?”
那差吏咂嘴道:“你这厮怎的如此浑,简直浑得埋汰。辽国为了收拢人心站住脚跟,想让黑虎禅师来蛊惑人心,黑虎禅师不肯。于是出了馊主意,让瞻姆派来灭台风,用强大法力来震慑九州,结果让九州陷入当年惨绝人寰的万劫不复。黑虎禅师是得道高僧,为了救世,便押着人到处赶云……”
旁边差吏打断道:“如今督天府牧云师们祭拜的祖师爷就是黑虎禅师。”
先前差吏接着讲道:“结果前脚累死累活还没做完,辽人又劳民伤财,收集天下那么多人力物力打造法宝,这不是把他屁股正踩着呢,又喷了一裤裆,溅得他手上一大把一大把么?你阴沉着眼看他,他却对你笑嘻嘻说,这都是为了你好。换做是你,你气不气?”
听着这个比喻,吴颖差点要吐。
他莫名想到了自己昨天中午吃的炒蟹黄和赛螃蟹,那汤汤水水的……
正说着,前方便驶来了一趟马车。
说一趟,是因为前面有两队人举着牌,一路都在敲锣打鼓。
那牌子上,除了“回避”“肃静”之外,还有“钦差”二字。
……
第78章 那件事
差吏们见状,连忙催促车夫将车朝着路边驱赶,让开官道,然后纷纷下车。
一路过来的不少人都是如此,但不包括田野里的百姓。
“跪着,跪到后面去。”差吏们看了吴颖一眼道。
吴颖没说话便去照做了。
江南国自立国以来规矩就变得很奇怪,有功名的可以见官不拜,没功名的见了官就得拜,可是见越大的官,规矩越少。
比如见代表圣人的钦差,只需要站在路两旁低头就好。
或许也因为如此的关系,江南国人面对那些动不动就要人跪的关外蛮夷,都颇为不屑,脾气特别大。
就这么一路过去时,队伍中忽然传出了一个声音“停”。
很快,差吏前方便落下个熟悉的声音:“你们这是从石桥峪办差回来了?”
差吏抬眼看,这不是县尊马元辅么?
当即行礼道:“回县尊的话,已全部办好,案犯在此。”
“出了何事?”正此时,后面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人,穿着一身正青色丝绸大袍,上面用银线刺了鱼龙纹,袍子袖口与领口,更是正黄绸上绣满银色饕餮纹,头戴錾珠宝两重方冠,腰间则是扣着一条镶嵌满上等白玉的腰带。
他下来时,周围跟随的人,也都是一身锦衣正冠的甲士。
文冕武袍——这是有爵位才能有的仪仗队!
石桥峪如此乡下,八百年也不见一回如此气派的人和事,几个差吏深知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眼前这人气派如此,顿时大气都不敢喘。
马元辅立刻下来,对着来人行礼,拉着他在旁边小声说了一番。
“原来如此,事情如何了?”
马元辅道:“上官大人还请回车中稍待,容下官问一问。”
“你且好好问,问清楚了来车上与我说。”
“下官遵命。”
待这钦差上了车后,马元辅看了眼吴颖,小声询问道这差吏情况。
差吏把事情经过告知后,马元辅有些皱眉道:“你是不是拿了人家银子?方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如此大的事,不能将人叫到县衙里来问问么?许师傅是谁?从七品,只比本官低半职,你们也安敢如此?方家是有功名在身,可有官职么?你们也真是糊涂……我与你们说,刚刚上去的那是国都来的钦差大人,正四品银青光禄大夫,携带圣旨来的。那圣旨是敕封嘉奖许师傅的圣旨,你们,唉……”
胥吏听得脸都白了,连忙道:“大人,您莫要生介怀。许师傅可不是仗势欺人之辈,他以身作则严苛守法,不说别的,此番处理此事,便是他吩咐我等,律法怎么来就怎么做,不要节外生枝。不信您问其他人,刚刚我们临走时还悄悄问了许师傅要不要‘关照’一下,许师傅给了我们辛苦钱吩咐,千万不要。”
其余差吏也连忙小声道:“不错,许师傅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等一切按照‘程序’来,咱们江南国这见官流程怎么走,就怎么来。”
马元辅松了口气,因为见过许平阳,他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行了,这人具体情况怎说?”
又了解了一下旁枝末节后,他才点头。
“这么说,此人绑架勒索威胁,盗取秘方,蓄意破坏等罪名都坐实了,不仅供认不讳,且也有足够证据?”
“不错,这些镇内胥吏一同参与的,流程比咱们那还正。”
“你们可检验过,有无问题?”
“都检验过了,没有问题。除了此人外,其余人因为许师傅作保,不追究,也就放了。毕竟只是从犯,也符合流程。卷子上也都盖上了我们的押。”
“那回府衙,这人怎么弄就怎么弄吧,尽管处理掉。”
“大人,按照道理,此人是应赔偿加苦窑……苦窑好说,咱们这儿有座石灰山,可这赔偿……此人已经财产转移,若按照正经来判的话,这人钱一时半会儿追缴不过来,就得拿他财产作抵押了。他家财产我们也已清点过,家中仆人都是自由身,并非贱民,只剩那套宅子和一条狗——”
“知晓了,此事我来处理,待会儿我自会与许师傅说。”
聊毕,马元辅便上了钦差马车,队伍继续前行。
直至目送着人走远,差吏们这才继续前行。
“我了个孩……”其中一个胥吏看着吴颖道:“你他娘的真是运气好,晚一天上钩,不用许师傅说,就有人使着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吴颖也是冷汗淋漓不说话,他哪里能够想到……误闯天家。
另一人不禁问道:“许师傅不就是弄了下观渎坊嘛,怎么连国都都来人了?”
“观渎坊个屁,你难道忘了那件事?”
“那件事?”
“哪件事?”
“就是那件事,想起来了吗?”
“是那件事吗?”
“可不就是那件事!”
“那件事真的要来了嘛!”
“已经来了。”
几个差吏深以为然点头,把吴颖看得一脸懵逼。
同样一脸懵逼的还有许平阳。
早上,在吴颖离开后,他就把包括佘于住在内的四个泼皮,直接踢到了圆场之中,交给了太保们训练了。
这一脚踹完,他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当太保们见到这一幕时,那狂喜之色溢于言表。
终究,许师傅还是答应了。
与此同时,许平阳舍利圆盘之内那颗硕大无比的宏愿珠,化为了一颗硕大无比的白色愿力珠,被他一口气全部投入到了中丹术之中——原本他是想投入到铁翎甲上的,但是想着铁翎甲这路子自己现在还没摸清楚,以防万一,还是仍旧以基础为主,然后中丹术便直接从丹修二境界初期,一步到中期。
长到中期时,许平阳感受了一下,方才明白为什么丹修越往后修越困难。
以前他一直理解,初期,中期,后期,圆满,就是一个大境界分成四段。
这在一境时确实差不多,因为每一个阶段都有对应的修行目标,只要完成阶段性的大目标,就算是成了。
但到了第二个境界则完全不是这样。
中期的尺度是初期的两倍,后期的尺度又是中期的两倍。
以此类推,圆满可以说是十五倍的初期。
但实际上尺度是尺度,相当于是进度,这个进度中又包含难度。
中期难度比初期高,后期比中期高……
他推算了下,以自己的资质没有金刚禅,练丹修就是个错误选择,他可能穷尽一生也只能达到第三个大境界。
第四个大境界是绝无可能的。
最适合他的,应该是剑修或者灵修,符修和武修都不适合。
但灵修对他上限又有限制,所以这条路也很难走。
剑修这条路的话……也走不通,毕竟他的丹基已成,不可能再改为剑修的基础,体内的周天伴随着第一个大境界完成已经稳定。
丹修修炼内丹的最终目的,是以内丹感应天地,在内丹与天地的感应足够强大下,内丹会被天地带着运转,天地不灭,运转不息,自身不死,这个就是第五境界的“金丹”,也就是金丹永固。
如此往后推,第一个境界则是因为人法地、道法自然的缘故,把体内运转去伪存真,去繁就简,开辟出与天地大体运转的一样的线路,称之为周天。
第二个境界,就是在周天之上,重新构筑九宫八卦。
初期重新定分阴阳四相,中期则是取八卦之一为中宫重新划分八卦,后期则是用九宫之法运转八卦,圆满便是将运转之法的核心定为北斗。
如此一来,体内便形成了一个小天地。
许平阳现在就刚好完成体内四相分明要取中宫定盘的节骨眼上。
上次和石璞子相谈,让他知道大部分丹修宗门的所传之法,都是会在二境中期这节骨眼上,另定中宫,这样罡气就能更加集中和专注,且有五行之性。
但另定中宫不是说定就定的,定完后运转逻辑全变。
不仅如此,这也影响到圆满期定北斗这件事。
许平阳手里没有这些东西,只能遵循着舍利圆盘给中丹术推演的,直接按照原始中宫来……
起初他总觉得这样听之任之没点想法不行。
可转念一想,他根本不依靠这个,所以也就随便了。
离开同林围后他就回了渎河雅苑,路上顺便检查了一遍坊市。
沿着渎河走过时,发现睡眠又下降了一寸。
不由得看了看天。
这般到了家,他整理一下自身修为后,心中也轻松不少。
吴颖已除,这个不稳定因素没了,那么接下来便只剩方家了。
等方家解决了,他就能放心地去河湾村履职。
走过一个周期,就能顺利拿到冕牌,这么一来可以在这儿安心定居了。
定居,就是找块地方盖房子,过逍遥日子。
不过还是有些不安,这种四境剑修竟然会被人收买跑来找他这么一个二境丹修,太荒唐,可转念一想,自己要是死了就死了,报仇也没意义,因为死了就是无知无觉,不会有痛苦也不会有仇恨,报仇也不能让自己复活……
而活着,才能享受一切。
所以啊……还是得安安分分龟缩在这乡野慢慢练级吧。
这么美美想着,忽然间有人来急促敲门。
……
第79章 朝廷授箓正五品真人
门没有关,因为平日里要做的事不止是同林围、观渎坊两头跑,有时候有些人家红白事,都会过来找他帮忙去念念经。
他说过不止一次自己不是和尚了,不过众人口口声声说知道了,没当你是和尚,同时推着他去干活。
这也蛮无语的。
要不是这些活自利利他,自己能有愿力珠拿还能帮助他人,他肯定拒了。
“何事。”许平阳走出东厢房问道。
来人面孔陌生,也不认识,乍看如此焦急,还以为他家里出事了。
谁知却道:“许师傅许师傅!快去云来酒楼!上面来人啦!”
许平阳疑惑道:“上面?”
来人拉着他道:“朝廷里啊,国都里啊,场面浩大,浩浩荡荡的队伍,啧啧,那仪仗可老威风了,听人说一个个都是二重天的武修呢,有个穿着正青色袍服的大官,衣服上绣着鱼龙纹,那线可是银线,方冠都是二重,太厉害了……”
这人一路说着,领着他来到了云来酒楼前。
到时,整个云来酒楼外已驻扎满了人,竖起了大量的牌子。
云来酒楼对面就是栏棚,中间是长街。
这段长街已经被封了,外面密密麻麻都是人。
他也看到了被一群文冕武袍佩刀甲士围绕的大人物。
不过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这大人物头上的遮阳罗伞。
顾棠溪都是站在边缘上的,季大鸟更是站在了人堆里,没资格进去。
“许师傅来了!”
领路的人喊了一声,外面堵着的人群立刻散开,让许平阳进去。
“许师傅!”那边坐在钦差旁边的马元辅立刻起身相迎,然后凑在耳边一阵小声吩咐,许平阳点头后,两人才走向钦差。
钦差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一脸精神抖擞,面貌修合有度,颇有威仪。
等这钦差起身打量,许平阳行礼道:“海外归民,乡野修士,许平阳,见过钦差大人。”
“许真人过谦了。本官戎虞赋,自忖也是儒堂科举进士及第当的官,昔年因文章写得尚可,舞文弄墨,有些自傲,方才进了墨锋山。几十年来,辞海穷举,方才有三篇东西能进文功崖。即便如此,却也不过寥寥,早已泯然众人。许真人这一篇《记武慈赋》甫一面世,如今便是天下皆知啊。皆言,雄文刚直,大巧不工,许真人这篇雄文却是神秀清奇,天下无双。”
许平阳一听,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要忍不住开口怼了。
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清楚么,你这一把年纪了还拍老子彩虹屁,还要脸么?
不过……顾家的能耐也太大了一点不是,为了给顾棠溪捞点功劳,竟然把他那吹牛逼的东西拉得这么高。
现在被人当场这么夸,他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戎大人过谦了。您是老前辈,若是朝堂中没有像戎大人这般的清明伯乐,晚辈那区区一篇东西哪能入大雅之堂?真若说晚辈有功绩,也只是机缘在这里,大人们见着有缘分,愿意给小子让路罢了。不然,以小子水平,又如何能让大人这般十年苦读一步一步走上去,一步一步打拼下来的,一步一个坑,一脚一个印的学富五车、满腹经纶、才高八斗的泰斗,屈尊来此呢?”
“哈哈哈哈……”戎虞赋快要笑死了,确实没有绷住。
还以为这青年是个清高之辈,没想到却也是个妙人。
两人一阵寒暄后,也觉得差不多了,戎虞赋便说明来意。
“许真人,你的这篇《记武慈赋》已刻在了文功崖上。宫内传了圣旨下来,把文章印发整个江南国各处。原稿已留在了宫中。眼下本官带来了一块碑刻,还有上面为这栏棚赐名的匾额,这些都是御赐的。对于许真人,另有旨意。”
“乡野粗人,请问这圣旨是要怎么接?我的意思是,我回去换身……”
“不必劳费,我江南国务实风气自太祖开启,至今一脉相承未绝。待会儿站着行礼接旨就行,不过还是得弯腰,因为这是圣旨——旨意有三种,圣旨是圣人拟定过了中枢的,只有圣人的旨意那是中旨,太子皇后太后的旨意都是懿旨。只有接圣旨需要行大礼,接其余旨时,直腰行礼即可。”
“多谢戎大人指点。”
“诶,客气了,开始吧——督天府缉灵司江南道会稽州郡龙鳍县代司命许平阳——”
“微臣在。”许平阳后退三步,弯腰抱手行大礼。
这圣旨的内容实在有些拗口,但中心意思就一个:你写得很好,不是因为很好才赏你,是因为你写得很对,对在哪里,总结得非常好非常清晰,把咱们江南国治国方针都写出来了,其次才是你能用这么好文辞来表达,非常不错。
意思表达完了,就是奖赏。
奖赏有九。
第一是香云纱刺金八卦道画大氅。
第二是一枚巧雕的须弥台莲池玉印。
上刻“江南宋鹊真人法章”八字,皆是精巧至极的悬针花鸟篆。
第三是敕封真人的金册玉牒。
这一份金册玉牒,就是用上等绸料、皮革、木料支撑,所有镶嵌绣花用的都是金线,内部夹着一枚金丝锁着的绕鲲鹏双鱼翡翠扣,防止被抠下来卖钱。
金册玉牒就是他“真人”身份的证明,这个是入档不入籍的。
相当于得了三好学生不入户口本一样。
金册玉牒上盖满了大大小小的印章,其中最大的国印,其次的是圣人自己的印章以及中枢的印章,再往下还有督天府典修寺的印章。
督天府作为江南国的国家机构,有权力监管江南国境内所有门派修士。
正规登记在册的宗门及修士,都归典修寺管。
同样道理,那些不登记在册的,会被强制登记在册,如果不肯……
那么典修寺这里只有漏掉的,没有不肯的。
有这个印章,不是说明许平阳已经在江南国有户籍了,而是……被监管了。
但话说回来,有金册玉牒,其实就能在江南国各处畅行无阻了。
第四项是礼钱十个。
第五项是金信钱三百枚。
第六项是各色绫罗绸缎、文房四宝及印泥每样十件。
第七项是上等大药三支。
第八项是御赐真人法剑一支。
第九项是玉带金冠一套。
说到最后一项时,所有人都是一愣,连同钦差戎虞赋。
不少人瞄了许平阳脑袋,要不是怕杀头,根本忍不住。
“宋鹊真人”就是许平阳的真人名讳了。
看到这四个字,他内心挺复杂的。
等谢恩后还拉着戎虞赋问了问,这个称号到底是谁定的。
戎虞赋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便含糊其辞。
“许真人,这次下来不止这一件事,不能久留。剩下为许真人画像的事,本官已经交由马县令了。这画像回头是要入阁的,许真人还是得换身好些的衣服,毕竟这机会也难得……”
戎虞赋诚恳婉拒了许平阳留下来吃饭的邀请,不过这大龄中年人倒是对栏棚、民坊治理这块很感兴趣,特地行了学生礼朝他请教。
那块御赐的石碑被放下来后,在栏棚和桥的夹角处找个地方安顿。
戎虞赋也不关心,倒是很喜欢带着众人一同乐呵呵给栏棚上匾。
这块御赐的匾额揭开,上面便露出了“惠民廊”三字。
这三字写得看似朴实,仔细品味倒是尤为厚重,都是大巧不工、越看越有味的那种,而非乍看潇洒华丽多看几眼就腻了的艺术字。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题跋是“东方簈”。
这最后一个字许平阳不认识,就询问了一下,才得知读“凭”。
“许真人,可是疑惑为何圣人要取这般拗口的名?”戎虞赋看许平阳得知读音后,整个人有些懵,不禁笑问。
许平阳连忙笑着道:“就是好奇,不说也没关系。”
“诶,我江南国言论开放,没什么不能说的,圣人心怀宽广,既施治天下,便也禁得起天下人开玩笑。只是天下人,骨子里的观念还在,也是无法。许多时候,大家都会去避名讳,免得冲撞。虽然因名讳冲撞之罪多年未有,可却未曾将其从法律中移除。圣人为免天下不便,便将自己名字改得生僻些了。”
许平阳一听,也是肃然起敬,暗道这江南国的皇帝还真蛮有意思的。
虽然不是什么大统一的皇帝,可对百姓这块儿也是真好得没话说了。
从来有的都只是天下百姓为皇帝让道的王道霸道,彰显皇权威仪,权柄浩荡,就从没见过皇帝为了百姓退守路边的。
这玩意儿在整个封建社会,他也只能说……奇葩。
不是罕见,的确是奇葩。
“许真人,来之前我便听马县令说你将这观渎坊治理得很好,原本还是不信的,现在一看,都不得不钦佩……”
“诶,我哪里会治理,我只是建议,动动嘴皮子,干活什么的都是我们顾镇长和季坊正在支持。”
“许真人莫要谦虚,有些事没什么不好说的,都知晓。适才请教许真人,许真人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戎某实在受教。只是戎某不解,有些事怎么说也是无法解决的,为何许真人却能治理得如此干净。”
关于丢垃圾,这事儿其实蛮严重的。
江南国法律里面已经写了丢垃圾要罚钱,甚至杖责。
……
第80章 钦差都虚心请教
可这事儿放到底层几乎没执行过,因为不现实。
至于拉屎撒尿就没法写了,谁没有三急呢,这真的是皇帝都管不着。
也正是因为这样,戎虞赋才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一路过来他也看了看别的民坊路面,真的和国都也没多少区别。
但这里的路面,坑洼都精心填土加砖修补过了,地面还干净如洗,周围完全没有那种乡野间过来时的大自然野味,倒是各种食物飘香。
许平阳带着他一路走一路尝,他吃着好的也一路买买买。
什么伏虎酸梅汤,温阳茶糕,长生蛋,云来多宝切糕,赵氏糍粑团等。
不少东西是从未吃过和见过,但第一次吃真的很好吃。
许平阳这里还送了他一罐子茶叶,那茶水他刚刚就喝过了,非常不错。
这小小的一个观渎坊,体验下来远比马元辅说的还要好。
“主要原因还是各就其位,这是其一。比如您带来的这些马什么的,全都放到一处规定好的棚子里,不准直接塞到角落,有专人专牌看守,不用担心被人盗拿。回头统一收拾。至于人,更好办了,我修建了公厕,免费给人解决。这么一来,这里人多不说,也能保持干净,味道也就好了很多。且,吃的归吃的,用的归用的,这样门类一分,有些地方也就根本没这些问题。”
就这样,戎虞赋没有吃饭,倒是光聊便聊了半个时辰。
“此法可否推行全国?”戎虞赋认真问道。
许平阳道:“此法可行,但又不可行。”
“请真人赐教。”
“戎大人,你看,我江南之地土质水质如何?更南方或更北方水土如何?我江南之地石桥峪一镇,比之东南西北又如何?我在弄这件事时,了解到了一件事,前朝大楚那时的城建是如何处理垃圾的。便是直接在几个坊市选一处地方,打个很深很深的井,将垃圾丢入其中。底部的垃圾自然腐化,等填满了再打一口。时间一长,地下水质都变成了盐卤。故而从风水上来说,大楚末年,那时皇城的风水也是尽坏了。乡下反而没这问题,这是为何?每个地方情况不同,有些地方甚至不需要,不能一概而论,需就地实访后因地制宜。”
“多谢真人赐教。”
戎虞赋回去了,许平阳送他出的镇子。
他出去时没有上马车,反而拉着许平阳走了好几里地,边走边说。
出了镇子,看到的是田野农耕,大运河,招隐寺。
对于这三件事,戎虞赋又以“随便聊聊”来询问许平阳。
许平阳也都给了答案。
最后上马车前,戎虞赋有些疑惑道:“许真人,本官看你也是和尚出身,对寺庙之事极为了解,为何却对佛门嗤之以鼻?”
许平阳沉默良久后道:“我真不是和尚。”
看着戎虞赋有些揶揄地看着自己脑袋,他想了想开始讲起了故事。
“我出身海外,那里气候炎热潮湿,是江南黄梅天的十倍,甚至一年四季都是春末天和夏天,用不着穿两层以上的衣服,留着长发黏腻容易长虱子。”
“其实我们那儿也都有蓄发蓄须传统,直到有一次,我们部落的一个勇士打猎时头皮磕伤了。”
“本来是小伤,可进而化脓,差点要命。”
“大长老看到头发与脓包混合一起,很不好处理,就把头发剃了。”
“结果回头忘了这事。”
“可忘了也就罢了,那伤口自己就好了。”
“后来询问了一下怎么回事。”
“伺候的人只说是用熟水清理一下伤口,仅此而已。”
“后来有别的人受伤,大长老都让人把毛发剃掉,然后用熟水清理伤口,结果十个有九个好。”
“再后来,大长老命令我们把毛发剃干净了。”
“一开始反对的人很多,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如此糟蹋。”
“大长老说父母是用来放在心中敬的,不是放在嘴上和身上挂着展示的,若是如此保持干净,可以让身体健康,孩子健康,夫妻健康,那这才是对父母对先祖的最大尊敬,而不是保持愚昧之法以此为由。”
“在强制执行后一段时间,我们就发现周围虫子都少了许多。”
“甚至大家因为都喝熟水的缘故,几乎不闹肚子。”
“往后我们就养成了如此习惯。”
“第一剃发剃须,第二喝熟水,第三勤洗澡。”
“那之后,我们所在的部族人口就逐渐昌盛起来。”
在说到剃发剃须时,戎虞赋也是很皱眉的。
不过在说到之后“大长老劝告”时,他也不禁暗暗点头。
若是如此做,的确可以换来健康,那也确实得不偿失。
最后总结的一句话三个点,看样子他也都是暗暗记下了。
与之作别后,许平阳等人回到了镇子了。
看样子戎虞赋也是踩着点来的,因为今天也是国丧结束后的第一天。
国丧结束,整个镇子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热闹胜过往昔。
而这种热闹,几乎全部涌入了观渎坊和栏棚——惠民廊。
不少人都跑过来看看钦差吃了再吃买了再买,还打包带走的小吃是哪些,也想看看大人物口味是如何的,沾沾光,当然了,还要瞻仰瞻仰那块皇帝亲自书写题跋的惠民廊牌匾,以及引动朝廷的许真人《记武慈赋》石碑。
观渎坊一时之间也是热闹炸了。
那生意,好得简直离谱。
很多从运河主流转入渎河而来的客商们,看到这情况,也纷纷上岸凑热闹,瞧瞧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就是众人拾柴火焰高,烈火烹油。
“哟,倒是还有利息啊……”
许平阳体内的明王法身,身后一线黄金功德轮缓缓旋转,不断增长。
原来随着他这项事情被定官定调为成就,这成就之力也随着百姓拥趸开始增长,正好用来恢复他先前的消耗。
不过,他的舍利圆盘里也多了不少的宏愿珠。
稍微用神识感受一下便发现,那是不少人把他当慈善家在许愿了。
有些愿望是可以实现的,但有些愿望得等他死了才能实现。
比如说,保佑某些人年年发财,儿子高中状元。
这特么做春秋大梦呢,他是财神爷还是文曲星?
突然他有些明白为啥佛祖要劝人向善,劝人布施了。
因为思想比较好统一。
不然人世间欲望如此繁杂,就算是观音菩萨开着火箭救苦救难都来不及。
“许师傅,您刚才说什么来着?”
旁边的马元辅听到了他一声嘀咕连忙询问。
许平阳顿了顿,一拍大腿道:“坏了,我家要被冲了!”
“莫急。”马元辅一把拉住他道:“适才将御赐之物送回去时,我已经做好了吩咐,想来是不会有多少问题的。”
许平阳看着马元辅竖起大拇指:“还是马大人想得周到。”
“诶,这等事也是见多了,当年我还是我们那村唯一考中的书生时,全村人都说我是文曲星下凡,要来我家那点东西沾沾喜气,结果我家连忙把门给关了,可架不住人过来抠墙皮。我家土墙就被活生生拆了。”
聊到此事,马元辅也是哈哈一笑。
许平阳也笑了。
果然阅历多就是阅历多的好处,很多事能提前一步想到。
两人又聊了下画像的事。
这事儿说是已经和龙鳍书院说好了,到时候去里面画好了,龙鳍书院自会差人将画像传送到京畿存档。
“诶呀,还有件事,戎大人是不是忘了把圣旨给我?”
“呃……圣旨那是用来宣读的,许师傅没看到圣旨是裱在锦缎上的嘛。回去后,那个圣旨会被揭下来存档,锦缎回头再用。”
“啊?咱们这么穷?”许平阳都傻眼了。
你说圣旨存档,哦,我能理解,不给我也就不给我了。
不然你给我,回头我带回去也要把这个卖了。
可你说,堂堂江南国,这东西还要拿出来如此反复使用,这……
“许师傅,你不在朝堂,不知道这里面一些事。”马元辅拉着他,边走边说,很是小声道:“其实因为大姓的缘故,咱们江南国税收很勉强,基本是收支平衡。可如今江南国还算繁华,这是为何?这就是因为咱们这儿用了大量丝绸、茶叶、盐、粮食等去做‘茶马生意’,赚取军资和各种矿。得来的这些,都会被投入到民间。现在朝堂好的地方就是,这投入到民间的资源,相当部分会被党派拿走,可实际上呢,看不上党派的大姓也盯着,这就导致了平衡。加上圣人盯着,这部分资源大部分最终都会落入军资和民间的政策营生之中。”
“有点复杂……”
“不是有点儿,是非常复杂。不少党派互相之间看不惯,有些党派和大姓又有矛盾,大姓之间看似联姻成了门阀,可实则互相之间还竞争。江南六姓,还分上三姓和下三姓,党派还分外取派,内治派,革新派,皇姓派……唉,不说这些了,我都理不清。比如外取派和内治派,按理说是对头吧,可偏偏两派却又是紧密联合关系,革新派看似能把六姓得罪个死,实际上呢,革新派的中流砥柱都是六姓的。朝堂斗争颇为复杂,有些人就莫名其妙死了。唉……不说这些了。”
……
第81章 我等都有向善之心
两人很快就到了许平阳的渎河雅苑。
虽然门口人多得要死,可渎河雅苑房门紧闭,外面倒是没什么人骚扰。
敲开门后,许平阳就和马元辅一同进来了。
随行在后面的就是些胥吏亲信,像顾棠溪、季大鸟等人,已经在维持秩序了,忙得不可开交,进来之后楼兰便跑过来倒茶。
马元辅看了看周围,当下就对亲信示意。
很快,亲信跑过来,将一只包裹放到了桌上。
他拍着这个包裹道:“许师傅,这里面是一百八十个龙窝,是道台大人出的,回头还是得劳烦你一下了,反正这留名的石碑还没刻吧?”
“刻了,但没刻好。”许平阳直接把钱拿了过来,突然心中一动,问道:“道台一年俸禄多少来着?”
马元辅笑着道:“实不相瞒,按照规矩是一千石。其中,五百石折算成例钱,是二百五十贯。剩下的都是禄米酒肉之类,过年还有额外犒赐。”
犒赐就是年终发礼品奖金之类的。
“二百五十……贯?”许平阳故意侧重问道。
马元辅点点头道:“小额铜钱大额银,一定要放在民间,这样商贸才会繁华,商税才有保证。至于当官的,其实吧,我们家里人数少的话,比如一家五口加点老父母仆从牛马十来人,俸禄基本是够的。生活用度无非吃喝拉撒,这些朝廷都发全了基本,剩下的钱财都是给我们雇佣人时用的。”
“那这位道台是科举还是……”
“自是科举上去的——”马元辅对于这种事的心理,拿捏得可谓非常到位,他直接说道:“若是大姓,还真不见的有几个对圣人这么恭敬。”
“怎说?”
“一个是如今是圣人,不是皇帝陛下,可以说是圣上陛下,但内部早就不用皇帝一词了。另一个便是,太祖也是靠着六姓拱卫。我江南国为了军备强盛?起本质原因,最主要的还是主流边军都是大姓坐镇,军官都是大姓子弟,大姓的主要部分在国内,剩下年轻人都扔到边关去。边关的利益也给大姓。如此一来,大姓不得不为保国拼命,毕竟保国就是保家,保家就是保国,大姓根本利益都与边关安稳紧密相连。但这相当一部分利益从边关到京畿,又会逐步被各地削弱,用来供养各地,最后到这些大姓手里不足三成。这三成还得向圣人交给税,充作内帑用。加之大姓内部也不团结,还有革新派,也不可能与圣人谈判。”
原来看似内部矛盾很多的江南国,实则用bug维持bug保持了稳定。
许平阳突然对这个地方产生了敬畏之心。
他觉得还是待在乡下干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就好,不要往上走了。
上面太杂乱,否则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在答应了马元辅的事后,马县令便走了。
离开之前还和许平阳认真地说了下观渎坊的事。
他想让许平阳试一试,把治理观渎坊的法子推广整个石桥峪。
如果石桥峪可以,再推行到龙鳍县下辖其余镇子去。
“哦对了,差些忘了最重要的事。”临走前,马元辅道:“许师傅,你现在是宋鹊真人。真人这个职位是授箓道士,道士受禄便是官,属于正五品,这个官可以世袭。回头你拿着这个印,可来我县衙去领俸禄,这笔钱可不低。”
许平阳听着都傻眼了,这都行?
不过,不管是刚到手的三百个金信钱还是一百八十个龙窝,这些钱都足够他目前状态下一辈子生活无忧,吃穿不愁了。
至于个是个礼钱,则是礼钱,一般情况下是不能用的。
马元辅离开后,季大鸟很快跑过来,拉着他去了云来酒楼。
云来酒楼这里已经人满为患。
别说酒楼里面,酒楼外面,两条街集和这河岸左右两条惠民廊都已经是人挤人,热闹得一塌糊涂,季大鸟都特地去同林围叫了几个太保过来维持秩序。
都知道云来酒楼是许平阳常来的地方,所以今天这里更是热闹。
据说,山海楼那里都没人了。
不过老板仍旧把老地方留住了,这是专门给许平阳、季大鸟平日里处理事情,吃点便饭的角落房间,不大,但很安静。
但眼下,这里也人满为患。
顾棠溪,楼逃禅,一些文吏,还有好多民坊的坊正也都挤在了这里。
“许师傅……”
有人刚要打招呼,就被旁人一拍脑袋。
“许什么师,现在是真人,朝廷都认了的正五品授箓修士,许真人!”
“啊对对对……”那个被打后脑勺的还挺生气,一听这个连忙反应过来。
这官大一级都压死人,更何况是正五品。
县府里都没有正五品,却偏偏在他们这个小镇出了如此高官,还不得恭敬地撅着腚一些,一群人连忙就要下跪。
许平阳抬手一挥,顿时地面涌出罡气,生生把众人提立成一条。
“别客套了,都是虚名,大家继续喊声许师傅就行,但我有个条件啊,千万别把我当和尚,我不是和尚。”
“哈哈哈哈哈……”一众人笑得前仰后合,纷纷应允。
许师傅还是那个许师傅,仍旧一身干活人般的短打,仍旧是往常一般爱开玩笑,和蔼可亲,仍旧是愿意和他们这些底层人混在一起的。
只是大家都对他多了一层内心深深的敬意。
“许师傅,我们这次来不为别的,还是为了净街太保的事。您看,您什么时候到我们那儿去收钱啊。我作为坊正,都和所有人说好了。这些天来了好几次,也没见着您,今天就想听听您建议。”
“是啊是啊许师傅,我们也都来了好几次……”
“得得得,来了好几次的也就我们四五人,你这厮明明是今天才来的,见风使舵,浑水摸鱼,还在这里滥竽充数了。”
有人被戳穿也不羞恼,笑嘻嘻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向善之心。”
“对,我们有向善之心。”
“向善之心。”
“向善之心。”
“向善之心。”
有人带头,就有人起哄,一群人笑哈哈的。
喊完了,所有人看向许平阳。
其实这么多人里,包括顾棠溪和楼逃禅,现在也只能看许平阳。
这些民坊他们去过了,就算他们出钱,顾棠溪都不知道要怎么搞。
有些地方根本不行,去搞的话,完全就是入不敷出还劳民伤财。
许平阳道:“各位,别看目前观渎坊还算不错,其实观渎坊是不可重复的。石桥峪就这么大,平日里大家买物件都是东市西市。现在观渎坊这么一开,是不是东西市要冷清很多?此消彼长,这并非是什么好事。其次,实不相瞒,我做这件事是我了双赢甚至三赢。一,创造些岗位,让流民、泼皮这些实在没有活计的人,弄份活计,可以养家糊口,同时这些人少了,地方治安也好了。二,大家干着清理维持秩序的活,地方也就干净了,生活在这里的人得了便宜。三,这地方好了,愿意来的人就多,这儿也就繁华了,对谁都有好处。各位说对否?”
“许师傅你说,你的远见肯定不是我们能比的。”
“对,许师傅你说,我们听你的。”
许平阳示意众人保持安静后,便直接公布了下一阶段的计划。
那就是以观渎坊为中心,朝周围扩充。
紧挨着观渎坊的民坊,可以优先进行整改。
如何进行整改,许平阳会亲自下去看,下去聊。
把周围的卫生环境与秩序给整理好了,那么观渎坊这里容纳不下的人,可以放到周围民坊里,至于具体怎么做,这事儿还要慢慢来。
待许平阳作下一定许诺后,人群才散开。
“许师傅,依老朽之见,不如将观渎坊重建,造成一片高档的区域,周围呢则是一些中档区域,再往后是平民区域。”楼逃禅提议道。
老头眼睛乌溜溜的,显然是试探。
许平阳道:“观渎坊不适合作为镇中心,这绝对是错误的选择。观渎坊位置靠近镇子南边,真正的镇中心应该是河塘坊。那里是渎河尽头的塘口,也是卸货登船的码头,往后就是山,周围依靠码头便利商贾云集,且码头地方很大。但不论是河塘坊,还是观渎坊,都有一个不是自己的致命问题。镇子体量太小,人口有限,且石桥峪不是绝对重要的地方。如果绝对重要,石桥峪就该是县,而非是镇。据我所知,龙鳍县在选定之前,曾经有过考虑定石桥峪的。最后放弃,也是因为石桥峪实在偏离主官道。”
江南国各个道,什么江南道之类都不是瞎叫的。
这都是以戍卫京畿为核心定下的主干道。
这几条主干道上可以直接运输重要物资和兵力,最短时间内跑到京畿去拱守支援,那么怎样沿途补充和防备出意外?
道的中心便是道台。
往下一级,就是各个州府。
再往下,便是各个郡府。
郡府已经是官道主道最后的节点了。
郡府会朝着周围开拓主管道支道,这些支道上设立县。
设立县的目的,是为了可以从各个乡收集物资。
而一个县又会分出几条路来,在这些路上设立镇子。
镇子就是这些村的中心。
所谓物资,包含了税收,粮食,布匹,瓷器,盐铁矿,还有人力等。
镇子基本不事生产,只负责中转和处理。
真正生产,指的是粮食耕种,矿物开采,布料原料的种植收取,剩下那什么把原料做成布,把原料做成纸浆,把矿石做成金属锭,这些依靠的是“工业”,而工业可以放在镇子里集中进行,弄好了之后用来供给县,县供给郡。
这样层层往上,就拱卫好了国家。
保证陆路的所有官道水道畅通富饶,就是道台们要做的事。
江南国因为不是九州一统的皇朝,占领的又是相对肥沃平缓的地方,所以治理起来反而比大统一皇朝容易许多,架构也更清晰直接。
这就导致了一些根本问题的暴露。
比如说,就是那个是人都知道的问题。
对,就是那个问题,懂的都懂。
“原来如此,嗯……许师傅说得对,那许师傅打算如何做?”
……
第82章 大婶还是生猛
“其实最好的法子,还是洗牌——用一万两,将整个镇子布局重新改变,将作坊都集中在一起,大商、小商、仓库也分开安排。这样做的好处不言而喻,但代价太大,折腾不起,算是空谈。还有一些硬性条件解决不了。我现在能做的,便是一步步来。先通过家中商业的方式把人聚过来,再通过集中商业的方式去把作坊集中到片区,然后把码头仓库等额外集中。等全部完成,再利用盈余来修路。修路很费人力物力,这些眼下没朝廷支持,强抽就是劳民伤财。”
顾棠溪要说话,被楼逃禅踩了一脚。
楼逃禅道:“许师傅,只要你是对的,有些事也不是不能通融。就像严厉家长对孩子,孩子会有怨气,以后就会知道好了。有些事,只要对,许师傅大可不用担心骂名。只是……小老儿也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我不是珍惜名声,有些事只要积蓄力量,可以做得更好,何必急于一时?”许平阳解释道:“镇子因为本身性质的缘故,吃的饭有两条。第一条,周围乡里各村将物资送入镇子。第二条,南来北往过路的。石桥峪这碗饭,主要都是渎河给的,没有渎河,这里离主官道不知多远,岂占得了便宜?石桥峪未来要做的,就是为伺候好一切过路商做准备。光靠水路不行,水路回头得拓展。还得有一条陆路。把到县里的路给修好,到周围村的路给修好,还要再给其余渎河支流清淤,把河道给巩固了。最后,还要修一条路,方便更多人来石桥峪打尖吃饭住宿玩耍。这样石桥峪才能越来越好。要不然,咱们本地人口有限,这棋只能做整理。好似一个没有活水的死塘,再如何造景,时间一长还是会臭。”
有些话谁都会说,谁一听都懂。
可真正懂了吗?
不一定。
换个方式来,直接说要怎么做,好处是什么,就行了。
楼逃禅看向顾棠溪道:“郎君,许师傅的想法很好啊,回头郎君也得多下来走走,看看哪些地方适合,哪些地方不足。大方向定了,便要好好做准备。”
正聊起劲时,一道身影敲门进来了,是孙三川。
这汉子进来后,想要说什么,许平阳抬手打断,示意他先坐下来喝茶,吃点点心,等平静了再说。
“许师傅,顾镇长,那事已经办成。”
闻言,许平阳和顾棠溪、楼逃禅对视一眼,露出了喜色。
顾棠溪顿了顿道:“这便好,我也得立刻回去准备了。”
言罢,拉起楼逃禅就往峙岳居走。
很快,这小房间里该走的人都走干净了,只剩许平阳和孙三川。
“许师傅,许真人……”
“诶,叫许师傅就够了,莫要叫许真人,这不埋汰我么。”
“许师傅,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许师傅看在这段时日,我尽心跑腿的份儿上答应,若是能成,孙某以后定尽心竭力。”
“可是为了你那些兄弟找活计?”
“许师傅是明白人。”对于许平阳直接说出了他的想法,孙三川并没有任何意外,毕竟这位的本事是个人都看着,你可以说他是外地人,甚至说他是和尚,但绝不能说他是臭要饭的,他道:“那些泼皮眼下也算修成正果了,可是许师傅,我们这些闲汉游侠,平日里没做过缺德事,都是撰些辛苦钱。见人有困难,还会伸手帮衬,您用我们,可比那些泼皮放心得多。”
“其实……老孙呐,你知道嘛,用泼皮真比用你们放心。”
“这、这是为何?”孙三川瞪大了眼,好似听到了破天荒的荒唐事。
许平阳道:“泼皮们因为没有本事,都是聚众行动。吴颖让他们往东,他们不会往西一步。也正因如此,泼皮的组织性,纪律性,都好。相较之下,你们这些游侠则是个个仗着自己有点本事,有心里的那些傲气,很难统一组织。老孙,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吧。”
孙三川眼神露出恍然之色,皱着眉点点头:“有一说一,许师傅说我兄弟,我很不高兴,但许师傅说得非常在理,也的确如此。毕竟,我们这些武修,严格来说也是半个修士。只是一没有隔空御物之能,二没有舒卷罡风之力,三更没有符修剑修那般超然之姿,在天下人眼里,不过是些拳脚硬些的莽夫罢了。只是我们自个儿不以为然,至少拳头也的确是硬的。”
“说得好,老孙。你看,同林围这些最早进去的泼皮,眼下可还有了原先那般吊儿郎当的模样?”
“不像,倒是像极了行伍。适才过来时,见他们一个个带着卷边草帽,穿着统一的浅青底料七分袖短打,笔直马裤和皂靴,腰间还配着棍子。一个个腰板笔直,眼神肃然,乍看还以为是兵卒,差些吓了一跳。一群人事情也做得非常好,完全瞧不出以前是泼皮,倒更像是老兵。就是……”
“就是啥?”
“为何都是光头。”
“呃……为了干净,不然戴个帽子天又这么热,吃不消。”
“这样啊……”孙三川显然是不信的。
许平阳也知道说不过去,所以想了想道:“这其实是我给太保定下的传统,这些人以前是泼皮,现在……从头做起,是太保,再非泼皮。”
“嗯——”这回孙三川信了。
“这样吧老孙,我这里有两个主意,你回去问问兄弟愿意走哪个。当然,不用一起行动,有愿意选其中一个的,不必要从重都选这一个。”
两个主意。
一个是过来接受太保的培训,得守规矩。
另一个,就是给他们置办一个档口,让他们靠着这个吃饭。
所谓档口,就是观渎坊这里的商铺都出个旗单——把单子做成旗帜,做个背褂插在身后,直接去那些有钱又偏远的民坊走,大体还是和这些闲汉以前干的事一样,只不过现在多了吆喝与讲解。
比方说伏虎酸梅汤,现在卖三文钱一碗,十文钱一升。
如果做档口,每碗多个两文钱,闲汉得拿着五文钱来买,买完把东西送到那些不愿意或不能出家门的雇主那边,等一天下来,或者几天下来,到时候再来观渎坊坊正这里进行结算。
各个参与档口的店家会额外做账,到时候账目将汇总到坊正这。
因为专门做账需要额外的人力,所以会对这钱进行一定程度抽成。
抽成不会多,十抽一。
当然,也可以自己备车去叫民坊里叫卖。
但是所有器具,必须从档口这里拿,否则出了问题档口不负责,谁弄的就是谁全责,要是档口因此被败坏名声,还要追责。
“这个好,我现在就去说说。”
孙三川听前面那个也无感,他们毕竟是游侠,不是混混。
学了一身武艺,不说多高吧,至少一重天、二重天还是有的。
跟一群泼皮在一起,这算啥,太丢脸了。
这丢脸都丢得对不起师门。
说白了,练武根本不是轻松的事,要付出那么多时间,钱,物和那么多血汗,经历那么多年打熬,这才练出这一身修为……
难道吃了那么多苦,付出那么多,就是为了和这些泼皮一起?
这些泼皮又经历了什么?
一群什么都不是的烂人罢了。
若非运气好,他们这些闲汉随便哪个来,都能一打十。
孙三川离开,去和他的兄弟们商量。
许平阳则喝了口茶后放下茶杯,往外面走去。
和掌柜打了个招呼后,跨出家门直接往同林围走。
“许师傅,许师傅。”半路上,有个大婶儿把他喊住,贼兮兮地看了看四下的人后,小声道:“许师傅,跟你说个事儿,你千万别害怕。”
“大娘,放心,我是修士,我不会害怕。”
“修士也得吃喝拉撒呀。”大婶儿拍了他一下嗔怪道:“你不考虑自己还要想想家里的小阿兰呢,那姑娘个子倒是长了,可身子老是不壮实,这样不好。回头多买点肉给补补,养肥实了回头给你生娃才不费力。”
“啊这这……”
“别这那了,你都多大的人了,即便不成亲也该有自己的种啊。你若不喜欢小姑娘,大娘也认识些寡妇,懂事体贴经验也有。”
“不是这……”
“别不是了,开玩笑的,讲正经的。许师傅,你太忙了,也要注意周遭,回头家里多囤些柴米油盐。与你说,最近这些东西一直在涨价,听说沿海已起了台风,到时候就要到咱们这儿来了,可是危险得紧。别到了再买米,根本来不及。趁着现在价格还不是很高,多囤些。要不然到时候就得饿肚子了。”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一会儿回去就弄。”
“好好好,记得把小阿兰养好些,那姑娘大娘瞧得出,屁股又宽又挺,不差事儿的,你要不好意思开口大娘去敲打敲打,大男人一个整天跑容易躁。”
许平阳还没来得及解释,这大婶儿就笑嘻嘻地走了。
临走前还朝往下看了眼,看得他只觉两腿空档里凉飕飕的,都有些弱小。
因为他感觉在这大婶如此气度面前,自己还太小了。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吸土,古人诚不欺我。
……
第83章 白送来的丫鬟
只是这不是他遇到的第一个,接下来又陆陆续续遇到了好几个。
不过这些大婶儿的说辞好像是有模板的,查重率高得惊人。
问题是,这些大婶离开时都是各奔东西,甚至互不认识。
这种情况让许平阳想破脑袋都想不通为啥。
不过一波大婶走了,又来了另一波大婶,说的话也差不多。
先是拿他开玩笑,然后又郑重其事说了下屯粮的事。
说完了屯粮的事离开前,还和他开了个荤段子玩笑,眼睛直往下瞄。
这样,不到五十丈的路,他愣是没走出去。
“许郎君,倒是巧了,我正好要找你呢。”
在许平阳已经被拦得自己都头大时,一道人影走了过来。
便见大婶中间里伸出一只白皙修长戴着玉镯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外带,他也顺势走出了人群,缓了口气。
正要抬头感谢,低着头一眼看到了身前绸缎比甲里一片雪白。
他心头“咯噔”一下,默默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却见是个娴静的端庄妇人,可不就是王三娘子王绾琇么?
不等他道谢,王绾琇看了眼周围正说着悄悄话嚼舌根看着的大婶,笑了笑,直接拉着许平阳朝前走去。
直到走得有些远,王绾琇才放下许平阳的手道:“许真人,人怕出名猪怕壮,现在不知多少人家都想把姑娘塞过来,有些可以尝尝,有些却是碰不得,有些可以尝却不可以留,有些则是穿肠毒药。”
许平阳先行礼道:“多谢三娘指点。唉,其实我清静惯了,身边有阿兰伺候着也足够。大妈们也是好心,我也不能折了人家心意。”
王绾琇想了想道:“郎君一个人住……这般不会憋得慌么?”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脸红,不过脸上仍旧平静。
这就很奇怪,看着好像陡然间气色变好了似的。
让她本就瞧着年轻的脸庞,一时间又年轻了十岁,好似二十多岁的姑娘似的。
“呃,也不会……太忙了,也没时间有些这想法……”
王绾琇背过身去道:“你也不必害羞,人伦之事,人之常情。”
“我没害羞……”
“我那来了个丫鬟,已是调服好了,本来扔过去伺候琰荷的。这孩子出去一趟回来后,性子虽没变,折腾劲却又换着花头,说什么自己有手有脚……有手有脚,便是她嫌自己洗衣服麻烦,洗了一半扔那跑出去玩泥去了。那丫头放着也放着,回头去你那伺候也是一样的。”
“三娘,可我那也不缺啊,家里活计楼兰一个人做都够。”
“郎君,我知你怜惜人,可渎河雅苑那现在人多眼杂,楼兰一个胡人姑娘,多少有些不方便。你让她帮你处理内务,这没问题。可家里头若来了客人,需要门房,也需要端茶送水招呼人的跑腿的,又如何是好呢?楼兰那姑娘人一来便戴上了面具,以后人多了,整日戴着面具也不便吧?”
“这……”许平阳沉默了,因为确实很在理。
别说王绾琇怎么说,其实他也心疼楼兰。
这姑娘现在每天要采买材料,做佐料,售卖,回头还要洗衣服烧水,剩下为数不多的时间得挤出来修炼,实在不易。
多一个人,却也轻松些。
王绾琇继续劝道:“郎君放心,那姑娘已调教好了。那姑娘原本便是官家子女,其母乃是妾室,相貌不差,也是书香门第,自小琴棋书画、女红算账便不弱。本来是养好了与大姓结亲的,只是案发了,还是杀头抄家的大罪。好在,她本就是金丝雀,什么也不知,这才充入教坊司。这姑娘也不知是命好还是命苦,进了教坊司后因性子开朗,便被嬷嬷护了起来。可护她的嬷嬷因护着其她姑娘,被人给打死了。她气不过便上去与人拼命,伤了脸,虽是破相,可也因此不再需要在前面伺候人赔笑,转去后面洗衣做饭烧水收拾污秽。我看她比较安分,手脚勤快,年纪也小,比较好教,这才买了下来。家里大事尽管让楼兰拿着,小事什么的,差遣这姑娘便是。”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娶的妻子不在乎多漂亮,甚至不需要家世多好,但一定得贤与能。
有能方可守家,有贤方可安家。
教导子女经营家里的各种事务,都归妻子来管。
一个好的妻子,对于整个家族来说,都是宁缺毋滥。
所以男人对自己正妻说话是不可能颐指气使的,基本都是商量着来,甚至受点气也很正常,那受了气谁来安抚,自然得是妾。
没有妻和父母的情况下,纳妾才能自己做主。
有父母没妻,父母做主。
有妻子有父母,也必须妻子做主,绕过妻子这事,别说在江南国法律上不合法,甚至在前朝、前前朝……哪怕辽人南下那些年都不合法。
所以妾的角色,就是个为解决一些事存在的功能性角色。
正因如此,一般妾都必须漂亮身材好,也得懂事,就是靠着这个吃饭的。
妾的姿色各方面,要求都不低,这里面还有一个刚需便是,妾生的姑娘可以用来养着笼络人,不用太心疼,正妻的女儿严格来说,地位不低。
至于像六姓这样的门阀,基本操作都是家族内部竞争上位。
你没有能力,各方各面都不行的话,嫡系也只能当路边一条。
就算自己老爹现在说了算,那自己老爹也不能让个废物继承家业嚯嚯。
王绾琇说这些,也是告诉许平阳,这姑娘你放心用。
许平阳却觉得有些惊奇道:“那个……三娘……”
“嗯?”王绾琇听出疑惑,转过身来看着他。
“这教坊司的姑娘可以随意买卖?”
“当然不行。”王绾琇有些无奈道:“理论上来说是不行的。教坊司里的女子,全都是犯官家属,她们在教坊司里的收益全纳入礼部归国有。他们自身就是官奴,其实有些人也不是怎么干净。不允许买卖的另一个原因,便是提防有些人不良用心。这姑娘也是我花费了一番周折弄来的,毕竟她从事伙房,倒也合理。可以买卖的官奴直接去找人牙子就行。”
人牙子就是人贩子,牙指的是牙行,中介的意思。
不是说谁都可以当人贩子的。
没有官府许可的人贩子,和偷抢盗卖人口没任何区别,按照江南国法律是要受凌迟处死的,不过很多人贩子一旦被捉住,就会想方设法被打死。
也不是谁都可以去官府当人牙子,这属于胥吏的一种。
这些人东西市就有,就在路边,锁链柱子上拴着几条人。
这些人都是官奴身份,买回去敢逃,直接打死。
到死后去官府报备一声,甚至都不用付赔偿。
官府会派遣仵作确认,如果确实是因为逃跑打死的,那就没事。
如果不是,是另有原因的,人家当官奴被打死,就拿你来充官奴。
这里面门道不浅,水也颇深。
许平阳实在不清楚这里面要注意的点,请教完王绾琇后这才放心。
王绾琇见许平阳总算答应了,方才施施然道:“郎君且去忙,时间有些耽搁,我也该回了,回头我差人给你送去……对了,回头家中采买也交由那孩子吧,陈家的饭不好吃。”
“三娘且慢,琰荷那事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宗家本来已差人到了半路上,却收到了郎君力擒四境剑修的消息,这又折了回去。我这儿也刚收到信,全托郎君的福,石桥峪这儿的本家香堂日子要好过不少。二哥想要答谢,我说许郎君不缺你谢,我这儿送个丫头过去好生服侍照料,让许郎君能安心在外做事,这便是最大恩谢了。人家现在是真人,也不差你这小门小户的一点鸡零狗碎……”
说到最后,王琰荷好似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忽然笑了起来。
这一笑,一个瞧着三十来岁的人,倒是有些姑娘气了。
许平阳听了连忙道:“多谢了,还真是及时雨。”
王绾琇侧脸看着他,白了一眼道:“郎君若真有心想谢,得了空来我那小筑,陪我喝茶偷空,可莫要红口白牙的,下次一定了。”
“我哪有……”
“眼下整个石桥峪皆知,许师傅最爱说的两句话,一句是‘我不是和尚’,另一句是‘下次一定’,成了成了,我先走了……”
说这两句话时,王绾琇再没忍住,连忙走开,却是掩着嘴边走边笑。
瞧着那缱绻离开的身影,许平阳满脸疑惑。
“怎么了许师傅?”季大鸟正好走过来问道。
许平阳看着他道:“有人说我说得最多的两句话之一是下次一定,还说全石桥峪都知道了,我有吗,这谁造的谣?”
季大鸟沉默地看着他道:“流言而已,莫要当真。”
“也是……”
“虽说流言也不尽然都是假的,可毕竟是流言嘛。”
“你这话……”
“我没别的意思,许师傅莫要多想……哦对了许师傅,那东西弄好了。”
“走走走,赶紧带我去瞧瞧。”
许平阳听得顿时脸色惊喜,被吸引去了注意力。
两人走入了同林围后院,一眼便看到了这里停着的一辆小板车。
这小板车和寻常板车不同,上面是有一个用油布做的顶棚的,车位还绑着一根竹管,里面缠着一面木片方旗,写着“档”字。
……
第84章 我读书少
车子这儿分为上中下三层。
最上面一层是一整个平板。
平板打开,是中间一层,里面放着一个个崭新干净的木桶。
木桶内外一片黑,已经碳化清理过了,仔细看的话非常干净,没点味道。
不同木桶上面有不同盖子,上面写着不同的字。
什么“伏虎酸梅汤”之类的。
这些都是如今观渎坊这儿最热门也最常见的小吃和饮子。
最下层则是一片锅碗瓢盆之类的用具。
许平阳见了玩心大起,当即推着这个车子转了一圈道:“不错不错,这手艺是挺好的,车子很轻松也很流畅,来来来,老季,扮演下客人。”
“成,许师傅怎么弄。”
“这样,你看着就知道了。”许平阳先推着车子到一边,然后推着车子一边喊着一边走过来:“卖档嘞卖档嘞,观渎坊各色小吃饮子嘞,好吃不贵,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卖档嘞卖档嘞……”
季大鸟顿时明白过来,吆喝一声道:“卖档的,过来过来,这有什么啊?”
“咱们这儿有的可不少,爷,我给您报个菜名,这有——伏虎酸梅汤,温阳茶糕,云来奶茶,红糖桂香芋圆,云来多宝切糕,鸿运肉流苏,长生蛋,赵氏糍粑团,您看您是要饮子呢还是茶点?”
“你这饮子怎么卖,茶点又怎么卖?”
“我们这饮子分中份,大份,超大份……”
“我就要小份的。”
“抱歉您嘞客官,我们这儿只有中份,大份,超大份……”
“我不管你怎么说,我就要这三份里最小的那个。”
“客官,我们这儿只有中份,大份,超大份……”
“我……”
两人玩了一阵,过家家似的,也发现了一些个打脸的小问题。
说打脸,也是许平阳先前定下了,其他人也觉得好,现在却挺可笑的决定。
反正一切也是以实践为主,把这些改掉之后就好。
当下,许平阳让季大鸟把工作交托掉,然后两人戴上卷边草帽,换上净街太保的衣服,趁着休市,立刻推着车去惠民廊这里。
本来想着扫街装满了六个桶。
因为今天人太多了,按理来说不会有太多剩余。
结果他还是有些低估了情况,剩下的还不少。
稍微问了下才知道,今天赚得非常多,他们加急做了好多批,所以才有剩的。
见此他立刻把所有摊主都召集过来,开了个小会。
“各位听着,是这样的,你们要是信我的,那么从今天开始,每天上下半天卖出的份数固定,卖完就收摊回去,不要多管。就当是给其余路人腾地方,来这惠民廊休息也成。若是有人想继续的,我也不拦着。要是以后碰到节假日什么的呢,每天卖出固定的份数可以增加一些。”
说完散会,他就带着季大鸟推着这个档车走了。
季大鸟来推车,他来跟着吆喝。
主要是他年盛力强,他推得动正常。
让季大鸟来推,才能更看得出普通人水准。
就这样,两人悄悄摸摸到了一处远离观渎坊的民坊,和这里坊正打了一声招呼后,便开始了走街串巷。
正儿八经的民坊里真是一点商铺都没的。
所谓商铺,都在民坊与民坊之间的街上。
这一路过去喊了没几声,便有人跑过来询问了。
一看价格还可以,贵是贵了点,可观渎坊离这里多远呢,尽管也不算太远,可这顶着大太阳走街串巷跑过去,为了几文钱不是遭老罪么?
见客人迟疑,许平阳立刻拿出备用杯子倒了点样品给尝尝。
“好~名不虚传。”客人很满意,这便立刻转身去拿个容器来装了。
不过这样的客人毕竟也不算多。
有些很奇葩的客人,吃了一杯样品说没尝出味道来,还想尝一点,许平阳便又给了一份,他又说没有尝出来,季大鸟都火了。
许平阳摁住他,便笑嘻嘻地又给了一份。
吃完了三份,这人道:“很不错,饱了,下次再买,下次一定。”
“成成成。”许平阳戴着帽子点头哈腰笑着。
任谁都想不到,这位就是刚拿到正五品授箓的真人。
“许师傅,这样可不成啊,这样的奇葩玩意儿太多了,要亏本的。”
“亏不了,咱们来的地方不是下等民坊,是中等,有这样的人不稀奇,我要的就是这样的人,做生意得一步步来。”
“做啥生意,咱们不是来试一试这‘档子’生意的吗?”
“你自己不把自己当成个贩夫走卒,怎知晓里面门道呢?若不总结出门道,回头人家来寻你教,你又怎么教?咱们回头是卖车子卖维护卖培训的。难道还要咱们自己人亲自来么?这里面门道,得咱们身先士卒自己摸。”
“嗐……真浪费了您一身修为了。”
“诶,此言差矣。我特么就算是五重天的武修,纵横江湖,从今天这件事来看,也真比不过动动笔杆子,拍拍死人马屁……”
“诶!许师傅可不敢瞎说!”这话把季大鸟都给吓到了。
只是有一说一,季大鸟听了不少传闻,有的确,比许平阳厉害的修士不知道多少,可得到朝廷正五品真人授箓的修士有几个?
没错,修为再高,也的确不过文章好。
哪怕是一个普通修士,只要有足够墨水,能够写出这么一篇东西来,得到朝廷敕封,那么接下来修炼资源就不差了,起步比别人容易太多。
更重要的是,朝廷敕封的真人,这才是真的真人。
不是江湖上那些瞎吹吹来的花花轿子能比的。
朝廷敕封的真人是官身——
官身意味着你江湖人不服可以,但你修为再高也不敢动。
你感动一下,整个督天府欢迎你回家。
两人就这么忙活了半天,午市结束前,这才收了摊。
东西都卖光了,基本上半卖半送。
若是算上跑腿费,那么今天是倒贴的。
若不算,那不光持平,还有十几文的盈余。
接下来几日,两人每天都整着上,生意却是越来越好。
上午的饮子生意太一般,下午的饮子和茶点生意极佳。
基本上一个时辰多就清空了。
且在老地方经营过后,大家也熟悉了,名声更大了一些。
两人一边卖,一边总结。
季大鸟起初还挺吐槽的,到了第三天就说能不能让他儿媳妇来卖。
一天八十文的净利润呐,一个月那不是两千四百文?
一个人如此,那一家出两个人来做,一个月不是妥妥的五两银子净收入,一年能挣六十两,这日子不就发了么?
许平阳当然没同意,因为孙三川来找他了。
谢渎坊在观渎坊旁边,近乎紧挨着观渎坊,情况和观渎坊类似,也紧挨着渎河,不同的是,谢渎坊完整地在渎河一边,没有被渎河一分为二,与之对面的是另一座紧挨着另一半观渎坊的民坊。
许平阳带着季大鸟,还有顾棠溪的文吏,应谢渎坊坊正邀,来这里参观。
说是参观,实则思考着这儿怎么弄。
一路走走看看,许平阳让季大鸟来说。
不是他不想说,是季大鸟在坊务这块儿的精干与熟练程度,尤胜过他,可以做到从整个民坊全局考虑到细节,面面俱到。
毕竟人家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不说,还干了几十年坊正。
等他说完,许平阳回头再补充整体的战略规划下的局部变通就行。
至于三人间的谈话,则由文吏全部记下,回头作为底案参考备忘。
“对了,让我看看。”季大鸟和谢渎坊坊正聊时,许平阳来到文吏旁边。
看了一眼记录,顿时头皮发麻起来。
他连忙道:“你给我断个句。”
文吏立马给他断个句,清清楚楚。
然后一脸无奈看着许平阳。
许平阳也无奈看着他道:“我读书少,您觉着我能断得通吗?”
这话直接把季大鸟和谢渎坊坊正给听呆了。
大哥,您老的文章都入文功崖了!
文功崖那什么地方?
整个强盛如宗汉国祚先后四百余年,也只有贾谊《过秦论》,普错《论贵粟疏》,司马相如《子虚赋》《上林赋》,班固《两都赋》,张衡《二京赋》等寥寥十篇不满入选,刻在了上面。
宗汉至今那么多年,写得有立意的不少,写得文笔好的不少,但写得有立意文笔又好的能有多少?
科举自昱朝开始至今那么多年,每一届都有个状元,都说状元是文曲星转世,一字千金,文章万两,可也没见着有几个状元入了文功崖啊。
文吏听这话脸都白了。
许平阳一看开玩笑有些过了,连忙道:“好了,说着玩的,别紧张,我是说这儿你看看,加个点,这不是说话一段停顿,这儿加个圈,这不是一句话说完,一段意思表达完了嘛。刚刚老季说这段话比较激动,你就加个一竖一点,如是作感叹。这儿呢,没说完,你就用六个点作省略用。还有这里,着重的、不对的、有问题的,就要用双引号标注起来。这里补充说明不算正文的,用括号。我们提及了一些书,书就用书名号。这个虽然是书名,但不是正名,是简称,就像人的名字,不要用书名号。还有这里……”
……
第85章 加入光荣的平头会吧
他说着说着拿过了笔,单独要了一张纸,把符号及对应作用写了下来。
让文吏既可以节约纸张,又不用担心断句不对引起误会。
刚刚里面就有一段是“以用扩张三十两”,许平阳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了“张三”“十两”,结合前面的没来由也看不懂,什么叫“以用扩”“张三”“十两”,他这里好像也没欠张三钱吧,为什么要给这个人增资?
顿了好一下才反应过来,说是谢渎坊所有路面坑洼不少,综合算起来需要修补的钱是三十两,回头增加预算这笔预算的意思。
他让文吏读,也是自己看得头大了。
“多谢许师傅指点,小的感激不尽——”文吏连忙拱手俯身拜谢。
许平阳连忙把他拉起来道:“安心做事,安心做事,不必如此。”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众人继续走,季大鸟也和谢渎坊坊正继续聊,也是这时,一个壮实的黑脸短打汉子,一阵跑着过来,朝许平阳行礼。
许平阳也还礼,示意边走边说,这人正是孙三川。
他拿出一份名单递给许平阳道:“许师傅你看看,这是兄弟们的名单。还好我去问了问,有些兄弟还真就愿意入同林围当净街太保。唉……不过就像许师傅你说的那样,剩下的里面,愿意来做您说的档口生意还真不多,也就十来个。”
许平阳看了看名单,也拿出一张纸递给了孙三川:“看看吧。”
“净街太保三纲八律,训练要求,档口生意规则流程……”
孙三川读着读着,慢慢皱紧了眉头。
他看完后,对许平阳抱拳道:“许师傅,我现在就去把人着急,再行商讨。”
“老孙,先别急着,这样跑来跑去不是办法。回头除了净街太保与我是直接交接的之外,剩下这档口生意和神行太保,我直接出面不合适。你是他们的头,我与你出个主意,你看成不成——”
“您说。”
“接下来,我这儿会成立个类似商会这样的组织,叫‘平头会’。平头会负责组织、规划、经营、会计所有旗下门类的生意。净街寮及净街太保,是平头会眼下的第一个生意,档口寮及神行太保是平头会的第二个生意。现在由我担任平头会的会长,会长下方会设立七个理事位置。平头会下设置寮属,一个寮属有一个寮师,寮师下会设立层层职位便于管理。大概架构也给你看了。目前咱们人少,寮师也要兼职理事。季大鸟季坊正眼下便是净街寮的寮师,他负责指挥统辖整个净街太保的使用,自然也不是白干。一个是有固定工资,另一个是有分红。老孙,你来当档口寮的寮师,你的兄弟还是你的兄弟,如何?”
“许师傅,你先容我好好想想。”
“无妨,你可以在这里想,也能回去想,不着急。”
这事儿看似是好事,但有个比较严重的问题——至少对于目前的孙三川来说,是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许平阳这里的一整套档车,都需要他这里出钱购买,而配备齐全的一整套档车的价格得一千一百文左右。
一辆车而已,他也出得起。
可是,即便是两个兄弟一辆车,也至少得七八条车子才行。
他手里也没那么多钱,不可能从家里拿,也不可能从兄弟那里拿。
剩下的事倒也好说,培训什么的大家也都吃得起苦。
这是最大的问题了。
“许师傅,你等会儿,我去去就来。”
“你去干什么?”
许平阳喊住孙三川,孙三川满脸尴尬,嘴里有些结结巴巴。
“是不是去……找钱?”
他本来想说“借”,可这游侠是最要面子的。
又不像泼皮那样,问你借钱就是抢钱,就算你骂他爹妈他都不还。
但也不能说拿钱,那样的话对方可能不知道自己知道他去借钱。
想来想去,用一个“找”字最为恰当。
“对!”孙三川连忙答道,语气还有些小激动。
许平阳道:“钱的事不急,车子我可以去赊欠,这个面子我还是有的。”顿了顿道:“你也许会疑惑我为什么明明有钱,还要赊欠,因为我现在身份不是自己,不是真人,是平头会会长,虽然还是光杆将军。平头会不是我个人的,是所有人的,每个人参与者都有一定份额……我纸上写了,到时候没有份额也人人都有干股,到了年末可以得到一笔结余。这不是赏,是每个人努力后应得的。平头会叫平头会,因为这是咱们平头老百姓的。如果我当龙头,那你过来,就是给我当下属,但不是,你过来不是给我当下属,是给所有需要相关服务的百姓当仆从。咱们干活不是强买强卖,无病呻吟,是谁有需要就帮谁。能干这个,你可以问问老季,这些天我们天天去踩点,天天去跑,已经把这个摸熟了,确实有这个需要,我们甚至知道石桥峪哪里可以,哪里不行。”
季大鸟转头看过来,直接脱下布鞋摘下袜子,露出里面用纱布包裹着的脚道:“这些天都跟许师傅一起跑,顶着大太阳,先是脚泡出了泡,再是泡磨烂了,然后现在脚肿了,地方我们都用心踩用心记用心总结,孙义士,你就放心吧,只要肯干,绝对亏不了。唯一问题,就是得委屈你们这些侠儿了,得放下面子。”
孙三川本就是脸皮薄的,要面子的,见这么一番说,一时既惭愧又感动。
许平阳这个真人都是在外面跑,他又何必挂着张不值钱的皮面儿呢。
“成,成,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说的。”
“老孙,你回头去说时,一定要说清楚,不要有所隐瞒,咱们要真心跟着一起干的,这样才能放下脸皮来真心实意、诚心诚意、踏踏实实。放下了脸面,回头还要进行专业培训和基础素质培训两块。专业培训,就是我们来教你们怎么玩这个档车,基础培训,就是跟着太保们一起训练。这些,你都要说清楚。”
孙三川当即连连点头答应走了,不再说什么。
等他离开,谢渎坊的坊正道:“许师傅,这些游侠儿散漫不听话,你这拿过来用,还让这孙三川一时统领,确实可以解决一时人心聚拢的问题。可时间一长,肯定要出大问题的。干得不好,这些人要闹,孙三川就算心向着你,也要被架在火上烤。干的好了,人心全都向着孙三川,回头他带人自立门户,唉……”
旁边文吏也停下笔来说道:“是啊许师傅,这话我们都不是危言耸听,类似的事情比比皆是,不可不防。”
“无妨,你们能想到的,许师傅早想到了。”季大鸟瞥了眼两人道:“我们现在干的事,到现在账面还是赤字,为什么要做下去?一个,赤字肯定不会永远都是赤字,另一个,我们根本不求赢利,只要账面持平就行。账面持平,就意味着所有人都能分到钱和好处,没活儿的人有活,没钱的人有钱,有钱的人享受到这干净街道,这个地方就越来越好。许师傅要是真想赚钱,那直接跟顾镇长说一声,然镇小库每月取些钱来给他,他还不用担坏名声,何必如此麻烦?你们说是不是?现在做的事,首先是为了让咱们日子可以更好,咱们基本上好了,就去帮周围人,周围人好了再往外帮。你好我好大家好,这有何不好?”
众人皆觉得言之有理。
这话别人说他们不信,可观渎坊所有人都这么说,他们也亲眼体会到了,这还有什么不信的?
谢渎坊转了一圈下来,大体事情也有了着落。
主要就是做几件事。
第一,修补谢渎坊所有主路地面。
第二,把谢渎坊所有街道两边的棚舍都给拆了。
这些棚舍有些是茶肆,有些是面摊,有些是早食铺子。
门内的铺面小,只适合用来做东西,吃饭就得到门口。
这就导致了你搭建你的,我搭建我的,一团糟。
可是也不能让客人暴晒不是?
那么目前情况只有一个选择,统一搭建连棚。
第三,街上摊位重新规划调整。
这谢渎坊街边都是摆地摊的嵌在了铺面棚子中间,杂乱无章。
有些甚至占道。
既然这样,那就统一搭建片区。
第四,画线。
地面要进行边上中间画线,用来作左右方向区分。
其实左进右出,靠右前行,这点习惯在江南国也是自然习惯。
大家在街上也是自然而然这么做的,基本没问题。
唯一问题就是马车牛车驴车骡子车,乱糟糟的,很容易冲撞了人。
许平阳和季大鸟在这里转悠的时候,还被一头迎面来的过路牛的牛角给挂衣服了,何况是别人,要是人多还了得?
但关键问题不是画线,而是画线本身。
画白线要么用石灰,要么用石膏,但不论用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就是经过风吹雨打,顶多一个月,地面白线就磨光了。
关于这点,常识比一般人都多的谢渎坊坊正很担忧。
许平阳和季大鸟对视一眼,两人都莫名点点头。
旁边文吏道:“你应该去观渎坊好好看看的。”
……
第86章 男人懂男人还是女人?
观渎坊的街道地面,这些天也刚开始新一轮修整。
那是请了石匠过来在地面划两道直线,然后在两道直线中间用平口凿剃掉一层,再在上面糊上地下深层挖出来的黄色胶泥与高岭土、石膏、生石灰以及一定浆糊的混合物,这不算是三合土,只是当涂料使用。
这么一来,这种白色干涸凝固后,不会开裂也不会褪色。
甚至……坚硬无比。
即便遭到了磨损也不要紧。
因为凿开的凹槽毛糙面,会因为糯米浆和生石灰牢牢结合。
要的,只是一条颜色分明的线。
经过周围民坊的规划后,观渎坊对道路规划的白线已可以继续延伸。
道路上的白线,就是秩序的建立。
也有人仿照尝试,但因为拿不到许平阳这里的配方和施工流程,根本做不像。
除了画白线外,还有剩下两件事。
一件是建立公厕,一件是净街太保的布置。
由于观渎坊的量比较大,所以这儿的卫生费收得相对高一些。
周围这些民坊,有些店铺都少得可怜,只依赖外面的共同街道,所以处理起来问题并不大,收费收得比较少些。
观渎坊左右前后的民坊,两人一天走完,一天算完了钱。
也一天写好了契约,请来了顾棠溪作公证盖章,让人一天收好了钱,交付了钱,到了翌日,这些事便都归季大鸟管了,由他来组织人建设和整改。
季大鸟干得很起劲。
因为周围所有民坊的卫生费收下来,和最终要花出去的钱相比,以一个月周期为限的话,当月便净收入了一两银子。
那么这个月做完的,下个月收入便都是净赚的。
尽管由于体量的缘故,一座民坊的钱根本不多,可……
周围所有民坊加起来,一个月就能净收入高达三十两!
按照正常走的话,只要半年,就能平账了。
也就是把许平阳个人借给集体账面的钱全还清!
一直到炽热的太阳落山,季大鸟疲倦地坐到云来酒楼这儿喝口水,手里还紧紧捏着账目,满脸兴奋还未消退。
他兴奋的是这个钱吗?
不,并不是。
钱虽然喜欢,可今天一天下来,见了周围那么多和他平起平坐的坊正——准确地来说,那是以前和他平起平坐,现在么,都得喊他一声“季寮师”。
其实原本周围都恭维喊“大人”的,但被许平阳给骂了。
说以后一律工作时称“职务”,没有高低之别,只有职责大小之分。
话是这么说,可这高地位带来的感觉是真不错。
钱比别人家多,子孙比别人家有前途,自己地位也比别人家高……
一想到这,季大鸟便忍不住点了一份猪头肉和米酒,美滋滋地喝了起来。
讲真,许平阳这一天没喝几口水,绕着观渎坊周围六七个民坊乱跑,季大鸟的脚跑烂,人晒得黑得冒油,浑身汗臭,他其实也差不多。
但他和季大鸟做大不同时,他在脚底垫了罡气,还算舒服。
虽然太阳大,闷热没风,不过他周天运转,也能散热。
这时候便发现,其实丹修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比普通人对环境的忍耐、抵抗力强很多,这修为还能这么用,他方才觉得修炼还有点重要。
但不多。
到家之后,弧关把菜送来,正和楼兰说着什么。
都在厨房里,似乎还有人。
许平阳走过去一看,来人是王琰荷家的门房……
好像是王老虎叫马爷爷的那个老头来着。
见许平阳到来,弧关连忙行礼道:“许真人……”
“诶,叫许师傅。”
“是,许师傅。”
“有事说吧。”
弧关瞧着许平阳面孔愣了愣,一眼看到了他后背挂着的白白一层。
干过活的人都知道,这是出汗后干了再出汗才会出现的“汗白花子”。
“许师傅,你这……有事还要亲力亲为么?吩咐声便有人会跑腿啊。”
许平阳笑着道:“人家跑腿那要我何用?有些事,只有我才知道怎么弄。”
弧关愣了愣,眼神透出一丝敬佩和无奈。
像许平阳这种文章刚入了文功崖,得了正五品授箓真人敕封的修士,还和个普通人一样混在市井里头,为百姓干活,实在是闻所未闻。
要知道,别说未授箓了,便是随便来个二重天武修入了陈家,只要说一声,什么好吃好喝的自然会奉上,哪里会如此?
“许师傅,适才这位王家来的老先生说,日后您这里伙食自作,无需我这儿再送了。因为您没到,我便不敢走。您现在来了,我想当您面确认一下。有些事,您说了我也好回去禀告。”
“莫要误会。”许平阳看弧关这么紧张的模样,先宽慰,然后道:“是这样的,先前我人生地不熟,来了陈家,多亏了陈家接济,这才扎根稳定。现在已经稳定了,仍旧受着陈家接济……不是说陈家给不起,这是对外对内都不好。你想想,我一个正五品真人,陈家仍旧餐饭供应着,说是给我上供寻求庇护,还是说我强行要陈家如此,趴在陈家身上喝血吃肉?你回去便这么说,讲清楚了,陈老先生和你们家主母会理解的。就说,这个恩情我许某记着。”
旁边的马老头说道:“小伙子,老头子我再说一点。眼下许师傅不仅是真人,还是除恶的英雄,更是做着太保的营生。若陈家仍旧和往常一样,别人会以为,许师傅这么做是陈家的意思,毕竟许师傅拿了陈家的好处,那吴颖恶名在外却又与陈家有关系,陈家不希望身上沾染污秽,毕竟是书香门第。前面你们内管家那事,也让很多人看到了陈家是不容恶的。可如此一来,陈家也就容易得罪人。再一个,许师傅做的这些事,是否也是陈家指使呢?你说不是,可今天那立在桥头的名碑上,陈家名字为何排得比我王家、县尊、郡守、知州、道台等人还靠前,这是不是也是陈家利用了对许师傅的恩情呢?”
陈家爱惜名声,不惧诽谤,可也架不住这些“货真价实”的东西。
弧关一想还真是这样,立马懂了眼下“切割”的必要性。
他当即行礼后赶回了陈家,对着正在等他回来汇报的主母陈钱氏汇报了此事,结果陈钱氏一听,却是松了口气点点头,让他下去吃饭,还给他加了肉。
吃好了饭,陈钱氏对自己丈夫陈志渠小声道:“果然,许师傅也是明事理的,这事若是他不开口,回头还得老爷子亲自去一趟。”
陈志渠也感叹道:“只是没想到许师傅这般敏锐,那名碑一出,有些流言便起了苗头,若是发展下去,陈家好不容易积累的善名就要坏菜了。”
吃好了饭,夫妻两个便在陈家花园中走动走动,散步消食也消暑。
聊着事,说到这里时,陈钱氏便忽然滔滔不绝起来。
陈志渠听得也是连连点头。
“要不人家怎么能修为如此之高,是真人呢。”
“咱们江南国自太祖开辟文功崖,上了榜的好文章好诗词古往今来也是数不枚举,但修士的文章能上榜还是头一回。”
“那《记武慈赋》我也看了……”
“这字写得法度严谨,书法端得是绝伦,内秀出神。”
“光是这个字,都是不可得多的佳作。”
陈志渠笑着道:“我与龙鳍书院那儿的同窗聊及此事时,也在说,这字以许师傅的年纪想要写到这样,不知要浪费多少纸笔砚台墨。结果我那同窗说,按照他八岁开始写字的年纪,即便练二十年要写到这样,那也得喝墨水。便是用毛笔蘸墨水涂鸦每天这么来练,都练不到这样,这是天赋努力俱佳呀。”
陈钱氏一阵笑,继续说了起来。
“可不是么,再看这行文,先是流畅,一口气读到尾。”
“那辞藻既不华丽也不朴素,只能说每个都用得非常精道,不偏不倚,点在要害。最后便是这文章,立意鲜明,是一篇论赋,却又不枯燥,把古今多少人事物都当范例点进去,随便一行一列都涵盖了书本着作。”
“儒家的,道家的,农家的,法家的,墨家的……”
“不过,那想法上,佛家影子倒是更重。”
“我觉着,许师傅一定是和尚。”
“我看完一遍回味过来,这是在拍太上皇马屁呢。”
“可找了半天,又找不出一个词是拍马屁的,倒是越看越说的是大实话。”
“但凡识字的,便是平民看得懂,就算不识字的,听了也能明白。”
“看了几遍,我又觉得这文章又完全契合的是《孟子·尽心下》中所说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陈志渠接着道:“说起来,太祖当初开国,不正是立《孟子》为经首么?回头想想,文宗也好,太上皇也罢,都是在和六姓抢肉分百姓。瞧到这里时,我又愈发觉得这《记武慈赋》是在就事论事,也的确只有这般的才能被称之为‘圣人’。那武帝始皇什么的,是皇帝,是厉害,是有功。可国强民弱肥的都是皇帝,是贵胄,是士大夫,泱泱百姓如被吸干净膏脂的殍犬,实不算良主。”
陈钱氏听到这儿一个劲笑道:“就像这文章中说的,把这些歌功颂德之辈扔到武帝那时候去当百姓,估计他们会哭着喊着骂武帝十八代祖宗。”
……
第87章 都在为某人考虑婚事
陈志渠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他们应当是没机会了——武帝要杀大臣,大臣没有犯错,给摁个腹诽就能直接给处死,就是那个颜异。更何况是习惯了如今我江南国言论开放风气的书生?如此一看,此人真乃暴君。后世腐儒皆说武帝雄才伟略如何如何,剩下那些民不聊生都是手下人曲解圣意……真是笑话,颜异位列九卿,说被处死就被处死,谁敢曲解?轮台罪己诏写得明明白白。若是不对,以武帝那又当又立的性格,岂会如此?相较之下,古今往来,鞠躬尽瘁的大臣多了去了,哪一个帝皇为百姓如此鞠躬尽瘁?也就太上皇一人而已。”
“可不是么……各国来使都去国都吊丧,据说《记武慈赋》当作祭文放灵堂,这些外国使臣见了无不落泪,涕泗横流……可惜,咱们这儿是乡下,即便是在主官道边上,也能看到别国来使。”
陈志渠瞥了眼妻子,有些不屑道:“我瞧着你是心动了。”
“我娘家有个小妹,乃是正妻所生,其母乃是杨家——”
“可别。我就知道你要动这瞎心思,我直接与你说了吧,你别头发长见识短。许师傅不喜欢你们这些整日舞文弄墨的书香门第,诗书礼仪传家。你看,他一个正五品真人,到现在做事都做得比咱们勤快。在底层厮混,弄得一身汗臭也从不说什么。先前我只是和狐朋狗友出去郊野鬼混,回来带了点酒气罢了,就被你踹下床,更何况许师傅天天如此?互相看不上,就别勉强了。”
“万一呢?”
“甭万一,你家有,我们家就没有?十四娘那丫头,怎样?”
“那丫头才十三岁……”
“十三岁怎的,你看,许师傅不喜欢妇人,也不喜欢大姑娘,身边留着的就一个楼兰,瞧瞧楼兰多大年纪?许师傅就喜欢这口。”
“我怎么感觉许师傅不是这样的人。”
“我是男人,我懂。”
“我还是女人,我也懂。”
“你懂个鸡……诶呦!停停停,我认真的,你不知十三岁豆蔻初开的小姑娘有多水灵,我们家又养得好,为何不送去?我自然知晓许师傅不是这样的人。这般赤裸裸的拉拢,你觉得合适?许师傅更不吃这套。”
陈钱氏皱起眉头点了点头:“也是,许师傅瞧着浓眉大眼,一副老实人面孔,先前还觉得他有些不通情理,有些木讷,谁知他不光写得如此一手好文章好字,且还能想出这主意,直接在国丧期间动土,这次刚有风声他就反应了过来,再看看他这段时间坊市整顿,拔除吴颖这恶患,心思手段具是机敏深邃之辈。”
“那次发帖时我便看出了端倪。”
“发帖?素宴?”
“不错。一是他字写得超脱,二是他夸赞陆四娘子的那番话,再看看后来,陆夫人竟然唯独拉着他说了那么多,其他人根本不看一眼。你想想,陆夫人是何等人物,看不上谁很正常,可对一个刚碰面的晚辈便如此招呼,人家眼光能差?咱们后知后觉,等人家事情做得出彩了方才夸赞,须知,陆夫人早这么多天便瞧出了端倪。这就是咱们和人家的差距,也难怪人家是陆夫人。”
“嗯……还是夫君点得透彻,那时我也是当局者迷了……”
“你不觉得奇怪?”
“我当时只道她相中了许师傅——毕竟许师傅虽不高大,可生得俊朗,那件事中做得又极为有担当有实力,那陆四娘回来后不光没回去,还一直找他等他,如今还和他互换了信帖,显然这年轻男女未婚未嫁的,谁知里面有什么?”
“所以说你头发长见识短,只会往这方面想。”
“那我剔成和许师傅一样的,当个女光头,你就爱得不行了。”
陈志渠生生说不出话来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回头你将弧关提拔一番,就升任他做外管事,让他去经营搭理离许师傅近的铺面。许师傅对弧关也有点拨之恩,这些时日一直伺候着,这么一来也方便与之保持关系。”
“这想法好,倒是省得送女人了。”
“女人也得送,送之前得摸清楚,不能胡乱送。你瞧许师傅,一是修士,二有官身,三来这官身还能世袭,谁不想往他床上钻,四是字好文章好学识好,五是管得住自己,六是踏实,七是长得不差,八是你看他整顿的坊市,亲自动手弄的惠民廊与云来酒楼,便知他对美与色之见便非常独到了。你找书香门第,兴许说得上话,可脾气性子合不来。你找农家姑娘,兴许合得来但绝对鸡同鸭讲,很多话都说不上。你找可人懂事也嫩的,只能当个妾。你找个悍妇……就如你这般的,兴许两人能从床上拆到屋顶……诶唷!哈哈哈哈……”
生活的乐趣便在这里,这也是夫妻之乐的一种。
许平阳这里,弧关走了后,老马也走了。
他只当是老马来说等着弧关说一声的。
“爷……”
楼兰要说什么,许平阳道:“我还有点东西要写,待会儿你去烧个水,烧好了叫我,我要先泡脚再洗澡。”
“是,爷。”
许平阳到了东厢房便皱着眉头开始写东西作画。
国丧说过就过,这几天马不停蹄,总觉得时间不够用,眼下又问荣宇要了一些时间,搞定这件事,他便准备动身去河湾村了。
写着写着,总觉得过了一会儿,楼兰已经端着脚盆来了。
这脚盆不是他带过来的塑料盆。
虽然塑料盆好用,但泡脚用这种柏木做的木桶才是真舒服。
脚一伸,热气一涌,浑身三万六千毛孔静静张开吐气,整个人一下就宁了,因为焦虑和跑东跑西带来的浮躁气与淤积的暑气,顿时去了七分。
他在写东西时,楼兰便往下蹲着给他搓脚。
“起来阿兰,带你回来不是让你当下人的,擦脚布扔旁边。”
楼兰难得有些倔道:“那爷还给阿兰洗过澡也,也没嫌阿兰脏……爷可是心里把干这事儿的阿兰当下人了么?”
“小丫头……”许平阳笑着伸出带着墨迹的手,揉了揉她脸道:“我是希望你能好好长……等我没能力了你再过来,这是伺候。我还有手有脚的,你就过来这般,回头要把我惯成那些大姓的废物郎君娘子了,人都是有惰性的嘛。”
“爷没有,阿兰也没有,阿兰就是爷的。”
“你还犟上了,呵呵……成成成,依你,都依你。”
小姑娘难得耍性子,那他便由着。
然后小阿兰就甜甜笑着给他搓起了脚擦好,换上干净拖鞋这才离开。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夜深了,小姑娘又过来叫他去洗澡。
他熬了会儿,把该写的都写完,便让楼兰收拾。
自己去简易澡盆里冲洗一番,然后找回自己的后堂屋入账睡了起来。
进后堂屋时,看到西边靠墙处阿兰的那张床,立马就想起了王绾琇给他的那个姑娘,到时候要和楼兰住一起的,这屋子看起来的确就小了。
回头要搞个通铺放着,这样就能好很多。
“回头增加人的话,各种预算又要追上去,这个钱怎么一直都是紧巴巴的,不过一旦运营开来就会好许多了……惠民廊里那几个傻缺不听话,还有多少就卖多少,回头有得苦头吃,好在其他人还是都听的,不过……云来酒楼老板也太听话了,怎么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难道这是封建社会下的奴性……”
他也不知道云来酒楼老板为啥这么听话。
貌似每次他要做事时,这个中年汉子都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好像他说的话就是圣旨似的……
关键是,这汉子也不是看他发达之后再这样,当初他说要搞栏棚,要每个人都出钱,钱还不够时他就开始支持了。
若是人人都这样只能说他自己是蛊惑人心的邪修。
可问题是,这么多人里,季大鸟都会时不时出来跳两句,更别说别人了,其余人不跳反也是顺着大势人云亦云的,或者只是给他身份的面子,也就这个老板,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这弄得他好不自在。
现在他只能猜测一件事,那就是老板想让他孙子拜自己为师。
可这老板从头到尾也没提自己家里人的事。
甚至对他没有任何求。
这些事,还是他通过季大鸟问出来的。
你若“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吧,那这老板只是见,根本不求,那算啥?
他就这么胡思乱想地慢慢入了睡,意识逐渐迷糊。
迷迷糊糊时,感觉身旁有人,只以为是楼兰。
可睡着睡着,便只觉身上传来一阵温润感,顿时心头蹿起了火。
灵台之中,天空的那个大黑球立刻蠢蠢欲动起来。
这大黑球乃是这些天他东奔西跑接触各种人,遇到各种事,产生各种情,手中黄骸珠所吸收的诸多人的情中戾气所成。
这些天他接触的人次,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可戾气黑球还不及回来前电影院中的一半。
只是眼下这事可不是好兆头,非是发心的空情自生杂念,只是单纯欲望驱使着行与识,这就是不正之道,自会生出瘴秽来。
他立刻警醒,忍着舒服与冲动,一把落在楼兰脖子上将她抓起来,放到胸口。
只是这一提,顿觉手上轻得就跟揪了条狗似的,手感不对。
从手感传来的平衡感,便立刻知觉了个头,这个头也不对。
听着黑暗中那有些害怕和急促的喘息,许平阳懵了,连忙把手中人放下坐起来,揉了揉眼看这姑娘,这一看更是懵中加懵。
……
第88章 姑娘名徵水,止水徵水
一个面孔稚嫩,个头也不高,各方面和荀令姜相仿的姑娘。
这小姑娘应该还不满十四周岁,脸上还有些肥稚未脱。
那一双比杏眼要修长的柳叶眼,这眼型也不多见,是“半含秋水”的主角,相貌上也是端庄可人,肤色白皙粉嫩……
个头么不矮,但也不长。
很符合江南本地人高挑但又不拔卓审美。
一头根根粗长的青发有些散乱着。
那粉嫩嘴唇上还挂着点口水,身上衣服也没穿,但也一毛不挂没啥好看。
这么大的姑娘就是个站着低头能用眼光把脚板砸骨折的年纪……
发育是有些,粉粉嫩嫩白白的,但真不多。
这小姑娘眼下正瞪着眼,不知道说啥,缩着身子有些彷徨地看着他。
美中不足的便是额心那一路白疤。
这疤痕还不小,应该是桌角之类造成的,正好在额心,看样子是撞击之后戳到肉里后脑袋朝下移,倒是桌角朝上拉造成的。
拇指头大小的疤痕,像个一截断开的剑尖。
这姑娘肤色很白,疤痕本也是白的,现在却因为害怕,气血上涌,疤痕成了红色……许平阳看着暗道一声好家伙,想着要是再来个发光,还不让某些只能脸贴花黄额贴花钿小仙女给羡慕死?
不过,要是不气血上涌……
那额心这么一块白,就跟清戏里的白鼻子丑角似的。
不能说难看,只能说不好看。
“小姑娘,不用害怕,叔叔不是坏人……”许平阳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好人了。
然后自己把自己给干沉默了。
这时这姑娘声音弱弱道:“奴家知道,老爷是……是真人……许真人……奴家就是来给老爷……伺候老爷的……可是奴家有哪里做得不对,老爷不喜……”
她声音说到最后越说越小。
“你别害怕啊。”许平阳无语道:“我有这么可怕嘛?是你先动的口好吧?”
小姑娘小声道:“嬷嬷说……老爷若是不要奴家……奴……只能饿死……”
“那也不至于吧?都是吓唬你的,世上还是好人多。”
“可老爷是真人……是大善人……老爷……老爷连那些个泼皮都不嫌……却不要奴……便一定是奴不好……自然谁也、谁也不敢要……”
“我这么厉害嘛,我怎么不知道?”许平阳都笑了。
但也不敢笑,他发现自己是很轻松的,但这小姑娘已紧张到神经兮兮了。
很显然,在他看来衣食无忧的简单生活,对这姑娘来说是明天都无保障。
“老、老爷……让奴家伺候吧……奴家、奴家会的……嬷嬷说奴家精通音律……很……很有天赋……”
许平阳听得直接无语了。
这姑娘要是不说这话,他指不定还真就心软一下,硬了请求。
现在么,肯定是不行的。
想了想他忽然道:“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我、我我……奴家叫‘徵水’,含宫咀徵的徵,徵羽之操的徵,在水一方的水……犯官子女……已摘除姓氏……”
“宫商角徵羽的徵吧?”
“嗯……”
“徵水啊,你怎么跑到我床上来了?这也是吩咐?”
“嗯……嬷嬷吩咐过的……说……说奴家这样才有活路……”
许平阳顿了顿,喊了一声道:“阿兰。”
黑暗角落里响起了楼兰弱弱的声音:“爷,阿兰在。”
“这姑娘奴契在你那?”
“是。”
“你怎么没和我说……”
“当时阿兰想说来着,爷你说……”
“哦,不怪你,是我今天事情有些多,心情有些浮躁,抱歉。”
“爷……”
“你和徵水怎么分工说好了吗?”
“都讲好了,那位老爷爷过来时就商量这事的。洗衣做饭,以后徵水来。烧水配佐料什么的阿兰来。回头还是阿兰管账,卖佐料这事让徵水来。不过这样的话,每日洒扫还有不少时间,那爷爷说不能让徵水闲着。可是爷,咱们家里也没多余的活给徵水做——”
“以后佐料你来配,主要程序你来做,其余的炒制和研磨,都丢给徵水好了。徵水,阿兰以后就是你姐姐,我在家你听姐姐的,我不在家你更要听姐姐的。其余的就不用担心了,既然来了就安心待着吧,听到没?”
他伸手捏了捏还光着身的小丫头脸庞。
小丫头强忍着害怕……也可能是害羞,努力仰着面孔让他捏。
“听到了老爷。”
“甭叫我老爷。”
“可是兰姐姐也喊……”
“阿兰喊的是爷……阿兰,你告诉徵水爷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家之主家里爷们的意思,在北方很多地方叫家里的男丁,不管大小,都是这么叫的……”
“阿兰,你过来睡。”
“嗯!”
楼兰被打断后顿了顿,然后立刻下床跑了过来。
结果到了床边,许平阳却下来了。
“这两天你先和小丫头睡我的床,我睡小床,赶明儿通铺过来了,你们再睡上下通铺吧……诶,这屋子还得弄个吊顶,不然高了也够埋汰。”
楼兰听这么说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立马又恢复正常了。
“好嘞,爷。”
“好好带妹妹啊。”
“嗯嗯。”
“楼兰真乖~”
许平阳打着哈欠,揉了揉楼兰脑袋,走到角落小床上躺着了。
如此一来,这小小的雅苑里从两口人变成了三口人。
翌日天亮了,但没有看到太阳,天上薄薄的阴云密布。
一大早也没有正常的风,很闷,偶尔飘过来一阵风,带着阴凉潮气。
许平阳早起锻炼时,楼兰已经拉着徵水起来,带着她如何用牙膏牙刷毛巾洗漱,随后去厨房生火做早饭。
路上人已不少,毕竟过了国丧……
石桥峪几个门开了之后,大量赶集的人、船家就从周边村里赶过来,挑着担,驱着牛,带着斗笠什么的涌入。
米面粮油铺子还没开张,门口人便排起了队。
“又涨了?昨天还只是那么多,今天怎么一下翻倍啦?”
类似这样的声音到处都是,细微的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怎么一船一船粮食进来,价格还能再涨?”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听说是顾家、陈家、王家在屯粮~”
“怎不见方家?”
“谁知道呢,只知道现在许多粮食一进来就被这几家买空啦。”
许平阳也看了眼各种粮食价格,看得瞳孔都收缩。
眼下陈家不来送饭了,这块儿得自己支棱起来,柴米油盐之类的,都得自己买,但光精米价格都涨到了三十文,他便觉得肚子要抽筋了。
市面主要米是糙米,那就是去掉壳有些发红的米。
再把外面一层红皮磨掉,这才是精米。
这磨米的技术和现代的差不了多少,现代比起这时候唯一的优势就是电动,原理都一样,都是用碓磨来磨的,不过这儿也有水力磨坊。
所以江南精米原本二十文一斤,其实颇为便宜。
但糙米才是百姓消费的主力,精米从二十文涨到二十二文,糙米也才翻倍,涨到六七文,现在精米都涨到三十文了,一看糙米价格……
“这年头的谣言也真恐怖,官府基本不管……”
“唉,皇权不下县,根本管不了,都得靠士绅豪强。”
“不然江南国法律也够健全的,不至于这样。”
“这场闹剧,回头尽早结束吧,不然更多人得遭殃。”
许平阳嘟囔着走向了同林围。
江南国法律他这段时间看过了,甚至连前朝大楚的法律、昱朝的法律都看了,就发现,这三个朝代除了因为时代的原因,做出了一些修订之外,大部分法律内容都是一脉相承的,甚至和秦汉的也几乎一模一样。
但问题是,这些法律他一个现代人看得都觉得惊奇。
因为这些法律大部分不用改,放到现代都适用……
甚至可能比现代还适用一些。
只不过有些法律的要求和现代理念明显不符。
现代理念是阻止犯罪,只告诉你什么不能做,做了危害群体,危害国家。
这儿很多法律都上升到了道德层面。
一般法律不上升到道德层面,因为道德素质这东西不可控。
他当时还很惊奇,对于古代环境又有了新的认知。
原来古人真的不是“傻”,只是“古”而已,不管是通过科举上去还是世家上去的那些当官的,能够做到制定法律这层面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他们不可能对底层不了解,恰恰是太了解。
只是因为他们有根深蒂固的阶层观念,所以越了解越嫌弃。
回过头来说,从这法律还能看到最重要的一点——法律制定是制定,实行是实行,这些法律很多东西的严谨程度,是地方根本用不到的,甚至可以说完全超前,还有些则是过剩了,地方不能这么用。
所以,即便石桥峪这样的地方,出了问题尽量用调解的方式来解决。
民坊里就坊正来调解,民坊之间就让镇长解决。
问题实在太大,只能告官。
但当官的也尽量采取的是先调解,再审判。
这样做的好处不言而喻,坏处就是有些纠纷不是钱的问题,那么塞钱给县令,就能够直接解决相当一部分了。
加上阶级的原因……
县令虽然是流官,一块地方如何,也确实得看县令。
而眼下,龙鳍县县令马元辅,直接给了石桥峪这里一些特权,有些事让顾棠溪可以放手去干,他来兜着。
顾棠溪又支持许平阳。
这就让许平阳目前为止,想要搞商铺什么的,说一声就行。
顾棠溪联合文吏直接把事情记下来,塞到县里直接存录。
甚至不用派人下来瞅。
这就给许平阳省了很多麻烦,节省了很多时间。
到达同林围时,里面传来着激烈的训练声,外面则站着一大群人。
为首的正是孙三川。
……
第89章 此神行太保法门总分科目四
这些人都坐在同林围门口附近走廊护栏上朝下看着,交头接耳。
“真有气势,这怎么训练的,动作能到完全一样……”
一群闲汉说到这里时,许平阳在身后发出咳嗽声。
几人回望,立刻起身道:“许师傅。”
紧接着反应过来的其余人也纷纷行礼。
“来。”
许平阳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他们一路往前走,直接进入了阁楼中自己的办公室,让所有人找地方坐下,开始聊事情。
大致情况这些闲汉都明白了。
这些人一共有四十一个,比原先预料的人要多得多。
里面有些个是没修为的,许平阳也知道怎么回事。
在与孙三川小小沟通后,他道:“你们里面,谁要参加净街太保的。”
其中十一个走出来,这还都是一重天圆满到二重天修为的闲汉。
瞧着体格身板,都可以说是好手。
许平阳把这些人记录下来,让他们到旁边站着。
剩下的人里头他问道:“要参加神行太保这活的就举手。”
所有人举手。
他点了点头,再次把人名之类的基础信息给记下。
“我跟你们强调一下,整个训练流程是怎么样的,像外面的这种太保训练,是基础素质训练,是所有人必须参加的,包括老孙……”在讲明情况后他道:“我的安排是这样的,上午带着你们进行专业培训,下午基础培训。下午的生意非常好,为什么是上午,因为上午人少,方便你们上手。”
重要的事讲完了,他就把人待下去。
将名单和十一个人交给现在太保的师傅,剩下人跟着他去后院。
在这里有三辆档车。
需要推车的数量至少十辆,三辆肯定不够。
可这已经是加班加点做出来的了。
档车这东西不是木板车加点东西就行的,许平阳对稳定和简易性,要求很高,但这不重要,木匠已经摸索出了解决与制作方法,只是耗时罢了。
他先在这里,带着人开始练,教人话术。
自己亲自上阵。
“记住,第一,一定要用‘您’,即便人家你比小,比你地位低,只要来买就是客人,客人至上,这是做服务的基础。”
“第二,一定要多用谢谢,但凡是自己不对的地方,要说对不起,然后进行补救。”
“第三,可以拒绝客人无理要求,但是合理的想要拒绝,不能用‘不’,这是忌讳,不能碰。”
“我和季坊正这些天到处跑,已经把这里面路子摸熟了,现在就告诉你们大概情况会如何。”
“但是,你们记住,这个只是大概情况,不是具体情况。”
“三教九流的人不少,具体情况很复杂,很需要临场应变,这不假。”
“不过,不过的是什么?情况再复杂,也无非那几种。以后你们每天开始前,结束后,都要进行开小会。开会的时候,就是聚在一起吐槽发生的各种情况,然后分析下原因。”
“分析完了,不是让你们就这么完了,你们还得去验证,看看是不是真的和你们想的一样。”
“要不断观察收集总结,把这东西做得越来越细,越来越合理,越来越好。你们才能赚得越来越多。这些东西,都需要写成文的报告,回头作为档案存起来,给未来后面的新人用。”
“现在教你们的,都是我和季坊正每天这样跑,这样看,这样体验,这样交流,这样反复验证总结得来的。”
“这是赚钱的方法,你们养成习惯,学会了适用于很多地方。”
“包括修炼。”
在亲自培训完档车的用法后,许平阳开始拿出了另一样东西。
这是一只木头箱子,打开的话可以看到里面有多重格子,最上面的地方有个小框,背带上插着一根档旌——三角旗。
许平阳演示了一遍这东西怎么用。
这个箱子里面有几个抽屉,可以放很多去其他地方购买的东西。
箱子是朝前背的,背在胸口,抽屉所在也是贴着胸口。
这样,背带的一面就在了后背,档旌也是从后肩处朝上伸出。
这个东西叫做“档匣”。
“谁来演示一遍。”许平阳道:“这是没有档车时必须用的东西。”
一众人都觉得这东西太傻了,甚至有些丢人现眼。
尤其是那个档旌,简直像极了“插标卖首”。
一个个的,都不愿意去试。
孙三川想身先士卒,被许平阳摁住了。
许平阳道:“谁来试一下,我给他一钱银子。”
“我我我!”立刻就有人跳了出来。
“来,银子是你的了,不要太远,只需要你背上,从那边跑到这边,也就三十丈距离,跑过去跑过来,用最短时间跑个来回……小伙子,能不能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
这年轻的闲汉得了一钱银子,高兴得大叫起来。
那气势和外面太保们一样。
一众人都笑了。
“哈哈哈哈……好好好,就欣赏你这样,够爷们儿。”
许平阳拍了拍他肩膀,喊了声开始,这闲汉便一阵发出全力一阵狂奔。
别看这闲汉年轻,可是有修为在身的。
这一个来回下来,也不过用了二十息。
一个来回两百米左右,还要带转折,二十秒,这速度确实不凡。
“好好好。”许平阳笑呵呵替他摘下这个档匣,然后让孙三川把他刚刚准备好的豆腐拿过来,用桑皮纸包着放进其中。
“谁再来一次。”许平阳道:“别急!先说好,豆腐不碎,我给他二钱银子,豆腐碎了,我一分不给。谁来。”
这次还是有不少人跃跃欲试。
许平阳让孙三川来点。
孙三川点了一个腿脚好手,然后开始。
这人很快跑完一圈回来,放下档匣,打开抽屉。
许平阳是把桑皮纸包拎着出来的。
谁都看到了这一包成了一滩。
这人有些不服气道:“往前跑并不难,可是跑的时候转弯,能把豆腐甩出去,撞在内壁上,这东西那么嫩,不碎都难,这是谁都做不到的。”
许平阳呵呵笑着,重新把档匣背起来,然后让孙三川拿出一碗水过来。
他把装满一平口水的碗,放在档匣最上面,直接让孙三川下令。
伴随着孙三川一声令下,许平阳朝前猛冲一个来回后折返。
箱子上面的水,一滴未洒,纹丝不动。
要知道这是一平口,正常人走路都会撒一些。
可许平阳跑得更快,却也更稳,一滴未洒,这不比豆腐难多了?
他把水碗放下来,把箱子摘下来,然后问道:“你们谁有问题的?”
好家伙,一个人都没问题,都是一脸服气地看着。
都看得出来,这不是所谓的修为高超,而是手段更细腻。
这是典型的技高一筹,而非力高一筹。
许平阳道:“你们这就没意思了,我叫个人过来再给你们演示一遍——太保卢颌出列,小跑着到后院来。”
很快,一个戴着卷边草帽,一身青布衣七分袖短打的泼皮就到了。
他近前,立正,身板笔直地朝许平阳行礼。
许平阳点了点头,让他稍息后对一众闲汉道:“这个人叫卢颌,你们给我记住了。卢颌是谁,以前地方上的一个小泼皮,现在我平头会净街寮下辖的一名净街太保。他现在也不是普通人,有了点修为,一重天一重楼。没错,和你们大部分人比,那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说完,许平阳把档匣挂在了卢颌胸口,把刚刚那碗水放上去。
在为其说明要求后,卢颌便跑了出去。
也就跑了一个来回,速度并不快,用了三十息左右。
但这对卢颌来说已是极限,毕竟修为和负重、要求都在这。
然而,跑完一圈回来,上面仍旧滴水未洒。
“好了卢颌,你下去吧,将何必想、封余佑、晁戈三个叫过来。”
“是!”
很快,这三个也来了,许平阳如法炮制地演练了一遍。
结束后,许平阳让晁戈来说一说平日里怎么训练的。
也就很简单,四个字,服从命令。
许平阳觉得他总结得非常好。
结束后,许平阳严肃地对所有人说道:“我跟你们说,只要你们可以做到这样,那么配合一重天三重楼的修为,你们便可以在渎河上面奔跑,水上飞,草上飞,甚至屋檐墙垣健步如飞,可以横踏城墙如履平地。”
“这支法门,我称之为‘神行术’。”
“你们以为这是简单的方法?”
所有人一愣,都看得出这是武馆都没有的高深轻功法门,怎么会简单?
他们从来没有也万万没有啊。
但不等人解释,许平阳便继续说了下去。
“不,想要做到这样,必须让你的腿,腰,手臂,躯干,在脊柱的调服下,形成一个大整体,达到完全紧密结合的状态。”
“但最重要的,还是你们的呼吸。”
“为何档口寮叫档口寮,这里的叫神行太保?”
“便是如此。”
“接下来,我会把这套修炼方法传授给你们。”
“接下来你们去各处民坊接生意,到观渎坊这里取东西,里面相当多的都是酒水饮子一类的。”
“这些东西,是你们收入大头。”
“这些东西做得好,你们不光收入增加,修为还能同时提升。”
“为了让你们更好地修炼神行术,我这里总结出了一套修炼秘法,这里也设立了修炼场地。”
“这套秘法一共分为四卷,分别叫科目一,科目二,科目三,科目四。”
“其中,科一与科四,皆是理论。”
……
第90章 宁当恶人偶回首
“科二乃是基础修炼,科三是实践修炼。”
“通过四科,可以从我这里拿到黑铁神行令。”
“得到神行令的,方有资格戴上这档匣。”
“档匣虽然苦,可单干的话勤快点,一天下来保本能净收入百文。”
“我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充满了兴奋之色。
既能够赚钱,又能够修习到如此高深的法门,还包吃包住!
这等好事谁不想要?
便是前期要付出一些那也正常,可前期付出都由孙老大担着了!
“那个……许师傅,我有个问题。”其中有个机敏的,有些尴尬道:“许师傅您刚刚说了黑铁神行令,那是不是还有别的神行令?”
许平阳竖起大拇指道:“聪明,的确有,不过等你们过了这关再说吧。”
就这样,所有人收心,正式训练开始。
经过这么一番敲打,所有人的服从性更胜过以前,孙三川用起来也更顺手,就是孙三川自己也想考黑铁神行令,可他要做的事太多没时间,最终商量过后,就把自己的二儿子叫过来了。
上午专业,下午基础。
只是三天,所有使用档车的已经可以独立出车。
许平阳给他们调了档,让他们可以下午出摊,上午训练。
第一天下来,五辆车十个人——三天又赶出了两辆车,每个人平均赚了百文左右,这可把其余人都给羡慕坏了。
但碍于有些人不想一直局限于档车,有些人又想用档车。
于是经过许平阳和孙三川讨论后,给部分档车进行排班。
这么一来,也总算让所有人都满意了。
粮价上涨的事还在继续,可这似乎并不影响档车赚钱。
似乎比平时赚得还更多一些。
但这却不是错觉。
因为涨价的只是刚需,像主要的饮子糕点之类的,并没什么涨幅。
这也就导致了这些东西的生意也似乎更好。
且让许平阳意想不到的,还是档车的出现,生生给了观渎坊这里做了宣传,很多住在镇子其余角落民坊的人,因为吃了档车上的东西后,才发现观渎坊这儿的东西和其他的确实不一样,便要过来亲自尝尝。
而观渎坊这里很多东西,都是每天限量的。
尤其是档车上售卖的东西,首先卖限量的。
当然,档车售卖是档车售卖的量,惠民廊售卖是惠民廊售卖的限量,两者不冲突,所以惠民廊这里限量卖完后,档车这里其实还有。
只有档车这里限量的卖光后,才会去买不限量的。
这倒是形成了互相宣传与促进。
可不限量的东西,一段时间下来,生意开始与限量的呈现鲜明对比。
虽然不限量的靠着所谓“薄利多销”取胜,每日赚的比限量的要多很多,可限量这里的,每天生意好到爆,卖完就收摊了,人回去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空出来的摊位不会被别人占领,倒是可以给过路行人歇脚。
远离观渎坊这繁华之地的一处酒楼高阁靠窗处,一道翩翩身影喝着酒,看着下方寥落的人来来往往,那挂着档旌的船型木头小车移动来去,不禁皱眉。
身后还在传来下人的禀告之声。
“顾家,陈家,王家已经从四处买了粮食,还在镇子里头到处租了房子屯粮,这几天下来,按照囤积的数量,少说也有五六千石。这里面主要是谷粮,其次是麦子,油之类的,然后是些谷糠、草料、粗粮。”
“五六千石还是不够……我爹那边呢?”
“郎主那边已经问高家借到了三千石粮食,然后郎主让我与三郎说,他已经用这三千石粮食去了招隐寺,大差不差了。”
“什么大差不差,差得远。若按照赈灾标准算,一口人一天给半斤粗粮维持生计,一万人一天就要消耗五千斤,那便是五十石。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石。加上周围都抢粮,难民涌入,还需要增派人手维持治安,否则要出问题,所以一万人得按照三万人算,那便是四千五。但这还只是粗粮。这三家屯粮这么多,只是能把到时候的情况压下而已,还造成不了大局面。想要掀翻,得翻倍。招隐寺那里屯粮至少有五千石,你去与我父亲说,至少得弄来四千石。去吧。”
“是……”
“慢着,这外面的船型小车怎么回事,那是什么生意?”
下人道:“回三郎的话,那是档车,里面卖的东西,都是直接从观渎坊里进的眼下行情饮子、糕点、小食。”
“价格如何?”
“比观渎坊均价贵了两文到三文。”
“若是你想吃,愿意买吗?”
“小的自然是买得起的,这价格,寻常百姓嘴馋咬咬牙,也能买个。”
“嗯……你可知那东西一天营收如何。”
“大体上一辆车两个人,人均百文。”
“才百文?”
“净收入。”
“什么?!”方成阳都惊了,又问了一句:“多少?”
“一天,净收入,百文左右——”这下人连忙道:“这可不是小的胡说的,具体小的也不知道,在观渎坊有个‘坊正寮’,这些都是明账挂着的。”
对于这件事,方成阳并没有怀疑。
因为他算过,也的确差不多,甚至按照正常算,其实收入更少。
这也是许平阳让他佩服的地方,竟然敢直接做明账。
一辆车一天净收入就是两百文。
一个坊里也就一辆车在跑,整个石桥峪那么多民坊!
这一天下来净收入还不得小十两银?
一天忙活宽松些,也能赚个小两千两吧?
这小两千两……
“好个许师傅!”
方成阳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猛灌一口酒。
但旋即又笑了起来。
不久将来,此事做成,这一切还不都是他的?
“我问你,现在石桥峪有多少档车。”
“回三郎的话,一共是五辆。”
“才这么多?”
“据说是……这些推档车的神行太保,都得进行所谓的培训,不达标的不准上岗,还有就是,这个档车价格不低,制作耗时耗力……自然,最重要的便是许师傅最近成立的‘平头会’,整个账面到现在赤字还在缓慢增长。”
“缓慢增长……呵……你怎么看,不用顾忌,直抒胸臆即可。”
“小的看来,这许师傅有点……不知道怎的说。小的问过人,不少人得了许师傅好处,想要拿出钱来帮他补了这赤字,可许师傅却不要。说如果拿了这个,便是要给份额的,他不会给份额。人家说不用,等他好了还就行,可许师傅还是不要。据说眼下这档车的钱还是赊欠的。小的去问过了,确实是赊欠的。”
“你觉得这事情好么?”
“这事儿是从自己身上取肉,利民,自是好事,可小的不是许师傅,让小的做个百姓享受实惠是愿意的,去当许师傅不可能。”
“所以你呀……呵呵……无妨。许师傅这件事,做大的问题不是赊欠,是他自己根基不稳,又有一股脾气。许师傅的脾气,我不用说你也明白。他是宁在直中取,可根基不稳,如此就是过刚易折了。此事若是我方家来说,或者陈家、王家、顾家来做,可以说无往不利。不过这里面有很多门道,只有许师傅自己知道,所以眼下也就他能做,且他能做得成。”
“小的多个嘴,也不知许师傅图个啥。”
方成阳坐下来,饮着酒,悠悠叹息着。
“这个人想法和咱们不一样。”
“那夜大雨,河里翻涌,王家马车坠入其中,他为了救人,想也不想就跳进去了。还有先前为了救人,也是直接纵入河中与那鲶鱼怪搏斗。其余人,只会如你我一样在岸上看,顶多撑船去捞,也是仁至义尽。”
“都知道这水里有问题,他也知道,可他仍旧下去了。”
“你说他仗着修为也好,可有修为不等于莽撞。”
“他做的许多事都是小心翼翼,在我看来甚至过于谨慎,有些胆小不够格局。但偏偏这样的人,惜他人之命如金,视钱财如粪土。这样的人是好人,是老好人,是大好人,是真人,但唯独不是个正常人。”
“就咱们目前所知,先前若非有陈家暗中打点,后来是王家暗中帮衬,再如今顾家、陆家、县里等多处也在暗中照拂,就他对石桥峪都不了解,如此大开大合做事,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要遭到多少算计。”
“但话说回来,这也算是老好人的回报。”
“可好人一辈子做一万件好事,只做一件坏事,就是伪善,是十恶不赦,要被唾弃。坏人,做一万件坏事,再做一件好事,就能立地成佛。”
“宁当恶人偶回首,不当好人易犯戒。”
“许师傅这样的人……千万别拿他当榜样,不然走得越高摔得越狠。”
见下人连连点头,像个磕头虫似的,方成阳顿觉无趣。
这样的人,只会为了迎合附和。
虽然无趣,可许多有趣的往往也不易相处,看看倒是可以。
“去吧,与我父亲说,要借六千石。”
“啊?呃……哦哦哦。”
下人应声后连忙离开,留下方成阳一人饮酒吃菜。
不过这里的酒菜,的确是不如云来酒楼的。
甚至不如那天吃的素宴。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许平阳是怎么能把素菜做得,比肉还有味道的。
他也不知道,眼下一道人影就在他隔壁,也在吃着菜喝着酒。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华智。
……
第91章 真人墨宝!
华智吃完瞥了眼隔壁哼了声,摇摆摇摆着离开这儿,走向观渎坊。
现在的华智已经换了行头,一身都是干净整洁的衣裳,面容也干干净净的,加之习武,气血充沛人也挺拔,看着便有种人上人的感觉。
还未到观渎坊,便见与之临近的民坊里一片混乱。
就见很多牌楼门都被拦了起来,挂起了“施工”二字木牌。
至于里面,那更是乱糟糟的,整个街道空无一人,一片萧索,地面上到处都是杂物,空气中灰尘扑扑。
还有很多人在抛地面。
他拉住一个人询问,才知这些与观渎坊临近的民坊,都已交了钱,要进行路面整修和街道整改,那坑坑洼洼的路面要填平,地面也要划线,棚子什么的也统一拆了之后要统一建造,以及修建公厕与部分地区栽树设立花坛。
“路面整改是好,这下雨天一不留神,直接半个人陷里面,可这划线什么的就没必要了吧?这不是劳民伤财么?”
他忍不住吐槽几句,却没想迎来了老人的戏谑。
“毛头小子你懂什么?这街道一旦划线,就与观渎坊地面连成一片,路面一切秩序都要按照规定来靠右走,这就不会出现以前那种人牛迎面相对,一不小心被刮到的情况,要是出了些惊扰,更不容易出现踩踏。以后这里只会越来越热闹,这种事不会少。许师傅这是高瞻远瞩。”
“对对对……”华智一想也想通了,貌似观渎坊周围的民坊要与观渎坊联合,这也不是什么小事,已人尽皆知。
早就有风声传出,就是实行得有些慢。
可他还是有点不服道:“那这花坛和树呢,这些地方不拿来种点菜,是不是说不过去?还种些花,种花有什么用?”
“嘿嘿……”这老头又摇头笑了:“所以说你是毛头小子。许师傅这种的花,乃是薄荷艾草之类的,专门用来驱蚊。种的那些树,一个是可以巩固水土,另一个便是能隔绝喧闹吸收灰尘,还能提供阴凉地。这些事,都在坊正寮外面贴着呢,都对咱们老百姓解释了,说得清清楚楚。”
“还能这样?”树巩固水土他是知道的,其余的真一概不知了。
但这么一想,似乎也颇有道理。
在华智走走看看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落入了他耳朵里。
“许师傅——”
便见隔着河,一道戴着卷边草帽的青衣短打身影在路上走着,乍看以为是个眼下在观渎坊附近随处可见、平平无奇的净街太保,细看才发现是个眉目棱骨分明却又清秀平静的许师傅。
许平阳转过头去,只见一个人跑过来,将一东西塞给他。
这是一把油纸伞。
这人他认识,是油纸伞店的老板。
“你这是……”
“许师傅,这太阳如此毒,还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下呢。您这跑来跑去的,也不消停,真是难为你了。你为大伙儿做了这么多事,也没说什么。我这送您一把伞,就当是我占你便宜,算是为大伙儿尽一份力。”
许平阳无奈笑着道:“你又不是没交钱,店面大,也没少交吧?”
“诶,哪的话,我这儿一个月卖个十把伞就够营生了,反正周围也没有别的卖伞的店家,这生意也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够我吃了,不差这点钱。”
“最近生意如何?”
老板叹了口气道:“天太热,伞也不便宜,不好卖,这也正常。”
“你这伞啊,得改一改了,做点遮阳伞出来。”
“遮阳伞我有啊,您瞧,给您的就是。”
许平阳抬眼一看,这个还真不是。
他哭笑不得道:“这伞不行,你得想法子把伞外面做成纯白色,油白色,白得反光,里面做成黑色,黑得不透光的。一层料子不成就双层。”
“那不行。”老板连连摆手也哭笑不得道:“这是办丧事用的。”
“呃……”许平阳仔细想了一下,貌似还真是这样,这儿的伞就算是白底的,也是带着花的花伞,但纯黑的很少,基本是深色乍看是黑,其实可能是青黑之类的颜色,纯黑纯白这种黑白玩意,本地人都忌讳。
“这样吧老板,你要不急着用钱,先赊给我一些伞如何?”
“您说哪的话,我这些伞放在这也卖不掉,屯着也是屯着,您要是能够赊着,那就是把屯着的伞变成了钱庄里存着的钱,是帮了我大忙啦。”
这老板真特么会说话。
许平阳笑着道:“你先别开心,我要伞可不少,只怕你不肯给。”
“您全拿去我也给得起。”
“哈哈哈哈……好吧好吧,我要大概……两百支。”
“两百支?这可不便宜,我底价给您,这两百支都至少得……四五十两。”
“这就是我说的,欠您四五十两,不是一次性还清,分几次给,如何?”
“您要急用可立马拿去。”
“不急用,我跟您说声是怎么回事——现在观渎坊附近不是都在重弄嘛,这附近有几条两丈宽的巷子您可知晓?”
“知晓。那其实不算是巷子,原本是几个民坊之间的隔街,但因为其余民坊建设,导致了与其余民坊间的间隔形成大街,于是这老街就渐渐弃用了。那儿原本都是便民的铺面,后来为了居住,就往上修,左右都成了白色高墙。如此一来,那里也从老街变成了民商混合的巷子。”
“对,现在这条几条巷子被我规划给连了起来,有些路被我封了,这就形成了一个横贯几个民坊的‘之字巷’,我重新取了个名字,叫‘雨巷’。那里很多店铺也经过规划,搬迁了过去。我在那里找了一些藤蔓、兰花、丁香、菖蒲、白茅草之类的装点,回头会在七夕开放。整个巷子上空我会挂满伞,伞上面的地方会挂灯笼。七夕便是本月末。到时候提前三天,雨巷会和惠民廊打通。惠民廊这儿的人能直接走过去。”
“许师傅你早说啊!”老板一拍手笑道:“那我这只算你一百把的钱好了,养家糊口足够,剩下的我都捐了。到时候人肯定多,生意肯定好。我捐个伞,也能让大伙儿都知道是我这儿给出去的,到时候我这没生意也能赚名头。”
“可不能让你亏了,该多少就多少,你若愿意,可以去找坊正寮找老季,交点钱,让他给你弄个位置。这些位置到时候弄好才会开售,现在我给你透个内部消息,好位置你还能挑一挑。不过,你这样的伞还是不成的。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回头试试。你拿一把伞的素面来,看看我的主意如何。”
“好好好。”
很快,老板就把许平阳请入了店里,准备好伞面和笔墨。
许平阳调墨花了好一会儿,调好后,对着伞面便是一阵淡漠泼洒,一阵次淡墨泼洒,最后是浓墨泼洒铺上去。
乍看根本看不出笔法,但是这结果却让老板眼睛都看直了。
“许师傅……这……这绝了啊!”
但见白色的伞面上,是一条泼墨形成的大尾巴泡泡金鱼,中间没泼到的部分成了鱼的眼睛,因为淡漠到浓墨一层层泼着扑上去,以至于整个鱼有了一种水中游曳的逍遥、飘逸、透明感。
其余泼墨导致的墨迹,部分成了水中的泡泡,但……
离远了仔细看可以看,看得更细一些,白色部分竟然与黑色部分形成鲜明对比,也形成了一条金鱼!
泼洒出来的黑色墨迹乍看都是泡泡……
其中最大的一滴,就是这白金鱼的鱼眼!
许平阳抬手一挥,就用罡风吹干,然后让这伞面正对着老板缓缓旋转。
啪!啪!啪!
“精彩!精彩!精彩!”
老板手拍红了,脸也红了,因为这纸面上的两条金鱼,在伞面缓缓转动下,竟然活了过来,正在摇着尾巴互相追逐着。
尽管只是一种错觉,可这实在是妙……不可言!
“老板,回头我再去画一些,你让店里的师父就按照我的来制备,其中笔法用墨法我也会写明,勿要担心。”
“许师傅许师傅,有你这个,我这两百把伞可以全捐也无妨。”
“捐了作甚,好好过日子,只是回头若是他人需要帮忙,伸个援手就好。”
“是是是!许师傅说的是!”
许平阳又写了一份购买伞的字据,一式两份。
这回没有拒绝老板成本价给的好意。
待他离开,老板整张脸还是红通通的,堆着笑,痴痴地看着这伞面,不住地点头,一个两个客人来了也根本不理。
客人就奇怪了,到底看啥呢,春画不成?
于是也凑过来瞧。
这一瞧,客人也被迷住了,越看越是点头。
“老板,你这伞面可卖?我愿出五两银子,只买这伞面。”
“五两?五十两都不卖。这东西可是许师傅给画的,我打算留下来作镇店之宝,传给我儿子孙子,嘿嘿嘿嘿……知道许师傅是谁吗?那便是写了《记武慈赋》入了文功崖,被朝廷授箓钦赐的正五品真人!”
“这是真人墨宝?!”两人一阵惊呼。
……
第92章 快去请许师傅!
外面路过的人一听,也忍不住好奇进来看。
接着,来店里的人越来越多。
人多了,就有需求了。
一把伞两把伞的,哪怕是为了和老板交朋友套套话,也多少会出钱买点。
人就是这么奇怪。
他们愿意买,先前还缺生意的老板现在却是爱买不买,直接让伙计来。
自己则是如获至宝般捧着这伞面不断欣赏。
还时不时卖弄似的转一下伞面,让众人看看这神奇之处。
伞面一转,顿时引起一片惊呼,都把外面忽然爆发的惊呼声给盖了下去。
原来是外面渎河出了问题。
由于近些时日“许真人”“御赐惠民廊”“记武慈赋”“文功崖”等词全从石桥峪冒出,让本就占着运河优势的石桥峪,风头直接盖过了龙鳍县。
不少人都跑过来看碑刻,看御赐匾额,看传闻中不用梁柱的惠民廊。
这一看,那来了就别想跑了,不花点钱就说不过去的。
有些人觉得好玩,住上几天的也有。
可别说石桥峪,便是龙鳍县最近也在闹“台风”传闻,不少的粮船都在往石桥峪涌,这河面犹如下馄饨似的飘满了船只。
不知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行进中,顾家运粮船被好几条乌篷船擦翻了。
那运粮船是长船,上面堆满了麻袋,倾翻刹那,大量粮食没入河中。
不少人立刻下去打捞,可这袋子吃了水沉重无比。
拉出来时没注意,袋口松了,顿时数不清的稻子全都滚入了河流中。
这惹得附近负责押送的顾家人,刚上岸见到这一幕,急得跑大腿大喊大叫。
可这才哪到哪。
这大量人下去打捞,水里船只又多,一不小心又人撞人,不少船只都侧翻了,很多人看热闹的直接成了热闹本身。
许平阳本想出手,却见一群人到了河边,摘下卷边草帽放岸边纵了下去。
“是净街太保!”
一群净街太保在水中蹿游,两两发力,夹住一个就往岸上拖。
江南人不会水的反而少。
这些泼皮平日里游手好闲,水性比常人要强许多,又经过同林围中一番打熬筋骨,基础提升上去了,这能力也强不少。
眼下心性也稳,没有一个拉一个,而是两个救一个。
求稳,这是好事。
可许平阳眉头越皱越紧,周身罡气慢慢浮涌。
果不其然,很快就出现了问题。
有些落水的人使劲扑腾,直接把太保往水下摁。
整个水面被整得乱七八糟的。
三个太保过去,竟然被一个普通人摁得差点翻了肚皮。
“快把人给拉上来!!!抓橹!抓我的橹!我的在这边!别抓船舷!抓这根长的!这根长的是我的橹!抓住抓住!我抓你上来!”
周围摇船过来营救的人见状,立马大喊。
都是有经验的,知道这情况必须用东西来辅助。
几个太保忍着把人往上面送,让其抓住橹,结果这人起了水还在乱舞。
“别管这个猪!淹不死!能抓的先抓住!别管他!拉住!”
终于其中一个力气不够的太保听了话,抓住了橹,松开人,暂时脱离险境。
周围船只也同时靠近,有人直接趴到船边,伸出手将一个太保拽上去。
结果这个太保上船一半,脚被这水下落水的人给抓住,往后一拽。
这下倒霉了,连人带船又掀翻了一条。
其余人有的找来绳子,可睡眠翻船太多,根本扔不到。
即便这样,还是有人源源不断被救出。
落水的几十个人里,被太保们一口气救上来了九个。
只是事情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眼看着事情在艰难中还有转圜余地,正往好的方向一点点发展时,忽然间前方水面掀起一个大浪,生生把三条覆在水面倾翻的乌篷船掀到了半空。
水花中,一道灰色的巨大身影猛然一现。
“是鲶鱼怪!小心!”
“鲶鱼怪!”
“吃人啦!鲶鱼怪吃人啦!”
“快跑!鲶鱼怪来啦!”
“快去请许师傅——”
鲶鱼怪一出现,岸上的人看得清楚,最先慌乱起来。
大量水花横扫,靠近岸边的一些人,有些体格弱的,被一条水浪给生生抽得掀飞起来,飞出去了小一丈,其余人也被水浪冲得先是往后,接着往水中拽。
“孽障!”许平阳使出狮子吼低喝一声。
声音生生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脑海一片空白。
紧接着便见一道道罡气抽了下去。
这白色罡气比起先前出手更加浓厚,已隐隐有了水感。
随着一道道罡气击入水中,水面也顿时炸了开来。
在将鲶鱼怪逼退后,许平阳纵身跳到水面,踩着一支竹篙前行。
他全身变成了古铜色,在看到底下庞大黑影时,猛地插下一记鹰爪手。
众人只见他手刚插入水中,整个河段的水面浮涌起一个巨大圆包,圆包内发白,很快轰地一声炸开。
爆开的水花朝着周围拍去。
但两岸所有人跟前猛地掀起一道白色罡风。
这罡风立刻挡住所有爆开的水花,朝着河中收拢。
待众人回过神来时,所有水怎么涌出来的,便怎么回了去。
再看天上,被这一阵爆炸掀到半空中的许平阳,手中抓着一团东西。
他脚下踩着一团团白气,犹如下楼梯一样朝下走。
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凝出一团白色罡气。
直至走到岸边,将手中东西一丢。
只见那东西青灰色,黏稠无比,下方则是一大团红色。
愣了好一下众人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鲶鱼怪身上的血肉么。
难怪适才引起爆炸,想来是适才许师傅想要趁机拿下鲶鱼怪,鲶鱼怪也发觉危机与之拼命,这才如此。
受了皮肉伤的鲶鱼怪已无心吃人,只得蛰伏起来。
经过刚刚那么一下,很多差点得救的人又被卷了进去。
许平阳没有停下,抬手操弄罡气,化为鹰爪手,想要将人提起。
可一看,全乱了。
就在他也打算钻入水中时,一道身影忽然而至。
只见那人站在船头,抬手甩臂,一道黑索如枪从袖口射出,扎入水中。
抖手一拉,那黑索就从看不清的水里头拉出一道人影上岸。
许平阳见状,也心头一动,使出慈悲眼后抬手甩出罡气,罡气扎入水中,直接卷住慈悲眼看到的人,将其往岸上一拉。
两人合力,很快,水中剩下的十几个人,一个不剩,全部被拉出。
那人从船上纵跳到岸边,看到许平阳后抱拳:“许师傅,别来无恙。”
这人一身青衫,瞧着有些书生气,又有些江湖气。
不是别人,正是码头帮帮主、遂宁镖局老板、石桥峪三杰之一周大石。
许平阳行礼道:“多谢周兄出手相助。”
周大石也不废话,他直接让人把刚刚救上船的落水者抬到岸边。
“许师傅,这些人有些只是呛了水,有些却已吃水有一两盏茶,早听闻过你会救溺之术,接下来的事还是要麻烦你。”
“无妨,都是应该的,我尽力而为。”
许平阳打开慈悲眼扫过去,立刻从气息程度看出这些人溺水程度。
先救最轻的,直接用罡气点刺要害,刺激这些人吐出水来通气即可。
剩下的人则用罡气抽空之法,从其肺腔气管中,把水给抽出,然后进行一阵拍打,要害刺激,将人气先给通了。
几十个落水的人里,上岸后出现溺亡现象的只有八个。
剩下的只是呛水受了点惊吓,并无大问题。
很快,这八个也被许平阳全部救了回来。
众人见船翻如此严重,水下那孽障又趁机跑出来作祟,最终却一人未死,还见到了如此神奇手段,顿时个个鼓起了掌,爆发欢呼。
虽说许平阳这儿也的确是受到了不少成就之力,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一路径直来到这六个太保跟前,眼下这六人已经戴上了卷边草帽。
“回同林围吧,放你们一天假,回头去李庆那领奖。”
六人见状,疲惫的脸上涌出惊喜之色。
忽然想起什么,纷纷站成一排,齐齐竖掌敬礼。
在许平阳点头示意解散后,方才朝同林围走去。
“这些人,这事儿还是太嫩,水性好和救人没必然联系……”
江南多水,以后这种事不会少见。
其实许平阳自从到这里至今,碰上溺水的事已不是一回两回。
自己出手当然有分寸,可这些只会野泳比水性的泼皮,哪里知道水下救人和到岸上后再进行抢救的流程……看来这事也是要补一下的。
云来酒楼内,人熙熙攘攘,传菜伙计都有些难以挤过去。
门口还有些排队的,不少人都在对面惠民廊里头休息。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们家一家六口人,在村里也只有五亩薄田,请人种着,一年也就收九石粮,还要给种地的人一年三两银子。得来的九石粮食,要一户交一石,也就还剩八石,若非我在镇子里有活计,还能勉强度日,这可咋办?现在好了,台风一来,我那点钱也根本不够看啊……”
“可不是么,我们家七口人,村里人都以为我们家在镇子里发达,如何如何的,做个手艺活一件能赚几百文,可也不想想,几百文工费料废火耗都在里头,剩下的那点赢利,根本难以糊口,还得我夫人做活儿补贴。”
……
第93章 不同意你们投靠我
“这几天镇子里又来了不少乞丐,唉……也就咱们观渎坊这里还干净,看看其他地方,一条街上看过去七八个乞丐轮流要饭……”
“我那手艺,当初拜师时,就是冲着赚钱去的。结果真做了,才知道是冷门活儿。唉……要不是许师傅看重,给了我生意做,前些天我就回乡下了。”
“诶,搞得好像咱们这儿不是乡下似的……”
“咱们石桥峪怎么说也算小县府啊,说乡下多少有些埋汰,你去周围看看,那些没有运河的镇子都是啥样的。”
“就是……”
“咱们这儿一有运河二靠山,当初差点成县府,地势居高临下,虽不见进可攻,但退可守,最大问题还是不在主道上,否则这妥妥的县府。”
二楼角落房间里,一群人正聊着,门忽然开了。
纷纷回望过去,便见顶着一层新长出来头发的青年走了进来。
青年穿着青衣短打七分袖,下身也穿着马裤,乍看真是个普通下人模样,个头不高块头不大,也唯独那张过于清秀的脸,多少能让人侧目了。
只是此刻,这青年在众人眼中,比那穿绫罗绸缎的有钱人还光芒万丈。
“许师傅好——”
一众人纷纷抱手行礼,许平阳也连忙还礼。
“诸位适才说的话我也听到了。各位若是急用,就把条子拿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手里是有余钱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不不……”一听别人连忙摆手,连连摆手。
其中一人道:“许师傅,是这样的,我们想把自己名下的田产,投到您的名下,求求您可怜可怜我们,帮帮忙。”
“这不行。”许平阳一听直接摆手。
噗通!
砰!
一个人听了当即给许平阳跪下磕头,其余人也陆陆续续有人跪地磕头。
“不是,都起来,有话好说,这是作甚?”
许平阳被吓到了。
他甚至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点点准备,就这样……
“许师傅你答应我们吧,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是啊许师傅,求求你行行好,让我们投到您名下吧。”
许平阳伸出剑指朝下猛划一个弧,所有人膝盖下立刻浮涌罡气。
一众人顿时就从跪着成了站着。
“有话好好说,没头没脑的,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众人见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出来。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匠人。
虽是匠人,却不是匠籍。
本身就是农人,祖宅都在石桥峪附近的村里。
只是以前家里人多,为了谋生来到镇子里摸爬滚打,拜师学艺学了点技术,也就在这里生存了下来。
镇子里不是县里,对这块儿管理并不是太重。
若是县里,匠人就必须转匠籍了,都得查的。
因为县里有匠人为官府固定免费徭役的刚需,就是用技术服务。
但是这个服务是要自己出钱出食物出材料的,官府提供生水和住宿。
他们在镇子里收入虽然比较好,却也要交税,主要是家里田税丁税。
匠人主要靠手艺吃饭。
看似不用交税,实则用的火耗和材料,到手之前已经交过税了。
现在出了台风这档子事,大家都很慌张。
他们这里不会遭灾,但是也不免税,相反,还要承担灾后人口压力。
所以他们想把田产挂到许平阳名下。
许平阳乃是正五品授箓真人,除了可以去县府领俸禄之外,还享有朝廷赏赐的一定数量功德田,额度在百亩。
这就是朝廷给修士“财侣法地”中的“财和地”。
自然是不用交税的。
这些人的意思就是把田产挂到许平阳名下,避开交税。
那许平阳有什么好处呢?
一分钱好处没有,最大好处就是收获了他们这些“佃户”。
相当于是半个家奴。
他们以后给许平阳干活,不需要任何手工费,甚至自己承担部分料钱。
也不能全免,至少火耗和料子这些没了他们也什么都干不了。
且以后许平阳说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隐晦地说,佃户本质上也是“私兵”。
“倒也无需如此……”许平阳听完摆摆手道:“我这儿有个主意,你们听听看。你们也知道,我这里成立了平头会,平头会下辖多个寮属。这些寮属互相之间都有配合作用。正好,我还缺一个‘营造寮’。你们若是愿意,我带你们去坊正寮那里办理一下。这么一来,我接下来要修建房屋,做容器家具皮具什么的,也就不用去找别人了,直接自己人包了就成。到时候入了会的,吃住都在会里,也就是在现在的同林围。你们也知道同林围很大,以前是勾栏瓦舍,动不动上千人也是能容下的。不用急,你们考虑一下。”
众人里面一部分人失望,也有一部分人动容。
有人问道:“许师傅,若是入了营造寮,那还能接私活吗?”
“理论上是不行的,我跟你们解释一下原因。到时候不是说进去就行,还要对你们进行一些培训。培训两部分,一部分是专业培训,一部分是基础培训。专业培训,就是我会把我的要求想法交给你们,这个就是我们营造寮以后要做事物的方向。你们若接私活可以,但不能用营造寮这里的技术和风格,只能用自己原先的,这样你们接活赚的钱还是你们自己的。”
“许师傅,敢问一句,您为何不要这功德田,可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若是遇到大灾之年,你们投田而来,我倒是能够接受,毕竟你们也只是活不下去了,想要寻找庇护,而我又正好有这个能力。可过了灾年,你们就得为我干活,那么我的财富就凭空增长。乍看上去,好像是好事。可这种钻空子,投机倒把,剥削百姓,压榨民脂民膏之事,实乃大缺大德的恶贯满盈之标杆。我辈修士,有所谓有所不为,有些事,宁缺毋滥。”
众人闻言,互相看看,顿时纷纷拜谢。
就这样,这些人都聚集了过来,纷纷加入营造寮。
平头会之下,继净街寮,档口寮之后,眼下也终于成立了营造寮。
营造寮这么一来,有很多事就能展开了。
比如说——改造同林围。
同林围里目前厕所改造完了,食堂也改造完了,剩下就是居所。
居所所在主要的就是阁楼。
这阁楼三层,还含着一个冰窖,都是木质结构,很多地方都不能大用。
许平阳暂时还要做一个盥洗院和一个马厩。
但随着人越来越多,重新造一栋楼也是有必要的。
问题还是资金有些欠缺。
人口之类的钱纵然可以赊欠,但料子钱总得拿出部分来。
不拿料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王家是愿意给他提供帮助的,他脸皮薄,不能一直上去要。
这事儿回头还是得找王琰荷,让她给送点来。
反正以他和王老虎的关系,王老虎的就是他的,账可以随便赊欠。
这点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解决了这件事后,许平阳在云来酒楼里喝一杯奶茶就要离开,还未走出去时,房门便被一人敲门进来。
这人是个半大小子,就是要满二十岁不满似的。
他对着许平阳行礼道:“小子华智,见过许真人。”
“喊声许师傅就行,莫要提及什么真人,还不是两个鼻子一张嘴。”他笑着招呼人坐下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敞开天窗说亮话,小子知道许师傅忙,便直说了,想与您做个交易。”
“你说,怎么个交易法。”
“小子这里有一笔钱,和好些个兄弟,想投钱给许师傅这里,让许师傅帮忙把兄弟们安排进同林围,就做……神行太保,或净街太保……亦可。”
许平阳没有马上答应,他看着这个半大小子,打量了好一下。
“你的兄弟是什么样的,有多少,能先见见么?”
“许师傅其实见过了。”
“见过?”
“那日素宴,许师傅可还记得赶走了一群乞丐?”
“是……你们?”
“那日之后许师傅倒也警觉,差人查了一下。不过很可惜,兄弟们的确是乞丐,过去捣乱,也就是混日子的营生……自然,背后是有些雇主的。”
“山海楼?”
“许师傅果然神通广大……”
“随便猜的。”
华智一时语塞,发觉自己还是有点嫩,他便直言道:“眼下我能拿出一百两来,一百个金信钱。回头只要许师傅给我个份额就行,多少都行。我只求许师傅,能帮忙把这些孩子给安置好,让他们过寻常人的生活。”
“我没办法直接答应你。”许平阳也坦言道:“我回想了下,那些小乞丐年纪上下参差太大,根本做不了同一件事。你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去接受神行太保的训练,或者净街太保的训练,这会损伤他们的身子骨,不是好事。具体情况具体安排,不能囫囵吞枣。你若信我,我现在就去同林围,你把所有人叫过来,我来看看他们到底什么情况,分开给安排,如何?”
“好!”
华智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当即应了下来。
待许平阳去了同林围,他离开后顿了顿,又立马转身去找了爷爷华老瞎,把事情经过说了一番。
华老瞎却摆摆手,一片语重心长。
……
第94章 洗澡问题只大不小
“你这孩子就是典型的青黄不接半桶水。自以为聪明,跟真正狡猾的人打交道吃够了瘪。现在又和君子打交道,人家太爽快你又不放心。你都在附近听着那些匠人带田带人来投,换做你,你心不心动?人家直接坦言拒绝,不是不差,是做事路子不是这么一回事。与这姓许的打交道,只要是正常的事,你都可放心。至于其他人,你多少留点心眼是没问题的。”
“也是……”
讲真,华智在方家走了一遭,差点小命不保,也是真怕了。
他可是二重天的武修,结果都这样,对这种大门户的可怖性又加深了不少。
片刻后,许平阳在同林围门口这儿见了华智。
他带着一群乞丐,放眼过去大大小小,足足二十五个。
“这可比你说的要……多一些啊,年纪相差……也有些大。”
华智拉着许平阳到旁边小声道:“这些天不是有台风消息么,周边不少乞丐都涌了过来。大的我管不了,这些小的都认我当老大,来投我。眼下这种情况,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只是就这么养着他们,也非长远之计。许师傅,你治理观渎坊,就是扫清流浪狗和乞丐、流民、泼皮,便是知晓这些人于治安各方面有阻碍。可这些人也是人……您说是吧?”
“我懂你意思,你带他们跟着我,去我房里说话。”
就这样,许平阳带着这二十五人来到了他的办公室,给这些人一一作了姓名年龄性别生日哪里人士,父母是谁叫什么,家中还有哪些人的大概登记。
做完之后,很多东西都出现在了纸面上。
华智也不说话,他就安静等着。
有爷爷的话托底,他对许平阳也是信任的。
“我托大喊你一声小智,无妨吧?”许平阳问华智道。
华智点点头道:“您尽管吩咐。”
“小智啊,是这样的,你看这单子上,还有个十一岁的,还有五个姑娘,这就满离谱的。这些孩子,回头我要给他们洗个澡,然后头发全部剔成我这样的。他们身上太脏了,得洗洗干净。旧衣服我会全烧了,给他们新衣服。小的孩子和姑娘,我就把他们安排在我师兄那,这可以吧?”
“嗯,确实,太小啥也干不了,端茶送水伺候一下修士也是福分。”
“不是端茶送水,是让我师兄教他们读书识字。这年头,说是识字的人不少,但所谓识字,大部分人会写自己名字叫识字,会写一句话叫识字,认识一百个字叫识字,可严格来说,这些也都是文盲。看不懂字,以后好吃亏的。年纪小,好塑造一些。至于年纪大的,我这里会安排杂活,毕竟我这儿还是要营生的。”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华智愣了好一下才反应过来,许平阳竟然是要给这些小孩开蒙,心里都有些酸了。
当年他在流浪的时候,多羡慕人家能上私塾的孩子。
要不是碰到了爷爷,现在还是路边一条。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话是深入如今每个人骨子里的。
很多人连这句话怎么写都不知道,但照样不妨碍他们拿出这句话来。
“小智啊,这件事想要成,你也得帮忙。”
“您说您说,我都听您的。”
“这些孩子刚来,不适应这里,会不安。这些天你也得尽量住在这里,陪他们适应环境。若是遇到了一些事不会做的,你也可以教教。有些孩子闹脾气了,你也得帮忙疏导一下,毕竟他们不是大人,很多方面其实也……不容易。”
这话说得华智心下感动,差些落泪。
这狗屁世道,他就没见过这么替人着想。
如此细致入微的安排,还是头回见。
“这是自然,我听您安排。”
“好,你先和孩子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去让后厨烧水,准备好剃刀,然后弄好衣服,回头咱俩一起帮这些孩子洗弄。”
“好好好……”
准备这些东西需要一些时间。
大孩子的衣服,直接用这儿太保的衣服就行。
小孩子的衣服要去成衣店买。
但不管大孩子小孩子,里面穿的衣服都得额外买。
许平阳还得和华智额外签订契约,界定好干活内容等等。
等东西都到齐了,让先给这些小姑娘剃头,然后让掌勺老头的老板、儿媳妇等女工帮忙清洗处理。
全部忙完,这些所剩的东西,全部当垃圾要扔到镇外腐化池处理。
“许师傅,现在人越来越多了,这洗澡是个大问题啊。”
许平阳这里忙完,搓洗个手,掌勺老头过来便和他说了情况。
四十八个太保,外加后来的五个,然后又加了那么多匠人……虽然匠人吃可以在这儿吃,住不一定在这儿住,不过还有那三十几个已成为神行太保的闲汉呢,眼下又来了二十几个,外加食堂这里的,人数早过百了。
虽然过百,可对于能容纳千人观戏的瓦舍来说还是零零星星的。
只不过,许平阳要求“卫生”,这可直接把掌勺老头给难倒了。
因为洗澡烧水都是他这里来弄的。
现在还是夏天,很多泼皮、闲汉火气旺,直接在盥洗院那里洗冷水澡,用丝瓜瓤子搓背,顶多加些草木灰,全身也能干干净净的。
可秋天呢,冬天呢?
这些人又不是寻常百姓,可以窝在家里不动的。
他们整天干活转悠,浑身都是汗和别人身上的杂味。
就算没有杂味,去处理腐化池的也必须洗澡。
这是许平阳的规定。
可如此庞大的洗澡群体,掌勺老头一想到以后要烧水他就头大了。
不是说他不愿意烧水,太累,这完全不算什么,问题是……
没有那么多容器,以及水虽然不要钱,可火耗呢?
“许师傅,你说这以后咋办,还好现在是夏天。”
经过掌勺老头这么一提醒,许平阳也才发现以后的问题。
他太忙了,这个问题早该想到的,不过还好有补救。
很简单,建个澡堂,这就直接统一解决了。
建设澡堂的想法,先前就有了,本来想弄在观渎坊的,可那两间民居到现在还在方家手里,根本不肯放手。
至于如何建设,他也早了解过了。
其实这里面最大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供热。
整个石桥峪的澡堂并不多,只有两家,都开在了河塘坊那。
去那里的也基本都是苦工。
本地人都是在自己家里洗的,穷一些的或者没办法了才会去那地方。
这澡堂的热水不是说一锅子一锅子烧开了,直接给你倒下去。
整个澡堂分两大块地方,一块是搓洗处,一块是浴池。
主要都是围绕浴池展开的。
浴室一般用大青石加上特质的灰白泥防水,整个底部不是平的,会做成比较浅的漏斗形,那落水孔就在中间,出水孔就在上面。
一般看到的澡池子,都不是朝着地面深挖形成,而是在地上修个池子。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因为可以把烟道修建在水池底部。
在大楚时期,江南国是没有民间公共澡堂的,有钱人直接去温泉,贵族的私家园林里就有温泉。
如今江南国的公共澡堂文化,还是辽人南下带来的。
辽人生活在北面,那里冬天很冷,得睡炕。
炕,就是一个砖块泥土搭建的床,底下烧火。
辽人洗澡也是用了差不多的技术,直接在一个十几人大小的搭建池子底下,放入火耗进行加热,不过如何加热不过热,如何均匀,如何稳定,这却是一门技术活,而这门技术活在辽人南下那些年,也都传了过来。
尤其是江南这块富庶繁华……
当年辽人来这里,吃喝玩乐,沉浸其中,不亦乐乎。
就觉得没有那种集体澡堂不是味儿,自己都入主中原了,自己辽人都是人上人,这种伺候人的下等事,应该让汉人来。
于是大量成为奴隶的汉人就学会了这门手艺。
许平阳先前进行过澡堂的访问,也把这门手艺的方方面面学了过来——其实真要上现代化设备,就算没有电子阀阈值设定下的自动功能,让个锅炉师傅看着压力表来烧水都能完全解决这些事。
可这儿既没有锅炉,更没有压力表。
锅炉可以造,压力表却造不出。
剩下的管道什么的,用黄铜都可以解决,只要有钱问题都不大。
可有钱有有钱的玩法,没钱玩法得另外弄,还是根据本地的技术加以改良一下,比如把原本砖砌的槽池,再铺上一层木料,把周围墙壁也都改成贴木板的,烧水房直接和槽池隔开,紧挨在隔壁,用一道小门连着。
再额外做一个热水桶,两条按摩床。
过来冲洗搓澡的,就用这热水桶里的进行冲洗。
有按摩床没啥大用,眼下的澡堂只有搓澡师傅,没有按摩师父。
这个按摩师父得额外培训一下,顺便搞点搓澡用的香料。
然后是更衣室,厕所,按摩包间,还有大休息室和棋牌室。
后勤这块是布草房,柴房,浆洗房,杂货间,厨房,物料间。
这些许平阳在准备三层楼的商业澡堂时就想好了,图纸都准备好了,改了又改,各种预算也都早弄好了,只是计划一直没成。
眼下倒是可以用来修建自家澡堂这件事上了。
他很快就把营造寮的人叫了过来,在勾栏瓦舍这里看了一阵,最终确定了改造方案,计算好所有物料后,他直接和人签了契约,付了首款让人来弄。
剩下便是人员的培训。
这里主要是搓澡师,按摩师,烧水师,更衣室管理等。
于是,偌大的勾栏瓦舍三层阁楼靠西侧,就这么被生生拆掉了三分之一,开始了一场风风火火的澡堂修建改造计划。
许平阳虽然暂时不需要训练泼皮了,可又多了这盯工的活。
“许师傅,还有件事,需要您拿主意。”
“什么事?”
掌勺老头趁着许平阳整日里在同林围盯工有空,便把他叫到食堂这里。
到了之后,他来到了一口大水缸前,打开上面的木盖子。
顿时,一股子大肠脏器味扑面而来,那是一股相当原始的味道。
……
第95章 烧、烧鸡店?
只是水缸里却是白花花一片,雪白雪白的,好像是……猪油。
“猪油?”许平阳吃惊。
这么一水缸猪油!
这可以省掉多少做菜的油钱?
可这味道有点不对……
掌勺老头不好意思道:“许师傅,这个是猪肠油。”
“猪、猪肠油?!”许平阳整个脸上顿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掌勺老头尴尬笑了笑道:“咱们天天做那么多大肠,一天积累下来的肠油都好几斤,我舍不得扔掉,可这玩意儿味道又重……这不,现在也不知道咋办了。许师傅,您看这玩意儿能用在哪里?”
许平阳想了想,立马想到了一个主意,但是他不保证可行。
“走走走,去找口废掉的铁锅来。”
“好嘞。”
一次次事情造就了掌勺老头如今对许平阳无比坚信的模样。
许平阳的吩咐,他问都不问,直接执行就是。
很快,炉子、竹筒、黄麻纸、草木灰、水、艾草、菖蒲叶子粉便准备好了。
他先用热水煮了艾草,然后用艾草水做草木灰浸出液,在用这个水和油,按照二比一的配比一边小火温热一边搅拌。
搅拌累了,直接抬手使出罡气。
罡气在他元罡枪基础的拦拿扎卷抖大枪的技术下,疯狂旋转,待开始黏稠时,他加入了菖蒲叶子粉,等成膏状时静置升温……
且不说别的,这猪肠油熬化时,虽不至于是煮屎,但那味道也颇为令人作呕,便是掌勺老头闻着都干呕了两下,陪着许平阳意思意思。
不过等草木灰艾草水一来,这味道顿时小了许多。
这么搅拌时,味道也散去了七七八八。
最后加入菖蒲叶子粉,那清香起来后,就彻底没味了。
完全都是菖蒲中夹杂一些艾草的香味。
待这东西成了青色流体膏状,许平阳便和掌勺老头两个将其摁如竹筒,不断震打地面敲出里头的泡沫后,用黄麻纸和麻绳扎好。
这还没完。
等全部捞完后,锅底还剩下一层透明的水。
这且不是水,而是“甘油”。
对,就是那个甘油的甘油。
这是做肥皂的副产品,一般都是用于保鲜和化妆。
不过也有些特殊用途。
许平阳让掌勺老头把甘油收集起来装罐密封好,以后备用。
黄麻纸是透气的,是比较好的书写纸。
将其放入阴头通风处,经过至少一个七日,便可将竹筒劈开,把其中圆柱形的青色腊膏体,用加热一下的铜丝线,用个架子框定好厚度切割。
至少得七日,现代工业化都至少得二十四小时才能皂化。
因为现代工业化用的是工业制碱,最科学合理的配比与搅拌,既高效又不容易伤手,很多自制皂的最大问题就是用了碱掌控不好比例,也搅拌不到位,以为可以了,实际上里面碱还没完全结合皂化好,这就导致使用烧伤。
其实七天也是蛮快了,能够使用,还是因为这东西是草木灰做的。
最好是二十天,这样皂化才彻底,气泡沫才会绵密。
一块东西,月饼大小,一二两重。
本可以做得更精致一些,但目前却是不需要的。
“许师傅,这是何物?”掌勺老头本能觉得,这东西摸起来虽然很香也很温润,但已不是原来的油膏了,应当是不能吃的。
尽管看着就像那上等的晶冻糕点,他特别想来一口。
“别馋了,这东西不能吃。”他看着掌勺老头那明显是饥渴的目光,忍不住笑,本来想直接解释一下的,后来看到了这老头脏兮兮的手,就命令他用水把手打湿,用这东西涂抹搓洗一下。
老头照做,许平阳就看着,看得直皱眉。
这涂抹的香皂泡沫很少,有点像黏稠不起泡的洗手液。
说难听点,鼻涕。
果然还是时间太短,只是七天根本不行。
不过老头洗着洗着却是瞪大了眼,慢慢露出了疑惑,惊喜,喜悦,狂喜之色,一开始洗濯时,手上散发的都是香味,没有一点大肠臭味,可洗到后面,这黏糊糊的越来越脏,可手却越来越白了,也越来越干净了。
待水一冲,手顿时干干净净。
而他第一句话却直接让许平阳绷不住了。
“卧槽,夭寿了……”
前面这个词是许平阳的口头禅,后面这个却不是。
掌勺老头整日里干粗活,手指很粗很厚也很糙,都是褶皱和老茧,指甲缝里的黑是用丝瓜瓤都搓洗不干净的,也只有用热水和草木灰才能勉强去掉一点,否则即便用木槿或者淘米水也没用。
加上这段时间他不断烧菜,手上也有油腻腻的。
一双老手,那简直和僵尸手似的,又红又黄又黑,布满疤痕油腻和灰渍。
许平阳自诩也是干过不少粗活的,可他的手别说和掌勺老头这样的底层人比,就算和云来酒楼老板比,都显得明显细腻,根本就是个富家子弟。
可是,现在掌勺老头的手这么一洗后,立马就变得干干净净起来。
那种干净,就像换了一双手似的。
“许师傅,这……这是胰子还是皂豆?”
“这是香皂。”
胰子就是猪胰脏将其捣碎了和其他药材香料做成一团的黑乎乎东西,那东西也叫胰豆子,是利用胰脏里的酶分解性来达到清洗作用的。
皂豆,就是皂荚树的皂荚做的,利用的是里面皂苷。
用起来滑腻滑腻也会起泡,还有点本草香味,也有清洗作用。
但两者一般人不怎么用得起,清洗能力有限。
想想看,一只猪有几只胰子?
可这掌勺老头却是极其幸运的用过两次胰子的。
只是那胰子只有清洗效果,没有美白效果。
这让他有些激动道:“许师傅,这香皂是否是仙家之物?”
“不是。”
“许师傅你就别骗我了,我懂的,不会乱说。”
“真不是。”
“若非仙家之物,怎还会把我手变白了?您瞧瞧,我手上的肤色都和我手臂上的肤色完全不一样了,好似断层了一般……”
“有没可能……我是说有没一种可能,你经常洗澡没洗干净?”
这块香皂他就给了掌勺老头,顺便还把掌勺老头的儿媳妇叫过来,带着那几个先前还是乞丐的小姑娘与小男孩。
他把制作任务直接分配了下去,让掌勺老头监督。
掌勺老头是可以信任的。
至于他自己,则带着所有剩下的,用桑皮纸包好了,先去找了王绾琇。
王绾琇试用了一下后,直接给出了两个建议。
第一个,每块一两银子。
第二个,这笔生意交给她来做。
王绾琇说“我”,没有说“王家”,这一点许平阳也注意到了。
不等他询问,王绾琇便道:“我在谢渎坊有个脂粉铺子……”
她说到这里,抬眼看许平阳,却见许平阳一脸疑惑。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在王绾琇快忍不住时,许平阳才开口:“观渎坊周围民坊我都熟悉,谢渎坊我转了好几圈,各个店面也都看了好几遍,却不知有脂粉铺,是哪家?”
“这样么……就是‘凤馥春’。”
“噗……咳咳咳……”许平阳正喝茶,直接呛到了,王绾琇连忙起身提着裙摆过来,给他拍着背。
“原来修士也会被呛到……”
“修士也是人呐。”他顿了顿道:“这家是脂粉铺子……”
“郎君以为是什么?”
“烤鸡店。”
“这……”王绾琇又好气又好笑,实在没忍住,手指狠狠戳了下许平阳的脑袋起身,回到了自己座子上。
“为何起这名字?”许平阳也不知道她恼什么。
王绾琇道:“人家脂粉铺子,也多是以‘馥’‘春’‘凤’‘林’‘花’这几个字眼命名,便是寻常人见着了,看到这些也知是脂粉铺子,为何郎君偏偏嘲笑我的店铺,莫不是觉得低俗?”
这还是常识问题,王绾琇说的也是事实。
许平阳收拾了下措辞道:“我对这块儿不了解,接触的店只有吃的,所以看到凤馥春,就想到了老家的一道菜,椒麻鸡。想着这儿应该没有,基本也是烤鸡居多,所以还以为这个也是……唐突了唐突了。”
“椒麻鸡?”王绾琇有些感兴趣道:“怎做的?”
“做这道菜要用焗,焗有两种,盐焗与泥焗。把鸡处理好稍加腌制后,肚子里塞入配菜和大量花椒。盐焗就是用桑皮纸包好了,将其放入一个大铁锅里生火焗熟。泥焗则是将鸡外面裹上荷叶,荷叶外加湿纸,纸之外糊上一层干净的黄泥,然后放到火堆里烧。这出来的鸡似烤非烤,肉鲜嫩,里头都是汁水,香气四溢。做法不难,难的还是火候。这道菜咱们这儿类似的是荷花鸡,但荷花鸡做得还是不到位。我与琰荷躲避那魔物时做过,琰荷倒是会做。”
闲聊了事,缓解了氛围,到底还是要回到正轨上来的。
王绾琇虽然自身不涂脂抹粉,显得干净得很,但她却在嫁人前,便自己弄了一家水粉作坊,一直持续到今日,也是兴趣使然。
许平阳一听“兴许使然”,就知道咋回事了。
这不是典型富二代取悦自己的创业么?
反正有钱,就用钱养着爱好,给公司吊命呗。
不然,就兴趣爱好使然,不理会市场如何,这能开得下去?
甚至,铺子现在的掌柜就是她的贴身丫鬟阿妹。
阿妹还是水粉作坊的管事。
她自己也根本不怎么问。
见许平阳犹豫,王绾琇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细腻白净的手,又看了看盘子里剔透的绿色香皂慢悠悠开口——
……
第96章 起初,双方都有些误会
“郎君现在的平头会,虽说不断在掷钱,赤字不断在涨,但这也是扩张的结果。明眼人都从明账上看得出,只要事情做下去,顶多半年就能把眼下的赤字都平掉,接下来营收几乎便是纯利。惠民廊珠玉在前,现在周围又弄了个雨巷,好多人都眼馋着在打听消息。可郎君背后的这些赤字,在彻底平掉之前,也是不稳定的事,因为郎君现在还在弄别的。郎君,事情越来越多,账本越来越多,可还清得过来?”
许平阳叹息道:“如三娘所言,折腾麻了,尤其是账目的事……”
账目丢给季大鸟在管,但是经费在一笔笔增加,季大鸟还要整天去忙这个那个,可是惠民廊的,观渎坊的,现在周围一下添加了那么多坊,还有雨巷,同林围,档口,那么多东西加过来,这小老头现在每天算账到半夜都搞不完。
许平阳也想帮忙来着,结果一看账目,他也没了帮忙的心。
即便是这个账目,眼下已经够简单了。
“这管账还需专门管账的人来。郎君若是信得过,我这儿能拆出三个账房过去,专门给郎君理账。如此一来,郎君可以放心做别的事。”
“账目之事……”
“郎君可是担心做手脚?”
“虽说也有点担心,不过因为我这儿实在没什么油水,又全部都是打的明账,有问题的话自然会有人指出来,只是……”
这些天季大鸟每天布账时,被人指出了好几处错误,他也连忙对账后改了。
好在这些错误都不是账目背后问题,是季大鸟自己算昏了头。
“只是怕我王家到时候欺主?”
王家的宗家很强势,手直接伸到乡下来干扰这石桥峪本家香堂。
这事儿是个人都会有些迟疑。
王绾琇也知道先前王琰荷的事,是能给人敲警钟的,她道:“郎君若是不放心,账房这儿的身契可拿去……”
几乎同时,许平阳也道:“我的意思是,王家我只信三娘你与琰荷。”
两人说完,都看了看对方,一时间沉默着,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许平阳道:“我不是不信王家,三娘你的二哥王仲杵也不是个计较的人,门阀子弟的大气是有的,可他顶不住宗家压力。三娘你和琰荷,脾气性子都不是这等揶揄妥协之辈,我便喜欢你们这样的刚直。只是我这有点打算……”
“郎君你说,若是问题不大,我依你便是。”
王绾琇说完,自觉言语有失,又立刻低下头去倒茶。
再看许平阳,却好像没听到似的,皱着眉在想事。
暗暗松了口气,又有些小失望。
许平阳道:“我这儿的平头会,下方搭建各个寮属,所有寮属回头的账目,我想统一管理。这里面有很多原因。不是我不信任他们,是他们没这方面意识。比方说档口寮这里,我本打算让孙三川全权处理,结果给他看账,他竟一点看不懂。还得我跟他解释,但他也只管营收,不看内情。我就想,还要成立一个会计寮,统一管理所有账目。只是我自己不擅长,季大鸟会,但又不精。其余人我也不怎么信得过。若是可以……我还是想请三娘子来当会计寮寮师,帮我统辖所有账目。我知晓三娘子清闲惯了,不爱沾这些琐事,所以哪怕三娘子挂个名也行,只是让自己信得过的手下来做。”
王绾琇低着头,在弄着手里的一颗榛子。
那手纤细,点在榛子上,衬得整个人有些像小松鼠似的。
“郎君……难道没考虑过别人?”
“原先我想叫琰荷来的,可琰荷吧……琰荷吧……琰荷吧……嗯……总之最近与三娘见面也多了,三娘也帮了我很多忙,你我双方都有所了解,我对三娘是信任的。适才三娘说起这事,正是我所需,我便借坡下驴提了这要求……”
看着许平阳说起自己女儿王琰荷的样子,王绾琇没忍住笑了。
这也是王绾琇现在对王琰荷的感觉。
在她求自己的地方还是能管住的,可剩下那些就谁都管不住。
“我也正好闲着,既是请我去当寮师,可有聘书?”
许平阳一听成了,当即笑道:“聘书是肯定有的,不过这内容什么的我也得跟你说说清楚,有些事儿还是要先说的。”
“是得先说,我这儿也有个要求,郎君得答应才是。”
“请说。”
“郎君现在的身份还没定下,我那胭脂铺子拿出一半份额给到平头会,希望郎君收了,也给平头会当个寮属,郎君且另取个名字。若是郎君答应了,我便答应当郎君的会计寮寮师,如何?”
还有这种好事?
许平阳一顿,很快明白了王绾琇什么算计。
这么一来,这香皂生意与蚊香生意,都会放在这个铺子里。
说是给平头会一半份额,其实这个胭脂铺子生意一半,蚊香现在生意很好,只是碍于产能很不行,这生意放到胭脂铺子来,又打上平头会寮属的名义,这么一来,那不就等于是给铺子引流了么?
这还不赚大发了?
他暗道这王绾琇果然心思机敏,才识胆略和眼光都过人。
也可能是门阀缘故,手里有钱,根本不会计较一时得失。
“一半份额是不行的。”许平阳道:“我建议把份额做成一百份,我拿四十九,三娘拿五十一。如此一来,三娘对铺子还有绝对话语权。若是一半一半的话,细分起来,到时候一旦不好,最坏结果就是拆分。”
“那郎君拿五十一,我拿四十九便是。”
许平阳又懵了,暗道这是什么骚操作?
愣了愣,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占了绝对份额后,可以更放心地把配方放到作坊里来,形成产线,放开手脚做更好。
要不然,为何刚刚提了一嘴后,王绾琇便再不提香皂的事了?
很显然啊,她看到了更长远更自然的可能了。
反正王绾琇也是有份额的,拿个钱就是,她还能管账。
想清楚了这层,他暗道“卧槽”一声,感觉真玩不过这个阿姨。
到底是心思机敏,自然谈话就把情况给吃住了。
现在他有些明白,王琰荷这个看着大咧咧的粗傻妞,其实那么牛逼,真的就不是个正常人,这是骨子里一脉相承的基因带着的。
“好。”许平阳点了点头,当下就拿来了笔墨开始写聘书。
聘书是一式两份的,他写得很详细,包括股权什么的。
关于平头会整体股权架构,他已经把详细案子放在了同林围、坊正寮、渎河雅苑以及峙岳居,一式四份读作了备份,防止出问题。
在这个聘书里,只是简单写了相关内容,但写之前他和王绾琇解释清楚了。
王绾琇其实是知道许平阳搞的这一系列事的。
当时她看到那个“股权架构案”时也不由得一愣,这里面把话语权,经营权,分红权等各种的,都做了细分。
现在江南国的股权称之为“份额”,钱和权完全绑定。
只是王绾琇没想到,她来当这个会计寮的寮师,还能兼平头会理事,在分红上也是直接会从整个平头会这里拿小分红,和寮属大分红。
寮属作为实际做事部门,自然是有大分红的。
平头会只是作为经营监管指挥,如果拿大分红就是在剥削了。
给王绾琇这个理事,原因是会计寮其实没有油水。
如果有油水,那么会计寮就有问题了。
所以给王绾琇的分红直接从平头会小分红里出。
许平阳这里写完了聘书,又从包里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印章。
不过看了看王绾琇写的份额转赠书,他却并不满意。
因为这里和平头会的条理架构不同。
与王绾琇商议一阵后修改完了,他再亲自执笔书写。
两人各自签名、画押、盖章……
事情繁琐,要来回磋商,两人便在一张案子前对坐着。
后来为了方便,王绾琇便走到对面,和许平阳一起看起了案子。
等琢磨掉这事儿,她似有些着急,又拉着许平阳,让他给胭脂铺重新提一个名字,仿佛生怕他跑了似的。
许平阳没有要跑的意思。
既然胭脂铺现在是他的了,那他得好好整顿一番。
只是说实在的,那家胭脂铺的装修估计也是王绾琇亲自操刀来着,里面家具柜台一尘不染,所有的器具都是水墨出镜光。
与其他店面相比,这店格调哪怕是路人瞧着都有些高。
卫生寮——这是许平阳给起的新名字,直接纵笔写下,还落了款。
“店面回头要重新装修一下……”
“门口左右不要挂楹联了,回头我画两幅画,会让木匠雕刻好挂上……”
“因为是给女子试用的,可以打造个试妆的隔间,镜子一定要大,搞个可以照全身的落地镜,屋子里也一定要明亮。”
“女子虽然多会化妆,但术业有专攻,有些女子对自己没啥清晰认知,必然不如三娘手下人有钻研。”
“可以替她们化妆,让她们看看成效。”
“然后后面的作坊……”
“回头我会安排一些人过来,把肥皂与蚊香生产的流程放进来,以后直接在这里生产在这里卖。”
“总之,咱们互相安排人,把这事儿撑起来。”
一番相关安排的深聊,聊了许久……
甚至整整过了一个下午,许平阳才离开。
走时,一如往常,王绾琇与许平阳并肩走到茶舍门口目送他走。
望着他离开,身旁响起了阿妹的声音:“娘子,郎君似……有些不通人情了,您把脂粉铺子经营到石桥峪第一,如此日进斗金的送他,只是想帮他把眼下这不稳定的赤字档口给抹掉,他……好像有些不知。”
“他怎会不知?”
……
第97章 她说我玩女人去了
王绾琇眯起眼笑,脸颊浮现红晕道:“他将香皂与蚊香都放到了卫生寮来……这两样东西,哪一样单独做作坊开铺子,都能越过脂粉铺,他却直接把这些都放了过来。香皂之事我还说了,见他没继续我只当他不愿,没想他却是把所有的都放了过来。”
“这香皂可是胰子么?”
“比胰子好用得很,清香细腻,干净非常。只是胰子要二两银子一块,平时还要定,这香皂却更容易些。刚刚他临走前,把这次做的香皂共计三十块全部给了我,正愁回头脂粉铺改名会没人来,正好用这个聚拢下人气。阿妹,回头你安排个避暑茶会,拿个十块香皂去。”
“是,那二小娘那……”
“与她说一声,让她到时候拾掇拾掇带些闺蜜过来,顺带让她多准备些内衣什么的,也莫要藏着掖着了。这丫头就是嘴硬,做事任性。这么好的东西,本来推出去也容易,却偏偏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唉……”
突然阿妹笑了,她道:“二小娘与娘子年轻时倒是一模一样。”
王绾琇一阵哭笑不得道:“以前我还觉得女儿像我多好,太开心了,到底是自己的女儿,现在我越看越闹心,皮也就罢了,甚至还不如四娘懂事呢。”
却说许平阳带着满意的答卷一个劲跑回了同林围。
他本是急着看澡堂建设得如何了。
结果就看到掌勺老头坐在角落唉声叹息。
走过去一看,只见老头脸上印着个掌印。
他连忙道:“谁打的。”
老头道:“老婆子。”
许平阳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外人打的就行,又好奇道:“为啥?”
掌勺老头瞥了眼许平阳道:“她说我玩女人去了。”
“你怎么能玩女人呢!”许平阳愣了愣,忽然明白怎么回事,立马起身一脸严肃道:“我说你是不是有钱了,人就飘了?”
“我没有!”掌勺老头顿时眼睛瞪直站了起来,气得胡子乱飞。
“你没有的话,那你老婆子为啥打你?”
掌勺老头伸出自己一双干净非常的手道:“还不是你害的,老婆子捏着我手,就问我为何洗得这么干净,不等我解释,她硬说这菖蒲香是女人香,我就是为了摸骚蚌子怕被嫌弃,这才洗干净的!”
许平阳听得哈哈大笑,实在没有忍住。
这掌勺老头的老婆子抽了他嘴巴子后,还把儿子叫来评理。
儿子一听也火。
还好关键时刻,是他儿媳妇出来解围。
然后拿出了那个做模具的竹筒给婆婆看,这才误会解开。
许平阳拍着他肩膀道:“无妨,下次咱们做个石楠花味的。”
“去去去……”掌勺老头愣了愣后,再次老脸一红起来。
这偌大的勾栏阁楼,在东西两面被拆掉修建为食堂和澡堂后,所剩下的中间主体接下来也会被重新弄掉。
只是这修筑需要大量砖石和水泥。
水泥中的主体成分,又只能通过王家来弄——龙鳍县没有石灰矿和煤炭矿,就近的两种矿只有两座,还都在梁溪县,这两种东西走官方渠道也不便宜,直接让王家从郡里自家矿山开采后送过来,价格只是从龙鳍县官府这里拿的一半,再加上他与王家的这层关系,付一半的钱就可以拿到配置所需的全部材料,基本就是半卖半送了,但王家对别家却没那么好。
至于烧砖,本地也不发达。
归咎其原因,主要是本地主要产业就是粮食种植,烧砖得挖田,用地里的熟土来,这对本地人来说无异于杀鸡取卵。
不过隔壁梁溪县挨得很近,那里自古以来就有砖窑,还比较发达。
所以王绾琇也还是让二哥王仲杵从郡里自家窑口里运青砖过来。
因为这能给许平阳省很多钱。
要不然现在平头会账面上的赤字就不是三百两了。
对于许平阳来说,目前唯一没法解决的问题,可能就是玻璃。
但也无所谓,顾家可以提供上等的琉璃纸过来。
那纸是用蚕丝做成后,加上熟桐油清漆等髹成。
许平阳去摸过,质感和亚克力板有七八分相似,也是让他目瞪口呆。
这东西卖得很贵很贵,一般人家绝对用不起。
一扇窗户纸的价格,和一扇门差不多。
不过这玩意儿其实成本不高,就是技术值钱。
顾棠溪走自己的关系,已经帮他搞定了。
要不是他真不好意思要给钱,顾棠溪都直接白送。
“剩下那些泼皮呢?”
晨曦夭夭,一辆牛车踏上了招隐寺的百里道上,帘子掀开,里面之人正是方家郎主方功就,他看着四周,耳旁是下人的声音。
“自吴颖一去,整个石桥峪的泼皮便成了过街老鼠。”
“要么躲起来做人,嚣张气焰不复往常。”
“还有些会舔着脸托关系找人,去同林围当太保。”
“陆陆续续去了十几个。”
“剩下的说什么也不肯拿咱们方家的钱。”
百里道是一条青石板铺设的笔直长路,说是百里,其实也就一里,即一百五十丈左右,但路很笔直,两旁还栽种着松树。
这些松树也不是白栽的,到了一定时候都会被割松油。
百里道外是旱地果林,近水的地方则是水田菜地。
眼下还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数不清的农民已在耕种了。
“一群冥顽不灵的东西,也不知听了哪来的谣言……”方功就道。
“是,小的也苦口婆心劝了,不过没一个识好歹的。”
“随便他们吧,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瞧瞧这些人,若非我方家,他们兴许早就饿死了。现在每天只需劳作耕种,吃穿不愁。”
“是,是,老爷心善。”
“都是生意,心善谈不上,各取所需罢了。”
“是,是,老爷英明。”
“少拍马屁,说点实在的,我近些天没回石桥峪,里头可发生了别的事?”
“许师傅得了……”
“这个我知晓了,在梁溪县时就知道了,正四品银青光禄大夫戎虞赋戎大人当的钦差,还得了皇帝亲笔的匾额,这些事对咱们石桥峪来说,都是有史以来头一回……那戎虞赋昔年还是冠绝天下的榜眼,若是出在我方家该多好……罢了罢了,都是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还是能拿到手的最重要。”
“老爷,戎大人不是状元么?”
“公认的状元是不假,可他脾气很直,直接被点了榜眼压压气焰。”
“按理说……这也算是文曲星转世了,怎如此不知变通?”
一说起这个,方功就便长长舒出一口气,把事情娓娓道来。
“变通……呵……”
“这戎虞赋说起来也是一路坎坷,早年丧母,刚考中童生丧父,是哥嫂供着他中了秀才,这夫妻两个连同一家八口,却又全殒命在当年那场春瘟中。”
“戎虞赋也差些死掉。他这人文章好,也擅绘画,便给人写对联,抄书,卖诗词,替人写文章,过年画年画,过界画些吉祥画,不过年过节就画春画,靠着这些零零碎碎的润笔费,他滞学一年为父母、哥嫂全家修建了坟茔,还给仅剩下的侄女置办好了田产嫁妆,这才继续科考。”
“结果考中举人的第二年,侄女被人强纳为妾。”
“他便要一纸诉状将那当地大姓告了过去。结果官员审都没审,直接判他诬告反坐。若非他的老师刚巧升了官,将人保下,他这辈子就毁了。”
“那之后,他便一个人在山里结庐而居,不问世事,直到出山考中状元。”
“考中状元的那天,他写了一篇《贺圣赋》,这篇东西也直接入了文功崖。不过,这篇东西辞藻华美,通篇赞扬皇帝,大姓,党派,时政,实则讽刺。与《记武慈赋》完全相反,专门骂皇帝连同满朝诸公母亲是娼舍女。”
“你说,若非咱们江南国皇帝历来开明,他能活吗?”
“其实后来众人才知,他在来科考前,就把文章写好,通过一些人脉渠道印发天下。当时朝堂上如此,就是心存死志,甚至做了弄死两个一品大员陪葬的想法。不过也因为这样,他被打压,一直未受重用。”
“至于当年欺辱他的官员和大姓,他也有仇直报,直接让这些官员亲眼看着自己亲人被杀被强暴。当年与那大姓与官员有关的,就算没参与也被他算计,有一个算一个,几乎是被慢慢地诛九族。”
“谁都知道事情是他做的,他也承认,可是没有任何证据,证人,时间,就是拿他没办法。”
“戎虞赋在三十三岁时做出这些事,被称之为‘疯狗’。”
“也是这条疯狗,直接去北面与蛮夷谈判,结果二话不说,上来先搞了一出同归于尽的戏码,差点把人主帅及所有将领都给弄死。”
“当时他是副使,谈判的正使先被他弄死了熬汤,和敌方主帅一同吃。”
“自然,事后知晓,汤里有毒,餐具有毒,点的香也有毒,所有粮草也被下了毒,人家厕筹也被下了毒。”
……
第98章 千年狐狸听聊斋
“他每每吃喝,都是自己先行,好让对方放心。”
“等事发了,人家吓得不敢与我江南国为敌,此事如同直接拿掉了悬在我江南国头上的斧头。”
“等回国时,朝堂自然少不得要抨击他的,有一个算一个,包括那正使的家人,都被他搞了一遍。”
下人听得目瞪口呆,沉默了半天才道:“这些都是野史杜撰的吧?”
“这些才是真的,很多事你不到这个层次,于你而言都是秘密,等你到了这个层次,便知晓都是常识。你若真当此人是疯子,那就错了。此人杀人从来不自己动手,甚至杀人者也和他几乎没任何关系,都是他的算计。”
“那朝堂还容得下他?”
“呵呵……”说到这个,方功就有些哭笑不得道:“都说了,此人不是疯子,只是心智绝伦走了极端罢了。当年六姓和不少大臣之中,有不少有夫之妇和未出阁的女子,都怀了他的孩子。你说六姓是弄死他还是保他?”
“这……”下人一时之间也很纠结。
“因为这事,六姓互相撕扯,大臣互相撕扯,朝堂被他闹得天翻地覆。也许事情是有些夸张,不过呢……朝堂的事,真真假假,有些你觉得合情合理的,往往都是他人编造的。有些你觉得离奇的,毫无头绪和由头的,诶……可他偏偏就是真的,比真的还真,就是如此荒诞。”
百里道的尽头是招隐寺的正门,下车时,这里已有僧人在等候。
行过礼后,得知福慧出去做法事了,要正午才能回来,这便在寺中溜达。
他不是这里的稀客。
“最近法事很多?”方功就询问道。
接待他的和尚道:“方居士有所不知,国丧期间许多人不想惹麻烦,就停灵在家,这让家里多少有些晦气,眼下国丧一过,法事自然不少。”
“这也算好的了,前朝皇帝大行,多是八个月起,最少的也三月。”
“是,咱们江南国皇帝向来体恤民情,国丧期间住持也天天诵经祈福。”
方功就一阵笑道:“福慧师父不愧是高僧,我辈楷模。”
一路走,一路聊,这说着说着,便来到了招隐寺后方。
这儿被做成了一条循环来回的巷子。
巷子里的和尚都在用练着武。
一个个先是跑圈,然后过桩林,再跳着台阶,过着水池,去取白棍,用白棍钻圈,抽沙袋,打完之后再翻墙交还白棍后继续跑圈,如此往复。
方功就见了不禁一阵疑惑道:“先前来的时候,这练武用的是水火棍,内日熬练也是以石锁石铃之类熬练血气,今怎变化如此之大?”
“方居士有所不知,我们招隐寺得了高僧指点,这才改换了方式。”
“那眼下这法子一改,必是修为拔升显着喽?”
“非也,显着程度,实在不如以前。”
“那这是……”
这接引方功就的和尚笑着道:“先前只注重熬练筋骨,拔擢血气,滋养全身。且通过住持经营,强者进,弱者退,这些年我招隐寺年轻一辈僧人多是一重天打底,有天赋的已到了二重天,可是进入三重天的寥寥无几,进入四重天的更无一人。住持也在四下求访精进之法,可这等法门岂能轻易示人?后来,还是高僧说,这等血气境界光提升用处不大,根基不稳,练了也是废,不如不练。”
方功就疑惑道:“血气乃是武修之基础,这些修为又不是凭空得来的,招隐寺的这些棍僧,不少也是我瞧着长大的,许多人都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不敢有丝毫懈怠,拼着勤能补拙,这才有了今日。若说他们根基不稳,我却是不服。这些棍僧中,但凡有懈怠的,有天赋不高的,修为差距立刻会被同辈拉开。一旦拉开,他们便没了好待遇,乃至当僧农的家人亦是如此……我就不信,还有谁的根基,能够强得过他们,便是武馆亲传想来也是多有不如的。”
和尚笑道:“方居士所言甚是,起初住持听了这些话,也是气愤不已。那高僧也不多言,直接用一根筷子当棍子,用一重天七重楼的境界,与刚入二重天的师兄们争斗。那高僧便用一根筷子,击败所有人。不仅如此,他的筷子还插穿了每个师兄的棍子,无一例外。”
方功就吃惊道:“这般厉害?!”
“是,那高僧说这便是根基。一重天也好,二重天也罢,每一个境界,身体都会有独到之处。也是这些独到之处,造就了境界上真正的差异。找出这些独到之处,加以磨炼,扬长避短,这才是基础。基础扎实了,再凝练血气,可以更上一层楼,突破时也就不会那么困难。方向找不对,练得多错的多,浪费时间,浪费血食,不如不练。眼下这套练功场,也是高僧设计。一重天、二重天都能拿来练,三重天就有些不够用了,得去修打坐入定。”
“武修打坐入定?”方功就直接整不会了。
“身由念动,念由心起,那高僧说,花花世界遮眼染尘,只有静下心来照见五蕴皆空,方才能够看到自我,看到二重天到三重天、三重天到四重天的路。每个人都是独特的,所以一样米养百样人,一样方法不适合百样人。要明白自己,这才能走得更远,只是光穷究血气,天赋再高四重天也到了顶。”
方功就双手合十道:“说得好,说得好,不愧是高僧。”
说到此处时,他不由得一顿,目光直直地看向一处。
只见那里是一个提着木桶和麻布,正在擦拭寺庙里所有石头、木头栏杆的老和尚,说老也不老,身姿不佝偻,只是粗厚的美貌全白了。
“他呢,还是老样子吗?”
“福明师伯还是老样子,一日三餐,先干活再吃饭。虽说这些活都该我们弟子做,可他若是不做便不食,规矩守得很严。除了干活便是去经房看书抄经做功课,偶尔也与跟着我们修炼。”
“修炼?他这年纪,这身子骨吃得消?”
“我们也劝他,他说修炼在心,只要有心,什么时候修炼都行,没有心,什么时候修炼都不行。不过住持师父也特地吩咐过,让我们千万照看,不要与之争辩,剩下的便随师伯去。说师伯坎坷,年纪大了,难得随着性子来。”
“唉……坎坷啊……”
不远处又走来一个青年和尚。
那和尚头发已长了短短一层,衣衫也有些褴褛,打了不少补丁。
那和尚与福明行礼,拿过水桶抹布与之边聊边说。
两人似乎相谈甚欢,很快就一同联袂离开了。
临走时还朝这里看了一眼,这边和尚连忙遥遥行礼。
“那便是在我寺挂单的高僧相玄师叔。”
方功就一愣,没想到“高僧”这么年轻。
聊到中午左右时,福慧回来了。
见了面,老和尚稽首,一脸笑呵呵的模样。
两人一路往禅房走,一路说。
不等方功就说正事,福慧便道:“方居士,棍僧可去看过了?”
方功就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妙啊,实在是妙。”
福慧笑呵呵道:“方居士只知如今这一套法子妙,却不知,如今这一套法子要投入的火耗,药斋,药膳,血食等,皆是先前数倍。先前能者进,不能者退,往后修为越练越高,人越练越少,也越练越精。这投入的各种资源,便也都更加集中在一人身上。如今,却是要把原先这些个已被打法下去垦荒的棍僧再拾掇起来,这费用增长,贫僧也确实有些吃不消啊。”
方功就眼神眯起来,淡淡道:“住持说的是。这些时日我在梁溪县高家,也是一番参观游览,方才明白真正的大姓与所谓的乡绅差距。唉……我只恨自己鼠目寸光,当初看错了人。”
“哦?是谁又惹得方居士不快?”
方功就摆摆手道:“居住高家这些时日,我见了高家待人接物。这期间发生了一桩事,便形成了公案,让我参悟了好些天,方才明白玄妙。”
“是何公案?”
“一个二十来岁的秀才来找高家,想借贷些钱财,说以后愿为高家为效劳。高家却让他,借钱还钱便是,效劳就不必了,一码归一码。后来,又来了个五十多岁的土财主,也想问高家借钱,话也差不多。高家没有借钱,直接告诉他,他的问题不是钱的事,直接帮他平了事。住持,您说这是为何?”
“二十来岁的秀才,那真是奇货可居。以高家的性子,招揽人才为门人,不至于如此拒绝,不想攀扯关系。那高家不缺人脉,也不缺钱,又图那半截入土的土财主什么,竟然这般帮衬?方居士,请赐教。”
方功就朝天笑了一声,往前走,让老和尚跟着。
他道:“我后来打听了一下,那秀才不是儒堂的秀才,而是道堂的秀才。那个土财主,虽然只是个普通土财主,当真平平无奇,可实际上,却对当地道观中的一位四境灵修有恩。想要来找高家帮忙的,自然不是为了那么一点钱财,必是与钱财有关背后的一些事。你也知晓,如今科举分四大堂,儒道兵法,其中道堂又是最衰微的,儒堂兵堂都是文武主流,法堂次之。道堂的秀才纵然年轻,其实价值也并不大,更何况还出身寒微。只是都到了秀才,一般借钱办事也不是难事,他来借钱,是因为背后惹了事。道堂虽微末,一般却也没人敢惹。这背后牵扯颇多。高家是考虑清楚了各种厉害,这才做的决定。可回头想想,高家为什么帮你,是因为你这个人么?不,是因为你背后的人。看到这层,才是眼光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呵呵呵……方居士说的是……”福慧愣了好一下,恍然大悟后一阵笑,捋着胡须道:“想来方居士此行也是无比顺利了。”
……
第99章 闹鬼?闹狗?
“还行。我去高家带着诚意,那事儿您也知道。我就说,以我方家所有家产为抵押,希望从高家借八成钱财。若是事情成了,回头也少还些。若是不成,那多出来的两成,全当是方家给高家的赔偿。高家说,既是合作,岂能如此委屈朋友。当下,没要我的抵押,给了我双倍的借成。”
“双倍?!”福慧和尚吓了一跳。
知道高家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喏——”方功就直接把借据都拿出来了,给他看。
福慧看完笑着道:“方居士福缘深厚啊,想来此事未行已成了一半,贫僧先在此为方居士贺,为高家贺了。”
方功就眯着眼转过身去笑着道:“此事若成,那我方家便真成了石桥峪之主,甚至能将那顾家都直接赶出去,到时候当真是应有尽有……”
福慧皱了皱眉,试探地问道:“方居士,此事若成,想来大赚特赚是可以的,只是要拿下整个石桥峪的话头,怕是……高家也不便帮忙吧?”
“咦?”方功就有些疑惑地转身看老和尚道:“福慧大师是不知么?”
“何事?”福慧一脸疑惑问道。
方功就道:“哦,那想来大师是不知这些天里,许师傅在石桥峪搞的一些东西,先是惠民廊敞开,河岸左右惠民廊加上两条街集,观渎坊的净街太保整顿街面干净,维持秩序,让整个观渎坊眼下热闹非凡。”
“这老衲还是知道的。不仅如此,前不久,观渎坊已经和周围民坊达成了协议,周围所有民坊都接受净街太保入驻和整顿,以后说是要以此为中心,将周围连成一片。此外,还收编了那些闲汉游侠为神行太保,整日推着档车在整个石桥峪偏远的地方售卖观渎坊的东西。这些天又收了散工野匠,整了个营造寮,改石桥峪最好的脂粉铺子为卫生寮,账目统一收作会计寮管理……虽说,他没说什么,但这番布置已能见野心,一旦做成,整个石桥峪至少一半要归平头会说了算。”
顿了顿,福慧忽然眼前一亮,似乎什么都想明白了。
“说起卫生寮啊,近些时日最火的并非是胭脂水粉,而是蚊香与肥皂。说起来,王家也真有魄力,竟直接把这铺子过半份额送给了许师傅。许师傅也投桃报李,直接将蚊香法子与肥皂法子放入了这铺子里来。自己家里,眼下只做一个佐料生意,维持维持营收,还靠着的是两丫头。对一个正五品真人来说,确实有些寒酸了。不过,这蚊香大师用过了,也说好用非常,这肥皂大师还没用过吧,我特地花了二两银子从别人手里买来的,特地献给大师用一用。”
“不是一两银子么?”
“一两银子也得买得到才是,这东西每日对外卖十块,剩下的都专供给那些大户,不对外售卖。寻常人想要买,买得起也得去抢。这许师傅,瞧着浓眉大眼,只是个长得好看的老实人,没想心机这么深,竟如此会钻营,呵呵……”
方功就笑呵呵地拿出了如玉如晶冻一般的菖蒲香皂。
与老和尚说了如何使用后,老和尚拿过来亲自搓了一搓。
他们买到的这个香皂,比起原先的工艺更好,更精,效果也更好。
泡沫如此一起,水一冲,手上干干净净,就像是新的一般。
“当真不错,当真不错……”老和尚连连点头。
方功就笑了笑:“大师喜欢,回头拿了卫生寮,得了这方子,方某定为招隐寺每月奉献十块,绝不吝啬含糊。”
拿了配方还每月十块……
福慧笑呵呵,拉着方功就道:“方居士此言差矣,出家人慈悲为怀,一切以助人为己任,贫僧又岂是如此贪婪之人?方居士此番前来是为何事——”
烈日之下,两人相谈甚欢,笑声阵阵,时不时传来。
听着到处都是的欢声笑语,还有各处讨论的粮价上涨忧愁,走在路上的许平阳一时间心里头也是五味杂陈了。
他没想到生意竟然这么好做。
蚊香和肥皂配方交托出去,第一批生产出来后,产量是原先楼兰一个人搞的上百倍,价格虽然和原来一样,但才开售就被抢空了。
他也本想召集一些穷人家的工人去扩展作坊的,却被王绾琇制止了。
除了掌勺老头儿媳妇和那几个乞丐姑娘小孩,其余的王绾琇一律用了家奴,整个配方也是被她细细切做……十来个环节,每个环节南辕北辙地隔开,但即便这样,还是在所有作坊附近看到了陌生面孔。
这些人里头不只有方家,高家,竟还有码头帮,武馆,各个坐商行商的。
倘若要从外面招工,有些事根本防不住。
许平阳塞进来的这些人能用,也只是好管控罢了。
真给他们自由,那这些事就黄了,到时候好不容易建造出来让很多人可以饱腹的产业,也要为他人鱼肉,成了榨取膏脂的利器。
在理想和现实跟前,许平阳知道这并非不可调和。
只是步子迈得太大,容易咔嚓那啥。
不过该说不说的,卫生寮这么一开,许平阳明王法身后的一线黄金功德轮,倒是因为成就蹭蹭上涨。
他走了一圈,听到的最多的便是“许师傅早该把这事儿给人打理了”这样的话,也是江南之地,山少水多土壤肥沃草木茂盛,气候闷湿,这蚊虫有些地方多得要命,就算没蚊虫,那种不咬人的雄蚊子或者说草蜢子,也多得令人头皮发麻,随着蚊香一点,顿时家里干干净净,舒服不知多少。
眼下蚊香开售,直接让原先买不到的人买到了,一晚上睡得舒服安心。
如此一来,翌日干活什么的也都有劲,人也舒爽许多。
纱帐这种东西并不便宜,有些人家其实并不能买得起。
蚊香却是最优解。
只是这些东西对于修为也没太大帮助……
或者说现在他有修为不打架,貌似也没乱用。
“许师傅你在这呐,倒是让我好找。”
原来是季大鸟追了上来,说是让他去峙岳居。
许平阳到了峙岳居就见到了顾棠溪。
“来来来。”顾棠溪一看许平阳,连忙热情得跟亲爹似的,他一阵倒水献引擎道:“许兄,跟你说个事,吴颖那事结果下来了。”
“都多久了,现在才下来?似乎有些迟啊……”
“诶,正常流程就是这样的。不过这里面最重要的,还是吴颖这厮不肯交代自己把钱转去了哪里,那么眼下就只能把他的宅邸给发卖了。他那宅邸有些大,一般人买不起,我直接买了下来。来,许兄,这是赔偿,你清点一下。”
按照法律和情节,吴颖最终结果是被判罚十九两三百五十二文钱。
桌上这里是二十两,也是顾棠溪这人不想斤斤计较太细的作风。
“那多出来的算是镇长对受害百姓的安抚银。”许平阳没有拒绝直接收下了,这笔钱不会给到掌勺老头一家,因为他已经给过了。
拿了钱,他也没走,顾棠溪显然不会因为这事专门来赚他一趟。
可顾棠溪这人还是老样子。
待许平阳收完钱后,他笑着问道:“许兄,你可知我买那宅邸何用?”
“吴颖的宅子在河塘坊那块儿,河塘坊附近是码头片区,仓库也多,装卸方便,你是要拿着来屯麻袋是吧?”
“嘿,许兄通透。”
“可是出了些问题?”
“不错,一些小问题,正好请许兄帮忙,其他人兴许还真不行。”
“多棘手?”
“吴颖养了一条大黑狗,平日里用来牵着遛街吓唬人的,吴颖走后那狗绝食死了,现在那宅子里一到晚上就闹各种狗吠,我让黄姑婆与徐九公都去看了,说是那东西藏在了地下,不是掘地三尺就能找得到的。现在整得别说看宅子的人,就算是附近的居民都受不了。许兄,帮个忙去看看吧。”
“那狗可有害过人?”
“未有,那狗说实话我也喜欢。不光长得神俊,还特别好玩。你牵着绳子往街上走,它见谁吼谁。可你松开绳子,它反而安安静静,任谁都能摸了。当真可惜了,那可真是一条好狗啊……许兄,麻烦你了,此事不宜迟,有些事,也就是这几天了。方家动作已经起来……”
“这事多久了,可过了七天?”
“早过了。”
“这就有点奇怪了……寻常残魂就算有执念也消散了,那地方现在可还有人上香祭祀什么的吗?”
“都成我顾家仓库了,怎么可能。”
“这倒是有点意思……我去看看。”
许平阳知道事不宜迟,便起身去了吴宅。
跟着他一起去的还有个文吏,这是他的要求。
到了吴宅后并没有进去,文吏直接带着他找到了先前吴宅的老仆了解情况。
说起这条狗,老仆也是一片叹惋,但对许平阳却没什么好脸。
“那狗啊,可了不得。”
“以前咱们这儿有一户人家姓朱,本地赫赫有名。”
“这户人家寻狗,相狗,养狗,练狗,世代如此。”
“本也是逃难来这里的流民,说是昔年辽人皇宫的训狗师后裔。”
……
第100章 忠犬之鬼
“十年前,这户人家发达了,被请去了国都,家仆也还籍遣散。”
“吴大官人便是其中一户人家的后代。”
“他手里原先的那条母狗,乃是上等品种的辽人守山犬。”
“眼下这条绝世而亡的狗,也是吴大官人费了好大心力寻的吐谷浑犬配的。”
“寻常守山犬顶多七八十斤,那条娄宿可是有一百二十斤。”
文吏听得直点头,也啧啧称奇,不过他也显然懂狗,便询问这老仆,如此大的狗养来看家护院可惜了,若是能用来打猎一定是好手。
谁想老仆嗤之以鼻。
“别不懂瞎咧咧。”
“这种狗体魄大,打猎要追猎,这狗跑起来费劲如何追?”
“狗用常有三,一看家,二护卫,三追猎。”
“看家狗不能凶,但一定要够警觉,叫声够大。”
“若是太狠,咬死了人,可是要吃官司的。”
“追猎犬,一定要跑得快,嘴长,能够撵猎物。”
“护卫犬,则是用来守着人的,不需要吼叫,一定要够猛够听话。”
“这种狗,一般不要嘴长,而要嘴宽,性格温顺。”
“那条黑狗便是护卫犬,且是最上等的。”
“一百二十斤重,又加上吴大官人日常养练,莫说是一只两只狼,便是二大王来了也能轻松斗垮。”
“寻常成年人,不一定是其对手。”
“通常打猎都要带两匹马,两条狗,一只鸟。”
“鸟、追猎狗、人配合去狩猎,剩下一匹马换乘或驮物,再剩下一条狗则是用来调走猎物、寻找猎物以及警惕放哨,驱赶些畜生。”
许平阳又向着这个老仆了解些别的事后,便离开去了吴宅。
“许师傅您不用理会……”跟着的文吏连忙宽慰道。
“我理会什么?”
“那老仆对您不敬,这不识好歹……”
“那是因为吴颖给了他好处,不是我给的,吴颖是他恩人,我是他仇人,若对仇人如此向好态度,此人反而是有些问题的。”
文吏听罢,连忙点头道:“大善。”
吴宅中庭有个小房子,这是吴颖专门修建的狗窝。
这条大黑狗就不吃不喝死在了这里。
许平阳到了之后走了一圈,就让文吏在外面等着。
他抬手撑开了金刚法界,四下看看。
很快便看到了狗窝里一团氤氲黑气。
现在白天,这狗的鬼祟自然处于休息状态。
以许平阳对鬼祟的了解,不是地缚鬼也不是牛头马头这些具备地气感应天赋的鬼,基本不可能钻到地下去。
看到这黑气,他就知道什么情况了。
抬手扫出罡气一卷,便把狗窝里的柴草纷纷吹飞。
旋即就把下方的东西取出。
这是一根散发着淡淡黑气的白色牛腿骨。
“吴颖还真是舍得,竟然给狗吃牛肉……”
显然,这根骨头是这条狗的眷恋之物,执念之一了。
这黑色气息,都是这条狗执念所在。
这时骨头上黑色气息涌动了起来,很快凝化为一条金钱尾的大黑狗,蹲在地上仰头看许平阳,没有一点凶相,出奇得安静。
“听说你蛮聪明的——可听得懂我说话?”
人的鬼和牲畜的鬼祟最大的不同,便不是人的鬼祟基本皆是残魂,是执念所化,所以人活着聪明,死了所生鬼祟就跟畜生一样蠢笨,被相应的五阴之气一勾就跑过去了,只剩下因执念而成的本能。
畜生的鬼祟,虽因执念而生,但也只是因执念而生。
兴许是因为生前灵智比较薄弱的缘故,或者活着时也是因本能而活着,所以一旦成了鬼祟,相当大的灵智也能保留。
于是一般来说,畜生鬼祟就比人鬼祟要聪明灵性不少。
这一点,阿飞是这样,玄武是这样,花花也是这样。
在许平阳说完后,这一条大得有些可怕、阴身都能见浑身肌肉的大黑狗,打了个哈欠,舔了舔舌头,然后“汪”了一声。
“这是偶然……听得懂我说话,就叫两声。”
“汪,汪。”
“你想知道你主人的消息吗?想知道两声,不想知道一声。”
“汪……”
许平阳还以为它没懂,又道:“想知道一声,不想知道两声。”
“汪……汪……”
“我知道你想知道,那我告诉你……”
“汪汪汪……”
这大黑狗一阵骂骂咧咧地趴在地上,两只狗爪抱住脑袋。
这都把许平阳给看乐了。
“对了,你是叫娄宿吧?”他问道。
刚刚那老仆提了一嘴。
这是这狗的大名,小名则是众所周知的“大黑子”。
这大黑狗松开手坐起来,仰头看着许平阳:“汪。”
“你主人没死。”许平阳道:“他只是被流放了,往南边去了,流放到了江南道南边边上。你好好活着,还是有能遇到他的一天。只是你修为太低了,这阴身也没有凝练,瞧瞧你周身执念冒出来又散掉,这还是在我法界之内。你若愿意,我便带你回去,回头你替我看家护院就行,如何?”
娄宿仰着头,直勾勾看着许平阳,仿佛身体僵成了雕塑。
“回头肯定供养你,不过你吃不了好吃的,只能吃些香,明白吗?明白的话喊两声,你要不明白就别喊了,那就待在这里,我回去了。”
“汪汪,汪汪,汪汪……”
“好,那你回去,这根骨头我会带着的。”
有了许平阳承诺,大黑狗一下钻入了这根粗硕的牛棒子骨里。
他在屋子里找了张纸,把这满是狗哈喇子的东西包起来。
回头带回去还得好好整一整,不然这玩意儿太埋汰了。
就这样,只是小小走了一趟,这事儿便解决了。
对于许平阳来说就是个正好专业对口的事儿,但对跟着一起来的文吏,却觉得尤为“神秘”且“牛逼”,当天夜里,不再有狗的声音后,整件事很快就通过文吏的嘴添油加醋说了出去,一时间不少人都觉得许师傅“神乎其神”的。
至于他本人,暂时还不知道这些事。
只知道把这大黑狗的鬼犬带回家后,明王这又涨了不少成就。
他还以为这狗其实本名是叫“旺财”来着。
许平阳拿着这节牛棒子骨,带回去后将其洗干净,两头敲开,中间清空,用砂纸加上罡气内旋打磨光滑后,开始绘图和雕刻。
直接在这骨头上面用层雕技法阳雕技艺,简单雕刻了下娄宿和屋子。
雕刻完了,就放在后堂西厢房里头,也就是原来楼兰住的那房间,现在已经被做成了香堂,供给了清欢、延布、小桐他们。
眼下除了阿飞和素素外,又多了一只娄宿。
这些可就热闹了。
“吴颖这大浑人反倒是不浑的那个,知道养狗一定得摁住,不然伤了人的话,不知多少人会一起借机把他摁下去,但又得养条狗来威慑威慑,这大黑狗被养得倒是极好,聪明得一塌糊涂,比边牧还懂事些,就是太安静了……”
本以为娄宿来了,能够和阿飞做个伴,两个会闹腾。
结果这大黑狗整日就是吃吃香火,一到晚上就出来,趴在家中蹲着,一动不动的,简直像是望夫石,或者说一匹马。
蹦蹦跳跳的阿飞,倒更像是一条有着狗心的马。
“许师傅,最近台风要来的事您听说了吗?”
许平阳待在家里的时候,就有不少脸生脸熟的大婶上门,直接拉着他的手闲聊,一个过来之后就是两个,但凡一个开头,接下来家里很容易聚拢一群。
“听说了,我家里也备了一个月的粮食柴火。”他总是如此回道。
大婶们一听,连忙诉苦起来,说一个月可不够如何如何的。
其实没有意外的话,一个月就算没官府救援,自己也能挺过灾害。
几乎是任何灾害。
无非就是人死得多一点,没地方住之类的。
灾害来之前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前摇,比如一个月大雨什么的,但形成洪水暴发,往往也就几天的事,问题就是防范洪水和洪水过后的问题。
以前电视剧里有句话,叫灾民不是人,这话可能很多人都能说。
但本地居民对于这话却是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些人饿疯了,会挨家挨户抢劫粮食布匹等东西。
完全无法无天,就算被抓进去,那也是活下来以后的事。
等到很多人都没得吃了,那就开始易子而食,吃死人肉。
再然后是……
这些大妈都是本地人,在石桥峪三四十年的生活生涯中,难免经历过三五次大灾,亲眼看到过一些情况,就比如说——楼兰,便是前一次大灾的存留。
所以这些人一想到台风到来的恐怖,不慌是不可能的。
连带着这些天修墙、修门、修锁的生意也好了很多。
当然,还有很不错的生意就是当铺。
当铺这里,在许平阳建议下,顾棠溪已经过去敲打过了。
有些人做得太过分,趁机压价。
顾棠溪做事也越来越果决,警告三次,听话就行。
不听话,直接查账查人查事,派遣胥吏上门三查堵门,不让你做生意。
查到一点问题,直接查封,把人拘走——顾棠溪用镇子的名义买了一座带地窖的不大宅邸,让许平阳帮忙设计了下,修建成了监狱。
这些监狱,直接被修建成了隔光的那种,门一关暗无天日。
不打也不骂,就这么关个一天,基本就服帖了。
……
第101章 不成功便成仁,问题是咱们是仁
这个地方顾棠溪想命名为“镇魔窟”,太中二,被楼逃禅取了“小黑屋”之名,这点许平阳也是深表赞同的。
许平阳看账本,每日去顾棠溪那里看报告汇总,很多事都看得到。
现在顾棠溪也会在楼逃禅的教导下看市场汇总分析情况了。
说人都是会进步的,许平阳倒是在顾棠溪身上,确确实实看到了这点。
眼下这些大妈过来,无非就是一个事,求许平阳去和顾镇长,陈家,王家说一说,让他们不要再屯粮了,留给他们一条活路。
有些人已经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但钱还是不够屯粮的。
更多人则是去借钱,可借钱的话,有钱的他们借不到,一般人也都把钱转为了粮食,他们就借粮,可也没提前借粮这种事。
尤其是许平阳在观渎坊及联合周围净街太保入驻的民坊,所形成的的防区里,张贴“告示”后,其余地方也争相开始模仿。
那告示内容很简单,就是说借钱借粮是人情,借出去的钱粮是实质,还钱还粮是本分,有借有还人情在,再借不难,所以借之前一定要写好借条,上面写明借的钱粮,还有购买钱粮时粮食的单位价这些关键东西,然后双方签字画押,且要去坊正寮作公正,回头出了问题去找顾镇长帮忙也容易。
否则,出了问题一律自行解决,触犯法律便是法理无情。
原本熟人借钱粮这事,很多人还不好意思提及钱什么的。
用的也都是口头承诺。
因为这年头大家识字并不多,大家更注重信誉。
谁家要是顶着借钱不还的名声,那以后谁都不会借了。
这种人家的女儿谁都不敢娶,儿子谁都不敢嫁,东西谁都不敢买。
由于约定成俗的社会规则,其实风气比某些地方要好很多。
但也因此,流言威力更大。
焦虑、恐慌、彷徨、压抑、怒火……不断增加。
很多人怕熬不过去,家底子弱,于是有枣没枣打三竿的,也凑着热闹过来,跟着真正有需要的人来求,或者向许平阳借钱借粮。
对于这件事,许平阳一开始也傻乎乎地借。
都是邻里……虽然也不认识,但根本拗不过面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只要写好借条做好公证就好了。
可骆驼也架不住群狼。
还是王绾琇给他出了个主意——让这些人去找坊正寮,坊正寮那里有从市面上买来囤积的储备粮,或者他直接购买了放在那里,通过坊正寮来处理也行,现在的季大鸟已经卸掉很多事物,专注于坊正的活了,也多亏会计寮成立。
看起来好像只是把借出口转移了。
可这一转移,果然不再有人上门来借。
并且去坊正寮借的人实际上也并不多。
究其原因,不是因为坊正寮那里价格贵,那里童叟无欺,只是因为在他家里和在坊正寮的氛围环境不一样,一个属于私人宅里,一个算是官家,官家公事公办不讲情面,这么一来很多凑热闹哄抬事情的刁民也就被压住了。
也是这事,让许平阳再次重新认识了“刁民”这一词。
“眼下粮食价格多少了?我这些天也忙着,没有过问。”
和大妈们聊了一阵,许平阳直接问道。
“谷子都涨到二十二文啦!”
“刚刚涨到了二十三文,就刚刚……”
“估计今晚午市收市,能到二十六文。”
谷子就是未脱壳研磨的大米。
这个东西眼下都二十二文,比流言来之前的精米还贵,确实离谱。
不过精米已经涨到了四十八文,糙米也涨到了三十五文,这事不稀奇。
“我待会儿就去协商,也是尽力,降不一定能降多少,但各位放心,价格多多少少还是能稳下来的。”
许平阳看情况差不多了,直接起身离开去了顾棠溪这。
峙岳居里不光有顾棠溪,还有陈家和王家常驻在这里的人。
见到许平阳过来,几人纷纷围上来,汇报着眼下各种刚需的价格。
许平阳坐下来喝了口水,听完汇报后,对顾棠溪道:“明早开门,直接抛售粮食,把台风来是谣言的事散播出去。”
“现在是不是有些太早了?”顾棠溪问道。
许平阳看着他,没说话。
其余人想了想,却是纷纷点头。
楼逃禅道:“郎君,以咱们顾家六姓的能耐,陈家的人脉,王家的人脉,能这么长时间还分辨不清楚消息的真伪吗?”
“可消息就算真的又如何?以前这种截流断道涨价的事,也没少做啊。”
“是,没少做,可咱们这儿是石桥峪,圣人亲自题写的‘惠民廊’三字匾额还在那呢,朝廷必然是关注的,咱们不带头肯定要被人搞,要出大事。”
“哦~倒也是……凡事不可做得太过。”
“咱们的本意不是盘剥百姓,只是在给百姓一点敲打,同时也收拾一下真正想要盘剥百姓的恶辈。”楼逃禅淡淡道:“郎君呐,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流言以及借流言行事,都是阴谋,阴谋见不得光,因为阴谋打的是情报战,就是许师傅说的‘信息差’。有些事我知道你不知道,原本你和我一样的想法因为不知道与知道,就会产生不同。利用这种不同来坑人,这就是阴谋。但阴谋无法长久,必然会破。想要让这份东西持续下去,就得把阴谋转为阳谋,打明牌。”
说到最后,楼逃禅看许平阳。
许平阳点了点头:“咱们不光要降低粮价,还得爆降。直接将粮价腰斩。这么一来,所有人家里已经屯粮了,必然不会再屯粮。有些人过剩的粮食也会卖回市场,从而更加压低粮价,然后……呵,接下来的事全靠顾兄了。”
“我懂,好说。”
顾棠溪把许平阳送到了峙岳居门口,看了看天空。
原本蓝天白云的,现在偶尔也飘过一些黑云。
他有些疑惑,难道台风来真的只是谣言?
“快走,别磨蹭。”
身后人推了推他,这些人就没这么客气了。
吴颖戴着枷锁镣铐,走在漫长官道上,整个人是泄了心气的。
他的娄宿正值壮年,死了,消息他听说了。
台风天即将来,粮价暴涨的事,他也听说了。
可以他在监狱中得到的消息,和这么多年的经验分析,应该都是假的。
监狱里很多人也说是假的。
至少时间有点不对,比往年有些提前。
不是说现在不刮台风,确实刮,可按照时间和路线算,怎么着也不对。
监狱里还有的人说,现在市面上的盐价格按理说是先跌后涨,然后回归到平稳,因为大家一开始做盐卖盐导致市价暴跌,等台风天来了什么也干不了,这也盐价就会会涨,同时人也会消耗,回到差不多价格的时候,台风天也过了。
基本上看价格就知道应该是这么个理。
不过也有人说,江南这里吃的都是淮盐,怎么可能是看到上涨?
淮盐都是上等官盐,由朝廷管控,价格不会跌涨太多。
这两个话吴颖都觉得对,可他也想不清楚为什么现在盐价暴跌的事实。
其余人也想不明白。
这样,他一路带着思绪,很快就走出了龙鳍县地界。
他要去的地方叫“狼山县”,就在江南东南边,算是江南道与隔壁道的边上了,这儿靠海,他就是去那里晒盐开石头的。
狼山县距离石桥峪不远,毕竟梁溪县、龙鳍县,是江南以南,真正的江南,也是江南国没有建立以前,老江南所在。
但是出了郡地,剩下的路平原就成了山,崎岖坎坷得一逼。
光是走这种路,还得绕来绕去,总路长还不如走着去国都舒服。
就这样,他便顺着官道走到了运河附近。
沿着运河的官道走,虽然是绕远路,但走得会舒服不少。
只是刚到这里时,他离远了就看到那渎河与运河的交接口处,不少人在那修房子、修栅栏,看样子不太像是官家的人。
“兄弟,这是在作甚,是要修河么?”他直接问道。
押送的差吏也不是冷冰冰的木头人,也是有血有肉的。
他们和吴颖无冤无仇,甚至还得了点好处,态度不会太差。
“是啊,听说因为台风来了,下游堵塞了,正在抢修呢……”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反正现在运河的船一律是进不了石桥峪了。”
“不仅如此,渎河贯通的其余两条运河支流河口据说也遭水流冲击坍塌了,现在无法通船,正在让人抢修呢。”
这些县里的胥吏说着,都露出了揶揄的笑。
大部分河流都是贯通东西走向,运河这人工河是南北。
所以北面是上游,南面是下游。
台风从东南边吹来,也就是下游,的确会堵塞下游……
可这与上游有啥关系?
这一瞬,吴颖立刻明白了所有事情。
再联系一些蛛丝马迹,此刻他忽然缩了缩脖子,开始有些小庆幸了。
“神仙打架,池鱼遭殃。”他现在有些能体会这话了。
当天晚上入了夜,由于台风天的关系,石桥峪实行了宵禁。
净街太保里拆出了夜班,听从峙岳居的调遣,对整个石桥峪内部进行巡街,一旦被抓到有人在街上溜达,直接带回去,不需要任何理由。
因为这种宵禁,已经持续了好几天,通知也早发了。
但是有一些人是例外的。
顾陈王三家各自从粮仓里取出囤积的粮食,直接部署到各家粮食店后面,一口气全部整顿好了,一时间却也弄得街道上热闹非凡。
这情况,想不被人知道都难。
“儿啊,这下可就高枕无忧了。那老秃驴当真是狡猾抠门,他消息明明很灵通,我一过去不用开口,他就知道我想干什么,一个劲卖惨哭穷。结果被我一顿指桑骂槐,寺里仅留五百石粮食,剩下全被我拿了过来。放心干吧。这回,咱们狠狠干票大的,不成功便成仁。”
方家堂屋内,奔波了好多天的方功就泡着脚,整个人魂都快飞上天了。
方成阳点了点头,没怎么露出笑容,他道:“刚收到消息,三家已经给各个粮铺屯粮了,明日一早开售,只怕是收到了消息。”
“这么快?”方功就吓得一个哆嗦,满脑门都是冷汗。
刚说完“不成功便成仁”,没想到转眼成仁的就是自己了。
这弄不好,一家子都得变成五仁馅。
……
第102章 商战
方成阳道:“尤其是顾家和王家,人家也有消息渠道,可不傻……”
“王家不是和宗家关系现在有些僵么?”
“王家宗家是想让本家服帖,不是要本家死。门阀里从来都是敲打不听话的子孙,哪有把孩子打死的。王琰荷那天赋倒是让我委实羡慕,想来是消失那几天有了不少奇遇……唉,早知道应该忍着恶心上门娶了那母老虎的。”
“如此说来,王家宗家对王琰荷还是有想法?”
“换作是父亲你,咱们下面有个子孙挺有出息,竟然成了境界不低、剑法高超绝伦的灵修,你想不想让她过来为你效力?哪怕是让她联姻,也是一笔巨大的筹码。到了世家这个层次,底蕴都用来拼背后的玄门了,更别说门阀。哪里像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底层平民,还要看人脸色讨价还价?”
“如此说来倒也是,不过……太高的咱们攀不上,也看不上咱们,还是不要舍近求远,高家无疑是咱们最好的选择。此事若能成,高家那边有个闺女,会许配给你为妻,到时候咱们家便可寄身石桥峪世家。问题是现在怎么说。”
“我早有防备,让人去截流了。”
“这么早就截流?”
“你不能指望着人家一步步堪破问题,再做准备。虽然提前有提前被发现,提前被识破,提前被防范的风险,可也有打乱人家计划的好处。相较之下,咱们自己的部署还是一步步来的。人家又不是不会动的木头疙瘩。这是博弈较量,可不是单方面拿捏。这些能在石桥峪撑这么多年的,哪个简单?只不过,咱们现在具备最大的优势,那就是有先发制人的主动权。这个可不能丢。”
“也是……那明日开市,粮价势必会稳住并且下跌两成,往后会持续跌,咱们这儿得准备足够钱购买,可是这钱……”
“不必担心,如果是我,至少一口气跌三成,隔天再跌到现在的一半,接着稳住这个价格。这一半价格,那就不用担心钱紧张了。咱们手里的钱,可以把市面多余的粮食全部吃下都没问题。只要他们敢放。如果他们不放,那咱们放,逼着他们把粮价下调。这个过程还要拉拉扯扯,咱们得有时间稳住河道口。”
“明白了,此事交给为父去办就行,你来掌控局面。”
方成阳松了口气,看了眼方功就道:“爹,许师傅那里正在搞澡堂,名字都定下来了,叫净民浴社。”
“此事我知道。”
“不,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许师傅也是个奇才,他眼下还在教人捏脚,擦背,按摩,推背等等……他把人都安排在了其余地方练着,我去捏了下脚,捏完后只觉脱胎换骨,便是练武一天的疲惫也净扫了个清楚。等这事儿成了,这净民浴社都是咱们的,到时候爹可以好好享受享受了。”
“哈哈哈哈……”
翌日,早市一开,各家粮店之外便排满了人。
但等粮价挂出来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竟然从三十几文,一口气跌到了十几文!
大部分人还以为看错了。
“没有错,我们掌柜这些天去反复确认了,台风消息乃是谣言,各位没必要恐慌屯粮,这事问题不大。”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石桥峪。
“不买了不买了,再买下去也是浪费。”
很多人甩甩手就从粮店离开。
还有些人则有心地去打探消息。
不过不等打探,顾棠溪就让人把“最近听到了一些流言”之类的告示贴了出来,许平阳也同样让人在坊区里张贴告示,内容是让所有人不要急着卖粮,毕竟已经是台风季了,有备无患,买了也没关系,做好防潮防火就行。
很快,整个石桥峪的粮价便从开市时一半,不断下跌。
只是跌到午市收市时,价格又回涨到了一半。
很多人说是听了坊区里布告的话,觉得言之有理,又趁着粮价跌,过来采买好,放在家里头有备无患。
这种情况又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内,市面粮价不断早跌晚涨。
最严重的一次,第三次开市时,价格直接跌到了糙米十文钱一斤。
精米更是回到了正常价位。
不过等着休市,价格一下回到了十八文左右。
但也就那样了。
石桥峪里百姓们生活恢复往常,还通过部分售粮收益了一些。
抛开幕后黑手,整体还是赚一些的。
更赚的也大有人在。
不过不是许平阳和顾陈王三家。
这段时间里,同林围修建也是一天一个样,如火如荼。
这进度虽然快,许平阳算过时间,应该是赶不上正式开业的。
至于挂上“便民食堂”匾额的旁边食堂,生意倒是没有差过。
虽然每天售出数量有限,但他仍旧借助档车,打量卤煮浇饭卖了出去。
因为现在的人实在太多,伙房这里作了调整。
许平阳已经以便民食堂为基础,将其扩展成了“伙房寮”。
伙房寮主要负责三大块,对外售卖的食物,对内所有人员的食物,以及一些储备食物的制作和存储,比如干粮、炒面、酱菜、咸菜、咸鱼腊肉等。
镇子外面荒地上,一座两层水泥楼也建好了,还挖了井。
里面生活器具一应俱全,派人过去常驻。
腐化池苏虽然隔三差五还有新开的,但最初的腐化池里面的早就腐化好了。
许平阳让人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混合碎草,做成肥料砖晒干囤放。
谁要来买就买,只不过目前还没有任何人来买。
做成肥料砖的目的,也只是清空腐化池,还为后续垃圾运来腐化做准备。
会计寮这里,经过王绾琇的筹备和整理,眼下已彻底走上正轨。
所有账目,都已做得井然有序,有条不紊。
档口寮也已经铺开,只不过大部分神行太保还没拿到神行令,只能一边做生意一边接受培训,不管如何,日子还是不错的。
许平阳忙得一塌糊涂,晕头转向,还要被一些事给焦虑着。
那就是镇子体量就这么大,即便他用饥饿营销,看账目感受到的日渐增加的饱和感,也让他觉得未来堪忧。
他的确让很多人,尤其是很多穷人,都有了活路,日子也过好了。
尽管这也的确抢了不少人的生意。
可现在整个平头会在飞速崛起的同时,产能已开始有些过剩。
这里面虽然有大半原因是最近这事闹的,可也是未来的必然结果。
在他焦虑的时候,王绾琇这里又跟他说了件“小事”。
那就是她给平头会捐了一栋酒楼——把河塘坊一处三层阁楼原名“石桥鲜”的酒楼买了下来,这酒楼本来还是不错的,能够和云来酒楼、山海楼齐名,可许平阳这儿崛起后,尤其是云来酒楼把山海楼都给逼得生意锐减后,这就更没有活路了,于是王绾琇趁机把整栋楼买下捐给了平头会。
这把许平阳听得发闷,跑到了同林围去发问。
自从会计寮成立后,王绾琇就基本每日都在这里了。
她的会计寮那么多人的寮室,就在许平阳自己大寮室旁边。
两人可谓是每天都见,稍微有空就一起喝茶聊事。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许平阳发现王绾琇这个妈比王琰荷这个女儿,还是要强太多太多,对很多消息渠道的掌握辨认,还有一些事情的走向,都有清晰的认知,对于他的规划和做事节奏,起了大忙。
甚至他实在忙着外面跑,亲自看这看那时,这些事都能扔给王绾琇。
“三娘,你弄这是干啥?”
“喝茶。”王绾琇将茶递给他,等他喝着方才开口:“先前你跟我说,做平头会,最初是要做‘草根合作社’的,但两者性质不一样,且目前形势不好。我觉得,形势不好是对的,但也未必不能做。”
“做不了啊。”一说到这个事,许平阳就有些叹息道:“必须我们先撑开,再这样凭借地方小的优势,对点帮扶,一个个拉起来才行。”
“那么……眼下结果如何呢?”
“你拿着账目比我还清楚,还问我?”
“你是当家的,我不问你问谁?眼下这番局面是你做的,也是你撑开的,我就帮着你打理打理罢了。”
王绾琇这话倒是没问题,可许平阳听着怎么有点古怪。
“我的本意,是我们想办法做好售口,做好品控,然后和这些匠人啊,农人啊,都是合作关系,我们一起合作,让每个人都能有好日子过。和牙行看着一样,不一样的是,我们不是以盈利为目的,而是去帮助更多的人。得来的利润,除开左右必须还有剩余的话,一个是拿来搞基础建设,就是……”
“基建,这些词你跟我解释过一遍,我就理解了。”
“嗯嗯,对,就是搞基建,最大的基建就是修房修河修路这三修,一切为以后开道,把根基扎稳后铺陈出去。”
“但目前来看,平头会眼下这架构还是不行的,郎君,不如合作社。”
“没差太多。”
……
第103章 此乃嫁妆
“多了,若是合作社,每个人各尽所长,做事也有兴头,现在这事,只是单纯为了赚钱,往后很多事越做越差。这里头,差别就是人心。平头会与草根合作社,后者起步艰难,甚至很难起来,也是事实。可这形式很好,我们去帮这些人把控和兜售,他们东西能做好,日子可以过好,谁不愿服从安排?”
“呃……是,问题是……眼下还不到这个时候。”
“我以为是到了,可以试一试。眼下这栋楼改一改,取个名儿,就叫‘开物合作社’如何?就按照郎君先前的想法,把营造寮里每个匠人的拿手绝活弄过来,来装点门面,让人进去看一看,体验一下,享受一下。至于购买,咱们这儿的东西价格都要抬高,他们想买便宜的,就去那些匠人的铺面去买。”
“卧槽……这得多少钱。”
许平阳目瞪口呆,一想到还欠着王绾琇上百两就心虚。
这个钱他当然还给了王绾琇,现在是平头会欠他的。
说到底还是左手转右手。
王绾琇白了他一眼道:“钱我出,怎么做你说,到时施工我来。”
“一直让王家出钱……”
“不是王家,是我。”王绾琇打断道,这个“我”字咬得有些重,她稍微清了清嗓子道:“当年我嫁人……有些嫁妆,家里吃喝用度也都是我来弄。又没别的营生,我也没问家里要过钱,便得自己想法子。这些年,虽说不怎么赚,不过开销也不是很大,账面上钱一直在涨。原本是给琰荷作嫁妆的,琰荷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二哥那也不差这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钱不嫌多,这个开物合作社弄起来了,你让我来做寮师,让我挣些……如何?”
“也行,只是前期投入……”
“有你这话就行了,开物合作社还是老样子,我拿四十九,剩下五十一归平头会,剩下的老规矩,约法三章,如何?”
“可以。”
做事爽快这点,王绾琇和王琰荷母女是一样的。
不同的是,王琰荷脑子转得活,王绾琇则是谋而后动,想得周全再猛打牌。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他还能说啥?
这四十九的股份看着是有些吃亏,可开物合作社是把整个平头会各种寮属联合起来的关键,且其余寮属要么是功能型寮属,要么就是占股人数极多,这开物合作社是王绾琇个人占股,甚至不是王家,多赚一些也无所谓。
如果是王家或者陈家,别说四十九,三十二十都不可能。
他制定的内部规矩中就有不允许任何人以家族姓氏介入这条。
原则性问题不存在,那剩下也都能协商,让点利就让点,毕竟没有大资金进入,想要眼下背着赤字山的平头会自己砸钱,其余人也会有意见,有些事能够早点做起来艰难,确实比晚点做起来顺利,要对未来更好。
尤其是开物合作社,这东西一来,平头会格局就基本定下来。
“来,瞧瞧,可否满意。”
说完开物合作社的事,王绾琇拿出了一份文书递过来。
这文书上的内容,都用标点符号隔开了,看着一眼明朗。
这事儿还是王绾琇做的。
许平阳也只是提了一嘴,说是倡导大家,可他也没能力和方法推行下去,倒是没想到王绾琇也觉得挺好,于是亲自监督推行,现在平头会和顾棠溪那里,也都用了标点符号的形式来做文书,相当有效率。
眼下这份文书并非财务报表。
只要不是,许平阳心情就好很多。
不然每次翻开都是赤字,他看得尿急上火。
“架构重组,新寮开设……”
看到里面这娟秀却有力的字迹,就知道是王绾琇的。
内容有两点,一个是成立“太保寮”,专门整合各种太保的训练。
这个训练包括基础训练和专业训练。
王绾琇在其中提及,她弄过来的家奴,还有营造寮里的一些匠人及弟子,都体现为“素质低下”,这不利于平头会的形象以及会内各种运营,老工匠没必要折腾了,但他们的徒弟什么的,很有必要。
尤其是这些人过来后,要进行“三纲八律”的训诫。
身体和想法上,都要进行统一。
起因是王绾琇发现自国丧过后,有些人就开始酗酒去娼舍,有些人是有这样的习惯,但是还有些人,是这段时间钱赚多了,开始飘了。
与之对比明显的是原先的泼皮,如今的净街太保。
反而一个个都很规矩,真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尤其经历前些天的那次落水,很多人看到了太保们的表现,也纷纷夸赞。
这倒是更加激励了太保们平日里训练刻苦,人也更精神了。
那种放松虽然很有必要,可如果不管,迟早会给平头会招灾。
现在人少都这样了,未来人多起来呢?
会乱成什么样?
到时候怎么管?
管还来得及?
王绾琇在这份报告里指出,很多好风气既然有了,就得继承下去,发展扩大,如果把平头会比作家,这就要先进行立棍作训治家了。
那么,这就得把太保这块,单独拎出来,并额外设立总师和督师两个职位。
宗师就负责训练,督师就是负责监督行为等规范。
至于寮师,就负责把控总体走向,还有精神风貌,做思想教导。
就如同宗族里有宗正,宗正具备对宗族人员纠察和惩罚。
但教不严师之惰,在惩罚之前,这些宗族子弟肯定都是要背家训的,如果都不知道家训犯了错就惩罚,这肯定不对。
王绾琇提议设立总师与督师,与寮师合为三师经营太保寮。
然后,还要预备设立一个“讼师寮”。
讼师寮,就是找一些书院法堂的书生来组成寮属,专门钻研江南国民法和商法,起因是王绾琇现在包下的这栋楼背后还有些纠缠不清,她花了钱已经摆平了,可往后下去,这样的事情会很多,总不能每次都用钱摆平,每次都纠缠不清,每次都亲力亲为吧,回头搞不定还要找家族帮忙,这肯定不行。
她请求许平阳设立“讼师寮”,暂时也归她来经营管理。
不过讼师寮等于是养讼师,目前没这个钱,可以养一个有资格的讼师,剩下找些人打好关系,需要用到时再请人帮忙,回头如果讼师寮能扩大,那么这些人也可以纳入其中,加上平头会作靠山,直接去府衙打官司应该问题不大。
回头还要再设立“卖声寮”。
卖声即广告。
卖声寮的作用是发布消息,做广告,但——王绾琇的意思是,以此为表面,同时可以做收集信息的事。
这个收集信息也不是白收集。
是要与讼师寮配合的。
毕竟讼师寮这里光靠一群书生作堂面磨嘴皮,肯定还有些不足,剩下收集信息和证据,这就可以让卖声寮来做。
同理,卖声寮以后的作用会很大很大,只是……
只不过目前没有资金做。
唯一可以用的人,就是蛇口人佘于住。
可以作为备案,等情况成熟了便施行下去。
只是这些都要许平阳批准才行。
目前整个平头会,看似有好多的寮师,可各有分工和专属,让他们来开会给他们权力不现实,唯一可以说说话的,就是王绾琇,季大鸟,孙三川这些。
可孙三川和季大鸟都听他的。
真正能够商量的也就王绾琇一个。
不是因为王绾琇有钱,还是王老虎的妈,能力强,而是……
王绾琇会反对他。
他以前从来没做过一些事的人,现在一口气搞了这么大一个盘子,所有人都在奢望着他不断往天上猛长,成为参天大树,树冠给他们遮风挡雨,可许平阳一个人往上长了往上看,结果就觉得……高处不胜寒,看不到头。
且往回看时,就发现怎么看都是直的。
问题就是足够大了后,往下看怎么都是直的,不是弯的。
哪怕是弯的,看起来也是直的。
可一旦弯了还往前走,觉得自己全对,接下来越走越错,便容易崩塌。
王绾琇的反对,让他松口气。
至于顾棠溪,那指望不上,这人也迷信他。
楼逃禅这老头蛮有意思的,可就看着他,不帮忙。
云火召这老小子到现在还跟他置气,倒是云九娘每天都会跑过来,和楼兰徵水作伴,聊天做女红,写写字画画什么的。
三个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在一起,每天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你做事我放心,这事确实很有必要。”
许平阳看完报告后,直接拿出印章和毛笔,盖章签了名。
这个印章还是他的真人印。
王绾琇一看“江南宋鹊真人”六个字就忍不住笑。
许平阳也蛮无奈的,他道:“我是觉得这个印章做得好,这种印章印泥,这种质感质地,不会被仿冒,所以省得再去作印了。”
王绾琇抿了抿嘴道:“我也觉得蛮好的……”
“那你笑什么?”
“我觉得好才笑啊。”
“你明明就是在嘲笑。”
“哪有啊郎君,呵呵呵……”
“三娘,跟你说个事。”许平阳看她笑得有些俏皮,心头又不由得一突。
王绾琇停下笑瞧着他,眸子安宁。
两人隔着桌案,面孔不过两拳之隔。
此刻忽然安静,彼此看着,可以听到得彼此呼吸与心跳。
“郎君……何事……”王绾琇没有避开目光,仍旧那么看着问。
许平阳道:“我想让三娘帮个忙。”
“哪里需要三娘的……”
“这个。”许平阳看向下面。
……
第104章 狼不来也得来
他拿出一张叠好的纸张递了过去。
王绾琇拿过来一看,不由得惊讶了下,旋即把纸张扣在桌上道:“郎君你这是要做什么?这可是那些佐料配方,是郎君的立身之物。”
“家里钱什么的暂时够用,我在平头会也有例钱拿。楼兰我想她多省下来些时间用于修炼,这姑娘是个好苗子。徵水我还得看几天。蚊香已经放到了卫生寮里售卖,楼兰这轻松许多。索性这个佐料也拿过去吧,以后其余人去拿货,直接走你手下的铺面……平头会旗下寮属暂时没合适的。”
“且等等,既然郎君这么信任我,我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王绾琇又仔细看了看这制作佐料的配方。
看了一阵才发现,其中最重要的并非是佐料配伍,而是糖和盐的制备。
这两道工序,直接把她给看傻了。
粗盐直接变精盐?红糖直接变黄糖和冰糖?
不是……有这两种能力,为什么还要做佐料?
卖盐一个是薄利多销,一个是物以稀为贵,上下通吃,卖这个不好?
不过她转念一想也明白过来。
盐铁生意,自宗汉以来具是归朝廷所有。
昱朝之所以崩,也是因为世家大族掌控并分割了这种权力,这就导致昱朝皇室想要夺权,于是想法子削弱,最终引火烧身。
至于制糖法,这个就更别说了。
这种法子单独拿出来,且不说别人会如何,至少王家若是知道,肯定就算是要撕破脸、不顾血缘也要来抢的。
真拿到这个方子,能富可敌国了,王家门阀重回一流是早晚的事。
眼下郎君这般做,是用佐料香料之名,直接卖经验细糖。
难怪这么久以来,一切都这般安稳,原来郎君才是高瞻远瞩的那个。
“光一个高家,就能够让方家不顾救命之恩这般,郎君就不怕我拿着这个方子,直接给到宗家去么?”
许平阳笑了笑,就一个佐料方子何至于这样,看不出来王老虎的她妈平日里端庄大方,做事有条不紊,却还这么爱开玩笑,幽默细胞不少啊,他道:“放你手里比放我自己手里还放心,你真想要拿去就是。”
他说完就发现王绾琇有些脸红。
又低头想了想,这没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啊。
“这个方子还是太粗了,回头我准备拆成十九道工序,部分工序与香粉、胭脂、蚊香、肥皂等放在一起,最终这调配工序,还得拆成三份。”
“这样需要另开作坊……还不少。”
“郎君无需担心,有些作坊可以放在个别店铺后面。比如这些香料的炒制,回头直接找伏虎酸梅汤那家,让他做个别香料的时候多做点就行。如此一来,很多工序的处理,其实就整合掉了。”
许平阳很满意地点点头道:“这事儿便交予三娘了。”
王绾琇犹豫了下问道:“全部交由我么?”
“这是自然。”
“我怎么处理……”
“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这些你说了算。我只有个要求,就是最终做出来的佐料,和原来比,价格只能低一些不能高一些。”
“这是自然。”
许平阳交了方子后看了看时间,立刻就得起身赶去峙岳居了。
王绾琇没有挽留,那都是耽误事。
待把许平阳送到门口后,她望着消失的背影还激动了小半天。
怀里的几张纸,怕是任何一个修士知道价值都会疯狂抢夺吧。
许平阳把这事丢出去后,人一身轻松地来到峙岳居。
进来就看到氛围很不对,顾棠溪抱着手,坐在厅内面孔沉着。
旁边形影不离的楼逃禅,慢悠悠地喝着酸梅汤,吃着茶点。
“许兄,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沉住气,这事儿不早有预料么?”楼逃禅淡淡打断顾棠溪明显上火的语气,对许平阳道:“方家差人封堵了渎河三个口子,对外宣称是因为台风导致了河道阻塞,现在此事石桥峪又人尽皆知了。很多人都去看了,船只出不去也进不来,粮价已比先前还高。”
渎河是石桥峪赖以生存的河流,也是主要出行用道。
这条河甚至去县里也方便。
如果走陆路,虽然县里不远,可是运输成本会大大提高。
可问题是,县里也不需要这个,需要这个的是石桥峪。
只是,方家封堵河流营造恐慌这种事,许平阳、顾棠溪、楼逃禅三个人早就猜到了,甚至可以说,方家能做这手也是他们暗暗逼的。
更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应该不止这些吧,别说话说一半,说一半生儿子没唧唧。”
许平阳看着顾棠溪,感觉楼逃禅这老头又在使小心眼,故意没说全要看他咋办,不然就这种早有预料的事,顾棠溪不至于这样。
“唉……”顾棠溪重叹一口气:“你来的路上,没瞧见乞丐么?”
“我从坊区直接来的,哪能看得到乞丐。”
“啊这……也是,观渎坊连同周围民坊连成一片,所有路都清障了,有乞丐才不对劲……但我跟你说的是,石桥峪来了足足三百多乞丐。”
“方家赶来的?”
“方家哪里有这个能耐。都是高家和招隐寺从整个石桥峪就近的村、镇、县里驱赶过来的。加上他们堵住河道口,说是台风导致洪水阻江,那么两件事合在一起,这事儿再辟谣也没用了。”
“就说你傻,为什么要辟谣呢?”许平阳直接说道。
“不辟谣难道还承认?”
“不用承认,直接说因为阻江,也不会有人进来,还用得着担心粮食不够吗?镇子的粮食不够,不妨碍周围村子给咱们粮食。至于乞丐,你带人把他们安置在烂角坊,然后挨个登记造册。这个册子自然不会被朝廷直接承认,江南国对于人口管控有点变态……但却便于你管控和震慑。”
顾棠溪一阵迟疑道:“这么说有用?”
“有用没用,试了才知道,不试一试就说都是假的。”
“那封河怎么说?”
“你没差人报官?”
“县里头知道这件事,这些人的身份背景调查清楚了,与方家、高家、招隐寺都没有直接关系,是附近震泽里的湖匪——”
震泽湖匪一共三支,分别是青螺山,飞鱼船和傍山村。
其中傍山村的最神秘,因为震泽没有傍山村。
青螺山就在震泽湖心诸岛之中。
飞鱼船则是依靠船只行动居住,没有固定巢穴。
眼下来的是傍山村。
傍山村极为神秘,也非常强大,官府完全拿他们没办法。
之所以可以确定,是因为马元辅找了门路去问过了。
青螺山和飞鱼船都否认过了,并且青螺山这里确定就是傍山村,还透露给了马元辅,说傍山村里有高人坐镇,且情况复杂。
具体怎么复杂,人家没说。
但不信邪的马元辅派出了三次人去捉拿,结果铩羽而归。
不是打不过,是一去就找不到人,一走人又来了。
那里大平原,周围也没有人家,根本不知道他们怎么藏身的。
如果是藏在了水里,那么官府也没办法。
现在让人头疼的地方就是,这支傍山村究竟如何,那是一点也不清楚。
“这里面应该有修士啊,缉灵司不管?”许平阳问道。
顾棠溪笑着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道:“就说你忙昏了头。”
“我……还行啊,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许兄,你是代司命啊。”
“哦……”许平阳恍然大悟,旋即道:“我代司命要去河湾村走一遭,圆满了才能升任,现在其余事和我关系不大。从七品司命都是有辖区的,不像正职可以在一块地方到处走。回头石桥峪不归我管,我不能插手。插手就是僭越。所以说,其余人呢,荣宇他们呢?”
“那三个去执行任务去了……”顿了顿,顾棠溪道:“先前国丧期间,狼山那边有人闹事……据说是邪教。那块地方靠山近海平原少,林子多,深山浅山和平原交错着来,村子零碎。那些邪教徒一听到风声就藏了起来……加上这种事在上到督天府,下到缉灵司都是一等一的大事,就近郡府的人都被调了过去。与之相比,咱们这儿只能算小打小闹。”
“就这还小打小闹,放任家族做大,压榨民脂民膏,这危害与邪教相比……也是,确实没邪教来得大,至少这些人只是恶,不算邪。”许平阳沉思了一阵道:“官府一来他们就走,官府派出了什么兵?捕快?”
“县府哪里有兵?有的是捕快。”
“那县城入口那些……”
“那些都是驻卒,不算武备,籍贯入胥吏,和狱卒、捕快一个德行。我说得白一点,改日我这儿权力大一些,你那些里的太保好手,我能全部弄进胥吏里,就当个乡勇,你练得好,瞧着就比镇门那些要顺眼。”
“我来说吧。”楼逃禅看顾棠溪聊不到正题上,打断后为许平阳系统性地普及江南国相关的兵卒制度。
规模性武备未有圣旨或中旨,以及特殊情况,不许入村、镇、县等民居处。
这条规定是江南国第一次实行。
也是因为太祖乃是白衣出身,少年时见多了武备入民居惹事,还有就是一旦有些问题发生,民居处的武备很容易直接管控本地资源造反,即便不这样,也容易出现武备暗暗挟持本地民生当土皇帝。
……
第105章 不对劲
一块民居之处,有狱卒,驻卒,捕快加缉灵司,已足够用。
所以这些武备都被安置在了不少官道附近,形成了折冲府。
平日里要做的就是练兵、剿匪、修筑等事。
折冲府分小中大三等,小的总数不能超过三百,中等不能超过一千,上等不能超过三千,这是硬性规定。
看起来很少,其实一点也不多。
因为这里说的是“总数”。
所谓十万大军,指的是正规军,粮草军,火头军,卫兵,工匠,民役等等总共加起来的数目,实际上正规军的数量差不多是三万,但这三万人的吃喝拉撒睡,兵甲的修整等等,都需要专人专责……
尤其是粮草押运,更是相当耗费人力物力。
除了官道之外,就是边区,也就这两个地方有折冲府。
不同地方的折冲府有不同作用。
比如运河这里有监督的兵,这些就是正儿八经的兵了,也归折冲府管辖。
这些兵属于“水军”,江南国多水,所以水军特别多。
“咱们这儿的折冲府在狼山附近呢,咱们去那儿最快路程得走运河。”
许平阳一愣道:“咱们这儿为什么也有折冲府?”
“因为这儿属于东南之地啊,江南属于九州之东,理应称之为‘东禺’,与之相对的百越之地,那是往南,才应称之为南禺。像是以前的嵩京,那儿本是九州中心,那一大块地方便是中禺。这般划分,叫九州五禺。狼山那块地方,正好处于东禺南禺交界之地,那里除了台风是特产之外,还有倭畜海盗两大特产。”
“所以呢……去的都是捕快?什么水平?”
“八十人左右,县尉带队,最高三重天,最低两重天,修为都相当不错。”
许平阳有些古怪道:“这……不错?”
楼逃禅谑笑一声道:“许师傅,正规军作战,十人可胜得过同等实力的普通人数量三倍甚至五倍,不考虑其余因素,顶级精锐甚至能以一当十。这里面的差别就在于,正规军懂得如何结阵形成军阵,以军阵来生兵势与驾驭兵势。这相当于把所有人的力量拧在一起,形成一把刀子或一面盾。若是有空,许师傅可以去龙鳍书院找些书看看,比如那《玄嚣太极大纛》。这些书,也是兵堂书生必读的。”
许平阳这才反应过来,这所谓的兵堂其实算是军事学院了。
“这么多人去,一群人都是有修为的……从县衙赶到就近的封河处,也不算太远,若是拼速度的话,一盏茶就算不能到,也能远远看到情况……不至于徒劳无功,县里面是不是出了内鬼?”
“没有内鬼,马元辅封了县城又试了两次,无一次成的,包括马元辅半夜三更亲自爬起来叫人,结果还是抓不到。”
“这就奇了个怪了……”许平阳也有些懵。
楼逃禅却又道:“我觉着,内鬼肯定是有的。”
许平阳看着老头道:“那啥,先生……”
“诶,我只是这么觉着,剩下啥都不知道。”楼逃禅笑了笑,敲了敲桌子起身甩着袖子离开,悠哉悠哉道:“眼睛看不到睫毛啊……”
许平阳闻言一愣,猛地反应过来,对着顾棠溪道:“顾兄,兴许内鬼真的有,但不在县衙,我们注意力都被转走了。”
“那又如何?现在这些消息都被封了,我们根本查不到。”顾棠溪有些丧气道:“不瞒你说,我去武馆托人打探了下消息,结果也是无一所获。要么这事儿就真的不是方高招隐寺做的,要么就是我的消息网比较差。”
许平阳当即起身道:“走,顾兄,咱们去打听打听。”
“你要找谁?我都找不到人。”顾棠溪颇为颓废:“你消息网再好,有我顾家好么,至少我对整个石桥峪也算是了如指掌。”
“你忘记我这儿还有孙三川了?”
“孙三川我差人问过了,他也帮了忙,但弄不到消息。”
“我那还有人……走走走。”
“唉……”
不是他不愿意,是顾棠溪这些天为了这事,跑得不比许平阳少。
眼下纵然一万个不愿意,还是被许平阳拽着往外走。
两人才出峙岳居没会儿,就和一人撞上了。
这撞上的不是别人,竟然是云火召云老头。
“云老,您怎在这?看大姑娘屁股呢?”许平阳碰到这老小子就要气气他,都是邻里的,一天到晚也不给好脸色。
云火召听了这话,白了一眼道:“一看你就是未经人事儿的雏,大姑娘屁股有什么好看的,要看也看大些大娘子的,看那些形儿缝儿的就鸡动……去去去,低俗,低俗!亏你还是真人,整天没个正经的,老头子我看好看的呢。”
原本还着急去同林围的两人被云火召这样子吸引了。
不由地站在这老头身后,循着这老头目光方向看去。
目光所及之处,乃是石桥峪的城墙,这好像也没啥好看的。
城墙不就是砖石,女墙箭垛,还有一些看守城墙城门的驻卒么。
“啧……”忽然顾棠溪咂嘴道:“晦气,国丧都过那么久了,这墙头怎么还挂着白旗,这些人也真惫赖。”
许平阳道:“不挂白旗还挂红旗么?总得挂点吧?”
顾棠溪有些烦道:“城墙上的旗子哪能胡乱挂?在城墙的位置挂旗,附近的镇子、县城都能看到。不同旗子代表不同的是,在其余城墙上的驻卒看到了要进行汇报,然后派人确认。万一倭畜打来了也能及时发现。这红旗就是发生了流血战斗,白旗就是有大人物过世,五色丝绦就是过节,黑旗就是静默……”
说到这里,顾棠溪和许平阳互相凝视着。
“草!”两人想到了什么,同时发出一声。
没错,跟着许平阳在一起久了,顾棠溪也学会了这口头禅。
当下顾棠溪就要朝着城墙处冲去,许平阳冲了几步后猛把他拽住。
“许兄,你随我一起去啊,拿下那人,好好审问。”
“打草惊蛇,你现在去,能问得出来是谁吗?”
“总能……”
“万一是全部呢?”
“这……”
“你对石桥峪了如指掌,对驻卒也是如此吗?”
“这……”
“就算你能一下将人拿下,接下来呢?那些人贼得很,我们什么都不清楚,人家一见风声不对就跑了,到时候啥都不成。”
“走,从长计议。”
“云……”许平阳转头想打个招呼,周围没人。
却不知云火召何时走的。
本来要回峙岳居,但顾棠溪有些草木皆兵,他忽然发现别的可能,于是拉着许平阳去他的同林围寮属里说事。
“许兄,一到你这里,我就满满都是安全感。”
顾棠溪看着一群严肃有序、挥汗如雨在训练的太保,不禁松了口气。
当许平阳开门进自己的寮属时,才发现这儿有人。
原来是王绾琇正坐在他的桌案前,帮他批阅着东西,眼前恭恭敬敬站着的人,竟然是平日里有些神龙不见尾的寮师之一华智。
王绾琇起身道:“你们先聊……”
许平阳指着她道:“你坐,千万别让给我,我们哪都能喝茶。”
说完,他一把拉着顾棠溪就往外蹿走把门关上了。
王绾琇瞧着真又好气又好笑。
但也没有办法,许平阳也不是懒汉,是实在抽不出时间了。
她不帮忙处理,这些就得交给季大鸟来。
季大鸟只会处理能处理的,很多事都会压着,毕竟能力有限。
可一些事稍微拖一天两天就完全不是一个事了。
许平阳直接来到了隔壁王绾琇的房间,一开门,就见这里一群莺莺燕燕的女子,大约五六个,大大小小都有,最大也不过三十,小的十七八左右,都拿着算盘和账目,在那噼里啪啦地算着,前面一个年长的女子正在督促。
这年长的女子是王绾琇的家里老账房了。
她也与许平阳相熟,见许平阳来,便朝着这里蹲身行礼。
许平阳也拱手行礼以还。
“许兄,你这平头会扩张得真快,每天账目多得算不完呐。”
两人坐到屏风后面的茶几前,许平阳直接烧水煮起了茶。
王绾琇这会计寮寮属里,隔着一道屏风后面,一张茶几,两张单座和一张长座,都是木头制成的,都加了软垫,软垫也都用藤作骨,用藤编缠在了这些座椅上,坐下去的时候非常松软舒服。
尤其是王绾琇还在里面塞了一些兰佩香芷。
顾棠溪这还是第一次来,先前都是在许平阳隔壁寮属里说话的,现在一坐这个,顿时眼睛就亮了,连忙道:“老许,这个卖吗?”
“咱们的关系说啥卖不卖,你要我回头送你一张。”
“一张……我不缺那点钱,你还是说说价格吧。”
“这个暂时还就这里有,是我专门给三娘弄的。这尊大佛请过来,可是帮了我太多忙。我就怕吃惯了细糠,所以这儿的器物都是我亲自操弄伺候。就这些东西,是我设计的,还是我花了钱的。不算设计钱,一套下来都得五两银子。算上这些器具,你看到了没?这些都是精工细作,一共得八两。你真要,就算付了钱也得等个五天才能给你弄出来。你若要好的,上个大漆什么的,那至少得四十天。不吹不黑,工坊都能带你去看。”
“回头再说,咱们聊正事——”
话是这么说,顾棠溪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十贯钱银票放在桌上。
剩下两贯钱给许平阳当设计费和跑腿费。
因为他觉得差遣一个五品真人倍儿有面子,两贯钱还真便宜。
许平阳看到钱就乐呵呵了,啥面子不面子的,吊子都行。
……
第106章 卧槽
“咱们石桥峪的驻卒按理来说,是和城池一样分四面四支的,但实际上咱们石桥峪三面朝外,一面靠龙鳍山,毕竟叫‘峪’嘛。这三支,每一支都只有十二人,分成两班轮休。说是驻卒,其实本质都是乡勇。但说是乡勇,本质又都是武馆出身。说是武馆出身,可能这些人的爷爷父亲儿子都能从武馆走出来,接替他们的这个职位。基本上这些胥吏位置例钱不算低,也稳定,还有油水和一定权力,对于底层人来说是肥差了——”
两人一阵商议,许平阳还拿过了纸笔,把情况写下来。
石桥峪的三面,分别是南墙,东墙,西墙。
北墙也就是烂角坊临近的那块儿,只有一小段,明显坍塌了,把北坡坊压成了如今的烂角坊,所以不算。
其中东墙这里是水闸,是用来守住渎河入镇的“水关”。
这儿的驻卒,主要都是开闸放闸,还有就是检查进来的船只,维持秩序。
这里才是真正肥差。
剩下的便是南墙,这儿顾棠溪是插了自己人进去的。
这人说起来许平阳还认识,就是第一次入镇时差点起矛盾的那个。
至于西墙这里,出去是直接通往县里的旱路,这儿几乎没什么油水。
刚刚两人遇到的是南墙,也就是南门。
许平阳根据顾棠溪所说,画了一下渎河三个河口的位置,龙鳍县的位置,本以为可以通过角度计算等作排除法,结果就发现,三面墙哪都有问题。
“这三道门的驻卒头头平日里关系如何?”许平阳问道。
顾棠溪沉默了下道:“不清楚,这事不是我在处理……”
“你这也算了如指掌?”
“若非南门这里确实可能有问题,那我可以把我的人叫来问问。现在这问题一出,我忽然发现,这人我平日里也不是太常见。虽然都是顾家的人,可……你也知道亲疏远近,远亲不如近邻……兴许他没背叛,但不排除他被利用的可能,也有可能这人在那里装傻。不管如何,真有问题都容易打草惊蛇。”
许平阳皱眉道:“这方家还真是厉害。”
“方家钻营已久,不过……方家按理说不可能和盗匪有联系。”
“万一是招隐寺呢?”
“盗匪和寺庙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这是分界规矩。”
“高家呢?”
“高家倒是有可能,可没什么用,他们做事不会不干不净。且最重要的是,直接封河,这就是阻拦官道。阻拦官道什么罪名?罪同造反。一旦被抓到把柄,直接往上一交,越大越危险。我觉得,不太可能是高家。这种湖匪是典型的江湖势力,寻常散客还好,都有旗号的是不能沾的。”
“难道没有养寇自重的可能?”
“你是当别人傻么?”顾棠溪无语地看着许平阳道:“寻常个小小县令敢养寇自重,一个流官而已,何必?这事儿咱们想得到的,那些当大官的也都想得到。这件事从逻辑上行不通。小一点的养寇,一旦被发现满门抄斩都是轻的。大一点的养寇自重,你得有兵权。开国三十二年的时候,出现过折冲府养寇自重的事,当时你知道怎么处理的吗?”
“诛九族呗。”
“诛九族?当时是太宗执政,太宗把那折冲府上上下下官兵家人全部抓起来,下到幼儿孕妇皆不放过,一个一个杀,让所有人来观礼,杀到满朝文武胆寒。你若觉得这些人可怜那就大错特错了。那折冲府总数不过三千人,却暗地里通过养土匪,逼良为娼,勾结邪教、海盗、倭畜、外敌,以此稳定自己土皇帝的局面。当时边境就是因为他在背后作祟,一直吃紧,所有注意力都边境吸了过去。这边闹倭畜海盗等,便又全权交给他负责。前前后后因为那养寇自重导致边军损失上万人,粮草自重损失无数,其余地方更是因为这养寇自重,数不尽的人家破人亡。所谓逼良为娼,就是让女的成为娼,让男的成为匪,或者入邪教。那人从子孙到所有亲眷,加上门生故吏和师门,全都被清算。”
“卧槽……”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当时光太宗在位那些年,就出现了一大两小三次养寇自重的事,太宗白刃无情杀到底,之后的圣人在位,哪怕是太上皇在位,也出现过一次。就算是太上皇,也延续了养寇自重杀无赦,杀到底,杀彻底的‘三杀令’。谁求情杀谁。如今在位的皇帝并非是原先太子,便是因为太子就是从犯之一,是被太上皇亲自砍杀的。太上皇只有一只耳朵,因为那只耳朵就是被他割下来向天下谢罪用的。也是自太上皇之后,直至今日,再无养寇自重这事发生。太上皇对于养寇自重的官员,做得更绝。他由下往上杀——如把孙子杀了喂给儿子吃,杀了儿子喂给老子,至于主犯,最后绕其死罪,斩却四肢钉于城头自熄而亡。”
“卧槽……”
“你别觉得残忍,太上皇在位那么多年,人死得是最少的,也是最守规矩的,除了这些外,即便谋反坐实,也不过抄家。咱们江南国法律有个特点,那就是你反皇帝,杀大姓,都可以,只要情节不恶劣,基本没有死罪。但是你要拿一块地方的百姓来闹,那就直接出‘三杀令’,死磕到底。太上皇有个小舅子,还是国舅,是当时皇后最疼的弟弟。那国舅就算犯了当时皇太后家的田产,闹得皇太后要上吊,婆媳不睦,太上皇都忍了。后来被查出,国舅竟然在家中吃人肉,三年吃掉了一百多人,后院井里的白骨都堆不下了。太上皇大怒,直接要皇后整个一家族连根拔起。当时满朝文武都求情,毕竟皇后也的确是贤后,那些年为江南国做的事一点也不少。太上皇当时就笑了,拿着刀子逼着满朝文武求情的抽签,抽到的,谁一家献祭了换皇后一家太平。”
“卧槽……”
“后来还是太子少师乔春秋直接出来,用整个家族千口人性命,换皇后一人,其余的要杀也就杀了。太上皇直接说了一句‘不允许,滚下去’,这话太出名了,当时真就这么说的。皇后被废掉,太上皇直接和离,但是皇后家族也没被灭。太上皇亲自将国舅家人宰杀,一口一口喂国舅吃下。当时皇后要以死求情,太上皇就问他,那这些被畜生吃掉的那么多百姓,谁来替他们求情?皇后羞愧不已,当场自尽而亡。那之后,太上皇就趁机废掉了皇后这个位置,并在当年成立了‘厚德殿’,由连同嫔妃在内的七名女官一同管理后宫及为天下设立女官。因为各种原因,这女官设立被阻挠,最终女官不算官,入‘胥吏’。咱们镇里面是没有,到了县里你就知道了,很多地方都是由女官来做担任的。比如‘三姑六婆’。”
“卧槽……”
许平阳已经只能用这两个字来表达感受了。
一个王朝开头杀结尾杀很常见,这么一脉相承杀到现在,真罕见。
这离任江南国国主也太凶了不是?
不过总结一下后他发现,太上皇在任期间,也就办了这两件大案。
一件是国舅吃人案在前,另一件就是养寇自重案在后,这两件案子还是有关联的,国舅吃人案导致了皇后死亡,后宫制度革新,也直接导致了太子想要复仇,做出了一些荒唐事,然后太子也被杀。
“这皇帝咋想的?这不是家庭不睦么?他这到老了能太平?”
顾棠溪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咱们江南国皇室就很奇怪,偏偏娶媳妇还基本都是娶民女。虽然太祖当年也联姻,但太上皇却很反对联姻这种事,他自身便是娶了个民女,当时很多人都反对,说民女登不得大雅之堂,家里人受不住风浪要成暴发户。太上皇没听,还让她成了皇后。虽然他没说,但是那些和世家联姻的,一成婚就被他打发走了。太上皇倒是说了一句冠冕堂皇的话,他说国家国家,国乃是大家,他是大家长,大家长看不住周围的家长吃小辈血肉,便是犯错,犯了错还要轻罚,便是要小辈承担,小辈何辜?不光是我,所有人都觉得他过激,小题大做。不过这样的疯子在朝,连培养了那么多年的太子说杀也就杀了,的确是令人毛骨悚然,谁也不敢胡来。”
“现在的皇帝不这样吧?”
“那不一定……现在的皇帝是当初皇后的第三子,因为太子早定下,他还不到出宫的年纪,便在宫内抽打折辱内宦为乐。太上皇知道后,让三皇子看着,用软鞭抽了皇后八十几鞭,然后褫夺皇子名头将其扔到民间书院去读书。真正知道三皇子身份的人,只有太上皇一人。后来三皇子一路童生、秀才、举人考了上来,一直到了国子监,后来进了墨锋山,之后又转入刑部当差,一段时间后被下派到了底层作县令。他被轮流周转各地当县令,期间也是不断回朝堂不断被贬谪,一直到被太上皇召回宫,参加甄拔才脱颖而出。如今的圣人,当初的三皇子,甄拔是在边关小县做的。做了三年,政绩没有多好,倒是战功倒是赫赫。三年里他平了周围所有匪患,镇了边上胡汉之争,又带人去边外砍杀一番后,开了互市。离开时虽然也没百姓相送,但倒是有不少骂声。”
“骂声?”
“骂太上皇的。”
……
第107章 玩砸了
“呃……”
“许兄你想,太上皇这么多年平定内外稳定发展,积累财富,这不就是汉文帝汉景帝么?可却选了三皇子当皇帝,这是不是意味着江南国以后要不太平了?这么多财富,可不都是储备么?谁不想一统九州当真正皇帝?”
“那也不一定,从他能对《记武慈赋》这东西如此褒扬来看,就说明他也不是一个蛮干的人。且江南国政策都有延续性和改革性,太上皇的仁政到今天,就算有变化也不会太大。”
“那不一定,你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不说这些了,还是回过头来讲讲眼下这事吧。”
两人都觉得事情飘得有些远,于是思路回过来,看看要怎么整。
镇子作城墙的设立,本来是作军用,与县城互为犄角,互为了望台,现在没想到被人利用,反过来监察河道防范县城。
只要县城那里有人出来,镇子这里内鬼就会打旗报信。
也就是说只要县城一有动静,河道这里就立马撤人了。
这个计划也不是十全十美。
一个是时间稍微一长就容易被发现,发现后得想着怎么解释。
另一个就是,如果镇子里面的人先发现了,要防止被拿下和拿下后怎么解释。
亦或者,钱给的足够多,他们就撑那么几天。
不管如何,这里肯定是有人放哨,有人接应。
“如果可以拿到名单,那么就能一网打尽……”
许平阳的想法是这样的。
有名单,事情很简单。
但名单也不容易,可能根本没有名单。
顾棠溪却道:“许兄,我不明白,你说这些胥吏,怎么和湖匪联上的?”
“方家?招隐寺?”
“不,不不不,这件事是这样的。这些人是胥吏,现在事情出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人是湖匪。胥吏,湖匪,士绅,这么一勾结,得掉多少脑袋?这里面牵扯人多,证据也多,除非……”
许平阳道:“傍山村湖匪捉不到,捉到了才有证据。”
“不会,不会,绝不会,以我对方家的了解,他们不会留这么大的破绽的,这里面一定是哪里有问题。方家不会那么做,招隐寺不会,高家更不会,没有人是傻子,方家一向以算计出名。”
许平阳搓着脸孔道:“你觉得除了这三家,还有谁?陈家?王家?顾家?”
“顾家我自己这边核心人员绝不会,王家和陈家就更没理由了,这次事情,两家都是押注在我们这里的。有什么利益呢?”
“利益……”
“是啊,但凡是超过三个人以上的事,绝对不会有感情因素掺杂可以大过利益,从而导致事情发生决定性转向。因为利益是团体的利益。这种掉脑袋的事,必须有足够大的利益,可以超越风险。”
“利益……”
突然,许平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顾棠溪连忙侧目看着他。
许平阳一挥手道:“走,回峙岳居看报表,快。”
两人当下又悄悄折返峙岳居,拿起了一堆报表看。
许平阳在纸上写写画画,顾棠溪也在板子上画着表。
两人整完之后,很快就有了结果。
“许兄,情况不对啊,你那里如何?我这里算了算,眼下方家的整体体量,算上高家和招隐寺的,已经要撑爆了。他应该没能耐再腾出钱或者人来,去吃下先前咱们扔下的两千石粮食……”
“我这里结果也是一样的,情况不对头,看来是我猜对了。”
顾棠溪道:“可否说说答案?”
“答案就在河道里,咱们还忽略了一个人。”
顾棠溪顿时脸色惊了,很快狠狠砸着头道:“我怎么想不到还有这个人!若是真的话,那么这一切便解释得通了,该死……不对,应该就是此人!这麻烦可不小……这可如何是好。”
许平阳也揉了揉脸道:“现在糙米涨到四十文了,倒是个好时机……”
“关键是此事就算拿下又如何?对外可以说,不过是一群匪寇设卡所致如此,并非是方家的缘故,也与养寇自重毫无关系……这傍山村和内鬼,两者缺一都没用。光拿了傍山村,傍山村一口咬定是手紧了,那罪不至死,内鬼更毫无问题。捉到内鬼,内鬼一口咬死毫无关联,傍山村这儿问题就不大,内鬼也不会有问题。”
“现在最好的法子是让龙鳍县这里把捕快都派过来,直接看守河道。”
“这不成,一来捕快们人数少,二来太分散,三来敌暗我明……到现在靠山村有多少人,实力如何,藏身何处,这些咱们也还一无所知。”
两人互相叹一口,这样下去就烂市了。
便是此时,突然门房来报,说外面有王家人来找许师傅。
许平阳走出去,却见是阿妹,便行礼询问。
“许师傅,三娘让老身过来,是请顾镇长一同去同林围的。”
许平阳犹豫了下:“我这儿还有事。”
阿妹点头道:“知道,就是这事。”
许平阳一愣,便转身叫了顾棠溪又回了同林围。
这回入的是许平阳的寮室,王绾琇请两人坐下后,看着许平阳与顾棠溪直接开口道:“郎君,顾镇长,眼下封河之事可理清楚了?”
顾棠溪道:“王三娘子也听说了此事?”
“事情我都了解清楚了——”王绾琇看向许平阳。
许平阳道:“事情说简单也简单,封河就是周大石遂宁镖局联系上了傍山村,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通过镇子南门的内鬼来完成这场封堵。这件事,虽然有方家的影子,但是主动权应该在周大石这里。毕竟他们走江湖的,对这些势力了解,顺势而为,通过封河来榨取石桥峪里的好处,目的也很显然。”
“这些都是猜测,可有证据。”
王绾琇点了点头,给许平阳倒着茶水问道。
至于顾棠溪,自己拎起茶壶来倒了一杯。
“没有,也是刚猜测出来的,难道……不是周大石?”许平阳看着王绾琇,便感觉她已经知道了具体情况,只是想看他们了解多少。
王绾琇道:“没有证据,这件事但凡能容易拿到证据,也就不会这么难了。不过,郎君对于这件事的猜测是对的。遂宁镖局的确利用这次封河赚了个盆满钵满,眼下还不撒手,也是在看方家的意思。方家在等,等我们这边熬不住,先开仓放粮,一旦我们开仓放粮压低市价,那么我们先前投入的钱就会都折掉。二十文左右买入,涨到四十文左右,冲市三十文,我们想要保本。他直接自己把提前准备好的底价粮冲市,只要粮价是五文以上,他就不会亏。但是我们低于二十五文肯定亏,因为还有人工,仓储,运输这些费用,压在里面。等我们大亏一把,就是他把市面上多余粮食平价买走。这样,等于我们先前都给他干活了。”
顾棠溪捏了捏拳头,掐了掐大腿,有些焦急道:“知道知道,眼下可不正是在为这件事发愁么……只要打开封河,掌握主动权,那么问题不攻自破。”
王绾琇打开桌旁的抽屉,拿出一份文牒递给许平阳。
她没说什么。
许平阳打开后扫了眼不禁一怔,递给顾棠溪。
看着这个坐在对面的小阿姨道:“三娘你这是哪里弄来的。”
“王家是门阀,还对付不了一伙小小湖匪?”她淡淡道:“现在只要做一个计划,同时控制住三门,然后去随便一个河道口拿下一个头目,这事儿就结了。只不过得掣肘住所有人,请这些人吃饭,弄个迷药就行,不必费脑子或动手见血。也就傍山村这里有些麻烦,背后牵扯到的比较多,能用的人比较有限。郎君恐怕你得亲自动手。两方面这么一弄,那么只要速度够快,反过来还能胁迫这些人,让他们与我们合作,将周大石掌控在手中后,就很活吃了方家。”
“好!”顾棠溪看着名单,听着这个计划,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刚刚两人还走入了死胡同,眼下顿时就柳暗花明了。
许平阳却不同意,他道:“周大石,傍山村,还有这些驻卒,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不能跑调。趁火打劫,鱼肉乡里,盘剥百姓,榨取民脂民膏。我等要是与之合作,那我等立场何在?”
顾棠溪叹息道:“许兄,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王三娘子这番筹谋天衣无缝,而且最为可靠可行。不用王三娘子的策略,我们也没别的办法啊。这事儿若是拖一天两天能解决,那对咱们有利。可超过三天四天,那优势就会变成劣势,眼下主动权都在方家这里。”
许平阳摇摇头,端起茶盏来喝着茶道:“投机倒把者,无异于食人。我不会同意这个计划。顾兄,你若同意虽也可以,可你要想,你是谁,你是顾镇长。一旦同意了,就等于与匪协作,屠戮百姓。与我而言,这是原则。我们为什么要整方家?是因为方家要害我么?不,我无所谓,一人而已。可方家若不除,接下来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成为僧奴,放任不管,迟早这里没百姓说话的份。我们是站在百姓的立场,不是世家,不是门阀,不是官府。”
……
第108章 掀桌子不玩了,自己玩蛋去
顾棠溪无奈地点点头道:“可以,许兄你说的都对,可问题是我们现在没得选,按照王三娘子的策划,我们一样可以拿下方家。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们可以对周大石和傍山村,慢慢清算。一口,吃不了胖子。”
“一口吃不了,但百姓们一拥而上呢?”
“你的意思是……”
许平阳看着顾棠溪笑道:“你别忘了,我是怎么拿下那些泼皮的,那是我的力量么?修为再高,也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顾棠溪抱着手沉默了,他也很迷茫,不知道该不该试一下。
笃笃。
王绾琇重重敲了两下桌子,两人转头看向她。
只见她在手指捏着茶杯,疑惑地看着两人道:“别入戏太深……想想看,这个局从一开始布下到那几船粮食的折损,我们便不可能输。”
“诶呀!”
顾棠溪和许平阳两人同时一拍手一拍大腿,满脸尴尬。
王绾琇瞧着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好了,还是说说到时候如何拿下这些人吧。现在……不冲突了吧?”
“诶诶诶诶……”许平阳和顾棠溪真是又尴尬又点头。
顾棠溪离开去作了安排,许平阳继续待在同林围里。
看着还要到明日的这段时间,他总觉得有什么没做。
思忖一阵,他立刻起身去了楼下圆场,喊停了太保们的训练。
“今天开始,要增加三道训练。”
“一道是防火训练。”
“一道是救溺训练。”
“一道是降服训练。”
“三道训练,统称消防训练。”
“训练后通过考核的,和神行太保一样,会颁发‘消防令’。”
刚说完,便有人举手喊“报告”。
“说。”
“师傅,县府及以上有‘军巡铺’,以下有‘潜火铺’,都是用来防火救灾的,我们这般做,是否和朝廷有所冲突。”
军巡铺和潜火铺,亦或者往后几百年发展出来的火兵丁、防范火班,其实都是“消防”,有些东西自古就不缺,只是碍于时代发展不显着罢了。
“你说得很好,考虑得很对。”
“但是第一,我认为朝廷的不专业。”
“就一点,县内军巡铺里很多人连胥吏都不是。”
“专业就是效率,就是人命,就是处理得到。”
“第二,你说镇里有潜火铺,咱们镇子里的潜火铺在哪,你告诉我?”
“一年到头能发生多少火灾?”
“这种事要么不发生,一发生就连街烧。”
“靠着邻里之间救援足够了,镇子里没那个闲钱养这么一批人。”
“第三,我们是消防,消除隐患,防范未然。”
“潜火铺搞的只是防火,可咱们江南水多。”
“光门前渎河,一年要死多少人,这些人里多少都是孩子?”
“救一人就救了一家子。”
“看看你们上次某些人的救人表现,你们觉得水下救人很难吗?”
“是很难,可那是对于水性不好的人来说。”
“你们这些水性好的,呵呵呵呵……”
“他妈三个救一个,差点被一个全摁死在水里,还有脸吗?”
“说出去还都是有修为在身的好手。”
“这就是不会救,救溺有技巧。”
“另外,刚溺亡的人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有!两刻钟之内溺亡的,都有一线生机可以救回来,你们并没有掌握那种方法,我会传授给你们,作为消防令的考核指标之一。”
“此外,咱们这儿虽然没什么凶猛动物,可以前也发生过蝗灾,还发生过不少野猪、狗獾糟蹋庄稼的事……”
“还有蛇也不少,被蛇咬伤后,你们要怎么做,可有分寸?”
“路上遇到一个人,突发恶疾,发瘟了,只要救治得当,有很大概率能救活,告诉我,你们会救吗?”
“能救吗?”
众太保本以为只是学个救火,没想到这么多要学,一个个肃然起敬。
几乎所有人都在跃跃欲试。
在这里当太保,不仅仅是管吃管住给钱,就算没吃没住不给钱他们都认。
太保每日的基础训练,囊括跑步,单杠,障碍跑,负重跑,以及吃饭,喝水,睡觉等等,许平阳都会传授他们简单技巧。
整个一套加起来,这就是一套完整的修炼法门。
哪怕是武馆,都不会这么教。
他们这些净街太保是如此,人家那些神行太保也是如此,现在又增加了一个消防,这就意味着又有很多新的手段能学了。
换谁谁不激动?
“别急,贪多嚼不烂,一口吃个大胖子是不可能的,一步步来,咱们先从训练灭火开始。待会儿我先进行放火,你们看情况来进行灭火。”
“是!”
众人就在这里等着。
小片刻,忽然发现同林围各处同时冒起了烟。
一群人当即手忙脚乱地跑出去找器具、找水开始灭火。
第一次灭火结束。
许平阳又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看着众人的样子问道:“你们评价一下自己这次行动情况如何。”
所有人都有些眼神闪烁,羞愧低头。
“知道就好。”
“经过这次,你们也明白了,没有经过训练的灭火就是这样子。”
“你们还算有修为在身,那么,那些平民呢?”
“好了,我来告诉你们要怎么做。”
“首先这件事,要分成消防组,然后出现火情第一时间要确认目标地,火势大小,火源如何……”
“等结束后要总结起火原因,如果是人为纵火,要负责调查。”
“如果现场遇到纵火犯,能分出人灭火的就灭火。”
“不能的,以灭火救灾减少后续损失为第一秩序,其余都靠后。”
训话完毕,开始进行第二次训练,第三次训练。
每次训练完后都进行总结,重新调整。
大概这样持续了五次,也到了入夜。
众人一番折腾下来,已经非常疲惫。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后,尤其是用肥皂清洗后,只觉浑身轻松。
结果睡到凌晨子时中,一记哨声突然响起。
睡梦中的众人骤然神经紧绷,一个个仿佛人偶似的立刻起床穿衣穿鞋,边走边整理,脑子还是懵的,人却已经站到了同林围圆场里。
负责他们训练的宗师道:“列队——立正——稍息——诸位,起火了,目测火源有五处,立刻分出人来进行……”
石桥峪凌晨众人最熟睡时的这一场大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花了一个时辰不到便全灭了。
一直到灭火结束,后知后觉的石桥峪众生里,反应快的才起床看情况。
天不亮时,已数不清的人聚集在各处起火现场。
一众人首先见到的,便是穿着统一服饰的净街太保,浑身都是灰痕,累成狗一般坐在地上,窝在一起。
起初众人还以为是净街太保纵的火。
这个想法显然荒诞。
果然,着火人家主人跑了出来,对着净街太保们开始千恩万谢起来。
众人才反应过来,这场火是净街太保们救的。
大伙儿见状当场鼓掌,纷纷竖起大拇指,称赞这些净街太保。
“章叁儿,是你吗?”
人群中有个老汉走出来,看了看这群净街太保道。
其中一人抬起头道:“是我……您是……”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是你这泼皮!”那老汉声音有些激动。
章叁儿累惨了,撑起眼皮看着这老汉好一下,方才反应过来。
他立刻起身行礼道:“对不住了,以前是小子不懂事……”
“呵呵呵呵……你小子,倒是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了。”
“全赖许师傅点化之功,恩同再造,我等现在同林围当净街太保,许师傅教我们本事,给我们吃给我们穿给我们住,还教我们本事,更教我们改过自新,服务乡里,为以前所做的恶事错事坏事孬事赎罪。”
“好好好……好好好啊!你这小子,不是想娶我女儿嘛?好,就这样挺好,若是你以后能一直如此,来年就许你们完婚。”
章叁儿有些窘迫道:“可否……可否……延缓些时日?”
“你有何难处?”
“我现在还欠着平头会许多钱呢,得还清才行,手里的钱……聘礼不够……”
“只要你改过自新,我家姑娘便是嫁了个好人家,那就是嫁得好。你再有钱是浑人,我家姑娘嫁过去也是受罪。我把姑娘养那么大,不是为了让她以后遭难的。聘礼什么的都无所谓,以后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聘礼也不是给我的。你有手有脚有本事,也肯好好做人,以后还怕没钱么?好啊……好。”
老汉儿临走前,重重拍了拍章叁儿的肩头,深深点头。
其余人闻言也是一阵叫好。
这样的事情发生得不在少数。
一直到天亮之后,事情闹得越来越大,成了整个石桥峪都在说的事,人多嘴杂,七嘴八舌的,这事情味道就开始变了。
转折点,还是大家发现,起火的地方是顾陈王三家的粮仓。
其余地方都没有着火。
就有人发现,这五处地方是同时着火,所以一定是有人故意纵火。
一开始,有人说是方家。
现在路不通,粮食进不来,手里有粮食的也就顾陈王方四家,顾陈王又因为站在许师傅这边,与方不对付,可现在三家同时烧了,方家无事,那么接下来粮食更少,价格更高,想要买粮就只能买方家的了,既得利益是方家。
那么一切都是方家做的。
……
第109章 快撤!
可问题是,同林围距离这五处地方这么分散,净街太保却第一时间赶到,并且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和这么少的人,就把火给全部灭了,这反应速度之快也太离谱,让人很难不往“自导自演”这一点上想。
好处就是可以把方家逼在火架子上烤。
尽管大家都觉得许师傅不是这样的人,可净街太保如此神速,好像早就知道了一般似的,又要如何解释?
早市开市之后,风向很快转变,并稳定了下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上次渎河里,方家的粮船翻了,损失了足足几百石粮食……”
“不是弄得几十艘船都翻了,好多人都下水么?”
“许师傅也出手救人了。”
“可那之前,那些净街太保不先跳下河去救人了吗?”
“那些净街太保为了救人差点死掉,许师傅对此很不满意。”
“又发觉渎河每年要死不少人,偶尔也有火灾发生之事……”
“于是许师傅最近一直在训练这些净街太保,如何防水防火。”
“我们怎么知道?我们经常去吃卤煮啊。”
“同林围里便民食堂,就是那里吃卤煮。”
“但进去先是大圆场,太保们都在那里训练,谁都能看。”
“我们经常去的都看腻了,没啥新意的,来来回回就那些。”
“不过也蛮好,说明这训练不是瞎掰扯。”
也不知道哪个经常去吃卤煮的客人说了这么一句,很快传遍不大的石桥峪,一时间所有人都对此再无疑问,剩下的只有“高瞻远瞩,深深钦佩”。
不过这一大早酒楼茶馆热闹纷纷,事情却还不少。
“听说了吗?陈老爷子一大早听了这消息,直接昏死了过去!”
这风声吹起来,惊起“哇”声一片。
大家都在默默祝着陈老爷子保重身体。
毕竟陈家人崛起之前,整个石桥峪的人,没几个能读书的。
可以读书的,都是那些世家门阀大户。
陈家崛起后,管你是贩夫走卒,交了足够束修就能去。
就算你没钱,也可以去族学外听墙角,不会赶你走。
你若足够聪明,陈家甚至还能出钱帮你上学科举。
这个头就是陈老爷子起的,最初时他说是为了给自己早夭的姐姐积阴德,但等后来陈家子女接手,这就成了陈家一直在做的事了。
整个石桥峪遭受的陈家恩德可不少。
你说陈家屯粮,想要待价而沽,大家是信的。
可你说陈家坏,大家肯定不信。
陈家偌大的家子,要养那么多人,一天消耗干粮米都几十斤,家里日常都得囤个几十石的粮食,正灾荒之年来了,陈家屯粮上千也首当其冲去施粥赈灾,人家卖高价也就卖了,但绝不会刻意如此。
只是这些毕竟都是钱,一把火全烧了,谁不着急?
一众人扼腕叹息。
“到底是谁这般缺德,烧顾家的也就算了,陈王二家的也烧!”
“你这话就不对了,顾镇长怎么你了?你有钱你也屯去啊。”
“话不是这么说,现在路不通,整个镇子的粮食全靠这四家……”
“唉……这可如何是好,粮价一定涨疯了……”
“也没涨粉,就是长到谷子五十文一斤罢了。”
“五十文一斤!吃你老娘呢!谁都别活啦!”
“我直他方家全家!”
“你们骂个吊啊,你们家里谁不是屯了几石粮?缺个屁!”
“现在是不缺,谁知道台风一来会出什么事。”
“就是……以前那几次大灾你又不是没见过……”
“上次张三家就被流民给冲了,所有东西都被抢了,媳妇老娘都被糟蹋了,人到现在都没抓到,这事儿能怨谁?”
“眼下也就合坊区能待,其他地方你们看看,到处乞丐!”
突然,一个人跑过来喊道:“快去快去,快去观渎坊!许师傅开了一家铺子!粮价已经跌到十文钱啦!”
“啊?!!”所有人都懵了。
反应过来的一股脑地跑了出去。
观渎坊那个铺面还没到,只是进合坊区,这里便热闹得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不过,人流倒是问题不大。
净街太保们守着全部的民坊一丝不苟,也在竭力地保证着现场秩序。
“这到底怎回事?”
一众人看到十文钱一斤粮食,凭借身份牌购买的消息后,也都发懵。
这事儿却还要从今早太阳起来前说起。
许平阳临时召开了一场“坊主大会”,把所有人都叫了过来,和每一个家里的当家都说了一件事——如果相信他,家里也有余粮的,家中留够一个月粮食,剩下的粮食都交给他来处理,多少钱买的都给他条子上写清楚。
以观渎坊为中心的整个合坊区那么多人,许平阳一口气筹集到了两千石粮食。
他定价十文钱一斤,每户人家顶多限购五十斤,便让人放出风声。
且合坊区的人,不许进行购买。
这一下,其余民坊的人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纷纷跑了过来。
你五十斤,我五十斤,这便是一石。
两千石也不过就是四千个五十斤。
那就是四千户。
“整个石桥峪才多少户人家?”方成阳听到这个消息后,头皮发麻。
其实他已经一晚上没睡了。
半个三更时,父亲方功就突然跑过来,告诉了他其余三家粮仓失火的“好消息”,他听完整个人如坠冰窟,一下就没了睡意。
这特么哪里是好消息,简直是要老命。
整个石桥峪路被封死,仅剩下的粮食就在四大户手里。
虽然大家手里都有粮食,可先收购和后购买所用的钱财是不一样的。
原本大家就在熬,看谁先撒手放粮,然后谁后下手拉低粮价。
这样,谁先撒手就会吃大亏。
这本来就是一张牌桌四个人,互相憋气的游戏。
现在好了,三个人撤走,还剩一个人坐着,也必须坐着憋气。
这赢了吗?
不,已经在输的边缘了。
接下来所有人都只知道,他们方家有粮食,方家成了众矢之的。
只是更重要的是,方家这个粮食放了只能降价。
否则,他就是囤积居奇。
大家一起涨价,这是行规所致,没办法,因为大家都在提高粮价,你不提高,你手里的货能比别人多?
你的低价货一出来,就会被别人收干净,成了人家手里高价货。
你自己反而成了一穷二白的穷光蛋,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可当整个行情里只有一家时,你如果这样弄,那么回头官府就可以用“囤货居奇”的法律罪名,直接罚款惩罚。
方家树敌太多,一旦接受惩罚就是要被人摁在茅坑里吃饱了还得吃。
方成阳头大。
他日防夜防,一直防着其余三家来烧他粮仓,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这么狠,来了个他万没想到自戕。
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他手里粮食没了,那他就输彻底了。
这些粮食来源,其余三家不可能不知道,都是借的。
这就是先杀死自己在与你同归于尽的绝招么?
只是不等他坐在庭院石头台阶上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做,又一个消息传过来,当场把他炸得外焦里嫩,就差一点要死过去。
许平阳竟然筹集了整个合坊区的粮食,把这些粮食卖给了石桥峪其余民坊。
这事儿有多炸裂?
他们手里有粮食,不怕没人买,因为粮食这东西就是“刚需”,每天都会消耗,每天都会有人买,今天没有明天也会有。
这本身就是基于市场需求的生意。
包括他们为什么要搞“台风来了”的谣言,还不就是激发刚需?
因为先前的运作,部分人家手里有钱的,早就囤了大批量粮食,根本不缺也不怕,其中尤其以观渎坊富裕为最。
往后,以观渎坊为中心联合周边民坊开放的合坊区敞开为最。
这些人也很快有钱起来。
这些人手里有钱因为“台风”,就第一时间全买了粮食。
此消彼长,粮食一来就被这些人抢空,其余人就没。
所以大部分闹腾的,都是合坊区外的民坊。
这也是方家的重要筹码。
然而,许平阳这么一手,直接把市场喂饱了。
喂成了猪,暂时没这个需求了。
那么,他们方家手里的粮食还有什么意义?
这个市场需求,就是先前所说的四人牌桌的牌桌。
好了,三个人撤了,牌桌也没了。
问题是,这么一撤,他也不会背上“囤货居奇”的名头了。
唯一能做的,只有把外面的封河撤掉。
晚了的话,县里处理不了直接去找郡府,是要出大事的。
“不玩了是吧,行……行,反正烧掉的也不是我的粮食,损失的也不是我,顶多就是折损些人工运输与火耗罢了,哼……许平阳,你狠。”
“三郎,眼下又当如何?”本来听说烧粮后,还一脸惊喜的方功就,在听了分析后,整个人都傻了,也找了个垫子坐在旁边,一脸茫然。
“我们又没什么损失,爹莫要丧气,快去差人把封河撤了。”
“撤?不撤的话,我们多少还能赚点。”
“怎么赚?”
“现在就我们有粮食啊,粮食是会消耗的……”
“是啊,是啊,许平阳直接让每个人手里有近乎一个月的粮食,咱们封河一个月,特么的自江南国开国以来,爹你见过哪个匪徒这么嚣张的?就算是当年闹得腥风血雨的罗教,占了一州半之地也不敢这么封。他封得时间越长,对咱们越不利,咱们囤货居奇的罪名坐得越实。”
“唉!煞星!海外这煞星为何偏偏来咱们这!”
方功就狠狠抽着自己大腿大耳刮子,又气又急。
……
第110章 杀一人救天下,可?
“爹,咱们虽然没赚,但也没损失多少。那三家,亏得更多。”
“唉……到头来,全都被那王八蛋赚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渔翁是咱们自己找的,也不算便宜外人,有了这桩让利,等于是给了人情,咱们以后好处多着,您想想是也不是?”
“只能如此了。”
“事情宜早不宜迟,我这就让人差信,倒是被打个措手不及。”
“三郎,此事颇重,你亲自走一趟。”
“不成,我到那里去会惹人耳目,我们决不能和这件事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联系,若是其余人被捉了,到时就全推走。这事一冒出来,太大,稀烂,兜不住。”
“也是……”
一切安排做好,周密齐全,方成阳就差了一个人出去。
那人从方家后门出去的,这里正好有个给方家送菜的菜农等着。
收到口信后,便拖着板车离开,没多久便碰上了一人。
“你是孙……”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
“来来来……让一让喽让一让……”
一列列板车推开人群,形成一条长龙,从镇南门出去。
今天的石桥峪虽然被封河,导致河面上来往的,都只是附近的村里人,而非外来那些商户,但却比往日更为热闹。
“这是啥呀?这些人在干嘛?”
路人们纷纷闪躲,看着这些板车朝镇外去,交谈议论不止。
“嗐,还不是今早天不亮凌晨的那把大火?”
“和这又有什么关系?这些人瞧着是净街太保啊。”
“顾家,王家,陈家的粮食都被烧成焦炭了,几千石呢,这清理起来多费劲,还不是都送给了净街太保这里,让他们拿去处理。”
“这么多当肥料那也是好大一笔钱啊!”
“钱钱钱,你说得轻松,几千石粮食烧成炭了,你得花多少人力物力去清理,直接把这些给净街太保,让他们免费帮忙不划算嘛?”
“哦……那倒也是……”
境界太保的车队中,一人来到了陈门口,对着驻卒班头道:“各位,今个儿事情有些多,叨扰了,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无妨无妨,你们忙,你们忙。”驻卒们纷纷摆手。
这净街太保道:“许师傅太忙了,有事情要处理,让我来向各位道一声对不住,待会儿会差人送来新鲜的伏虎酸梅汤,请各位尽管喝,当做是叨扰的答谢。”
驻卒们听得纷纷露出惊喜之色,连连点头。
如此闷热的天,喝一碗凉爽的酸梅汤,那真是能通透好一会儿。
关键是不要钱啊,有着好事不占白不占。
说时迟那时快,就这说话的一会会儿工夫,三辆档车几乎同时到了三处镇子大门处,招呼这儿所有人过来喝酸梅汤。
至于这镇子人来人往,却是不用多检查了。
这日头,又能来多少人?
只是一众驻卒猛灌两碗酸梅汤,不过两盏茶便开始犯困。
因为人少,想找个地方靠靠,于是就窝在了角落里。
镇子大门开着,一群人昏睡着,太保们推着板车进来,兵分三路,去检查所有镇门口的驻卒,将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绑起来,扔进桶里,押入小黑屋关起来,剩下那些不在班的,也由神行太保们找到后直接悄悄扣拿。
石桥峪三道门全都被控制住。
两门关起来,一道水闸落下。
所有门全部由净街太保们管控。
一道人影从镇西门走,出去后一阵飞奔,健步如飞。
方向——龙鳍县。
另一道人影,乘坐一叶扁舟,落闸前出了镇。
与此同时,太保们到了峙岳居,在顾棠溪命令下将整个峙岳居封锁。
扁舟没有人撑篙,也没有人摇橹,更没有人划桨,有的只是周围些许白气飘飘,它就像是乘风似的,一路前行无阻。
“许师傅,你这一身丹修倒也纯粹,就是做事到底还是有些差火候。”
乌篷里,一个年迈的声音传了出来。
许平阳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硬要跟来的楼逃禅道:“我这也是从来没做过这些事,有些心急,怕迟则生变。那个方家父子,实在聪明,路子野,手段硬。我只能用这种法子来快打慢,有打无。晚些收官,我怕超出掌控。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很多都是我想不到的。我也的确有点怕了。”
旁边孙三川道:“许师傅你是关心则乱,这事儿还是得耐着点性子。”
“唉……我怕自己压不住,那么多人生计呢,若是出了岔子,我背个天债也不是还不起,可害了其余人就是我罪过了。”
楼逃禅淡淡摇头,看着船外远方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许师傅你太看重眼前,太看重细节,太看重一小部分人的得失,这事难以做大。人家腹诽又如何,大多数人得利不就成了?一直来都是如此。”
许平阳也摇头:“你这是杀一人以救十人之道,乃是人行邪道。”
“杀一人救一百人,你做不做?”楼逃禅问孙三川。
孙三川犹豫了一下道:“真若如此,便是我担罪也做了。”
楼逃禅又问道:“那一千人呢?”
孙三川没有犹豫:“做。”
楼逃禅看许平阳道:“许师傅,只要利益足够大就行。”
许平阳看着孙三川道:“杀一人可以救百人千人,这个人是你妻子,儿子,父母,你做不做?”
孙三川愕然,没有犹豫摇头:“不做。”
“为何?”
“那还不如杀了我。我粗人,不懂大道理,就这么说。”
“我做。”楼逃禅道。
许平阳问道:“那说明这些人不是你心爱之人,你爱的是权势,是天下。”
“你不爱,你不想要?”楼逃禅反问。
许平阳戏谑道:“我手里的权力都是百姓给的,权力只对权力的来源负责,来于哪里就得用于哪里。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个负担。”
“有了权,你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想做一切谁都能做,关键是,很多时候你不得不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你能够对这些说不,这才是自我权力。石桥峪百姓把这些权力给我,他们信任我,我不能让他们失望,也不能让他们在此遭受损失。我这次搞方家的主要目的,就是不让他们合同招隐寺祸害这里。不是说我要吃掉方家,这种事我没兴趣。”
“可不是方家先动的手么?”
“是啊,我若倒了,那先前靠着我的其余人呢?我做事至此,一直打着的是‘正’的旗号,我若倒了,便是邪能胜正。这事儿,我是输不起的。现在的我,不是我自己,是石桥峪所有百姓。”
“你这就是被权力挟持了,你要掌控权力,否则后患无穷。”
“没那个兴趣,我只想过自己要的日子。”
“那是什么?”
“干净,宽敞,安稳,方便,有意思……有余力时帮帮别人即可。”
“那买个大点的宅院便是……”
“唉,这可得一步步来啊,光有个宅院那是不够的。等过了夏天,便是秋冬,到时候洗澡洗脚都不方便。尤其是冬天上厕所,都能被冻得缩小一尺。”
“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开了个荤段子,一船三人齐齐笑了。
笑完了,孙三川忽然道:“许师傅,不对劲,你看看,我怎么看那河口都没有人,是不是风声走漏了?”
若风声走漏,那这事就输了。
许平阳眯起眼睛看,却根本看不到任何人。
“放心,有人。”这时楼逃禅道:“刚刚聊天时老头子一直看着呢,只不过是藏得深了些,远了些。这些人不会出现在河口这里,但就在附近。他们不会封锁出去的船,只会阻止进来的船。我们离近了看不到也正常。沉住气。”
扁舟快到河口时,孙三川跑出去,在船只后面挂着红旗。
石桥峪镇子南门门楼上,太保们看到这红旗,二话不说下掉了悬着的白旗。
“快!兄弟们!官差又来啦!”
河口附近的草丛中,一群人忽然蹿起来,朝着河道下游的一艘颇为不小的船上冲去,那船上有两层,第一层左右开了很多窗口,里面伸出不少船桨,第二层上面则是一座小屋子,船上还插着大帆。
“艨艟!”孙三川吃惊道:“官府的艨艟怎会在此?”
楼逃禅不以为意道:“艨艟宗汉时便有了,汉末时江东造船业发达,当时只要是造船的,十之八九都要给东吴造船,艨艟乃是用的最多的水战船之一。咱们这儿又属于震泽周遭,运河震泽等都在附近,不稀奇。做好准备吧,瞧着人好像还不少,待会儿少不了要伤筋动骨。”
说话间,艨艟已经行驶起来。
这些人迅捷有素,没有风,帆力不足,便用力摇桨。
偌大的船只,速度一下就起来了。
还好许平阳能催动天地罡气,划船不用桨,全靠浪。
他站在船头,抬手一阵牵引。
周遭白色气流消失,但江面上却忽然起了风。
可这风实在奇怪。
明明扁舟与艨艟同向行驶,却是逆着艨艟吹,顺着扁舟吹。
此消彼长,很快扁舟就靠近了了艨艟。
突然,一支箭矢从艨艟射向扁舟。
刀光刹那,撇挡箭矢。
半截箭落入水中,半截落在了船头。
孙三川捡起来看,不由得一惊:“弩?!”
……
第111章 三人包围所有土匪
民间要防范野兽,防范盗贼,但严禁持有兵械。
只是江南国对所谓的兵械也有规定。
寻常弓箭刀剑朴刀之类,都算入农具一类。
真正算兵械的,一个是弩,一个是甲。
这两样有一样都得被扣上造反的名头,两样俱全九族直接上天榜。
身后传来楼逃禅惊诧的声音:“江湖规矩,一箭警告。”
他显然也没想到这种船里还有弩。
“一刀折弩,好身手。”艨艟停下,此刻悬在江心,水中湍流不止,一道人影走了出来,到甲板上居高临下道:“阁下何人,为何拦住我等。”
许平阳要说话,却被孙三川往后拉。
只见他上前,打量了这人一阵道:“你是鬼没狼彭敌缴。”
“阁下认错人了。”
“朱批榜上悬赏二百两的要犯,我岂能不认得。”
“呵呵,阁下认得就更好了,可有什么说法么,划个道吧。”
两人在聊天时,楼逃禅的声音也从后传来,告诉许平阳这“朱批榜”就是经过朝廷反复核实审批后,确认要捉拿的江湖人。
江湖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称之为“江湖金榜”。
许多人作案,就是为了“金榜题名”。
一些人自己取的绰号没什么名气,还不如案发上榜后朝廷写的名号。
因此很多人为了让朝廷给名,先不起绰号再上榜,让朝廷给封。
不过,上榜后能逃脱朝廷追缴的江湖人却不多,因为此事一般都是由典修寺下辖鹰房里的“捕鹰士”专司捉拿。
捕鹰士并非都是武修,基本上三人一班,互相配合。
这个“鬼没狼”彭敌缴,悬赏金二百两看起来很高,其实只能算小有名气,不是因为这么高的赏金,而是到现在没被捕鹰士捉住。
一个人的名字会起错,但绰号不会。
鬼没狼,神出鬼没,出手狠辣,江湖人也闻名色变。
“哦~原来如此,那就是说这人不是傍山村的了?”
“不是。先前老头子就觉得蹊跷,现在看来是想对了。这些人拿下坐实了也不过多一个勾结江湖人士的罪名,比起匪患还差一等。许师傅,你们两个就上去吧,别废话了。能拿多少是多少,剩下的老头子兜着。”
“好。”
讲真,许平阳不知道这个楼逃禅深浅,只知道这老头有修为。
第一次合作,他这么说,自己心里也真不放心。
可箭在弦上还能如何?
他和孙三川说了声,便从扁舟上跳起,纵向艨艟甲板。
彭敌缴见状,眼神一凝,挥舞双手朝前凌空一推。
顿时一股大风朝两人猛地冲来。
但许平阳似乎早有准备,周身掀起一道白色旋转罡气。
那大风冲来,碰到旋转罡气就转走。
两人稳稳落在甲板上。
彭敌缴立刻后退几步,面色戒备。
下一刻,船舱里头便冲出来许多人,全部都是一身黑衣,头上戴着黑色头巾,手中拿着不算长的刀子和钢叉、铁刺,还有三人端着弩,五人拿着弓。
前前后后一共二十多人,气势汹汹,面色冷峻。
彭敌缴眯眼看着许平阳道:“没想到在此还能碰到个丹修……只是两位可要想清楚,在这地方动手,如此狭窄,可有施展余地——”
甲板不大,人多,三只弩,五张弓,朝前一放,两人只能跳水。
甚至跳水都来不及。
且不说那弓如何,这些弩都是力道强横之物。
远距离不敢说,这个距离一定能击穿寻常甲胄。
这彭敌缴笑着说的,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其实这船上有丹修,许平阳刚才就知道了。
丹修的基础,是体内的周天运转。
两个丹修体内的周天,处于一定距离内,会有所感应,犹如磁铁。
只是这彭敌缴虽然年纪比他大十几岁,可明显修为不如他高。
等上了船才发现有丹修。
他注意力也没在这个人身上,而是在这些弓弩上面。
身旁孙三川一上来就看到这情形,立马便紧张起来。
让他对付十几个人,也不是不行,可还要对付这么多弓弩,谁不害怕?
哪怕是个三重天的武修不着甲来,也一下成了筛子。
“老孙,咱们这样,一会儿你对付这个什么狗的,我对付那三弩五弓,只要咱们一口气拿下,就不用担心了。”
孙三川闻言,侧头看着许平阳一脸呆滞。
你认真的?
船上其余人包括彭敌缴听了,也差点没忍住。
许平阳道:“咱们都看到弩了,你觉得他们能放过咱们?上吧。”
说完,他忽然在孙三川后背拍了一下。
孙三川拿着刀子便冲向了彭敌缴。
下一刻,三弩五弓齐齐发射。
几乎同时,二十四支飞刀猛地从许平阳身上飞出,旋转化为一盾,刹那把所有箭矢挡下,不等这八人架设箭矢,他抬手一扫,玄鸟飞刀就将这八人手脚洞穿,弓弩筋线打断,只是下一刻,其余十几人也扑了过来。
许平阳抬手挥舞玄鸟飞刀,刀子就像快来快去的燕隼于十几人之间穿梭。
这些人见状不对,该背靠背结对的结对,该扑向许平阳的扑向许平阳。
十几个人打得很有顺序,各司其职,且对许平阳注意力极其分散。
一时间好像谁都有威胁。
倒是弄得许平阳有些手忙脚乱。
孙三川见三弩五弓瞬间被斩,大喜道:“退守死角,后背不要悬空!”
许平阳立刻明白了用意,后背一靠船舷,这么一来前面能过来的人就不多了,后面人想过来,前面空间有限,只能排着队。
前面人减少,行动也有限,对他来说大为有利。
此刻孙三川也不轻松,他一个二重天武修拿着刀子跟二境丹修打,彭敌缴拿的还是狼牙匕首,周身罡气极为轻柔,似乎不像火罡那样有威慑力,可彭敌缴的速度却非常快,灵活程度得也像个猴子。
孙三川刀法精熟,打了没几下人没摸到,自己却挂了彩。
许平阳一眼看出了差距,正打算认真动手,把眼前这些人折掉点也无妨,只要不伤性命就行,可刚有着想法起来时,一道黑影骤然透过眼前这些人的缝隙,直直抽向了他,事出突然,他心头一紧躲开。
霎时间,和前面这些人周旋的玄鸟飞刀似飞鸟穿梭,猛地一个交错。
只听一阵惨叫,前面五六人胸口划出大口子,有些割到了脖子,血涌如泉。
啪!
那一道黑影擦着许平阳脸庞,直接在他耳旁炸开。
声音如雷,只一下他耳膜就破了,流出了血。
且侧脸也被划开道大口子,深可见骨,血液很快渗出。
那鞭子旋即收回,许平阳大怒,顺着方向抬手一抽。
白色罡气骤然凝聚成一道长枪射入舱内。
砰!
舱内一声炸响,迸出浓浓烟尘。
一道黑影蹿出小窗口没入了水中。
许平阳追,其余人立刻扑杀过来。
他面色一沉道:“莫要挡我,缴枪不杀,否则……”
“干死他!”话没说完,三人率先扑了过来。
许平阳一口气,所有玄鸟飞刀收回,脚一踩浑身化为崭新黄铜色。
他不闪不避,朝着劈来的三个人就走过去,没有任何花里胡哨,便是直接用血肉之躯鹰爪手,硬接这些一重天修为的武修加上刀兵。
但见刀剑砍下扎入肉中,但手也毫无阻滞地穿过间隙抓住人脸。
用力一捏一扔,就听咔啦一声,面骨破碎,整张脸孔糊成一团。
“啊!!!”那人倒地捂脸惨叫。
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
许平阳扛着伤一手一个,身上挂满了刀叉。
只是这些刀叉顶多扎穿皮肉,无法伤骨。
但凡被他抓住的,即便只是手,也别连同胳膊狠狠撕下来。
杀到一半时,剩下人已没了胆气。
就这样就算赢了又如何?
活下来生不如死,还不如死了。
这些人纷纷扔下刀兵,举起手来行了国礼后,熟练抱头蹲地。
许平阳一边摘下身上刀兵,一边走向浑身非要害中了十九刀的孙三川。
孙三川立刻抽身脱开,换许平阳来。
许平阳迎上彭敌缴,顿时就见自己被各种残影包围。
“好个风罡,有意思的,比我的罡气要轻快许多,但是……”
他说话间,即便是他铁翎甲还加持着的身体又多了三道口子。
不过他也抽出了腰间挂着的乾阳罗汉鞭。
但见这上面随着力量注入纷纷冒光时,他浑身伤口肉眼可见恢复,然后挥舞钢鞭猛转身劈下。
砰!
一声烂棍砸猪肉的重重闷响,一道身影,倒在了地上。
正是彭敌缴。
只见他瞪大眼脸色苍白,嘴里含着血,双手撑着身体朝后挪,下身已经完全动不了,看起来就像一条断脊之犬似的。
可这时他才发现,整条艨艟所有人已经被解决。
甲板上不是哀嚎的下属就是昏死的下属,亦或者是属下的残肢和血泊。
孙三川看着这场面,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只知道许平阳强,没想到这么强。
“兄弟……兄弟……你我往日无仇近日无冤,放过我……来日必有厚报,我有很多钱……有至少百两黄金……都给你。”
许平阳收起铁翎甲,撤掉身上烂掉的衣服,露出浑身刀疤。
有些是刚长好的。
“解决了?”身后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砰”一声,仿佛什么东西被扔到了甲板上。
……
第112章 拿下方家就在今日
孙三川和许平阳看去,上艨艟的可不就是楼逃禅么?
被他扔在地上的,就是刚刚跑出去跳河的人,已经被打晕了。
浑身都没湿掉,可见楼逃禅出手非常迅利。
孙三川用脚把人翻过来,便见是一张浓眉大眼方脸的老实面孔。
“果然是你!”他愕然不已。
这个人,正是码头帮帮主、遂宁镖局的老板周大石。
看到周大石在这,彭敌缴顿时泄了气,满肚子准备好的熟练说辞都没了。
楼逃禅道:“一条船上能有这么两个东西,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那个倒霉孩子,你和周大石什么关系,说吧。”
彭敌缴不说话。
楼逃禅走到旁边,拎起地上的刀子,随机拉了个船员过来,一刀将人阉了,然后拿过来,掰开彭敌缴的嘴……
“我说!”彭敌缴惊恐大喊道。
这一手,让全船一时间尿骚味飘得经久不散,浓郁强劲。
“你说,但老头子我提醒你,老头子能听得出来真话假话,若是有假话,我就再割一个连同前面的一起让你吃下,说满三句,我让这里所有人吃到饱。别跟我装什么硬骨头,你骨头再硬,硬得过汪铁心?”
顿了顿,楼逃禅看了眼许平阳,见他皱着眉看着船上这些人,淡淡道:“鬼没狼声名显赫,能跟着他的,都是亡命之徒,每个人都沾了至少一起命案。朝廷有规定,这些人都是碰到了若是拿不下,也可以直接提头去要悬赏的。杀了也就杀了,为民除害。他们践踏法律,践踏人命,便要做好待得因果轮回时,一报还一报,就让法律与人命来践踏他们。这些人,不值得同情。”
老头这么一番话,才让他松口气,心里好受许多。
平原上,一队人马从县城出来,朝着石桥峪疾驰。
到了门口时,就见门口紧闭。
为首之人朝着门楼上喊道:“天王盖地虎!”
一声喊后,门楼很快开了。
一群人纵马直接驶入了其中,一路直接来到同林围。
同林围门口,一道人影正在踱步。
“小顾。”马队中一人喊道。
顾棠溪抬眼看去,只见马元辅从马背上下来。
他连忙迎了过去,一番快速交谈。
马元辅听了之后点头,立刻道:“如此么,火候还有些差……带路吧。”
很快,一群人就骑马过街,前方由太保开道,畅通无阻。
“这是怎么了?哪来那么多骑高头大马的?”
“出了什么事?”
“你看他们衣裳,这些人都是捕快,八十多个呢,一定出了大事。”
“什么大事?咱们这儿来了江洋大盗?”
“谁知道呢,也许是路过也不一定,你看现在咱们还该干嘛干嘛。”
“咦?这方向是……方家?”
方家,一道人影很快冲了进来,虽然有人阻拦,但直接被推开。
“三郎!”
来人一口气到了还在悠哉喝茶的方成阳身边,把一脸懵的方成阳吓了一脸懵,几乎下一刻,他周围便涌出了六名棍僧,其中一人将来人瞬间抓走。
“放开我!我有要事!”来人焦急道。
方成阳摆摆手道:“莫急,说。”
“咱们石桥峪三道门不知道怎么全关了,镇守门楼的驻卒也全都不见,换成了同林围的净街太保,眼下门楼刚开,县府里来了八十多个捕快,由县尊带头,正在朝咱们方家这里赶来!”
方成阳顿时“嚯”地站了起来。
“好个许平阳,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老实面孔还有这般雷霆狠辣手段……”
不等他说完,其中两个僧人便对视一眼,当下对方成阳行礼到了声“得罪了”,尔后一把将其抗在肩头,六人一行直接朝着后门跑去。
结果还没出后门,门开了。
一群捕快拔刀冲了进来。
棍僧近乎没有任何迟疑,后方的持棍朝前冲,把前面的护在后面,前面的则扛着人低头朝前冲,什么都不管。
棍僧与捕快碰撞发生在一瞬之间。
这些捕快都是二重天修为。
这些棍僧也是二重天修为。
但捕快刀子短兵,明显不如棍僧长兵。
且棍僧的长棍耍得极为精到,那棍头犹如长了眼一般,说打手就打手,说戳心口就戳心口,没有一丝多余动作,都是奔着第一时间将人打倒但不死的目的去的,甫一个照面,五个棍僧就活生生打趴了八个捕快。
但当棍僧冲出方家后门时,迎面而来的是四个端着军弩的捕快齐齐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无头弩箭迸发,虽然没有铁质箭头,但也直接扎入了棍僧身体。
尽管没有击中要害,可冲击也让棍僧直接倒地。
六个棍僧瞬间倒地两个,剩下两个也很快被五六个捕快夹刀拿下。
“马大人,那个就是方成阳。”顾棠溪在马元辅身边指认道。
事已至此,棍僧把方成阳放下。
方成阳一落地,便直接来到马元辅跟前行礼激动道:“马大人,您来得可真及时,这些匪寇闯入我家,正欲行绑票之事,还好您来了啊!”
马元辅笑了笑:“对,幸好我来了,不然你真走了。”
旋即一挥手,直接把方成阳拿下。
方成阳,方功就,六个棍僧,在顾棠溪小声建议下,都被分开关押起来。
接下来还没完,捕快又直接冲到了码头帮、武馆、遂宁镖局这,这些地方立刻连人带地方就被封了起来,一个也没例外。
倒是封锁遂宁镖局时,有三个镖师竟然直接窜逃。
这三个窜逃的直接被弓弩打中了腿脚扣押起来。
待一切完成,一群人便在峙岳居等着。
很快,石桥峪东闸门开了,两艘艨艟、一条箭舸、一条扁舟驶了进来。
站在最前面艨艟船头的,正是许平阳。
许平阳四下巡视,看到了在河边渡口等着的顾棠溪,便直接停船。
一众人过来帮忙,接下来就是把小六十人押解下去。
“卧槽……”顾棠溪看到这些人的样子,还有甲板上铺满的血迹,不禁有些头皮发麻,他看着赤着膀子但并未流血的许平阳,方才松了口气。
这时听到动静的马元辅也过来了。
看到这情形后也不禁瞪大了眼。
“这是鬼没狼彭敌缴,是上了朱批榜的团伙盗匪头子。”
“三个封河点,他亲自守着主入运河的,剩下两个口子,一个是他手下头目镇守,另一个派了几个人镇守。那个河口附近是块墓地,他们一收到风声就藏在了墓地里头。至于这个头目,他们也有汇合点,被我们赶过去拿下了。”
“这次我等三人俘虏了所有人五十八个,其中因为打斗应急,死了七个,剩下的一共有十六个受伤,五个重伤。”
“以及……码头帮帮主、遂宁镖局老板周大石也是同谋,被逮正着。”
“彭敌缴已经交代了,是镖局这里的熟人联络的他们,告诉他们来这里封河收保护费,实际上则是利用封河来让石桥峪粮价上涨,吃百姓的血汗钱。”
“这个主意是方家出的,不过拿不到直接的人。”
“方成阳每次差人都是用不同人传口信,且经过好几个人。”
“方成阳这儿什么情况?”
方成阳这里本来还撒谎狡辩,称和尚要绑架他,后来见瞒不住,就说是他们看到石桥峪上涨粮价,就问招隐寺赊欠粮食来赚钱,这些和尚都是来看守他的。
回答得简直天衣无缝。
“不光是我,其余三家也这样,包括顾镇长,我一个人哪有这胆子?他们三家今早晨走水,所有粮食都烧了。不过这事儿有目共睹。”
果不其然,方成阳洗脱所有嫌疑后就开始反咬了。
马元辅就看着顾棠溪,要个交代。
顾棠溪却笑了:“你这人简直红口白牙,胡说八道,我们三家囤的都是牲口吃的谷糠啊,一文钱两斤的东西,唉……这天那么热,这东西又特别容易烧着,一不小心就走水了,没办法。不信你让捕快去看,所有的谷糠都被送到了南门楼外的荒地上,卖给了净街太保腐熟作肥料啦。我们账目可是清清楚楚的哦。”
方成阳当时听完大骂不可能,那日翻船可是落水了至少上千石粮食的。
此事乃无数人亲眼所见。
“没有没有,也就几百石,剩下都是装了沙土的麻袋用来压舱的……啊,你不会不知道船需要压舱的吧?不会吧不会吧?”
顾棠溪当时的回答,直接把方成阳气吐血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计划应该是一开始就漏了。
至于怎么漏,他是怎么都想不明白。
武馆这里,所有人也还在盘问排查。
但问题应该没有,只是走个过场。
“问题不一定少。”许平阳听完便先作了个结论。
主要还是遂宁镖局这里,问题似乎不少。
剩下也就是驻卒这一块了。
这些人眼下由净街太保们一对一分开审问。
主要是这些人也有家有业,顾及到亲人什么的,加上许平阳告诉顾棠溪,尺度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宽,就是只要交代清楚,那么所有人只作罚俸留职处理。
这么一来,这些人也直接招了。
事情也很简单,但也细思极恐——首先出事的是东闸门,这里是渎河的主要出入口,遂宁镖局水运这块儿,不要和这里的人打交道,这两者看似有联系,实则毫无联系,根本抓不到把柄,给这些人好处的竟然是苍松武馆中的一个武师,这个武师和县里那个高姓捕快有直接关系,这也是高姓捕快吩咐的。
……
第113章 踏马的
这个高姓捕快,就是高家分支,也是那日素宴和许平阳起冲突的那个。
这人被供出来后,直接就从县里来的捕快群中被揪了出来。
他本来还想鱼目混珠,可谁能想到许平阳这里审问这么有效率。
而且……马元辅根本就不回县里审。
这事情闹得实在不小,光是真匪徒就抓了那么多,整个镇子的驻卒又都出了问题,武馆有问题,镖局有问题,方家有问题,那么多人真带回去审,得平均一个捕快看好几个才行,这哪里吃得消?
在这里审,让许平阳来监督审,他不用出手。
他是知道许平阳这块儿能力的,先前搞吴颖时,他来了之后拿到结果,直接走个过场就行,这审问起来比他们县里还正规。
话说回来,东闸门拿了好处后,还有一点就是南门。
南门是主要大门,也是容易看到县衙情况的大门,必须拉他们下水。
好了,东门,南门,一起勾结,这事儿根本瞒不过西门。
因为三支驻卒互相有亲朋在里面,所以……
三门全部勾结成了一块。
这么一来,人家也觉得不保险,又拉了几个峙岳居里的胥吏下水。
如此,峙岳居一举一动也在掌控之中。
也幸好许平阳和顾棠溪发现这一情况后,有所警觉,一直换地方,或者单独聊天,不让别人介入参与,这也导致了事情不外泄。
武馆这里人被抓了三个,遂宁镖局里又被牵连出了二十几人。
整个镖局里上下三成人被抓,正好都是两位镖头两支镖队。
然后事情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周大石听闻台风的恐慌,发现了有生意可以做,于是买通关系,联合了武馆的人,让人买通了整个镇行政监控县府,遂宁镖局里周大石的两支亲信就联系上了鬼没狼封河让流言成事实,一起发大财,至于方家给周大石传讯,这是没有的,顶多就是方家家丁。
那个家丁刚刚已经“被自杀”了。
在孙三川的帮助下,许平阳一路人找人,找到了方家的家丁,然后就发现这人已经在方家自己的房间里吊死了。
他看完情况后,第一时间封锁了方家。
当场他就把方家所有人叫过来,确定当时在方家的也就这些人,没有外人后,便分开询问这些人当时在哪,接着才把人从梁上放下,确认这个人是被勒晕后悬挂吊死的,在确认时间地点各方面,以及互相佐证后,直接把方功就给拿下。
可方功就当场认罪了,那又如何?
被杀的这个人是家奴,是从牙行买来的。
家奴被打死赔点钱就行。
看到这里,许平阳心里又焦虑起来。
这方家人是真难搞,直接把一旦失败后的计划都做好了。
人家说,狡兔三窟,这玩意儿简直浑身是洞。
现在,顶多就是周大石及镖师,加上这些匪贼会被判刑而已。
方成阳根本无罪。
定罪的就是方功就,因为他是方家实际上的掌舵人。
要定的罪也不是杀人,而是他囤货居奇。
囤货居奇,这条法律在前朝根本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
但江南国太祖可是被囤货居奇坑过十几次的,他把囤货居奇这条罪名分割出了好多种情况,像是囤积布料什么的,罪名很轻,但是囤积盐铁,这罪名就不一般了,囤积救命粮,是比造反更严重的杀头罪。
问题是,眼下这件事顶多再抠个制造恐慌谣言的罪名……
甚至,这个罪名也扣不了,因为方家没有放过谣言,谣言就是方家故意抬高粮价一点点让民众自发形成恐慌的。
“踏马的!”
傍晚左右,得到这些结果的马元辅都怒了,直接一拍桌子发起了火。
他不是对许平阳和顾棠溪,是被方家给整得火气大。
这么缜密难搞的还是头一回。
关键是……马元辅也发现,自己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许平阳带着人忙活了半天,和他们一样,也是滴水未进,只是得到这样的结果也很是不甘心,也是这时才明白为何楼逃禅说他“心急太嫩”。
原来真正问题还是出在这里。
不过,一直坐在角落里的楼逃禅似乎悠哉悠哉的,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也不心急,仿佛这一切早有预料似的。
事情被清理好后,该放的人放了,该拘押的人也拘押起来。
眼下最难的问题就是顶多再捉个方功就,方成阳拿不下。
同林围大堂里,气氛沉闷。
也就这时,一道人影走了过来,在门口被捕快拦住。
许平阳看过去,发现是阿妹,抬抬手,让人放进来。
他上前行礼,阿妹摆摆手,直接拿出了三样东西给许平阳道:“郎君,这是三娘命太保们去方家找的东西——方家的里账目和表账目,两份账目有明显出入,这些都与近些时日来石桥峪内各种东西价格上涨对应得上,且账目已经经过会计寮的计算,所有方家偷税漏税还有压价控市的情况都在这里。”
三样东西,一样是里账目,一样是表账目……
还有一本厚厚的,就是会计寮算了一下午的出来的结果。
阿妹说完就离开了,其余人听到这话纷纷围了过来。
啪!
顾棠溪看得激动道:“这姓方的,这还拿不了你!”
马元辅也兴奋得脸红肉颤,有了这些东西,方功就得拿,方成阳得拿,方家几个掌柜得拿,一个也跑不了。
偷税漏税,那就是盗取国金加民脂民膏,这是重罪。
关键是,这事儿方功就和方成阳父子都深入参与。
此外,整个石桥峪被营造恐慌的证据也有了。
这么一来,偷税漏税罪名坐实,制造流言哄抬物价囤货居奇罪名也坐实,虽然后者不算什么,完全没有前面这个罪名重,但人可以带回去了。
事情一结束,哗——马元辅带着一堆人马踩着夕阳满意回去了。
这是啥?
就来了半天,便捞取大功一件!
马元辅走了,石桥峪这儿留下的是一地鸡毛,各种琐碎事都要处理。
许平阳和顾棠溪,要收拾一切后续,然后向整个石桥峪说明情况。
起初顾棠溪觉得刁民不必知道。
但许平阳坚持,这件事还是发了通告,由专人去说,完成了全镇通告。
这个通告是许平阳亲自写的,用的大白话,事情从许平阳发现石桥峪各种价格在缓缓上涨,情况不对,于是汇报给了顾镇长,顾镇长动用镇长应有的权力,发现整个市场价格的确被人在蓄意哄抬,于是一路布置计划,引蛇出洞,包括渎河河面翻船之事也是顾镇长亲手策划麻痹幕后黑手,一直到事情结束,整个过程事无巨细,全部流水账一般不带感情地说了出来。
里面也包括了许平阳和顾棠溪做的一些局,下的一些套。
事情讲完,百姓们纷纷夸许师傅与顾镇长的大义、睿智。
只有书院的书生们,尤其是是儒生们,纷纷不齿两人狼狈为奸,甚至在酒肆等公开的地方抨击。
起初顾棠溪听到书生们骂,气得也想找许平阳和书院。
但走出峙岳居,听到的都是百姓们夸赞称颂,忽然间就感觉……
书生,吃屎去吧!
苍松武馆和青山武馆这里则在收拾内部情况。
码头帮这里暂时群龙无首,许平阳根据净街太保收集到的情况,暂时委任了一些头目来管理,并拿走了账本交给会计寮,让会计寮代管这里财务。
遂宁镖局虽然没了老板,可问题却不大。
因为这个镖局,是老板建立起来的,可想要壮大,却靠着外聘。
这也就分了老板嫡系和外来镖师两部分。
眼下老板走了,镖局一样转,许平阳没兴趣管。
方家也不用担心。
除了涉及到的财务查封,暂时由顾棠溪来管理,剩下的方家的方功就还有一个当宗正的亲兄弟方名既。
三道门的驻卒加上峙岳居里的胥吏,也被换了不少。
那些人尽管只是被罚俸和留职,但等于是丢了工作。
剩下的人员缺损,则由净街太保里拆出人手来担任。
可这么一来,净街太保人就不够了。
许平阳和顾棠溪商议过后,就直接把这些犯了事的驻卒和胥吏,丢到了同林围之中去接受太保培训,好好提高一下当胥吏的基础素质。
自然,镇小库也会拆出一笔钱给同林围。
一方面当做是把驻卒工作暂时外包给平头会的外包费用,另一方面也是当平头会训练这些胥吏的培训费,其实用的就是这些胥吏这段时间的例钱。
峙岳居作为镇长办公地盘,这里面缺少的胥吏按理说由镇长来补。
即便顾棠溪也发现,经过此事,他可以把顾家人插进来了。
可在楼逃禅建议下,还是拿出部分名额给到许平阳。
至于许平阳怎么处理,那就是许平阳的事了。
许平阳拿到这个名额就拒绝,还拒绝不了。
他也不知道谁合适。
你说季大鸟吧,季大鸟哪里舍得离开坊正寮,不当周围七八个民坊的老大却当峙岳居的小小跑腿胥吏?
他就把名单给了王绾琇。
“三娘,你瞧瞧,咱们平头会谁合适。”
找到王绾琇时,她正在修剪花枝。
两人站在一起,她把剪子交给许平阳,自己拿起名单看了看。
“郎君,你可明白顾镇长的意思?”
“他是想和我们利益绑定。”
“不全对,他是想和我们换名额。”
……
第114章 一杵子敲烂木鱼
“换名额?他给我人,我……”
“他想把顾家人放到平头会里来。”
“这不行,想都别想。”
许平阳一听这话就直接变了脸色,态度斩钉截铁般果决。
“这不是顾镇长的意思,这是顾家的意思。”
“这……”
“倒是想得精明,想用区区几个镇子胥吏名额,换咱们平头会的名额,这是要大吃一口,吃相确实有些难看,不过……这却是试探。”
“试探?”
“顾家乃是门阀,不会做这么出格的事。顾家就是想看看咱们什么反应。”
“无非就是答应和不答应两个结果。”
“顾家要的不是结果,是反应。”
“什么意思?”
“郎君,经过此事可有什么想法?”
“这事……”许平阳有些懊恼道:“确实我心急了。”
“是我思虑不周,应该劝一劝的。”
“哪有你的责任,这事是我在拿捏,我做得确实不成熟……”许平阳反应过来了,他看着王绾琇道:“三娘的意思是,顾家想看看,倘若他们用权势逼迫我一把,我要如何进行应对,只是想看看我手段态度?”
王绾琇点头道:“以郎君和顾镇长的关系,顾家也绝不需要多此一举,把事情闹得这么僵,所以僵硬与否,都在看郎君。”
“顾家这么做的意义呢?”
“门阀重人,很多结果唯一的事,不同人做效果不同。这件事里面,看似是顾镇长出了好大的力气,前后奔波,其实郎君才是关键。从开始发现市场不对到做出应对,再到这雷霆手段的抓捕,都是郎君在导向。可眼下这事,得到最大好处的却是顾镇长。郎君到现在,可以说分文好处未有。”
“我有啊,方家没了,这个镇子安宁了,百姓好我就好。”
实际上的好处,还是这次获得的成就非常之大。
告示一出,明王身后的一线黄金功德轮,直接长满,化为了黄金功德盘。
“我是说……直接利益。”王绾琇眸子照着他,有些无奈笑道:“顾家怕郎君因此不满,所以用这个来试探一下。郎君若不想,或者有别的想法,肯定会去找顾镇长说明,到时候就知道郎君具体态度了。”
许平阳实在不怎么理解这事。
想了想道:“我想听听三娘的建议。”
王绾琇道:“以郎君和顾镇长目前情况,无非两种。一种是君子之交,顾镇长想当好镇长,郎君想帮助百姓,两人道一样,虽然路不通,不过还是可以做朋友。如果是这样,那么郎君帮顾镇长将一些事做得漂亮些就行,顾镇长如此就在顾家地位稳定了。另一种,是合作,便是利益交换,在朋友之上更稳固一些。顾镇长帮郎君将郎君的人安排扎实,郎君则帮顾镇长把顾家派来的人放在要职,回头开疆拓土,双方都能彼此照应。”
“三娘啊,你可真会劝人。”
许平阳听得很仔细,听完脑子一转,这不还是换人么?
只不过经过这么一分析,他倒也明白了形势。
“我只是帮郎君打理打理,走向如何,还全凭郎君来拿捏。”
许平阳挣扎了许久,方才道:“求稳,人就不换了。现在平头会内部只是各方各面刚建立起来,那么多寮属急急忙忙成立,还没完全形成体系,互相之间也没有打通。整体周转自己不行,让人来了反而更乱。还是得自强。”
“郎君说的是,那便稳扎稳打。”
许平阳得到了答案,放弃了一个快速扩张的机会,去找了顾棠溪说了事后,他倒是没怎么在意,只不过这个名额就给了陈、王二家。
两家完全是利益交换,也给了名额。
但就如王绾琇说的那样,王家是王家,她是她,参与换名额的是她二哥石桥峪王家郎主王仲杵,不是她,甚至她不关心这事。
有胥吏名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样的地方上是没有官的,胥吏就是百姓的顶头上司。
但这些顶头上司,又是各家的家奴。
如此一来,四舍五入,也就约等于某些事了。
就拿许平阳自己来说,平头会的事能起来,起步阶段除了他自己有本事,最重要的还是季大鸟这个坊正在倾力支持。
方家暂时被拿下,整个石桥峪很多东西都发生变动。
这就是格局变了。
接下来两人又忙成了二人转,各种琐碎事整得头昏眼花。
睡了觉还没忙完,醒了还得继续。
事情结束的第二天,封河没了。
整个石桥峪被打通,顿时无比热闹起来。
鼠有鼠道,猫有猫道。
招隐寺内,福慧老和尚在大佛跟前敲着木鱼做功课,听完弟子来禀告事情,一杵直接把木鱼给敲烂了。
“又是这佛贼坏我好事,此贼不除,我招隐寺只怕要完。”
事情传到了高家。
高家听闻此事后,既觉得惊讶,又似乎早有预料。
立刻便差人出去捞人了。
这件事,还有转圜余地。
如果人能够捞出来,那么事情不亏,还能赚个人。
与此同时,招隐寺这里也疏通关系,找人出马。
大小士绅,各乡豪强,接二连三来找马元辅,马元辅的家属以及周围人,还往衙门里面塞钱,但孰轻孰重,马元辅还是分得清的。
他只说了一句“有养寇自重之嫌”,一时间鸟作兽散。
没办法,江南国法律就是这么奇葩。
养寇自重就是江南国的底线,一碰就发三杀令,谁都吃不起。
只是这事儿吓唬得了士绅豪强和和尚,却吓唬不了高家。
因为高家找来了讼师应庄童。
马元辅听了这个名字后,立刻差人通知顾棠溪。
他的本意是让顾棠溪找顾家去。
顾棠溪一看来信,立马去找楼逃禅。
可这平日里哪哪都能看到的糟老头子,现在却找不到了。
无奈,他只能去找许平阳。
“事情要黄啊……”许平阳一看来信,眉头直接拧成了川字。
这个应庄童乃是太阿会里名气不小的讼师,可非常人。
太阿会许平阳先前是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
这玩意儿可以说是如今江南国第一也是唯一的“律师团”,用江南国的话说,就是一群讼师有组织有配合地抱团。
所谓有组织,就是太阿会里有类似会长之类职位架构。
有配合,则是虽然大家都是讼师,可有的人负责找活儿,有的人负责收集消息,有的人负责整理思路,有的人负责站前台打擂,有的人负责找人撑腰。
别看到时候堂上的是一个人,其实面对的是背后一个组织。
讼师也是“名流”,即江南国的社会中品,但在堂上仍旧有堂官压着,堂官有很多权力,甚至可以随便扣罪名,这就需要有人撑腰才行。
否则有些堂官直接动兵来镇压你,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也因为太阿会是这样的情况,不管哪个推审官遇到了都头疼。
许平阳本来在同林围里画着改建开物合作社大楼的设计图,眼下这么一搞,立马也没有了心思,直接带着顾棠溪去隔壁找王绾琇了。
到了之后,还没开口,王绾琇就道:“事情我都知道了,眼下应庄童就在咱们石桥峪里游玩,还来了不少人,他周围还有人保护。以咱们同林围的讼师寮根本不够看。回头龙鳍县那里,肯定是要被递讼状堂审的。马县令虽然已经严防死守,但高家花了很大的代价和人脉,让人进牢里给方家父子带了话。督管此事的狱卒等八人,包括班头和狱监都已被革职收押。如果此次官司输了,方家父子会被放走,扣押的所有粮食也要解封,方家可以说几乎毫发无损。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把鬼没狼这一条线坐实了罪名。现在最大问题是方家这件事做得非常谨慎,他们和鬼没狼没有直接联系,坐实直接联系,这事儿就稳了。”
顾棠溪急得呼吸都带火。
这不废话嘛。
方家和这件事之间,可以说证人、证物、证词什么都没有。
“现在要做两件事。”王绾琇不疾不徐,看着上火的顾棠溪,给许平阳递了一杯她刚煮的蒲公英、薄荷、金银花、紫苏、罗汉果、大洞果、菊花、白茅根、干姜、甘草“十味清凉茶”,继续道:“一件,是郎君去找到应庄童,敲打一番,动手也无不可,这人在这儿不干好事,到处打探平头会。一来他是想看看平头会怎么赚钱的,二来他想找点平头会不合法的地方,回头上诉平头会。如果方家官司难以了,他就会围魏救赵,逼迫郎君来去找马县令平掉此事。另一件,便是郎君得去一趟招隐寺,找一个叫福明的和尚。此人出家前,名为谢惹晨。郎君应当不了解这些事,顾镇长应该清楚。”
“谢惹晨在招隐寺?!”顾棠溪一听,声音都大了几分。
许平阳看得一脸懵。
一个和尚,至于如此?
顾棠溪旋即脸色露出惊喜之色,对许平阳道:“许兄,这谢惹晨乃是昔年赐进士出身的法生,他草创了太阿会。如今的太阿会,可以说都是他的徒子徒孙。只要他肯出面,整件事转圜余地便大了许多!”
许平阳听得又是一愣,眼神中浮现一丝诡异之色。
他看了看王绾琇,又看了看顾棠溪,眼睛里满是“你们在把我当傻子坑”的神色,这事儿问题也太明显了。
……
第115章 坏了,我成变态了
顾棠溪兴奋了半天,笑容一收道:“这事儿不成,许兄太忙了。三娘子,你不能出面帮帮忙吗?我现在只恨自己能力有限。”
王绾琇无奈笑了笑:“你不成,我也不成。顾镇长难道不觉得奇怪,为何如今闻名九州的太阿会草创人,还是堂堂进士出身,为何会在招隐寺这样的小庙里青灯古佛么?”
“听说是当年他牵扯到了一件案子中,因为结果证明是诬告,导致了他剥夺功名,之后似乎心灰意冷就销声匿迹了。”
“是啊……说起来这件案子还和同林围有关。”
“这我倒是没有听说。”
王绾琇叹了口气,便把这里面的因果一点点道出。
这也是一段陈年往事了。
时至今日,好多好多的细节都被遗忘。
甚至谢惹晨这个人,至今知晓的也并不多。
“那时候顾镇长还不在这儿呢,我是本地人,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谢惹晨有个亲弟弟,也是这同林围股东之一,还是大股东。”
“可后来这里未经过他同意,就成了当时王家郎主的地盘了。”
“双方都觉得没问题,于是对簿公堂。”
“这本也不是大事,谢惹晨知道后就回来据理力争,结果自然是他赢了。”
“可结案时,一个人突然跳出来,证明了谢惹晨这儿的都是伪证强辩。”
“那这事本来也不大,至少对王家来说,无非就是赢了个官司罢了。”
“可对谢惹晨来说就不一样了。”
“他创立了太阿会,带着一群自认为对江南国法律有卓见的落第书生,不断打官司不断赢,名声大噪,风头无两。”
“现在却被曝出了为了给亲弟弟拿下地皮不惜作伪证等手段,于是便彻底陷入了这场风波。”
“那个王家郎主就是我大哥。”
“我大哥因为此事,郁郁寡欢,后来便离开了王家。”
“谢惹晨也因为此事,接下来不断遭遇挫折,家破人亡,然后去了招隐寺出家至今,其实这事儿就是有人利用我们王家设的一个局。”
顾棠溪听完连忙问道:“是谁设的局?”
“不是谁,是很多人。顾镇长应该知道,当年谢惹晨多嚣张,直接辞去了国子监教习的身份,带着太阿团到处打官司,鸣不平。这惹了多少人?能惹的不能惹的,都被他给惹遍了。”
“直接杀了便是,何止如此?”
“死是最轻松的,门阀世家很清楚,从无到有,风光无两,结果一朝身败名裂,家破人亡,这比死了还难受。你说谢惹晨活着吗?也不算,谢惹晨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披着谢惹晨皮囊的老和尚福明。”
“那这事儿也怪不到你们王家吧?”
“当年我大哥也被猪油蒙了心,特别想要这同林围,于是同意了做局拿掉谢惹晨,哪里算是不怪呢?我王家是个明面上的引子罢了。”
“诶呦我去……”顾棠溪龇牙咧嘴地揉着脸,顿时愁掉了半条命。
王绾琇说到此处,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册子递给许平阳。
这是关于谢惹晨此人的资料简略,包括他的出身,风评,人脉,做过的诉讼等等,许平阳粗略看了眼,便咂了咂嘴。
“郎君,哪里不对?”王绾琇连忙问道。
许平阳道:“这是资料,现在还要一份情报。情报就是分析这人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性格,亲人朋友哪些,与亲人朋友关系如何,仇人又有哪些,因何结怨,仇人的性格、资产、才学等大体上资料。直接看这些,便有种活生生的人成了一些墨迹般……看书看故事倒是可以,用来做事这么搞,还是有些欠缺。”
“不专业?”
“对,不专业。专业就是有自己的角度,角度里有自己的指标。”
“许兄你说得轻巧,要做到这样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顾棠溪凑过来看看,一阵无语道:“太苛刻了,三娘子这东西做得可以说已细致入微。我这儿让家里给我弄的一些东西,都做不到这么细。”
“三娘做事自然是极其细腻的,不然我也不会说这些。”
两人看着这厚厚一本资料的时候,王绾琇默默提笔,把许平阳刚刚说的那些都记了下来,至于回头怎么弄,倒是可以试试。
以前她也觉得这么搞根本不可能,太复杂了。
没有整个门阀作支撑根本不可能。
但现在么……郎君与她细说过“架构”这种事。
只要做好架构,很多事其实并没有那么困难。
不同事要的架构不一样,具体情况具体谈。
许平阳看了一阵后,和两人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他要去处理应庄童。
顾棠溪看着这册子对王绾琇道:“三娘子,我想亲自走一趟。”
王绾琇则很无奈地看着他道:“这事儿只有郎君去才成。”
“我会隐藏身份的。”
“那……顾镇长打算怎么说。”
“就事论事,帮他打开心结。”
王绾琇怕自己再听下去要绷不住了,便点头,赶忙催他先去试试。
这时离开同林围的许平阳,已经通过太保找到了应庄童。
这人一身锦衣翩翩,手中拿着个团扇,边走边扇边看,看起来是一个人,却有好几个好手驻扎附近,都是武道三重天的。
想要直接给他下马威还是没有机会的。
不过许平阳四下观察时看到了一样东西,很快转变了思路。
那东西乃是两个连着的碗状之物,还有一些三角片状的衣物。
看到这么熟悉的东西,他不禁暗叹王琰荷这做生意果然努力,这么快就找到合适材料把这些东西做出来,推广出来了。
当下抬手一阵旋转,二十四支玄鸟飞刀鱼贯而出。
一阵悄无声息地穿梭,如倦鸟投林,勾起那些轻巧的衣物,再通过人群的遮掩,直接投入了应庄童袖口之中。
应庄童感觉有什么东西钻入袍袖,拿出来看。
只见是一块显眼的三角布料,觉得有那么些眼熟,但不知道作甚用。
这年头一些女子也是有亵裤的,只不过都是平角。
这种东西他看不懂。
但周围不少女子见到了,一个个眼神怪异,纷纷交头接耳地看着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
应庄童已感到了不对,立刻喊了一声,就要和这护卫离开。
哪想这时迎面冲来个穿着锦缎的葫芦般的芝麻脸肥胖女人,护卫想要阻拦,女人直接把胸一挺,周围人那么多,护卫们胆子再大也不敢胡来,当即松手,然后那女人就来到了应庄童跟前,抬手掼了一记耳光。
砰!
耳光厉不厉害,听声音就知道了。
徒手打下去那种“啪”很响亮的,多半没有这种闷声的厉害。
应庄童被打得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怎回事。
不管如何,这事儿直接发生了合坊区,人太多,一下就吸引了众人。
“这位大……阿姨,我们家郎君如何惹你了,是不是又误会?”
护卫见已被堵路,当即就和这女人理论起来。
女人一叉腰,怒气冲冲指着应庄童道:“我阿你妈,老娘今年才二十五,叫你妈阿姨呢,老娘可以给你这大胡子的闺女当姐姐!直娘贼!呸!当什么有钱人正人君子!手贱偷了老娘亵裤还当街嗅闻!狗日的要闻闻你麻痹去!”
护卫一听也懵了。
不是这事……
他们纷纷看应庄童,发现他手上还挂着那件精致玩意儿呢。
顿时明白过来这是啥了。
一个个看着这女人磕碜样,又看看自家这郎君,胃里一时间也很不舒服起来。
也就这时,一群人推开人群喊道:“都靠右走,别挡着路,保持交通秩序,莫要阻塞行道使他人不便……这是怎么回事。”
过来的这些人头戴卷边草帽,帽子上系着一根醒目的蓝色布条。
一身青布衣短打,笔直马裤和皂靴,腰间还别着卜字棍。
正是净街太保。
看到这些人,乍看还以为是胥吏,但护卫们知道,这些人以前不过是一群泼皮,根本不屑于回答。
那女人态度却直接大转变,对太保很冷静地把事情经过说了遍。
大体就是在“卫生寮”新买的内衣,才穿了一次,昨晚洗好了放在院子里晾晒,就刚刚要收时便发现这东西钻过了墙头。
起初还以为是风吹的,或者猫猫狗狗畜生什么的。
结果就发现被“这个变态”偷走了还拿出来“闻”。
变态一词,古已有之,以前是形容女子动作转换如“沉鱼落雁”,是为褒义赞美的,但后来北魏南汉那一段乱世中,汉国之人奢靡成风,男风盛行,男人也搞得跟女人一样,涂脂抹粉,还穿女人衣服,如此被北方魏国人称之为“变态”,如此这个词才在后来统一的昱朝之中,彻底成为贬义词。
这个词的流行还是在前朝大楚。
大楚鼎盛的时候,男风又起来了,但是风气还比较正,有些人就成了表面男人背后却是女人这“前男后女”“明男暗女”之人。
这种行为就是“变态”。
但讽刺的事,大楚鼎盛时期,变态风气盛行,辽人极其厌恶,南下时一路杀了许多,虽说都是虐杀,风气却好了不少。
以至于如今江南国,这变态一词倒也成了可以开玩笑的戏称。
不过眼下这事,实在是磕碜了。
“原来如此,人证物证俱在,你可有什么想说的?”净街太保直接问道。
……
第116章 捏着鼻子认了
应庄童能言善辩,这能言善辩就在他能审时度势。
眼下情景眼下事,他若一味否定,后果肯定将是不可计的。
当下便坦言道:“此物并非我偷取,而是偷窃之人塞我手中,是谁我并不知晓,但却已是造成了偷窃事实,我认。”
“按照我们合坊区内规定,偷窃按情节大小处理。这位郎君,你偷的东西虽然价格不高,但情节颇为恶劣,按照流程五倍赔罚,并立即归还失物。可有异议?”
“罚便罚了,有异议还能减罚不成?”
“你若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说一说,我们会酌情再考虑。”
“这般么,我是头回来着,人生地不熟,可否减轻些。”
“这般么,那就三倍赔罚吧——”净街太保商议一阵后问向女人道:“这位娘子,你对这般惩处可有什么异议?”
“妾身一切服从规定。”胖女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
“那请出示购买票据。”
“成……稍等。”
胖女人离开后,很快又回来,拿来了一份票据。
上面写着东西的名字、颜色、尺寸、花纹、材质,一切都能与这件亵裤对得上号,再看价格,三百文……全丝绸的三百文,倒也合情合理,毕竟这女人出来时穿的便是一身绸缎,三倍便是九百文。
净街太保让应庄童交了钱后,当即开了票据,一式两份递给他。
“哼~”胖女人得到了结果后,又骂骂咧咧“变态”“死变态”之类的走了,头也不回,根本不纠缠。
虽说骂得难听了些,可倒也能理解。
女子贴身之物被偷还被这般猥亵,谁能不怒?
可奇就奇在这里。
若放其余地方,就不是解决事情就走了这么简单,非得讹你一顿。
这儿处理倒是干干净净,看过不少相关事例的应庄童也暗自称奇。
罚款到手,被净街太保直接合着票据拿回去。
应庄童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拉着那净街太保道:“这位兄弟,在下有个问题,适才那女子所说的卫生寮是何处?”
“你得往前走,看到那段长廊没,那是惠民廊,那里是观渎坊,再往前走是谢渎坊,卫生寮就在那。”
“多谢,多谢。”
净街太保立正行礼,转身离开,没有一丝停留。
“这些泼皮倒是拽上了……”几个护卫有些不屑。
应庄童哼了一声道:“他们能把事情做好,如何不能拽?你们却连护卫都不当,连我被什么时候坑的都不知,要你们何用?还在此说风凉话。”
出了这档子事,应庄童兴致也有些败了。
不过他还是很好奇这儿的各种新颖事物以及各种制度。
只是还没走多远,他没有出事,他的这些护卫出事了。
护卫又偷了人家的亵衣。
这次被抓现行是在观渎坊。
护卫生吃了两个大头巴掌,被罚了一百千八百文。
事不过三,但有一有二就有三,三三得九,三生万物。
应庄童待不下去了,只能乘船离开了这比会稽县都繁华的地方。
不过临走之前给自家娘子买了不少亵衣亵裤。
“下次再来……便不是这样了。”
应庄童走了,许平阳是亲自目送的。
看其行观其言,便可知其性明其志。
这个应庄童不是自大得意小丑一般的角色,是个颇为厉害的人物。
如此也天色将晚,去招隐寺拜访之事,也得明日了。
他看了看天空,阴云密布的,最近太阳少了许多,感觉有一场雨要来。
往同林围走时,他忽然心有所感,很好奇这段时间王琰荷在做什么。
几番打听后,便来到了北坡坊这儿。
刚到这里,他就看到了一片杳无人烟的残破民坊的边角上,有一栋大的砖瓦房正在盖起来,那房子很大,已经盖了两层,正在盖第三层。
房子的第一层,用的是石头加水泥堆的。
两层之间的隔板,用的是竹筋作骨支模浇筑的梁。
二层楼用的是青砖。
青砖造房子很难造高,其中一个原因是这东西强度不如红砖。
砖头的烧制通常要经过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成坯,这时候的砖块就是红色的。
这个就是半成品砖。
第二个阶段复烧,升高窑温,烧出来的就是青色的。
第三阶段,再度升高温度和时间,出来的就是红砖。
古人是不知道这些事吗?
不,这种事早就有,想想瓷器怎么做出来的便知道了。
可砖头不是瓷器,造房子用的,需要多少燃料?
加上封建社会为了体现阶级,看一户人家如何,只要看房子门面就知道了,平民家想要造大门面,就是逾制,事情一闹就容易吃官司。
这意味着地位越高,享受的资源级别、质量越高。
王家是门阀。
比如说眼下,方家要是走了,石桥峪这儿就是顾家,王家,陈家三家了,这三家互相交换名额,以后互相入股做生意,互相联姻,那么三家合起来,整个镇子就是这三家说了算,要做什么事,三家得点头。
可三家里面,谁作为头?
不是陈家,不是顾家,是王家。
陈家家里的成分决定了不会冒大风险,也不适合当领头羊,剩下顾家和王家争的话,顾家在石桥峪是没有香堂的,王家根都扎在了这里。
那么王家就是石桥峪地方士绅的头,也就是门阀代表。
同样道理,王家在别处的宗家也是如此。
一户人家再世家,权柄再大,只要是一姓,那就成不了门阀。
所谓“阀”可以理解为大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每个人又各自代表一股势力,没有明确结盟,但有更加隐性却牢固的内在羁绊。
这也是历代皇权都忌讳不喜的存在。
江南六姓,就是六大门阀,不过这六大门阀是以皇权为核心的。
要不然也生存不下去。
话说屁股决定脑袋,许平阳走到眼下这一步,不知不觉地位高了,要考虑事情多了,看一些东西往往能朝着一个方向联系到很多。
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聪明的人。
现在甚至不开金刚法界,思维都比以前要缜密灵活许多。
光看王琰荷搞的这栋水泥房子,他都能想到不少事。
往前走,到了房子跟前,才发现自己还是有些低估王琰荷。
这栋房子离远看着就感觉“正常大小”,可远小近大,真正走进了才发现,王琰荷竟然圈地九百多平尺,也就是三百多平米搞房子。
光这栋房子占地大小就达到了两百多平。
前面看到的只是中间最高的这栋阁楼,前后左右还有其余的房子组合,形成了各种功能性的建筑,包括……她这地方选的,还是靠山坡的地方,山坡这里的流土部分都被她花费大人力给铲平夯打结实,铺上了水泥路。
她把部分山上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前面庭院修建了石头水池。
还有一个半靠山的大厨房。
大厨房外除了搭建棚子安置柴火,还搭建了烤炉。
几个房屋靠后面的位置,则是一个已经造好且显还加了琉璃瓦的厕所。
整个房屋外面挖了基坑,看宽度这必然是要加入石头形成围墙的。
然后这房子格局来看,屋顶还弄了天台,搞了类似小花园和了望塔一样的东西,边缘上还有走廊。
“姓许的!”
就在许平阳目瞪口呆时,一个灰头土脸的人跑了过来。
许平阳直勾勾看了小半天,才发现这人的确是王琰荷。
“你怎么搞成这样了?”许平阳诧异道:“你还要亲自监工?”
王琰荷抬手抹了抹满脸的泥灰搓了搓,一边掉渣一边说道:“三娘子给了我任务嘛,直接把你营造寮里的匠人弄了过来,让他们跟着来弄。可水泥配比这种事你也知道,不能让外人知道,就得我自己亲自来了。不同地方不同层次要用不同水泥,怎么和泥这些人也没经验,不如我厉害。我就亲自教他们了。你还别说,这些人建造传统房子可能很厉害,但造这种水泥房,粉刷结构强度计算什么的,那真是一点都不如我。很多人连数字都算不明白,都得我一边搞一边教。”
“等等!”许平阳道:“那你现在的内衣生意谁来做?”
“我拉了几个合伙人,三娘子帮我把工坊扩大了,弄成了一条流水线,都是计件制的,你放心,流水线基础流程和标准都是我设计的,三娘子就帮我打理一下,生意其实蛮好的,就是这东西不能宣扬。”
王琰荷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满是灰的手掌打在了满是灰的胸口,一时间灰尘扑扑的。
“你找合伙人?”许平阳觉得有些脑仁疼。
王琰荷咂嘴道:“做生意不是你那么做的,你这人就小气,把一些事看得太紧。自己吃口好的,让朋友吃肉,中间大头商人吃些边角料,再远的底层商人喝些汤。这么几层下去,谁都愿意给你干活,谁都愿意听你的,你自己啥都不用做,钱就噌噌来了。你拿着这个钱,再去如法炮制做别的事,一层套着一层,你就能一直当老大,至于钱多钱少的,到了一个层次,钱就是一个数字。你看看我,我到现在就只做了一个内衣一个烘焙,可我现在过得多轻松。我所有赚来的钱都能用来买地皮盖房子,做自己想做的事。三娘子都管不到我。你再瞧瞧你,心小步子大,现在还一大堆负债。要不是三娘子替你撑着,还偷偷挪我的前去搞那什么宜家……哦,开物合作社,你得天天吃咸菜。”
……
第117章 我怀疑我娘想男人了
“我也不至于有这么惨,至少能凭借真人这身份去薅朝廷羊毛。”
“可别,朝廷这些钱都是民脂民膏,江南国从开国到现在,皇室都过得紧巴巴的,从国库到内帑,年年赤字没平过。要不是六姓还比较当人,咱们江南国百姓哪里能过上这安稳日子。”
“哟……”许平阳听这话都笑了:“我都有些不认识你了。”
“唉,甭提了,这各位老兄弟们一起干活,才知道过日子不容易。”
“所以……”
“所以咱们得多整些花钱又实用的东西,享受自己的生活,也让别人有钱赚,这样日子才能过好,你说对吧?”
“你这是什么歪理……”
许平阳笑了,被王琰荷搂着脖子边走边说。
说到这栋“咱俩的房子”时,她有的倒都是吐槽。
原来王琰荷知道许平阳那渎河雅苑太小,也有点吵,觉得应该搬迁,但是暂时也没合适的地方,正好她也有自己的需求,就搞了地皮来造房子。
只是造着造着就发现,这房子也有点问题,不怎么好。
比如说——供水。
地势高了,取水就麻烦。
现在她改变了主意,打算把这里弄成“合伙人别墅”。
这么一说,许平阳也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一直三娘子三娘子,你就这么称呼你娘的?”
“她当我是女儿,我当她是姐,我俩八辈之交,各论各的。”
“行行行……”
说到这里,王琰荷搂着许平阳四下看看,贼兮兮小声道:“你有空多替我留意留意三娘子,我怀疑她思春了。”
许平阳一脸无语地看着她:“你这……”
“诶,这么多年她清心寡欲的一个人,平日里就爱待在自己那破茶楼里,最近却一直待在同林围,我看她现在每天都挺圆润的,感觉日子过得不错。怎么说呢,她要是有看上的男人,我当然不反对。可我总得知道那是人是狗啊。”
“那肯定是男人。”
“狗男人。”
“啧……”
“说真的,不开玩笑,我怕我娘被骗。”
“你娘被骗?”许平阳直接无语道:“三娘那脑子能把我卖了还替她数钱,平头会创立到现在,我觉得最庆幸的事,就是去把三娘拉过来。最近这件事你应该知道了吧?没你娘我和顾棠溪两个都干不过方家父子。”
“诶……我娘是正儿八经的门阀闺女,我说是门阀出身,可我自小就和土财主家的丫头没区别。我娘可是在门阀里正儿八经待过的,待在石桥峪这乡下处理这种小事还处理不过来么?这都大材小用了。我娘出嫁前,我大伯大伯母还在时,王家所有内府都是我娘在抓。结果我娘一走,大伯母二伯母这是一个不如一个,两人分开管人管财都管不好。我大伯又是挥金如土不知分寸的,我娘在时还能压着,我娘一走他就是个败家狗男人。我娘比我强多了,可她说到底也是女人。以后家里的东西,还不是咱俩的?可就是这样……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啊,你忘了,就是收养子那件事,就怕有狗男人起坏心眼。”
“不会,你放心,我看着呢……你娘没那么傻。”
“我一听你这话,就知道你也没和我娘多聊,压根儿不了解她多傻。她这人做事是精明,可说到感情的事就蛮蠢的。她这人要么不动心,一动心了就比较一厢情愿。诶呀……我跟你个直男聊这个我也蠢,有些话跟那种花花肠子多的男人一说就明白了……总之你提防着点,别让那些看起来……”
“我知道,小白脸嘛,我会注意的。”
“不是!”王琰荷皱眉跺脚道:“这种小白脸兮兮的,就跟长得好看的女人,这都是资本,肯定不会怎么安分。作为门阀出身,这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我怕的是那种浓眉大眼,看着老实,其实贼心眼多的。三娘子这个人对小白脸一直很警惕,但对这种看着朴素的就比较宽和,也容易被接近套近乎。再说,同林围那里也没几个小白脸……我娘就特别喜欢那种内秀的。”
“我怎么觉得你在说我?你看,我各种条件都符合。”
许平阳说着,还不忘拍了拍自己胸脯,搓了搓自己下巴。
王琰荷瞧着他这样,眼睛眯起来笑着,里面都是星星,抬手掐了掐他的脸一阵笑道:“你要是能改改你对女人说话,有时不动脑子像活畜一样的习惯改掉,我倒是觉得你陪着三娘子也行。可你这破嘴,还有不把女人当女人的态度,这天底下除了楼兰兜着,三娘子会容着,还有我习惯了,换成别人多少都有打你的冲动。你看看,跟你混有什么好结果?我先前为些事情找顾棠溪,他张嘴就是想考研,一听就是被你带坏的。顾棠溪这样一个颇懂女人心的花花肠子,现在也被不少女人讨厌了,你说说你啊,真有毒。”
“你说我?我还说你呢,这么长时间都没去看我,还得我主动来找。”
“哈哈哈哈……姓许的,你这话怎么把自己搞得像个深闺怨妇,哈哈哈哈……要不爷赏你一个香吻?哈哈哈哈……”
许平阳一阵无语,王老虎自己就没把自己当女人,还怪他。
“对了,姓许的,净民浴社快好了吧?到时候你能整个卡嘛。”
“你要充值?”
“不是,你送我一张内部卡,让我可以免费去按摩捏脚……”
“滚,去问你娘要。”
“她不给我嘛~”
“那你也只能问她要,再过几天我就要离开石桥峪去河湾村了,这净民浴社现在刚弄好,里面装修做箱柜什么的,到现在还没成。到时候整个平头会我都会给三娘打理,我就算想打理也打理不到。”
“唉,这代司命的事……”
代司命的事,也是因为许平阳要在江南国弄一个身份,走这条路最合适。
王琰荷起初也以为这事是流程,可最近了解了下,才发现不是。
整个缉灵司内部也蛮复杂的,这些人基本没什么散修,都是收拢的各门各派的弟子,对散修非常排斥。
因为督天府是重要的实权部门之一,谁都想在这里占一席之地。
像宗门这样的地方,是根本不缺弟子输送过来任职的。
督天府的目的是更好地集合、集权天下修士,加强管理。
大部分宗门已经服帖了,现在阶段就是在吸收散修。
这也导致了缉灵司里面对散修非常排斥,门槛设立得很高。
许平阳这次还要搞这么复杂,基本是撞在了枪口上。
“我先去,实在不行另想法子,到时候让你家疏通疏通关系。”
“难啊,先前倒是还没关系,你现在是在册的真人……”
王琰荷是个停不下来的性子,穿越回去的这段时间她就闲不下来,回到江南国的这些天,许平阳在忙活,她也有很多自己想做的事。
自素宴之后,两人几乎没怎么碰面。
眼下见了自然无话不谈,有很多想说的。
直到天快黑时这才分开。
许平阳回到渎河雅苑,刚到时门就开了,还以为是楼兰,结果开门的却是一条金钱尾的大黑狗娄宿,开完门就默默转头离开。
简直跟个人似得。
进来后楼兰端来铜盆毛巾热水,给他洗脸洗手。
顺便擦一擦沾着灰尘的头。
头发短,甚至不用洗,热水擦擦就行。
徵水见状则把饭菜一一端过来,然后坐下来一起吃饭。
但还是显得拘谨。
哪怕寻常人家,也没有让丫鬟上桌和主人一起吃饭的道理。
许平阳挺讨厌这种端着的,家里就没这种规矩。
只要遵守饭桌上的基本礼貌……
如别乱扒拉菜、吃饭吃干净别留底之类的就行。
剩下的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虽然楼兰做饭和徵水做饭是两个味道,但对他来说都是家里的味道。
修为上来后,饭量也在增加。
其实对现在的他来说,每日吃些补药更好,甚至能把饭戒了。
光吃饭所生的力量,不能让周天完全运转起来。
但他喜欢烟火气,平日里也不用修为,就这么来便行。
吃好了饭,他把休息了下,平复心情后自我观想。
神识一下进入了灵台世界之中,所见坐在悬崖断石上的金琉璃明王,身后黄金功德盘又壮硕了几分,舍利圆盘之中也有不少的愿力珠。
愿力珠有一份是一份,全都投入到了中丹术里。
第二境界中期再想攀升到后期,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每天多多少少都会投喂,可到现在也没见修为长多少。
还好他不依靠中丹术,真正底牌是佛家法门。
只是中丹术在不少场合都更加方便适用,比如——日常。
但整体而言,现在成就是多了,愿力珠倒是少了。
“回头我要去河湾村,暂时不带你们,也不知道要去多久,反正比石桥峪还要乡下,在家的时候你们该吃吃,该喝喝……”
一夜过去已是过去了一夜。
到了清晨,许平阳一如既往起早,然后跑到同林围去带人拉练。
和先前的基础训练、秩序训练不一样,现在的拉练更注重个人的呼吸、节奏还有集体上的协调,帮一些人通过呼吸吐纳在血气上得到突破。
“许师傅。”
还没结束拉练,正监督着,有人跑了过来,是华智。
华智自从当了这儿的寮师,也给他发固定工资,但对于他的安排都由王绾琇来,许平阳并不怎么介入,现在光处理方家后续他就头疼。
“怎了,一早就来找我不多见啊,没钱了?”
华智摆摆手:“没钱也是我自己的事儿,放心许师傅,不会问您要——”
他凑过来,说了一些事。
许平阳疑惑道:“确定?”
“确定。这段时日您就别出去了。”
……
第118章 一怒之下
“不出去怎么行,还有要紧事。”
“那就多带几个人。”
“看情况。”
早上拉练结束后,许平阳回了一趟渎河雅苑,取了些东西后这就出门去了。
“师傅!”
经过南门时,暂代守门的一众太保齐齐行礼。
许平阳还礼后,便往远处走去。
城门外的官道上,人来来往往不少。
在离开官道拐向招隐寺的支路上,许平阳很快被四人拦住。
这四人都戴着斗笠,穿着短打,一副农户打扮,但有两人拿着长棍,另外两人则是拿着盾牌和短棍。
这些棍子通体漆黑,头上包铜,铜上有豆钉,并非寻常农家棍。
都是积竹木柲做的行军棍,单独用可以用来挑东西当钝器和练习用具,若碰到了野兽匪徒一类,可以抽出刀矛来直接挂上一拧,当枪矛用。
这玩意儿也不是寻常人能有的,就算烂也是烂在府衙库中。
还有那盾,也不是什么锅盖或藤编,是正儿八经加皮与隔层的“牌”。
就这两样,说不是朝廷武备的人都没人相信。
许平阳却道:“四位招隐寺的师傅,可知若是杀不死我会有何后果。”
他这话一开口,直接把没有说话意思的四人给吓到了。
“狗贼胡说什么,我们是来取你性命的……”
“四位招隐寺的师傅脑后都没毛,手里却拿着朝廷武备之物来杀人,四位师傅应当明白,倘若许某逃了,招隐寺将会面临何种祸患……”
“休与他说!此人狡诈!巧舌如簧!杀!”
其中一人突然大喝打断,当即要冲杀过来。
许平阳道:“修佛修这么多年,修到狗肚子身上去了,你们也别当和尚了,去当土匪吧,这般行进当土匪才是正理。今日杀我一人,招隐寺便多一份血债。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这份血债你们不还,迟早你们家人来替你们还。到时候,有人趁你们不在时如此对待你们家人,你们也莫要生气。毕竟你们也没有遵守朝廷法度,更没有遵守佛门戒律,你们能杀人,别人也能杀你们。”
那要冲过来的人立刻收手,后退了几步。
沉默一阵后道:“狗贼,为何不出手,你不是很有能耐嘛。”
“我在试着,是否不用修为也能把事情解决了。若是能的话,那这法子让天下人学会了,是否可以人人得到一份保障,免遭一些苦难。”
“这么说来你也是学佛的?”
“我不学佛。”
“那你与我等说什么佛理?”
“如此说来,不学佛就不能论佛理,佛理只能学佛的来说?”
“这是自然。”
“既如此,那各位学佛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普渡众生。”
“为了过好日子,脱离苦海。”
“当和尚就有人捐香火钱,就不用吃苦了。”
“不错,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那你们现在还苦吗?”
“只要你这狗贼死了,我等自然是不苦的。”
“所以,只要我死了,各位就能过上好日子?”
四人齐声道:“不错。”
“哦,我死了,各位可以过上好日子,想做啥就做啥,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做不想做的事,不用受人拘束,家里人也是如此,可以荣华富贵,可以老有所养,病有所医,心有所住,子孙也聪慧孝顺,不用给人当牛做马,是也不是?”
四人齐齐沉默了。
许平阳笑着道:“人生有八苦,一生苦、二老苦、三病苦、四死苦、五所求不得苦、六怨憎会苦、七爱别离苦、八苦受阴苦。人生有三苦,正在遭受的苦为苦苦,快乐即将结束的苦为坏苦,为各种力量所支配的苦为行苦。诸位说只要我死,各位就能过上好日子,那是真的好日子吗?还是被人支配的日子?各位杀人真的快了吗?杀了人后,引起各种他人之痛,就开心了吗?”
其中有人道:“至少对于我们而言,你不在,比你在,更重要。”
“对!”
“说得好!”
许平阳道:“哦,这样么?那我就站在这里给你们杀,你们杀了我就能成佛了,成佛就摆脱苦海,往生极乐了,别磨叽,赶快动手吧。”
这四人闻言,沉默一阵。
也不知道谁起了个头离开,其余人纷纷转身就走。
许平阳不禁吐了口气。
他很不喜欢打架,能动嘴解决,自然再好不过。
不然他可真拿这四个三重天还能打配合的招隐寺底牌没办法。
“伽蓝四僧”,法号金平,金和,金安,金宁,是招隐寺这些年来,通过淘汰制层层选拔磨炼出来的天才僧人。
平均年纪不过二十五,但凭借自身努力都是三重天了。
四个人加一起可以硬抗四重天,加上盾牌加持,他的罡气各方面是很难有效将其击退的,只能进入拉锯战。
一旦进入拉锯战,落败的定是自己。
自己用中丹术很难打得过,只能通过乾阳罗汉鞭来用明王法身。
但明王法身对付鬼祟灵修是碾压的,对付有躯壳强大的武修也不知道行不行。
就这样,伽蓝四僧走后,许平阳继续前行,很快踏上了招隐寺外的百里道。
刚一上来,周围田地里不少忙着农活的“僧农”便纷纷拿着镰刀锄头之类的围了上来,阻拦去路。
“你不是石桥峪的许平阳么,你来这里干什么?”
“是许平阳,我认得他,假和尚。”
“呸,真不要脸,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既不出家还剃掉头发当假和尚。”
“这里不欢迎你,赶紧给我走。”
“滚滚滚,不然我们可要不客气了,少来玷污佛门宝地!”
越说越闹,便有人来推。
许平阳轻轻抓住来推他的手,一掌掼在了他脸上。
砰!
一个耳刮子下去,这人嘴里吐血飞掉几颗牙齿。
其余人见状直接拿镰刀劈了过来。
许平阳一把抽过镰刀,两根黄铜似的手指用力一夹,生铁片就断了。
“诸位,适才抱歉,我打了诸位。”
“诸位可以去找寺里的师傅出来,为诸位报仇,或者讨要一个说法。”
“若是诸位不要说法,那我就要过去了。”
“谁要先动手,我会还手。”
“诸位不动手,我便向诸位行礼。”
“怎么了?”
“为何诸位不去向寺内师傅禀告?”
“在下适才可是欺负了诸位的。”
“先前高家人在国丧期间素宴上,欺辱了我们观渎坊的厨娘,在下可是拼了命去高家人打了一架。”
“想来,这招隐寺如此清净之地里的大德高僧们,也应当会比在下那般,更袒护诸位吧?”
“诸位怎么了?”
“说话呀?”
“快说话。”
“你,对,就你,刚才你不是叫得最响么?”
“快去找高僧来给你评理。”
许平阳看这些人一个个低头眼神闪躲,纷纷后退,直接抓起一个刚刚骂他骂得最欢的女人,揪住衣领拉过来,一耳光一耳光抽了过去。
啪啪啪啪啪啪……
“啊,你怎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啊,求求你说啊……”
打完了,往地上一推,这些人屁都不敢放。
他忽然上前,伸手一把撕掉其中一个农妇大腿上的布料。
顿时,白花花的大腿就露了出来。
这下周围人怒了,一个个朝他瞪眼。
但当许平阳目光看过去时,一个个人眼神又缩了回去。
一怒之下——整整怒了一下!
许平阳叹了口气,摸了摸身上,拿出了一些钱丢给帮帮被他大的这几人,包括撕扯掉大腿衣服的农妇道:“行了,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了,看清楚,这就是一些房子里面住了一群光头,放着几座泥塑金漆的偶像,然后让你们种田供养他们,这个呢,就是你们拜的佛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没走多远,身后就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声。
原来是这些人为抢许平阳给的钱打了起来。
他皱着眉头,暗暗摇头。
连家里的娄宿都知道吃香火时先让着阿飞,知道先来后到……
过了百里道,至招隐寺大门前,朱红色圆拱门紧闭。
刚刚这里还有扫地沙弥的,现在也没了。
许平阳抬手一记罡气扫入里头,本想着自行拔闩,却不想罡气涌入里头后,很快就感觉到了另一个丹修的存在,一道罡气很快拍过来,想将他击散。
两道罡气在门内相撞,你来我往,立刻颤抖起来。
就见罡风时不时地出现在门内门外。
这罡气虽然强横灵活,可许平阳的大雷音拳练法便是阳刚为柔的技法,直接以练法为用法,他的罡气尽管没有特性,却更为轻盈灵活,聚散敏捷,聚时迅猛有力,散时轻盈似无,对方这罡气则辗转腾挪霸道强横。
时不时能化为各种手法,用散手之术进行拿捏拍打轰击踩踏拧拉。
不过,终究是许平阳的技法强了不止一点。
因为他以大雷音拳的基础学了拦拿扎,又以拦拿扎的技术练出了元罡枪,光是最简单的拦拿扎用到极致,便是变化无穷,攻防一体。
加上先前周大石的鞭法给了他灵感,让他终于在枪法上达到一个顶峰,此刻的罡气其实一旦凝聚成枪就能射出,射出时只要一个念头就能散掉。
可以说,这已完成了最基础的变化自如,不受限制。
……
第119章 金座术?
对方的这罡气所化的各种散手,倒是有种千万变化终归一体的感觉。
想要从千万变化练到万千归一,就得“柔”。
但是对方的罡气特性便是强横,仿佛冲过来的石头,一旦冲过来线路就既定了,很难变化,只不过可以打完就收,很快再接一手。
这固然是不错的,可就是这点声音,难以跨越那达到灵活自如前的限制。
当许平阳的罡气骤然变化为元罡枪刺射出时,对方罡气化为冲拳轰来。
两者接触到的刹那,元罡枪化为了水一般,被冲拳轰得瀑散,但冲拳罡气也像瞬间轰砸水面陷入暂时凝滞的石头,所有力被卸掉七八分。
只是这样还没完,瀑散的罡气一个旋转,将冲拳罡气远路轰飞。
门后面坐在空场内的青年和尚被这一手打得猝不及防,连忙抬手作挡。
当飞来的冲拳罡气遇到他,一下散为清风,于他毫无伤害。
他松了口气……
砰!
屁股下的木头凳子粉碎,让他坐到了地上。
这时,门也开了。
许平阳拍了拍衣服,淡定地走过来。
“贫僧相玄,见过师兄。”
那青年和尚连忙起身,顾不得拍衣服,当即前来稽首行礼。
“原来你就是相玄啊,比我想得要年轻,说起来我也是督天府这个大部门下的,咱们也算是同僚了。”许平阳还礼道。
督天府相当于六部九寺这样的单独大部门。
一个大部门下有很多专职部门。
拿礼部来说,掌管礼乐和掌管教坊司的,能是同僚么?
不过督天府里,照蝉署都算是缉灵司的上级部门。
许平阳不太了解这些,如此说都算是有些高攀了。
只是刚刚斗法输了的相玄,并不认为这样。
这都是人家在给他面子。
“师兄说笑了,适才多谢师兄手下留情。”
“诶,不必如此。你也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在此。我不明白,你为何守在此处,是知晓我要来么?”
“倒不是提前知晓,刚刚沙弥来报说师兄来了,说在那殴打僧农,师弟知晓师兄不会与僧农纠缠,便守在此处。”
“福慧呢?”
“福慧住持去了梁溪县。”
“刚走?”
“昨晚走的,若是师兄来找福慧住持,只能扑空了。”
“诶,我不来找他,怕是他躲着我,我是来找福明的。”
“福明师兄啊,他正在接待客人,是个老朋友。”
“既如此,我就等会儿好了……”
“师兄这边请,坐着也是坐着,咱们也清谈会儿。”相玄再次行礼道:“师弟对于师兄的事先前是知晓一些的,但不知师兄修为这般精妙。适才交手,并无较真之意,只是想要驱赶,还请师兄见谅。”
两人在寺内锦鲤池边的石亭聊了半天。
许平阳喜欢闲聊,这个相玄则总是问他关于罡气的问题。
他不明白为什么许平阳的罡气,可以如此圆融自如。
许平阳没有一丝隐瞒,直接告诉他,一可能和他这罡气没有任何特性有关,二则是和他以枪法融入罡气有关。
只是就这么说了,这个相玄脸色犹豫,好像并不全信。
许平阳道:“你有疑惑?”
相玄看了看许平阳的脸好一会儿才道:“师兄适才手段并不寻常,似还和‘金座术’有关。”
“金座术是什么术?”
“师兄适才一记罡气打过来时,那罡气呈刺状,速度之快,势头之凌厉,想来能够穿金断玉,呃……可有那一手?”
“这个?”
许平阳随手一挥,一记罡气射出。
那罡气于空中凝为白琉璃般的长刺,一瞬扎入了锦鲤池中。
速度之快,从出手到收,半个眨眼都不到。
“不错,就是这一手。”
许平阳道:“原来这有名头,我是从我们石桥峪码头帮帮主、遂宁镖局老板周大石那里学的。那天渎河上翻船,我见他从袖中射出……”
“鞭子!”
“对……”
“什么颜色?!”
许平阳见相玄有些激动,感觉事情有些不同寻常。
便询问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事。”
相玄疑惑道:“师兄真不知‘金座术’?”
“我还头回听说。”
“那师兄以为这门手段如何?”
“武修暗器手法,我们石桥峪有青山武馆,其中有教暗器的。那周大石能在石桥峪开设码头帮,还能开设遂宁镖局,镖局里的镖师不可能是普通人。他应该和两家武馆多少都有点关系,听说还是其中一家的弟子。”
相玄连连摇头道:“应该都不是,如果是的话,问题就严重了。”
“你这和尚,怎么到现在还卖关子……”许平阳无奈笑道。
相玄道:“师兄既不知,我便与师兄说一说就明白了。这金座术,源于‘白莲金座’四字典故。这典故说的是普渡真人降服昧火恶童的故事。那昧火恶童为祸乡里,父亲是一方权势,母亲则是一方大修。其余人要么畏惧权势,要么畏惧修为,两者都不畏惧的又没手段。普渡真人便以枯木生莲之法,引昧火恶童去坐。那恶童坐上后,莲眼之中便长出许多尖刺将其囚困其中。昧火恶童自此被降服。不过,这金座术本身只是一门高深易懂难练的武修手段。关键是这普渡真人,乃是普渡堂信奉的祖师。”
许平阳听明白了,确认道:“这普渡堂是……邪教?”
“不错。”
普渡堂内的弟子分白服,青烈,花祆,接引,渡师五等。
白服是被传功的普通弟子。
青烈则是修为精深的上等弟子。
花祆乃是小头目。
接引就是传功长老,也负责传口令,但接引互相之间并不认识。
渡师则隐藏在这四等之间。
其中白服和青烈,都不知道自己是普渡堂的弟子。
金座术没有练成时,只是一门普通武修暗器手段,练成后速度快威力大,同等境界很难看清,也无法辨认,甚至这门武修手段可以轻易破碎阴神。
一般人辨认不出来,但相玄就是照蝉署提灯卫,研究的就是这个。
他自然能一眼看出。
“那周大石眼下被关在龙鳍县县衙里头,使的是黑色蛇鞭……你确定?”
“黑色么……黑色也只是青烈罢了。”相玄拧眉沉思一阵道:“师兄确定这罡气手法是学的人家的?”
“是,我罡气用起来还算得心应手,当时见到周大石袖中鞭激射如刺,迅猛凌厉,端的是好用得很,于是我仔细琢磨一下也就用了。”
“那就没错了,师兄这手法的确是金座术,只是金座术乃是极高的武修手段,因为有器具依仗,威力才大。师兄纯粹用罡气,罡气乃是气,自然本质没有器具这般凝练,想要达到器具威力,就得修为更强。但金座术只是依仗极其高明的手法,再用力相助,威能便超过绝大多数丹术,速度则超过绝大多数灵修,其速度威力这块,是稍有能与剑修相仿的存在。师弟绝无可能认错。”
许平阳点点头,也心下一阵琢磨道:“你能确认就好,我也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那周大石被抓到后,对于勾结土匪之事供认不讳,并还供出了方家。甚至因为他的关系,我们才能轻而易举捉到其余封河处的盗匪。只是方家这里没有线索,我们对他这般顺从都没多想。”
相玄起身对许平阳行礼道:“师兄,师弟必须去走一趟了,此事事关重大,也请师兄小心。”
“好——对了,你莫要打草惊蛇,此人身份也得保密,我就怕一旦泄露会让他遭到杀害,到时候许多事就要坏菜。”
“师兄放心,师弟有分寸。”
相玄离开后没会儿,就有个小沙弥来找许平阳,说福明师伯快好了。
原来这是相玄离开前特地叮嘱的。
许平阳就跟着这个小沙弥往寺庙偏殿的禅院走去,结果却在半路上碰到了一个人,瞧着这人,他一阵惊讶。
“老楼,你怎么在这?”
没错,此人正是楼逃禅。
楼逃禅也有些诧异地瞧着他,沉默了一下后:“你为何在这我就为何在这。”
许平阳想了想道:“谢惹晨?”
“谢惹晨已死,这儿只有福明和尚,施主请回吧。”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许平阳扭头看去,身旁小沙弥也连忙行礼。
“见过福明师伯。”
许平阳看了看这老和尚,没有立刻行礼,而是笑了:“谢惹晨这不活着嘛,谢惹晨是过去身,福明是现在身,没过去焉能有现在?你说花与果,一个是因,一个是果。花枯萎了果才能出来,有些花枯萎也不一定有果,可是……不能说花枯萎了就没有花,花蕊授粉后里头的果才开始生长,花只是外在因缘际会的法相,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你这老和尚,一直强调谢惹晨已死,不就想告诉别人别来找谢惹晨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楼逃禅一愣,福明一愣,旁边小沙弥也是一愣。
唯有许平阳哈哈大笑。
都没想到,这来的人佛法竟是如此高深。
可这话直接把福明的遮羞布撕扯掉了,他脸色猛地阴沉,顿时喝道:“好你个黄口小儿,看你能笑道几时。”
就见福明额心一点,一道黄铜色十二尺长的巨剑射出,朝许平阳落下。
……
第120章 他不是和尚。
许平阳心头一跳,下意识额心射出一道金光,凝为五尺长的金色大剑射出。
两支剑一大一小,直接在空中相遇,猛地剑尖点剑尖,碰在一起。
楼逃禅竖起剑指,抬手摁在身旁小和尚头顶,两人周身顿时萦绕一层光华。
碰撞引起的奇异巨响,震颤灵魂,却是被这光华给挡住了。
“金刚剑?!”两人异口同声,又异口同声道:“你怎会的?”
两人又同时不语,一大一小两支金刚剑便在空中僵直。
虽然相差很大,但奇异的是,金色金刚剑却更有些岿然不动感。
僵持一会儿,福明抬手双掌合十,收走了金刚剑,许平阳亦是如此。
“你这金刚剑阅历太少,太过粗糙,只能斩情断念,若是遇到了那些不与你讲道理又用武修、符修、剑修、丹修手段的,你又当如何应付?我这金刚剑,有锋,有锐,看似灵修手段,却可白日显现,无惧阴阳,既能断善恶,又可斩却诸等修士。这是我多年参悟的结果,你,不是我对手。”
许平阳想了想,双手合十道:“是,您说得对。”
福明皱眉道:“你这小和尚,怎的这般没志气。”
“您把我当对手,我从未把您当对手,您说是便是,有何不可?”
“你……”
楼逃禅连忙哈哈一笑道:“谢兄,你输了,还是别论佛理了。以我的见地啊,真谈佛论道,这天底下能比小许更深得佛心的,也没几人。术业有专攻嘛,好比大家都要吃饭穿衣,你一个裁缝也会炒两个小菜,可没必要和人家大厨硬比厨艺嘛。何必呢,对不对,哈哈哈哈……”
“哼。”这福明挥了挥袖袍道:“看在楼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你这小和尚哪里来的,贫僧福明,报上名来。”
“我不是和尚。”
“他不是和尚。”
许平阳和楼逃禅异口同声道。
两人无奈对视一眼,许平阳继续道:“我叫许平阳,现居石桥峪,不知谢先生可知晓了?”
“是你?”福明眯起眼,刚放下的脸色又有些不善起来。
“是我。我特地来请谢先生出山,帮忙解决一桩麻烦事。”
“听说你与王家关系很好。”
“我救了王家小郎君王勘之的命,也救了王家母女,我在石桥峪做一些惠民利民的功德事,背后多亏了王家帮忙,我与王家关系紧密,尤其是和王绾琇、王琰荷母女的。一个在我同林围里替我打理事情,一个与我也算生死之交。说实话,我与王琰荷虽然没有任何名分与实质,但关系比寻常朋友更好。便是如此。”
听了这些话,福明不禁愣了好一下。
“你难道不知我与王家的关系?”
“正因知晓,才要与你说明我与王家关系。”
福明眉头一皱,脸色下顿道:“那你是来挑衅的?”
“没有阅历的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是因为他不知道这是山这是水,别人告诉他这是山水,他便知晓这矗立的巨石是山,这流动的大河是水。有阅历的人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因为他看高山坎坷,想到的是自己一路坎坷,看这巨石厚重,便想到自己曾经遭受的压迫。阅历深的人,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因为他知道,山水便是山水,坎坷便是坎坷,不管你怎么想怎么看,它也不会变,变得始终只是人罢了。谢先生,你说呢?”
“指桑骂槐,巧舌如簧。”
“诶,谢先生怎能骂自己,万不可如此,我不允许谢先生这般侮辱自己。”
谢惹晨曾是法堂书生,还是达到进士这个层面的。
不仅如此,一手创立了至今影响整个江南国的太阿会。
太阿会里都是什么人?
顶级讼师!
这些人不会指桑骂槐,不会巧舌如簧?
论这种本事,谁比得过他们?
许平阳如此一番话,愣是怼得福明哑口无言,想气又很气很气,可越气越无力,甚至还有点莫名想笑。
沉默了一阵,他道:“换成他人,我必然要动手了。看在楼兄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在你来之前,有个自称顾家的小子来过了。你可知他怎说的?”
“顾镇长顾棠溪是吧?嗯,您说,我听着。”
“他拿出我当年的那些案例,说我一心只想着打赢官司,只想扬名,只想钻法律的空子,不分青红皂白,所以当年的事,都是因果使然,是我得罪人太多,应得的,更重要的是,我都是在为权宦周旋,根本没有为民发声,为民请命,所以在我失势后,所有人都冷眼旁观。但是这次事情,乃是与民争利的大事。他劝我放下个人恩怨,不要一错再错。”
“哦~”
“你以为他说的如何?”
“我以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你这滑头,哼……”谢惹晨笑了笑,突然面孔又顿沉道:“你比他圆融,那小子就是个愣头青,你可知我是怎么说的?”
“你怎么说我怎么知道,你要说就说。”
福明笑道:“呵呵呵……我当时就说,顾镇长说得好,说得对,说得没错。”
“然后呢。”
福明脸色看着许平阳,笑容猛地顿沉:“滚。”
“实不相瞒,谢先生,我手里有一张能让你必出山的底牌,可是我不想用。我就想问谢先生,您曾是讼师,讼师说白了,就是术业有专攻,凭借对法律的认识去替雇主解决法律上的问题,人都是血肉之躯,需要赚钱需要吃饭这完全没问题。剩下的青红皂白,若是没有法律,那可以用道德来论,可既有法律,那按照法律来裁断,若是法律能出结果,自然问题也不会太大,只要的确是公正的。顾镇长与您这般说,的确是在何不食肉糜了。所以,谢先生,请开条件。”
这番话让福明脸色一下好太多,至少不再忽喜忽怒了。
他看着许平阳道:“原来你也不是浑人,不错不错……若是没这些事,有你今日这番话,你来招隐寺,我定款待你,与你好好聊聊。现在么……王家害我家破人亡,我也要王家家破人亡。可我这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当年坑害我的并非王三娘子,也并非王二郎,乃是王大郎。王大郎如今生死未卜,算他死绝了,却仍旧还有一个小儿子在世。你将他杀了,我就出来帮你,但不能保证赢。”
许平阳道:“只要杀了王勘之,您心头怨结就能消,是也不是?”
“是。”
“怨结消了,就能出山,是也不是?”
“是。”
“好好好,谢先生乃是个爽利人,小事一桩。等着。”
许平阳转身离开,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回到了石桥峪,来到了王仲杵家。
正好王仲杵不在家,只有王仲杵正妻、王家主母在家。
看到许平阳来,王家主母连忙迎了过来,要留他吃饭。
先前许平阳不忙的时候,几乎都是按时来的,现在忙了,很难按时来。
每次来了之后一番针灸治疗加上服药,效果都颇为显着。
王勘之已经从原先的脖子以下全瘫,到现在只是胸口以下半瘫了。
这样的确只要半年时间,王勘之能好好恢复。
“不必,这次来,我是要借小郎一用的。”许平阳道。
王家主母不解道:“是要带他出去么?”
“去招隐寺,见一位大师。”
“好好好……”王家主母一听也没多想。
他们可太信任许平阳了,至少比王琰荷要更信任这位。
再一个,王绾琇现在完全在打理着整个平头会。
这怎么说也算是利益共同体了。
许平阳来到王勘之这里,这少年人虽然瘦了一大圈,屙屎撒尿都要人伺候,完全不能自主,但是脾气却不见消减多少,反而更大。
看到许平阳来了,他直接大声道:“许和尚,你怎现在才来,不知道本郎难受吗?你这厮,可知能治好我,乃是得了我王家的大人情!我王家的……”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治好你,甭着急啊。”
许平阳来了之后,给王勘之脊柱上扎了一针。
然后直接把木头轮椅一推,打了个招呼直接出了王家。
然后一路运用上罡气,飞奔出石桥峪,朝着招隐寺跑去。
“哈哈哈哈!快点!快点!再快点!要飞起来啦!飞起来哈哈!”
这一路上,王勘之那叫一个开心。
自从醒来后基本只能待在家里,他哪里是闲得住的性子?
现在这般倒是畅快至极。
“到了。”许平阳再次来到招隐寺,见到了还在石头凉亭里和楼逃禅聊天、小沙弥伺候着的福明。
“喂!许和尚,来这破庙作甚?带我去野外逛逛啊!听到没有!”
许平阳没有理会,直接到了福明这里道:“看,这个就是王家大郎那废物儿子,也就是现在的王家小郎。他的事,您应该清楚吧?”
“多行不义必自毙,有了这般遭遇还死性不改,你一身医术用来救这般货色,实在是太过浪费。”福明瞧着亭子外太阳下还在嚷嚷的王勘之冷笑不屑。
王勘之一听,直接对着这个和尚破口大骂起来。
许平阳道:“您看您,又骂自己了,这不好,修修口德。”
……
第121章 只能用那一招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死性不改,一身学识都用来赚昧良心钱,实在太过浪费,这话稍微变一变,不就是谢惹晨那些年的写照么?
福明脸色冷道:“那开始吧,你将他杀了。”
“我将他杀了,你可敢对天发誓,心结必然消?”
“我对天发誓,发毒誓。”
“好好好。”
许平阳整理了一下这身粗糙的衣服,走到了王勘之前。
这时的王勘之才发现不对,吓得眼泪直流道:“你、你别这样!我王家对你不薄!你敢、你敢杀我,我、我我我王家不会放过你的……”
“没事,就一下,很快就会过去的。”
“呜呜呜呜,你没死怎么知道就一下……”
“你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没死过?”
“我不要死……呜呜呜呜……求求你了……我、我有好多钱……好多好多钱都给你……我还有个极品丫头,乃是名器,也送与你如何?求求你……”
“等你死了,我都烧给你,你放心,我这人很厚道。”
“呜呜呜呜呜……”
许平阳抬手一掌砸在他额头。
砰!
这一声炸响,就像是平地起闷雷似的。
掌落下,王勘之头一歪,血液缓缓从耳朵、鼻孔、睁着却已散焦的眼睛里流出,许平阳转身道:“好了,您来检查一下。”
当着三个人面杀人,别说福明和那小沙弥,就算楼逃禅脸色都变了。
他连忙跑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又摸了摸脉搏,顿时怒道:“你疯了!你可知杀了王家的人是何后果!”
许平阳推开他,看向福明道:“您下来检查一下如何?”
福明脸色也变得有些难堪,走下来检查一下,确实,王勘之已经断气了。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念了一段经文后转身:“老衲尘缘已了,施主请走吧,至于适才之事乃是谢惹晨答应的,如今世上只有福明,没有谢惹晨。”
“就知道你这老秃子没安好心。”许平阳抬手抽走王勘之脊柱里的针,又抬手在王勘之身上拍了拍,顿时王勘之眨眨眼,醒了过来。
“我、我没死……我没死……”
许平阳冷眼看着他道:“闭嘴。”
王勘之顿时噤若寒蝉,不说话了。
福明、楼逃禅、小沙弥见状,立马又瞪大了眼。
“本来我也不想用那一招的……你这老狗真是难缠,活该死全家。”许平阳也直接没好声好气,冷笑刺激起了这福明。
福明顿时周身气势大变,就要动手。
许平阳浑然不惧,笑嘻嘻走上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福明脸色一消,周身气势大减。
“那么,如何选择全在您自己了……走吧老楼,别理这老畜了。”
说完,许平阳便悠哉悠哉推着轮椅走了。
楼逃禅没有跟上,一直到许平阳推着王勘之飞奔着,快到门楼处时,楼逃禅才追过来,有些难以置信道:“许师傅,你到底与他说了什么?他竟答应了。”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哈哈哈哈……”
许平阳把王勘之送回王家,一番针灸调理算补偿后便离开了。
王家主母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孩子完整出去,完整回来,人不吵也不闹,一下子好像懂事许多,她只内心感激许平阳,暗道许师傅真是王家贵人。
“没事了。”来到同林围会计寮,见到了王绾琇,许平阳报告好消息。
王绾琇什么都没做,就呆呆坐在桌前皱着眉,突然听到许平阳说这事,她也不禁愣了下,连忙问道:“郎君不是将勘之带出去了么?莫非与此事有关?”
“他一开始跟我说,杀了王勘之,让你大哥家绝后,他就答应。”
“这事儿十之八九有诈。”
“我知道啊,就是看看他真面目如何。所以我就把王勘之带过去,先用银针封在死穴之上,然后当着他面,一掌把王勘之杀了。实则是发力到死穴上,这力又被银针吃了下去,人陷入到假死的境地。有银针吃着力,他们根本检查不出来问题。果然,那谢惹晨就是一条狡诈老狗,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一下就暴露了本来面目。我就当着他面,拔针把王勘之拉了回来,还骂了他一顿。”
“这人怕是有些修为,没那么简单。郎君此举不妥。”
王绾琇眼神有担忧,但嘴上都是责怪。
许平阳道:“我知道,入庙内还没正式知道身份,便先和他交了手。这人不光有修为,修为还非常高深,与我还颇有些渊源。三娘早就知道了?”
说起这个,王绾琇也是一声叹息。
“书院儒道兵法四堂,也是江南国科举的四柱。”
“科举要考的科目很多,归根到底化为这四类。”
“能够在某一块拔得头筹的乃是柱魁。”
“想要当状元,至少得同得两个柱魁。”
“否则便只能通过殿试由圣人选拔出来。”
“能进入殿试的,都至少能赐进士出身。”
“可以在里面获得名次的,都是进士及第。”
“大部分人中举已是一生所求,更别说殿试。”
“这谢惹晨你瞧着现在不过是个和尚,当年也是法堂柱魁,因为科举舞弊案,差一点能够到状元。”
“这人的才学之高,心思之缜密灵活,哪里是常人能比。”
“只不过修行这种事,其实皇权历来都很忌讳。”
“在太宗的时候,就试着铲除修士祸乱天下,到了仁宗方才堵不如疏。”
“即便如此,大部分人是没机会接触到修行的。”
“即便接触,也没办法提高修为。”
“修行需要很多东西,民间大部分法门,一来粗疏,二来便是没这个东西去撑起境界,可这不代表适合修行的人就少了。”
“据我所知,招隐寺还有一些佛家典籍……”
“佛门昔年被禁绝的一个原因,便是佛门修行,所需资源比起其余的要低很多,威力大很多,只要找对路子见效又快很多。”
“这谢惹晨本来就天赋异禀,去了那里只是环境变了,并非人变了。”
许平阳听了这话就觉得,自己貌似还是小瞧了王绾琇。
这小阿姨……只能说真牛逼。
“对了,科举舞弊案是什么?”他对这个有了点兴趣。
王绾琇道:“这还要从当年的国道榜说起。”
“这国道榜便是大考的榜单。”
“若是那一年的国道榜上出了很多风云人物,便可称之为星宿榜。”
“当年那榜单便是星宿榜,江南国七大才子皆入考在榜上。”
“只是七大才子之首,也是稳拿状元之人,最终却因朝堂斗争,牵扯入了科举舞弊之中,无法成为状元。”
“另一个本是可以成为状元的,因为各种原因,破骂圣人。”
“剩下人里头,也是七零八落,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唯一有好下场的便是七大才子之末的谢惹晨,结果此人‘要为天下寒士发声’,建立的太阿会直接惹得朝野鸡飞狗跳。”
“最终他自己也落得这般下场。”
许平阳听到某件熟悉的事时,似乎猜到了某个当年七大才子之一。
不过他很快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道:“楼逃禅和谢惹晨好像很熟悉,那楼逃禅是当年太阿会的人,还是同期考生?”
“他啊……”王绾琇笑了笑,眼神复杂道:“郎君自行去询问,他若愿意说,郎君便知道了,容妾身卖个关子。”
“哦……那我要不要把怎么拿下谢惹晨的事也卖个关子?”
“不许。”王绾琇似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道:“我是说……这等大事……万一里面还有些门道,我知晓了也能想想主意……郎……”
王绾琇还没解释完,许平阳就起身,来到她身边,靠近她。
这惹得她心脏噗通噗通直跳。
但是听到许平阳说的话时,不禁脸色一变道:“当真?”
许平阳点头道:“我已向相玄确认,应当问题不大,三娘以为如何?”
王绾琇道:“若是此事坐实,那十拿九稳,可这后续……”
“到时候让相玄来帮忙吧,一码归一码。”说完这事,许平阳叹了口气,直接坐回了椅子上,开始一言不发。
一向沉得住气的王绾琇,有些忍不住道:“郎君为何叹气。”
“到时候去衙门打官司这事,还得三娘来监督。原本国丧结束我就得走的,又向荣宇饶了这段时间。我得去河湾村了,唉……”
王绾琇起身,慢慢走到许平阳身后,给他揉捏着肩头。
“郎君勿扰,这里有我,到时带上徵水吧。”
“徵水和楼兰都不带,我就一人去。”
“那……我让琰荷一同去,郎君与琰荷……”
“她啊,你随她去吧,她喜欢的事很多,想做的事也很多,什么东西都想尝试一下,这日子过得比三娘精彩。三娘有时也出去走走是了,闷在一处不好。”
“河湾村离石桥峪不近,去那儿最好乘船,这样快些。那里……我知晓不多,只听说颇为穷苦,具体如何不清楚。若是那样,郎君还要长居些时间的话,很多生活用度都不便,什么都要准备些吧。回头我差人送来……”
“先不急。”许平阳道:“那里情况未明,若是没有意外,我去的话自然得准备后续用度。但这不是衙门让我去,是缉灵司上面的意思。说明这里多少有些古怪,人多了事情多了反而不方便……”
聊到这里时,许平阳只觉得这揉捏力道不轻不重的,弄得有些痒。
抬手一抹,正好摁住了肩头的那只手。
这手,入手有筋骨又有些丰腴,说像是小姑娘又宽硕有力。
这么一碰时,手颤了下,似是害怕。
他直接靠后仰头,却正好和王绾琇低头看他四目相对。
脑袋上也顶了一些丰硕沉重。
两人都是一怔。
旋即,王绾琇脸孔浮上了绯红。
……
第122章 郎君,放下帆呐
正这时,外面来了匆匆脚步声,王绾琇连忙收手走到窗边。
“许兄可在?”顾棠溪带着些许兴奋的声音传来。
许平阳从木沙发上站起道:“顾兄,什么好事?”
“三娘子好,正好有件好事要说,衙门那里暂时的审断下来了,那些兵甲之类的东西,都收归库存,两条艨艟和一条长舸,给我们一条艨艟。我自然是不需要这东西了,这东西给到了许兄这里。许兄,恭喜啊,有条船了。”
王绾琇闻言连忙道:“那艨艟多大。”
大艨艟十丈宽,三十丈长,这算是帅船了。
正常的大型艨艟能容纳一百二十兵丁作战,便算是合格。
这种尺寸基本是在五丈宽,十五丈长。
从鬼没狼这里弄来的两条都是小型艨艟,以速度见长,只能容纳五十人,但用于水上作战,顶多三十五人左右。
宽两丈,长也不过七丈,和常见的大画舫差不多。
王绾琇听罢,看着许平阳道:“郎君,这艘艨艟正好拿来给平头会运输用。”
顾棠溪有些急了,他道:“三娘子,许兄现在好歹也是个不小的人物了,他出行爱用脚也就算了,可这出远门总不能连条船都没有吧?”
“我正要说此事——我那儿有一条……不用的鸟船,正好给郎君代步。”
鸟船因船头向鸟嘴而得名。
这种船的特点就是船体轻盈,航行速度快。
船上设了好多风帆,熟练的船夫逆风时以一定角度也能蛇游前行。
因为船上有大小好几面帆,所以也形如鸟翅。
只不过王绾琇的鸟船并不是很大,因为根本用来运货运人的,完全就是自己要出行时的船,里面从卧室、书房、厨房一应俱全。
许平阳想着正好要去河湾村,也就没有拒绝。
王绾琇带着他和顾棠溪去见这艘鸟船时,到了他才发现这船……不旧。
“自家的东西,自然要时常清理一番,免得要用时某些地方朽坏了……船上若有老鼠,这帆绳很容易断……”
她一一说着,介绍着,只是这足足有两层楼的船里面,倒是干净。
基本就是搬空的状态,也是纤尘不染。
王绾琇说,这是每次出行目的不同,需要放的东西也不一样。
顾棠溪越听越古怪,但他跟着来的目的,只是防止许平阳不懂吃亏,但看到这里时也就放心了,直接通过镇子的名义完成了交接。
船有了,还要一个船夫,这是没办法的事。
许平阳也不会开船,顶多会骑马,驾车都不怎么会。
王绾琇建议他从内部找找看。
许平阳也没有抱希望,因为这开鸟船不是划桨,是掌舵。
但还是听从建议找了下,没想到不光有,人选还意想不到。
第一个人是华智。
巧的是,大的鸟船他也不会,小的刚刚好。
以前他在船帮混过,跟舵手学过。
华智不愿意去河湾村,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许平阳也不想让他去。
方家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入城的那么多乞丐全部聚在北坡坊。
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虽然都已登记造册,放在镇子这里看管。
可真有问题,比如张三犯了事一逃,怎能抓得住?
华智对这块儿最熟悉,由他来最好。
第三个原因是,华智要和佘于住配合,搞卖声寮。
华智在做基层情报收集这块,在许平阳看来很有天赋,给他提出要求后,他能做得很好,只是最近有点沉迷太保考试,想要拿神行令和消防令,有点不务正业,至于佘于住,则在放风声做广告这块很有天赋。
两人配合起来,就这两人为中心,加个王绾琇主导,便可把卖声寮撑起。
这个可太重要了,可以说在这年头掌握了广告权,等于掌握了公共话语权。
这可以对平头会目前还不稳定的根基,起到决定性作用。
第二个人是李庆。
但李庆现在对于平头会的很多事都熟悉。
尤其是太保训练的这件事,他其实做的最熟练。
看管太保,培养他们的行为规范,三纲八律,只有李庆能做。
这些太保,是平头会的基石。
但没有三纲八律概念的太保,是不能用的。
第三个人……就是佘于住。
佘于住家里以前也有鸟船,他跟着掌舵师父经常开着玩。
后来家道中落才成的旱鸭子。
“以后把开船,驾车,骑马,押运这些,也都要编入神行太保的科目中。”
找了一天下来,找不到人,许平阳便与王绾琇这般说。
王绾琇有些担忧道:“郎君若是能迟些走,我再找找。”
“不必劳神,三娘你要忙的事可不少,这点小事我自己能解决。你忘了,那两艘艨艟我是怎么开回来的?有时候啊,修为还真挺好用的。三娘啊,你这事儿忙完了要好好休息,最近气血有些虚。我给你的升阳丸记得吃。平头会很多事经过一个月的考核,也能根据成绩做事能力调整一番。这样你管起来也轻松。哦对了,给你的那个保温壶记得用。”
“本是打算天冷再用的,那壶也当真奇特,整整二十四时辰还有余热……”
“夏天,你可以装些冷饮,冬天也就十二时辰。”
“不知郎君何时才能去海外,把这制作之法带回来。”
“哈哈哈哈……”许平阳笑了,钛金属的双层真空保温壶,这东西可不便宜,技术方面也不是现代工艺能够做到的,他道:“这就别想了,我去人家工坊看过,人家就开放着给你看的,看了也看不懂。”
“原来如此么,也是,这般巧夺天工之物……那你明日走?”
“嗯,我明日走。”
“我送你。”
“诶……”许平阳本想拒绝的,想了想道:“三娘你给我弄些坚果蜜饯之类的零嘴,多备些吧,你上次给我吃的小核桃肉与榛子我蛮喜欢的。”
“行,那衣物呢?”
“那等乡下,穿好的衣服过去就是糟蹋。我备了好几套干活用的便装……再一个,我是丹修,到了幻丹境界,体内周天运转不休,自有淡薄罡气护体,也算得上是寒暑不侵了。其余不需要,该有的也都有。等我理清楚情况安顿下来,到时候再回来一趟,把家伙事备齐全。”
“也是。”
其实隔天晚上,那艘船便停在了渎河雅苑隔着长街的门前附近渡口,许平阳带着楼兰、徵水边收拾准备边聊天。
这次要去河湾村相当长时间,该带的都带上。
至少接下来相当一段时间都得住在河湾村了。
楼兰和徵水都想跟着,当然是被许平阳都摁着了。
本来许平阳什么都不想带的,但在延布和清欢两个极力劝说下,许平阳选择带上阿飞,素素,娄宿三个,可是带上这三个,就有一个问题了,这三个除了素素每日吃些十景葫芦里装着的鬼祟,其余都要香火伺候。
这两禽兽哪里会自己上香?
这时候,小桐毛遂自荐,说愿意过去鞍前马后。
许平阳也没多想就带上了。
清欢和延布被留在家里,保护楼兰和徵水,顺便看守渎河。
许平阳最担心的还是自己走后渎河会出乱子。
“你们两个,我不在的时候要听三娘的话。”
翌日登船前,在渡口这里,楼兰和徵水,一个戴着黑虎傩面,一个戴着面纱遮脸,都在送许平阳,旁边则是带着阿妹过来的王绾琇。
兴许是快入秋的缘故,清晨有些冷,王绾琇也穿上了大袖的氅子。
阿妹把手里的一个提篮交给许平阳道:“郎君要的榛子与山核桃。”
“好嘞……”许平阳一听,很开心地接过道:“有劳三娘与阿妹了。”
阿妹笑着道:“都是三娘子在弄,老身顺手为之罢了。”
“多谢三娘。”
许平阳提着篮子上船,抬手一挥,就让罡风把跳板卷回了船上。
他对着众人挥手,然后转身竖起剑指。
“郎君,放下帆呐……”
王绾琇一看懵了下,然后伸出手着急地挥了下。
手从袖口伸出,露出的秀指布满了新鲜的伤口。
只是她没有说完,船只就以飞一般的速度远去了。
是的,近乎飞一般的速度。
都能看得到船只后面升起了浓浓的白色罡风。
这么浓的罡风,就算不用帆,也能大力出奇迹。
以直线距离来说,河湾村其实不算远,甚至相当不远。
但问题就是石桥峪与河湾村,虽然都属于龙鳍县,可两地要到达,就得顺着渎河出去,进入运河主道,逆流而上,然后一路到达北面的一个口子,然后进入另一条支流,再往南走,在支流之中弯弯绕绕,等于转个大圈。
船只走得很快,只不过出石桥峪的时候还是小心点。
现在石桥峪热闹,每天来往客商特别多。
自然也是因为合坊区改建成功,还有雨巷那儿的整顿,但更离不开许平阳对地区里物价的控制,惩罚了很多自说自话坐地起价的坐商小贩。
合坊区人多了,其余小贩也愿意过来摆摊,但不能把名声给赚坏了。
也都得按照合坊区内以观渎坊为中心的标准进行管理。
就是说,不准乱摆摊。
……
第123章 我去时恰逢老乔你来
这些事许平阳也是跟王绾琇仔细交代过的。
但他说主要还是里面的经济逻辑。
于是,合坊区热闹了,其余地方小摊小贩少了,更多人也愿意来合坊区买东西,毕竟这里有正儿八经的市监和公平秤。
之所以说正儿八经的,是因为市监这种胥吏,自古有之。
市场里买卖很容易起纠纷,怎么可能没这种职位?
但市监是为市场里的商贩们服务的,是他们给交的钱作为市监的例钱,还有一些灰色收入之类的,这种市监也很常见。
观渎坊这里的市监,则是一切按照许平阳执行的标准来。
市监这里要是出问题,直接去坊正寮找大坊正季大鸟。
“唉……还有几天就是乞巧节了,我这是乞巧节看不到,自家浴室开业也看不到,唉……还好把王绾琇拴住了,不然整个盘子交给季大鸟他也玩不转。人都是有劣根性的,虽然门阀世家也是人,但阶层不同,劣根性也确实不同。底层百姓刁民居多,也是因为生存艰难需要争利。不排除有些人就是这样的门风和性格,但大部分情况下,吃饱穿暖生活富足,不会做出那么些事。相比之下,世家门阀的人教养眼界各方面真好太多,不会做那些钻营而生的龌龊事。”
出了石桥峪鸟船靠右行驶,对面驶来的也是靠着对面的右。
这个规矩也是从石桥峪里渎河河段开始施行的,直接影响到了外面。
前面有船,后面有船,他想抄船,奈何船只太多。
偏偏其余地方的还都是小船居多,速度实在太慢。
于是他延边后,抬手撑开了中间大帆,让高处自然的风推着慢慢走。
自己则找了一把躺椅出来,睡在甲板上晒晒太阳。
也就这时,他突然发现远处龙鳍县方向,跑来了一匹马。
马上人戴着斗笠,一身白衣,看不清面貌。
不过稍微近些后,他就看到了那人腰间别着的一样东西——折扇。
“兀那白衣骑马的小厮,停下。”他起身喊道。
反方向一挥手,风迎面吹来,止住了鸟船。
那人听到了,便纵马朝着这里驰来。
近前后,那人抬起头来看船上,却是只能眯着眼。
因为许平阳背朝东方背着光,又居高临下,让他看起来脸黑,这人面朝东方,阳光刺入眼睛,一来二去根本看不清。
“可是你叫我?”马上人那声音充满英气。
许平阳瞧着那张白嫩略有些娇的脸,实在忍不住笑道:“你这一去多少天,在家待得多了,不晒太阳,脸都瞧着白嫩了。”
那人一愣,稍微顿了顿,嗓音略显沙哑与阳刚道:“许兄?”
“老乔,怎的变生分了,哈哈哈哈……”
“老许!这么巧?真是你啊!”
来人也大笑起来,正是乔阙芝。
有些惊喜,有些意外,但却都蒙上了一层平常。
虽然两人来去了一些书信,或许也的确是分开得时间有些长,经历的事情有些多,因此显得稍微有些生分了。
许平阳没想到这么巧,乔阙芝也没想到如此。
他直接从舱内甩出了绳索,然后到岸上将绳索和凿子钉在地上。
这才放下跳板,让乔阙芝上来。
两人直接去了空空如也的舱内相谈。
“你来的时候也不先给我书信,我连准备都没有。看来,咱俩还是的确有缘分的,没有一点约定,就这么也能碰上。”
“我是想给你来个惊喜的。行船从北往南,在龙鳍县遇到了一些事,原本昨天就该到了,就在那住了一晚。本来还恼恨这破事耽误时间,结果哪里想到,冥冥之中自然皆有安排……老许,你这是要去哪?”
许平阳拿出了船只上放的几个保温壶和一些闷泡好的茶。
又拿出了王绾琇给他准备的坚果。
“我这儿粗陋,没多的,你别嫌弃。”
“哈哈哈……瞧你这话说的,咱们在伏心寺的条件还没这好呢。哟,这都是小核桃与榛子酥啊,这东西可不便宜吧?”
“这玩意儿应该也就稀罕一些……”
“可不是,榛子从长成到采摘,再到去壳都很麻烦,这种小核桃壳厚,肉却特别香,虽然不是很稀罕,可剥壳是个大问题。再加上咱们江南这气候,剥壳后保存不当很容易忧掉,不酥脆软乎乎的,这东西价格一直不低。别说一般人家,稍微有钱些的人家也不可能像你这么吃。”
“那是我运气好,傍上富婆了。”
“富婆?”乔阙芝一顿,瞧着许平阳道:“看来……老许这些天也有奇遇啊。”
许平阳没感受出语气的奇怪,笑着道:“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救了人么,正好人家欠了我人情,有些事我做得麻烦,也正好让人家来帮忙……”
他就把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从想要搞栏棚,给所有人摆摊、遮风挡雨、歇脚,到这事儿被方家使坏,正好又出了那档子事,上门找顾棠溪,顾棠溪有些刁难,他无奈之下便把乔阙芝名字报了出来,结果顾棠溪就给了他去救人的这个机会。
原本也是过场,谁料运气是真的好,把人给救了。
说到这里时,他没看到乔阙芝眼神闪过一丝阴翳。
他一拍手,有些感叹地看着乔阙芝道:“你知道这次救人,背后凶手是谁吗。”
乔阙芝愣了下:“还和我有关?”
“和咱们有些因果。”
“嗯??”乔阙芝满脸疑惑,实在想不到。
他甚至提出了几个人名,把白玄都放进去了。
“白玄师徒赵魁安,听到我失踪的消息都自发来找我。虽然白玄有点老江湖吧,不过做事真的很有经验。现在人家在我那待着呢。”
“诶呀,老许你这人就爱卖关子,快说快说。”
“高有。”
“高有?高有是谁?”
许平阳一拍大腿道:“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伏心寺当年发生之事的经过?”
啪。
乔阙芝也骇然道:“那个县令?”
“可不是么?就是那个设局拆了人家,还让人家反复成仇的县令。这县令后来不是被暴民抓住之后,活活剥皮点了天灯吗?再后来,闹出恶殍之事后,他就扔在了荒野之中。他怨念极深,就直接成了天灯魔。这东西的怨火怒火阴火所化的红莲业火,把我折腾得够呛。”
“你不是有金刚法界嘛,该不会又忘了怎么用?”
许平阳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道:“我那金刚法界只能防水,不能防火。”
“为何?”
“金刚修的是自身根性,我根性乃是土命又烂水,与水有冲突,修持的金刚法界便是为我补这块儿的。”
“你将那高明超度了?”
“我差点被他给超度。”
“啊?”
“他修为比我高,那东西又刚好克我,我特么还要救人,当时人都傻了,心神也快被耗光了,还好伤了他一下。后来荣宇来找过我——荣宇就是龙鳍县这里的三名缉灵司白衣司命之一,跟我说那天过后,回来的人说了这里事,他们就马不停蹄过来搜寻,处理了后续之事。”
“嘶……”乔阙芝拧眉一阵想了想道:“白衣司命没这个能力吧?”
“那天灯魔只能在傍晚左右出现,出现时必然携带雾气,那不是雾气,乃是烟瘴。一些人在附近找,也不知怎么找的,就把十里亭给掘开了。你猜怎么着,还真就在底下找到了。”
“找到了?”
“一大堆骸骨,不少都成了骨灰,都是这天灯魔这些年做的孽。”
“那十里亭下是他的魔窟?”
“应该是,具体如何我不知,荣宇只告诉我找了专人来处理。”
“专人?”乔阙芝道:“你是不是被忽悠了?”
“呃……其实我知道,他们应该没能力处理这事的。你也知道,我修习的法门是了解因果,解开因果。像督天府处理事情,很大程度上都是一力降十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天下稀奇古怪的根因很多,哪有那么多专人专事可以如此来负责。再一个,大部分修习法门都不是像我这般性命双修,完全都是追求力道这一路径。还有就是法门难得,好法门更难得,修行所需资源亦是难得。如此种种,我就觉得缉灵司应该没处理干净。本来我想再找找的,毕竟这东西和咱们也有缘,应该送他一程,没理由他们都去了,他还留着啊。可我办事时顺带着找了两次没找到,再加上别的事情忙,也就算了。”
“唉……这事儿始终是个祸害。”
“唉,祸害你就别提了,我就没想过江南国这地方,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么多,先前还以为可以安生过日子呢。”
“又怎的了?”
“吃吃吃,吃嘛,边吃边说……”
说到“吃”,乔阙芝就想到某人在伏心寺时做的那个事,他们跟那罗刹打得都快烧头发了,某人还在那睡死如猪说梦话。
偏偏梦话还那么清楚,都是关于吃的。
事情都过去了,想想都忍俊不禁。
两人说说笑笑。
许平阳之后又把与王琰荷的经历编纂好的借口说了一遍,回来后各方各面都要向他道谢,但碍于国丧,便让顾棠溪以镇长的名义来请人,他操办了素宴之类的,陆家老妇人一品诰命都来了之类的事说了一遍。
……
第1章 老乔你笑什么
当然,这些都一笔带过,重要的还是发生的意外。
这个意外就是和高家结仇,然后方家趁此机会讨好。
素宴过后,栏棚的事情终于在乔阙芝熟人“云火召”老头给出的好主意下给办成了,他就采访了云火召为主的等人了解太上皇做出的“丰功伟绩”,以此作为事例来编排一篇骈文,歌功颂德,拍马屁嘛,更容易压下悠悠众口。
结果一路都被县府、郡府、州府、道台的人塞钱来刻碑题名。
更没想到还得了皇帝的亲笔题名,以及一个正五品的真人。
“老乔你笑什么?”许平阳发现乔阙芝一直在笑,实在忍不住停下。
乔阙芝道:“我哪有?”
“你明明一直在笑,都没停过。”
乔阙芝想了想道:“你……你一直在笑,弄得我也想笑。”
许平阳给了他一个白眼,无语地继续说了下去。
这接下来的事却都不算是好事。
主要是两件事。
一件为了把观渎坊给搞起来,他需要人,这个人选就从泼皮们下手了。
一来泼皮减少可以维护地方治安,二来泼皮成为太保可以维护秩序。
一来二去,此消彼长,两难自解。
但这件事就等于直接和大泼皮吴颖发生了冲突。
也导致了吴颖如今的下场。
“老许,那泼皮手段无非这些,你不嫌烦嘛?干脆给他点颜色瞧瞧。你都能直接把高家的狗摁在地上摩擦了,还要和这些玩意较劲?”
“我一开始也有些恼火,可后来想了想,这样做不妥。”
“为何?”
“我找很多人问过了,这泼皮也不是什么寻常货色。一个从路边一条白手起家,到如今地位如此稳固,还一路干掉了几个县令,能是普通角色?我们的县令马元辅也和他玩的是绥靖这套。你去敲打他没用,保不准他暗地跟你使坏。你呢,又是一个树立了规矩,凡事要讲究公共公正和证据的修士,自己都不用强权压人,怎么可以破坏规矩?只有你肯带头,其余人在不敢冒尖。”
“可人家就是钻这个空子啊,他们是泼皮,泼皮难缠的地方就在这。”
“我知道,暗着来也不行。我后来想清楚了这件事的本质,就明白是绝对不能这么搞的。不然,后果太严重了。”
“哦?怎么说?就这一个地方泼皮还严重?”
“老乔你想,修士掌握的力量是什么?这本质上一种特权。所谓权力,就是对人员的调动和资源的分配。修士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力量,这份力量就可以做到人员调动,资源分配。问题就在这里,江南国的朝廷,才是唯一合法权力拥有者,用这份力量得到资源,就是在窃取国权。”
“这……也对……是这里理,所以才有督天府收权。”
“不止如此,还有更深一层。”
“还有么?”
“修士修行需要财侣法地,这四者本质上都可以称之为资源,这笔资源与自身的实力是成正比的,对么?”
“实力越强,拥有的资源越大,拥有资源越大,实力容易越强。对。”
“可有一条路,破坏了这条规则。”
“谁?”
“佛家。”
“佛家?”
说到这里,许平阳叹了口气,有些语重心长说起了这些时日的感受。
“我说的不是那些巫佛,借着佛家名行土巫法教所成的所谓佛教之事,而是佛家正宗。”
“佛家正宗修行太注重根性,通过内在修持,将根性作为核心,强行把觉知,六识,六尘,也就是道家说的精气神三元绑在在一起。”
“道家是向外求,要朝外不断收拢资源,纳取自用,朝外发散力量。”
“佛家则是向内求,不断向内压,直到让自己根性亮起来,让念头通达贯穿精气神。随着根性越发明澈,念头越发通达,自身的力量运用得也愈发彻底。”
“你发现没,佛家本质上的修行是减法,不断减掉外物,压缩内在,洗练内在,直到内在觉悟,如越往下压越热,直到热化为了火,火化为了光。而想要容纳这个热火光的内在,自身便是空。”
“道家修行则是加法与融合。是朝外发散,将自己化为水,化为气,又化为雨露雾霜雪等各种水的形态,充斥自然,无处不在。”
“这点从丹修就能明显看得出,都是从天地中取材,融入自身,让自己不断忘情接近天地大道。”
“正因如此,道家越修越不像人,佛家越修越接近真正的人。”
“极致的似人非人便是仙,极致的人中之人便是佛。”
“但是话说回来,回到现实,这里的重点就是佛家用资源越少,力量越大。那么这对于谁最有利?那就是资源匮乏的普通人了。”
“这也是为什么以前经常又崇道抑佛的原因。”
“因为崇道抑佛和大体国政是符合的,可吃不饱的百姓们只能选择崇佛抑道。这就导致了权力天平不再以资源多少为基础。”
“道家儒家毕竟都是本土,更是这个天平的缔造者,思想势力很大,就很容易排斥佛家这个规则破坏者。”
乔阙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若非老许你这么说,我都只以为佛家被封杀的主要原因还是蛊惑人心。我先前一直以为,蛊惑人心,也是人心有漏。这个漏也是天下造成的。当权者做得不好,难免被人钻空子。引起造反什么的,你也不能怪百姓,应该自己反省反省……现在倒是多了一层明悟。之后呢?”
“之后,便是我刚处理完的这件事了——”
说回吴颖的事,也因为许平阳意识到修士本身手中掌握着权力,这份权力还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特权,所以他不能滥用。
这才回到最原始的状态,直接利用“放权法”来扳倒吴颖。
说白了,就是纵容吴颖嚣张,但是自己这里严防死守。
只要自己这里不主动进攻,看起来不断吃亏,其实没可奈何,吴颖就会越发嚣张地进行出手,越闹越大,他是不会放弃的。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吴颖的位置,都会起一个念头。
那就是身为一个泼皮,一个扎根很深的地方泼皮,可以扳倒县令,其实不算什么,毕竟上位者缺陷不少,还是个流官,但如果能够扳倒一个修为极高威望极高的修士,那么这个修士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成为他的嫁衣。
他的权力、威望、地位会更上一层楼。
接着便是资源。
有这个资源,他的实力也可以提升,进而巩固自身。
既然这个修士死守着自己规矩不进攻,那是否就意味着给他机会?
也正因为吴颖的这层“贪”,最终导致了他自己越闹越大,不惜干绑票这种事,事情一败露,被抓现行,那没得救了。
老账新账一起算,许平阳不需要什么交代,马元辅肯定不会让他舒服。
毕竟身为县令的马元辅也被这个泼皮借人口敲打过。
能忍得了这口气?
吴颖这件事差点能牵扯到方家。
也幸好没有牵扯到方家。
不然就打草惊蛇了,人家有足够办法脱身。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许平阳把自己如何忽然起心查了查市价,用数学模型发现了端倪,然后推导出方家想要做什么,又下套把方家拖入其中,直到前几天收网的事说了一遍。
这听得乔阙芝一阵激动。
他似乎对这一场“商战”很感兴趣。
许平阳特地强调了一下,这不是商战,这是经济战。
两者不同之处在于,一个是战术,一个是战略。
他的发心并不是要搞垮方家,而是把方家连同背后掌控石桥峪半壁市场的招隐寺,连根拔起,不让这股势力介入进来。
王家完全支持他,顾家完全支持他。
陈家自然不会站到方家那边去,也只能站在他这里。
整个协商中陈家明显有些顾虑。
直到许平阳告诉他们不用投入太多钱买粮,只要做好风声即可才答应。
“这陈家不是清欢家里么?也太小气了。让清欢出来吓唬吓唬他们。”说到陈家这副样子,乔阙芝就觉得他们獐头鼠目,有些任性地说道。
许平阳笑道:“别说你,清欢也觉得陈家有些糊涂。吓唬人还是别了,陈君戎一把年纪了,他要是看到了自己姐姐,那真活到头了。其实现在陈君戎还能说话,陈钱氏也能说话。有问题的还是陈志渠,眼界有点窄。但是陈君戎要是不在,陈钱氏肯定听陈志渠的。这夫妻两个感情非常好。”
“老许,不是我说你,这事儿你收得有些心急。”
“嘿,可不是么,弄得现在问题一堆。”
“还有后续?”
“有。你想想,我把事情都跟你说了,你觉得这背后会怎么搞。”
“招隐寺和高家会捞人,这事儿他们会请讼师递讼状,然后就是对簿公堂。不过,这事儿的重点,不是那些弃子,而是方家。我觉得,方家父子精于算计,是可用之才,只是自身资源条件有些差。如果不递讼状,马元辅肯定能把他们和鬼没狼、镖局、镇内胥吏串通联合封河之事连起来,他都没翻身机会。这么一来,方家家财可以尽数抄没。这抄没凭空得来的那么多粮食……”
“如无问题,我们会按照市价收购。”
“三文钱?”
“一文五厘。”
“人家肯?”
……
第2章 我家的白菜就便宜你了
“我们按照市价收购的,到时候会让人压低市价。这些粮食拿过来后,会在镇子里头建设一个大仓囤储。因为都是去年陈粮,今年新粮马上上市了,到时候市场价格只会更低。这些粮食可以用来酿酒什么的,不过这是顾棠溪的意思。”
“你觉得如何?”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主意不算差,可以试一试,毕竟陈粮,要是遇到了秋雨要出事的,乞巧节后秋雨就来了,到时出点事亏损可就大了。不如转换成酒,容易保存。自然,我也知道老许你的想法向来不差。”
“我打算屯着。”
“屯着?这……”
“这是最差的想法。”
“是。我觉得这想法有些不妥,毕竟新粮一来,大家都爱吃新鲜的,你这陈粮价格更低,其实……唉……老许你一定有别的想法。”
“我怕台风真的来。”
“台风肯定会来,但是首当其冲遭的是龙鳍县,其次才是周边镇子。你囤的那个粮食,都够县里用来赈灾了。再说,石桥峪这地方靠着龙鳍山啊,每年刮台风,十年刮个五六十次,石桥峪这儿只遭受过一两次。那两次也只是吹倒了一些屋子,因为地势高的原因,震泽和运河都没机会倒灌。倒霉的都是下游。”
“对,你说得没错,问题是……”许平阳看着他:“老乔,你怎么能保证到时候别人不涨价?”
乔阙芝一怔,有些不可思议道:“老许你的意思是……”
“没错。”
“原来如此,那你格局挺大的。”
“不得不大,战略这块就定下了。”
最后两人聊到了官司这块儿的事,这吐槽一阵接着一阵。
聊到太阿会时,乔阙芝嗤之以鼻。
他以为乔阙芝是和他同仇敌忾,没想到乔阙芝却说,这太阿会立根就不正,当初为了扬名,专门打难的官司,铁案居多,不分青红皂白。
若是这些人为民请命也就算了,太上皇也会想法子保他们。
毕竟百姓苦,根本请不起讼师,更请不来厉害的。
可这些人都是一群王八蛋,那么多年圣贤书喂狗都比喂他们香。
也因为这样,谢惹晨这个草创人最后落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下场,背后就是太上皇不喜,令人拿掉的。
只是让太上皇没想到的是,谢惹晨走后,门阀竟然收拢了太阿会。
不少门阀都将自家子弟塞入其中,给太阿会钱和扬名的机会,让他们壮大,在国都里搅弄风云,竟逼得太上皇屡次修订法律。
不过,自从太上皇退位后,这个太阿会仿佛也走到了终点。
当初,太上皇和门阀较劲,都是通过太阿会来的。
太上皇退位,新皇继位,很多东西有了借口大修,再加上事情进入缓和阶段,太阿会一下失去了“动力”,内部自行开始四分五裂。
如今的太阿会也是一团乱麻,派系分裂严重。
“那谢惹晨还有用吗?”许平阳突然发现自己还是有点天真了。
乔阙芝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道:“可不要小看星宿榜,谢惹晨虽然是个恃才傲物不是东西的东西,但至少是公认的百年难得一见的法堂大才。当年太上皇惩治此人,也无法通过正常法律公权,用的也是你说的特权……不过皇权和门阀的纷争,本质就是凌驾法律之上的特权分配。”
“当年太上皇与门阀是平局?”
“不,太上皇大获全胜。”
“啊?”
“刚刚不是说了嘛,老许,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乔阙芝啪地一声打开了折扇,上面还是“悬崖勒马”,他道:“皇权与门阀暗地里较劲,争夺的是凌驾法律之上的特权,他们之外的普通人只要遵照法律来就行了。结果呢,太阿会的出现,直接把门阀这些全部拖入到了对法权诠释的话语权之中。这就导致了太上皇独揽特权,最后时机成熟,剪除门阀特权,又剪掉了谢惹晨。然后抽身一退,新皇继位,啥破事用新皇新气象来洗一遍。你说,是不是大获全胜。”
“我去……”许平阳听得瞪大眼,要不是他自己刚刚玩了一场经济战,其实都无法想象这段话中的腥风血雨,有些难以置信道:“这么厉害的吗?”
“你觉得厉害,上面很多人都觉得太上皇腹黑得很,满肚子馊水。”
“哈哈哈哈……还真是……”许平阳大笑。
这些话头聊结束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一下又回到了刚出伏心寺的时候,热络了许许多多,准备说以后的事。
乔阙芝打断了一下,问许平阳,为什么不问问他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许平阳说,他想说的时候就说,有些事写信没法聊,纸短情长,倒是见了面聊可以更加酣畅,各种细节也能说上好一会儿。
乔阙芝便笑着询问许平阳现在要去做什么。
他说,今天就去河湾村上任,又问乔阙芝是不是回来找他玩的。
乔阙芝明显想说是,但却说是来石桥峪,先要找一找顾棠溪,谢谢他这段时日对你的照顾,然后找一找云火召这老东西还有她可爱的小表妹云九娘。
“九娘是你表妹啊?”许平阳惊讶道。
乔阙芝疑惑道:“你没看出来?我俩这么不像?”
“当时就觉得她长得很眼熟,看她模样我就想到了你,愣是没往这方面想。”
“我小表妹长得怎么样?”
“没话说。”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诶呀,你跟我的关系,她就是丑八怪我都得挖掉良心说好啊。”
“你这人……哈哈哈哈!不愧是你!”
“刚刚开玩笑的,咱俩之间的玩笑,有一说一,云九娘这相貌吧,这是我看到现在独一份。只是她现在十六岁左右吧,再长长,估计要变样。她若是能保持现在样子长开了,那我都觉得她是天下第一美人了。也不是说她多漂亮,就是这皮肉相,这骨相,正和我胃口。其实像有些姑娘长得也很好,也很大气,就跟陆四娘似的,可我觉得陆四娘双下巴有些胖,虽然五官很匀称,分开看每个都觉得不错,可合起来就是觉得有些一般。这还是眼缘和个人审美问题。上次素宴我还见到了一个丫头,说和陆四娘小时候长得很像,也是有血缘的。那丫头也漂亮,可我看看那丫头,再看看陆四娘,诶呦……”
“那你放心,我们娘家这块儿的种可好得很。你和陆四娘还有联系?”
“有啊,我和王琰荷,陆四娘,三个人就差义结金莲了。”
“说实在的,你就没娶陆四娘的想法?”
“陆四娘吧……我和她真的很投缘,性格很合得来,而且陆四娘这人你别看她长得高大,还有些胖,可人是真的好。她有想法,做事大气有分寸,还非常又担当。王琰荷的话,就是韧性爱胡闹,不过人也不坏。就是有时候小脾气上来了,真有点六亲不认。说起来,还是她娘王绾琇性子好,云九娘性子也好。你要说我娶她,我觉得我和她睡一张床,搂在一起十年,都不会更进一步。”
“为啥?”
“你会和自己兄弟那啥嘛?”
“你这人啊,这话咱俩说说就行,回头可别让你兄弟听见了,不然兄弟没得做。女人家都看重脸的,你可以说她脾气差,你要说她不好看,真上一瞬还是兄弟下一瞬就成杀父仇人了。”
“咱俩生死之交,你懂我的,我这人也就有点嘴贱……”
乔阙芝长长呼出一口气道:“这次来石桥峪我打算长住了,但也不知道能住多久,回头还得回去……”
“国都?”
“狼山。”
“你家狼山的?”
“表妹家。”
“那她怎么来这里了?”
“狼山那里不好,太匮乏,她家又出了点事……你也看到了,她现在就跟她爷爷还有两个仆人住一起。我就怕她遭人欺负,才让她住到你隔壁来的。那边还有一些田产,这不过段时间得回去嘛……”
“哦也是,快秋收了。”
“你呢?”
“我要在河湾村待相当一段时间,听说那里挺穷的,我估计去了一段时间得住在船上。看情况,然后让村长给我弄块地,我改个房子住住。等情况了解差不多了,我再回来拿些东西,没特殊情况暂时不回来了,免得回头审议时给我扣帽子。我就没想过弄个身份牌能出那么多幺蛾子。”
“老许你也别怪朝廷,江南这里倭畜、邪教、宗门、士绅、豪强、湖匪、水盗、海盗、土匪、绿林、江湖等非常复杂。我来之前就听狼山那里又闹邪教了,很多人都赶了过去。你就说,朝廷当脑袋的那些人,看不到这里,突然下面有人说这里冒出个大能,自称海外来的,对百姓还特别好,你怎么想。”
“哦,也是……唉,算了,随便了。”
“你先去安顿,我也回来安顿安顿,回头我带小表妹来找你。”
“找我干嘛?”
“啧……我小表妹也到嫁人的年纪了,你这……你不也没成亲嘛。”
“不是……我总觉得和云九娘太熟了,她经常来我这里听经济学,我和她关系还蛮好的,就是没往那块儿想,你这……会不会……”
“你这是害羞了?”
“我这……我这也没准备……”
“行了,你怎么碰到这事就扭扭捏捏的,这事儿我做主了。我家这么好的白菜,给你拱我还放心些。给别人,我还懒得去看。走啦,回见。”
……
第3章 一回来就暴揍顾棠溪
乔阙芝还是一如既往洒脱。
许平阳送他下了船,和他说了肥皂、蚊香、佐料、内衣、牙刷、洁牙粉等各种日用品在哪里可以买到后,便目送着他离开。
牙刷和洁牙粉也是最近才弄出来的。
牙刷其实制作不难,只需要做毛笔和做马刷的师傅结合一下就能做成了。
甚至工艺都并不算生,颇为成熟。
至于牙膏,虽然配置不难,可填装难,没有合适的材料与工业流程。
最好办法还是配置点粉末用瓷瓶装。
这可比现在的青盐柳树皮之类要好用得多。
许平阳到达河湾村的第八天,关于和方家打官司的结果才下来。
王绾琇亲自执笔,把整个过程与他说了一遍,也算有惊无险。
方家那里得到了高家花费大价钱传递的口信,得了讼师指点后,在县衙门内对簿公堂时难缠异常,应庄童果然不是善茬,高家准备也充分,即便有谢惹晨也差点招架不住,三轮官司中前两轮都败了。
转机出现在意想不到的人身上——华智。
华智拿出了一两银子带着方家标志的银子,说这是方家雇凶杀人的证据,再加上吴颖先前的证词,因为没有证据只能算诬告攀咬作罢,现在一下来了证据后,经过谢惹晨声东击西的安排,最终……
方家还是没有和土匪联系上。
不过却以买凶杀人未遂,证据确凿的罪名被判死刑。
且父子同判。
然后父子为了活下来就只能认下了买通胥吏、镖局来封河做局之事,但是镖局胥吏如何做,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让人帮忙。
最终,被判了个罚没家产,剥去功名,永不录用,充为奴籍的下场。
在江南国杀人罪分得很细。
杀人未遂可分为故意杀人未遂,非故意杀人未遂两种。
后者很轻,顶多三年。
前者就比较重了,至少十年乃至无期。
不过前者里面还有一桩“十恶罪”,比如说“谋杀亲夫”“杀母弑兄”这种情节的,就必须从重处罚,要是十年就是无期,要是无期就是死刑。
像方家已经构成了十恶罪。
虽然许平阳不是他们的亲人,但严格来说是他们家的恩人。
这是其一。
其二,为了自私自利就要买凶杀恩人,这是罔顾情谊了。
江南国的法律逻辑是,这件事如果轻判,就等于是鼓励,如果重判,就等于是昭告世人引以为戒,那方家对待恩人如此,还不判处死刑,拿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符合法律不用符合任何社会默认约定的道义,就可以随便怎么来?
取上得中,取中得下,江南国不是以孝治国,是以更高更丰富要求的社会公约道德治国,法律只是道德的基础保障,所以这事儿只能从重。
从重的话,那么方家和背后有牵连的高家都不能保。
如此干脆就认了昧着良心胥吏官匪勾结,盘剥百姓,压榨民脂民膏的罪,加上高家的运作,这样还轻一些,而这……其实也是高家乐意看到的。
因为方家父子,最终成了高家的奴。
方家所有家产都罚没。
罚没之前,马元辅耍了一记狠辣的,直接贴告知询问全县,问这笔罚没的家产之中还有谁的,如果没有别人的,就全罚没了。
招隐寺这个老实人过来领了,还拿来了借据。
这下好了,招隐寺直接被马元辅给扣住,要强加私通匪贼的名义。
招隐寺粮食没有领走,还被罚了三百两。
三百两罚银归龙鳍县,剩下所有的都赔偿给了遭受坑害的“许真人”。
王绾琇拿了这笔粮食后,先将其全部还给了合坊区先前问人借粮的一众坊民,剩下的再进行囤放,粮仓已经在修建。
这一系列事后续收尾出面来搞定的人,正是顾棠溪顾镇长。
许真人事了拂衣去,顾镇长出面定乾坤。
自此,整个石桥峪“三害净除”,以顾、陈、王三家为首的新格局形成。
与过去划分地盘不同,新的格局里有平头会的介入,顾家抓住了明面上的行政层面,陈家则吃下了石桥峪的整个教谕,王家还和以前一样,仍旧守着自己的盘面,这里说的王家其实是“平头会王绾琇”,百姓口中的“平头王”。
但平头会没有扩张的意思。
以观渎坊为中心,建设好合坊区和雨巷后,占足了整个石桥峪三分之一后,便不再扩张,只是对内整理和修整,把各种都按照许平阳留下来的指导手册,进行更加规范化、规模化、模块化、合理化来进行。
这些都许平阳只能当甩手掌柜了,全由王绾琇来做。
王绾琇其实这里也不轻松。
王仲杵在得知许平阳离开后,现在是自己三妹一手掌握着整个平头会,就动了点心思……门阀出身的心思,自然不是说直接吃下,而是以合作的名义,来拿到一些平头会的生意,以此完成石桥峪王家香堂的扩张。
但这事儿被王绾琇婉拒了。
王绾琇的意思很简单,她手里的股权不多,想要做这些超出“会长所给手册”的事,就必须按照手册上写的召开大会来进行。
如果平头会里各个理事都同意,这事才能过。
王仲杵听了也只能作罢。
他是很清楚自己这个妹妹的,当初还没嫁人时王家就被她亲手拿捏得死死的,谁都占不到便宜,他们两个当哥哥的可以放心吃喝玩乐交狐朋狗友。
不止王仲杵有这个想法,陈家、顾家、陆家也有点想法。
甚至苏家也派人过来问了问。
王绾琇最终只是答应了陆家,不是她欠陆家恩情,是陆家没有为难她,给了相当充分的商量余地。
这事她也写明后去信许平阳,询问了建议。
夜深了,峙岳居,一道飒利的身影占据了伟大的顾镇长的私人书房。
顾棠溪一看老大姐来了,连忙腆着笑脸,结果刚打完招呼就被暴打了一顿。
“我说阿姊……您这……我到底做错了啥?死也死个明白吧?”
被揍完后,顾棠溪捏着耳朵跪在地上。
“我走之前有没有吩咐过你,照顾一下许平阳。”
“说过,您看我这……”
“你让他去给六姓找人,你不知道什么是国丧,是不是?”
“我……诶呀……您说得对……可我也没办法……”
“闭嘴。”
“你对许平阳什么态度?还端着,差点让他死了……他幸好没出事,若是出了事,别说你,你们顾家,陆家,苏家,王家,一本本账我挨个算。”
“是……”顾棠溪大气不敢喘,他知道这不是开玩笑。
顿了许久,乔阙芝才松了口气:“起来吧,后续的事也算你做的不错,最近长进不少,回头顾家可能要把你调走,你有什么想法。”
“调走?我不去。这儿我好不容易才稳固,我……”
“把你调到梁溪县。”
“啊???这这这……”
“你若不想去,就自己主动些,这样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否则,等你家里发来话了,你就没商量余地了。家里下决定,都是经过一系列考虑的,你应当清楚,不是说你不做就不做。”
许平阳是晌午时到的河湾村。
到时……他人都傻了。
来到船只中间桅杆上,一眼看向远方,从脚下河边到前方尽头的龙鳍山脚下,大概有十里路左右,往手左边走是龙鳍山山头,往右走尽头则是一方看起来是龙鳍山很久以前滑坡坍塌形成的巨大土丘,堵住去路。
如此一块巨大的地皮上,也就前面几十丈高地处有些破房子。
那些房子看起来就像是一片茅房似的。
连大过两开门面的房子都没有一家,只有中间一间小柴院有点人样。
周遭是一些菜地,再远处则是引河水进来的水田。
水田被纵横交错的田耕分割成一块块,一块是一亩,百亩地都不到。
田里的稻子长得稀稀拉拉,拉拉稀稀,但也看得出都快成熟了。
除此之外所有地方,所有地方,所有地方……都是荒野。
能看到一头牛和几只羊在那吃草,也有一些鸡狗鸭子什么的。
“这位官人,你在找什么?”
船下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许平阳踩着罡气走下来,见是一个被船舷遮住身形的老头。
这老头佝偻,穿着有些褴褛的粗布衣,背着个草帽,手中拿着拐杖。
拐杖头上还挂着一个葫芦。
讲真,颇有点三流短剧里仙风道骨的样子。
在看清许平阳这一步步下来的动作后,老头浑浊的眼睛瞪圆。
直接跪在地上磕头。
“仙人!上仙!小老儿有眼不识!万望恕罪!万望恕罪!”
他磕着头磕着头,便觉得身子上轻下沉,自然而然地站了起来。
“老人家,我问你,这附近可有个村子。”
老头点头,指了指那片破烂屋子道:“就是那,河湾村。”
许平阳彻底沉默了。
他原先只以为条件比较差,没想到这么差。
这时,老头问道:“小老儿叫卢田水,乃是河湾村的村正,大伙儿都叫卢老头,不是上仙驾临,有何贵干。”
“路过,路过哈,呵呵呵呵……”
……
第4章 这才是真正的村
许平阳很想那么说,最终还是道:“我叫许平阳,缉灵司代司命。”
卢老头一愣,旋即眼睛亮了,连忙拱手连连行礼:“原来是您、您、您快来,我叫人去烧水上茶……”
“先等等。”
许平阳叹了口气,一时间整个人都茫然了。
他把船只拉根绳子打个桩,停在这岸边,然后将跳板驾下,从上取出个皮革做的小背包,里面放着的是水壶、茶叶、零食、纸巾等方便之物。
下船后,他让卢老头带路。
卢老头却让他把跳板收一收,免得熊孩子上去捣乱。
“还有孩子,不错。”
许平阳无奈地说完,抬手一挥,跳板便被风吹上掀,回到了船上。
先前看到的村里那座小柴院,就是卢老头家的。
眼下晌午,离中午还有一个时辰,
走入村中,才发现村里地面都是泥地,一下雨不知要烂成什么样。
一路过去时,很多人都探出窗口来看。
他本以为会是一些老人,毕竟这种情况在现代见多了,都是些留守等死的老人,这都形成了思维惯性,结果里面相当多的都是年轻人。
还有几个长得颇为水灵的妇人。
有个小大娘子一边抱着孩子裸喂着奶,一边出来看热闹。
还有个孩子,就蹲在不远处草丛里拉野屎。
见状拿着构树叶擦擦提上裤子就起来了。
还有几个孩子抓着青蛙、牵牛、泥鳅……也不知道在干啥。
村里房屋之间还有不少草垛和柴堆。
到了卢老头家后,他要烧茶,许平阳看到他从陶罐里拿出黑乎乎的茶叶时连忙制止,示意他别忙活,坐过来说话。
那种陈茶直接泡根本没法吃。
烧水还要用柴,柴米油盐,柴是老大。
对外来客人烧柴于农家而言已经是很不错了。
屋子里原先还有个老婆子,那应该是卢老头的妻子,但到了之后,那老婆子很识趣地钻入了房内不露脸了。
许平阳让他拿个盘子里,这取来的也是粗陶盘。
他拿出零嘴放在里面,又打开保温壶给卢老头倒茶,示意边喝边聊。
卢老头喝上一口热茶,只觉得这辈子都有了。
家里的那个是茶么,和这比简直……还不如没有。
“缉灵司应该来人跟你们说过了吧?原本我前段时间就该来的,因为有些事耽搁了,真不好意思。”
“上面确实差遣胥吏来说过……”
“我对河湾村不了解,你能给我详细说说情况嘛。”
“这……这要从何说起呢。”
“你可知河湾村来历?”
“这倒是知晓。”卢老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容小老儿卖个关子,不知上仙来时,是否觉得奇怪,这里似乎并无河湾?”
“有点奇怪,不过乍看这个村的形式,有些内凹,可能与之有关吧。”
卢老头笑着道:“上仙果然慧眼如炬。”
“其实啊,河湾村没太多来历,甚至一百多年前,这儿都没有村,只有西面这条横着的龙鳍山。”
“这儿在前朝末年,乃是本地少有的几座石场之一。”
“从山脚下往前,五十丈左右,都是被刨平的山地。”
“再往前两里路,都是无法耕种的黏土荒地。”
“如此这儿不就形成了一个湾子嘛。”
“一直到前朝末年,辽人还没来的时候,天灾不断。”
“这儿地势低洼,门口就是运河,涨了的河水全都往这里冲。”
“涨水过后,泥沙都淤积在这。这就形成了一个偌大的河湾。”
“不过真正造成眼前这景象的,还是辽人南下那段时间,听说这附近发生了大灾,赤地千里,一人无存。”
“以至于上游青江堤坝无人修理,大旱之后阴雨洪水,导致决堤,一股脑冲了下来,甚至把龙鳍山都给冲塌了。”
“您看咱们村南北那两道阻隔,北面的阻隔就是洪水冲来的各种东西堆积而成,南面的阻隔就是暴雨把龙鳍山软土一面冲垮了,倾泻而下,直接形成了土丘横栏。这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湾口,那后续来的大量淤泥河塘淤阻全部堆在了这。洪水退去后,这儿就形成了如今的模样。”
“江南国还没建立,那些时日兵祸颇多。”
“有一支逃兵来到了这里,根据地型易守难攻,击退了不少人。”
“再后来,江南国初步建立,我们这儿闭塞不知道,只知道有不少人涌来……我们这儿祖上的女人都是先祖把这里当匪寨时抢来的。”
“再后来,江南国发现了这地方,就差遣人来驻守教化,帮助开垦,这才有了今天的模样。”
许平阳听得连连点头。
这么说的话,本地土壤肯定是肥沃的,问题就是太闭塞了。
闭塞?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连忙问道:“卢老,县里说你们这儿好多年没交税了,我瞧着这儿土壤颇为肥沃,你们村里也不是没年轻人,这是怎回事?”
卢老头苦笑道:“上仙啊……”
“你唤我一声‘许师傅’就好。”
“许……许师傅,你只看到了我们这儿于淤塞成田,固然肥沃,可我们这儿为何能淤塞成田,适才也说了。若是遇到外面是悍年,我们这儿其实还比较好,因为运河水对我们来说不会干。可是像今年黄梅,我们这儿就被淹了三次。这次还比较少,往年都是淹五次的。我们都能在家里头捉鱼捉螃蟹。那水涨上来,能直接到那边的山脚下。不过我们这儿也有个大好处,夏天凉冬天暖,一直有风来,还不是台风,台风吹不到。因为这龙鳍山,因为这运河,因为南北两个阻塞,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你们就没想过迁走?”
许平阳话说出口,都觉得自己脑残。
果然,卢老头又哭笑不得起来:“都是农民,祖祖辈辈靠种地吃饭,也不会别的本事。在这儿,地好歹算我们的,出去了我们只能当流民。”
“你们这儿可有些诡异之事,诸如妖魔鬼怪之类的。”
卢老头面色一滞,然后缓慢摇头:“我们这儿人都快没了,哪里来这些乱七八糟的,有人的地方才有鬼。”
许平阳看了一眼,点点头,又询问了一些事。
比如村上有多少人,涨水最高的时候有多高,整个村地方有多大等等。
村上八十三口,其中老人十七个,小孩十八个,剩下的都是成年男女。
一共有一百二十一只鸡,母鸡一百十八只,剩下都是打鸣配种用的公鸡。
一共有两百三十一只鸭,母鸭两百二十二只。
一共有鹅三十七只,母鹅三十只。
一共有水牛两条,狗五条,羊十二条,猪八头。
全村一共有水稻田一百十亩。
涨水的时候,最高有两尺左右。
其实涨水之所以能够到达两尺,不是因为发洪水,这都是其次的,主要还是这里地型本就低洼,再加上先前因为开采的缘故,地势更低。
剩下的,村里有哪些,卢老头直接把村里地图给了许平阳。
许平阳看完后,又沉默了好一下才问道:“你们就没想过多开垦些田?”
“唉……甭提了。许师傅您看这地图,可看到了这一条从运河挖过来的河沟?就这条河沟,都是我们召集了全村老少爷们一起挖的。有了这条河沟,悍年时我们才不用发愁。为了挖这条河沟,我们都累死了好几个人。田如果种多了,涝水来了排泄不出去,干旱了累死个人。归根到底,是我们村人太少。不过我们也有好处,那便是这百亩田产粮比外面要肥沃许多,加上鸡鸭牛羊这些,我们一年到头也不怕饿死,日子还算过得去。外面再好,我们这样,外面不好,我们还是这样。没办法,这就是我们河湾村啦。”
许平阳想了想道:“我若让村里的爷们儿过来给我干活,可行?”
“您乃是缉灵司的仙师,我等自然是无有不允的……”
“只是?”
“嘿嘿……只是……要是能给口饭吃,自然便更好了。”
许平阳一脸匪夷所思道:“你们给人家干活,人家还不管饭?”
“先前也有来过几个仙师……都不管……”
“那总给钱吧?”
“也没有。”
“多少给点好处吧?”
“小老儿万万没见过。”
沉默了好一下,许平阳有些无奈道:“我要在这里驻扎相当一段长时间,我希望你能卖一块地给我,我要有合法手续的那种。”
“都有,都有,这等事,小老儿一句话的事,哪里还要许师傅买。您说,您看中了哪里?小老儿圈一下就成。就是……许师傅您……最好……行行好……不要占这些田,这些……也是我们活命的……”
许平阳看着卢老头这样子,又好笑又心酸。
“我拿田是用来盖房子住的。”
“我们村里空屋很多啊,何须再劳烦盖?”
“呃……我住不习惯。这事儿回头再说,这些天我会先熟悉村子,基本住在船上,你们也不要多想。有事我尽量自己解决,不给你们添麻烦。”
“许师傅您说哪儿的话,您能来是我们的福气。”
……
第5章 这地方的由来
许平阳拿出了笔记本和笔,照着这个地图画了一份。
这个地图是糙图,他自己画的比地图都细。
卢老头在旁边看,不断赞叹,说当真是神仙手段。
画完后,许平阳让卢老头拿些碗来,他把这些茶水和零嘴都留给他们,自己拎着包和空空如也的保温壶回了船上。
走到鸟船附近时,就看到几个熊孩子在朝鸟船丢石子。
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无聊,在比谁丢得准。
许平阳一句“船被砸坏了,咋办呦”,本是吓吓他们的。
结果这些孩子二话不说调头就跑。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片刻后,几个孩子的父母跑了过来,朝着他一个劲磕头道歉,拿着棍子当他的面对孩子一顿猛抽。
许平阳看着这些被抽得苦稀里哗啦的熊孩子就想笑。
果然,童年完整了。
“好了好了,都是孩子,咱们也都小过,哪有不皮的。下手轻点。”
“是是是,仙师说的是。”
父母们连连点头,孩子们露出感激之色。
许平阳道:“我小时候不谙世事,也皮,后来我爹把我往死里打,打了几顿后我就开了窍,梦到了仙人,开始修行了。你们啊,下手轻点。我最见不得血腥暴力。要打你们也带回去打嘛,千万别打死啊。”
孩子们一愣,忽然大哭起来,看着许平阳眼神充满怨恨。
许平阳肚子里都快笑死了。
回到船上后,他用红泥小火炉烧炭煮水,躺在靠椅上,看了下本子上写着的一堆东西,整理了一番思绪后,水也开了,又泡了一壶茶。
提着保温壶,抓一把零嘴放口袋,背上小包带着本子,扛着一支工兵铲,开始沿着河湾村走。
这河湾村大得离谱。
土地也肥沃。
可却是又大又肥沃又荒,硬性条件实在太差。
不怕旱就怕涝,且越旱越好,外面物价飙升,颗粒无收,这里一直是丰收无灾,五谷丰登,粮食还能卖个好价格,这里人就能过得舒服。
简直离谱,还有些变态。
下船后,他听着村里孩子哭得像杀猪叫,心情有些愉悦,哼着小曲四下走着看着,同时拿着笔记本在上面画着。
时不时用铲子深深挖一锹,瞧瞧土质,做好记录。
没一会儿工夫,卢老头跑了过来,给他鞍前马后起来。
也正好,许平阳还有一些细节性的东西想要问他。
这南北两道阻塞,南面的土丘乃是山上土石倾泻下来形成。
说是土,其实就是风化的砂石。
高度大概离地有一丈高左右,但是绵延却达到了百来丈,里面混合着大大小小各种石块,有些石头跟房屋那么大。
这地方叫“丘砂口”。
背面则是各种树木混合着石块形成的一道天然屏障,一丈半米高。
百年前形成的,很多树都是活树,但跟活爹没区别,横着长,且荆棘丛生。
这里叫“草木隘”。
丘砂口还能过人,这草木隘完全就是一道天然大墙,还深深浅浅的。
“丘砂口出去,离最近的一个村有五里路,过了那个村,就是最近的镇子,叫望湖镇。草木隘出去,只要过个两里路,就是最近的庄子,叫控江庄。去控江庄没办法过草木隘,只能花半个时辰翻过龙鳍山。山尾有条路,叫采石路,是以前采石工留下的,经过我们村里人几百年走,已经相当顺畅了。大概一个时辰就能到控江庄,去望湖镇也差不多。”
“那你们是去控江庄,还是去望湖镇?”
“都去。望湖镇濒临震泽,我们村里穷得连条船都没有,去那里的意义不大。很多东西采买还不如去控江庄。那个控江庄本来是百年前驻守那青江河坝的,后来出了大灾人都没了,据说是消失了,也不知真假……反正如今那块地方是石桥峪陈家的,那里的也是陈家管家和佃户在经营。陈家人特别好说话,我们也全靠他们苟活。像是望湖镇,那里就喜欢杀客欺负外来的。”
说话间,许平阳已经走到了丘砂口上。
抬手也用罡风卷着卢老头上来了。
然后他就发现,这个丘砂口朝着村里的这面,高度是一丈左右,朝着外面的一面,高度竟然达到了小两丈,只不过形成了一个颇为缓长的坡度。
这个坡度大概有三十五度左右。
相较之下,考村这个坡度有足足四十五度左右。
人走着有些费力,牛车之类上去不能带人,必须推着,不然挺危险。
“唉……你们村里也真不容易啊……”
“习惯了,习惯就好……”
“习惯是好事……往往也是最可怕的东西……”
丘砂口外倒是平原,出了郊野就是农田了。
能够成为农田的地方,都必然紧挨着水,因为江南这里农田都是水稻田,剩下的菜地也必须有点小水源,那些都不具备条件的,除非人工开垦,可这就得花费相当大的气力,一般人做不到,能开发的也就大户了。
可大户自然更愿意抢占就近的沃土肥田。
肥田,不是说肥力好。
众所周知,江南这里的土层分为黑土层,黑土层下面是黄土层。
黄土层又黏又腻,根本无法耕种,能够耕种的是黑土层。
那么问题就来了,水稻田是往下开挖的,秧苗能够扎根多深,全靠黑土层有多厚,根扎得越深,秧苗就能长得越轻松越好。
江南这里很多都是大平原。
很多大平原都是无数年淤积形成。
别说一铁锹下去,便是两三铁锹下去,挖个两尺深,看到的还是黑土。
这个就勉强算是肥田了。
那种黑土层不过一尺厚的,这种在江南属于薄田。
在北方属于中田。
为何勉强算是?
因为都是黑土不一定松软,有些黑土粘性还比较大。
只有加水稀烂但透气,天一干土地就松散的土,这才是好土。
那种底下黄泥层团成球,晒干了,和石头没区别,草都很难扎根进去。
这种土也不是毫无用处,造房子烧陶器是少不了的。
下了丘砂口,就往西面去。
还没走多远,许平阳就发现了一块地方。
一铲子下去,这个土肥沃松弛,简直离谱。
可这儿都是荒地,草都比人高。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仔细看了一阵,发现这里离丘砂口也就三五十丈,不算远,因为土壤肥沃之余,朝向又是坐西南朝东北,背后靠着山,前面挨着河,不光阳光水土丰富,而且阴头也恰好,所以这里草木比其余地方旺盛了十倍。
许平阳道:“卢老,这里地这么好,是不是因为有滑坡风险,还是说……这儿以前是坟地什么的,所以不种地?”
卢老头无奈笑着摇摇头,连连摆手道:“都不是,这里正好属于一处山抱,后面的龙鳍山虽然在南面这块儿有滑坡的事发生,但是剩下的山都是大块石头,土都很少,山上的树木也只能从岩石缝里长出,稳固得很。这里也不是坟地,也没谁家会想不开把坟地建在这儿。这儿,是一处洼地。许师傅您仔细看看,这儿地势比农田处都要低了足足一尺半左右,越靠近山体越低,因为这里很早以前便是一个天然淤陷形成的池子。后来采石工将其开采成生活用度的水池。再后来淤泥一冲,其余地方都平了,这里仍旧比其余地方低很多。虽然这里土壤肥沃,可就算是悍年这里也很淤,稍微下点雨,这里必积水成灾,根本中不了地。”
“诶~你们为何不挖一条沟渠过来,把这里变成池塘,然后这个池塘里取水去灌溉周围的农田,这么一来,不就能开发新的农田了吗?”
“许师傅不种田,有些事应当不知……”
卢老头这一句话把他给气笑了。
他不种田……好吧,他的确不种田。
可他小时候也跟着父母插过秧。
好吧,和这些人比也不算啥。
“旁边那不是丘砂口么?您看到的丘砂口砂土路面只是表层,周围那些长着薄草的也无一例外,都是当年滑坡残留。您想要开河,得挖开底下的石头。此外,开了河人要过去吧?这不得再造桥?然后呢,这条河如果您要找方便的地方挖,就得绕,这得绕到多远呢?差不多就在原本那条村里的河沟附近了。这儿是村里最南边,村子和田都在村子中间。这里造个水池的话,再要挖个一里多长的河才行,因为您现在看到长浅草的地方,都是采石地附近的黏土地,种不了。与其如此,还不如在村里那条河基础上挖个两里长的支流,往南面开垦,这还省力。”
许平阳沉默了好久,笑着道:“让您见效了,我没种过田,不知道。”
“无妨无妨,许师傅说笑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一个门外汉,跟正宗的庄稼人算账也蛮可笑的。
人家在这里住了多少年?
早就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了。
“许师傅,您这么喜欢这里,要不小老儿直接把这里划给您?”
“呃……再说,再说,再说,走完一圈再说。”
……
第6章 这破地方白送都不要
说实话,这么一大块地方确实也是想要的,这要是穿越回去,也有人这么说,那就爽了,可是在生产力极其之落后的这里,这里还闭塞,要之何用?
他只不过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又不是长期逗留。
过了这处面积足足有一平方公里的山抱,便是一百多年的采石地。
这儿还剩下不少的碎石,但地面早已被半尺深的土层覆盖。
山壁上也长满了青苔草木。
没办法,江南的天气就这样。
一百年的力量,可以让寸草不生的石头场地也积累如此深的软土层,许平阳也不得不感叹一声牛逼。
采石地这里也不会发生坍塌。
或者说,现在的龙鳍山这块地方都不会发生坍塌。
这一百多年来,灾难就没少过,该冲刷崩塌的也早就崩塌了,剩下的都已是稳固的状态、稳定的形状。
最后去的地方便是草木隘。
这里一眼看过去,就像是被黄土埋了一半的老林子。
土层很高,所有树木都倾塌,还横着长。
不少木头都朽烂了,长着木耳蘑菇。
黄土之中混合着石块,新的树木几乎长不出来,都是各种杂草灌木丛中生长,想要从这里过去根本不可能。
草木隘说是形成的一堵墙,其实深一脚浅一脚,足有十几丈宽厚。
这里还不能直接烧掉。
如果烧彻底了,剩下的草木无法巩固这些土石,大水一来,这些东西全都往村里头冲,其实也没必要烧掉,因为这堵草木隘百年来发大水,堵住了好几次大水,让大量的水都走运河,没有直接冲过来。
还有上游的各种垃圾什么的,也都被草木隘阻塞住了,没过来。
这东西有好有坏,没必要破坏。
村里的先辈们害怕这东西有天真冲下来,或者哪个不开眼的后代想要清理掉,方便往外走以至于酿成祸患,还在这里采集松树打成门板一样的排桩,进行巩固,一层一层的,巩固了好几层,也不是一代人修成的。
这也算是有先见之明。
过了草木隘就得往东走,这就算走完一圈了。
剩下的东边就是沿着运河的一条边,这儿都是原始土岸。
许平阳有些疑惑,其余运河的地方都修筑了堤坝,为什么这里不修。
问了一下才知道,最早采石场还在的时候,也就是前朝,就在采石场前面修过一条堤坝,但没大用。
后来这里又有人居住了,为了永决后患,又往前修了堤坝,结果还是没用。
反倒是现在的土岸,看着淤泥运河沙土堆积而成,看似很松软,实则非常靠谱,因为是自然冲刷而成,这里又是湾口的形状,地势属于下游地型,即前面河段比这里地势要高一些,这儿低还平缓,所以淤积始终是往岸边冲的。
许平阳踩着罡气跳上围栏,又踩着围栏跳上了树干。
最后在树干间一阵左右纵横,最终跳到了树顶。
整个人身形看起来就是轻轻一弹,好像脚下有个弹球,自己是一根似重若轻的羽毛似的,很快就飞上了高空。
瞧着轻松,可这是许平阳自身发力技巧纯熟加上罡气技巧才这般的。
对于他自己来说,这就是最轻松最稳健的行动方式了。
修为对他来说,方便生活远胜过打打杀杀。
但在卢老头眼里,他这一把年纪,那么多年风风雨雨不是没见过,厉害的修士也不是没见过,可这样轻松自在的还是头回见。
内心就升起一股“这就是仙人”的想法。
从高空俯瞰了下草木隘,许平阳一阵叹息。
说是十几丈左右草木、泥土、砂石混合堆积而成的地方,实际上已经和草木隘之外的河堤、土地齐平,连成一片。
且经过这么多年酝酿,看着就形成一片平原杂树林。
起初他也挺担心这里遇到暴雨会倾泻下来的,现在看完全是多余。
把这些都记录好后,从半空中踩着罡气一步一步下来,就在这村子整体方位的东北面,也就是草木隘一直横连到运河边的地方,往前画了个圈。
“我要在这里造个房子,可行?”
“您造,先造,造好了我直接来量地上报就行。您不用多担心,只要不占天占地,咱们村别的没有,就是地方大,荒地多,可劲儿造。您造多大,地我就给您圈多大。放心,尽管造。”
卢老头一看,许平阳要的地方无关紧要,满口答应。
“行,那我便却之不恭了……”顿了顿,许平阳道:“你们村真的没别的问题吧?如果有可要尽管说。我这人比较好说话,其余人来了可就不一定了。”
卢老头摆摆手道:“没别的事,穷就是我们村最大的问题。”
“倒也是……”
有道是想致富先修路,这儿的水陆交通如此糟心,纵然做到了真正的“偏安一隅”,其实也是真正的穷苦根本。
许平阳选择的地,距离草木隘约莫三十丈。
距离河边却只有十丈左右。
看起来就是运河发水,这里就直接淹掉了。
其实不至于,这里一块地型刚好就是比较高的荒地,草长得稀疏,说明土质比较坚硬,他挖了一下,果然黑土层少,不过一指长的厚度,剩下都是黄土。
看了看这里的地形后,他觉得还是有被倒灌的风险。
瞧了瞧天空,最近天上的云比较多,太阳比较少,云层流动比较大,可没有下雨,这说明最近海上的确起了不小的风,很可能有台风在酝酿。
到时候这里铁定又是要遭些风险的。
上船前,他问勒卢老头,这山附近的石头自己能否用。
卢老头告诉他,只要不占田,不抢粮,哪怕是村里女人他有看上的,人家愿意都随便,包括鸡鸭鹅这些家禽都行,就是不要碰牛,这个没办法,也是耕田所需,压根儿离不开……当然,要是可以付钱就更好了。
这弄得许平阳又想笑,笑了一半又颇为心酸。
“得了得了,世上恶人虽多,你运气也不至于差一辈子,碰到的尽是恶人,总归还有几个像人的。”许平阳无奈宽慰了他一下:“你放心,虽然我也比较穷,但还是会自食其力的,不会抢。”
卢老头听罢,连忙拉着许平阳,要带着他去找几只鸡鸭。
这里的人还是比较朴实的……有点出乎意料的朴实。
石桥峪刁民不少。
石桥峪那样富裕的地方,周围邻里虽然都很不错,可也都算得上刁民,没便宜都会挤出几分来揩油,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何况这里。
结果这里却朴实,吃中饭和吃晚饭,都准备杀鸡宰鸭。
他又哪里舍得让这些穷人破费,就说自己吃不惯乡下的东西,船上自备了吃的,于是就钻回了船上,吃些石桥峪带过来的干粮。
其实这鸟船作为王绾琇自己的船,上面格局和房子没区别。
除了主卧,书房,还有侧卧,偏房,厨房。
偏房那是下人住的地方。
虽然船只是木头的,但厨房这里都用了砖石堆砌出了灶台。
灶台下还有黄铜烟道。
平时不用,到了秋冬就会把烟道打开,书房和卧室就暖和了。
许平阳一个人还有点事情要做,不高兴弄吃的。
烧点热水将就一下,便在书房中画图纸。
傍晚的时候,他写了一封信交给了卢老头,让他明天找人跑一趟石桥峪同林围,把信交给王三娘子,到时候自会得到一笔赏钱,也可以买些什么。
卢老头拿了信件一愣:“同林围?那儿不是早没人了么?”
许平阳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您上次去那是多久?”
“十来年前吧。”
“又开了。”
翌日大清早,天不亮,卢老头就亲自带上一些干粮,骑着牛往石桥峪亲自赶了过去,说是正好去一趟,顺便添置点家用。
天微微亮的时候,许平阳便起来洗漱了。
船上虽然有水缸,但取用过后也还得去村里打水补充才是。
这船上生活用水是个麻烦,拉屎也是个麻烦。
还好他带了太阳能的简易浴桶……自然,家里给楼兰、徵水留了一套,也幸亏王琰荷这人疑心病重,总是觉得网购质量差,每次挑半天一买还得买好几套,不然他这外出还真是要遭老罪了。
站在船头上,舒展了一番筋骨,看了看清晨的大运河,却也看不到什么。
都是水雾,还挺浓的。
这是白天受太阳照晒后,水变得暖和,到了晚上野外降温,暖和的水为何和环境温度同步就得放热,便导致了这般景象。
同理,这年头的荒野也好,整个河湾村周围也罢,都是这样。
这些都是地里放出来的热腾腾水汽,遇到冷在草木上凝结成了水珠。
许平阳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但是看到如此自然的景象,还是觉得空气清新,心旷神怡,有种说不出来的愉悦。
他仔细看了看四周,问题也不是很大。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昨晚素素又飞了出去,一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回来,剩下便是娄宿跟在阿飞后面在遛马。
……
第7章 科研修仙,法力无边
阿飞到了这种地方如鱼得水,撒欢乱跑。
它的阴神又不能离开马皮斗篷太远,于是寻常人眼里,看到的就是一张马皮斗篷在黑夜的郊野中乱飞的情形。
马皮斗篷是贴着人形做的,那看着就是一道鬼影了。
还好这河湾村穷得晚上有点点不起油灯,基本入夜没多久就熄灯了。
至于小桐也是开心坏了,骑在阿飞身上带着娄宿跑。
兜圈完了就回来给阿飞、娄宿还有自己准备香火,然后开始修炼——在延布和清欢的压迫式关照下,小桐总算练成了每日雷打不动的修炼习惯。
他收拾了一下工具后便下了下船。
来到自己要造房子的河岸附近,找了个点,拿了根树枝往下深插定住,取出麻绳系住,接着便开始测量,用树枝和麻线作为画线工具,用携带的角尺作直角测量,很快就在河边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字形。
这其实是一个码头。
“凹”字中间部分,就是船只驶入的地方,左右就是上下船的地方。
大概道理和停车位差不多。
观渎坊里尝试建立了停车位,不过相当麻烦,厢车的确可以根据画线来安置,并不难,问题就是解下来的马得放入马厩,不能离得太远。
那片民坊里住满了人,哪里来这么多闲置地面?
所以这个“停车位”也就只是开发了一片,并没有多布置。
毕竟也是真的没地方。
不过合坊区却可以重新规划,将有些地方合并,做出来停靠的地方。
这一点,已经在同林围附近开始实行了。
到时候也会派驻专门的“镇守太保”进行管理。
当然,这些事他也全部在每天巡视中记录下来,规划到了案子上,眼下这些案子完全由王绾琇来督导,他也根本管不着。
做好“凹字”画线后,接下来就得找东西来固定才行。
这儿的最大问题就是地基太软,必须深挖才行。
为什么深挖?
因为他压根没打算做木结构码头。
这地方虽然做木结构码头符合整体情况,也更省时省力,但也是因为一旦下雨就涨水,水太大容易冲快,再修建起来容易的这个理念。
这就是一种妥协了。
这些准备工作都弄好后,他便去草木隘附近转了转,直接把这里堆着的胳膊粗松木料十根一捆抽了过来。
等到将这些木料抽过来准备劈砍时,他犯难了。
竟然没带锯子!
昨天勘测地质的时候就发现了,这里河岸的软泥层厚度还好,只有五尺,也就是一米六七左右,只要每根木料只要摘取两米就够用了。
剩下还有一尺多左右的长度能扎入黄泥层,这就没问题。
“头疼了……”
许平阳找了下,紫金钵也没带,其余自己打造的花纹钢兵器也没带。
沉默了一阵后,他看了看已经画好线的木料,伸出手,作掌刀状,手掌顿时化为了黄铜色,他一掌劈下。
砰。
没问题,石头都能击碎,更何况这个。
不过实在是磕碜,这木料与其说是被他手掌劈断的,不如说是砸断的。
这断面都是断茬。
这样并不好,颇为影响使用,浪费木料。
想了想,他再次伸出手掌作掌刀,只不过这次没有运转铁翎甲,而是将罡气直接加持在手掌上只见整只手掌都套上了一层流动如水的白气。
再次一刀劈下。
砰。
木头应声碎裂,断口处都是断茬。
许平阳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却突然眼睛一瞥,仔细看了看断茬边缘,入口处有一道很浅的光滑面。
这说明罡气加持手掌是有用的,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是劈斩力度太大了?
罡气毕竟是气,虽然在他修为加持和铁翎甲这门丹术淬炼下,变得颇为强韧有质感,但如果自己下砸的力道大于切开所需的力道,那么木头断裂优先于被斩断,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放轻力道如何?
想到这,他再次罡气加持手掌,然后快速但轻地下劈。
砰……
木头没有开裂,也没有断掉,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他低头仔细查看木头,果然发现了光滑似劈斩的缺口。
可这还不够。
方向对了,眼下缺口浅,说明罡气强度欠缺。
这样的话,就只能凝聚罡气强度了。
罡气一增,整只手掌顿时被浓厚的白水般的罡气笼罩。
正常力度抬手一斩。
砰。
木头断裂,断口处的镜面达到了一指宽的深度。
可有啥用,相较于直径,大概七则一左右。
问题是,这个罡气已是他目前修为的极限了。
目前结论就是罡气有用,的确有相当的物理性了,但在正常动作下,想要达到快刀般的斩击,还远远不达标。
相较之下,他锻造的那些刀子,就算是徵水拿着来砍这些胳膊粗的木料,也是能一刀一下斩断的。
这种对比就说明钢铁本质还是要强过罡气太多。
毕竟自然界因力量的原因,出现了通常的气液固递进三态。
罡气能够达到这种强度,也不是没用。
以他现在的技法,挥手之间就可以射出罡气十三丈,轻轻松松。
也就是差不多四十米。
那正常人四十米开外也不可能拿着一把四十米长的刀子来砍他。
一寸长一寸强,这个距离这个威力,对付其余修士基本足够。
唯一不足的也就是对付有炼体的武修,或者速度绝伦纯粹的剑修,还是有点吃力,可这也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止丹修。
“要么……我把罡气旋转起来?”
就像是链锯一样,这倒是一个很不错的想法。
现在他的罡气强度已经接近水流,切割力应该不错。
问题就是怎么旋了。
就这么一想,问题好似进入了瓶颈。
他为了省时间,直接开了金刚法界,燃烧舍利来想。
果然,有舍利加持,舍利圆盘推演,脑子顿时清明起来。
链锯由四部分构成,动力源,动力装置,载体,链刃。
动力源和动力装置,就是周天了。
载体就是身体。
链刃就是罡气。
想通之后,他立刻微微改变了一下周天运转,蓄意控制了一下。
抬起手,手上浮现白色罡气,只见这罡气环绕手掌边缘旋转。
“还算不错……”
增强一下,把速度调到最快,顿时旋转的罡气出现了水一般的流动状。
他心头一喜,便抬手摁着木头切割。
这一切,顿时便感觉身体内发生破碎撕裂了似的,连忙收手。
手掌倒是没事,可手掌之下的血肉之中,明显鼓胀渗出了血液。
原来是摁着切割时,罡气受到了阻力,进而反伤了血肉。
这个还不能用铁翎甲来防护。
丹术可以和他的金刚法界同时使用,两者各行其道不冲突。
但是铁翎甲和这种元罡枪为基础的罡气运转,都依靠身体唯一的周天运转,这是非常之冲突的,就算一心二用也不能一体两用。
很显然,路子是找对了,但不能用手直接承受反力。
木料不吃这个力,但血肉却是很容易被这罡气渗入的。
这就需要一定“隔离”。
“隔离……”
许平阳四下看了看,找了一根树枝来削直了,然后按照自己先前琢磨总结的《外丹祭炼法之髹器术》,将罡气注入其中,在木料之内造一个圆拱门般的通道,这样周天运转的力量就能再回到体内,与自己身体大周天结合。
如果是把整个木枝髹漆完成,还要用罡气滋养,那太麻烦。
他只是采用最简单暴力的方式,打一条通道试试,这就足够了。
要是成了再说,不成……那以后再说。
木枝内的周天路径被打通后,他注入罡气,顿时,木枝周围出现了一道白色水流般循环旋转的罡气,让木枝看起来像是剑刃。
“卧槽……十里油菜花剑神!”
许平阳挥舞了一下这木枝,抬手削草。
剑过,草不动,风一吹,方才纷纷断开。
这惹得他玩心大起,对着周围一阵猛割。
就看着草茎断面,和正常利刃切割没区别,应该还行。
于是他抬手摁着这木枝,将其往木料上切。
就在眼睛注视下,木料开始下料,速度比徒手要快很多。
不过……木枝是圆的,罡气所形成的的“罡刃”很薄,切了三个呼吸左右,木枝就卡在了这里。
“草。”
许平阳直接折断了木枝一扔。
站在原地思考了一阵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其实还有一门手段更适合。
那就是“丹罡阴阳炼”。
这门手段是以体内周天显化的炁环为基础,形成了炁铳,再在炁铳之中凝缩罡气,由此碰撞迸发罡气,形成凶猛冲击。
这门手段,目前为止,仍旧是他手中最厉害的丹术。
不过这东西现在越来越不好用。
因为每次用之前,要首先催动周天,凝聚炁环,再根据炁环凝成炁铳,然后再在炁铳里凝缩和塑造丹罡,接下来还要瞄准。
整个过程步骤太多,就如同昔年火铳刚造出来时那样。
虽然威力的确大,可要是没人给他打配合撑下空隙,他也无法用出。
……
第8章 修士都是先天九九六牛马圣体
即便先前用是消耗体内存储的罡气,现在则是体内罡气存留运转,消耗的是收集来的天地之气,但他面对的这些人,一出手那速度就是不给他凝聚炁环的机会,还不如抬手就能迸发随意的元罡枪来得实在。
眼下重新塑造一下炁环,做成罡气载体,岂不美哉?
斗法需要快,但这干活可以有准备。
内在观想,凝聚炁环。
但炁环毕竟是圆的,要形成炁铳很容易,做成扁长的链锯就有些难。
这不仅要对炁环进行调整,还要对周天进行一定调整。
还好他的罡气运用自如,也是因为体内周天缜密完整,这调整也不算太难。
小片刻后,抬起掌刀,便见透明如琉璃的旋涡自指尖冒出,一个叠着一个,大大小小,左左右右,排列挨凑犹如齿轮啮合。
紧接着“嗡”一声,这一列炁环周围便出现了白色罡气。
整个样子就像是手掌上套了一只半透明的链锯,不断发出嗡嗡声。
这罡气完全是围绕着炁环来的,不会进入身体,也是刚刚调整的成果之一。
这样,体内周天带动炁环和凝聚罡气,又以炁环转动带动罡气,炁环啮合大小不一,也是他利用了大小齿轮形成的差速,他就只需要催动周天维持炁环运转和罡气就行,体内周天推动的也是最大的那个炁环。
这个炁环转一圈,是其余比较小的炁环转好几圈。
眼下这个最大炁环有大饭碗口那么大,如果他以完全的周天速度推动,整个链锯罡的速度将会达到一个非常可怕的程度。
过快的周天运转,必然会对身体有损伤。
可他把速度化为了力量,只要发挥十则一的周天力量来推动,就能看到链锯罡上的白色罡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色化为透明。
这个质量的罡气,几乎是幻丹境圆满的底子了。
然而所需不过是他眼下周天运转速度的十则一而已。
“缺点么……”
他看着手上的链锯罡,将其摁在木料上。
木屑纷飞,下料飞快。
一个呼吸,胳膊粗的木料被锯断。
这速度和正常的链锯都差不多了。
“缺点就是所需的准备时间有点长,还特别需要控制,我这中丹术似乎百搭,要是从头开始练,就能以这个为根本了,那样更简单……也没必要,能用就行,反正我也不缺这点东西。”
用了几次,缺点也不止这一个。
虽然用炁环代替了载具和手,但是罡气和木料相碰,所成反力仍旧由炁环吃下了,炁环又是周天的外化,这对周天也有一定的损伤。
这种损伤不大,是可以立刻恢复的。
可也因为这样,周天边极其轻微损伤边快速恢复,用得时间越长身体越疲劳,并非真的毫无任何缺损了。
这样也对,也才合理。
许平阳一边使用着链锯罡,一边不断细微改良着,调整着。
链锯罡越来越好用,也越来越顺手,周围的木料也越来越多。
不知不觉,一大堆大木料变成了小山似的一堆小木料。
看着这些木料,许平阳又看了看时间,暗道自己还真是兵贵神速。
这样就能大幅节省时间,在卢老头回来之前用打桩的方式,把码头地圈起来,到时候再干活那就容易多了。
他拿起一根木头这么想着,打算待会儿问村里借辆板车。
不过手捏到这木料时,还是皱起了眉头。
他这才发现,这些木料都是松树,松树皮外面就是一层鳞皮。
有些皮要粘不连的,不如拔了。
相当大部分的木皮上都长了青苔,甚至杂草。
这些东西如果不去掉,容易成为连带着腐朽。
他不止要这些东西打桩,还要这些东西固定。
如果扎入河中没个几年就烂完了,这不白瞎么?
想到这,他决定用链锯罡把这些木料都刨削一遍。
可是看着这一堆刚处理好,比他几个人都高的木料,他下意识打了个哈欠,有些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没办法,这就是实践和理论的差别。
早知道这样,就会先进行刨削,然后切段。
现在这样……
“慢慢来吧。”
他拿着一根根被整齐切到两米长的木料,竖在地面上切。
就这么切了十来根,他开始头大。
切了二十根,平静的面孔都暴青筋了。
切到三十根时,看着过去了足足两个钟的天时,终于是受不了了。
这链锯罡好用是好用,可也仅限于切割,替代柴刀斧头。
真要刨削这些木料,最好用那种固定口径的圆刀,套着桩子往下一拉,顿时整个外层树皮就全下来了,一下就行。
用这种工具,比他链锯罡不知快多少。
还有就是以前去人家木料厂看过的滚筒式去皮机器。
一根木料塞进去,出来时候不光皮没了,木料还一根根被刨削笔直,简直就像是大型铅笔刀似的,那叫一个快捷方便丝滑。
“铅笔刀?”
机器内的情形他是不知道,不过铅笔刀他是用过的。
这原理也很简单。
“咦?”
想到这,他伸出手掌,顿时掌心浮现出了一个透明中空的炁环。
在他凝视中,炁环内部边缘出现了白色旋转的罡气。
伴随罡气旋转速度加快,白色逐渐变成透明。
他拿起一根木料正对着插进去,慢慢收缩炁环口径。
顿时……木屑迎面喷来。
弄得他不得不连忙往前一穿,暂时结束掉这次刨削。
拍了拍身上木屑,整理好后,他再拿起木料看。
整个木料外皮被去掉了三分,完全没去干净。
“这样么,也是,是炁环小了之后运转虽然轻松,可力道也不如链锯罡那样以大代小能用差速将力量变为速度。看来得多加几个炁环,然后……反方向来。”
有了链锯罡这件事打头,他的思路一下明确许多。
再操控起炁环来也如鱼得水,关键就在如何微调,变得更合适。
这种微调不需要刻意尝试,只需要一次次实践中,根据实际情况来快速调整,那么经过几百上千根木料的试错,就能变得相当完美。
对他来说,不合适就变一变,适应一下,变得合适,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思维,毕竟人是活的,总不能说这法门垃圾,哦,那垃圾就垃圾吧,再去找好的就是,这种想法没错,但在有足够基础知识积累的情况下,就是错误性加法思维。
眼下他就是用了这种思维,来让自己处理事情变得更丝滑。
当一百多根木料刨削过后,地上只剩粗皮,出来的木料根根笔直匀称光滑,瞧着就像是机器里统一出来似的。
也是这时,他才真正体会到修为带来的好处。
那就是科技……哦不,是修炼改变生活。
等到第二个一百根开始后,他不再一手刨削罡,一手用拿着木料辅助,而是另一手也扶持刨削罡,对其进行加持。
就看见手中的筒状透明炁环,在两手加持下,将靠近的一根根木料尽数从前端吸入,从后端吐出,吸入时外面布满鳞皮甚至苔藓杂草,大量粉末从前面喷出,尔后光滑完整的木料就从后面吐出。
没错,这第二个一百根开始,他已经把刨削罡经过整改,附带了自吸功能。
就这个功能一加,速度至少是先前的五倍,还省了很多事。
几百根木料,又花了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全部被他刨切了个干干净净。
“哈哈哈哈……可以可以,修为总算派上大用场了。以后我要招收一些修士,开个工厂,给他们九九六福报,为江南国社会做贡献,哈哈哈哈……”
瞧着自己的一大堆杰作,他有些喜不自胜。
忍不住拿起一根根还发热的圆滑木棍来瞧瞧,笑着笑着,笑容又消失了。
“这怎么是湿的?卧槽……白瞎了……难怪……”
这堆木料就在草木隘的角落里,这里地型比较低,又有些背阴,木料常年吸潮,以至于越是靠近底下的木料越是水汽重,还有些朽烂。
虽然是要入水的,可潮的真没办法用。
尤其是有些有腐烂迹象的。
这些直接扎入水底黄泥里,回头水一进来浸泡,用不了几年,不见得能腐烂殆尽,但一定会因为腐烂破坏结构变得松散,然后失去刚性。
最好的法子,就是进行炭化处理。
这么一堆东西,放在石桥峪倒是问题不大。
他把完整的炭化技术留在了同林围,王绾琇就算不懂,看过资料也能来弄,问题这儿是河湾村啊,这破地方真就是个破地方……
深吸一口气,望着天空,脑海里浮现出以前参观人家工厂是怎么处理的。
工厂好像有一个巨大的电热火炉,直接把拿来的新鲜木材放进去,再拿出来,就能给木料气干脱水去重。
如果没有这个东西,靠着入仓堆积的方式气干,得至少一两年。
一旦保存不当,还非常容易烂掉。
“也不知道行不行,总之……先试一试吧。”
许平阳再次催动炁环,形成一个和刨削罡一样的炁筒。
挑选一根幸运木料放进去,然后慢慢收紧……
突然就见炁筒两头碰着木屑。
等反应过来时,幸运木料已经尸骨无存了。
……
第9章 修仙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他原先的想法是,利用和刨削罡差不多的原理,通过摩擦的方式来让木料发热,这样就能自然挥发出水汽了,然后持续性地就能炭化外皮。
谁想一下就没了。
他摸了摸木屑,木屑很热,化成一堆后现在还在冒烟。
说明大体思路是没问题,但刨削罡里的罡气形态得变一变。
可问题是不管怎么变,现在的这个热也是刨削罡带来的,只要速度不变,热就不会低,结果就不会变……
要是火罡来做这种事,就非常方便了。
可惜,他这也不是火罡。
没火罡就不能处理需要火才能干的事了么?
许平阳觉得以他看到过的电热炉规模,就算有火罡也很难成事。
必须另辟蹊径。
拿了两根发潮木料端详了下,便发现他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那就是这些木料太潮了,没有直接火来烘烤,想靠摩擦来生热去水,结果只能让木料变得一滩烂。
所以,炭化的第一层还是去水。
去水,其实不需要太大火焰,只需要滚动和风吹。
风吹,其实也很简单,刚刚刨削罡里已经融入了罡风抽吸的罡气运用手段,那这个技术拿过来再用一用就行了。
有了思路,他便开始重新修改炁环。
片刻后,一个全新的……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炁筒产生了。
不同的是,这个炁筒更大,一次性可以存放两根木料。
他将两根木料放在其中,木料便开始滚动起来,互相摩擦。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在反复前后隔空推拉。
渐渐地,便看到了一股股白色水汽从两头冒出,且越来越浓。
小片刻,他散掉炁筒,拿起落在地上的两根木料看。
这两根木料颇为滚烫,比先前轻了很多,表面还发黑了。
也是因为是松木的关系,油脂本来就丰厚,这事儿做起来比较容易。
“两根还是不够,四根太多,只能三根……试试吧。”
他一次次试错,一次次修改,一次次微调,总算把成熟的东西弄了出来,成品的罡气方法称之为“焦洗罡”,最终定为四根木料而非三根,因为三根木料互相旋转还是不够的,中间空隙太大都浪费了,且三根紧挨着不管怎么样都会有两根同向运转,会大大减小摩擦,加一根放在中间刚刚好。
一次性四根,处理起来的时间差不多是处理先前一根的五倍。
但问题也不大。
一来发潮的木料并不是全部。
二来一次性处理四根,平均下来的时间也不算太多。
处理完这些,回船上随便吃点东西,把这些东西都总结一下。
总结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些罡气的运用,离不开平日里早练大雷音拳带来的基础奠定,其实如果以大雷音拳、元罡枪、丹罡阴阳炼为基础,完全可以形成一套以链锯罡等发挥为核心的丹修法门,有别于他的中丹术。
这个想法起来时他就迫切想要试一试。
可惜,他自身中丹术基础已经稳固,废掉重弄对身体损伤太大。
现在还要干活,伤不起。
于是就把这一道法门命名为“雷明拳”后,下了船继续干活。
正好是吃饭的时间,他站在船头看了眼村里,确认哪些人家有板车时,跑过去打了声招呼后便借走了。
来到草木隘这,徒手搬了几捆木料后一拍额头。
抬手甩出挥手一卷,便见透明炁环为基,收束着流水般的罡气,在他控制下,卷起一捆捆木料飞到了板车上。
这罡气的搬运虽然不如灵修神念附体好用。
但是力道非常强不说,也不会被阳气限制。
尤其是现在他把这种罡气吸取技术从刨削罡里分出来,融入到罡气搬运后,罡气搬运便不再只能像大风吹着走一般了,可以选择更合理方便的形式。
他称之为“丹罡吸”。
不过还是有些吃力,只能做做简单搬运。
一捆木料超过五十斤就拽不动了。
即便这样,这也比人力要快。
一车装满后,他直接坐在车上,催动丹罡吸反方向收摄天地之气,于是板车就被拖着快速朝前跑了起来,很快到了岸边。
把木料卸下来后,他又坐回车上,催动板车往前跑。
“呕~呕~”
一群吃好了饭的孩子出来玩,看到后就像见到了玩具似的,纷纷跟着过来,也不打招呼,就想往车上坐。
“下来!仙家施法闹腾个啥?想吃竹笋炒肉了!”
几个家长见到了连忙喊道。
“无妨无妨……小孩子嘛……呵呵呵呵……”
许平阳摆摆手,让孩子们上来,然后喊一声“做好喽”,就催动丹罡吸朝前快速拖拽,这地面并不平整,速度快了就颠簸。
即便这样,孩子们还是纷纷欢呼雀跃。
有个孩子的爹看着那叫羡慕,原来他是自己也想坐坐。
果然,每个熊孩子的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
到了草木隘这儿,许平阳下来,也让孩子们下来,说自己要干活了。
这些孩子们盼着但会儿再坐,于是那叫一个勤快,纷纷动手脚帮忙。
许平阳顺便休息下,和他们聊聊,问问名字,问问年纪,问问平时做什么。
一问之下才发现,这些孩子年纪都不小,多是十三四岁,十四五岁。
可是看着个头不大,明显也都是营养不良。
待装好后,许平阳自己不坐了,就让他们坐上去,压压木料。
孩子们又欢呼雀跃起来。
他自己小跑着,同时催动丹罡吸,就让车子超越千年首次实现“全自动无人驾驶”,以“修仙科技”朝前一度飞奔。
到了岸边又一阵卸货。
卸货很容易,车尾一贴地,倾斜着就把木料倒出抽车就行。
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
虽然因为要带孩子们玩耍,每次装货少了,可速度反而快了。
十几个孩子帮忙,两个钟不到全部运了过来。
许平阳去船上拿一些糕点蜜饯,给这些孩子们没人来点,剩下的全给了借他车子的人家,当作报酬。
回来时候,他开始沿着钉好的线内圈开始插木桩。
软泥部分插下去非常容易,可是越到底越难,等到碰到黄土层时,就跟烂石头似的,插起来颇为困难。
就这么插,一根一根很费力。
他想了个办法,运转周天聚集体内的罡气,朝着掌心击去。
掌心就按在木桩上。
砰!
只听一声闷响,木桩猛地朝下沉去一截。
他手掌又放在木桩上。
砰!
又一声,木桩已深深扎入了黄土层,达到了预期。
这个运转方式很简单,只是把外化的炁环内化,在迸发的渠道上,形成一道特别光滑的通道,犹如炁铳那般。
这样涌出来的罡气在进入时,瞬间速度会达到最大。
一下砸入掌心,此刻掌心与木桩面之间,也形成了一道炁环。
炁环不大,只是内部没有任何罡气。
如此,内涌迸发的罡气,透过掌心相隔与木桩相撞后冲散,进入自然周天之内,借着残余的力量进入下一个循环,只要内在爆发的初始力量足够,甚至不需要后续力量,且由于是体内循环,体内罡气的损耗微乎其微。
这里的诀窍不在炁环内化,仍旧是掌心那个小小炁环。
如果把体内罡气看做是“水”,那这就是一个简单的“水锤效应”。
瞧着简单,其实也很简单,但却简单直接粗暴至极,迅速还威力大。
这里头木桩吃掉全部力量,身体还几乎没什么损伤。
许平阳看着过来帮忙的孩子们,在那里用木头敲木头打桩,怕他们拉伤,便说道:“你们把木桩插着就行,剩下我来弄。”
一群孩子也没听他的,有几个甚至较起劲来。
还有孩子甚至跳到上面往下踩,结果一不小心滑下来,双脚打开,差点就坐桩坐傻了,许平阳早料到了这样,一直暗暗盯着,连忙出手催发罡气,缓冲了下,也没有让这孩子一点苦头没吃。
屁股就被这么结结实实凿了一下后,虽没什么大事,但周围孩子都笑了。
这孩子恼羞成怒打过去,其余孩子逃跑,很快这里孩子散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还有五六个孩子,是没和这些孩子一起凑热闹的,似有些不合群。
他们比较听话,按照许平阳说的,沿着线把木桩一根一根插下去,插到黄泥层插不动,也就不插了。
几百根木料,这些孩子插着插着也有些耐不住寂寞走了。
最后只剩下两个孩子在那安安静静地插着。
许平阳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毕竟小时候他也和这些孩子差不多,不过他耐心要好很多,能对感兴趣的事一直坚持下去。
看到这两个孩子还是有些意外的。
也没有管他们,就安安静静地用“流罡锤”来打桩。
虽然是两个人,但毕竟力气有限。
干了没一会儿也就累了,然后停下手休息休息继续干。
这时候两个孩子的性格也体现了出来。
一个孩子虽然干着,但是眼珠子灵活,一直四下看,还时不时看许平阳。
另一个孩子,不看天不看地,干得比较慢,就安安静静插着。
这俩孩子瞧着还是同龄,都十五岁。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啊。”
……
第10章 熬小孩
干到一半的时候,许平阳看到不远处河面来了船只,那是从上游下来的船,贴着运河边走,便停了下来。
没错,这是石桥峪过来的船。
因为这儿地势缘故,想要从下游往上下船有些难,大船没风的时候也不容易,不如从下游的一处湾口进入支流,绕个圈走远路,到控江庄外的运河上游下来,这样就能一路非常顺利地到河湾村了。
比较灵活的这个少年道:“仙人,我叫俞晏,这个是祖延宗。”
“名字可是……都不错,谁取的?”
“回仙人的话,我们爹去附近乡里花钱请了先生给提的名。”
“嗯,你们两饿了吗,分开说。”
俞晏笑着道:“不饿。”
祖延宗点点头:“饿。”
“好,延宗啊,去洗手,洗干净,我去弄些零嘴。”许平阳看着希冀之色的俞晏道:“不饿就别吃了,饿了才要吃嘛。”
“我饿……”
“饿与不饿,你没弄清吗?弄清了再说啊。你这孩子,说得我都有些糊涂了。下回吧,下回想清楚再说。”
说完,他踩着地面上了船。
在船头用丹罡吸直接从河里取了点水化为个漩涡洗一洗,然后撒掉水用丹罡吸把手上水给掠干,这才坐在舱内吃点东西,用慈悲眼看着外面动静。
差不多了,他拿着吃食下去,交给了在等着的祖延宗。
祖延宗拿着吃的,看着许平阳道:“仙人,都给我吗?”
“都给你,是你的了。”
“那我……”
祖延宗没说完,许平阳一个闪身已离得很远。
他想了想,把吃的递给俞晏道:“去洗洗手吧,我一个人也吃不掉。”
“仙人没说……”
“仙人说是我的了,那我可以来决定这些。”
俞晏一想也是,犹豫地看了眼还在干活的许平阳,他直接跑过去道:“仙人,我肚子饿了,延宗分我吃东西……”
“饿了便吃,不饿便不吃,延宗分你东西吃,与我何干呢?呵呵呵……”
“是,仙人!”
俞晏这孩子脑子灵活。
灵活的就爱耍小聪明,抖机灵,从小会试探。
等长大了一些,试探就会成偶尔越界。
再大一些,就会经不住诱惑,说不定会犯大错。
这是他性子好的一面必然带来的坏的一面。
三岁看到老,做人尚且如此,何况是修行。
许平阳看他还算有些诚心,这才敲打敲打。
接下来如何还要继续看。
祖延宗这孩子呢,瞧着善良,耐得住性子,却也是守静制动的,看着一切都好,可这样的性子有事容易憋着,也是一根筋。
当然,谁还不是一根筋呢。
这孩子看起来以后不容易犯错,要么就犯大错,其实是最难搞的。
他没什么大问题,你也找不到机会说他。
常言道:君子慎独。
那就纵容一下,看看这两小子在他不在的时候会如何吧。
片刻后,一艘不小的货船靠岸。
船上人在船舷上往外看,一眼看到了许平阳,连忙打招呼。
许平阳朝其挥手,让对方抛绳子下来,他拿住后在岸上打定船桩。
桩子打好了,就假设跳板。
先下来的却是卢老头。
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下船时牵着牛,那牛背左右是两个装满东西的箩筐,他满面红光,看起来全然是喜色。
“许师傅……各位师傅稍等,我去叫人帮忙。”
“慢着。”许平阳道:“卢老,我这些东西比较多,得找个地方安置一下,放我自己船上不太合适,劳烦你帮忙选个地方当仓库。”
“这是自然,小事一桩。”
片刻后,卢老头就大呼小叫地把全村爷们儿都叫了过来,让他们纷纷来到船下岸边搬运东西,一群人忙活得好不热闹。
“许师傅,您看看还有什么?没有的话,我们就先告辞了。”
许平阳问道:“这些东西钱都给过了吧?”
“给了给了……您的事儿,不给钱也没事。”
“诶,瞧说的……这个钱谁给的?”
“王三娘子说了,她来给的,但却是和楼兰说过了,让楼兰从观渎坊您家里账上支取的,您看看,这儿都有签字印戳——”
船工这儿拿出了单据,上面果然有许平阳的“江南宋鹊真人”印章。
“好好好,辛苦各位了——”
许平阳要给这些辛苦钱,这些人说什么也不肯要。
还说能给他干活好处已拿了不少,拿了他钱要遭天谴的。
都这么说了,这才作罢。
许平阳又转身给村里帮忙的人家没人三十文作酬谢。
村里人也是一个劲不要,说什么举手之劳。
“一身力气也是吃米饭长的,这些也都是血汗,不可不拿。你们愿意来帮我,这是情分,我可不能当是本分。不多,拿着吧。你们拿了,下回我找你们帮忙也就好叫了。有劳动有付出,一分便是一分。实在不好意思,说声吉利话。实在不会说,就说大吉大利。”
村民们觉得这个钱拿得有些烫手。
他们也就过来转悠一趟,扛了十几袋东西罢了,就得了这么多钱?
不过人家说得在理,这话他们也无法反驳,纷纷开口说吉利话。
“许师傅早生贵子。”
“嗯嗯,生贵子,大胖小子,一窝贵子。”
但类似这种话,说得许平阳哭笑不得。
其余人看许平阳好说话,便连忙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
“许师傅,您在河边忙什么呢?”
“若是不嫌弃,也让我们来帮忙如何?”
“现在还能干干活,过段时间稻子熟了农忙,可没时间了。”
“谷子熟了,然后就秋雨了,诶呦喂……”
“许师傅您这屋子可得赶紧修起来。”
“许师傅是仙人,住船上不比住这儿一觉醒来水上漂香么?”
许平阳摆了摆手,对众人说了在近河边的土地进行打桩就行。
其余人问了几句,问清楚后,一众男人女人,但凡闲着的有空的想去的,都过来凑热闹,纷纷帮衬着直接把木桩子打入了土中。
男人们有力气,也找了修村中路和房子用的锤子,干起活来麻利。
几百根木桩,本来许平阳带着两小子忙活一下午也干不完,预计最快都得四个时辰,结果大家一起上,不少人还都是有干活经验的,三下五除二,不过是半个时辰,吃晚饭时间还没到呢,就把木桩全钉好了。
从空中俯瞰,就是一个无比规整的“凹”字。
众人忙活的时候,卢老头打量着许平阳的脸色,掐着时机小声道:“许师傅,其实不用给钱的,您要不好意思管一顿饭就成了。”
“一顿饭?”
“嗯,一顿饭还是他们占便宜了。村里人平日里没有收入,都是靠着养些家禽家畜回头卖了或者下蛋过日子。若是家里能省一顿,便能多一顿口粮。您要不好意思,就让我们占占便宜,如何?”
“你这老头,倒也实诚。”许平阳笑了。
卢老头不好意思道:“跟您这般的人物打交道,我等怎敢欺瞒。若是您觉得我等脸皮有些厚了,也别不好意思说。骂就骂是了,大伙儿不识字,也不懂什么道理,真吵吵嚷嚷起来讲不清就直接打架了,就是浑人。其实有些事点清楚就好,没有那么麻烦。因为是浑人嘛,不懂分寸,你若不嫌麻烦教一教,那就是我等三生有幸。您这是金口玉言呐,比乡里的那些夫子要厉害。”
“我还金口玉言呢,这个是形容皇帝的,你可莫要乱说,呵呵呵……这样吧,回头我需要一些人干活,钱呢不多,只管粮食和肉,菜蔬村里供给,算在我账上,如何?你若是同意,这事儿交给你去说。不过,我给多少钱,到村民手里是一分不能少的,你可明白?”
“小老儿自是明白,您放心,这钱小老儿是万不敢墨了的。”
“诶,你不用墨,替我干活,我会说好价格。愿意的话就做,钱肯定会给,不会短了你们的。你的钱,我另外准备。只是我现在也穷,钱不一定多。你们若是指望从我这里捞点甜头,那是没有的。”
“诶诶诶!小老儿明白、小老儿明白!”
这次送来的东西,里面很多都是米面粮油布这些必需品。
剩下的便是各种所需工具,还有几百斤让王琰荷给调配好的干水泥。
这些水泥暂时用着,回头还会送过来的,他基本都算好了。
在与卢老头商量一番后,接下来的事卢老头便去安排了。
妇女老婆子们也不能闲着,都被他召集过来,拆开了米袋子和肉袋子,取些大米和腊肉出来进行折腾。
许平阳检查时发现一个问题,没送来炭。
他一拍大腿正要着急,转身碰上了卢老头道:“回头烧柴这钱记在我账上。”
卢老头连连摆手道:“许师傅瞧您说的,我们这儿啥都缺,就是不缺这点生火的柴,这或许也是我们河湾村唯一的实惠了。”
“能成,一来二去算扯平了。”
许平阳担心自己吃不习惯,就带着要掌勺的妇女们亲自做菜。
还好,这儿做菜用的也是铁锅,不是大炖锅,还没那么落后。
……
第11章 诡异
这个炒菜,先炒腊肉。
煸炒出油后,用这个油来呛采摘下来的蔬菜。
最后这个肉也别这么急吼吼吃了,再去弄点豆腐咸菜这么一炖,吸油。
大人们来干活了,似乎就没祖延宗和俞晏什么事了。
这事俞晏活络性就体现了出来,他跟着自家大人套近乎,然后带着祖延宗一起在干活,哪怕是递过去两根木头也好。
到了晚上,一众人直接到了村子的中间来……
其实全村也就小百人,聚在一起也没多少。
这些人都来了,搬出桌椅来一个一个地分饭分菜分肉,吃得油光满面。
许平阳也和他们一起吃,他们吃啥许平阳吃啥。
“许师傅,小老儿冒昧问一句,您打那些木桩有何用?”
许平阳笑了笑道:“看到我那艘大船了么?”
“嗯。”
“我要造个码头停船,不然风一来我这船怎么办?”
“码、码头?!”卢老头突然顿时,手里的饭菜和肉一时间也有点不香了,他脸上有着明显的惊骇,似乎脑子都卡住了。
“怎了?”许平阳问道。
卢老头道:“我们这儿岸边泥土都是淤泥堆积形成,怕是……”
“我有办法。”
“您听小老儿说完,咱们这儿就是有个规矩……就是……这儿有水神,碰到动土动水这种事……都得祭祀……”
“那就祭祀呗,贡品我来出,带头祭祀还是得麻烦你来。”
“这这这……”
“还有别的问题?”
卢老头笑了笑道:“没……小老儿受宠若惊……”
“尽快吧,明天便祭祀一番,如何?”
“好……”
“卢老,您这儿真没事瞒着我?”
“没……”卢老头默默吃着东西,说话也听得不甚清楚。
吃完饭的时候,卢老头就去叫人一一准备了。
有些嘈杂,许平阳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看得出来卢老头差人准备这种事做得并不是很顺利,先前还一呼百应的村正,在与其余人交谈时多少吵了几句,有些则是答应了下来,明显不开心。
很多人还往许平阳这里看。
只是埋怨的眼神还没起来,就被卢老头给拍回去了。
天亮之前,村里就忙活了起来,这时素素还在外面野着,小桐因为看到村里有了动静,也就让娄宿把半野化的阿飞带回来。
天亮之后太阳还没升起,许平阳起来时就看到江边摆上了祭台。
这上面放着很多牲口,左右还摆着不少的稻草人。
起初也没有在意,有钱一点的地方用扎纸人,穷一点的地方就用稻草人,这稻草人还比较原始,是周礼之后用来取代人牲祭祀的祭品,即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中的“刍狗”,意思就是草狗、草牛、草马之类的。
可下了船看时,不禁一愣,这些都是“刍人”。
刍人也就算了,看起来扎得还不大,一个个都是小孩子甚至婴儿般大小,扎得还颇为好,这就……有些奇怪。
看着他下来,卢老头带着一众村民开始祭祀。
他站在旁边即可。
祭祀无非是一些神神叨叨的,祭祀完了之后,他们就……把刍人和祭品,全都往江河中一倒,把许平阳看得目瞪口呆。
刍人不应该用来烧的嘛?
祭品意思一下就行了,不应该搞完了吃猪头肉吗?
这……这里的人这么实诚的?
他有些傻眼。
都穷成这样了还这么玩?
“这运河里真的有东西?”
许平阳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他突然想到,刍狗祭祀烧掉,是因为古人认为鬼神是从天上来的,再不济也是天地间的,这样可以最快最好地送给鬼神。
往河里沉,显然就是给河里的东西。
可问题是,河里他也看过了几次,没找到任何东西。
这儿是运河啊。
运河不算是活水河,但船只来来往往,还与那么多水流交错,想不活都难,这走水严重,有啥东西可以一直在这里驻留?
事情超出自身认知时,便显得有些诡异了。
“礼毕——开!挖!”
卢老头指挥着男丁们,来按照“凹”字形开挖内部的泥土。
用的工具都是许平阳这里提供的。
什么独轮推车、三角车、铲子、簸箕之类的。
这些泥土都是上好的沙泥,往下还有很深厚的淤泥层。
本地人根本不重视,因为这儿随处可见。
许平阳却指挥着施工,让他们往自己指定的地方运。
剩下一部分人,被他拆出来,跑到采石地那儿找碎石头运过来。
他则看差不多了,便带着几个人去把水泥黄沙弄过来,加水进行和泥。
这些也都不是难事,都是简单的活。
本地人不知道“水泥”是什么,但他们知道造房子需要白泥这样的粘合剂,更重要的是知道他们这里比镇子、县城里要落后许多,很多东西可能在县城里很常见,但他们应该见都没见过,也就不以为然,没有问。
就是按照许平阳的意思来搞。
许平阳则在旁边,徒手放在石头上,使出流罡锤。
只听一阵阵砰砰声,石头就开始碎裂。
大石头碎成小石头,小石头让其余人来帮忙,拿着锤子砸碎。
差不多大小时,就和粗水泥一起搅拌,往挖好的一人高深坑里倒。
下面的人则用耙子耙开,又用板子来刮平。
全村想吃口饭菜肉的男丁们都来了,那么多人搞这种工程,速度非常快。
祭祀过后一个时辰,还没到日晒三竿,整个“凹”字码头已经被挖了足足三成,边挖边铺,等到晌午时已经全部挖完。
剩下在全坑内浇筑地基,也只是中午吃饭前不到的事,就已结束。
在浇筑完后,坑内还没有完全干。
因为这里黄泥层也没有经过夯打,这里也没有太好的条件,许平阳就怕后续出现一些什么问题,于是就又去刨削、烘干、焦化一些木柱来,将其一头削成圆尖朝着里面扎,两米长的木柱一直插到和粗水泥层齐平。
这样打下去的木桩深深扎入黄泥层,又与上面的水泥层结合,就像水泥层的钉板似的,密集地往下扎入,牢牢与黄土层扎在一起。
下午的时候,人就分成了两拨。
一拨去敲打和运输石块过来,一拨则是帮许平阳打木桩。
这些准备工作又做了两天,接下来三天就是等着地基干。
每天都要人过来朝着水泥层表面撒水,毕竟夏天热,干得特别快。
虽然这里有些地方还渗水,毕竟紧挨着运河边。
五天后,地基干了七八分,石料也准备好了,一众人再次动工,开始把石头混合水泥往坑里堆,形成了一堵无比厚实的地下墙。
这堵墙本来应该是与地面齐平的,但许平阳看了看自己鸟船离水高度后,又让人继续干活,把墙体往高处抬升了两尺,然后才在石头里打下一排定船桩,好回头让船只的绳索拴过来。
回头鸟船开过来时,甲板和码头便是齐平的。
这事儿也就忙活了两天左右,又全部弄好了。
速度之快,也让许平阳瞠目结舌。
他只能说——人多力量大。
自然,他给的工钱和饭菜也都不是虚的。
接下来只等待一件事,就是等这墙体完全干了之后,便把“凹”字形凹下去部分里面的泥土挖掉——这地方是贴着运河建的,这个挖掉,河水就直接进来了,船只也才能开进来,那“凹”字匡形内部的地方,左右用来登船,最前面则是可以用来装卸囤放货物的。
码头干透要将近半个月时间。
这段时间也不是什么都干不了。
早在码头正式开始的第一天结束,也就是码头坑基挖好地基铺设好的当天晚上,卢老头发现事情做得太快了,好像没事可干了,便跑过来问许平阳,要不要把房子建设起来,哪怕把地圈起来也行,他可以立马去官府报备了。
这样回头也能省掉不少时间。
许平阳正对接下来要等水泥干透而无事可干发愁呢,一听这个不禁拍了下脑袋,立刻带着人帮忙,一起去划地了。
设计图各方面他已经准备好了。
就是在这儿,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要在这里建设,地基得挖深之外,地坪得抬高,不然会被淹了。
为啥要挖深地基?
因为房子建设高了之后,自重会很大,这儿的泥土都松软,到了黄泥层还得深挖一下,加厚水泥浇筑才行。
像其余村民的房子,这些房子才多大?
也根本不需要深挖,他们基本都是把木头柱子埋入地下撑个屋顶做的房子。
地坪抬高自然就不用说了,许平阳在采石地那儿勘察时,就发现了这里被淹没最严重时候的水位线,这块地方地坪至少得抬高一尺三寸才行。
一尺三寸看起来很高,其实只要铺设两层石头就解决了。
采石地这儿的石头不见得多,但是造一栋房子却足够。
此外,他的房子也不会太大,只要圈地三十五个平丈就行。
说人话就是三百多平。
实际的建设面积没这么大,大部分只是他用来做花园和场地的。
就是造房子目前也只能使用石头和青砖,红砖这东西需要配方。
这个还没时间弄。
至于青砖,倒是先前已经和王绾琇说好了,她会帮忙采买,通过水运直接弄到河湾村这里来,等到船来的时候,他会把信件交托过去,带些东西过来。
只是造个码头,造个房子,还没全部建造,二十多两银子就飞了。
这花销之大,许平阳也有些头皮发麻。
还好他让顾棠溪拿着他印章去县衙里领了一笔工资。
……
第12章 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
除此之外,一切都还算好,卢老头都能按照他的意思把事情安排好。
他自己也有的是事情做,每天掺和在人群里,赤着膀子跟村里汉子们一同干活,只不过人家干活花费力气和用工具,他干活则是用修为。
每天都在用刨削罡,链锯罡,焦洗罡,丹罡吸,流罡锤来做事,
这些手段都还有一定的改良空间,不是为了提升威力,而是提升对使用者自身保护性、锻炼性以及效率。
使用力量必然遭受反力形成的冲击。
普通力量还好,可像体内罡气这东西,看起来柔软,破坏力极强,弄不好就容易让脏腑受损,包括他用流罡锤,脾脏、肾脏、心脏破裂和好几次,都是及时用绝伤术烧命直接恢复的。
倒是现在有升阳丹,王家给的上等人参做的,消耗的寿命也能补。
祖延宗和俞晏两个少年,也和其余孩子不一样。
其余孩子每天就是捡柴火,放牛,干杂活或玩闹,他们有空就跟着许平阳,在这里打打下手……
其实他们来不来都无所谓,许平阳一直看着他们。
相较于河湾村这地方的其余孩子来说,这两孩子的确算素质比较高的了。
一些小毛病坏习惯,也在他敲打下慢慢改正。
许平阳找到了他们父母,与他们说,要借两孩子给自己打打下手,但是不会给任何钱,只是给他们一些饭食。
这两孩子的父母倒是答应,没有任何狮子大开口。
“嘿哟!嘿哟!”
远处一众人在忙着给他造房子挖地基,他把考验敲打够了的两个少年,拎到跟前道:“我教你们一套拳,叫雷明拳,你们先练着。练会了再来找我。”
祖延宗和俞晏都是一凛,面色肃然又跃跃欲试。
他们知道,这个机缘他们终于是得到了。
许平阳在打着以大雷音拳为基准,结合最近干活干出来的各种丹术做出来的雷明拳,两少年也睁着眼聚精会神仔细看着。
看完了,许平阳让他们打。
虽然两少年都很努力,第一遍就能不出错地打完,可许平阳要的那种感觉,他们却始终无法掌握。
思考了一阵后,他总算明白问题在哪儿了。
直接找了两根棍子,让两人拿着棍子打拳。
雷明拳的基础是元罡枪和丹罡阴阳炼,但是这两门手段的背后,是大雷音拳和大枪基础,他是脱枪为拳,让两人来练内在的,可两人始终掌握不对感觉,也是因为拳只是拳,没了两拳一线的那种“枪感”。
有了这个,他们便打得对了。
“每日早中晚饭前练,每次练三遍,三天后我来检查。”
就这样三天后,许平阳检查了一下,发现两人都打得很扎实。
祖延宗一招一式都沉稳有力,俞晏的则灵活迅利。
其实三人每天每次打,许平阳都看着,告诉他们练三遍,祖延宗练三遍,俞晏练至少五遍,练五遍的其实反而不好。
祖延宗看俞晏偷偷练,也动心过。
他发现练三遍自己好像有点掌握不到里面蕴藏的感觉。
可许平阳的话对他来说就是金科玉律,他忍着了。
“可以了,我重新教你们雷明拳。”
两人都一愣,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其实这个雷明拳只有一个形,没有呼吸吐纳配合,发力许平阳也没有点头,关于打拳时要“意守丹田”这种事更没有说。
所谓“意守丹田”,就是内心要明澈,但身体要松弛,不要紧绷。
内心明澈,用意,或者说用感觉来操控身体,去打出相应的力。
这是为了往后让他们练出和中丹术类似的如意罡气。
许平阳每两天会教两人一些新的东西,基本就是半天教,一天半让两人练,一步步练习到完整的雷明拳。
等到雷明拳练好了,许平阳让他们跟着自己上船,教他们读书练字。
以后练拳、读书、练字这三件事,就是两人每日要做的功课。
要说这两个少年人天赋如何,说难听的,也就比一摊屎的许平阳好那么半摊,许平阳是稀烂,他们是半干不湿,比普通人强那么几分。
说有天赋,那完全是没这方面天赋。
但两人却对这块有很大的憧憬,很努力。
为了不让两人走上歧途,许平阳一边喂着他们吃升阳丸,一边告诉他们这东西童子身修炼最佳,回头一旦破了身会功力尽失。
这对祖延宗来说有些难熬,但对俞晏来说是有些恐怖了。
不过在升阳丸的加持下,两人每日都有进步,日复一日变得精力充沛,身子骨的灵活柔韧精壮也是日益可见。
且也仅仅是十天,体内就开始产生了气感。
许平阳教他们丹术“流罡锤”,让他们去干活,借着干活的机会修炼。
这事一天天的,是瞒不住村里的。
村子就那么大,人就那么多,大家眼睛都跟明镜似的,也都看出来了许师傅是收了这两孩子当徒弟。
虽然不是正式的那种,只能算记名弟子。
但许师傅乃是修士,一般修士谁看得上他们这里,还别说收徒了。
于是有了这层关系的缘故,村民们对许平阳更亲切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房子一天比一天成形。
那么多人往一件事上一起使劲,那看起来生产条件落后,可也架不住生产力相对高啊,一天下来一群人就把地面挖了个七七八八。
要不是许平阳只允许他们一天干四个时辰的活,他们能一天就把坑基挖好。
盖房子的第二天,坑基就到了七尺深,因为上面三尺都是松软淤泥层形成的黑土,下面才是黄土层,但这个黄土层也有些松散,挖到出黏才算停。
坑基挖好后,按照现代化施工就得钢筋支模了。
可这儿没有钢筋,在这地方支模也不现实。
许平阳就换了个法子,在基坑内让众人用他带来的锤子进行夯打地面,夯土到平整……自然也得用线和水平之类的量好,这些泥瓦匠自有办法,接着直接用石头和水泥,浇筑搭建纵横交错的四尺墙体,俯瞰下去就是一个个基槽。
接下来就是在基槽上盖板,浇筑四寸厚的混凝土层。
这么一来,整个房子的基础就做好了,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基础上修建一个窖池,以及管道的铺设——这次人家送青砖过来时,他让人顺便拿来了紫金钵,这里面可是存放着某些人买的一大堆没法退的东西。
在石桥峪那种地方,人多眼杂,他不敢用。
但是在这……也算得上山沟沟吧,造一间住得舒心的房子那还不成?
这一堆东西里面,可是除了各种家电之外,还有很多电线、落水管、笼头、太阳能板这些玩意。
许平阳有空就把这些一一拿出来放在船舱里。
只是有个问题,王老虎买了防盗门,却没有买窗户。
甚至连保险柜都买了,也没有买窗户。
当时他还嫌王老虎浪费钱,现在竟然有点烦她为什么不买玻璃窗。
基础弄好,管道是他亲自排的,窖池也是他亲自砌的。
这些底下部分的排水做好后,他才发现又有一个小问题没解决——井水。
没打井。
毕竟现代生活用的都是自来水,没这方面顾虑。
还好整个住宅地区虽然大,但房屋地区并不大,剩下花园地区找个地方,他就能够来挖井——挖井也是他亲自挖,让其余人帮忙拉一下土就行,其余人挖井还真没他直接用刨削罡当钻头用来得快。
江南这地方尤其是靠近运河,根本不缺水。
到了三丈以下就出水了。
许平阳感觉这三丈以下的表层水还是有点不卫生,又深挖了三丈。
这挖井也不是说挖个坑就行。
只是个深坑,时间长了左右泥土往中间挤压会溏掉的。
越是往深处还越容易这样,但六丈深也不算深。
挖好后,他就在井底一边扩宽,一边把青砖往墙壁里打,更是在深处开了一个腔,形成一个比较大的蓄水池,这样一层层往上,到黑土层的地方,开始浇筑水泥石头形成井口——最后的最后,用些东西封住口子。
一个是防止人掉入,二是防止垃圾弄进去。
自然,水管水泵之类的也都亲手架设好了。
村民们看不懂这些,也不多问——许师傅是修士,修士的东西普通人看得懂,只能说明这个修士一定是假的,所以许师傅是真修士。
基础架设都弄好便是铺设地坪。
地坪全都用石头来弄,但也只是属于房子的地方进行地坪抬高。
不是房子的地方,像是花园之类的地方,回头就把挖出来的土都放过来填埋进去,这样也就能和地坪齐平了。
地坪做好后,便是在地坪上用两层石头夹着碳化松木板作墙。
这样可以比较隔音。
窗户之类的地方用木框留着口子,回头只能镶嵌木窗了。
一楼做完便是埋线埋管做二楼,然后是三楼。
太阳能瓦什么的都铺设在三楼楼顶,并且还要弄一根避雷针——这儿可没有引雷工程,下雨天打雷落雷是最常见的事,避雷针王琰荷早就买了,当时她不知道现代社会这些事,发现有避雷针,就交了智商税……
谁能想到到头来竟然可以用上。
……
第13章 河岸挖出的船
房子外面这些都弄好,便是地面铺设龙骨架设地砖、地板、吊顶、墙面粉刷,还有淋浴间电插座、电灯等各种东西的安装。
这些也只能许平阳一个人来。
还好回去那段时间老房子装修他也有经验。
因为这儿只能太阳能供电的缘故,太阳能板还比较多,一家用绰绰有余,但为了调配,他还特地留了个房间专门做水电机房。
比较无奈的还是厨房,不是卫生间。
卫生间这里有淋浴做好防水,其余器具全了,根本不用担心。
厨房这里……
电磁炉不太好用,煤气灶是有的,可还是只能用传统灶台式的厨房。
最后的最后也只剩窗户了——防盗门都装上了,多余的东西都被他放到了新屋子里的仓库中去了,王琰荷这脑残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在清理紫金钵的时候还发现了成堆的落地镜梳妆镜,看得他头大。
除了衣帽间等地方放上一些外,剩下还有足足十几套。
这些也只能放到仓库里了。
家里通风管道、中央空调、个别房间独立空调都装上了。
王琰荷这人有时候还挺复杂的。
你说她好,往往又跑出来一堆瞎搞的事,你说她瞎搞……
空调这种东西都是空调工现装里面打制冷的,王琰荷买了一套相应的器具,许平阳亲手装完这些东西才发现没制冷,正惆怅时……
突然就有了救星。
剩下的窗户什么的,许平阳也把尺寸图纸什么的都给弄好,让人给顾棠溪送信去,让他帮忙把窗户弄好配上琉璃纸送过来,顺带也让同林围这里送个几套除了床之外的各种书架、博古架、书桌、茶几等家具过来。
瓷器什么的就不用送了,这里都不缺。
房子的主体弄好后便是粉刷还有外面的墙体建造。
院墙他也直接用石头堆砌,离地一丈高。
外面看起来是很高,但是因为内部地坪本来就高,所以瞧着也不是很高。
墙壁内部边上栽种些树木,前面庭院做影墙、石头地池,栽种些石榴树之类的简单树木,如此一来也就大差不差了。
从房子开始建设到完工,至少要三个月时间。
房子彻底完工之前,许平阳基本就是每天吃住在船上,拉屎挖个坑。
洗澡就去村里的井边,洗衣服就去河边。
洗澡洗衣服直接用丹罡吸带着水和洗衣粉这么一翻搅,简单快速也差不多了。
至于洗衣粉哪里来的……王琰荷趁什么国补大促销期间,跟那些老太太一样,当做不要钱一般专门囤各种卫生用品。
他先前也没多理会,王琰荷说家里放不下让他收一收,他就收了。
现在一清点,杂七杂八东西多的真吓死个人。
尤其是那些极其便宜买一送十听都没听过的杂牌玩意,更是……
也是哭笑不得。
值得夸赞的是,王琰荷干得最好的两件事,一件就是买了太阳能板,另一件则是买了系统性的水塔,一个水塔用来滤水,另一个用来储净化后的水,虽然江南这地方水质本来也不差,但这么一来却也更安心了不是。
就这么日复一日,看着一栋如此现代化材料但与本地风格相差无几的房子,在这样一个世界的土地上冉冉升起,他内心也是蛮异样的。
感觉是感觉,另一边现实也是现实。
由于身份牌问题的缘故,这栋房子地皮是圈下来了,挂起名头来却难。
起初他是考虑挂到平头会名下,但平头会这儿不是他一个人的。
去信找了一下王琰荷,王琰荷难得认认真真跑了一次,拒绝了这件事。
原因也很简单,她现在是王琰荷,籍贯挂在了王家石桥峪香堂族谱里的,这份东西在王家宗家的宗祠宗谱里也有。
同样情况的还有王绾琇。
王琰荷特地找了一下王绾琇。
王绾琇便想了个法子,让王琰荷去找陆曦兮,让陆曦兮帮忙,将楼兰的籍贯定在龙鳍县石桥峪,同时也把许平阳所有财产放到楼兰名下。
楼兰的籍贯溯源并不难。
就算难也没关系。
至少至少,楼兰确确实实就是江南国的人,在经过陆家关系寻找一番后,还真就把事情给问到了,楼兰是江南道北道台北宁府的人,不过不是母亲是胡人,而是父亲是胡人,母亲是本地人,楼兰先前一直这么误以为,有一定原因也是北宁府那里的胡姬比较多,养过她的女子就是胡姬。
江南道作为江南国国都所在的地方,圈地很大,就重新进行了划分。
分为南北两个道台,即北宁府和会稽府。
北宁府南边部分是以前老江南的地方,北面相当多的地方都是前朝大楚庐州府的地方,会稽府南边一定地方也是以前别的州府之地。
籍贯溯源后,剩下直接让马元辅帮忙做就行了。
这样一来,楼兰便从一个几个月前的乞儿,摇身一变,变成了名义上坐拥几处房产和平头会相当多股份的“富婆”。
造房子开始的十来天后,天气出现了变化。
一连闷热潮湿的天气,忽然阴云尽去,露出了碧空烈日。
只是一同来的不光太阳大,还有呼呼吹来的风。
得益于这个的好处,那边房子还在造,这儿码头已经干了。
许平阳有些着急,又怕码头底下没有达标,便自己沿着“凹处”往下铲土,看看底下的情况如何了。
当挖到一尺半深的地方时,工兵铲“铿”地一声,似碰到了什么硬物。
他看不到底下,就用工兵铲戳了戳,拿出来看铲子头。
铲子头上有木屑。
这说明底下的东西,应该是一块被泥沙埋没的木料。
他也没在意。
于是继续往下挖……
铿!
又碰到了。
“诶?什么东西……”
他挖呀挖呀挖,在这小小的……大大的码头里,挖呀挖呀挖,沿着这底下碰到的木料挖,越挖这东西越大。
当铲掉了相当多的泥土后,他吃惊地发现,这底下竟是一艘船。
这个码头是按照他的鸟船打造的。
光是宽度就好几丈。
这条船虽然不是乌篷船那种小船,可对于这码头来说也不算大。
关键是,这船不是正面朝上,也不是侧斜着,说明这东西不是出现破损沉底的,是被故意掀翻后沉了水。
他在船身上也找不到什么破损痕迹。
花了好大的力气,在罡气加持下,他把这船也翻了过来。
用工兵铲加上丹罡吸,把船舱里的泥土全都抽了出来。
抬手朝着河水一抓,丹罡吸之下,河水就被抽出一道注入了船体之中,用丹罡吸对着整条充满水的船只一卷,里面的泥土什么的被洗了个干干净净。
他花费力气加上丹罡吸,把船只拖拽到岸边,放入运河里。
船只就这么静静飘在上面,没有渗水也没沉下去的意思。
老实说,他有些懵。
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起身洗了洗身上的泥,检查一下码头情况,确认无误后,便去找了正在监工他房子的卢老头。
“卢老,我在河边挖出来了一条船,请你去看看。”
卢老头听了脸色一变,连忙扔下东西跑到河边看了起来。
看着这条船,他叹道:“好多年前这里刮大风,发洪水,很多船翻了之后就被卷来的泥沙埋到了下面……我们不清楚情况,下去打捞也没捞上来,还以为是冲走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许平阳都差点听笑了。
这卢老头讲故事能力比他强,这声情并茂的,还现编现卖。
他也没拆穿,只是道:“船找到了就好嘛,现在村里有船了,出去也方便……那什么,卢老啊,我检查了一下,码头已经没问题了,劳烦你带人过来,那这里挖干净,这样就能放水进来了,我的船也能插进来。”
“好好好……”
卢老头丢下船就走了,甚至没有说着用绳子拴一下。
还是许平阳好心,拿着绳子找了一根定船桩,直接打在了岸边。
很快,大量年轻人就拿着锄头、铲子,簸箕什么的来了。
大家三三两两分工,分开挖左右和前面,剩下人就在岸边接土倒掉。
就往“凹”字码头北面倒,因为码头高于地面一大截,尽管边上装上了木头栏杆,但能够下去的地方也就前面,这里修了左右下去的阶梯,中间则是一条下去的长坡,专门用来装卸货物的。
许平阳则用丹罡吸,直接把下面刨出来的泥土朝外面抛洒。
如今大家对于这种手段已经见怪不怪。
挖泥土时,不光能挖到泥土,还能碰到不少钱币和骸骨。
相当多的骸骨都是人的。
看样子都不是最近的,因为泥沙深厚等缘故,有些应该有百年。
村里人对挖出人骨的事见怪不怪,对能见到这些钱币的事也见怪不怪。
他们甚至直接把一个两个的铜钱往岸上一丢。
因为这些钱都是前朝或者更久远的铸钱,如今不流通。
也就偶尔碰到银瓜子什么的会收起来。
许平阳倒是觉得有些东西的品相不错,都收了起来,回头抽时间清理一下。
半个下午的时间不到,也就一个多时辰,整个码头凹口内部的土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了,在挖出黄泥之后,还进一步深挖,到了基础线左右,那与岸边一线之隔外,就是运河。
所有人上来后,许平阳挥手一记罡气打出。
以元罡枪扎入土墙之中,然后一个丹罡吸……
差点滑边。
……
第14章 好奇怪
他本来想用罡气朝外搅动,把口子扩开的。
但是丹罡吸、刨削罡、焦洗罡都是朝内卷动。
还好这个口子被罡气打开,土墙又薄,河边泥土又松,在他元罡枪后抽时,猛打搅动运河水抽了进来,直接把土墙给冲塌了。
哗啦一下,运河水涌入,转瞬灌满了码头。
一群人站在码头上,感受着在如此汹涌的河水冲击下,水泥石头码头稳如老狗,一个个都欢呼雀跃了起来。
许平阳也把船上绳索下抛,让人帮忙牵扯。
他自己直接站在船上催动罡风调整船向,对准了槽口。
船只便缓缓地驶入了码头里,与码头是差不多齐平的。
许平阳从船上下来,也是直接平走着到了码头上,非常舒适。
不用像渎河那样,还得跳着下来,弄不好还会滑下河。
许平阳注意到了,不少人眼睛都在瞟着那艘船,窃窃私语在说着什么。
“今晚喝酒,酒钱我付,我付——”
“吼!”
众人欢呼雀跃,在许平阳的催促下,今天提早收工,男人们立刻去洗澡休息,女人们则开始淘米洗菜,准备起了饭菜。
“许师傅——”
太阳已经西斜,一艘运货船来到河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方便。
在打了招呼后,许平阳立刻让村里人帮忙去搬运。
到了岸边后,船上人看着停在这码头里的鸟船,忍不住点头道:“许师傅,这个石头码头可修得真好。也只有在您的督工下,事情才会做好做精。若是让那些官府的人来,基本都是糊弄事。”
“哈哈哈哈……过奖了过奖了,这码头也是我自己用的。”许平阳顿了顿道:“回头我再修个码头,免得你们每次来都不方便。”
“嘿,哪儿的话……许师傅,有你的几封信。其中一封是王三娘子的,说让你拿到信后就先看看,我等这儿拿着回信。”
“稍等。”
许平阳知道是要紧事,连忙回到鸟船拆开来。
却是拆得有些匆忙,拆错了,一看这信是乔阙芝送来的。
内容也很简单,乔阙芝说他已经安顿下来了,被石桥峪里合坊区风景迷得有些乐不思蜀,尤其是那个净民浴社和开物合作社两个地方,确实非常好。
他说,净民浴社现在正在搞第二轮扩建,生意好得一塌糊涂,日进斗金。
不过他劝许平阳别扩张太快,虽然日进斗金,可平头会赤字消得太慢,要是不扩张,稳扎稳打的话,其实很快就能赢利。
信的最后他问许平阳,自己能不能过来找他。
许平阳见状也顺带回了信,告诉他河湾村这里糟糕的情况,来可以,得做好心理准备,而且这里过夜极其不方便,他习惯了合坊区里天天住得舒服,有热水澡洗,有热饭好菜吃,各种东西不缺,那来这里住就是遭罪。
他倒是不怕乔阙芝来这里吃苦,都是男的,伏心寺那破烂都挺过来了。
但乔阙芝说要带云九娘过来,撮合撮合,不能让自己兄弟老大不小还光棍,说好听点是修士,说不好听就是光条汉子。
许平阳被他打趣得没法,就说自己现在都是也暂时只能住船上。
回完了乔阙芝的信,又看了看王绾琇的。
王绾琇说自己在平头会这里遇到了一点问题,这事儿还要从前段时间乞巧节开始说起——许平阳的规划,就是重点打造雨巷,让雨巷把合坊区串联起来,里面入驻各种小吃、特色产品等等,且这事宣传就在乞巧节这天。
许平阳离开前,留给了王绾琇一份“海报”。
是他自己画的,让人去做雕版,找顾棠溪进行套刷彩印就行。
然后再将这些海报联合说书人与卖声,朝周围散发。
于是乞巧节到来之前,石桥峪这里已经人满为患,加上净民浴社的开启,更是让同林围差点被挤破,光是乞巧节一个晚上,整个合坊区便入账七千八百两,很多小贩都赚到了一个月到半年的收入。
平头会看起来赚了很多钱,不过这些钱一来要用于平账,二来要用于建投,三来要用于经营——许平阳离开前,平头会已经有了前段店铺,背后工坊这两大块了,但他指出了接下来一步要掌控原料,即产地,所以王绾琇又去买地了,这么多钱开销加起来,以至于赤字也就消退了十则一左右。
这事让很多人都看在了眼里,不少人都过来寻求合作。
合作方式也很简单,砸钱。
多少钱,平头会开个口,便是狮子大开口他们也认。
还有些好点的,就说愿意给平头会抹掉几百两的赤字。
其余的都好拒绝,但陆家这里她也没办法,陆家还提出了一个很让她心动的条件——如果能入股,就送平头会一座石灰矿。
陆家似乎知道许平阳手里“水泥”这件事。
但关于水泥,他们也只是观望,不做任何唱衰和看好的评价,给石灰矿的原因,也只是他们觉得许平阳需要,而王绾琇已经不想吃王家门阀内石灰矿,宁愿花点钱找顾棠溪要路子去买,因为这样容易遭受王家门阀钳制。
这也是对的——王家宗家差人来探底了,尽管找的是王仲杵。
意思就是通过王仲杵来向王绾琇施压。
不过王绾琇这里暂时接受了陆家的提议,挡住了宗家的压迫。
接下来要如何,她也没了办法。
便在信中将因果都说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
许平阳特别喜欢王绾琇这点,有一说一,不急不躁,非常平实安静。
这件事果然也是有点十万火急的。
许平阳想了想,就发现了信上有一点地方没有触碰到底线,便是这件事是陆夫人亲自开的口,明确表示这个份额会挂到陆曦兮名下,当陆曦兮的嫁妆,陆家不直接参与内部管理,不过却必须有一定知情权。
陆夫人的原信件也来到了许平阳这里。
不得不说,这个一品诰命夫人还真是刚柔并济的,说话做事完全不像一个女流之辈,颇为有魄力和胆识,就是太为女儿考虑了。
“一座石灰矿是不行的,还得再给一座石炭矿。”
两座矿,给陆曦兮一个分红名额外,再给两个寮师名额。
理事名额不能给,这是红线。
“三娘,去信时给陆夫人说一下咱们平头会架构和理念。”
“一定要说明我们是村镇包围县城这点。”
“如果陆夫人有怪罪,直接往我身上推。”
“光有石灰矿,没有石炭矿,咱们这儿还是撑不起来。”
“有这两座矿,接下来咱们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
“分红可以让,但是理事权不能让。”
“矿到手后,监管和账目得在我们手里。”
“他们答应这些的话,我们可以帮助他们弄第二个合坊区。”
写好了信件,便装上信封,立刻交托给已经等了好一会儿的船夫带回去。
“多谢了。”
“小事一桩,许师傅回见。”
船只远去,许平阳看了看旁边正在小船上玩的几个少年,转身走向村子。
这段时间每次吃饭,都是在这村中心空地。
到了之后,就看到几个女人在对着丈夫发牢骚。
这种事他本来也不想管的,可无意听了一耳朵,原来是孩子不见了,怎么喊都喊不到,附近都找遍了。
许平阳笑着道:“不要着急,那几个孩子就在河边船……”
话没说完,这几对夫妻脸色大变,二话不说朝着河边跑了过去。
只是没会儿,这几对夫妻又跑了回来。
“没有。”
许平阳一怔,便起身脚下一拧,刹那间脚踩罡气,身形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河边,河面上确实空空如也,没了那艘他捞出来的船。
他伸手感受了一下水流速度,又一个点脚跳到鸟船桅杆上朝下游看。
下游,也没有船。
这情况就很不对,这种水流速度,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绝不可能跑到看不见。
难道是沉下去了?
可这岸边水流不急,水也不深。
他抬手插入水中,以慈悲眼看,但水流扰动太厉害,无法用觉知来看。
“怎会如此……”
他朝后退出几步,从岸边看到对岸,突然……他发现了一个让他无比疑惑的地方——定船桩不见了。
他清楚记得,为了防止这艘船飘走,便将它用绳子拴好,用木楔钉在岸边。
钉的位置他也一清二楚。
要说船只飘走,他是可以理解的,可位置上干干净净,既没有定船桩也就算了,就连一个钉坑也没有,这太离谱了。
“什么东西,障眼法这么厉害。”
许平阳闭上眼,打开了慈悲眼,以全身感知来看。
猛一下,闭上眼中一片黑暗的世界就出现了各种事物的轮廓,脚下也出现了一支钉在地面连着绳子的木楔。
顺着绳子往前看,便看到了前面不远处一艘小船。
船上几个孩子正呆呆坐着,一动不动。
他伸手拉起那条看不见的绳子,将其拽到岸边。
随着船只轻轻碰岸,三个孩子浑身一颤,顿时醒了过来。
“许师傅!”三个孩子看向他,神色有些惊魂未定道。
“下船。”许平阳道。
三个孩子二话不说下了船。
许平阳睁开眼看,船又出现了,孩子也出现了。
但他感受不到任何施法痕迹。
……
第15章 难言之隐
看来这段河面确实有问题,要不然这段时间无利绝对不动的素素,也不会整天晚上都往河面上转。
待许平阳带着三个孩子回到村时,那几对夫妻急得满脸通红。
一看到孩子回来了,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耳光。
“好了好了别打了,这不是他们的错。”许平阳连忙制止道:“孩子什么都不知道,领回去好好关照吧。”
其他人都在忙活,也没在意这件事。
孩子走丢常有的事。
有些孩子有时候甚至连人带牛一起弄丢,被找到时躺在野外山地和牛一起睡大觉,倒是把父母急得团团转,看见后连人带牛一起抽。
孩子皮也正常。
像祖延宗这么安静的,反而经常被村里人说是小傻子。
有了许平阳阻拦,这几个孩子也就当头的吃了一个耳光,其余人倒也没事,全都被父母骂骂咧咧地拉扯了回去。
天黑了,开饭了,所有人都在那里吃饭喝酒。
多的没有,一人两碗酒。
村正卢老头带人发完酒,也坐在那里吃喝了起来。
一道偷偷摸摸的身影,从后面悄悄拿走了剩下半坛子酒,又摸着夜色要朝村后面跑,只是没跑多远,就看到一道身影出现在前面。
他抬头看时,目光落在了那标志性的一头短发上,不由地一怔。
“许……许师傅……”
“怎么不跑了。”
“吴大官人都没跑掉,我哪有这本事。”
“你还知道吴颖的事……你是石桥峪来的泼皮?”
“不敢瞒许师傅,我本就是在吴大官人手底下做事,如今吴大官人去了狼山,石桥峪又无我等容身之处,便只能回家了。我本就是这河湾村之人。”
“这般么,把酒还回去吧,不就追究你盗拿之罪。”
这泼皮“嘿嘿”一笑,拎着酒坛来到许平阳身边,看着不远处正吃得欢的村里人,小声道:“许师傅,你不觉得这个村子奇怪吗?”
许平阳看着他,眼神平静。
这泼皮尴尬笑了笑道:“许师傅,我知道这个村子的秘密,半坛酒可否?”
“说吧。”
得了允诺,泼皮提着酒饮上一口。
“很早之前,这个村子一直祭祀水神,保佑这里风调雨顺,旱涝保收,这个祭祀却是得用活人祭祀,而且还得用童男童女。”
“大概几十年前吧,那时候卢老头还小,他是我爷爷辈的,我爷爷也还小。因为一年只要给一个童男童女,这儿就能一直富足下去。外面经常闹灾,不是这就是那,这儿却因为丰收,水也好,所以来这里的流民就多了。”
“这儿也变得热闹起来。”
“本地人和外地人冲突越来越激烈。”
“有一年祭祀前,刚好发生了一次特别严重的流民和本地人打架,据说参与械斗的有一百多,本地人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流民也死了十几个。”
“村正为平息村民火气,便拿流民的孩子过来祭祀,将其丢入水中。”
“我倒是觉得也没错,毕竟村里的富足,都是村里人轮流着拿自家孩子换的,这些都是血肉钱,买命钱,凭什么外面他们生活不下去了,就可以来我们村蹭吃蹭喝,还要来骚扰我们村里人,什么都不用付出?”
“等灾结束就回去,拍拍屁股走人,哪有这等好事?”
“只是那孩子母亲为拿回孩子,也扑入水中,再没浮出水面。”
“临入水前,她诅咒河湾村所有人,雨必涝,船不来,子孙穷离。”
正说到这里,不远处传来一声暴喝:“住口!”
便见一道年迈身影踉踉跄跄跑了过来。
这泼皮见了连忙抱着酒坛子跑,很快就没影了。
卢老头气喘吁吁到了近前,有些焦急地看着许平阳道:“许师傅,那畜生对你说了什么,你快与我说。”
许平阳总结了一下道:“就是‘雨必涝,船不来,子孙穷离’的故事。”
“唉!唉!”卢老头听罢,气得直跺脚拍腿,大喊道:“冤孽啊!冤孽啊!畜生!这畜生啊!唉!”
许平阳疑惑道:“事已至此,多哀叹也无用,不如说说因果好了。”
卢老头再次叹了口气,神情凝重,他拉着许平阳道:“许师傅,去东边河岸边,你快去看看自己的船还在不在。”
许平阳心里升起不好预感,顿时身形飞纵,低空踏行。
几个呼吸便来到了河岸边,然后人傻了。
偌大的码头里空空如也,鸟船……不见了!
但有了前面一次经验,他目光很快落在码头最前面的一排定船桩上,果然,定船桩少了一颗,这正是他拴着船的那颗。
“特么的,吓我一跳,又是障眼法。”
他打开慈悲眼,立刻就看到了还安然停在码头里的鸟船。
不过他忽然有了个想法,关掉慈悲眼,伸手往码头里探去。
不由得一愣。
“什么鬼?”
他不信邪,直接跳到了码头里面,就在码头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
这玩意儿就非常匪夷所思了。
他跳到边上再打开慈悲眼看,不由得一愣。
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竟然是在岸边,不远处码头里鸟船仍旧在。
“障眼法,鬼打墙,这东西倒是有点意思……”
卢老头跑了过来,询问道:“许师傅,情况如何?”
许平阳道:“一些障眼法罢了,船只还在那,你们看不到,我有些小手段,仍旧可以看到,不过……我是何时中的招?”
卢老头道:“许师傅,当时那女子诅咒,是对所有知道此事人诅咒的,但凡知道这事,就已经中咒了,这也是我为何一直不肯说的原因啊。”
“我一直不问,便知你们有难言之隐,没想原来如此。”
“唉……说什么都晚了,许师傅,是我们害了你……冤孽啊……”
“无需担忧,对我没什么影响。倒是你们,不能乘船出去,对出行很不方便,这才是导致此地没落的真正原因吧?”
卢老头点点头:“其实归根到底,还是那女子诅咒后,水神便没了。我等也试过祈祷、祭祀、请神,反正都无用。自那之后,不知为何,这里许多船只都不来了,我们自己的船也不见了,每次下雨,这儿必然水漫起来。淹么,从来不淹死人,可却能把好多东西泡烂掉。为了活下去,老一辈就尽量让年轻们都出去,不要留在村里。那些村里有钱的,也都搬到了其余地方去了。姑娘们也都尽量外嫁,愿意嫁到这里来的姑娘实在没多少,不少只能凑钱去人牙子手里买。”
这个村里的人其实也不坏,甚至比石桥峪的还朴实。
到现在为止,也就看到这么一个泼皮,其余人都真老实巴交的。
许平阳拍了拍他肩膀道:“行了卢老,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事儿你也莫要声张,房子就继续造吧。”
卢老头苦笑道:“不声张有什么用?许师傅你只要还是外人,你的船大家都看得见。现在你看不见,大家也看不见,就不算是外人了。大家看到这个,也都知道你肯定也中招了,唉……”
“都是小事罢了,我自有办法解决。不过我还有个要求——明日起,再要在我旁边造一个码头。”
“这无妨,码头如何建你说了算,我们出人出力。”顿了顿,卢老头道:“那个许师傅,房子还没造好,您今晚睡哪?”
“还是船上啊。”
“船上?”
多说无益,许平阳打开慈悲眼往前走,直接上了船。
站在船上,忽觉有些眩晕,只是体内周天转动不休,周身罡气也隐约流动,很快就把这眩晕感给去掉了。
他关掉慈悲眼,睁眼看向下方岸边,却见卢老头正呆呆地看着另一处。
“喂,卢老,这边。”
他喊了声,却见卢老头朝着反方向的河水中走去。
不由得吓了一跳,连忙抬手甩出一道罡气把卢老头给拉了回来。
卢老头则惊恐地四下看看。
许平阳忽然意识到这事情有些诡异,于是他走下船。
船舷外就是码头,谁料一脚踩下去便踏空,瞬间便感觉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他连忙脚下一踩,罡气迸发,很快纵入半空。
刚好和卢老头面对了个面。
脚踩罡气连踏两步,这就来到了岸边。
“真是,唉……”
他抬手对自己加了个丹罡吸,只见满身水一下就被罡气吸走,剩下的衣服也由于他周身罡气迸发,很快吹了个干透。
“卢老,我刚刚在船上喊你,你在看什么呢?怎往河里走?”
卢老头诧异又有些惊恐地看着许平阳道:“你这一喊,我就看到了码头出现在前面,就是你说话声不太大,我听不清,便往前去……”
“咦?这倒是蛮有意思啊。”许平阳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些事。
卢老头则是满脸后怕,这还有意思?
果然,修士都不是正常人。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阵,边走边说朝村里走去。
即便卢老头不说,许平阳中招的事还是不胫而走。
因为有些人吃饱喝足撒尿,抬眼往东边一看,大船没了。
还以为看花了眼,立马私下里和人说。
知道内情的又去找了卢老头问。
卢老头就把事情说了一下后,几个村民顿时气炸了,直接把那喝了半坛酒藏在柴房里的醉醺醺泼皮搜出来,圈踢暴揍了一顿。
这厮吱哇乱叫,却被堵住了嘴,哭得一塌糊涂。
……
第16章 原来是这回事
“你这害人精,许师傅乃是村里贵客,是村里恩人,若非看在许师傅面子上,今夜就把你绑了沉江去。打明儿一早,你就给我‘负荆请罪’去。荆条你就不用找了,知道你对自己比较好,下不了狠手,大伙儿替你考虑仔细了。这根山蔷薇老藤刚摘下来,新鲜着。明日你自己背着跪到码头去。若是我等不见你身影,那你最好永远不要回村。回一次沉你一次江。”
其余人愣了一下道:“这是白菜焯水呢?还能多沉几次?”
“哦……说到兴头上有些忘了。”这人咂嘴,重新指着这泼皮道:“那不沉江了,直接把你扔到那块山抱去,反正那儿以前也是乱葬岗……现在那里可是泥沼,让你插在里面看着自个儿的身子被淤泥一点点吞掉。”
其余人也吓唬道:“对,这事儿我们一起做。你这王八蛋害人精,几年不回来,一回来就整这么一出……托许师傅的福,大伙儿好不容易日子过得舒坦了,家里都有余钱了,你这还让我们河湾村以后怎么做人?”
“说说你这畜生看,有手有脚的,光吊一根不娶亲也就算了,好好的汉子,整日里不务正业,偷鸡摸狗,你这样的活着有啥意思?别说泼皮如何如何,你这王八蛋就是纯粹的他妈的王八蛋。卢老头都跟我们说过了,石桥峪那儿情况如何。什么泼皮义气,都是狗屁。你跟着王八吴这么多年,身上有多少余钱?前些年你老娘过世,棺材钱还是我们凑着出的,都没问你讨,你说说你……”
“诶,别说他啦,跟山抱里的淤泥一样,扶不上墙的,回头他要再不学好,就让他跟他的淤泥兄弟团聚去,真活着就是浪费,孬!”
“孬!”
“孬!”
“呸,孬。”
一群村人围着这泼皮恐吓、威胁、指责、训斥……
最终都变成了一句“孬”。
一切结束后,许平阳洗完澡开着慈悲眼回到了船上,开着太阳能灯,便在书桌前写写弄弄,一如既往。
素素又飞了出去。
娄宿和阿飞好像也发现了不对劲,一个蹲在船头,一个守在船尾。
“郎君,是不是出事了?”小桐捧着月海甑接着月光酝酿月露,这是待会儿她和娄宿、阿飞的口粮。
“哦,怎么说。”许平阳头也不抬,拿着毛笔便在挥毫着。
小桐道:“下午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可又没法出来。刚刚出来,总觉得这船有哪里不同了……有些不对劲,又不说出不来是哪里。”
“嗯,是出了一点事,问题不大。”
“早知道我就不跟来了,跟来了也没法像清欢姐那样帮忙。”
“诶,不要妄自菲薄嘛,至少你能吃能喝。”
“哼……”
“我看呐,你是觉得无聊,在家还有楼兰他们陪着。”
“可不是么,这儿要啥没啥,阿飞都有些腻了。”
“呵呵……”
“郎君,外面有人在喊。”突然小桐说道。
紧接着,船头的娄宿也跑进来了,对着他“汪汪”叫了两声,然后不断脑袋朝外面撇,就仿佛是能说话似的。
许平阳搁下笔墨,起身到了船头。
就看到有两个汉子对着不远处江面一阵呼喊。
他打开慈悲眼一步一步走下去,这便来到了岸边。
“我在这,何事。”
两个汉子听到声音愣了愣,这才转过身去,却见许师傅出现在了另一边,并没有从码头方向下来,不禁感到奇怪。
“许师傅,孩子突然发烧了,我们担心是中了邪,请您过去给瞧瞧。”
“是不是就是傍晚调皮贪玩害得你们好找的那几个?”
“对对对……”
许平阳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带路。
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屋檐低矮的小棚屋。
小小的屋子里,竟然还能分出三个房间。
孩子单独住在一个房间,却是闭着眼,孩子妈一脸担忧。
许平阳观察了下脸色,感觉阳气有些丢,又把了把脉,才发现体内还有点邪气,这个邪气乍看是寒邪,其实却只是表象,乃是内邪。
他这便找了几个大穴,给孩子按摩一番,催动肾气。
又以肾气催动脾胃之气后,拿出升阳丸两颗喂下。
如此,孩子体内阳气因消化自升,很快就将阴邪之气消解。
走丢的阳气也很快得以补充和恢复。
不过这还不能完全解决。
现在这个孩子在表的阴邪之气消解了,接下来就得整治一下内邪了。
内邪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身体自身的毛病,大毛病其实只能够通过一定手段压制,想要根治这得极其高深的医术。
他的医术舍利只能算中规中矩,不算高。
现在他对这块的治疗手段,也仅限于“纾解”。
简单来说,一个人整天想些很不好的事,引起焦虑压抑之类的情绪,这些主观思考引起的内在情绪积累,会压制扰乱身体内部正常运行,从而让身体由内而外出问题,同样道理,如果身体内部出类似问题,人也可能表现出相应的不良情绪,情绪再引发乱七八糟的想法,由内而外从病体现为症。
许平阳用的治疗手段也很传统,就是正心。
心正了,内邪源头就断了。
再配合前面的治疗,身体也能调解过来。
三个孩子,不约而同都发了烧,情况还一模一样,他治起来也比较顺手,只是让他不太理解的是,为什么都是内在情绪引发身体紊乱导致的内邪病。
联系慈悲眼看到三个孩子时那呆愣模样,他觉得这仨孩子必是看到了什么。
也可能是听到了什么。
许平阳关照了几句,让大人们等孩子醒来问问,这便回去了。
回去后,他又写了会儿东西,规划了些许接下来要做的事便入睡了。
睡梦中,他忽觉一阵寒凉,打了个寒颤,却没有完全醒来。
渐渐地,耳旁开始传来婴儿哭闹声。
想不听都不行,那种哭声,渐渐地渗入了脑子,哭声中充满焦虑,焦虑慢慢渗入了他的心,弄得他也开始焦急躁虑起来。
这时他已经醒了,可却被这声音压着有些醒不过来。
“有点意思。”
忽地一下,许平阳周身金光大作,人也醒了过来。
“呼……”
醒来后,才发现身上竟然罕见地出了大汗。
自从开始修行,这种情况便几乎没有了。
平日里干活也出汗,但是这些汗一出来就被罡气带走。
可以说,体内周天不息,这自身游动的些许罡气,就能把身体代谢出来的部分垃圾带走,不用经常洗澡都比寻常人要干净许多。
只是洗澡都成了他习惯。
然而眼下这个情况,却让他还是有些……郁闷的。
“看来那几个孩子也是经历了这种事,当真是诅咒了,幸亏我修金刚禅修的是根性,这种东西竟然也针对的是根性……”
许平阳的根性,由于金刚剑磨炼已远胜常人。
这才是他自身不变的真正根基。
这种诅咒竟然针对根性下手,他的根性抵挡起来都不算很利索。
看了看窗外,此时离天亮还有会儿……
扭头一看,便见小桐倒在了地上,浑身黑气弥漫。
若非她已经到了灵修二境,这般浓厚的戾气,只怕要成恶鬼了。
“没想到都会受到影响。”
他抬手摁在小桐胸口处,竖掌开始低低念起了心经。
心经一起,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五蕴皆空,觉知所感受到的世界在内心的显化,都是假的,虚的,空的,一切因为挂碍。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在他一遍遍心经颂禅之下,心经真意一点点渗入小桐识海之中,灵台深处,唤醒了正被纠缠的小桐根性。
“究竟涅盘——”
一句落下,小桐周身金光闪烁,黑气尽散。
她悠悠睁开眼,虚弱又后怕地看着许平阳道:“郎君,我做噩梦了……”
“梦到婴儿哭是吧?”
小桐一愣:“郎君也梦到了?”
许平阳敲了下她脑袋:“让你平日里不好好修炼,根基这般差。这种宵小手段看似厉害,其实不过是专门对根性下手。你好好修持我传授的金刚经与心经,自己就能解决了。瞧瞧看眼下,狼狈成什么样了,丢人呐。”
虽然明知道许平阳是开玩笑的,可小桐确实被吓到了。
“郎君……我、我我想回去……”好一下,小桐才开口道。
许平阳瞥了她一眼道:“行到苦难处,正是修行时。你不利用这块风水宝地磨炼自身根性,更待何时?回去后,整日里玩闹,混吃等死么?”
“谨记郎君教训。”小桐被点醒,连忙行礼道。
“好了,天亮还有会儿,你再观想观想吧。一观想,便会遭受这里的业障纠缠,且记得好好参悟金刚经与心经,主动与之抗衡。”
“是。”
小桐立刻跏趺而坐,静心观想起来。
她是伽蓝,阴阳平衡,本不惧阳光。
可奈何根本上还把自己当鬼,完全与鬼一般,日夜颠倒着出现。
就从刚刚想回去这点便可看出,小丫头还是没有认清自己根本。
等她眼下静坐后,周身很快便被黑气缭绕。
很快,整个身子慢慢浮出了一层金光。
黑气与金光来来去去,可见还在互相纠缠争斗着。
这便是磨炼了。
许平阳往船舱外走,就见船头处娄宿趴卧着,周身也黑气缭绕。
“这玩意儿这么强,连狗都不放过?那阿飞要糟了。”
……
第17章 炼器
他抬手摁在狗头上,开始颂禅心经。
等将娄宿身上的黑气解除后,便又跑到船尾去看阿飞。
果然,阿飞躺在地上,浑身黑气浓郁得可怕。
还记得先前回去时碰到荀令姜那会儿,阿飞就是因为听到了小姑娘的求救,这才冲过去的,虽然是一匹马,但生性上却很良善,也是个奇葩了。
只是越是如此,越容易被这婴儿哭的诅咒魔障给钻漏子。
给阿飞去掉业障,花了他不少力气。
心经念得嘴都快干了。
总算天亮之前那么会儿,阿飞醒了过来,和娄宿等回到了船舱中去了。
不过天亮之后,那诅咒就没有了。
平时不用功,现在碰到事开始修持的小桐,就那么一会会儿工夫,便整得万分疲惫,仿佛被榨干了似的。
许平阳让她回去休息,晚上继续。
他起来洗漱,烧点早饭,吃好了便在船头伸个懒腰,却一眼看到了不远处河岸边跪着的人,那人可不就是坑了他的泼皮么?
这泼皮浑身青一块紫一块,脸上还堆着巴掌印。
那巴掌印也不知道怎么打的,指印环成了一圈,就跟向日葵似的,他现在才明白“花儿为何这样红”是什么意思。
只是此刻那个泼皮赤着上身,浑身捆着绳索,背上还有根棍子。
他打开慈悲眼下了船,走过去看,原来是“负荆请罪”。
就是这根棍子也太……
真特么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山蔷薇老杆,手腕那么粗。
这玩意和月季花枝干是一样的,只不过上面的刺不是一根一根长,是密密麻麻地长,能将人看得密恐犯了的那种密集程度。
这泼皮还贴心地把一端刺给去掉了,留了个把手。
“哟,您这是干嘛呢,起来得这么早,来练功吗?身上横练的法门啊。”
听到许平阳声音,这泼皮转过身来看。
因为转身,腰背扭动,皮肉全都在挤压着荆条,扎得他冒冷汗。
“许师傅,我错了,我……”
“你错啥了?”
“我一时猪油蒙了心,不该害您,以至于现在这样,连累得您也中了诅咒,只要您能消气,要打要骂都由您,我奚君直认,绝不埋怨。”
“奚君直……你这名字倒是和你人相反,谁取的?”
“我……”奚君直低下头,声音突然颤抖起来:“我……我娘……”
“你娘读过书?”
“她打字不是一个,就是个寻常妇女,她……她带着两斤腊肉,请乡里的先生给我取的。她听人说……贱名虽然好养活,但想要以后日子过得好,不吃苦,还是得有个叫的出口的好名字才行……外面……外面都相信见字如面,人如其名这个,所以……我小时候名字叫二狗。”
“为何叫二狗。”
“我没有爹,还没出生,爹受不了河湾村落魄,便跟勾搭了个大户人家的丫鬟跑走了,我娘怕被人欺负,家里养了条狗……等我出生时,让我叫那大黄狗叫大哥,我……便是二狗……”
“那大黄狗呢。”
“以前我被人欺负时,它为了帮我去咬了人,被人打死了……”
“为何被人欺负。”
“他们骂我是野种,没有爹,我跟他们对骂,骂着骂着打了起来……”
“你娘呢。”
“前些年过世了。”
“你可为你娘守孝?”
“没。”
许平阳捞起一根荆条,啪地抽在了奚君直背上,顿时血肉淋漓,皮开肉绽。
“可知为何我要抽这一下。”
“我……不孝……我不孝……”奚君直低着头啜泣道。
许平阳一句句问话,就像是帮他回顾了过往二十多年。
他突然发现,身后一切竟是如此腌臜。
“还算有点灵性,为何不觉得我是在生气?”
“许师傅您大人大量,连吴颖都能宽忍,何况是我。”
“你家里自小穷,你母亲能力也不强,即便如此,她还是花了那么多代价去为你未来着相。你想想,这些年你学了什么。跟着泼皮混,也没混出个人样来,好的没学会,坏的一个没拉下。哪怕叫你二狗,你都不配。奚君直,奚君直,这名字多好,你母亲同意了这名字,想来也是盼着你做个坦荡之人的。结果呢?”
“呜呜呜呜……”奚君直心痛,再忍不住哭了起来。
许平阳抬手一顿猛抽,将他整个后背抽得几乎无有好肉。
抽完了,抬手用丹罡吸把刺给吸出来,抬手在他脊背上一点。
满后背的伤便肉眼可见地长了肉芽结痂。
片刻功夫,奚君直后背已经痊愈,只是有一根白发也肉眼可见地长出。
“起来吧,自行去洗漱洗漱干净,回头来找我。”
待奚君直离开后,他看了看手里的荆条。
这上面的刺因为抽打,去了七七八八。
但和长在皮上刺的月季不同,这些山蔷薇的刺都是从木骨里长出来的。
一般的蔷薇藤条都是中空来着的,不过这东西足足有手腕那么粗,显然木质化了,还颇为沉重,从横截面看,内部还长出了淡紫色藤芯。
他抬手使出了刨削罡,掌心中浮涌炁环凝成了一个炁筒。
将这东西荆条吸入其中,另一端尽数喷出粉末,同时还弥漫着一股山蔷薇独有的清淡芬芳,那是带着点酸味果香的木香。
再将藤条取出来,这根两尺半长的条子,长满刺的外皮尽去。
剩下的便是一根纯粹淡紫色的藤芯。
这藤芯还有些潮湿,不过却异常坚固强韧。
原本他想用焦洗罡把这东西烘干的,可转念一想,不知用绝伤术点在上面会是如何,反正催动绝伤术消耗的是目标的阳寿,又不是他的。
心中一动,便将手指拂过这只有拇指粗细的藤条上。
只见这东西竟还在生长,只是非常缓慢,水份被吸收走后,还在吸收空中的水份,整个一根刨削光滑的条子上,很快长出了一条条绞缠木纹,木纹上出现了一个个小疙瘩包……突然,有个疙瘩包越长越大,开花了。
开出来的花是白瓣黄芯,瞧着有些普通,但味道却比寻常的要香。
再一阵催动,这两尺半的藤条上,花苞便凋零,疙瘩仍旧在。
他突发奇想,将罡气注入其中,用《外丹祭炼法之髹器术》中总结的方法技巧,开始在这东西里面疏通经络,以此和自身周天相通。
等打通一圈后,他再以绝伤术来将这藤条愈合。
这时,只是打通一圈,勉强让罡气可以进入,还没形成完整的周天,但是打通后再经过绝伤术的长全,长全的地方明显更适应罡气的流通……
就像是用铁丝给那些盆景凹造型一般。
一开始凹,盆景肯定会有一定折损。
但长好后去掉铁丝,便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生长了。
“早知道如此,我可以用这种方式来练绝伤术啊……绝伤术配合髹器术,不用边养边练花费数月乃至一年来炼器,只要力量足够,法器成型的时间也就越短……没想到我那东西的理论还有这么一个漏洞。”
原本他也不是太注重这些,所以研究完写完后,根本没去做实验。
眼下忽然来了点兴致这么一番验证,得到了如此结果,他才发现理论的东西设想再好,放入实践中总会有些意外。
“也不知道这种与自身周天相合的真正法器作用如何……”
想到这,他便伸出手,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将“元罡枪”的周天路子用罡气在这藤条内打通,再用绝伤术催着愈合。
因为这东西年份有些低的缘故,对天地之气的吸收吐纳并不强。
只能大力飞砖,一个劲猛灌力量催生了。
这对他来说是消耗,可眼下这环境,积累的修为不用那还留着过年么?
也的确因为这玩意有些嫩的缘故,在许平阳这番大力灌注下,整个一根藤条都开始冒烟了,散发出一股子清淡特性的浓郁香味。
整根藤条肉眼可见地从淡紫色变成了正紫色,外感也变得油润,好似包浆。
好一会儿,他额头都冒汗了。
擦了擦汗水,双手挥舞着紫藤条,就像是当时练大枪时那般。
感觉找回不少……
待他朝前猛地一戳一抖,熟练地使出“拦拿扎”,只见凝练如水的透明罡气猛地射出,在他操纵下抖动乱舞,好似一条长蛇长鞭,凌厉刚猛。
罡气从雾状白色到凝练如条索,再到出现流水感,以至现在的透明水感,这都代表着罡气质量的提升。
罡气质量的自然提升,完全依靠的是体内周天缜密程度。
周天缜密程度,那是丹修境界的根本差别。
可是,现在却有一个方法,可以不用依靠周天缜密程度,发挥出超越自身的丹修力量,这……就是法器。
但又不完全是法器。
这个法器必须是里面有与自身相通周天的。
所以这看似是一件法器,实则便是外丹。
内丹借外丹之力,获得更强的力量,这和人类本质上借助各种器物,可以将做事效率十倍乃至几十倍上百倍发挥出来,没有区别。
丹修的外丹和其余法器也因为这点,有着本质区别。
不过这也仅限于丹修和丹术。
“原来是这样……还蛮有意思的。”
……
第18章 下雨天打孩子
从辨证的角度来看,这东西越用越顺手,就是剑客手中剑,刀客手中刀,且有了一根器物当指向,施展丹术也更精准方便……
比如施展“刨削罡”,先前他需要一心两用,一边施展一边操纵控制,可有了这根东西辅助,一边输出施展维持就可,剩下注意力用来控制就行。
但反过来说,这玩意儿毕竟是个外物。
虽然事半功倍,甚至事半功几十倍,可越是让人轻松,越容易失去根本。
像他现在这样,徒手施展元罡枪,因为有实际练枪的基础,所以也不会失去精准和强度,再使用外丹只会更强。
反过来,基础不牢固用习惯了,忽然失去外丹,就成废物了。
从发展的角度来看,整根东西内部进行周天的疏通镌刻,即便有很过硬的技术,可以把周天镌刻得很细微,腾出更多空间来镌刻,可罡气流动时会产生压迫力,结构越细小,压迫力越大,很容易让外丹破碎。
不同材料承受能力很有限,一般来说刻得越大越牢靠。
但一块料子也就这么大,刻得越大,刻其余经络的地方便少了。
想要刻得多还牢靠,就只能让器物变大。
可变大的话,一来施展会因为力量注入后要形成循环才能形成效用,大了会拉长路径形成滞后性,且还会影响精准度,增大消耗。
小了的话虽然更加容易操控,提升精准性和效率,但能用路径就不多了。
“那加个杖芯?加个把手?”
想到这个合情合理的设定,许平阳自己都觉得有点古怪和滑稽。
不过他自己最终的选择就是……随缘。
“许师傅,我来了。”奚君直去后复返,手和脸都洗得很干净,整个人面貌瞧着也有些焕然一新。
许平阳拿出了一根麻绳,让他把头发扎起来。
奚君直刚把头发扎起来时,他便抬手打出一记链锯罡,将其头发全部斩断。
“将这头发收起来。”许平阳道。
奚君直有些颤抖地看着手里的头发,好一下才回过神来。
在听完吩咐收好头发后,许平阳又用足足两尺长一掌半宽的链锯罡,给他的头发一阵斩切,很快就剃了一个圆寸。
抬手卷一把河水,用丹罡吸笼罩奚君直全身后朝上一拉。
顷刻间,碎发尘垢干干净净。
“这叫洗心革面,从头开始。”
许平阳这解释,让奚君直狠狠点头:“是!是!许师傅!我明白了!”
过了这个小插曲后,许平阳回船上取了些工具来,开始教奚君直测量,划地,两人一起把第二个码头的地给划拉了起来。
村里人已经起来吃好了早饭来干活了,都在给他盖房子。
打过招呼后,他就像个该溜子,挥舞着手里的紫藤条朝着草木隘进发——坐在板车上,让奚君直来推。
“脚正,腰齐,弹背发力。”
“正脚时吐纳,吐纳时发力。”
“心与意合,意与体合,内外一致。”
自然,靠着这个普通人来干活还是比较吃力的,肯定得调教一下,就把神行太保的那一套传授就行。
到了草木隘这里,便继续折腾起木料来。
还是简单的那一套刨削,裁切,焦磨,奚君直就在旁边帮着装车。
装好之后,他便坐上板车来到岸边,教奚君直打桩圈地。
“夯打时,蹬脚拧胯耸脊背提膀子发力,配合呼吸吐纳——”
待教完了,便自己坐上车子,用丹罡吸抽着板车朝前一阵飞奔。
这个诅咒也蛮奇怪的,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针对“船”。
只要不去看水不去看船,看岸边看码头,就不会出现扭曲和错位。
但是看码头时往前一看,他就能敏锐感知到脑子一阵眩晕。
像是有只手把一根筋拨转了下似的。
他问过别人,普通人则根本感受不到。
“许师傅,这边水泥不够了,劳烦从仓库取些——”
干活中的卢老头喊声打断了许平阳的思绪。
他应了声,将木头桩子倾倒在河滩地面上,随后便紫藤条一挥,空板车被丹罡吸强力拽着,朝前滚滚跑去。
突然,一阵大风吹来,带着浓浓潮味。
“要下雨了。”许平阳暗道一声。
旋即停下,目光扫视四周天空,就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有些云。
“涨水了……许师傅,开始涨水了,肯定要下雨了。”
奚君直跑过来说道。
许平阳目光看向了河滩,不禁吓一跳。
河滩边缘上的水,已经漫了上来。
“不对呀……”
他打开慈悲眼一看,果然,水根本没上来。
“无妨。”
说完走下去,开着慈悲眼来到码头边,找了块石头,在码头上拴着自己鸟船的定船桩周围,画了一个有东南西北的圈。
画完后他往后退了一阵,方才关掉慈悲眼,睁开眼。
往前一看时,便到了自己的船,一瞬间,船和码头都消失了。
他沿着堤岸,四下看看。
奚君直也过来询问他要做什么,他便将刚才那图案画了一遍,讲给奚君直听,让他在附近岸边找一找这图案。
两人找啊找的,却是把整个河岸找了个遍也没找到。
便暂时放弃了寻找。
他又把祖延宗和俞晏叫过来,把这个图案交给他们,吩咐他们若是在哪里看到了,立刻来找自己,带自己去看,顺便多留心岸边。
这块地方说大不大,但说小么,整个运河沿岸都有好几里长。
石桥峪纵横都没那么长。
这里地盘大小,整体而言,比石桥峪要大好几圈。
可碍于各种事,这儿能用的地盘其实并不多。
单单拿要耕种的田来说,这是本地人赖以生存的根本,田不能少。
一百多亩田,占地纵横就达到了长宽数百丈。
就这,便占去了相当多的面积。
石桥峪与之比是小,可石桥峪里没有耕地,耕地都在周围村庄里。
吩咐完后,许平阳就带着奚君直继续打桩。
他直接用紫藤条迸发流罡锤,往桩头上一敲,便把桩子砸入了深处。
还别说,这根木条养护好了,加上丹术使用,可比铁锤要强很多。
奚君直也不是小孩子,吃饱了饭,掌握了法子,有的是力气。
两人只是忙活了一天,就把新的码头地给圈了起来。
完事后,奚君直还一直说自己脚泡在水里,泡得可真难受。
许平阳也很无奈,要真说起来,他不开慈悲眼,自己脚也是泡在水里干活的,这个地方的诅咒就是这么奇怪。
这第二个码头,不是他花船那样的凹型中间凹下去很深的纵码头,而是中间凹下去这块很宽的横码头,两边两条纵台长度不长,但那一条横台长度却达到了十丈,足可以容纳好几条船只横向贴边停靠。
地皮圈好后,还是老样子,把造房子的村民分出一波来挖。
挖地与坑基浇筑,一天就能完工。
剩下就是等着这东西干透了,再进行下一步码头浇筑。
当天晚上就下雨了,隔天阴天,没有下雨,但这个“水”蔓延过了岸滩,一直到了村子聚居地外面,众人还是冒着“水”动工挖的。
许平阳原以为众人多少会有些埋怨,结果屁事没有,干得还笑哈哈的。
找奚君直聊了聊,才知道这儿的人到了春耕种田下地,半截身子都是泥巴糊着,有些人弄不好还烂过裤裆,这点事比起种田,啥也不是啥都不算。
这么一说,许平阳就松了口气。
雨后一群孩子们玩耍,都跑去他还没建好的家这里。
这宅子虽然还没建设好,但地坪什么的早就好了。
石头水泥地坪,离地一尺三寸,就算发洪水,村子人水上漂,也淹不到这。
尤其是这水泥地之平整坚固,村民也啧啧称奇……
然后就把孩子打一顿再赶走。
一来是这地方是“仙家地盘”,他们大人来着是干活的,小孩子就是胡闹,容易脏了地盘,二来都知道干活的地方有危险,孩子生养都不容易。
至于为啥打一顿……
闲着也是闲着,抽几下玩玩,放松一下。
“孩子都是贱骨头,不抽不行。一个个都不懂事,不抽便不知好坏。现在闯小祸,以后坏大事……抽多了,若是窝囊,那也就算了,抽少了便是纵容,成了泼皮祸害乡里可不行,那我们老了管不住了,要被戳脊梁骨的。”
河湾村的民风倒是出奇得好。
相较之下,石桥峪那里,为了护犊子,护住自己闯了祸的熊孩子,相交多年割脖子换脑袋的好友都能打起来,吵得面红耳赤,老死不相往来。
许平阳又问了问奚君直,才知道这些还是当年祭祀那事闹的。
这些天,河滩水就没消退过,小雨间歇性下。
天倒是一日比一日干净了。
但图案的那事却还毫无头绪。
许平阳也曾怀疑,是不是造码头给盖住了。
可自己鸟船码头定船桩这里的图案仍旧在,完全没有磨损的迹象。
又过了五日,天还没完全放晴,河滩上的水褪去了,干干净净。
新的码头坑基这里也好了,没问题了。
村里老少爷们儿便齐上阵,一同去弄石头水泥把这码头给立起来。
这个工程量比造鸟船码头大了许多,用了足足三天。
雨一停,太阳一起来,稻子便开始发黄。
三天造码头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黄。
……
第19章 修为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等第三天结束,许平阳带着人把凹槽里的泥巴挖掉放水,卢老头过来与他说,明日要进行农忙了,不能建造,请他见谅。
许平阳大手一挥说无妨,他也来帮忙。
割稻不是只是割稻,那是得把稻子割下来后捆扎起来,插在稻茬上吹晾一两天,杀掉水后再把这些东西都给拿到村里去打谷。
打谷,就是拿着一捆捆稻子往竹席上摔打。
村里的这一套太老旧了,效率低下,得很多人一起上。
石桥峪周围村里,都是用手摇的或者水车带动的打谷机进行打谷。
那个打谷机就是一个方形的盒子里,装着一条滚筒般的木头刀片,手摇就能转动,把稻子放进去,很快就能被打干净。
一个人摇,可以让三个人同时打,速度飞快。
许平阳本来想叫人去石桥峪弄两台过来的,不过考虑到时间不够,还有各种别的因素,也就算了——石桥峪周边庄子用的多,因为庄子里的地基本都是一户大姓的,这样做没问题,可这儿的地都是挨家挨户的,总不能让三户人家一起打谷,那谷子混合在一起也就分不清了。
打完谷子要晒谷,晒干了才能收起来。
晒的时候得看着,防止鸟来啄食。
稻田里得进行灌水。
灌完水了把跑烂的地翻一下,让稻茬什么的连根拔起泡在里面烂掉,这样来年耕种的时候,只要把剩下烂茬子用爬犁捞出来了。
有余力的,还能提前撒点草木灰石灰什么的,一来杀菌,二来补肥。
本地人虽然不懂什么是杀菌,但是知道这么做,来年地更容易翻,谷子也长得更好,可以免得不少虫害。
要不然,光捉棉铃虫,一个上午一个小孩就能捉一碗了。
这年头有没有什么药水之类的,全靠人工清理。
正常年份,鸟是不能打的,因为农民也知道鸟是有虫吃虫,没虫吃谷。
那些小的虫子,诸如蚜虫什么的,也根本不用担心。
水一大就淹死了,太阳一大就晒死了。
就怕是春秋不温不火的,这玩意儿繁殖得就比较猛。
但也有虫子会吃虫子,有些虫子便不能捉。
本地人世代种地,这些耕种的理念什么的,比他书本上知道的都要多。
有些东西,因为地理无法通用,甚至书本上都没记载。
他听得看得也是啧啧称奇。
这儿的人因为都是“移民”的原因,南北方都没有,虽然封闭,却不自大,知道南北东西差异很大,江南与北方西边相比,的确是沃土中的沃土了。
他们甚至对眼下河湾村非常满意。
许平阳混在里面,用琢磨丹术帮助他们割稻,用丹术帮助他们打稻谷,再用丹术帮助他们犁地,这么一来真是一家亲了。
回头大伙儿帮他盖房子也更用心。
只是用丹术割稻时,就碰到了问题。
他本来想用自己的元罡枪的,因为链锯罡吧,太短了,就两尺半长,好用是好用,可杀鸡牛刀太消耗也太浪费。
然而元罡枪,是他迸发力量凝聚于枪尖,将全身力量化面为点的凶猛丹术。
这东西注重戳击,横扫无刃,如同大鞭,完全没法用来割稻。
后来他还是从链锯罡入手,琢磨出了指铉罡。
即在指尖上迸发出可长可短的流动剑型罡气,可以用来斩切剔刺。
虽说“浓缩就是精华”,可大有大的玩法,小有小的,不是大的东西缩小就是小的,刚开始把链锯罡缩小时,就碰到了炁环不稳的结构问题,导致了指铉罡用出来就是纸老虎,一碰稻柴就碎。
他也是用这一手帮助众人割了足足好几亩地,这才完善的。
打稻谷就简单了,直接用焦洗罡。
打完的谷子晒好后,还要进行舂米,把外壳去掉。
许平阳直接用刨削罡来卷走稻谷,再出来时,剩下的便是谷壳分离的大米。
只是这一手对付树木去皮虽然好用,简单粗暴,对付这稻谷去皮还是出了点问题,不少大米都被他和谷糠一起打碎了。
村民还宽慰他说反正都要喂鸡的,无妨。
就在这样坏了上百斤稻谷后,他用这门丹术方才成熟,不光可以做到精准谷壳分离,还掌握了糙米研磨为精米的技巧。
他觉得……回到石桥峪,他能凭借这门手段发家致富。
村民们因为他的丹术成熟,干起活来比往日也轻松不少。
最后便是放水泡好的地要进行犁地了。
许平阳直接用刨削罡插入烂熟的田泥中推着前行。
刨削罡一段插入泥土,就将泥土翻烂,经过丹罡吸抽出喷向身后。
田地里的稻茬烂树枝草根什么的,也统统都被打碎。
看似轻松,简单粗暴,可徒手施展消耗非常之大,弄得他都是腰酸背疼。
但他替村民翻地,村民替他盖房子,搞完了大家一起吃饭,合情合理。
后来他用上了紫藤条。
这种高强度作业,他都吃不消,加上紫藤条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开始是很轻松的,可没过一会儿紫藤条就发热了。
里面许平阳开辟的刨削罡经络周天,因为用得过度发热,有点烧坏的痕迹。
这就不得不用绝伤术促进紫藤条生长,快速愈合。
只是这么一伤一愈再用,许平阳就发现,这东西用起来竟然比以前方便很多,畅通了不少,仔细琢磨了下才发现,这里面的周天之所以受损,并不是使用过度,是他的周天与这周天链接时,他的周天强大,紫藤条里的周天弱小,这就形成了非常大的负担,时间一长便出现了损坏。
当愈合后,损坏部分被修复外,周天也被顺带扩开了些。
并且修复地方,也是内部开辟时,所形成的并不稳定结构的放大,这些不稳定结构太细微,根本察觉不到,有些完全是隐性的,不用不知道,甚至不用到一定程度不知道,修复好了,就比原先更加稳定,
其余不需要修复的地方,随着藤条内木质化的生长,也更显强韧稳固。
这一来二去,使用外丹后进行绝伤术修复,就成了最佳养护。
紫藤条的颜色也是越用越深,越用越油润,瞧着如玛瑙琉璃似的。
很难想象,这在不久前,还是一根长满刺的普通荆棘老山藤。
自然,他这里消耗也不小,每日都得吃升阳丹来补充。
奚君直就跟着他,被他要求背着曲辕犁进行离地。
自然,他也是给了升阳丸和一些技巧帮助他提升效率的。
祖延宗和俞晏两少年也要过来帮忙,被他打发走了。
虽说他们种地起来比许平阳要熟练不知多少,可许平阳对他们的要求就是打好基础,每天就是读书练字加雷明拳修炼,没事别瞎掺和。
骨头还没长好,过来强行干活弄伤了,就是他的责任了。
即便他用了丹术,一天一人也不过只能犁地二十亩。
加上奚君直,不过是三十亩。
百来亩地,也至少花费了三天时间才搞完。
每天搞完后躺回床上,整个人都累得像条死狗,还要修持心经抵抗那婴儿残酷的魔障入耳,但日子却过得颇为充实。
在他调教下,奚君直的体魄也一天比一天健硕。
毕竟是正在壮势上的成年人,也正常。
祖延宗和俞晏两少年进步慢也正常,毕竟还在打基础。
“许师傅……许师傅……”
卢老头这么叫着,肯定是造房子出了事。
摔伤什么的也正常,只要不死,他就都还有法子救。
只是这次的确有些严重,有人在脚手架上干活时,嫌绳索麻烦摘了,结果掉了下来,还好是侧墙处,这里旁边都是土地。
人没摔死,肋骨断了不少,内脏也有些破裂。
许平阳先用绝伤术治好了他的内脏破裂,再通过矫正后治好了他的骨折。
“回家休养三天吧,这几天伙食卢老会差人送你家的。”
“吃一堑长一智啊,不要再有下次。”
“下次,就是命了。”
“你们其他人也听清楚,一定要弄好绳索,绳索用之前一定检查。”
“你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别蛮干。”
“事情慢一点没事,我又不是没地方住。”
还没说完,祖延宗和俞晏就跑了过来。
许平阳结束了这儿的训话,便转身领着两少年往外走。
“师父,找到了。”
“那个图案找到了!”
两少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许平阳也有点惊喜,便让他们带着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图案所在还是在运河边岸滩上。
原来这些天不下去退水后,似乎因为太阳大的缘故,天气有些干,水位每天都会下降一些,但下降一些吧对于岸滩这里来说便是水后退一截。
连续数日的退水,码头这里虽然没什么影响,但岸滩这却露出许多。
许平阳走到少年找到图案的地方一看,果然,干涸的地面上,便是自己画的那个白色的圈,他伸手去摸,还没碰到,手就被挡住了。
这儿看起来就一个圈,什么都没有,那个东西好似是透明无形的。
但许平阳知道,这儿就是定船桩。
这这个地方,距离他能看到的鸟船所在码头有足足一里路远。
中间还隔着一个新建成的还没船来的二号码头……
他让两少年后退,抓着这东西,直接打开了慈悲眼。
下一刻,他的身形便出现在了一里路外的鸟船码头这里。
……
第20章 诅咒也不是不可以研究
两少年退后,就看到师父身形忽然间消失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但也只是一晃,人又出现了。
“师父!”
许平阳松开手,转身看两少年,询问适才经过。
两少年就把看到的说了一遍。
他点了点头,然后对两少年道:“你们没发现这个圈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俞晏连忙道:“我刚就想说了,这个圈和师父你给我们看的那个圈,好像方位不是很对。您在那个圈四周画了长短四条线,每根线有箭头,代表东南西北,长短代表春夏秋冬,与正常方位对应。和这个圈,线是歪的,方向也不对。”
许平阳看了没说话的祖延宗一眼,又问道:“那怎么样才能让这个圈,和我的那个圈,完全对应上?”
俞晏摇摇头。
祖延宗道:“我只能想到用镜子,可是镜子只能对应到相反的图案。”
俞晏眼前一亮,连忙道:“两面镜子!”
祖延宗顿了一下,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先在一处地方放置一面镜子,然后再在最后一点放置一面。起点的图案映照在中间的镜子上,然后与终点镜子形成一定角度,这么一来得到的图案就是扭曲的了。”
俞晏补充道:“如果中间这面镜子拿掉,那么只看起点和终点两个图案,便会发现图案是一样的,可就是方向角度有些不一样。”
说完两人看向许平阳。
许平阳笑着点头道:“你们说的对不对,不论。我们暂且把你们两个想到的,认为是对的。好,我这就去拿两面镜子来,咱们去模仿一下。”
他回船上找出了两面铜镜。
想了想,又多拿了几面。
随后便下了船和两少年在屋子外,直接支起一张桌子,开始画图做实验。
起初两个少年兴致勃勃,信心满满。
结果怎么弄,都差了一点,不管如何调整角度。
“还少了一面镜子。”祖延宗道。
俞晏眼前一亮,立刻又找了一面镜子来,开始和祖延宗两个进行调整角度。
许平阳基本啥也不干,就在旁边看着,拿着笔记录。
三面镜子的加持下,正好完成了复现。
可复现是复现了,最后形成的图案却与所见完全相反。
这个倒是无论如何都调不出来。
许平阳这时拿出了一个凸透镜交给两人,再让两人试一试。
最终,三面镜子加上一个凸透镜,正好将最初设定好的图案,放到最终点时,呈现出来的模样,乃至一些扭曲,都和刚刚河滩所见一模一样。
“可是师父……这个凸透镜既然可以让图案相反,那……起点到甲镜,甲镜到乙镜,乙镜到终点,这三段之间,是否不论哪个地方插入凸透镜,都对最后结果没有影响呢?”结果复刻了出来,可俞晏似乎问题更多了。
很严谨,这是好事。
许平阳道:“那就再试试。”
三人立刻又开始忙活了一阵,按照设想的一个个来。
结果便是……
没错,凸透镜放在三段之间,不论哪一段,结果都不变。
关键就是得有这个凸透镜。
可凸透镜,也不是随便一插就行的,必须有个角度。
三段之间的角度都不同。
看起来这么一场有些无聊的复刻实验,但许平阳却找到了关键所在。
他把凸透镜三段三个角度,通过辅助线延展起来。
最终,三条辅助线都汇聚在了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就是距离图案出现的……上游。
许平阳把这个角度和结构,代入到现实尺寸中计算,发现这个点最终落点,就是上游的草木隘那里。
草木隘原本是河湾村通往北面出去的通道。
但是很多年前因为洪水导致的滑坡以及土石冲击,彻底被堵住,这块地方地图上看起来不大,但却从龙鳍山末端延伸到了运河岸边,足足有两百丈长。
计算得到的落点,不在靠龙鳍山的这块,而是贴着河边的地方。
上游,还是草木隘……
许平阳觉得结果非常合理。
但要到这里,首先得过水。
“也不知道这是哪来的牛鬼蛇神……”许平阳敲了敲桌子,略有所思。
“师父……”俞晏看了看祖延宗道:“师父弄这些是……作甚?”
许平阳道:“你们可知何为障眼法么?”
祖延宗摇摇头。
俞晏道:“障眼法就是忽悠眼睛的法门。”
“嗯,你说了一句……一句话。”许平阳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便伸出手掌,展现出了一个炁环。
所谓炁环,乃是周天循环之显化。
浮现在掌上,乍看过去就是一个透明旋涡。
“你们透过这个东西看,看到的东西可是扭曲的?”许平阳问道。
两人点头。
许平阳一用力,旋涡加快。
“现在呢。”
“呃……没……”俞晏犹豫道。
祖延宗道:“看起来是没有,但是和原先见到的还是有些区别的。这个情况,就像是烧火的时候,火焰上面那么一点地方,看起来是透明的,其实是扭曲的……弟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道理,妄言了。”
许平阳点头道:“差不多,也的确就是这样。透过一些东西,再看这个世间,看到的东西便是不同。你感觉好似差别也不大,可这边一丝丝差别,那边一丝丝差别,这一丝丝加一丝丝堆叠起来,结果就是世间看起来好似没问题,其实已经被七拐八扭不像样了。而这些七拐八扭,我们还看不见。比如远看是一条狗,近看可能是个人。是个人,都下意识以为近看看得清楚,却不知,人下意识是看不到自己睫毛的,离近了反而更容易遭受欺骗,自己的欺骗。”
“弟子敢问……师父这是在说我们河湾村诅咒之事么?”祖延宗忽然问道。
许平阳点点头:“丹修,剑修,符修,武修,都是往大了去,唯独灵修,是往入微处修。大道至简,小道至繁。入微便繁琐,但繁琐不见得是坏事。便如你们刚刚所见,我只是正常的用了下丹修的修为,丹修的法门本质上还是以用为主,可灵修的法门,却利用这种现象与五感的联系,加以深入琢磨……法有深浅,术无高低,都是以用为主。灵修法门,很多时候好就好在这般。”
祖延宗想了想道:“师父,那我们河湾村是被人下了咒?”
俞晏想了想否认道:“这都多少年的事了,师父不是说过嘛,任何东西都是有时效性的,这种灵修手段时效性尤为短。”
许平阳笑了笑,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找到关键了,我就去破上一破,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回去好好修炼吧,这个案子可以记下来,有空琢磨翻一番,兴许对你们自己的路多少还有用。”
“是,谨遵师父法旨。”
记名弟子也是弟子……
被弟子这般一本正经地说“法旨”,许平阳都有些尴尬。
尽管平日里也和一些孩子胡闹。
他甚至还调戏过村里好几个吸鼻涕的小女娃,毕竟无聊嘛。
不过那都是过家家,调戏完了就给糖吃了,免得找家长告状。
只是对于这一本正经的两少年……
他总有种自己是“星宿老仙”的古怪感。
收拾了一番,他便踩着背手拿着紫藤条,甚至都没带乾阳罗汉鞭,便直接踩着运河水浪逆流而上,来到了先前计算好的那个点附近。
现实和纸面的巨大差距,便是纸上就那么一点,现实是整个一条河岸。
他勉勉强强算了算,这里一块由土石草木生长勾结在一起的岸滩,找到了大概位置后,又开了慈悲眼看……
本来想确认一下的,免得这里又有障眼法。
结果睁眼一看,却发现这儿到处都是黑气弥漫,他都被吓了一下。
但也管不着那么多了,当下持握着紫藤条,朝着那黑气弥漫最浓烈的地方一点,顷刻间,刨削罡喷涌而出。
这是他这些天犁地七十亩练出来最成熟的刨削罡了。
只见紫藤条顶端好似喷涌出了一道透明水流般的龙卷风,一碰土石,土石便被绞碎纷飞,没入运河之中。
只是深入了一尺左右,便碰到了个硬茬子——一整块岩石。
流罡锤!
紫藤条朝着岩石一点再点,连续点了七八下后,表面忽然出现开裂。
他再用刨削罡把这些都给卷走。
很快,这便出现了一个两尺深的洞坑,里面除了一些骷髅外,却是什么都没有,这些骷髅看着也没太大问题。
他发现,自己可能弄错了,没找对地方。
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了旁边岸上生长的一棵柳树上。
这儿由于历史原因,所有树木生长都是横七竖八的,唯独这棵柳树,扎根岩石与碎土块之中,明明是垂柳,长得却十分笔直。
垂下的柳条,甚至遮住了大半个岸滩。
他抬手用链锯罡切割掉了部分柳条,来到被其遮挡的岸壁处看。
这地方很正常。
但很正常就是不正常。
因为其余地方多少都有些黑气渗出,唯有这里干干净净。
可问题是,这儿和其他地方还不一样。
其余地方都是小碎石混着土与草木、横木。
这儿基本都是乱七八糟的大石块堆砌而成的。
这里看着也不像几十年前形成的,看结构怎么也是百年前那次灾难形成的,光几十年就算有滑坡,也形成不了这样。
不过他的目光却看到了石头缝隙里的树根。
树根朝下生长,树干才能朝上延伸。
犹豫了一下,他使出了金刚法界加身,整个人顺着河岸沉了下去。
当他往下沉了三尺左右时,便看到了让他有些头皮发麻的一幕。
……
第21章 诅咒根源
这石头岸壁的下方,是一个洞窟。
黑色洞窟口里,盘坐着一具骷髅。
似是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这骷髅一只脚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当仍旧紧紧搂着怀中的东西……
细看,那怀中是一个婴儿。
没错,就是一个婴儿,不是骷髅。
婴儿周围襁褓都还在,周身被一股力量防护着。
至于大骷髅,所有运河水涌入洞窟,都环绕它周身,走了一个圈后又流走,丝毫不沾身,仿佛都在刻意避开。
那婴儿明显已经死了,却仍不腐不烂。
这骷髅十有八九也没活着。
可这一股力量又是哪里来的?
他打量了四周,也没发现这里是什么藏风纳气的风水宝地……
不过,打量时,他就发现,这洞有些蹊跷,似乎有一股力量往里头吸,但这骷髅如此堵住后,这边形成了一道环绕水流。
“看来这就是所谓诅咒的源头了。”
许平阳伸手就要把这个拿走,一股子凶戾的婴儿惨哭,猝不及防地扎入他脑子,刺得他差点心神失守。
就连金刚法界都颤动了几下,差点破了。
“卧槽……这么猛?!”
他被吓得不轻。
自己可不是当时的菜鸡了,都差点没吃住。
然后又发现了一件惊悚的事,这骷髅头竟然从意味着婴儿变成了看向他。
那黑漆漆的眼窝里,似有着警告。
“让我来看看你怎么回事……”
抬手刺出金刚剑点向婴儿,刹那间周围景色变换,他被拉到了一片记忆之中。
记忆世界,他成了婴儿的母亲,目中所见的河湾村也不是如今的模样,那是一片山清水秀、土壤肥沃的丰腴之地。
河湾村当时的房子,还都是青砖瓦房,村子也比眼下要大很多。
人更是有上千。
不过大多数是先到这里、占着这里的外地人,并非真正的本地人,这儿原本也是没有村子和村民的,只是也因为这缘故,外来村民在了解这件事后,也开始纷纷占领这里的土地,自行建房。
虽然村子陆路不通畅,但因为运河沿岸的关系,水运颇为发达。
当时一眼扫过去,到处都是木头搭建的码头和渡口。
船只排在湾口里,密密麻麻不知多少。
货运船,渔船,客船,画舫,比比皆是。
这地方因为陆路不发达,土地却肥沃,也导致了这里偏安一隅。
尤其是外面混乱时,这里更显富足安宁。
很多人都来到这里,最初到这里扎根的本地居民,则依靠着伺候水运这件事发达了起来,家家户户都是小地主。
只是这里一切都离不开“水神”的功劳。
河湾村有着水神祭祀。
那是每年要将奉献一个童男童女的祭祀。
那一年祭祀前出了一件事,女人和丈夫刚逃到这里,因为自己也刚做了父母,看到有人把孩子沉入水中,从过行伍的丈夫便行愤怒,于是偷偷将那孩童给偷走了,结果便导致祭祀无法进行,村中大乱。
这件事很好排查,只要看看是否是本地人干的就行。
当时的村正排除了本地人行事,便让村民们把所有外来人围起来,开始一一排查,这些外来人又互不认识,关系都不大,自然不想惹麻烦,于是一一否认,还没进行到一半,就把女人丈夫给查了出来。
这时,女人丈夫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外来人不想惹麻烦,纷纷与之切割。
便是就算平日里的熟人,也纷纷避之不及。
至于本地村民,更是大怒。
即便如此,男人还是凭借过硬的身手与村民周旋。
恰是此时出了一件事,天气晴朗,并没有下雨,运河水却猛然暴涨,生生淹掉了半个村子,女人的丈夫也在暴涨的水中与人对峙时,忽然和齐齐和十来个村民被一股力量扯入水中带走。
短短盏茶工夫不到,村里便多了十几口子寡妇。
恐惧笼罩着全村,剩下的女人成了众矢之的。
外来人纷纷说要处死女人平息水神怒,但本地村民却只是抢走了女人的孩子,要将其用来祭祀水神,并没有对其为难。
女人惊恐,死死抱着啼哭不已的婴儿,死死抱着……
孩子就是女人的命根子。
可女人又如何违抗得了众人?
孩子最终还是抱走了,村民们看了看孩子,冷漠地又……有点悲悯地看着她,任由她如何嚎叫嘶吼,还是将其锁了起来。
可短时间内遭受如此巨大打击的女人,精神上已经出了问题,满脑子都是婴儿的哭声,整个人焦心无比。
她拿着生锈的柴刀砍掉了自己的腿,冲到祭祀河边。
却刚好看到自己孩子被丢入水中。
那一刻,她爆发出毕生所有力量冲入水中,抱住了自己的孩子,面对岸上那么多面色冷漠凶恶想将她拉走的村民,她嘶吼道:“凡与此事有关者,我诅咒你们雨必涝,船不来,永生永世子孙穷离……”
话没说完,水下忽然传来一股巨大力量,将她死死拽走。
她知道,自己是活不成了,于是拼尽最后一丝力量紧紧抱住孩子。
当一切陷入黑暗,一切又重新开始。
许平阳被这一段记忆碎片整了七个轮回,才勉强用根性撑开一丝清明。
“好强的执念……”
撑开一丝清明,他勉强说道:“孩子不是死了吗?是我杀死的……被我亲手捂死了……”
这话让记忆中的女人浑身一怔,但仍旧大喊着“不”。
更强的执念冲击过来,许平阳第八次轮回失败了。
接下来是第九次,第十次,十一次……
到第十二次许平阳有些受不了了,不论怎么提醒,这执着了几十年运行的执念,就如有着巨大惯性似的,停都停不下来。
“怎么办呢……”
利用两个轮回的间隙,许平阳燃烧着舍利狂思乱想。
忽然有了个想法。
当再一轮记忆轮回开始,故事又到了女人在丈夫死后,死死搂着啼哭不已的婴儿,口中不断喊着“小宝不怕娘亲在”时,他努力撑开一丝清明道:“娘亲,睁眼看看孩儿啊,孩儿已经无了啊。”
记忆中的女人一怔,低头看着婴儿。
婴儿已经闭上了眼,一动不动,可她脑海却仍旧是满满的婴儿啼哭声,哭声焦虑,像是在呼唤着她,害怕无助恐惧……需要她。
“我的……孩子……”女人怔怔地看着,眼泪滚滚落下。
打断了记忆的不断轮回,一道声音自脑海泛起。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
“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究竟涅磐。”
心经的声音在持续着,没有从头开始,也没有读到尾。
只是摘取了中间几段。
这几段最重要的便是“是故空中无色”。
空在哪?空是什么?
想要明白这句就要明白心经为何而存在。
那是为了解脱“苦”。
苦有苦苦,坏苦,行苦三种,也可分为生老病死等八种。
但不论哪一种苦,都不过是人接触到的六尘世界因三毒所生之感受罢了。
六尘之源在六识,六识之根在觉知,觉知之底在于心。
身是菩提树,心是明镜台。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这便是空。
是故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内心观想一切空寂,没有色受想行识所成的内在六尘世界,哪里又来心中所生之苦,是故——空中无色。
既空中无色,便要心无挂碍。
心无挂碍,便无恐怖,便可远离颠倒梦想……
许平阳心经一遍遍颂禅,守住灵台同时,将对心经明悟的感受通过念经传给这沉沦记忆中的女人。
女人身形呆滞……
在一遍遍心经颂禅下,周围的一切逐渐消失,怀中的孩子也逐渐变得苍白泛青,最终……一切归于寂静。
金刚剑,正心斩情断念。
没了这股浓烈执念所化沉沦之力的加持,骷髅与婴儿皆化为齑粉,那股力量也消失,整个河湾村好似忽然间拨云见日般……
似乎,有什么都没发生。
天气晴朗,一众人都在烈火烹油地盖房子,忽然齐齐一顿,停了下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这样做,只是互相看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你看着我做什么?”
“谁看你,不是你看我么?”
“哈哈哈哈……”
“诶!你们看你们看!你们快看!一号码头和二号码头!许师傅的船出现了,二号码头里还有一条小船!”
不知谁这么喊了一声,所有人纷纷看了过去。
果然,那消失多日的鸟船,突然之间就出现了。
就在一众人不知道怎回事的时候,不远处猛地爆出了两个少年人欢呼雀跃的声音:“师父成啦!师父成啦!咱们村的诅咒没啦!哈哈哈哈……”
一众人闻言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来到了说话那两孩子这。
卢老头连忙询问道:“你们两小子不是在和许师傅玩镜子吗?这是怎回事?”
“谁说我们是在玩?师父整日忙得脚不沾地的,哪有时间玩?师父最近一直在想着如何破除咱们村诅咒的事,这次便是带我们算这诅咒。适才师父找到了源头,已经亲自去破解啦。看看那船便知道,咱们村的诅咒没啦!”
“师父万岁!师父万岁!”
……
第22章 不管,我就是师叔
两少年兴奋得口无遮拦,这“万岁”都出来了。
其余人听得也激动万分:“如此一来,咱们村以后就能乘船去外面了,哈哈哈哈……这以后可就方便了啊!”
“不仅如此,这码头还能用上,来的人多了,咱们村就能富裕了啊!”
“许师傅万岁!许师傅万岁!”
最后,一群大人也激动万分,跟着欢呼起来。
众人欢呼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青年声音:“出了什么事吗?”
所有人转过身去,便见一个圆寸头和尚般的青年,踩着江浪走来,看似远,也就几步路,一下便到了众人身后。
“许、许师傅,我们村的诅咒……”
卢老头激动得有些不会说话了。
许平阳点点头道:“解决了,你们看,不是都能看到船了吗?”
“许、许师傅……”
村民们怔了一下,满肚子话不会说,甚至恼恨当年为何不咬咬牙给先生交束修,也不至于现在那么多感激的话只能憋在肚子里。
噗通!
有人跪下。
当即所有人反应过来跪下。
一众人纷纷磕头。
“好了,咱们自己人,也就别矫情了。”许平阳抬手狠狠抽出一记罡风,生生把所有人抬起来道:“各位愿意为我干活,我也愿意为各位帮忙,这是大家努力所致,也非我一人之功。要说解除诅咒的,还是你们自己努力。为了庆祝,咱们今晚就吃吃喝喝,每个人加三碗酒!”
“好!!!”
村里人听说诅咒已经解除,都纷纷出来看。
一见果真如此,没有磕头的也过来磕头。
一个人,便是一股浓浓的愿力,这仿佛是积累大半辈子的怨念所解。
即便他们对这事也抱有幻想过,却也从来没想过去害别人。
仅仅是八十几人,他这儿得到的愿力珠之浓厚,更胜以往。
将愿力珠全部投入到中丹术中,已是幻丹中期的实力又增长了一截,但距离后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下午的时候,一辆客船靠岸停在了二号码头这里。
忙活中的奚君直见了,还以为是给许师傅送东西的货船,便带着几个人往二号码头这里赶,结果到了才发现,这就是一艘临时客船。
船上下来一众人,听口音似乎都是北宁府的。
会稽府的口音都是吴侬语,北宁府现在的口音便是泸州口音混合北宁雅言、一些吴侬语所成的特别难听的本地话,称之为“缸波话”。
简单交流后,才知道这些人是从北边下来的,要往更南边去,一路乘船累了,刚好碰到这里有个地方,便靠岸休息一下。
艄公还纳闷道:“这条路我也走好多年了,以前怎好像没见这有村子?”
村里人并没有把本地诅咒的事说出来,只是道:“我们村子太穷了,这地方又破落,你们看不到也正常。最近我们村里来了个位修士上仙,你看那房子,便是仙居。这旁边的大鸟船,也是上仙的宝驾。这两个码头,也是上仙出了钱,带领我们修的。本来是为装卸水运送来的建材造的,没想刚造好,建材没来,你们歇脚的倒是来了。若是饿了渴了便下来吧,我们让人备些吃食打打尖。我们村儿穷,好的东西是没有,一些米汤什么还是不缺的,莫要嫌弃。”
“原来是仙人督造,难怪这堤岸如此结实,乍看还以为是一整条大石头的切割做成的咧……”
“不嫌弃不嫌弃,劳烦你们了。”
客人来了后,稍微参观了一下,也没有进村里,喝了一些米汤后便走了。
临走时,多多少少都给了钱。
一文的,两文的,还有三文的,船工也给了五文钱,说这里是“仙人渡”,他们是来沾沾仙气的。
一串人有二十来个,一共得钱小百文。
这对村里人来说可是好大一笔钱了。
谁家得了这钱,基本就是藏起来,因为平日里米面菜肉什么的,基本上不用买,只要买些食盐,油,布这三样就行了,柴火村里有的是。
相对来说,他们花销比镇子里要小很多很多。
于是几个商量一下,就找到了正在干木工活的许平阳,要把这个钱给他。
许平阳不要,不是看不上,是这是人家吃村民的食物给的,他哪里能要。
可村民觉得,这都是托许师傅的福,不然因为诅咒,这里很多年已经没人来了,似乎不知道这里的人,基本上也看不到这个村。
两方僵持了下,许平阳便收下了,但没完全收下。
眼下他正在做木工活,村里的木匠收益实在一言难尽,很多事他要么从镇子上买,要么自己就在原地搞。
这儿还没有“钉子”。
干活只能依靠榫卯工艺。
做大物件自是不用说了,还算容易,可做小物件,根本就没适合的。
他只能反复琢磨自己的罡气,总算搞出了一个像旋转锉般的“铣琢罡”,那就是用炁环在指尖形成小的筒型,外面裹上一条条纵横交错流动旋转的细微链锯罡,这么一转,这就成了个旋转锉。
铣琢罡和旋转锉不同的地方在于,这个不光可大可小,还能够当钻头用。
刚搞出这一手来的许平阳,便立刻打磨松木板,做了个可以开合的“吉金箱”,把这得来的钱全部放入吉金箱里,把这箱子暂时放在卢老头家。
“我与你们说一遍啊,以后若是人家要给码头钱,你们收便收了,收了的钱呢放在这个箱子里。回头村里要搞修修弄弄呢,就用这个箱子里的钱。现在这个钱肯定不够,只能补贴部分。日子还长着呢,大家慢慢来嘛。”
他把箱子放在卢老头家就去干活了。
一边练着木工,一边练着罡气。
只是没想到才这么一会会儿的工夫,又有行脚的船只靠岸。
这回虽然只是讨口水喝,没给钱,可大伙儿还是蛮兴奋的。
诅咒一解除,村子立马就有人来了,日子都能越过越好啊。
许平阳干着活呢,也觉得奇怪,自己舍利圆盘里的愿力,又莫名多了起来。
他也没多理会,继续干着。
一直到傍晚左右,奚君直忽然跑过来道:“许师傅,码头来了一条画舫,上面有个身穿白衣的贵郎君,说要找您。”
“诶?来了啊……诶,还真是。”
许平阳一阵头疼,这来的猝不及防,他都没准备。
连忙抽出紫藤条凌空挥舞,抬手一招。
奚君直便见许平阳头顶处一阵风云聚集,很快凝聚成一团水。
水在罡气催动下化为条水流,爬到许平阳身上一阵钻行。
很快,身上的木屑、灰尘、泥垢等等,便被扫了个干净。
甚至还洗了个头洗了个脸,瞧着像是刚出炉的白面烧饼似的,那叫白净。
奚君直没想到修士的修为还能这么用,不禁一阵茫然。
看来他以前听说越是修为高的人越是需要多人伺候,这话是假的。
“人呢?”
“这边。”
奚君直带着许平阳到了一处,许平阳便停下来遥遥看着了。
就见一道白衣身影,拿着折扇当棍子,正在敲打戏弄祖延宗和俞晏两少年,这把两少年折腾得手忙脚乱,上蹿下跳。
很快,那身影也看到了许平阳,便停了下来。
祖延宗和俞晏也看到了师父,连忙跑过来,躲到许平阳身后。
俞晏道:“师父,来者不善,这是不是咱们门派的仇家?”
“哈哈哈哈……”那白衣身影大笑着走过来道:“老许,这两个果然是你收的徒弟,你教的怎是丹修之法,我还以为你会教他们佛门正宗的。”
“这两孩子还小,教了也白教。再则,两娃娃天赋不在这里,我收他们做记名弟子,便是不想埋没他们的天赋。这个村子的闭塞你也看到了,想要走出去不容易,这算是我给自己积阴德吧。”顿了顿,许平阳抬手拍了拍他肩道:“你这厮,真的是……说来就来了,倒是让我手忙脚乱的。”
乔阙芝也狠狠拍了下他肩头道:“你说我,我还说你呢。再忙,这地方能忙成什么样?你一个修士,至于忙得来回还要折腾人家村民靠着双脚来回么?这么长时间也不回石桥峪,你不知那里因你繁华成了何样。我上次不是给你来了信么,这就算是通知了。”
“那这儿情况你也看到了,我没骗你吧?”
“呃……我知道穷,没想到这里不只是穷,还好你给这儿建了两个码头,那大房子也是你造的?瞧着怎和寻常房屋不一样?”
“砖石水泥房,肯定不能一样,待会儿我带你看看……你们两个,还不行礼叫一声师伯?”许平阳对两少年催促道。
“什么师伯,分明是师叔。”
“你不是比……”
“师叔。”
“那年龄……”
“师叔。”
许平阳沉默地看着他认真的眼睛,无奈道:“叫师叔。”
“弟子见过师叔——”两人按照许平阳的教的礼数,齐齐拜行道。
乔阙芝呵呵笑道:“好好好,按理说得给见面礼的,不过师叔穷得叮当响,没你们师父有钱,这份见面礼就由你们师父替师叔补上了。”
许平阳被他这话惹得哈哈笑,挥挥手,示意两少年去忙。
他自己便和乔阙芝一同走向了那艘停靠在二号码头的画舫。
……
第23章 罚你罚你啊
“老许,你这码头倒是搭建得真不错,这般结实,回头便是涨洪水也不怕。这般地方,看着山清水秀,但地势有些低洼,特别容易淤积。你花费那么大力气搞这个是对的。但依我之见,这河岸光秃秃的,还得栽种些树巩固巩固。”
“我也这般想的,回头就先在码头这里栽种。其余地方还得先搞码头才行,剩下的事倒也不急。”
说话间,两人已经踏上码头,直接走入了画舫里。
撑画舫的师傅也是石桥峪的人,这画舫是他的,乔阙芝暂时租用罢了。
看到许平阳,这船夫连忙行礼,许平阳也很意外,稍加攀谈后便明白,原来这船夫是合坊区的,参了平头会后得了点分润,家里人有工作了,手里有了点钱后,他便弄了这艘画舫在渎河上面载客。
“好好好,只要努力,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他颇为高兴。
这才进入了画舫,一进去便看到了一个面白如瓷,肤色凝脂带粉的湖绿裙衫少女,看到他后,便低着头,似乎颇为踌躇。
“九娘,你也来了啊,诶呀……你爷爷呢?”
“九娘、九娘见过许……”
“咱俩都当邻居那么久了,莫要见外了,坐,坐,别跟我客气。”
“嗯……嗯?”
云九娘太紧张了,等坐下后好一下才反应过来谁是主谁是客。
乔阙芝拉着许平阳坐下,吃茶吃糕点道:“老许,你怎一下当主子了?”
“诶,梦里不知身是客,见到你们我真高兴,还以为做梦嘛。”
“啧……老许,你这人呐。”乔阙芝一听这话,连忙有些嗔怪起来。
“我咋了?”许平阳一脸懵逼。
乔阙芝道:“梦里不知身是客,这么好的词句,却被你断章取义说出,前后完整的呢?诶……北宁府有句老话,说话说一半,生儿子没唧唧。”
“哈哈哈哈……”许平阳差些被乔阙芝给笑死。
一向温文尔雅的这人,竟然也开始了俗家谚语了。
乔阙芝哼了声,敲敲桌子道:“休想打哈哈这事就算过去,你对着那陆家四娘子上来就啊,那啥,那什么来着,嗯,九娘?”
“傲雪升清梅,葳蕤濯红尘。”
“对。”乔阙芝道:“老许,你这就很不够意思了。这事儿都不跟我说,你瞧瞧我家九娘,除了没胸没屁股,哪里比陆四娘差了?”
“呃……”
“罚你罚你,快些将适才那首诗前后给写出来与我。”
两人就这么说,云九娘已经去将文房四宝端了过来,跪坐在许平阳身边,撩起袖子用秘色瓷小水盂儿点了几滴水在水磨玉砚上,拿起一根松塔墨锭轻轻研磨起来,这很快便下了墨。
那水磨玉砚乃是和田玉山料做的砚台。
这东西一大块,里面雕刻成了一个斜面。
斜面分三段,分为粗中细三个磨面。
粗面下墨后到中面再磨一磨,这便够用了。
若是作画的话,还得继续往下研磨仔细了。
玉这种东西,肉质太细腻,是不太合适作砚台的。
想要做,还得请巧匠在面上目数下工夫。
这水磨玉砚也就中间一方被开凿了出来,周围都是原料原样,只是被打磨光滑了,乍看粗糙,越看越有味道。
许平阳提笔蘸墨,在纸上画了几个圈试一试笔。
这个笔是兼毫的,他平时用的都是狼毫,下墨快,因为书写量大。
这个兼毫的得适应示意下才行。
不过,乔阙芝的笔,自然是好笔,这些东西一看就价格不菲。
光是这方水磨玉砚,都足够在石桥峪观渎坊买一套房了。
差不多了,他便提笔落下,将某个倒霉催皇帝的佳作抄下来。
“先说明啊,我一个粗人不会写诗,这是抄的人家的……”
“行了。”乔阙芝咂嘴道:“咱俩谁还不知道谁……”
许平阳嬉笑间,笔锋已在纵横——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
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通篇五十四个字,虽不长,甚至有些顿挫。
但这一篇《浪淘沙令》的词牌,读起来却是颇有味道。
“老许,你这是想家了?”
写完了云九娘想要拿起来,却被乔阙芝快一步拿过。
他吹了口气看,不禁感叹果真“好字”。
这字比起《记武慈赋》又成熟了一些,甚至笔锋线条、点勾纵横之间,都与诗的意思情感,有着明显相合的味道。
“没有,这是人家的诗,与我何干。”许平阳如实说道,顿了顿他道:“我有件事,上次想和你说来着,不知道有没有和你说过。”
“何事?”
“就是……说了你可能要生气。”
“怎的?没请我喝喜酒?”
“你想到哪里去了,那个……咱俩不是换了一把扇子吗?”
“嗯~扇子你弄丢还是弄坏了?”
“呃……有段时间很穷,没办法,把扇子卖了。”许平阳尴尬地笑着道:“那啥,甭生气啊,我都跟你坦白了。”
“我当什么事呢,那种扇子贵重还算贵重,但我也有不少。”乔阙芝疑惑道:“你为何不去找顾棠溪拿些?我离开前还吩咐过他。”
“诶……等能和顾镇长说上话,困难时期都过了。”
“唉……这个顾棠溪啊……”乔阙芝无奈道:“要之何用?”
“也不能这么说,顾镇长人呢还是不错的,除了混账些糊涂些,其余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还是个人呢。老乔,你看看,和方家一比,顾镇长是好人中的好人了吧?上次素宴过后,为了给百姓讨公道,还和高家杠了不少时间,最终生死都从高家那里抠了几百两出来。来回一算,他也算亏的。”
“你为他说情,这顿打我就不向他要了,对了……”
说到高家,乔阙芝就把最近石桥峪发生的一些事给许平阳说了下。
大事上面,许平阳都知道,王绾琇固定时间给他来信,会说很多石桥峪的大事脉络,但小事许平阳知道的却不多,毕竟一封信才能记录多少次?
主要还是这次官司过后,石桥峪这里已经尘埃落定了。
不光是方家产业,所有招隐寺暗地里的产业也被顾棠溪给拔掉了。
但招隐寺不肯认账,找了很多士绅来施压。
顾棠溪和招隐寺这里谈判,结果就是石桥峪这里给招隐寺一个铺面,剩下没得谈,那些被关停的铺面,部分已经通过整合给了平头会。
方家这儿所有的粮食都已放到了平头会建造的大粮仓里了。
“王家三娘子,刚和顾家谈完了一笔生意,说是以后平头会这边所用的一切包装纸,都会从顾家这里底价拿,顾家则拿到了肥皂销售的独家代理。”
“这事儿我知道,我签字同意的。主要还是顾家的纸张太好用了,不论我提什么要求,他们都能在成本内帮我把符合要求的纸给弄出来。这些纸在往后平头会各方各面的包装运输中,必不可少。我这边给个独家代理也不是不可以,又不是把配方给过去。给的也只是肥皂代理,不是香皂。”
“香皂?”
“肥皂有三种,一种是肥皂,一种是香皂,一种是功能皂。”
肥皂便是没有任何味道,用于普通洗澡洗手的……胰子。
香皂就是加了一定香料和特殊材料制成的,更加细腻,如用蜂蜡、羊脂、牛油等制成,更加细腻,且携带香味。
功能皂便是专门用来去虱子、去脏油之类的,如硫磺皂,沙皂,洗衣皂,洗发皂,洗脸皂,洗私处的。
像洗衣服的,为了洗掉衣服上一些顽固污渍,甚至能把不太好的衣服给洗褪色,用来洗手自然也不是不行,可用来洗脸,洗私处就很容易烧伤,引起不适,甚至发炎,这个不能乱用。
肥皂相对来说是最通用的一种了,现在产量上去了,价格下来了,用的人多。
“光一个香皂代理,也不是小生意。但对于如今的平头会来说,也不会伤到根基。”
“老许,可想把这个开到会稽去?我有路子。”
许平阳摇摇头,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
如果他想去,王绾琇早就开始钻研路子了。
“不想,去了很容易死。”
“我不跟你说了平头会刚前期时有多难吗?”
“平头会真正的根基,不是建立在这些东西上的,是建立在我们为百姓服务上的。什么是我们为百姓服务?”
“就是让没活干的人有活干,让没钱的人有钱,让有钱的人过上品质生活,拿他们的钱来接济百姓。”
“以这个为根基,我们平头会当个中转站,这样才能源源不断。”
“光是做那种雁过拔毛的事,这种传统经商是不能持久的。”
“所以平头会的立根,便是在镇子这样的地方。”
“而且不是一般镇子,必须是石桥峪这样有着发达水陆交通的小枢纽,还不能是大枢纽。”
“这样的地方,一边靠近县城,一边与周围村子相近。”
“可以更容易帮助到村子。”
乔阙芝听罢,喝着茶,不知想着什么,慢悠悠道:“老许,你这看起来野心好像不小啊……就怕别人说闲话。”
“说去了。能说闲话的,必是那些剥削百姓之辈。”
“我还以为你会在石桥峪这地儿弘扬佛法来着……”
“佛法?嗯……是好东西。但它有个致命缺陷。还记得咱们在伏心寺里,最后那一茬子碰到的‘恶殍’么?”
……
第24章 给我留房
乔阙芝点头道:“那玩意儿的基础是《灭龙经》,这东西本就是找到了佛法中的缺陷做出来的。”
许平阳道:“对,恶殍,便是佛法的恶果。你光对人家说,人要空,要清静,就能不苦了,这蛮扯淡的。这话和‘天下之事不患寡而患不均’相辅相成,都是底层百姓受苦受难的根源。那么多人平日里吃得饱穿得暖,可天下稍微又灾,便全都成了半个恶殍,这就是‘寡’,不是不均。如今这世道,生产力还落后得很,根本不到说‘不均’的时候……九娘,对吧?”
乔阙芝看向云九娘。
云九娘看着乔阙芝的眼睛,好一下才点点头道:“对——先前在石桥峪时,九娘随郎君学‘经济学’,开始明白了‘价格’‘价值’‘劳动力’‘生产力’‘生产资料’‘自由市场’等各种术语……”
“也学会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世道。”
“从眼下江南国整体情况而言,确实就是‘物力寡’,并非‘不均’。”
“物力寡的原因是人力寡,但是人力若多了,物力更寡。只能想法子,让一个人可生产两份物力,这般才能解决寡的问题。等没了寡,百姓还是穷时,这便是上面那些人在剥削了。”
“虽然眼下也有很强的剥削,可这剥削来的力量,只是上面人为了维持自身体面的生活,并不算奢靡无度。”
“这说明‘贫富差距’还未起来。”
“也侧面说明了‘物力寡’这事儿确实没错。”
许平阳接着道:“佛法的外行在于‘布施’,内行是解决‘苦’。”
“因为人无法脱离苦海,苦海就是人间,人间就是人世间。”
“你说,大家是因为找不到工作,吃不饱饭,无法发挥自己所长,只能当泼皮混日子而苦,这种苦……”
“你就算用佛法能让他们放下执念,可能让他们放下肚子么?”
“人生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
“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现在的大部分人苦,只是因为老无所养,幼无所依,病无所医,鳏寡孤独皆不得善终。本质还是‘物力寡’所致。”
“说难听的,把六姓全部杀光,把他们财富分摊下去,也只能满足两条江南道,别说想富足整个江南国,半个都满足不了。”
“江南国风气还是很好的,是有人穷奢极欲,但不是和前朝末年一样,整个上层都是如此,糜烂异常。”
“当时我无意间解放了渎河里的水鬼,挨家挨户走访超度时,便发现,这些鬼不肯走的家里,无一例外,都是穷苦人家,一天一顿有时还不容易。”
“你让这些人放下苦执,那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百姓们谁都指望不上,那我想法子,给他们创造机会,让他们可以通过自己努力,让自己吃饱穿暖,让家人吃饱穿暖,然后一同发力,让更多人吃饱穿暖,这般不也是行佛么?”
“道台里活不下去,可以往州府。”
“州府活不下去,可以往郡府。”
“郡府活不下去,可以来县城。”
“县城活不下去,可以来镇子。”
“镇子活不下去,可以去乡下种田。”
“倘若乡下活不下去,就只能当山民了。”
“若是山民太多,那这便是世道的问题。”
“可以目前世道,我能做的就是依靠镇子这块儿,再下沉去村子里,因为互相之间距离甚远,需求不发达,没办法良好上下供给。”
“镇子,便是眼下我的最优选择了。”
“往上没有必要,上面吃不饱的少。”
乔阙芝带着云九娘来,许平阳还是蛮高兴的。
只是聊到这些事,未免又有些沉重。
他带着两人出了画舫,在这岸边走走,吹吹风,介绍一下他建造的这个房子,还有这个村存在了几十年的诅咒,听得两人就跟听天书似的。
“我到现在还没见过诅咒呢,老许,这诅咒到底是什么?”
“你是说‘诅咒’这事儿的本质?”
“对。”
“和鬼祟本质是一样的。只不过,鬼祟是浓烈情绪裹挟记忆残片所形成的执着,以人气之中的情志为食。比方说嫉妒鬼,它只能依靠吃嫉妒之气为生。如果人气里的嫉妒之气浓重,它就能顺着进入人心中,让人更容易嫉妒。诅咒这东西,便是大部分时候人遇到了事,无力解决但某方面执念又凝结浓重时,以这执念为引所下的一段话。比如说诅咒谁谁谁,永生永世不得超生,这种的自然不会实现。想要实现,得加个准确条件。比如我诅咒谁谁谁,家里永远生不出儿子,只能生女儿,生出来的女儿只能给人为奴为婢之类。如此以命为执念之源所下咒语,又有精准的范围和出发条件,十之八九是是能成的。诅咒难缠的地方就在这里,一旦中了咒,咒的源头只是个触发机制,自身只要或者便能一直成为诅咒的东西,延续诅咒。不像一般的毒素,还能够代谢掉。不过,即便这样,诅咒也是有时效性的。因为诅咒的条件,总归会在一代代人生育扩散的同时减弱,最终于无。”
“咦?”乔阙芝一阵犹疑道:“可如此说来的话,那女人难不成也有一定修为,否则如何有这般力量诅咒?”
“咦?”许平阳停下脚步来,看着乔阙芝道:“对啊,我倒是还没想过这问题,当时解决便解决了……”
一个女人就能诅咒一个村的人那么久,这多少有点不对劲了。
可因为金刚剑能够进入记忆的关系,许平阳确定那女人只是普通人。
“还有……”沉默着的云九娘开口道:“郎君,按理说那女人入了这运河,这儿是下游,应该往下走,为何郎君是在上游找到的地方?”
“呃……”
乔阙芝也道:“我们船从下游往上走,除非碰到顺风推浪,或者数人划桨,不然很难逆流过这里一段,那女人疯了,自己把自己脚砍断了冲出来,连因为过激把自己孩子给捂死了都不知道,她一入水哪还能逆游?”
许平阳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整得有些头大。
虽然这也的确是问题。
好一阵他摆摆手道:“不想了,回头再说吧。”
又聊了一阵,许平阳便催着两人离开了。
临走前乔阙芝还提议要把云九娘留在这里。
许平阳以为是开玩笑的,便说这里啥都没有,等房子造好了再过来,现在他每天还有忙不完的事,云九娘留下来也是遭罪。
“成,等你这房子造好了,我也住过来,可记得给我留房。”
“这是自然,到时候尽管来住好了。”
送走了乔阙芝的画舫,村里也开饭了,他赶忙洗手过去吃饭。
吃饭时便说了,明天要带几个人去山上挖些柳树来栽种在河岸处。
村里老人就说,栽柳树不如栽竹子,竹子长得快,也能巩固水土,而且等水土下去了容易长杂草,栽种了竹子就不容易长草。
这事儿就变成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许平阳想了想,打算在码头之间的临水处栽种柳树。
这个树耐水性更好。
至于竹子,则种在码头和居民区外面这块低洼处,形成一道墙。
码头和竹林带之间,以后是要修路的。
那既是路,也算是堤坝,毕竟村子这块地形硬伤,必须想法子变通一下。
事情不急,慢慢来,栽种树木可以先做起来。
房子的楼骨都快造完了,接下来就是整体装修和内部装修。
这里面许多事都得他自己来做。
其余村民就不能让他们闲着,去做别的事比较好。
翌日,许平阳就带着人上山,去砍了一些柳条来。
这些柳条直接插入堤岸后,他催动绝伤术。
便见这柳条落地生根,一阵猛长,很快成了柳树苗。
如此长扎实了,也不怕熬不过秋冬来年死掉再种。
就这样,码头附近很快就多了一片柳树苗林,村子附近洼地也很快多了一片青竹林,虽然还都很稀疏,却也至少成了型。
再过一段时间便是中秋。
按理说已是秋天……
只是江南这地方的冬天,对北方来说也不过是深秋罢了。
白天太阳仍旧晒得很。
这几天还时不时有小雨来,一场秋雨一场寒。
小雨虽然不大,可水没有再涨,倒是这地面仍旧蘸水稀烂。
许平阳有些受不了,便提前开始了修路计划。
他先是带着人,用修码头的经验开始量地划地,然后开始挖掉上面的黑土,带着人用石头、木槌对着黄泥夯打。
然后往里面打下一根根炮制好的木桩。
木桩不需要太多,互相之间用炮制过后的竹篾、稻草、藤条编织成纵横交错的笼状态,然后就把与粗石子一同搅拌好的骨料倾倒进去。
这样挖一段修一段,慢慢来。
一号码头是许平阳私人渡口,一直停着鸟船。
二号码头暂时也就停了一艘他挖出来的船,那船平时也就小孩子去玩,如今的村里人都不会开船了,但码头也没有闲着,旁边搭建了一个茶棚,每天总归有四五条船来歇息,收一些茶水钱糕点钱。
实在没有也没关系,许平阳请客,给大伙儿上点心。
歇靠码头得来的钱全丢在吉金箱中,几天下来也攒了几百文。
这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结果平静日子还没过几天,这村子便忽然又遭了难。
……
第25章 水神
中秋节前的午后,祖延宗和俞晏两少年练完功吃好饭休息好,便跑到河滩边练起了字,直接用许平阳送他们的毛笔,蘸着水在石头上写。
有太阳嘛,写好了就干,方便得很。
写着写着,忽然发现河水不知何时涨到了自己脚下。
起初也没在意,因为师父说了,一定得专心,不能让外物干扰。
祖延宗就这么写着。
俞晏说了一句,见没理会,他不喜欢脚上糊泥湿哒哒的感觉,于是搬着石头挪了挪,到旁边去写了。
可没写几个字,便觉得小腿一凉。
低头看,不禁吓了一跳。
水已经漫过了脚踝,还在往上涨。
“延宗,涨水了快……延宗!”
俞晏还没说完,便见祖延宗好像被水底下一只不见的大手抓住后拽,身形一下没入水中朝着运河里头钻去。
他愣了好一下,旋即朝后边跑边喊。
“师父!师父!不好啦!大师兄被妖怪抓走啦!”
“啊?”还在大汗出小汗夯土修路的许平阳愣了愣,差点被这话给逗笑,然而眼睛看到河滩处时,都是变了脸色。
旁边的卢老头见状惊恐道:“水神!是水神!”
整个河滩涨水涨得厉害,这么一会会儿工夫已经涨到了他们这,但仍旧没法淹没渡口,渡口里的船只什么也在。
许平阳打开了慈悲眼看,一切没有异样。
这的确不是诅咒,是真正的涨水。
他让俞晏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当下抽出后腰别着的紫藤条,踏水而行,朝着运河之中赶去。
结果才跑到运河上,一条大船从上游而下,朝着他驶了过来。
船头上站着个一身青衣的女公子,跟前还坐着一个浑身湿哒哒的熟悉身影,可不就是祖延宗那少年么?
他一愣,连忙跳到了船上。
“你……姓许的?!”
青衣女公子一阵惊喜喊道,可不就是王琰荷王老虎?
“咦?真巧了。你这来得突然,也不跟我说一声……”
“这还用说么?都快中秋了,我自然得来看看你的……你看,我刚到这附近,就碰到了一个在水里游得飞快的小子,还以为是美人鱼呢。”
“这是我记名弟子。”许平阳道。
“啊?”王琰荷愕然了一下道:“这么巧?”
两人合计了一下,原来王琰荷刚到这附近,便看到水下有东西蹿了过来,抬手甩出绳索,用御物术将其套住拽了上来,没想到是个有点修为的少年。
自以为这少年在修炼呢。
毕竟她回来之前修炼,也会利用半脱壳的方式,用阴神操控身体来增强自身。
许平阳告诉她,这个村子有什么水神,刚刚青天白日没有下雨,村里忽然涨水,然后就把这小子从岸上卷走,拽入了水中,也幸好碰上了她。
“水神?我看是牛鬼神蛇,妖魔鬼怪。”王琰荷哼了声道:“哪里来的邪祟孽障,也敢公然以手段草菅人命……”
“得了,万一人修为比你高,看你还能不能喊出来。”
“这不还有你么?乾阳罗汉鞭呢?有那东西在还怕?”
“算了,先不说了,入村再说。”
“行,入村吧,村子很远吗?”
“不远,就在这。”
“不会吧,那怎么还没到?”
说完,两人相视一眼,看了看左右,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船只竟然像被冰封在了水面上似的,一动不动了。
许平阳直接踩着桅杆来到船只最上面俯瞰。
这一看不禁头皮发麻,周围船来船往,唯独自家这艘船周围出现了两团缠绕走动的漩涡,愣是让船只动都不能动。
他下来,与王琰荷说了一番,王琰荷就把绳子给他。
“你水性好,下去看……”
砰!
突然间,船只摇晃起来,里面更是传出一阵惊恐之声。
原来这条大船不仅有王绾琇、平头会、季大鸟等为许平阳准备的中秋礼物,还有楼兰与徵水也一同过来了,外加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今天八月十四,明天中秋。
加上三名船夫,她们打算陪着许平阳在这待到后天再回去。
本来是打算给许平阳一个惊喜的,这还是王琰荷策划的,谁料现在这样。
“王娘子!水底下有妖怪在啃船!船体已经破、破了!马上要沉了!”船夫焦急地说道:“不知为何这船只怎么都走不动啊。”
王琰荷道:“将帆升起来,三帆全开。”
“是!三帆全开了!”
绳索一拉,就听一阵麻绳扫过帆布的滑溜声,紧接着“啪”一下,所有帆都已张开,王琰荷看向许平阳道:“你我一同使力。”
“不必,你待着。”
许平阳跳到船头上站着,手中挥动紫藤条,凌空转动后朝前一指。
轰!
忽然间,一阵猛烈罡风吹来,死死推着大船屁股,竟硬生生地把船只朝前推动了起来,可速度还是很慢。
几个船夫交头接耳紧急商议了一下,对王琰荷道:“王娘子,这个速度还是太慢,舱里走水不知怎么很快,就像有东西往里喷水似的……”
“别急,稳住,让人都往甲板上来,东西就别管了。”
“是。”
很快,楼兰,徵水,还有一个女公子,另外两名船夫也走了出来。
“好畜生,幸亏最近些时日我道行又涨了不少,不然还真要被你吃死了。”许平阳挥动着紫藤条,大喊道:“起!!!”
呜!!!
猛然间,原本狂吹着的风,化为了两股螺旋风锥,一股从后面推着船屁股船帆,一股在最前面拉着船身。
便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中,沉入三分的船狠狠拔出水面,朝前猛冲。
伴随着船头如此,船尾也立刻脱水。
已经涌入船舱的水随着船只前行,纷纷被抽走,船体越走越轻。
最终水面一个直角漂移后,猛地转身,倒船入湾,停靠在了二号码头。
“呼……”许平阳擦了擦头上的汗,消耗不小。
船上人只觉劫后余生,一阵欢呼。
王琰荷连忙凑过来道:“姓许的,你这个是老魔杖吗?”
“我去……这就是一根藤条啊,你别搞得我好像是抄袭人家的行吧?”
“我怎么觉得咱们渎河宗应该有自己的法器?这不挺好的嘛。”
“唉……”许平阳觉得王琰荷太中二了,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看向那个女公子道:“老陆,原来那个神秘朋友是你啊。”
这个“惊喜”便是陆四娘子陆曦兮。
陆曦兮一拍许平阳肩头道:“可不就是我么。怎么,许真人现在得了授箓,朝廷敕封,便不认识我这个缘起青萍的朋友了?”
“哈哈哈哈……你啊你,信里面跟我嚼字,见面便这般打趣啊……”
“哼,你真是大忙人,我请你去会稽玩,你说你忙不来,我请老王去会稽玩,她说她忙也不来,我还以为你们天天忙着造孩子呢。”
“不至于不至于,你看我这一身行头,你们来我都没准备……”
众人说说笑笑,这便下了鸟船。
许平阳抬手把祖延宗这孩子抓起来,帮他运转周天,抚平了体内波折。
这边卢老头带着人已经过来等着了,岸滩上的水也消退了下去,一片泥泞,许平阳就让人帮忙卸货,他就不下去了,带着王琰荷等人走上一号码头,直接去鸟船里面坐坐,这鸟船里完全就是一套屋子,条件比村里好。
待众人入了内,许平阳又出来和卢老头等人聊。
“许师傅,那是水神……是水神呐!”
其余村民有些脸色凝重,有些不屑,有些烦躁地看着卢老头。
只有卢老头在那喋喋不休说着“水神”。
很快,村里的一些老人也出来了,他们也知道了刚刚那事,纷纷说着水神显灵,水神发怒,要准备贡品什么的。
“神是什么?”
许平阳突然发现“封建迷信”的可怕,便如此问了。
他解释了三四遍,这些村民没有一个听他的,都在说水神如何如何。
“水神管着咱们这段河水,咱们不能不敬啊。现在诅咒没了,水神又回来了,只要有水神在,咱们村就能旱涝保收,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啊。咱们村会好起来的,再也不用过穷日子啦。许师傅,这就是保佑了我们村的水神啊,祂回来啦。”
许平阳淡淡问道:“那是不是得缴祭品啊?”
“这是自然,适才水淹过来,就是水神显灵啊!”
这时一个少年声音道:“什么水神,就是一个水里头的怪物,我约莫看清了,就是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狗屁水神,诅咒一来它影子都没有,现在诅咒没了,又出来作威作福了。有诅咒的时候你们祈祷水神有用吗?我师父诅咒都能治,还降服不了这个怪物么?”
这话满是火气,说话之人自然便是救回来的祖延宗。
“不可对水神不敬!”老人们急得跺脚,有些甚至想要动手。
但看到了许平阳,举起来的手又放了下去。
自家孩子打死也就打死了,可上仙弟子,他们自然是不敢的。
“今天神来,明天神走。神来了你们要吃饭,神走了你们便不要吃饭了?这水神不见这么多年,你们不一样过过来了么?”许平阳叹了口气,看着远处的运河水面,指了指自己的码头道:“你们自己看,刚刚水漫过来,沿岸都被打湿了,可我那码头后面的土地如何?这码头一建,便是洪水来了也能当堤坝挡一挡,用同样方法修建水利,不管有没有水神,村里都能过得舒坦。靠自己吃饭,自己创造,让福泽绵延子孙,这不比依靠水神强?”
他说完后,一众人都沉默着。
直到他指着卢老头。
……
第26章 欺负老实人呐
卢老头才道:“您是上仙,手段高明,自然无妨,可我们就是命不值钱的蝼蚁,也只是想活下去……”
“说得好。”许平阳道:“说得好……说得好啊。改日祭祀水神时,你先带个头,拿自家孙子给祭了再说。水神看你如此虔诚,一定会先庇佑于你。信水神的,明日便莫要来上工了,我这里请不起你们这些神信徒。”
言罢,他甩手转身离开,回了鸟船。
“怎么了这事?谁把你气成这样?”进了船上客厅,王琰荷等人围坐着,嗑着火麻籽示意他赶紧过来。
落座后,徵水便过来给他捶背,楼兰便站在一旁。
王琰荷道:“上次见你这样,还是碰到高家那几个孽障,怎的?”
许平阳就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完王琰荷笑道:“你怎还能指望他们,他们和你老家那里情况不一样,不过用孩子来祭祀确实有些过分了。”
陆曦兮道:“老许,别怪我不帮你说话,你也看开些。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们这些人都尚且如此,更何况这些比苦日子逼怕了的平民?他们以前,一年只要用一个小孩儿就能换来全部人的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后来呢。水神没了,他们日子越过越难。”
“那还不是他们自己闹的,对了,我还没和你们说诅咒的事——”
他把诅咒的事说了一遍,听完整个船里头都一片安静。
“若是当时双方都克制忍让些……”陆曦兮说了半句,终究是摇头叹息:“许多悲剧最终酿就,便是谁都有无法克制忍让的理由。”
王琰荷哼了声道:“双方都活该。那男的是不是说书人的江湖故事听多了,还搞这种行侠仗义?世上的事,哪来那么多黑白分明?”
陆曦兮道:“这其实也是个糊涂蛋,他觉得问题就是把孩子当祭品的事,可问题关键还是在于这个水神。他有本事,杀了水神,这样他比水神厉害,村民也不敢怎么样了,甚至都只能听他的。”
许平阳翻白眼道:“老陆你这厮点我呐。”
“咯咯咯咯……”王琰荷和陆曦兮同时笑了起来。
原来两人就是在那一唱一和,围着欺负老实人。
“诶,不说这个了,这个村子乍看还不错啊,带我们走走呗。”王琰荷笑着指了指摆在船上的大小箱子道:“这些可都是曦兮给你带来的呢~”
“瞎说啥,你的不也在里面……”陆曦兮红着脸咂嘴道。
三人带个二……带楼兰和徵水下了船,留三个惊魂未定的船工在这休息,许平阳一边走,一边开始为两人介绍他接下来对于这个村子的规划。
王琰荷看着他建造起来的偌大水泥房,不禁肘子悄悄顶了顶他。
脸上贼兮兮道:“那啥?现代化?”
“没。”
“你特么当我是鬼说聊斋呢,那水泥糊起来的东西不是塑料水管是啥,你是不是在里面把水电都装好了?”
许平阳道:“你这倒是提醒了我,回头我想……”
“去你丫的。”王琰荷一脚踹在许平阳腿上,瞪着眼道:“我想起来了,我买的那些没退货的东西全在你那。你说,你是不是要这么搞?你不说实话,水泥我这里就给你断供了。”
“诶……是,行了吧?”许平阳无奈道。
他暗暗挤眉弄眼,示意王琰荷看陆曦兮。
这大丫头正竖起耳朵在听呢。
“曦兮又不是咱俩外人,我俩穿同一条裤衩的。”
许平阳惊恐地看着王琰荷,然后朝她腰间看看。
“滚。”王琰荷沉着脸,把陆曦兮一把拉过来,搂着她腰道:“现在我内衣生意都是在和曦兮做的,我跟你说,现在我们生意做得可好呢……说出来羡慕死你,算了,我还是不说了。”
陆曦兮看着许平阳,有些不好意思道:“除了……除了内衣生意外还有……琰荷发明的那个……女性卫生用品……护肤品生意……”
“你们两个……生意做多大了?”
“也没多大吧,我就按照我娘的要求,在龙鳍县各镇子里跑,买铺面造房子,搞你和我娘搞的……开物合作社。曦兮在我这里拿到全部图纸后,就在会稽那里向着大圈子推展开了。”
“诶!你这么说话大喘气会吓死人的!”许平阳有些应激道。
王琰荷应该是故意的,说完后就咯咯笑。
陆曦兮却叹息道:“其实也没那么顺利,多亏了我娘帮……这个内衣生意其实没什么奥秘可言,其余几家在看到这钱好赚后,便也争相模仿了起来。现在整个会稽到处都是做内衣的,我们陆家只占了三成份额。”
“那确实蛮亏的……”
王琰荷戏谑道:“你以为会稽的三成份额是石桥峪的三成份额?石桥峪的三成份额都够你吃一辈子的了。”
许平阳看了看陆曦兮。
陆曦兮有些傲娇地昂着她的双下巴道:“你问吧,问我就说。”
许平阳犹豫再三,还是没问:“算了,我对钱不感兴趣。”
“他现在就是穷……算了,不想骂你,我的话你是一句都听不进去。跟你说了好多次,自己先强起来,你也不听……”
三人说说笑笑,许平阳便沿着河岸的这条路走,一路和两人介绍这个村子的大体情况,地理面貌。
包括这里正南的丘砂口,西南角的山包,东边挨着龙鳍山中间的采石地,东北处上去的一条路采石路,过了这条路出去就是陈家的控江庄。
又说了这里人的日常。
说话间,王琰荷抢过了许平阳手里兜着的紫藤条。
眼前一亮,好顺手的棍子。
她“嘿”一声,便摆了个剑招,朝着路边草劈斩了过去。
陆曦兮看了也跑过来抢着砍。
“老许,这归我啦!”陆曦兮玩得开心不想放手。
王琰荷要抢都不给。
许平阳笑着道:“你们知道这是拿来干什么的嘛?”
两人摇摇头。
许平阳拿过这根紫藤条,抬手朝前一挥,凝练如流水般的透明罡气便迸发出来,朝前方涌去,他道:“你们若是丹修,这东西在你们手里就有大用了。这是我们丹修的外丹,里面有着经络。经络的样子就是是我体内周天的复刻。有了这东西加持,施展丹术事半功倍。”
王琰荷一把拿过道:“这么说,这就是我们渎河宗的法器了,可以的。”
陆曦兮一把拿过:“我现在也是渎河宗的长老了,而且我也是丹修。”
“渎河宗长老……”许平阳有些无语地看着王琰荷。
王琰荷大言不惭道:“本副宗主亲自引荐入宗的,你这个啥都不做的宗主又意见?哦对了……你还在这培养了两个记名弟子。不过那两孩子瞧着天赋不高啊,都适合丹修,却也只能如此了。剑修需要机缘,灵修需要聪慧,武修需要体,符修需要师承,这村里他们父母倒是都给不了,只能走丹修这条路。”
许平阳看着她道:“曦兮不是武修么?”
“我上次和她仔细说了武修的事,她也放弃了,自己琢磨了一下,回头就弄了些法门转了丹修。哦对了,她家倒是有剑修和符修的门路,她没去。我听说后就去找楼兰要了你的笔记,抄了一份给曦兮——曦兮?”
陆曦兮把玩着手里的紫藤条,正玩到精妙处,没有理会两人。
两人便看着她。
只见她折腾一阵后,忽然朝前一指,顷刻间就见紫藤条头处迸发出几个炁环,炁环周围白色的罡气流动旋转成圈。
“咦?还真有!”陆曦兮一脸惊喜,就像找到了玩具用法似的,拿着紫藤条看着许平阳道:“老许,这是什么丹术?”
“链锯罡,你用这个斩草试试。”
许平阳忽然后悔说这话了。
陆曦兮挥舞紫藤条,擎着链锯罡切了一下杂草,那真的是“削铁如泥”,接着便去找更粗的杂草,比较细的藤条,粗一点的灌木,然后是树枝……
最后要不是王琰荷抱住她,她就要嚯嚯庄稼地了。
接下来有了这东西后,陆曦兮啥也不想干了。
就想趁着下午的时间,多“斩草除根”“锄强扶弱”当大侠。
许平阳看着指着稗子草说是小麦让陆曦兮不要切,然后指着韭菜说是杂草让她随便切的王琰荷,一阵无语。
“俩活宝……”
趁着两姑娘胡闹的时候,许平阳便对楼兰和徵水问起了最近发生的事。
其实家里一切都好,王绾琇对两姑娘颇为照顾。
隔壁家的云九娘也一直跑过来,和她们时不时做做女工,或者是写字读书绘画,还会教她们别的书,不过这些书徵水都知道,基本是楼兰在学。
楼兰的字是许平阳教的,写得很好,她也教徵水和云九娘。
有时候三人还睡在一起。
毕竟许平阳不在,家里就他们俩外加延布和清欢。
云火召老头知道许平阳不在家,知道云九娘和楼兰关系好,也就随便她们怎么睡,反正两家紧挨着。
乔阙芝倒是不住在云家,而是住在了同林围。
这也是许平阳写信作的安排。
……
第27章 你俩合伙来骗我
同林围旁边是净民浴社,好几层楼,楼上有一个包间,是许平阳给自己设计的,净民浴社剪彩前几天许平阳就离开了,一天都没享受上,就都给乔阙芝用去了,反正王绾琇也是有自己房间的。
至于云火召,现在真的是在养老。
整天吃过了饭,就往净民浴社的棋牌室跑,也经常在净民浴社里洗澡搓背,或者去龙鳍书院转转,饿了的时候就去门口点下档车。
这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
徵水说,好几次看到这老头和几个老太不清不楚地在一起。
听到这里,许平阳差点笑喷。
“随便他了,年纪大了嘛,总得有自己生活不是,呵呵呵呵……”
徵水最近也开始修炼了,不过不是丹术,是符术。
起因是白玄过来过来借许平阳笔记的时候,发觉徵水修炼符术的天赋更好些,于是便开始传授她符术。
不得不说,白玄别看一把年纪,好像修为不怎么样,看人还是很准的。
这么短的时间里,徵水已经打好了符修基础。
这天赋,甩了李庆、李明两个师兄几条街。
但白玄也说了,他不是师父,也不当师父,传授给徵水的法门,只是经过和许平阳日夜讨论,得到了很多指点后,结合他自身理解,在许平阳“中丹术”的基础上搞出来的一套新的符修路子。
这事许平阳知道,白玄差信来过。
提前问了问他的意思。
他说只要没有危险,徵水愿意,那就不用问他。
至于楼兰么……眼下已经是丹修第一境界周天第六也是最后一个小境界大周天了,刚刚达到,算得上很有天赋。
但天资绝艳是算不上的,只是比许平阳强了一个天一个地。
许平阳是地,楼兰是天。
不是说楼兰很强,是许平阳资质真不咋滴,目前为止他的修为一直都是倚靠金刚禅在“灌”,也根本不用自己修,或者说这就是他修的方式。
这期间司命荣宇等人来过一次,还指点过楼兰。
司命罗应物曾问楼兰,想不想拜入丹修宗门烘炉山。
相玄也来过一次,看到楼兰后也指点过。
不过楼兰奇怪的是,这个和尚对许平阳的称呼,却是一口一个师兄。
许平阳的事,楼兰基本都知道,她也知道相玄先前是站在对立面的。
所以对这事感到奇怪。
洛天舫也来拜访过,都和其余人一样扑了个空,送了些礼物。
还有龙鳍书院也来了人拜访,是个自称郝岳鸢的姑娘。
见许平阳不在,问了问去向后便走了。
聊到这里时,楼兰眼巴巴看着许平阳,小声道:“爷……阿兰想爷了……”
许平阳心头一软,张开手就把楼兰抱了下,顺便把她提起来甩了一圈才放下,转头看到眼睛里也有点期待的徵水,哈哈一笑,也把她抱了起来。
徵水是典型的身轻体柔,身上还有肉。
抱的时候抓捏了一下,不是一把骨头,这就挺舒服。
不过没像楼兰那样呼啦一圈,抱了抱便放了下来。
三人在叙旧时,那边王琰荷和陆曦兮边走边聊,勾肩搭背。
“曦兮啊,回头我得想法子搬过来住。”
“你怕老许跟村姑好上?”
“这倒不担心,我甚至不会吃醋。”
“这说明你不喜欢他。”
“诶~喜欢归喜欢,生活里又不止喜欢一件事要做。我和老许相处,就觉得这人能处。可我搬过来的理由不是这个。”
“就这旮旯……别告诉我,你搬过来是想隐居啊。”
“诶~曦兮你不刚去过我的水泥房嘛,怎么样?”
“好是好,可总觉得有些阴暗凝重……”
“你看姓许的那房子,我可以打着包票告诉你,那房子造好后,绝对比我的好十倍不止,比皇宫住得都舒服。不是我鄙夷,你的听雨苑和这比,那比都不能比。看老许这架势,这个河湾村以后就是咱们渎河宗真正宗门所在啦。”
“咦……”陆曦兮扭头看着远处已经搭建起来的三层高水泥楼骨,不禁一阵迟疑,那房子看起来确实与众不同,她道:“你确定?”
“确定。我就跟你那么一说,以后你来找我得来这了。反正会稽那也有运河主道,正好还是在上游,来这里岂不是更方便?”
“不成啊……去石桥峪那还是镇子,家里头报备是允许的,来这里肯定不允许,这里不是我们陆家地盘……”
“这个好办。”
“怎么说?”
“曦兮你看这个山抱,靠着山的地方是个终年不干的低洼。但凡涨水,这里先成池塘。那么大的一个地方呢,后面靠着山,附近又是黄泥地。我打算回头就把这里买下来,建成一个园子。说是园子,其实就是以后咱们渎河宗的地盘。不瞒你说,我手里有几十种荷花的种子,都是我花费了好大心思弄来的。这地方特别适合种荷花,山上特别适合种竹子。到时候,我就把这里造成‘万荷居’。这儿地形你也看到了,必是冬暖夏凉的。回头我让姓许的来帮忙。曦兮你呢就随便掺一股,大头我会求我妈让平头会投的。这样你不光有理由来,还有理由在这儿长住啊,岂不美哉?回头还能把朋友啥的都叫过来。”
陆曦兮听得眼前发亮,可这“求我妈让平头会投”这句话,说得轻松,却让她听得不轻松。
现在平头会也有她的份额了,这不到时候还算是她投么?
“琰荷,造一个万荷居要多少?”
“要不了多少,这里地不值钱,要多少姓许的都能圈,何况是荒地?我考虑了一下,主要是人工费,水泥钱,石料钱,木料钱,基本上也就这四样。主要的钱不是建造这个池塘,这个池塘只要挖一挖修一修就成,主要是要建造围墙,连廊,还有住的地方。尤其是这个住的地方,肯定得找姓许的来。据我所知,姓许的在建造这块,目前整个江南国都无人能及。大概凑凑……也就一千多两。”
一千多两,就是一百多万贯。
用银子来算的确不多,但用铜钱算那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两千两,我全投了。”陆曦兮几乎没多想便说道。
王琰荷直接摆手:“这不成,朝廷现在正在清查土地呢……”
“那我用平头会名义来投?”
“不是这意思,曦兮,这种事你太吃亏了。我的意思是,以你的名义,捐一笔钱给河湾村,但这笔钱怎么用你说了算。姓许的给你跑腿来弄,就说这儿要建一座万荷居,一方面是为了帮助村里防洪防涝,另一方面是雇佣村里人,让村里人有钱赚,有饭吃,再一方面呢是修路,你看这山抱外离丘砂口不是很近么,可以直接修一条向着官道的路,还能再修个渡口。”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看,主要的钱是不是挖挖塘,修修河,造造路,顶多再建个围墙?这能花多少钱?可这么一来,万荷居里面的地怎么用,不就由你说了算?到时候可以说,村民为了感谢你,特地为你建了房子,把万荷居里面的房子送给你了,这不就行了?名啊,利啊,都有了。人也帮到了,目的达成了,朝廷政策也规避了,岂不美哉?”
啪!
陆曦兮拿着紫藤条一拍手道:“妙啊琰荷,这主意真绝了,你竟然一下就想到了,真是好啊,如此一来可不就师出有名了么?这样我还能规避家里对我的限制,哈哈哈哈……好好好,好好好啊!”
“其实你也想得到,就是你现在整日里忙着修炼,我呢,现在整日里都和这些事打交道,自然在这种事上脑子更灵活。”
“琰荷我真是太稀罕你了,亲一个!”
陆曦兮开心得捧起王琰荷的脸就亲一口。
这儿聊完了,王琰荷道:“你也知道姓许的这个人很直,他很不喜欢这种投机倒把、偷梁换柱的事。但这件事不可能绕过他,一会儿你看我怎么说。”
“好!”
王琰荷这里说完了,牵着陆曦兮的手到许平阳这里,开口道:“姓许的,我有一件大好事要跟你说啊。”
许平阳满脸狐疑地看着她。
两人谁还不知道谁,这副样子十有八九有大坏事。
王琰荷道:“我坑了曦兮一把,忽悠着她给你两千两。”
“嗯?!”许平阳话没听完就被吓到了,一脸狐疑地看着陆曦兮,眼睛里写满了“你俩合伙来骗我”。
陆曦兮连忙心虚转过身去。
王琰荷这才搂着许平阳肩头,在他耳朵边小声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许平阳听着听着瞪大眼睛。
暗道陆曦兮当你是铁血闺蜜,你把陆曦兮当小鬼子骗。
可转念一想,好像也没怎么骗。
“这样么……哦,知道了。你把话说清楚嘛,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在忽悠曦兮呢,这个没问题。”
就这样,整件事在一种极其诡异的和谐氛围中敲定了。
万荷居的整体工程都报给了许平阳,这是陆曦兮提的两个要求之一。
另一个要求,就是得等许平阳自己的这座“许府”修建完毕,她才会拿钱过来进行建设,理由是这样她在家那就有理由长住这里监督自己钱的花销了。
王琰荷一口答应,说到时候她也会住过来陪着。
许平阳就感觉有点奇怪,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似的。
……
第28章 神仙斗法
不过那根紫藤条到了陆曦兮手里,她便不肯放手了,王琰荷好几次讨要也没给,气得她从船舱的书房里拿出了乾阳罗汉鞭带着。
许平阳有些无法理解女人的友谊,这还能斗上?
不过紫藤条在陆曦兮离开前,还是被他要了过来,答应陆曦兮下次来之前会祭炼好再给她,让她用的更顺手。
傍晚左右,许平阳也没有管房子建造得如何,甚至没理会村民。
他陪着姑娘们在这里转悠着,差不多时就回到鸟船上,拿着食材,在鸟船厨房里生火,做一些小菜,弄一些小酒,就在鸟船里开了饭。
饭后让船工们去休息。
他则和王琰荷、陆曦兮在书房里参详起了“万荷居”的样式来。
八月十五的月亮,十四已差不多圆了。
今晚却是没什么月亮,似是多云的天,到了晚上运河水面上的风还挺大的,水浪不断拍打着堤岸,一号码头合着鸟船量身打造,所以不受风浪影响,在船里就跟在家里一样稳定,毫无区别。
只是等到了夜深,众人聊得兴起时,一同去外面撒尿的徵水和楼兰,忽然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郎君郎君!外面退潮了!”
王琰荷淡淡道:“退潮而已,大惊小怪……”
陆曦兮愣了下:“人工运河只会受洪水干旱影响,怎会退潮呢?”
许平阳一愣。
三人互相看了看,连忙起身到船尾看,所见景象不由地触目惊心。
整个河湾村东边沿岸,都没水了,水退后足足十五丈,露出了一大截朝下的泥沙滑坡,整个清形看着尤为骇然。
“不对,好像就这里退潮。”陆曦兮面色凝重道。
王琰荷疑惑:“你怎知道?”
“你看对岸就知道,若是退潮的话,一般都是水少了,朝着中间走,两岸地形差不多,没理由这边露出那么一大截,对面还和原先一样。”
众人看向对岸,对岸果然没有变化。
有问题的,说到底也只有河湾村而已。
“看来又是那个水神在作怪。”王琰荷拿着乾阳罗汉鞭道:“要不是我不会水,非得冲下去把那东西抓起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陆曦兮道:“正和河湾村沿岸这么长,一口气可以通过控水做到这般的,不论是什么类型的修士,修为都不会低于四境。”
这时听到动静的村民们纷纷赶了出来。
看到这个模样后,卢老头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惊恐道:“许、许师傅,水神祂、祂要发怒了,待会儿一定会掀起巨浪打过来的……一定是这样!我小时候亲眼见过,这下咱们整个村都要遭殃了……完了完了完了……”
正说话间,就看到一道横亘好几里的丈高水浪,朝着岸边卷了过来。
虽然速度不快,可如此磅礴气势,吓得所有人面色惨白。
王琰荷和陆曦兮一人拿着一根,二话不说,就要冲向前。
挡不住也要挡,实在是头铁得令人头疼。
许平阳直接拿过两人手里的乾阳罗汉鞭与紫藤条,看了眼身后村子方向,挪动了一下在岸边的距离,对准好方位后,让所有人往他身后站。
左手紧握乾阳罗汉鞭,注入力量。
整个一支乾阳罗汉鞭上发光,三十六道符箓依次迅速亮起,很快光芒越来越强盛,直至整个一支钢鞭亮得如同太阳一般,这光芒还在缓缓持续。
与此同时,许平阳后背也浮现出了一道硕大的黄金功德盘。
这当然不是他自身的力量,那样消耗实在太大,他借用的都是明王法身积累得来的成就之力,燃烧成就,提升修为。
另一手,则是拿着与钢鞭形制差不多的紫藤条。
紫藤条之中所有经络顿时亮了起来,光芒很快变盛,隐隐有焦糊味。
虽然这支紫藤条可以承受许平阳如今修为的上限,可却承受不住许平阳经过乾阳罗汉鞭加持提升后的上限,眼看着要坏掉,他立刻换成绝伤术。
绝伤术与丹术两者交错之间,紫藤条紫色更深。
当这巨大的浪涛扑来时,他举起紫藤条朝前一点。
流罡锤——
顿时,一点光芒在紫藤条头上炸开,骤闪骤消。
迸发光芒形成一道巨大光晕飞速扩散。
砰!!!
炸雷似的,迸发直接在幕布一般的水幕上面打开了个口子,扩散光晕则是瞬间把口子扩大,所过之处,水势全部被压了下去。
但是整个水浪冲忙河湾村岸滩,上千丈长。
这一点豁口顶多撑开了左右二十丈不到。
轰……
水浪落下,砸在地面,地面颤动,大量的水浪冲上来岸边,冲入了田野,冲入了菜地,唯独没有冲入许平阳后方。
码头没事,村子也没事。
“不过一个大浪而已……”
话没说完,所有人也才刚松一口气,潮湿的风伴随着剧烈哗然,猛一下扑面而来,天上乌云被吹散,但见冷冽月光照亮第二个竖起扑来的浪头。
“孽障。”
他挥舞紫藤条,这次打算先发制人,直接遥遥掷出一记元罡枪。
便见粗如包柱、质如琉璃的罡气,骤然从紫藤条头迸出。
刹那一冲百丈远,到顶时浑然一个拦拿扎狂搅。
砰!!!
巨浪还没袭来就被打开一个口子,随着靠近,口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撕裂,犹如被剃了个中分头后随风一吹,到了许平阳跟前时,浪头已遥遥分成了左右,朝着两边撞击而去,发出轰然炸响。
这一次比起先前结果要好很多,影响也小很多。
“老子猜你还想来一下,就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话音落,第三个浪头又扑了过来。
许平阳如法炮制,挥鞭断流,不像刚才那般用力。
因为他发现,只要想办法劈开水中凝结水来的那股力量,剩下水也不用怎么阻拦,就会各分左右散开。
砰!
一记炸响后,打出去的罡气如泥牛入海。
“好畜生,还会藏手。”
他立刻变换丹术,挥动着紫藤条朝前点出。
丹罡吸——
只见不远处浪头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罡风龙卷,那色透明质如琉璃。
随着藤条朝右边指去,最前面的一丝浪头就像是打了个弯似的,朝着右边扑去,可是后方大量浪头仍旧朝着这儿扑了过来。
所有人看着这个趋势,纷纷心落谷底,打算吃这浪头冲击时,就见那一丝右拐的浪头越跑越有力,仿佛朝着右边撕开的纸片,越撕角度越大。
眼见浪头到跟前时,忽然一下,所有浪头就像一张纸似的,都被右边最前面的那个浪头拉着往右冲。
轰!!!
巨响中,几乎所有水势都被拽入了山抱之中。
这次别说村庄,便连靠着中间的水稻田都没受到损伤。
当然,水稻田也早就收割完了,空空如也。
现在最重要的只有房屋和人。
“呵……”
许平阳笑了笑,然后笑容消失,第四个浪头来了。
“真是……孽障。”
他看了看手里的紫藤条,尽力注入绝伤术,让这东西恢复,不然接连两次使用一种丹术,这里面的经络周天怕是吃不消,恢复都来不及。
但有了几次经验后,许平阳已经确定,丹罡吸是对付这“水啸”的最好办法。
于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他仍旧用丹罡吸来对付。
扑来的水浪就像是打过来的拳头,用丹罡吸的牵引之力,配合着摔跤中借力打力、顺水推舟之法,直接把水浪的势头拐向别处。
不用强行抗衡,因为这种力量,他感觉除非真正丹修四境的来,不然别说丹修三境,就算是灵修五境,武修五境来也是白瞎。
连续抗争几次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这背后的孽障也不是在用死力气。
它也是借着上下游的水流趋势,用来拦截上游水流,然后顺水推舟,将拦截来的加一把力量往这里推。
他用丹罡吸除了用一样方法,继续改变水流趋向势头外,还能够感受到这股水流力量的根源所在。
这个道理就像摔跤时互相抓靶解靶一般。
不是靠着眼睛看,完全是身体互相感受。
俗话说,事不过三,一共持续了六个浪头。
第七个浪头终究没起来。
结束后,许平阳都肝颤了,腿都有些发软。
手中的紫藤条接二连三使用丹罡吸,上一次损伤还没完全好,下一次损伤就跟过来了,要是再来第七次,这东西真的会废掉。
好在,终究是没有第七次。
他身后从明王法身借来的功德盘,也少了一半,露出中间的大孔洞,乍看过去只是一个粗硕的功德轮。
但也总算挺过去了。
等了足足一刻钟,没有第七下。
他也总算松了口气。
因为紫藤条在这个过程中,被他借用成就之力使出绝伤术给彻底恢复。
不怕再来第七次。
当然,没有的话就更好了。
一口气呼出,身后功德轮消失,手中乾阳罗汉鞭黯淡下来,恢复正常。
他侧头看了看右边。
月光下,一眼看过去,顿时震撼得无以复加。
原来经过这几次大浪之后,近岸的河中淤泥积沙,全部被翻到了岸上,把包括秧田在内的所有土地都给灌满了,甚至把河道都给堵了。
靠近岸边的土地,则露出了下面的黄土。
……
第29章 我怎么觉得有点眉清目秀了?
六次碰撞,把河湾村积累了百年的地形都给改变了……
“神仙斗法……”
卢老头等人看了看身后完好无事的村子,纷纷对许平阳跪了下来,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想这么做,就这么磕头跪拜就好,仿佛本能一般。
“都起来吧。”
许平阳感受着缓缓恢复的功德盘,并没有感到兴奋。
反而有种莫名悲哀。
转念一想也好,至少……
经历过这次后,这些村民不会再唯水神一个劲一个劲叫了。
“我说了,那不过是个妖孽,根本不是什么水神,如果是……”他看着所有村民敬畏的模样道:“那我也是。河里的和岸上的,两个水神,你们总得选一个。都回去吧,那东西有我镇着,你们无需多虑。”
“是,上仙……”
“是许师傅……”
一众人方才意识到,这个为了干活每日灰头土脸、穿得比他们还破还接地气的和尚般青年,也是一个具备他们几辈子都修不来力量的存在。
这段时间以来他各种与众人混迹,都让所有人把他看成与自己一样了。
是啊,不也是有头有脸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么?
不也是用嘴吃饭用鼻子呼吸用谷道拉屎么?
不也是光棍一条么……好吧,村里大部分人都不是光棍。
这点应该是修士的高超之处,可能就是他们需要成亲成家有老婆睡要养家糊口的原因,所以成不了仙……
据那两孩子说,他们必须保持童子之身才能修炼下去。
看来许师傅应该到现在都是个……纯洁之人。
对,纯洁之人,纯洁之身……
完璧,嗯,完璧之身。
如此说来,许师傅也真够可怜的,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没尝过女人滋味,估摸着活到现在也不知道海水咸淡。
一众人心思各异回去休息了。
直到他们走远了,许平阳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扔掉手里的东西,大口大口喘息,浑身汗水也终于绷不住,一个劲冒。
整个人很快就湿透了。
“姓许的……”
“老许。”
“爷!”
“郎君!”
四个姑娘连忙凑过来将他围住。
楼兰一把将许平阳后背撑起来,用自己身子垫着给他靠。
“我没事,没事,就是脱力了……”他伸出手指,指着运河道:“这畜生,我大概知道它在哪里了,让它过个中秋,回头看我不弄它……”
“你别逞强,这东西太猛了,我们还是回头叫人吧。既然你已经知道它在哪了,有些事也是迟早的事,不急。”王琰荷知道用这乾阳罗汉鞭的代价,上次她拿着这个用的时候爽,回头可是萎靡了好一阵。
不过要是有机会,她还会用。
这感觉就跟打游戏和一群小怪厮杀,忽然得到了一件金色传说,接下来砍小怪就跟切菜似的,这才叫爽。
但是吧……
现实就是很难遇到真正修为对等的碰一碰。
要么是碰到不如自己的,都懒得出手,怕将人打死了,要么就是强的过分的,不敢动,怕一动就被人打死了。
有着乾阳罗汉鞭,安全感都满了。
“老许,琰荷说得没错,过完中秋我就回去叫人。”陆曦兮经历了刚刚一遭,虽然有些害怕,可现在却满满都是兴奋,语气里都是跃跃欲试。
这种威力的“神仙打架”她也是头回经历。
“不用叫人,那可能是一条蛟,只是在水里有点厉害,上了岸我估计你们都能把它当臭鱼烂虾欺负,现在就是得想着怎么把这孽障搞出来……”
听他这么说,两人都松了口气。
王琰荷旋即拿起钢鞭递给陆曦兮。
“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咱们渎河宗镇宗之宝,乾阳罗汉鞭……咦?姓许的,我怎么感觉这上面的符箓和先前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明明一模一样。我又没第二条。”
“不是,我感觉这个……这个符箓好像比先前更规整了。”
“错觉。这东西自从铸造完成就定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那应该是我很长时间没看到了,觉得它眉清目秀了。”
陆曦兮拿过来看了几眼,伸手抚摸,只觉这玩意儿颇为滚烫。
当然,重也是真的重。
就算她没有转修丹术,仍旧是武修二重天,也不能把这个作兵器。
果然,这个就只能是法器了。
“老许,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你用用就知道了。”王琰荷抢着道。
陆曦兮脸色狐疑,她很清楚这个与自己比亲姐妹还亲的闺蜜是什么德性,一般这么说的时候,十有八九都是在坑人。
可老许刚刚都用了,没理由老许也被坑啊。
于是,她狐疑地朝其中注入了一丝力量试试。
“喔……”
很快她就变了脸色,直接撒开了手,然后羞恼地打了王琰荷一下。
王琰荷一个劲哈哈哈笑。
气得陆曦兮随手抄起旁边的紫藤条就要打。
可结果这个东西入手也是温热的,还有一股子说不出来清淡花香。
像是花香又有点充满野性的木头香。
这股香味好似有着一股奇异的渗透力,轻轻一闻就入体内,一时身体里的浮躁胀闷之气尽去,让人闻得甚至肚子有些饿。
仔细一看,连忙道:“老许你快看!开花了、开花了!”
“呀!真的开花了!”徵水也瞪大眼无比惊讶。
“真的有花啊……”楼兰也眼睛怔怔的:“先前应该没有吧……”
王琰荷要去拿,被陆曦兮哼了声避开:“就不给你。”
“切……”王琰荷翻白眼。
许平阳拿过紫藤条来看,只见这支紫藤条在先前的使用中,已经变得紫黑油亮,像是紫玛瑙似的,上面充满虬结的木头纹理。
这些木头纹理中间还有疙瘩,与木头纹理组合看,像是漩涡又像眼睛。
其中一只“眼睛”上,就长着一朵白瓣黄蕊的蔷薇花。
伸手碰一碰,这蔷薇花看似是花,但却坚硬无比。
仔细看,从花瓣到花蕊,里面充满了木头纹理。
他闭上眼注入力量仔细感受,才发现,原来这蔷薇花开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丹罡吸经络周天的中心。
一花开五叶,五叶共相生。
相生亦相克,周天转不休。
这内部的经络由于这朵花开的缘故,已经形成了自动循环的气机!
也就是说,这根东西,不是死物,而是……活物!
但它的存活是在绝伤术的不断催动下所形成的周天运转惯性。
并非是正常的花草树木生机。
但这个周天在,这朵花就在,这东西就会自然而然缓慢生长。
理论上,周天经络会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增强……
继而,让这外丹也自然而然增强。
过程中无需再依靠他不断祭炼,使用也只需正常使用即可。
只是先前这里面的经络宽度,像是水稻田里的田埂。
现在,就像是外面官道。
这差别不是一点两点。
“我这根枝条本来是村民砍来后,让泼皮奚君直来负荆请罪的。”
“我用过后觉得这东西还蛮顺手,就去了刺和白皮,用来祭炼成外丹。”
“这花是里面木纹理经络循着周天相生而成,那周天又是丹术丹罡吸的丹术,所以这东西散发出来的香味,便带着丹罡吸的浸透力。”
“野蔷薇的花本有消暑和胃,活血去痈疽的效果,只是比较弱。”
“在这丹术的加持下,倒是强了不少。”
“单这一道周天塑造出的生机终究有限,很容易消磨殆尽。”
休息好了,许平阳看着已经安分下去的河面拍拍屁股起身,回了鸟船上去。
入了夜,素素又飞出去了,娄宿和阿飞就趴在船尾,看着偌大的运河水面守夜,许平阳累得不轻了,洗漱一番便睡了过去。
王琰荷和陆曦兮好得要死,睡觉都睡一起。
那三个船工经历了刚刚那一遭也害怕。
但一想有大修士在,便也安安分分地睡去。
如此一夜相安无事。
翌日,天刚刚亮许平阳便起来了。
他去草木隘那里找了一些木料,切成了木板,拿回来给王琰荷带来的大船修补,毕竟这种事船工也不会做,他们也头疼。
这船尾下方的破洞大得吓人,用一块木板肯定不行。
但船体是一块块纵木板子拼成。
只要把纵木板条子用榫卯工艺上下合接起来就行。
缝隙里填上熟桐油浸润的抹布,回头再外刷一层桐油就行。
许平阳用指铉罡切割木板,用铣琢罡打磨木板,用流罡锤敲木板,加上他这段时间不断接触木头,对木头理解的加深,虽然第一次做这种活,可也仅仅是花了一个时辰,就修补好了船,然后用丹罡吸把船只里的水给抽走了。
不过只是积水,船里头是有压舱水的,这个不能抽走。
等他干完活,一个人在船只里里外外跑,弄得脏兮兮的,洗了一个澡,王琰荷等人才起床出来洗漱。
“太阳照常升起啊……”
站在船头,王老虎对着东方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
今天中秋,许平阳让所有人不要来上工造房子了,平头会今天也全体放假,还给所有人都发了礼品,他让村里人准备一下团圆饭就成。
他自己带着王琰荷等人,在建造好的楼骨内参观,又去山上走走。
陆曦兮对他的“绝伤术”很感兴趣,还以为是丹术,结果被告知是灵修法门,她看许平阳用这个来植树,倒是挺想学回去种花种草的。
“这东西可不能乱学。”
……
第30章 我们的门派就是——
王琰荷知道绝伤术的根本,本质上就相当于拔苗助长,用加速生长的方式来加快伤口恢复,这对致命伤来说是合算的,但对普通伤来说却没必要。
“我那养了很多名贵花草,就是养着养着就死了……”
于是许平阳还是把绝伤术传授了出去。
只是一再叮嘱,这门手段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对人用。
王琰荷是会这门法术的,只是她也觉得消减阳寿这种事,听着就不像是正道法门,也就一直没用,但没想到这还能用来栽种花草。
当下大半天时间,便陪着陆曦兮一同练习。
各种野花野草都要来试一试,甚至拿着些种子也要来试一试。
只是她们没有许平阳的恢复之法,练十几次还没见成果,元神就消耗得差不多了,便得去休息会儿再继续。
陆曦兮玩性起来,什么都要试。
她拿着条柳枝对许平阳提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老许,你说把柳皮和柳枝芯分开,分别用绝伤术,这两个能长成两份柳树苗吗?”
许平阳笑着道:“问题是可以的,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陆曦兮怕自己修得不够,于是把这事交给了许平阳。
许平阳拿着柳枝芯,缓缓催动这被剥了皮的木条。
好一阵,不见这东西有多少变化。
这玩意太脆弱,里面又没有丹修镌刻出来的经络周天,结果也正常。
如此一来,接下来便再试试被完整抽走芯的嫩柳枝皮了。
这东西上面柳叶、芽头什么的还挂着。
他抬手一点,使出了绝伤术,便见整根柳枝的柳皮快速老化,甚至部分出了根,最上面的枝头一阵生长,又长出了具备芯子的枝条。
只是没长多久,便因为营养水份枯竭开始枯萎。
许平阳只觉一阵惊奇,便在这新长出来的嫩芽里面,镌刻了一道丹罡吸的经络周天,加以催动,快速固化。
只见在丹罡吸催动下,周围水汽纷纷被它吸了过来。
原本近似枯萎的柳条又立刻焕发出了生机。
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上面的柳叶全掉了,只剩枝头那一点刚长出的嫩叶。
嫩叶上还挂着一滴吸收来的露水。
只是不知这露水为何是青色的。
手稍微一动,露水就落到地上去了。
起初三人也没在意,就在讨论这绝伤术和柳皮的问题。
甚至默默跟在身后拎包的楼兰和徵水也没注意。
直到身后忽然有人喊了声“快看”,三人齐齐望去,才发现低落柳露的地方,竟长出了一片苔藓草芽。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诧不已地看着许平阳手里的青色嫩柳枝。
许平阳转头看去,不禁笑道:“原来是你们两小子,怎的不在家里给干活么?”
没错,这两小伙子正是祖延宗和俞晏。
俞晏不好意思笑道:“家里没什么事,爹妈就让我们过来伺候师父。”
“行,那你们就跟着吧,叫过人没?这两位也都是你们师叔。”
“弟子俞晏——”
“弟子祖延宗——”
“见过两位师叔。”
王琰荷笑道:“你们师父还没告诉你们咱们门派吧?”
两少年有些茫然摇摇头。
他们还有门派,师父怎么看都像是传说中的散修啊。
陆曦兮立刻出来道:“记住了,我们的门派就是——”
她和王琰荷异口同声道:“渎河宗。”
两少年茫然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本来想说他们没听过,可转念一想——
好像也不知道世上有哪些门派。
折腾了这么一下后,两人又立马回归正题。
许平阳觉得好尴尬……
“老许,你不是说绝伤术这种灵修法门,无法加持到外丹上面的吗?”陆曦兮疑惑道:“虽然我觉得这理论没问题,可与现实为何出入如此之大?”
王琰荷连忙道:“这东西要科学看待,可能并不是理论的问题,是这材料本身有问题,换掉柳树,用桃树,松树,兴许就不会这样了。”
“试试。”陆曦兮连忙道。
众人当即在附近找了十几种材料,纷纷将皮与茎分离。
准备就绪,就让许平阳来尝试。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有些一言难尽。
十几种树木之中,只有三成是能够树皮活下来的,但凡是茎秆无一例外,都死了,活下来的三种之中,没有一种产生的露水是青色的,即便镌刻了与柳皮一样的丹罡吸周天经络,催动后也无法让产生的露水有绝伤术功效。
这实验至少证明了两点。
第一,许平阳的理论没错。
第二,有问题的是柳树这种材料。
确切地说,是柳树皮。
陆曦兮觉得,柳树年份越久,效力越强。
她想重新找些柳木来让许平阳试一试。
王琰荷则提出了相反的观,她认为刚长出来的生命力更旺盛,就像人一样,新生婴儿到成年之前,生长能力都很强,老年人则不然。
“树木怎么能和人一样呢?人又活不了几百年。”
陆曦兮不同意,但两人也没吵。
就是发表了一下观点后,继续让许平阳做实验。
这次,两人从不同生长程度的柳树各部位,收集了总共几十份材料,一一拆开来让许平阳来镌刻丹罡吸周天,然后施展绝伤术。
实验做到一半,结果就出来了。
王琰荷是对的。
但实验还是坚持被做完了。
结果就是光“嫩”没用,还必须是靠近树冠的柳枝。
越靠近根部效力越低。
另外,越嫩也越没有用。
得满足嫩青皮且皮厚这两点。
皮薄的效果也明显不如皮厚。
大半天折腾了这个点,吃过饭后众人又在鸟船上谈论丹修之法。
许平阳作为“前辈”,是有很多经验可以给陆曦兮的。
这也是王琰荷带陆曦兮来的目的之一。
许平阳则把自己总结出来的各种观点、理论,事无巨细地全都讲解给了陆曦兮听,当然在场的还有楼兰、徵水、祖延宗、俞晏等人。
基本除了楼兰之外,他说得再仔细,对其余人也是一知半解。
王琰荷听得懂,不过只是作为参考,想着自己如何突破。
陆曦兮也听得懂,但也只是作为参考。
她家里的典籍很多,许许多多的基本理论和许平阳所说的不仅有出入,出入甚至还不小,理论上她应该信家里的。
毕竟家里那些典籍,都是家里养着的那些个宗门的。
随便扔出一本到江湖上,都能引起无数散修泼命。
可和王琰荷姐妹情深的相处,又经历了刚刚一番后,她忽然觉得许平阳的话更可信一些,因为许平阳的这些理论,都是他自己体验过后做实验总结出的,和那些典籍中,直接说了由来、参悟过程、总结、修炼引导等有本质不同。
讲完了大体,许平阳像是想起了什么,让祖延宗和俞晏去把卢老头请过来。
“延宗,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去喊卢老头的路上,俞晏道:“先前师父带咱们算的那个‘障眼法’来破诅咒,是不是也是刚刚那样的道理?”
祖延宗想了想,点头道:“是。”
俞晏满脸惊喜道:“那如果这个法子有用,那咱们为什么不用这个法子,把那个障眼法给弄出来呢?”
祖延宗一怔。
想了想,虽然觉得两人做不到,却还是同意了。
于是在喊完卢老头后,便没有回去,直接找了地方开始折腾起来。
卢老头到了船上后,许平阳便请他坐,说了要拿下山包连同周遭那片小山头的事,他二话不说连连同意。
许平阳笑道:“你都不知我拿来做什么就同意?”
卢老头呵呵笑着道:“仙家做事,哪里是我们这等凡人能想得到的?”
“与你说了吧,那块地方拿下来后,我们要在那建园子。”
“这……”
“有难处?”许平阳奇怪地看着他的脸色道。
卢老头迟疑了一下,看了看王琰荷与陆曦兮道:“实不相瞒,丘砂口虽然出行不便,但两头地势高,以前建过哨卡,曾在大灾兵祸之年,以少胜多,挡住了不少祸事。那地方若是拿来建了园子,小老儿是说……”
王琰荷直接打断道:“小灾小祸也就能挡一挡,那大的呢?你也不看看河湾村整个东岸那么长,全都贴着运河,还是运河主道。我问你,人家水盗水匪或起了兵祸,成千上百的水军一来,就算不走南北关和西边的采石路,你又要如何挡?这地方没有一千兵力,根本守不住。就算有一千兵力,就这地方目前物资和调度,又哪里能撑得起一千兵丁的消耗?除非你能拿五百兵力稳稳守住这里,要不然这里就只是一个临时停靠补给点罢了。作为村民,生活考虑安危,的确有这个必要,但你觉得以村子目前百人都不满的情况,有必要吗?”
“是是是……是小老儿糊涂,是小老儿糊涂。”
送走了卢老头,让他立刻带人去圈地,许平阳对王琰荷竖起了大拇指。
刚刚那话真不是一般人能说的。
至少不是一般姑娘能说的。
王琰荷翻白眼道:“这不是常识么,对吧曦兮?”
陆曦兮沉默了一下,犹豫了一下,看了她一下道:“对。”
……
第31章 这是变蛟还是恐龙?
“可我觉得这地方易守难攻,还挺不错的啊。”许平阳直接道:“基本要考虑的也只有东边这条沿岸,也是唯一防守难点。”
“大哥,你说得没错,可这儿只是驻兵有意义吗?”
只是驻兵的话,那这里驻兵都没必要,没有任何意义。
“呃……不清楚。”
王琰荷敲了敲桌子,开始当起了老师。
“你不清楚我告诉你,只是驻兵的话,你驻兵是为了支援和防范,等于是一个可以快速调动的折冲。”
“把问题就来了,这个地方能防范什么?”
“没有可以防范的点吧?”
“因为真要从上游打下来,小的不用防,大的防不住。”
“所以只能顺河而下进行支援。那么问题来了,你知道这顺着运河一路往下,有多少折冲吗?根本不差你这一个。”
这里以前最大的资源就是采石地,在这里采石后顺河而下,可以快速运到需要资源的地方,非常方便。之后淤积形成了村子可以耕种的沃土,让村民在这里生活还行,可也仅仅是还行。”
“这在军事上是没有多少帮助的。”
“除非,你能想办法,把偌大的东河沿岸缩到一里左右,让这里从半圆形的趋势变成大环抱,这样就能据险而守,这样便可以在采石路和丘砂口设置哨卡。不然这里整体面积加上可用山地,都相当于两个石桥峪了,又有什么用?”
“那么多人来驻守,不需要吃喝拉撒么?”
“物资怎么运?”
“但这儿又没那种开山填海技术。”
河湾村上下游以及对岸,都有折冲。
真要有匪徒能一路下来嚯嚯,其余折冲防不了,这里屯兵再多一样防不了。
这个地方,从开始形成规模开始,便只是适合部分人居住的普通地方罢了。
最近是中秋,河运繁忙,来来往往的客船不少,但是靠岸来停的比先前还少,倘若找个高处便不难发现,村子外的河面水浪外翻。
船只想要靠近都难。
出去倒是容易。
许平阳早就看到了,也没多理会。
天色很快晚了下来,一轮黄色的大月亮从纯粹暗青色的东边升起,左右还带着几丝流云,当真就如画一般。
许平阳等人便拿着桌子摆在船尾甲板上,一同饮酒嗑瓜子,聊天赏月。
吃酒赏月是要做游戏的。
既是游戏,便有彩头才好。
有赏就有罚嘛。
于是最吃亏的便是楼兰了,十局能输七局,罚酒罚得俏脸绯红。
她酒量不行,游戏还没做完,就被许平阳抱在怀里呼呼睡了起来。
那喝完酒后的呼噜声,众人是一边继续游戏一边听着,忍不住笑。
待入了夜,把众人安顿好,许平阳拿起了乾阳罗汉鞭,带上了紫藤条,踩着满河水的月亮朝着上游水底走去。
金刚法界一开,周身便隔绝了水。
刚进入水底,水底虽浑浊,却也能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一晃而过。
他连忙鱼游追了上去。
那黑影本就水性极佳,修为又高,许平阳怎么追都只能跟在尾后。
直到水底一处时,他才停下。
这地方他来过,就是那对母子骸骨的洞窟,黑影便是消失在了这里。
现在看来,这个洞窟并不浅,里面还有空间。
如果洞窟是往前的,那么这前面应就是草木隘的下方了。
他犹豫良久,擎着当照明的钢鞭往前游。
越往里头,却越宽阔,地方之大有些匪夷所思。
一阵七拐八绕后,整个地势开始朝上走,水也开始热了起来。
直到忽然间,他出来了,钢鞭照亮之下,吃惊地发现竟来到了一处洞府里,自己出来的地方是个偌大的水潭。
这个洞府倒是都是碎石头、泥土与大量树根虬结而成。
整体给人感觉根本就不是天然洞穴,更像是某种东西不断钻滚出来的。
地面上也有着明显潮湿的水渍,味道也不好闻。
潮湿,泥腥,根朽草烂,全都混着热往鼻孔里压。
他没想到草木隘下面还有这么大一个空腔,有些不敢往前走。
即便以他的修为,要是发生争斗,一旦这里坍塌,那九死一生。
至于那东西,很大概率是可以活下来的。
“到底是啥玩意儿……看着怎么像一条蛟,可又不像啊。”
外道第一境界是髹灵,第二境界是老精,第三境界是化怪,第四境界是妖仙,第五境界是业龙——其中到了第三境界,也就长到了自身极限,再往上一步生长,身体就会出现变化,原本没角的长出角,没鳞的长出鳞,这就是怪。
渎河里头那条鲶鱼怪就是化怪初期罢了,长得那叫一个丑。
自从上次被他撕下来一块肉后,到现在也没动静,渎河倒是出奇平静。
蛟,就是蛇怪。
在诸多化怪中,有着专门称呼的,比如“蛟”这样的,通常都是颇有潜力和势力的外道群体。
蛇怪便是能蛟变的主要群体。
类似“九尾狐”这样的,也属于怪。
许平阳看着周围景象,理性判断这越看越像是蛟洞,尽管他没见过,可直觉又告诉他不对劲,一定是某些地方出了问题。
一时间他也拧巴矛盾着,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整个洞穴里头不知道哪里吹来的风,气息时有时无地一直在流通。
他一边找风口,那是出去的地方,一边提防这条变蛟。
因为考虑到了这个洞穴内部情况的复杂性,他还边走边做了记号。
毕竟这东西不是没脑子的野兽,早就生出了灵智……
反过来说,没有灵智,是不可能靠着本能修炼突破成长到一定境界的,既然能够有那种灵智,那么一定程度上可以沟通也是正常的事。
可如果对方不愿意沟通,那就麻烦了。
只能自己小心。
走了一阵后,果然因为洞窟复杂性,不光没找到出路,还兜兜转转走了回来,回到了一路上做记号的地方。
不过他倒是没有气馁,反而立刻又走了两三遍。
他自身有着比较强的适应性,这条路走了好几遍后,立刻就记住了走过路段的大体情况,接着便往旁边分支走,开始探索陌生的路。
仍旧老样子,边走边做记号。
手中钢鞭光芒明朗,照耀着四周,不知将哪里的硕大黑影投到了墙上。
他眼角感觉到不对,连忙扭头看,那黑影一闪而过。
即便这样,他还是惊鸿一瞥看了个大概。
“不会吧……”
整个人有些目瞪口呆,因为那闪过的黑影是个大脑袋……
一个类似恐龙头的大脑袋。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在这个修仙世界会出现恐龙般的东西。
一定是某方面出了问题。
蛟变不是生化危机,不可能连物种基础都变了。
他继续探索着,周围那若有若无的风越来越大,那黑影出现次数也越来越多,他知道危险也越来越近,更加小心翼翼了起来。
一步步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忽察觉到一丝凉风吹来。
他闭上眼,打开慈悲眼,循着这丝凉风的来处走去。
走着走着,便来到了一处颇为大的空腔,湿热沉闷顿时减半。
湿热的气流与清凉的气流在这里周旋对冲。
这个空腔连着许多的口子,其中一个三个口子都有凉风袭来。
他循着其中一个比较宽的口子进入,却是越走越狭窄。
路很长很长,也很单一。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变得干燥宽敞起来。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便朝后看了一眼,才发现出来的这个口子分成了三个进入的口子的,原来刚刚看到的三个出凉风的口子,都是源自这一处。
继续往外走,又是非常枯燥的路。
只是地面却越来越干,气也越来越凉,直至一个拐弯后,忽然豁然开朗。
光亮从前方涌过来,他连忙加快脚步冲出去。
却见眼前的洞口被无数藤蔓给遮挡住了。
抽出紫藤条抬手一记链锯罡斩出,顿时就把充满洞口的所有藤蔓切得干干净净,然后走出去,不由得又是一愣。
一开始,眼前是大量杂草,还有非常高耸的黑色泥土堆垒的平原。
可他很快看到了远处一片低矮稀疏的村落。
再往前看,看到了两个码头还有船只,以及……还没升起太阳的运河。
“这……”
他一晚上竟然在龙鳍山里头兜兜转转!
从东边经过北边,在山里头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后,又从西南角出来了。
不过这个洞口藏在了龙鳍山被开辟的山壁角落,就在山抱旁边,整体呈现一个圆拱形,明显不是妖怪搞的,也不知道谁弄的。
他跳了出来,去村里抽水用丹罡吸洗了澡,清理干净身体回船。
王琰荷和陆曦兮也起来了,正在找他。
见他拿着乾阳罗汉鞭与紫藤条从村里方向走过来,还以为他是去晨练。
打了招呼后,一起吃了早饭,这便用丹罡吸催动罡风,直接把船只推出去码头,让他们可以顺利进入主航道。
人一走,满世界又清静了下来。
本来还想一晚上杀穿运河,搞定这东西的,没想到一无所获。
他坐回船只书房里头,拿出纸张开始作画,按照记忆把洞窟里头的路线都给画了出来,画完后又踩着罡气来到半空,俯瞰整个草木隘连同这一侧的龙鳍山地型地貌,在原图上修修改改。
图纸越修越精练,这是常理。
现在却碰到了反常的事,越修越复杂。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许平阳大白天地又进入洞窟,拿着自己绘制的洞窟内部路线图走了起来,除了个别地方有问题外,整体一点毛病都没有。
看着这个复杂的路线图,他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无意间将其与自己先前画的河湾村地图一对比,忽然明白了问题所在。
……
第32章 生离死别,不过是首尾呼应
山抱处的口子在山体上,草木隘那里的口子在水下,整个路线图不是平面的,是立体的——这个巢穴内部还存在空腔,这是那东西的老巢。
就在许平阳高兴时,外面传来了一阵阵喧闹。
他走出船一看,不禁愕然。
原来二号码头这里,接二连三来了许许多多的船。
船上人下来休息,都在河滩点这里买吃的,或者找地方方便方便。
摆着摊的村民忙得不亦乐乎,牙花子就没消失过。
“早知道这里有歇脚点,就不强强撑着了。”
“唉……我在这里也跑了好几年船,以前怎没见过这儿有个村?”
“这儿的码头造得可真好啊,比不少县里的码头就好。”
“不错不错,这儿山清水秀的,就是靠南边那一大块地方,怎有如此多的黑土地,瞧着怎感觉奇怪咧?”
“不知道咋回事,上次我路过两次,一次远远就看到这里了,可刚靠近时这儿又没了,还以为错觉。还有一次,就前天,靠近这里时,不知怎么就刮起了反骨浪,水滑得很,怎么都没法过来,索性就去了下游。”
“下游那个码头叫一个远啊,下来也就休息一下,啥也没有。”
“那都货运的,又不是给人休息用的,那附近也没村子啥的……”
“你说这儿,就这么不好,两旁好田多,可就没一个沿岸的村子,歇脚点都没有的,别说我们划船的,便是坐船的也受不了啊。”
“你这是划船划多了,脑子划坏了,这两边一涨水就容易淹,这儿是下游啊,这里附近弄村庄,人家是老寿星上吊嘛?”
“这儿沿岸不能种地,以前崩过,那时地面烂了一大片。还是咱们江南国建国没多久后,太祖亲自下令来修填的。这附近如今顶多有些菜地罢了,最近这些年天气一直不好……”
“嘿,咱们江南国建国至今,天气好的少,要不是皇帝一个个都英明,不折腾咱们平头百姓,这日子哪里还过得下去?”
“可不是么,不过皇帝为啥不治治那些大姓?有些大姓真不是人。”
“不是有句老话么,想要当人就别戴大姓,欲戴大姓,必脖子硬。”
“为啥脖子硬?”
“赌皇帝老儿的刀砍不动呗?姓越大,脖子越是精钢铸就,天外陨石打造,皇帝老儿让工部批量造屠龙刀啊,造一批砍缺口砍卷刃一批,夯铁的锤子都磨平了,这些大姓的脖子上都是白痕,皮儿都不带破的。”
“哈哈哈哈哈……”
不少下船的人讨论起来,聊得那叫一个欢。
不少人买吃的买喝的,丢钱出去也是眼皮子不眨一下。
人来了一波,走了一波,摊点这里人都忙得没时间说话了。
过来歇歇脚的,有些只是来喝口水润润喉,还有些甚至只是来坐坐。
不管如何,多多少少都会丢些铜钱过来。
即便许平阳弄的吉金箱,只收部分钱,这半天下来也多了几百文。
看着这个情形,他好像已经明白河湾村要怎么渡过自己的苦海了。
“许师傅,许师傅。”卢老头跑过来,满脸兴奋道:“许师傅,这势头好啊,这样下去,咱们村里不用多久就能过上好日子啦。小老儿觉得,可以在这里做一做这渡口生意,只是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您以为呢?”
“我个人觉得,回头还要造一个码头,三号码头。第三个码头造完后,基本够用,接下来便是要把供应给歇脚客的吃喝拉撒睡给做好。回头这儿不仅要做吃的,还要弄个厕所,不然任由他们来这里各处方便,很快要弄得一塌糊涂。还要考虑到部分客船晚了之后上岸来休息,要建设客栈。除了客栈外,有些还是货船,可以建造一些仓库方便给他们囤积中转货物。”
“这些造下来得多少钱,咱们人手也不够啊……”
“不急,人会有的,钱会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许平阳道:“这些事你回头统筹即可,其余的我都会来规划好。接下来要做的便是修造个厕所。厕所怎么弄,到时候你们听我安排,就放在二号码头前面。”
两人正商议之时,有村民急匆匆跑了过来。
“许师傅,村正,出事了,你们看前面——”
两人顺着所指看向了前面运河,好一下才看清,拐入村的河岸线又掀起了反骨浪,但凡要过来的船只,碰到浪头便退了回去。
有几艘船冲了两三回,见上不来便朝着下游去了。
“是……水神……”卢老头不敢大声。
谁都知道,许平阳尤其是厌恶“神”这种东西。
“这畜生,哼,你们看着。”
许平阳说完,便转身进入船舱里,快速拿走钢鞭紫藤条离开,直接跳上草木隘,一路行动非常快,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卢老头和村民也不知道咋办,就呆呆看着。
没会儿就发现,村门前河段里的反骨浪消失了。
大量的船只又轻而易举开了过来。
“哈哈哈……许师傅保佑,许师傅保佑啊!”
就在卢老头高兴之时,一个年轻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村正,你家夫人快不行了,快去看看吧。”
话没说完,卢老头立刻变了脸色朝家中跑。
到了家里头,就看到躺在了床上的自己老婆子,连忙走上前坐在床沿边上,抓着她的手满脸焦急道:“翠娟,我在……”
“勃哥儿……”老太慢慢睁开眼,侧头看着和自己相伴了大半辈子的男人道:“刚刚我做了个梦……梦到咱们刚成亲那会儿……唉……那段时间的家里柴米油盐都没啥的,我又这不会那不会,只会烧烧弄弄缝缝补补啊……人家都笑话勃哥儿你……勃哥儿你却啥也没说,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干活,累得像条狗,回来我因为这事跟你发脾气,你还笑着宽慰我……生完老大之后我就更难受了……觉得这不好……那不好……还老是抱怨咒骂说媒的媒婆……咬不是她忽悠我说……勃哥儿你家是村里唯一有宅院的……我压根儿不愿意……我刚刚醒来,就看到了你,脑子也有些糊涂了,我说……我们刚刚还在吵架呢,怎么就忽然老了呢,勃哥儿你老了也真难看,不如年轻时俊俏……”
“翠娟,别说了,别说了……待会儿许师傅来了,我求许师傅。”
“莫要去找许师傅。生死有命啊,我以前一直以为命这种事,是鬼神定的,也是刚刚明白过来……想想我家里人,差不多都是活到这个年纪……我出生就是那个家的血脉,这是我逃避不了也挑不了的……”
“翠娟,一个伤寒罢了,没那么严重。”
“我家祖上是有一年春瘟,也是伤寒,死了许多人,从北方一路逃到了这里,后来在这里扎根的……我家里人也都是如此……这不是病不病的,我年轻时啊也得过伤寒,每次都生活龙虎的,不像勃哥儿你,一伤寒就倒着起不来了……能不能挺得过我有数……你不许去找许师傅……先前神神叨叨的,恶了人家……”
“可我舍不得你呀,翠娟……”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刚刚醒来那会儿,我忽然明白过来很多事,就知道我大限到了。我想到了年轻时候的种种,突然发现,我确实不懂事,矫情,不如村里的其他女人。我丈夫对我百依百顺,吃苦耐劳,能把最好的给我,只是我自个儿撂不下自个儿,总是觉得这不好那不好的,唉……”
“翠娟,你别多想,好么?我跟你说,许师傅把水神给压下去了,现在咱们河面没有反骨浪,好多船只都靠了过来。你不是喜欢热闹么?以前总是缠着我,想要斜跨过龙鳍山,去石桥峪凑热闹么?现在咱们自己村也热闹了。”
“我忽然一点也不喜欢热闹了,我明白那些热闹都和我无关,与我有关的也就只有勃哥儿……只是勃哥儿啊,许师傅是真佛,我好几次看到他身上有佛光……还记得有一年,咱们斜跨过龙鳍山去石桥峪么?”
“太多了,你说哪一年。”
“那一年……咱们斜跨过龙鳍山去石桥峪,结果在山里头走丢了,不知怎么的到了一座破庙里。当时周围起了大雾,看不清东西,咱们也不敢出去……”
“记得,你还说在庙里看到了佛,可那里都空了,哪有什么佛。”
“我说有,你说没有,虽然我也只看到了一眼,就没再看到过。咱俩还吵了一架,你遂着我的意思说有。结果等听到鸡叫,发现太阳出来了,咱们再去石桥峪,却莫名其妙过了两天,赶集的时间都过了。”
“对,后来咱们才知道,当时石桥峪出了恶事,死了不少人,咱们好巧不巧躲过了。你因此觉得是佛祖保佑,就去招隐寺上香,看看是哪一尊佛。可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后来老住持过来说,这是你心中的佛在保佑。”
“嗯……其实不是,我现在愈发觉得,那佛的样子和许师傅很像。”
“真的吗?”
……
第33章 鼍龙
“不是外面像,是觉得精气神儿一模一样,我觉得……那才是佛该有的样子,庙里的泥塑菩萨涂上金漆……唉……不就是一堆土疙瘩么……只可惜,后来咱们还远路去了好几次,始终没有再找到那庙,还以为是做梦呢……”
“不是做梦,我一直知道不是梦,这肯定是神仙手段。”
“既然不是做梦,那就好,那你说啊,勃哥儿……”
“嗯?”
“你说,咱们河湾村以前的那个传说是真的吗?”
“这……应该是真的吧……”
“既然是真的,勃哥儿,你就让我放心去吧。”
“不要……”卢老头眼泪再止不住,抱着自己妻子的手话都说不出。
老太太的声音却很平静,她道:“勃哥儿,我这一辈子啥也不缺了,都有了。你知道我喜欢热闹,唯独河湾村的热闹没见过。如今许师傅来了,热闹是迟早的事。你给我好好看着点,回头找我时别一问三不知。听到没?”
卢老头想说听到,却发不出声音,眼泪一个劲冒,看也看不清。
他只能点头,一个劲点头。
“听到就好,那我先去……你为我探路了一辈子,这回既让我先去前面探探路。你放心,我会等你,但你可别让我生气。下辈子,咱们好好做夫妻,做好好的夫妻。你要让我生气,我就再闹你一辈子。好不好嘛,勃哥儿?嗯?”
卢老头感受着脑袋上面的温柔的手,听着这温柔的声音,有一种娘亲在世的错觉,记忆中的妻子,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般温柔。
他的喉咙终于是不紧了,下意识“嗯”了一声。
那手,便放在了他头上不动,直到许久……
“村正,夫人她走了,还请节哀。”
可卢老头哪里听得进去,整个人坐在地上,张着嘴仰头哇哇大哭。
就像是个遭了欺负的小孩似的。
泪水成河……
许平阳快速进入了山抱处的山壁洞口里,循着路线中的最短行程,快速来到水潭处,一个金刚法界加持,潜水纵入其中,很快来到了运河里。
刚出去,便看到前面水中横亘着一条硕大无比的黑影。
这玩意儿出现在眼前的部分,就是一条长满块鳞的粗硕大尾巴。
那黑影也发现了身后不对,立刻朝前纵游,速度极快。
即便这样,许平阳还是将紫藤条插入后腰,然后一手钢鞭一把抓住了这尾巴,任由它狂游,反正就是靠着鹰爪手指力掐着。
下一刻,周遭景象立刻糊了起来……
水流太快了!
不,是它游得太快,快到许平阳的金刚法界根本吃不消。
吃不消也没关系,他还有乾阳罗汉鞭。
注入力量后,仍旧可以死死缠着。
这东西终于是烦了,在水中横冲直撞,惹得运河上波涛起伏。
最终,它猛地一钻,又钻回了洞府之中。
很快就从水潭里钻出来,朝着各种洞道里横冲直撞。
许平阳出了水潭后,就被各种石头撞得七荤八素,没坚持住只能放手。
松手时还不忘朝前看了眼,只看到一条巨大的黑绿色身影,消失在洞道内。
那黑影约莫有九丈长,也就是将近三十米,简直大得离谱。
浑身也不是黑色,而是深青色。
身上的平片是块状的,非常厚。
越往前,身体越肥,还有着四条长满鳞片的粗大脚爪。
但那个脚爪也有点问题,在水里是巨大的蹼,大得就跟翅膀似的,长度宽度比乌篷船尺寸还要大不少,脱了水就快速收敛化为了利爪。
后背上有三条锯齿状的鳍。
脑袋处明显有着角,但不是鹿角,而是一支独角。
具体什么样他是真没看清,不过结合先前洞中看到如同霸王龙一样的恐龙脑袋,他都有些难以想象这个变蛟的磕碜样。
不过看到这种东西,就算是条蛇都足以震撼了。
三十米左右长的变蛟啊!
这玩意儿还是在陆地和淡水两栖的怪物……巨兽!
大象也才多大?
“就这东西,再配上一定境界,难道这么牛逼,我要是和它同样修为,岂不是要被吊打?”许平阳嘟嘟囔囔地爬了起来,然后想了想,暗骂一声“去你码的”,然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这水潭附近拆石头,把水潭给堵住。
打不过也没关系,你他娘不要来祸害人家营生就成。
折腾好一番后,他忽然想砸自己两巴掌。
本来封好后从水潭入运河离开,这也近……
现在好了,把自己封在洞里。
只能走通往山抱的那个口子了。
洞道里不见光,一片漆黑,闻一闻味道,他这才明白这不是土腥味,而是那变蛟身上的腥味,想想就恶心。
用乾阳罗汉鞭当照明往前走,走到一半他忽然想到这里还有个隐藏山腹,
虽然没有携带地图,然四下张望一阵,确定了大概位置后,他便开始探索起了那条通往地腹的隐藏路。
唰!
随着靠近地腹,那条变蛟的身影冒出得越来越频繁。
但不知为何,这么凶猛的东西一直在躲着他。
速度也快,因为这地方是它挖造出来的巢,所以它来去自如,不仅仅可以通过爪子爬行,还可以通过身体滑蹭洞道两壁,犹如泥鳅般溜走。
这速度之快,不逊于水中多少。
许平阳走了几次都在想法子抄近路,但每次都只能见到那长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尾巴,稍微晚一点就只能看到影子。
不过走了一阵后,忽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来外围道路……
他想了想,这才明白被遛狗了。
“看来这东西不止是寻常那么聪明。”
许平阳沉吟半晌,在脑海中复原出了适才的线路,旋即找到相对较近的,然后沿着这比较近的路线往里走。
走过一段狭窄泥泞的道路后,路途逐渐变得宽敞起来。
迎面吹来的气也不是完全湿热闷腥的,反而带着一丝清新的潮湿,这让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走错路出去之时,道路忽然开阔起来。
很快,他就来到了一处非常宽大的空间内。
这地方,上下左右都是石头做的,布满了抓痕。
地面之上全都是石子混合着碎掉的枯木,形成了一大片犹如池塘般的地方。
味道还有些香。
仔细看,散发香味的是水里山里常见的水菖蒲和艾草。
老巢到了。
他在这里四下找了找,里面既没有金银财宝,又没有珠玉宝石,看起来匮乏贫穷得很,倒是……找到了一些生锈的短剑矛戟之类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这玩意儿不拉屎的么,这里一点粪便都没有……不对,应该还有别的地方,这厮能在这里放菖蒲艾草,倒是挺爱干净,还特么美美哒。”
巡视过后,他发现这儿有三条通往外面的大路子,还有好几条小路子。
自己进来的,正是其中一条。
于是便循着另外一条朝外走。
很快,闷热潮湿的风变得清凉起来。
他加快脚步,一下走了出去。
抬眼看,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山谷,周围都是高耸起来的山地,整体都形成了一个碗状的小盆地了,谷底里这是一条溪水汇聚成的池塘,里面都是鹅卵石,长着许多的水草,蒹葭菖蒲芦苇之类。
倒是一片颇为漂亮的好地方。
突然,他感觉身后不对,连忙朝前暴冲,飞纵到了洞口对面的盆地边上。
落地后朝后看,就见洞口上方趴着一只……鳄鱼。
没错,一只青色的九丈长大鳄鱼,头顶着独角,眼睛上方的眉骨高高耸起,鼻孔很大,浑身嶙峋,正是那条变蛟……
不,这不是变蛟,这种东西有个独特称呼,叫“鼍龙”。
适才许平阳脑袋探出来时,就遭了它一记啃咬,结果落了空。
现在一人一龙对视一眼,不等许平阳震惊与感慨,这鼍龙四肢在洞口上方的山地上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竟然直直扑飞过来。
“操……飞龙在天,泰山压顶啊。”
如此庞大的身体压下,和被石头轰脑袋没有什么区别?
许平阳吐槽几句后脚下连连踩着罡气,朝其踏行而去。
交错之时,挥着紫藤条朝其身上一敲。
流罡锤。
乾阳罗汉鞭加持之下的流罡锤,棍头下迸发一圈光晕,声音如同炸雷。
砰!
鼍龙身形偏了偏,落地时撞在了一片树上,直接把三棵碗口粗的松树撞断了,然后转身一蹬,又朝着他扑过来。
此刻他还没落地,连忙踩着罡气空中疾走。
避开直接攻击同时甩出一棍。
砰!
碰撞犹如炸雷。
两者交锋直来直往,许平阳看似躲避,也是因为实力悬殊,根本抗不过一下,但要说逃走,完全没这个心思,只想着立刻把这厮搞死,一劳永逸。
元罡枪,丹罡阴阳炼,链锯罡,刨削罡,铣琢罡,指铉罡,流罡锤……
他把能用的都用上了。
紫藤条在一次次使用、一次次负荷、一次次恢复中,上面的白瓣黄芯的野蔷薇花开出了一朵又一朵,足足九朵。
一朵便是一道丹术经络周天开始自生循环的证明。
九朵,便是九道丹术经络周天已自生循环,不需要他再刻意祭炼,就如同血管有了心脏般会自我供血循环。
九道循环因为都是基于他的中丹术经络周天所形成的,互相之间并非毫不相干,反而有着不少经络周天的段落交错重叠。
这也就导致了花开到最后越开越容易。
第九朵花开时,整根紫藤条的色泽全然变成了紫牙乌一般。
看上去甚为剔透,甚至有种明显的活力。
……
第34章 鸡,你果然太美
一截死物能有如此活力,普通人瞧了便也知道这就是“灵性”。
可许平阳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他后背的功德盘已经一烧再烧,成为了一圈手腕粗的功德轮,再烧下去就要没了。
再看这条鼍龙,速度身形仍旧和适才差不多。
甚至身上都没损伤。
这恐怖的实力,让许平阳真正意识到了两者的差距。
这时候他力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不想再斗下去,便想离开。
谁知却怎么都抽不了身。
不论到哪里,这东西便会死死跟着扑杀过来。
他在龙鳍山中没头没脑穿梭,这玩意儿就死死跟着,碾倒一大片树木。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走,老子带你去石桥峪遛遛。”
石桥峪里有龙鳍书院,里面高手不少,还有两家武馆一家镖局,他就不信那么多人一起上,干不死这畜生。
可就这时,一声啼鸣突然传来。
“喔……喔喔!”
是公鸡打鸣。
看看现在的天,都是下午了,还公鸡打鸣?
然而听到这一声鸡叫,鼍龙浑身一颤,扭头就走。
“不对,好嘹亮的鸡叫……”
鼍龙走后,许平阳也不敢再追,四下找着那只鸡。
倒是没找到鸡,甚至啥也没找到。
这就很奇怪了。
“总之,被鸡哥救了,鸡,你果然太美。”
许平阳跳起来,落到树梢上,落到山尖上。
找了好一阵,才看到刚刚那个山谷的地方,也找到了村子所在。
“这龙鳍山远远看着也就那么一条,怎么这么大……”
那个小山谷距离村子不远,就在村子所在的龙鳍山的山脉西北面,距离村子直线距离不过一百丈不满,只不过没有路通往这里。
从地形上看,距离山抱处山洞也很近。
从来说的是狡兔三窟,没想到鼍龙这东西也有三窟。
他吐槽着,一路飞纵,回到了河湾村。
河湾村这里,自从许平阳和鼍龙开始会面,水面便恢复了正常。
大量船只仍旧在这个时间点来了又走。
棚子那里也忙活得紧。
只是村里怎么有户人家升起了白幡?
“这不是卢老头家么?”
看到起白幡的人家带着院子,他心头一紧,连忙飞纵过来。
落地便看到一群人披麻戴孝的正在忙活着。
见许平阳忽然从天而降,众人愣了愣,便立刻拉着他说起了事情。
他才知道,刚刚走的是卢老头的老伴,前些天伤寒,说是鼻塞头晕,也没什么大碍,就一直卧床着,人也是刚走的,卢老头伤心欲绝。
“棺材有么?”
“有。”
“地呢?”
“也有。不过得停棺七日再埋,这是规矩。”
“那就好。”
“许师傅,你若是早来一点……”
“我来不来都一样。这老太不是伤寒,是大限将至。她体内生机不足,无法维持脏器运转,以至于看起来像是伤寒似的。若是我能治好,当时我就治了。她身体决定了寿元至此,非人力所能改。”
众人听罢,心里头顿时好了很多。
至少不是无能为力,这是寿终正寝了。
“那许师傅,你能帮我们看看我们寿元么?”
许平阳一摆手道:“说实话,你们寿元,乃至我自己寿元,我心里都一清二白,可这决定不了什么。打个比方,正常情况下,若是我自小无病无灾,身体没遭受过创伤,那么我能活到一百多岁。可你们想想,从小到老如此,可能么?每次生病、每次受伤后的恢复,都会消耗掉一定的寿元限度来补。大部分人正常情况下,活到八九十岁都没问题,问题是能保证自己无病无灾么?”
因为许平阳在众人看来是“神仙”,所以他说的话没有人会怀疑。
“那许师傅,可有什么延年益寿的法子么?”
“法子很简单,平日里少生恶心,多行善事,那么人就行的端坐得直,浑身正气,心气豁达,同时也可以积累善缘阴德。积累阴德,指的是你因为心正念正,无意间做了好事帮了别人,你不知道但别人知道,改日你有事别人暗中也帮你,有些劫难便在冥冥之中自然消解了。”
“那……许师傅,我要是这辈子积累阴德太多用不掉,能用来下辈子投个好胎上面吗?”
“就算有下辈子,你也不再是你,就像你现在,可知自己上辈子怎样?就算知道了上辈子怎样,与你现在又有什么关系?那也完全是两个人。积累阴德多了,带不走,可却能够绵延子孙。同样,子孙积累阴德,也能帮到你。”
“那积累阴德就是做好事吧?”
“不是做好事,是做好人。正心正念,别动不该动的念头。心正了念头正了人就正了,一言一行自然也就正了,一啄一饮便在冥冥之中改掉了运数。”
“何为运数?”
“命运命运。你生在哪家,什么样的父母,什么样的环境,什么样的起步,这是你没得选的,生下来就定了,这个是命。但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要做什么样的事,这是你可以选的。只是很多时候,因为人天生的命,导致了人天生的性格,以至于有得选择时,也会随着性子来,如此便也没能逃脱命运。有时候认为自己已经拧着性子来了,其实不是,那也只是性子的一部分。想要真正看清楚命运,还得看清‘自性’,瞧瞧自己真正模样是什么样的。倘若实在不知,那便与人为善吧,不要多管闲事,但结善缘总是没错的。”
村子不大,死了人需要进行葬礼。
寻常主持葬礼的,都是德高望重的村正。
现在村正夫人去世了,主持葬礼的人选落在了许平阳身上。
好在,许平阳在石桥峪时也经常给人看病,主持红白事。
他不喜欢热闹,但红事白事但凡是有的,他尽量都会去。
在这个一旦结婚便是一辈子的年代,就算穷人家的红事也是颇为庄重的,所以即便人家穷,只要夫妻俩真正对眼恩爱的,他也会去送喜钱。
白事的话就更别说了。
一方面是主持,另一方面便是都盼着他念经。
他说了,自己只会金刚经和心经。
可村民、镇民根本不管那么多,只知道许师傅你有道行,你念的经管用,甭管什么经,你随便念就是。
所以人家都念地藏经,他一直都念金刚经。
但凡有他参加的白事,都有一种异象,那就是甭管什么时候,只要周围有人,他一念经,没多久其余人都会跟着他一同双手合十,默默念起来。
人收敛入了棺材。
棺材放在家中灵堂。
许平阳每日早晚会过来念一次经。
早上来念金刚经,晚上来念心经。
每次来都会喊上祖延宗和俞晏两个一起。
他最近也没时间检查这两小子功课,不知两人在忙啥。
不过看两人心态都沉稳,精气神已经超出了同龄人三四年,他也放心了。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师父该教的都会教,这是师父的责任。
弟子该学的要不要学,这是弟子的选择。
趁着这个机会,他把这两篇经文也传授给他们吧。
能领悟多少,都看是个人造化。
过来帮忙的都要吃猪头肉的,钱从吉金箱里面出。
卢老头虽然还没恢复过来,六神无主,不过却还知道让来的人尽量少一些,一方面许平阳的房子修建不能停,另一方面修路不能停,最后便是码头这里,那么好的生意,可千万不能耽搁,最后就是码头那么多散客吃喝拉撒,尤其是拉撒这块,许平阳已经把厕所建造的图纸画了出来,这事也得赶快。
其实这个厕所除了比村子里任何房子都要大之外,基本没任何特长。
建造甚至不要许平阳督工。
基本建造技术,早在村人给他盖房子时他就传授了。
这些人造起来是一等一的熟练。
甚至可以说,村里的这支施工队,就是他拿自己房子和码头给练出来的。
以往的秋冬都比较冷清,今年的秋冬格外忙活。
造房子修路之外,那边农田大量淤泥也要进行清理,河道要进行重新开凿,全村所有人每天都有事要做,每天也都有钱赚。
开心的还是村里的孩子。
不然每年这个时候都是他们灾难日。
农闲时就是父母在家打孩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打着玩解闷呗。
但这些孩子皮也是真的皮。
前段时间被抽得厉害,还是因为祖延宗和俞晏两个“有眼力见”的成了“别人家的孩子”,把其余父母给气的,边打边质问他们为何耐不住性子,就算不如祖延宗,像俞晏那样的也行啊,多留一会儿说不定就成记名弟子了。
事实证明,熊家长就有熊孩子。
孩子们被打之后,不会反省,只会去怪祖延宗和俞晏两个显眼包。
都不和他们玩了。
祖延宗和俞晏倒是无所谓,就是师父交代的,带着这些孩子学字的任务有些完不成,这事也和师父说了,师父说人各有命,去和他们父母说。
于是,两人被孤立得更彻底了,成了打小报告告状的小人。
孤立是孤立,但祖延宗和俞晏该教还是得教。
有些孩子不学,以他们的阅历也没法子来拿捏。
但在与家长的有效沟通、通力合作之下,村里孩子里确实有一半,每天跟着学字,学学练拳,长进了不少。
……
第35章 这孽障竟然有脑子
至少会写自己的名字,会简单的加减运算。
有些学得好的,学会了九九口诀,不光会认字,写得还不错。
写的不错的,过了两孩子这一关,带到许平阳这里来,他亲自教一教。
村正夫人去世的第一天,清朗的天开始吹来很多絮状云。
到了第四天便开始刮风下雨了。
运河水没有涨。
事情倒是变得有趣起来——下雨天,来河湾村码头避雨的更多。
这几天在许平阳和一众村民的日夜努力下,偌大的公共厕所也总算建设好了不说,他房子的骨也彻底修好了,接下来装修的事不需要太多人,于是大量人来用石子之类的铺设地面,把码头边的棚子搭建成简单的屋子,将那条从草木隘到丘砂口的靠岸直线水泥路,修出了一里多,暂时完全够用。
这路面宽三丈,对于这个村子来说已非常宽了。
路面底部完全是挖掉了黑土,两边打上一排排碳化木桩,然后去别处找来黄泥、石灰、草茎搅拌后灌进去的,在上面铺上一层粗石子后,就用大锤石板夯打,让路面平整,最后上面用水泥粘合石块铺上去,这就成了。
至于路边左右的地方,许平阳则帮忙栽种上柳树。
一里路五百米左右……其实是四百五十米,因为江南国尺度规定是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一百三十五丈为一里。
柳树栽种的平均距离是两丈,就放在这条“河湾路”左右。
河湾路的水平与许平阳的房子齐平,于地面而言是要高出至少一尺的。
这一尺高度加上左右的栽种的柳树,也起到了堤坝的作用,所以在左右柳树栽种的片区没,还填入了路基里挖出来的黑土和淤泥,钉入了碳化木桩加固。
只是为了让这些柳树枝条尽快长成苗子,起到基本的固土作用,许平阳也拿着紫藤条夜以继日地对这些柳条用绝伤术。
直到他们基本长成树方才罢手。
这个工程量看似很大,其实相当不小,一百三十五丈,隔两丈左右都要种一棵,就是一百三十五棵。
他用着紫藤条没用多久就觉得疲乏。
转念一想,就去船里将那根柳梢取出来——这柳梢藤条纯青,正是那日中秋与王琰荷、陆曦兮一同琢磨时的试验品之一,本身是去了芯的柳皮,但在绝伤术和丹罡吸经络周天的促进下,这东西柳皮内收,成了一根柳梢。
梢头上长着一簇翠绿色的嫩柳叶。
王琰荷离开前把这个东西插入了船上花瓶里。
起初他也没有在意。
就在昨日,他忽然发现这柳梢没有死。
没有死,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花瓶里本来是没有水的,可当他拿起来想要把这东西扔掉时,却发现瓶子里竟然有水。
把这柳梢随意扔掉,将水往船上花盆里一倒,岂料满花盆青苔野草爆长。
他方才意识到这东西的不同寻常,又将柳枝捡了回来。
有了这东西,施展绝伤术与丹罡吸,凝聚柳露撒在了要栽培的柳树上,效力果然比紫藤条要强不少,使起来还轻松不少。
就这样,青柳梢成了紫藤条之后,第二件常伴他左右的外丹。
不过他还是更喜欢紫藤条。
柳梢用着用着就会产生柳露,因为其中生机自循环的缘故,就这么放着它也会产生柳露,柳露扔了可惜,就只能带个瓶子装着。
他倒是想找个羊脂玉净瓶来装装腔的,可也没这种东西。
最后还是从村民手里拿了个大葫芦——用来做水瓢的大葫芦,切掉了口子倒出了籽,用铣琢罡将内部瓤子掏干净后,这才把柳条插进去。
总觉得怪怪的。
这雨一开始下,时大时小,没完没了。
码头处的热闹倒是稳定了下来。
厕所一盖,路一修建,草屋客栈这么一搭,有吃饭、解决、避雨、休息的地方,船家们纷纷过来,日常都是港湾满座的状态。
二号码头明显不够用,三号码头只是打了桩子,把地圈好了。
可这雨如此下,又哪里能建。
老太太下葬这天,原本许平阳应该带着队主持绕村一周的,结果人都准备好了,待在了卢老头家,守着草屋客栈的村人突然跑了过来,看了看村长,又看了看许平阳,直接道:“许师傅……那个……又起反骨浪了。”
“许师傅你快去,这些小老儿自己就能处理。”卢老头直接说道。
经过七天沉淀,他已经恢复了过来,人看着比以前更老了。
脸上少了许多的生气。
“好。”许平阳没有犹豫,起身就上了船,拿起钢鞭紫藤条便跳入水中。
那天和鼍龙打完架后,他好几天才恢复过来,但鼍龙没有出来兴风作浪,他也不敢去打搅人家,大家相安无事最好。
可他明白,这畜生一定会再过来搞事的,就让草屋客栈里的人看着。
果然,这东西贼心不死,又冒尖了。
他开着金刚法界进入运河没多久,便看到了黑影一闪而过。
只是他没有立刻追过去。
那黑影游了一阵,又游回来,露出一张独角龙相的鳄鱼脸,轻轻滑动着翅膀般四只巨大的脚蹼,森然眼珠子直勾勾看着他。
对视一阵,黑影猛地转身离开。
挑衅——
许平阳直接冲了过去,再次来到了洞窟这里。
顺着原路钻进去后,来到了那个水潭——这儿先前已经被他封掉了,现在却打开着,石头什么也被清理殆尽,甚至口子都是原来两倍。
这畜生竟然知道扩大口子减少材料,来阻止许平阳故技重施。
“操了……”
许平阳头次被个畜生折腾得心生无奈。
骂了句后,便循着这里他一回生两回熟,现在可以比这样当家走的洞道内来回穿梭,寻找着那个孽障。
不过,根据他猜测,这个孽障应该是不会在这里斗法的。
这儿一旦坍塌,对许平阳不见得有利,但对它来说绝对有害。
所以许平阳也知道它目的,就是通过这里,把他引到一个有利于它的地方打,这个地方十之八九是先前那片山谷。
只是……这次许平阳错了。
鼍龙身形就在前面不疾不徐地走着,引着他往前,生怕他迷路似的,然后就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一片先前他从未到过的地方。
这片洞道看着颇为清冷,也有些干燥和陌生。
地面还有一些骸骨和木屑,总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冲出这片洞窟时,周遭一切豁然开朗——这是一片山坳,周围种着许多松柏,松柏的中间是一片集中起来的墓地,最前面的坟墓墓碑老旧,越靠近外面墓碑越新,最最前面是一个刚挖出来的土坑。
这儿幽然寂静,淡淡山雾笼罩。
不远处一队人正撒着纸钱,扛着棺材走过来。
许平阳看到这里,哪能不明白怎么回事,可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一到这片空旷地方,鼍龙就猛地转身朝他一个甩尾。
他刚被这环境吸引分了神,见状下意识抓着乾阳罗汉鞭抽了过去。
刚出手就暗道一声“完”,这东西是鼍龙,又不是鬼怪,境界还超出那么多,用乾阳罗汉鞭显然根本不合适。
可为时已晚。
就在他咬牙等着挨抽被扫出去时,砸来的鼍龙尾巴和钢鞭一接触,便滋啦啦地冒着黑烟,尾部竟生生骨折了。
“咦?”
许平阳惊讶了下,吃痛的鼍龙猛地扭转身体张嘴朝他咬来。
他踩着罡气跳起来,抡着乾阳罗汉鞭朝下狠狠一砸。
砰!
光芒炽烈的钢鞭砸在鼍龙脑袋上,鼍龙顷刻滋啦啦冒着黑气,但却很奇怪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从空中落下后便扭身钻入了洞中逃跑了。
他庞大身形砸烂一片墓碑,逃走后只留许平阳站在破碎墓园里凌乱。
望着眼前景象,一片头疼。
转头看向那扛着老太太棺椁过来下葬的送葬队伍,就连队伍最前面的卢老头看到这景象,都已是目瞪口呆。
许平阳收起钢鞭与紫藤条,走过去道:“我追踪那孽障一路来此,那孽障开洞便是在此处,这些墓碑……改日劳烦各位修缮一下,钱我出。”
“那那那……那是水神!是水神啊!”卢老头激动道:“那真是水神!可水神怎么在这里?水神不早就失踪了嘛,怎变得如此之大?水神……”
卢老头一阵胡言乱语,激动异常,然后就昏厥了过去。
棺材落地不详,刚才众人见到那番打架,虽然害怕,却都没有放下棺材。
眼下卢老头昏厥,许平阳让人将其带到旁边,便亲自主持了葬礼。
待一切落定后,又在村民提议下,帮着一同收拾下墓碑什么的。
“咦?”当来到那个洞穴处时,其中有个年纪大的村民不禁道:“这儿我记得原先是个墓来着,怎会如此?”
许平阳一听便说道:“这洞口里的确有些人骨木料,现在看来,那些应该都是棺材碎片。只是这个洞口很深,不止通往这里,还连通运河。”
“不不不……不是这意思……不是这意思……”
老人连连摆手,也不知想要表达什么。
……
第36章 行啊孙贼,挺会玩儿啊
老太太下葬后,众人把卢老头抬了回去。
一路上许平阳问了其余老人几句,老人们纷纷摆手。
“这村里年纪最大的便是卢老头了,他爹是上一代村正,对这个村知晓的事情最多……”顿了顿,这老人道:“许师傅,对你我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这个村里确实有些秘密,具体如何不得而知,顶多是我们父辈的事。就卢老头,是跟着村子里的第一代人迁徙过来的,我们年纪小,都是父母辈在这里安顿后才生的。剩下那些年纪大的,也都去世了。”
“那个水神你们都知道?”
老头们连连摆手:“水神的事我们不知,我们甚至没见过。我们懂事的时候,水神早就不显灵了。倒是小时候听过一嘴,说水神被偷走了……可后来才知道是谣传,水神就是受了那诅咒的影响,不再出现罢了。”
许平阳见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不再询问。
将卢老头送回家中,让其余人过来帮忙照顾。
卢老头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因为一些家里的事,全都早早离开村子去外面讨生活了,甚至不怎么联系。
老太太生病的时候,就差人出去送信了。
只是许平阳帮不上什么忙。
那些子女有些在梁溪县,有些在会稽。
实在太远,只能通过驿站或镖局寄信。
天色已黑,雨水稀里哗啦下着,天空中时不时电闪雷鸣。
这雷鸣打得许平阳很不舒服。
体内周天运转和天上有着明显的感应,他能预感到下次打雷什么时候,大概多远的距离,他甚至能够预见到了第三境界时,因为这种天人感应,打雷很容易往他身上劈,但他不会成为永磁体,只会成为焦炭。
修炼到现在,丹修好处不算太多,但弊端太大。
虽然要是自身足够强悍,可以反过来驾驭天象,可又能有多少人迈过这道坎呢,至少他不敢去直视天雷。
卢老头身心俱疲,眼下尘埃落定,也是该休息了。
许平阳见他没有醒来,也不打算用针灸给扎醒,直接回船上去了。
村里的路都是泥巴路,他只能踩着罡气往前。
“这个村也是时候重修一下了……”
快速走到自己房子这里,踏入房子的水泥场,顺着路往前走,便走上了河湾路,再往前走便走上了一号码头,踏上了自己的船。
这个路就走得很舒服很舒服……
回到船时,阿飞、娄宿、素素因为打雷都躲了起来,倒是小桐仍旧在那修炼着,外面轰雷作响,时不时风云呼啸,船只都在轻轻摇晃,她倒是岿然不动,周身的泛起的根性金光虽然还浅薄,但却无比稳定。
“没想到倒是有个天赋绝佳的……”
他走到船尾,面对运河,以丹罡吸洗了个澡,清理掉了全身污垢,顺便把衣服也给洗了个干净,这才回书房打开太阳能灯,作起了图。
手下笔在纸上飞转,一条条新的路线在原来图纸上被补了出来。
这是继腹腔、山谷之后,又一条通往村墓的新路。
当这条路被画完时,许平阳纵观全图,赫然有了新的发现。
运河口,山抱口,山谷口,村墓口,山腹,这五个地方,正好能够对应上五脏六腑的五行相生排布图。
一条鼍龙,有意将洞府挖成这样,肯定是有深意的。
他学过风水堪舆,至少知道居家的阳宅风水,相当于是人的一个躯壳,人住在阳宅之中,人与阳宅的关系,就等于是灵魂和身体的关系,灵魂在操控身体,身体在养着灵魂,换而言之,阳宅在养着人。
所谓“养”,便是“谷神不死是为玄牝”。
谷神就是消化系统的主导力量,消化系统便是把吃进来的进行消化,好的吸收存留,不好的排泄出去,放在风水中就是“藏风纳气”。
所以一栋阳宅最重要的,首先便是进气口与出气口。
其次便是不能做“直肠动物”,中间既要通畅,又得有存留与转换效果。
如果细分,还会发现,房子大体都差不多,细节上的改变其实与自身气机要相符,这种事一般来说都不重要,因为人对自身现有环境改变是很悠闲的,可如果是在一块地方,从无到有建造房子么?
比如许平阳的这套还没建成的房子。
再比如——鼍龙的这个洞府。
当许平阳以这一点当切入点,开始在地图上分析这个洞府时,顿时就有了让他吃惊的发现——洞府的真正入口,竟然是村墓。
呼吸之地是那片山谷。
泄气之地乃是山抱。
所有的地方,唯一一个向阳的,却还是山抱那样阴气浓重的地方。
这玩意儿哪里有一点活物居住之处该有的样子?
完全就是一片养阴的阴宅坟墓包啊。
可以想象,一个人整天呼吸的都是温热的气,轻盈向上的,久而久之,身体会如何,反过来,一个人整天吸收的都是凝重下沉的气,又会如何。
所谓修炼,本质也讲的是一个物质的进出处理。
建设这么一种洞府,感觉就是在养……阴神。
如果是养阴神的话,也就能够理解为何这鼍龙这么强,他怎么都打不动,用乾阳罗汉鞭却能抽得起来了,因为这完全就是一具“僵尸”。
鼍龙就是尸体,里面有阴神在驱使。
这个洞府完成后,内部自有着一种“生机”。
这种生机可以推动鼍龙躯壳运转,犹如生命力一般。
总体而言,这种洞府构成对身体阴养非常有利,可却不利于活物。
现在他怀疑,这个鼍龙早已死掉或者兵解。
只是死之前刻意挖了这个洞府,用来滋养身体。
《外道图志》上也说过,外道修炼到第三境界化怪后,必须在寿元将近前身与元神修炼到圆满,这样身体就会成为金身,元神可以投胎成为人,以人的身份开始适应人的修行,等到一定程度再回归金身,由此才能突破,修炼成龙。
龙,就是龙,是业龙。
不是鼍龙,变蛟,马化龙等,这些都是“怪”,不属于“龙”。
业龙也不可能是真龙,因为真龙只是一种天地之气的“相”,不存在真正具体的身躯,就像常说的“皇天后土”,只是人们将天地某种相的命名。
在这个洞府里的鼍龙,不知道有没有兵解成功。
如果兵解成功,说明在这洞府里的是一具金身。
所谓金身,不是不腐烂就是金身,而是不腐烂的根本原因,是即便没了元神,身体内的周天都能稳定运转,具备“生命力”。
如果兵解失败了,那么这既是一具被鬼祟侵占了躯壳的僵尸邪祟。
“我怎么老是和这种东西打交道……人家倒是一天到晚和同行修士较劲。”想到这里,许平阳自己都觉得晦气。
最晦气的还是他先前一直以为这东西是鼍龙。
于是消耗了大量的成就,用紫藤条来和这玩意儿碰,怎么都碰不动。
如果只是僵尸的话,那……那么多成就可不都浪费了?
成就积累倒是不容易,这用用倒是消耗极快。
全都拜自己判断失误所赐。
如果让明王法身拿着钢鞭来,那打起来也不是太费力。
这蛰伏着的东西再厉害,撑死也不过是三四境界的灵修加上第三境界的外道,他的明王法身加乾阳罗汉鞭几乎是势均力敌的……
退一步,他越想越气。
当场直接拿起乾阳罗汉鞭,冒着风雨,通过运河洞窟钻入了洞府之中,开始在这里面一个劲寻找了起来。
他在这里面猫了足足一个半时辰。
甚至连山腹都去过了。
这洞府是那鼍龙的一部分,自己进入它明显可以感受得到,一感受到就跑,但不是往口子处跑和他刚,而是在偌大的洞府里头躲猫猫。
“直娘贼!我操你大爷……”
许平阳浪费了一个半时辰,气得直骂娘。
虽然一无所获,却也验证了一件事——这可能的确不是鼍龙金身。
“行啊孙贼,挺会玩儿啊……你最好躲一辈子,永远不要冒头。不然我在这村子一天,你冒头一次我打一次。有种现在就出来,咱俩江湖规矩。江湖规矩懂吧,就是单挑,我不叫人,你也别叫人。”
话音落,前方洞道一阵颤动。
很快,一个巨大的独角脑袋出现在洞道尽头,死死看着他。
对视了三个呼吸,它一个转身跑开。
许平阳立刻跟上。
很快,他就跟着来到了那个巢穴般的巨大山腹。
现在看这里,哪里是什么山腹,分明就是一片棺材地。
一进来,这鼍龙仗着庞大身躯挤压,直接对他来了个神龙摆尾,贴洞横扫。
乾阳罗汉鞭光芒大盛,光芒非白非金,犹如温热又炽烈,如同太阳。
他不闪不避,直接拽着钢鞭对撞砸去。
砰!!!
炸雷似的声音回响,鼍龙刚恢复过来的尾巴又被活生生打折。
但让一人一鼍龙都难以忍受的是这个回响,比初响还震脑子。
许平阳都听得一阵眩晕,鼍龙的身体都晃悠,开始丝丝冒黑气。
一击过后,许平阳最先稳住,跳起来抓着乾阳罗汉鞭朝其背上砸下。
砰!!!
……
第37章 下雨天和尚打伞会怎样
又是一记炸响,这次许平阳再撑不住,被回响砸得两眼发懵。
至于鼍龙则是浑身冒起浓浓黑烟,后背都出现了一个小瘪坑。
它反倒因为冲击吃痛,转身逃跑去了。
在这里,它速度极快。
许平阳跟不上,金琉璃色的明王法身直接从后背脱出,抓着乾阳罗汉鞭紧紧追过去,他则在后面慢慢跟跑着。
明王法身追一路打一路,追到就砸,追到就砸。
每一次都能在这鼍龙身上砸出一个拳头深的凹痕。
看起来很快就将其砸得满身是瘪囊,可对于九丈长的身体来说算什么?
小片刻,一前一后便出了洞府,四下一看,原来是到了村墓。
出来之后,鼍龙一个纵跃到了山头,正面朝过来,面目变得十分凶狠,不带一丝犹豫,蹬脚蹿出,庞大的身躯还有极快的速度,直接撞向明王法身。
砰!
一次撞击,明王法身与鼍龙各自后撤。
两者速度大差不差,甚至鼍龙更快一些,这一下子,威力就起来了。
许平阳吃惊地发现,这鼍龙修为竟然又有了提升。
这一点提升按照境界来算不是很大,但以体魄相差来算,已靠着乾阳罗汉鞭提升到四境的明王法身,竟然扛不住。
一次碰撞后,金琉璃的身躯上都是裂纹。
靠着运转功德轮消耗成就,这才快速恢复。
还没完全恢复好,鼍龙再次扑杀过来。
砰!!!
砰!!!
砰!!!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用的就是最直接最快最凶猛的扑杀与碰撞,这样快的速度下,即便明王法身也只能硬碰硬,来不及用其余手段。
一声声碰撞如同炸雷,震得周围草木簌簌。
不少就近的脆弱树木,当场被声音震碎。
刚跑出洞府的许平阳本想用紫藤条下手的。
结果打了两级罡风,愣是没太大效果。
不是他修为低,是这东西除了阳气制胜的手段外,同境界之中,阴气加持下,体魄比钢铁还坚硬,还能有让他眼睛跟不上的速度,这谁能扛?
许平阳没有放弃,他挥动紫藤条用罡气卷动石头爆射出去。
鼍龙尾巴尖一扫,石头当场破碎,反射回来。
许平阳躲避不及,连忙使出铁翎甲。
砰砰……砰!
一阵剧烈轰炸后,许平阳周围地面犹如陨石撞击似的,他自己连吃了三块石头轰击,虽有铁翎甲护身,皮肉无虞,可手、肋、腿三处,还是骨骼断了。
他趁着没有错位,他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水壶喝上一口。
这是瓶子里装不下的柳露,被他混入了自己酿的药酒中携带着。
药酒乃是用升阳丹的配方浸泡所成,可以借酒快速生效。
一口下去,浑身伤势快速恢复,药酒加持,进出平衡,不至折寿。
但经过这一遭后,他已深深体会了这玩意儿的强度,再不敢随意出手。
可他不随意出手,不代表这场斗法依靠明王法身就能取得胜利。
斗了三十几个回合后,明王法身与之屡次碰撞屡次破碎,屡次恢复,身后功德轮越来越小,从手腕粗到了手指粗。
可这鼍龙整体气象和刚刚开始一样,仿佛还有大的在憋着。
“该走了,回头我带些符箓来,还是一打二的单挑才行。”
他见好就收,当下便跳到山上准备离开,待走远了再收明王法身。
岂料这鼍龙竟然一路撞断树木,摧枯拉朽般从身后追来。
许平阳吓得不轻,当即便要仓皇逃命。
也就这时,一声不知哪来的鸡叫忽然响起。
可这鸡叫只是让鼍龙停顿了一下,并没有让它放弃追赶。
鸡鸣叫了一声又一声。
三声过后,鼍龙已经追到了许平阳身后。
突然——
一道炽烈如日的火光凭空出现,直接从天上坠落,朝着鼍龙砸去。
许平阳朝后看,想看清楚是哪位高人帮忙时,迸发的火光犹如水浪,透过了无数草木缝隙,直接把他冲得飞了起来,腾入半空之中。
这一刻,周遭的一切天地之气都乱了。
他甚至无法凝聚罡气。
还好这道碰撞的光芒来得快,去得越快,当一切恢复平静,他直接使出了铁翎甲硬着陆,接着继续跑。
直到逃回村子,鼍龙也没有出来。
“累死了……”
回到鸟船上的许平阳,洗了个澡,换上一身舒适的衣裳,看了眼还在静坐修炼佛法的小桐,颇为欣慰地去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
他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大清早的,外面雷雨交加,船只微微摇晃,这般天气正适合睡觉,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他相信外面也绝对没有反骨浪。
“师父师父!”
鸟船门被一阵敲,直接把他给吵醒了。
是祖延宗和俞晏两少年。
抬手一挥,船舱门就打开了。
他一边起床,一边走向客厅道:“什么事……”
说话的却不是两少年,而是一同跟来的村民。
“许师傅,村正他不见了!”
许平阳还以为是反骨浪,听这话一时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好一下他搓了搓面孔,随便换上一身衣裳往外走道:“我去找。”
“许师傅!”村民叫住了他,递给他一把伞。
许平阳笑道:“我不用……”
村民却有些严肃道:“许师傅,我们村里老人说,神仙修为越高,越容易惹来天妒,所谓‘术高莫用’。虽然这种事不置可否,但如此差的天气,还请许师傅带着伞吧。修为能不用还是尽量不用了吧。”
听人劝吃饱饭。
许平阳犹豫了下,还是把伞接了过来。
本以为是油纸伞,结果一打开,着实有些傻眼。
这不是油纸伞,伞骨和伞骨之间全都是木片,收合有灵巧的机关。
缺点就是……一把伞小十斤重,这合理吗?
还好他力气也不算小。
“这伞哪来的?”许平阳仔细看了看道:“这般精巧,不似村中之物。”
“村长家里找到的,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也是当年迁徙过来时带着的,据说还是前朝皇家赏赐的御用之物,不过大伙儿都不信。村里这种天,基本用的都是蓑衣斗笠,我们怕您穿不习惯,还是用这伞吧。这是村里最好的伞了,也是唯一一把,还请您莫要嫌弃。”
“村好伞么……行。”
许平阳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直接撑着伞骨推到尽头,这儿有个卡子能顶住。
伞一开,仿佛天都黑了。
他擎着这伞走入雨中,差点没站稳。
外面不光雨大,风还不小。
风雨飘摇之下,这伞的重量噌噌上涨,真太考验人臂力了。
他大概是知道村长去了哪里的。
只是就这么老老实实步行,太影响效率,很要命。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踏着罡气前行。
也就在经过山顶时,他心脏忽然敛紧,连忙把手中木伞朝着天上一送,自己则毫不犹豫地选择蹲下。
砰!
下一瞬,雷电劈来,正好砸在了木伞上。
这木伞兴许真的有点来头,被劈打过后竟然没有破碎,而是烧了起来。
许平阳连忙催动罡风将其灭了火。
伴随着火焰消失,他看着原本乌漆嘛黑现在更是一片炭黑的伞,心头便起了做贼心虚般的感觉,有些悔不听警告。
拿着还热乎着的伞,他开合了两下,还不错,完全能用。
但经过这么一劈之后,伞的重量却轻了很多很多。
至少轻了六成,也就两斤多的样子。
仔细检查了一下,吃惊又增加了些——竟然除了烧痕外完全没损伤,倒是等凉了之后,伞内内歪歪掉了一层渣灰。
他拿起渣灰看了看,又看了看伞面,才明白怎么回事。
原来这伞之所以保存完好还这么重,是因为这东西整体都髹漆了。
髹漆的时候,用的还是极其薄的蚕丝绢裹。
眼下这么一劈,直接把外层所有的都给劈掉了,里面的木骨还完整保留了下来,不仅如此,伞还因为这一劈打了个通体,全然一体了。
木骨炭化后,这伞就产生了一股奇异的吸力。
这股吸力与他体内周天,有着明显的牵扯。
他刻意控制体内周天运转松开手,这伞便能在悬在他身前。
且体内周天运转可以分摊到伞上,周天运转一圈,也在伞内运转一圈,他也拥有了两圈周天的运转效率,伞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可惜雷劈炭化后太脆,不然到时能刻符。”
有了适才的经历,他不敢再踩着罡气,只能徒步在山林中奔行。
好在,他本就经常练这个,这些天又和鼍龙打得难解难分,在这山中也算轻车熟路,小片刻便到了村墓这里。
果然,最新的坟墓这儿,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头正颓然坐着。
想起自己的过往,还有被磨平了的感情……
许平阳是真羡慕这对老夫妻。
“许师傅,你来啦……我没事,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你知道的,有个人和自己相伴了大半辈子,和你的关系就如同手脚一样,忽然有一天没了,你吃饭时发现没了手拿筷子,很不习惯……很不习惯……”
“卢老,听说夫人一直喜欢热闹,你得回去搞村子,搞得热热闹闹的,回头见了夫人,可以给一份满意答案。”
说起这个,卢老头眼前一亮,眼睛里冒起热水,与冷雨混在一起。
……
第38章 这就是因果缘分么?
他笑着道:“小丫头哪里是喜欢热闹,只是怕冷清罢了,人多了也嫌烦。小时候,父母把她关在家里干活,不许和外面的人接触,能陪她聊天照顾她的,也就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可后来哥哥死了,弟弟也入赘了,家里就她一个。再后来啊,她嫁了过来,没事儿的时候总爱唠嗑。实在没人唠嗑了,就爱和我吵架。再后来呢……有了老大,老二,老三,她很开心,有儿子陪了,可是啊……我知道这个村不好,也不想他们烂在这,便想法子赶他们走……小丫头知道这是为了他们好,舍不得,也只能帮着我一起做了……”
“你们还是互相了解的……”
“其实她不了解我,我倒是了解她……这自然也是没办的事,我当的是村正,有些时候要了解的便是人了,她要当的只是妻子,苦了她这一辈子了……”
“回去吧,天晴了再来。”
“天晴就不需要我了,她害怕下雨天,害怕打雷。”顿了顿,卢老头道:“许师傅,你是不是觉得奇怪,咱们这小破地方,哪里来的水神。”
“你不说我还没觉得奇怪,你一说我才发现确实有些不对劲。”
“因为这水神,原本不是我们村的。走采石路出去,背面不是控江庄么?这东西,是百年前控江庄里供奉的水神法身,叫‘鼍龙王’。上有控江庄那片地方,先前说过,曾在百年前经历大洪水,那洪水就是因为法身被偷导致的。这些我不知道真假,只是作为村正,这个故事要一代代传下来。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下一任村正谁来做……暂时就请许师傅你代为保管吧。”
“你说,我听着。”
接下来许平阳就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你也知道,大洪水过后的小二十年,这里才形成河湾村,我们家祖宗是最先到这里的。”
“不过,他们不是什么平民,是逃兵——”
“我们不是中原人,是辽人。”
“因为人数太少,孤木不成舟,于是又放了不少难民进来。”
“我虽然是进来前出生的,可我那时还小,许多细节也并未亲身经历。”
“但没多久,一伙前楚兵丁经过,涌了进来搜刮,把我们弄得苦不堪言。”
“后来我们把这些兵丁都杀了。”
“为首的那个将军叫‘高过先’,他身上有两件东西,一件就是许师傅你手里这支伞,另一件便是鼍龙王金身了。”
“那鼍龙王金身看起来也不是他们偷的……”
“只是当时他们都死了,也没办法问。”
“我们就把他们的尸体都给扔了……”
“那地方就是如今的山抱那会儿。”
“可高过先好像没死,七日过后,村里便开始发生各种各样的怪事,甚至有人因此疯掉死掉,我爹当时也差点没了。”
“他说高过先带着阴兵在梦中朝他索命,是木伞救了他。”
“还有一家也差些死掉,就是祖延宗太爷爷,他是我爹的拜把兄弟,当时动手便是我们两家主导的,事后他拿了金身。”
“金身便一直存放在他家中。”
“经过这事后,我们两家商议……”
“我爹说要搭建个祭台,把木伞放那里镇煞……”
“说是镇煞,其实我们也什么都不懂。”
“祖延宗的太爷爷便说,他在梦中见到金身吃了不少鬼,还是放金身有用。”
“于是我们就在山抱那开了个壁龛,安置金身,并带人祭拜。”
“结果这金身一放,村里怪事果然没有了,大家皆大欢喜。”
“可好景不长,没多久,金身不见了,怪事也连连发生。”
“起初大家也都很不安,有些人都开始逃离出村里,但那年头天下初定,仍旧兵荒马乱,朝廷处理天灾还是能力不够的,又能去哪里?”
“直到大家做了一个梦,梦到只要献祭童男童女,就能保这儿风调雨顺。”
“一开始大家都不同意。”
“直到有一户人家,孩子生了很重的病,快死了,便扔下去试试。”
“不想此事还真就成了。”
“自那之后,一连好多年,村里都流行这般祭祀。”
“外面灾难不断,什么洪涝旱灾蝗灾瘟疫,这四灾横行……”
“我们村就跟世外桃源一般,不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甚至家家户户都有富余,运河上来来往往的兵祸,都对我们这儿熟视无睹。”
“越来越多的人到这里来,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至于这鼍龙王为何会忽然出现,又怎么变得这么大,我也委实不知……”
许平阳听完之后,便陷入复杂思考之中。
从种种迹象来看,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化怪的手段。
托梦?
这不是典型的灵修手段么?
这鼍龙金身若有灵,也不至于被人盗窃了,肯定是里面生了邪祟。
就是不知道这个邪祟哪里来的。
“对了。”许平阳指向村墓的洞口处道:“那里是谁的墓。”
卢老头看了看道:“那里就是祖延宗太爷爷的墓……”
许平阳叹道:“河湾村依靠的这片龙鳍山内部,已经被打出了一个洞府,目前我找到了四个出口,分别是村墓,山抱,草木隘贴近运河堤岸的水底下,最后一个就是村西南角的小山谷小盆地了。”
卢老头一怔道:“如此说来,不是这个金身被偷走,而是它活了?”
“金身就是一具兽类修行有成的躯壳,躯壳是空壳,哪里算得上活?”
刚说到这里,异变突生,老太太新立起来的坟冢,忽然坍塌了下去。
卢老头愣了愣,一时间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为何会这样。
许平阳却立刻猜到了一些事,他让卢老头闪开,立刻从后腰抽出紫藤条,朝前一点一翘,顿时丹罡吸,直接把坑里的土抽走。
卢老头连忙朝前看,不禁瞳孔骤缩。
棺材不见了,底下只留一个坑洞。
“畜生……畜生啊!畜生我誓与你不两立!!”
卢老头急得跺脚,一个劲嘶吼,却无可奈何。
最后噗通一声跪在许平阳跟前,朝着泥水一个劲磕头。
“许师傅、许师傅我求求你,求求你……把这畜生杀了……杀了!”
许平阳点点头道:“这妖孽你不说我也会消灭它的,只是我现在还要验证一件事,你旁边去——”
他抬手再次用丹罡吸,开罐似的打开一个个坟冢。
一口气随机开了十个。
十个,没有一个里面有棺材的,都是一个底部大坑。
只是有些坑年代久远,里面痕迹都快平了。
看到这里,哪还能不明白这鼍龙一直便是在吃尸体壮大自身呢?
回去路上,许平阳有些无奈道:“我说卢老,你们先祖有没有跟你们说,当初是怎么选这里当村墓的?这地方也真是蛮会选的。要是没有这鼍龙,倒是藏风纳气的好地方……可这里距离那鼍龙洞府也太近了。”
“确实有说法,当初我们先祖一行人中,有个通晓风水的。他说,这片山脉看着不高也不大,但却是地底真正龙脉露出的一部分,有着一丝龙气。这片墓地,便是上好的安葬之地。村人葬在这里,后辈之中必出有作为之辈。唉……只是没想到列祖列宗全进了龙的肚子里去了……”
许平阳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
他问道:“那人可还有后代在世?”
“有。”
“是谁?有出息么?”
“就是俞晏。”
“这……蛮好。”
许平阳一时无语,颇为哭笑不得。
将卢老头送回村里后,为了防止他伤寒病死,就用丹罡吸给他洗了个澡,至于这把伞,就归他所有了。
这雨还在下,老天爷蹿稀似的汤汤水水,下得人几乎没法出门。
村子所在地势还比较高,没怎么积水。
其余地方直接从平地变成了水塘,原本就是水塘的变成了湖泊。
比如那山抱,水全往那里去了。
由于下雨天没办法及时清理淤泥的缘故,河道还疏通,大量水全淤积着。
卢老头看情况不对,便直接带着村里汉子们直接去挖泥沙疏通河道。
与此同时,许平阳住在鸟船上点着灯,正用烧红的铜簪子作笔,在紫藤条上写写画画——鼍龙安分,他也安分。
烧红的铜簪头落在木料表面,顿时冒烟,滋啦作响,散发出香味。
伴随着他以腕劲悬空运力,铜簪头一边冷却,一边在木料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直到彻底冷却前,整个一道符箓便烙了下来。
烙痕即焦痕,焦痕即墨痕。
焦烫的时间长,焦痕便深,时间短,焦痕便浅。
要在一道符箓中自如地刻画出深深浅浅,这难。
想要这些深深浅浅连贯得气,更难。
这就必须在铜簪子彻底冷却前,一笔完成烙符。
这样,就能在第二遍时,以同样笔力再描摹一遍。
和薄薄的纸张不同,烙符虽然难度不低,但却可以反复焦烫的。
这样可以让一道符箓的蓄墨深浅达到更高的层次。
不过也不能太多,因为一次次过后,木料严重碳化也就无法用绝伤术复原了,继续使用绝伤术,只会将碳化处给挤掉,长出一道符箓状疤痕来。
这个毫无意义。
……
第39章 龙!龙来了!
这个疤痕只是空缺形成,里面并无法运转力量。
只有在一次次焦烫之后立刻运转绝伤术可以复原才行。
因为一次次复原后,恢复处的生机积蓄会比其余地方更强。
这一丝生机可以让符箓通过绝伤术的促成生长,来养出威力。
这不是心血来潮的偶然所得。
是那日中秋之后,许平阳一直在尝试的。
他在别的木料上试了许多次,看看能不能把绝伤术和符箓结合,因为只是像十景葫芦这样弄一个法器出来太难了,这太吃材料本身。
可大部分情况下,是找不到十景葫芦这样的底材的。
那这就得另辟蹊径了。
试了这么多天,弄了这么多木料,他也总算做足了实验,拿到了很多经验,这才开始这次刻符的。
紫藤条上刻符,只能用焦烫之法烙三道符箓。
这三道符箓各处的点,也都是紫藤条上的疙瘩。
相当于连线作画,还得让这个画看起来自然流畅。
因为这些点也是紫藤条生机聚集之处。
三道符箓,一道罗汉符,一道温火符,一道乾阳符。
罗汉符可以让整根紫藤条一切效用提升。
温火符可以补足紫藤条滋生的生机不足。
乾阳符则对鬼祟阴物极其克制,紫藤条这东西作为外丹,对于丹修来说非常好用,可却恰恰在对付鬼祟上没什么大用。
对付寻常鬼祟也行,可对付僵尸这种,一点办法都没。
焦烫好符箓后,他试了试紫藤条还算不错。
想了想,便又双手捧着这东西,在船内坐了一天,颂禅了整整一天的心经,为这东西彻底开了光,让这里面野蔷薇的根性彻底苏醒了出来。
野蔷薇乃是藤蔓,按理来说天干之中属于乙木。
乙木,便是攀援、寄生、强韧、能屈能伸。
它不像甲木那样为栋梁之材般,可为梁柱,撑起一方天地。
但它却更能适应各种环境的生存。
只是野蔷薇的生存能力,相当部分都来源于其根性中的“刺”。
这就是对外界的抵御。
虽是乙木,却不娇弱,生命力顽强,颇为独立,俗称……反骨仔。
这“刺”便是“金性”。
祭炼出周天经络,刻符进一步加持,又开光为这紫藤条作最后的打底,如此这根东西才算是“成品”。
不过用着却不是很舒服。
这玩意儿的“木性”乃是顽强生命力,其中甲木体现为生命力克服环境,乙木体现为生命力适应环境。
这乙木根性进一步与“温火符”相互结合,补全了这东西生命力的不足。
可这东西的“金性”却是建立在木性之上的。
他用起来都觉得这玩意儿像是长了很多根似的,一个劲往手上扎着抽他的力量,不过好处是试出来的丹术之中,带着一丝罕见的锐利。
这对丹罡吸没太大用处,甚至就没用处。
可对链锯罡、刨削罡、元罡枪甚至丹罡阴阳炼之类的用处却不小。
也算是……喜忧参半。
练成这件“外单法器”之后,他便急着出去试一试。
可一出船舱,风大雨大的……
正有些“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时,他看到了正冒着雨带人清理河道淤积的卢老头,当即提起黑木伞走过去,甩动紫藤条朝前一指,顿时就见凝如水琉璃一样的硕大龙卷自端头喷出,钻头似的冲入前方淤堵之中。
铣琢罡——
罡气滚动,钻开一路河道淤堵,直接把淤积的泥沙甩向左右两岸,飞溅得到处都是,虽然一塌糊涂,可至少河道的确是打开了。
就是众人看着一塌糊涂的河岸左右,不知道是喜是忧。
“不用谢。”许平阳看着村民们目瞪口呆,摆摆手,头也不回离开了。
留下众人一阵凌乱。
卢老头沉默了一下道:“愣着作甚,你们就说淤堵有没有清吧。”
“清清清……”
从焦烫烙符到开光,这紫藤条效力又提升了三成左右。
许平阳自己使用时都感觉得到,这已是这东西目前的极致了。
不是不能再进一步,还得平日里多用多养,充分培养其中的根性。
回到船上,他又再次拿起了青柳梢来炮制。
这个东西就容易得多,能烙五道符箓,两道温火符,三道罗汉符。
只是没想到这东西根性还是“木王”,即甲乙木兼具,生命力中既有对环境的克服,又有对环境的适应。
有了温火符、罗汉符、木王根性的加持,原本就只是刻了丹罡吸丹术的青柳梢,似乎是因为纯粹的缘故,自身在愈合促进生长这块效力也变得更强。
卢老头带着人在那里清淤,其余村妇之类的就在草屋客栈招待船客。
他走走停停观察着水势,开始担心发洪水,便拿着青柳梢对河湾路两边、码头附近的栽种的大量柳树进行拔擢。
这些柳树也是一天一个样,三天就从柳树苗有了成树的样子。
这些老树木差不多了,许平阳就冒着大雨开始栽树,种竹子。
便是尽量让这儿的水土巩固,低洼处积水得到自然缓解。
不然他也怕自己房子被这雨那么一下,没完没了的出问题。
剩下的时间,他也就有空抽查一下祖延宗和俞晏两个的功课,没事的话便一个人在毛坯房里排线,粉刷,铺墙砖,安装器具等做内装。
“诶?我要是让种子快速发芽,直接在血肉上扎根呢?”
在家里抹水泥装地砖时,忽然就想到了这么一茬。
“许师傅许师傅!大事不好啦!”滂沱大雨,村民浑身湿透冲了进来,满脸惊恐大声道:“许师傅!龙!龙来了!”
许平阳起身道:“哪呢?”
“快到码头了……”
“卧槽!”他傻眼了,只是刚跑出去没多远,又跑回来道:“快带我去粮仓,我要取些种子,快些。”
从房子里跑出来,经过外面时,就见到草屋客栈那里许许多多的客人,都吓得惊慌失措,纷纷朝着村里跑过来。
河面上,那一条九丈长的巨大黑影快速冲了过来、
许平阳到了粮仓里,看到水稻、麦子、各种豆类,突然想到一些复杂的问题,那就是那种植物根系发达。
可时间不等人,他也来不及多想。
听着外面惊恐声音,他直接抓了一大把黄豆揣在身上冲了出去。
他速度很快,几个瞬息便来到了一号码头鸟船上,取走了乾阳罗汉鞭、紫藤条、青柳梢三件东西,当下明王法身脱身,抓着钢鞭先行。
轰!
明王法身才冲出去,便传来了碰撞轰鸣。
许平阳跑出去时,就看到了拿着乾阳罗汉鞭的明王,站在空中,金琉璃般的身躯上,犹如擎着一枚太阳。
仅仅是短短一个对视,便俯冲下去。
那鼍龙没有上岸,它就趴在水中,身体甩动时,周遭水流无不听从它调遣,朝着空中呼啸爆射。
明王腾空飞行,左右避开后擎着钢鞭狠狠砸下。
砰!
钢鞭落下,鼍龙被生生砸入了水中,看似是明王暂时占了点便宜,但它催动迸发的一道道水柱纷纷冲入天空,随后化为暴雨纷纷冲下。
神仙斗法,风雨交杂,躲在村中的船客们吓得瑟瑟发抖,脸色苍白。
“再这么搞村子都要被冲平了……”
明王暂时不会落败,其余问题倒是不大,可就是这余波得处理。
他四下看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秧田,抬手抽出紫藤条挥舞。
丹罡吸用出,卷动空中大量的落水扑向南边田野,一阵接着一阵。
只是这么一来,他却没有力气去支援明王法身了。
“这样下去情况不妙,还是得分清主次的……”
他思忖过后,抓起黄豆洒向空中,尔后抽出了青柳梢一个甩动,以其中仅有的丹罡吸之法,卷动着所有黄豆打在鼍龙身上。
“给我……起!!!”
他挥舞着青柳梢,将下面承托葫芦瓶里的柳露抽出,控制着丹罡吸撒在了鼍龙那宽大无比的背上。
落在上面的黄豆顷刻间便生根发芽了起来。
这些东西生根发芽很快,不过十来个呼吸就完成了生根发芽,长叶开花结果,然后豆子成熟爆开。
可许平阳手中青柳梢还在继续挥洒着柳露。
一时间先一批的黄豆植株悉数腐败,剩下的黄豆又纷纷大片生长出来,重新开始发芽长叶,开花结果。
就这样一批接着一批。
眼见着鼍龙偌大的背上就像是春秋轮转似的,一阵青绿接着一阵,一把黄豆转瞬就成了一大片绿地,可效果却不见得增多。
十轮过后,许平阳见没什么效果也急了。
虽然明王没有落败,可这鼍龙催动的控水之术所生余波,已经把村里好几间房屋都给冲垮了,又是惊起一片叫声。
他抬手催动丹罡吸卷掉鼍龙背上的苗圃,不禁一阵头大。
原来十轮黄豆反复生长扎根,也仅仅只是扎穿它最外面的一层皮壳,厚度最深怕也不过一指,这对光身体宽度就有三丈的庞然大物来说算什么?
这些天许平阳在想着怎么搞这鼍龙的时候,看来这鼍龙也没少想着来搞他。
眼下两人一见面,鼍龙占据优势,许平阳却没有了办法。
……
第40章 老天爷啊,我为什么要认识她
就在他有些焦虑之际,看到鼍龙背后略微破损的身躯渗着血,而非淤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这鼍龙是遭受体内邪祟控制,那他用青柳梢施展绝伤术,可否帮助这鼍龙身体“恢复一下”呢?
反正用的也不是他的阳寿。
不管如何,都得试一试。
许平阳挥动青柳梢,顿时大风起,卷着柳露撒在鼍龙身上。
便见鼍龙模糊一片的后背立刻冒起了白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不过几个呼吸,伤口就已痊愈。
随后就见鼍龙浑身一僵,猛地抽搐起来,忽然张开口一阵咆哮。
“嗷呜……”
那与传闻中龙吟一模一样的叫声自其喉咙深处发出,催着大量河水冲上了岸滩,不少房屋都被这声音先一步掀飞了顶。
许平阳见状不妙,收起乾阳罗汉鞭冲到正前方,朝着旁边一挥。
轰!!!
所有的河水一阵冲卷,直接把这村子南半边给淹没了。
外面风雨狂暴,河湾村一间屋子中,两少年正在屋子中放置着好几面铜镜,透镜,拿着油灯时不时在镜子前面照一照,又时不时在透镜前面照一照。
当光芒找到其中一面镜子时,整个屋子里顿时出现了奇异景象。
简简单单的镜子、火光、桌椅等等,一下被分出了三五份,将整个屋子看起来都被各种东西堆满了似的。
差不多时,俞晏撤掉了其中一面透镜,抬手催动一团罡气。
可结果却并无任何事情发生。
“明明和师父做的一模一样,这都一百多遍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按理说应该可以的,怎会如此呢?诶!”
俞晏挠了挠头,气得一拍桌子。
谁料他手掌刚落下,祖延宗忽然双眼一翻白倒在地上。
俞晏见状惊慌失措,便要上前查看,结果一阵悠长宏大的叫声传来,顿时天摇地动,屋顶灰尘簌簌落下,他感觉屋子都快塌了。
但屋子坍塌与否对他来说已不重要。
这一声过来时,他只觉头晕目眩,肚子里气息翻腾。
这场颤动持续了许久,好一阵才停下。
趴在地上的俞晏等一切平息后,自己也才从眩晕中恢复。
“延宗……延宗……”
他摇晃了许久,祖延宗方才悠悠转醒。
吃力地睁开眼,感觉时间过了很久……
“俞晏,我怎么了……”
俞晏道:“还能怎么,师父在和孽畜斗法呗。别管了,那种程度的斗法咱们帮不上什么忙。该怎样还是怎样,要是师父挡不住,那所有人也挡不住。”
“你倒是想得……通透……”
俞晏一愣道:“这不是先前你说的嘛?”
“我说的?”祖延宗爬起来,抖擞了浑身灰尘,嘟囔着开始和俞晏继续忙活着屋子里的东西。
他拿起先前每次实验所作的记录,看着看着,突然道:“俞晏,咱们似乎没注意到一个问题。先前总是在调整灯的位置,或者罡气的位置,没有注意到罡气和手的位置。”
“这有什么意义吗?”俞晏不解道:“我们用油灯来替代罡气进行测试,灯光测试成了,我们再尝试用手替代……”
“不,这个灯光代表的是太阳,罡气代表的是我们使用丹术。”
俞晏一愣,愣了好久眼睛逐渐明亮起来。
两人立刻对屋子里的铜镜、透镜重新布置,开始了新一轮实验。
这一次,当灯光照耀下,俞晏手持罡气,放在了指定的位置。
顷刻间,整个屋子内一片光芒闪烁,幻象重重。
“成了!”俞晏兴奋不已。
鼍龙走了,大雨仍旧滂沱下着,倒是越下越小。
河湾村这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却都不愿意出航,就怕被鼍龙在水下使绊子。
卢老头还是找了许平阳出面,说了几句。
众人看到“神仙”过来了还如此说,二话不说先是一阵膜拜,纷纷称是。
许平阳也没想到“人前显圣”,只是说了几句话走个过场,便收获了好一波成就,弥补了这次斗法的不少消耗
这些人不走,村里人也没得地方住。
看着坍塌了一些屋子的村子,许平阳也是叹了口气。
不过比起这里,更糟糕的应该是村子南半边吧。
刚刚才疏通的河流,经过这么一番冲刷,只怕是……
想到这里看过去,不禁有些愕然。
原来刚刚他推走鼍龙的水势,无意间让这些水流朝着旁边冲击,南边那些淤泥在这接二连三几波冲击下,纷纷涌入了山抱之中。
不过只是田野上的,剩下那低于田野的水田里,淤泥则得颇为平整。
就连剩下淤堵的河道都疏通了。
一时之间,真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不管如何,这事儿我都是吃不消了,得叫人。”
许平阳回到船上,便立刻操笔写下一封信,想着等雨小一些的时候,让有去往石桥峪的过路客船带信去石桥峪。
乔阙芝,白玄,李庆李明……能叫的都叫过来。
到时候一起围猎这头鼍龙。
早死早超生,这玩意儿早超生河湾村也早安宁。
谁料信才写完,正等着雨小一些呢,一架大船便顺流而下,直接来到了河湾村这里,带来了几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船只靠岸后,他连忙出去,却见是上次王琰荷和陆曦兮来时的那艘。
本以为是差不多,结果一看船屁股,他打下的修补痕迹还在。
顿时大喜,熟人们,那就好办事了。
就在他轻轻纵步,跳到船只甲板上时,船舱里走出来了几人。
首先露面的便是戴着黑虎傩面的楼兰。
“爷!”楼兰见了许平阳,面具后的眼睛立马便涌出了光。
明亮的大眼珠里倒映着的,都是许平阳的模样。
“呃……你好。”
许平阳愣了愣,不知道说什么,看向旁边。
那是因为额心有一道断剑头般疤痕戴着面纱的徵水小丫头。
“见过郎君。”
“呃……你也好。”
然后看向两人身后,遮遮掩掩有些羞赧的小姑娘。
“九娘,你也来了啊,你表哥老乔呢?”
“九娘见过郎君,这是……给你的信。”
云九娘走上前行了个礼,把信件递给了许平阳。
他拆开来一看,在最上面的是一张书法洒脱硬锐的字:别欺负我家闺女,不然回来弄你丫的——云老头。
不是,云火召这个自称还真……
挺有创意的。
下面的纸张才是乔阙芝的信件,内容不少,都是干货。
“卧……槽……卧槽……卧……啧……”
许平阳看得脸都不太好了。
信件中乔阙芝先是向他问了安好,然后开始说了最近老家狼山县那里出的问题,先是暴民,然后邪教横行,再是暴民,饥民,又闹出了瘟疫,还好及时发现,总体来说问题都不大,因为朝廷一直在监控,所以镇压也算及时,前后死亡不过百来人,但前不久那里刚刚起了台风,死伤无数。
这才是真正要命的开始。
台风过后,邪教死灰复燃不说,海盗混合着倭畜横行。
朝廷已经召集了折冲府赶过去,但折冲府也遭到了倭畜伏击,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那里的邪教与海盗。
他收到消息后,就和云火召一起赶了过去。
顺便借走了白玄师徒仨,毕竟是伏心寺共生死过的,熟人好信任,还借走了四十个二重天修为的太保和季大鸟,过去处理伤员和帮忙赈灾,两家武馆、书院、镖局这里他们也调走了不少人。
延布、清欢外加听了这事兴奋不已的王琰荷也被“借”走了。
但这很显然是王琰荷要凑热闹,跟许平阳在这里玩先斩后奏。
延布和清欢除了许平阳之外,也就王琰荷叫得动。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他们人应该在狼山县了。
因为此行前途未卜,狼山县情况已是一锅粥了,乔阙芝把云九娘留给许平阳照顾,只要给点吃的就行,其余的有仆从白燕照顾。
三小只玩得好的缘故,也顺便把楼兰和徵水一同送了过来。
“我得个老天爷……我为什么要认识王琰荷?”
看完这信,他直接被某人整得头大了。
就她那点修为,自己没点逼数么?
这下好了,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跑,现在还是只能靠自己了。
“这日子过得还真是青黄不接……”
房子没有造好,一众人还是只能住在鸟船上。
也幸亏王绾琇送的这条鸟船是真的宽敞。
这次船只一同过来的,还送来了相当多的物资,都是乔阙芝为了照顾表妹购买的,米面粮油布之类自然不缺,各种生活日用也具足,还给许平阳这里一百石粮食,用来帮助他在这河湾村的建设。
白燕,就是上次许平阳在云火召家里见到的仆从铁头的妻子。
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人很安静。
到了鸟船上后,问许平阳讨要好了住处,便开始帮忙收拾。
她手脚非常勤快,就不说话,低头干活。
一个人把三小只的屋子全收拾好了。
顺便把许平阳看起来不算乱的屋子也给拾掇了一遍。
就是在清理被子时没有顺手工具,本来随便抽着紫藤条,后来看上面开了花,便生怕打坏,就放回去拿了乾阳罗汉鞭当被子拍。
夜深了,白燕便回了屋子,三小只就在书房里和许平阳对坐着。
……
第41章 九娘你也试试
许平阳先是考校了楼兰的功底。
没想到楼兰已经在丹修一境周天的突破边缘,即将进入到二境幻丹。
许平阳做的笔记、总结、排出来的法门,她也都掌握好了。
白玄还来指点过,她的根基倒是比许平阳想得更扎实。
至于徵水,这姑娘修行上的便利比他想的要多得多。
白玄亲自教她,她自身兴许是因为诗书传家的缘故,受的熏陶比较好,理解方面非常扎实,进步也很神速。
只是两个人加起来的修为,在许平阳看来,目前也完全不够看。
怎么说呢,他自己拿着乾阳罗汉鞭消耗成就来死战,都扛不住那鼍龙翻江倒海,更何况这两个还处于纯粹修行阶段的小姑娘。
“我也要考校考校九娘你了。”
“请郎君斧正——”
两小姑娘考校完了,便轮到了云九娘。
但考校云九娘不是考校她的修行。
云九娘修行与否对于他而言,意义都不是很大。
两人一直聊的都是“经济”这个话题。
这一说起来便有些忘我了起来。
因为这块儿有很多的例子都是“反常识”的,云九娘特别爱听爱琢磨。
楼兰和徵水两个则在旁边安安静静做着功课。
许平阳也好久没和人这么开心地聊过了。
和村民们能聊的不多,都是吃喝拉撒睡和干活。
王琰荷上次来,也是小心思颇多。
这个最懂他的人偏偏自己心思活络,想法不少。
他和乔阙芝经历过伏心寺生死,一路走到的石桥峪,两人关系很好,但眼下乔阙芝却不得不因为老家的事离开。
倒是没埋怨的意思,更多的是担心狼山县的情况。
他能从信件中看到乔阙芝书写时的克制,笔法下的犹豫迟滞,很多话明显都没对他说,他也没有问云九娘,倒是徵水说了两句——徵水说来之前龙鳍县、梁溪县附近都抓到了邪教徒,证据确凿。
狼山县距离这里不算太近。
这台风天前后都持续多久了?
如此情况下这里都能发现这些人,那狼山县呢?
怕是情况有不小的糟糕。
于是,如今能陪着他聊得开怀的,也就云九娘这么一个姑娘了。
时间差不多时,许平阳便赶三小只都去睡觉了。
洗漱这种事,刚落定下来吃过饭后便做完了……
这些避免不了的生活琐事越晚弄越麻烦来着。
“那个……”在大船离开后,上了鸟船的云九娘已摘下面纱,睡觉前她红着脸看着许平阳,犹犹豫豫道:“郎君这儿……这儿……如何……”
楼兰道:“爷,九娘是要尿尿。”
“诶!”云九年脸孔“噌”地红了,嗔怪地看着楼兰跺了跺脚。
徵水就在那憋笑。
楼兰脸有些茫然道:“尿尿有什么不好说的,谁不尿尿?我也尿尿啊。”
徵水觉得自己快憋炸了。
“你们这个时间点,来得算是不错。二号码头前那栋大房子看到了没?那个就是刚修建好的公厕。”许平阳道:“去吧,记得带伞提灯,那里没火。”
“哇,那公厕好大,比石桥峪的加起来都大。”徵水吃惊道。
刚下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当时也猜测是公厕,可又觉得太大了,便又觉得不可能,只当是修建起来给看守码头用的房子或仓库。
“能不大么,现在河湾村每天来的过客没上千也有几百……快去吧。”
与后世稀稀疏疏的大运河可不一样。
这年头运河就是最好、最方便的主要南北运输渠道。
所以日常情况下,运河里来往船只之多,基本是看不到河道有空段的。
浅聊两句后,三个姑娘便一同手挽着手,拿着伞提着灯往船外走去了。
“阿兰你也真是的,怎么能那么说呢……”三人出来时,这天气有些冷,呼出来的气都能看得到,雨下得稀里哗啦,好在没了风,这是个好兆头,说明台风天要过了,不过云九娘还是忍不住嗔怪。
“爷不是外人。”楼兰还是没觉得自己有错。
“诶呀……”徵水打圆场道:“九娘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兰姐心里都是郎君,她没把郎君当外人,也没把咱们当外人,那都是自己人啦。”
“唉……是……可是……可是这种事女儿家的私密事……”
“这又没啥的,爷给阿兰洗过澡,姑娘的身子爷很懂,爷什么都知道。”
这回徵水都被活生生干沉默了。
云九娘震惊得有些不轻,她沉默了下道:“你跟……郎君睡过了?”
“早睡过了,也还哄阿兰睡觉呢,爷对阿兰可好了……水水不也睡过么?”
云九娘吃惊地看着徵水。
徵水道:“阿兰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九娘说的睡和阿兰说的两码事。不过郎君确实温柔啊,要不……九娘你也试试?”
“死妮子说什么呢~”
“诶呦诶呦~这还急眼了,也不知道是谁瞧着郎君便脸红~诶唷~”
三人撑着伞在雨里挤成一团,谁都不想离开伞,便互相在身上掐着挠着。
很快就到了公厕这儿。
看着偌大的厕所,三人都是认得上面标识的。
男左女右么,纷纷进去了。
“郎君这路修得可真好,上次来还泥泞得一塌糊涂,这次来从码头到厕所的路下雨越冲越干净,我还担心回去又是一脚泥呢……”
蹲下来尿尿的时候,云九娘撑着下巴说道。
徵水道:“九娘你且放心吧,你不习惯的郎君也不习惯,但很多事嘛也急不来,需要时间……我瞧着这儿地方不错,在这儿安生倒是舒坦。”
隔壁传来楼兰的声音:“到哪都一样,有爷就成。”
云九娘和徵水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尿完了提提裤子,系上了腰带,徵水又吐槽起来。
“还好乔哥提醒了……想想也是……这地儿穿裙子纯粹找罪受……穿着马裤你我倒是三个小村姑了,可转念一想,村姑换上摆子,不也是县城里的娘子么,果然郎君看得也很透,难怪他常说‘一层皮罢了’。”
云九娘笑着道:“跟什么人在一起便是什么模样。跟郎君在一起,整日里想的都是些简单又纯粹的事。若是跟二小娘混,她便想着把咱们往外面带,不是去试穿那些羞死人的衣裳便是整日琢磨脂粉如何。我就不明白,她自己不愿涂脂抹粉,为何偏偏整日里向人家兜售琢磨这个。”
楼兰突然道:“爷说她是奸商,是什么吸血的鬼。”
“郎君背后说人坏话么?”
“爷都是当面说的,不过背后若是聊起二小娘来,说的都是她的好。阿兰问过爷,这是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爷说,自己人当面聊,没必要遮遮掩掩,在外人跟前,就不能损他人名声与形象了。不过二小娘倒是不在乎这些。”
“二小娘看着凶,却是恩怨分明的直爽性子。”云九娘道。
徵水道:“二小娘自己都说自己像男人……诶,你们是没见过她在卫生寮兜售水粉的模样,那都是搂着娘子们的腰,捏着娘子们的小巴,就跟登徒子入了娼舍似的,偏偏那群姑娘们个个都喜欢得不得了,弄得人都叫她王郎。”
三人说到这里又毫无形象地哈哈笑了起来。
许平阳的圈子,也就是楼兰的圈子。
楼兰的圈子,也就是徵水的圈子。
云九娘整天和两人厮混在一起,也就一起了。
乔阙芝、王琰荷、白玄等,她们也都认识。
不过每次王琰荷来,都能把渎河雅苑画风带歪。
每次都得楼兰提醒。
为啥提醒?
因为那是许平阳说的,少跟王老虎深入接触,会被带坏。
就尿个尿而已,三个女人一台戏,去的路上戏多,蹲下去嘴张开话更多,等结束了提个裤子的时间,都能聊小会儿。
聊完了提着灯出去,正聊着呢……
就见不远处雨水静默的运河面上,驶来了几条带着篷的船。
船只驶来的方向,明显就是二号码头这。
偶尔一瞥,还能看到其中有人在盯着一号码头的鸟船。
“这么晚了,怎还有人靠岸?”云九娘有些不解。
楼兰看了眼道:“雨下这么大,想找个地方等雨停了再走,也正常……这些船都是乌篷船,想来都是载客,雨天有风险吧。”
这种事渎河那里很常见。
“不对!”徵水声音突然带着颤抖道:“这些人有问题!快找郎君!”
虽然不知道徵水为何如此肯定,只是听她这么一说,两姑娘也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同寻常,于是连忙朝一号鸟船跑了过去。
不远处隐约可以听到一些奇异的笑声。
“郎君!郎君!”上了鸟船后,徵水便冲进来喊道。
许平阳这时已换上了一身睡袍,他听到声音急切,连忙下船走出来道:“出什么事了,不要急,说清楚。”
“二号码头来了五条船小飞舸,那些人可能都是水匪!”
舸这种船,船体修长,只能并排坐两人。
两人同时操桨划水,船只行进的速度飞快,甚至可以逆水往上游走。
这在水战的时候,经常用来作快速上岸或赶路工具。
军队中用的舸叫飞舸,船型更加特殊,速度更快,就跟龙舟似的。
民间一般没有这种东西,因为民间功能需求不在这里。
所以除了民间和军队以外,最常见的就是水匪。
但水匪也不会装备军队那种飞舸,对于人数相对少的水匪来说,这也是一种不灵活且没必要的浪费,他们改良了船只加以伪装,时期外貌看起来犹如瘦长的乌篷船似的,其实左右都开了槽可以划桨。
这便是小飞舸。
……
第42章 水贼?倭畜!斩神!
徵水是官宦人家的姑娘,见多识广,这些都是亲眼见过的。
许平阳听完后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年头老百姓生活这么不容易么……”
话音落,他看向外面,让三姑娘往卧室里走。
只是三姑娘才到许平阳身后,门就开了,一口气涌进来三个衣衫褴褛,但却戴着统一圆顶碟笠的男人。
三个男人手拿着短矛,腰间佩刀。
进来后先是一怔,看了看整个船只内装饰,眼睛就亮了。
当目光落到最前面时,眼睛更是冒光。
云九娘眉头一拧,伸出剑指朝前一点,指尖一道凌厉罡气迸射。
刹那间,最前面一人出刀,一个抖腕便是凌空双斩,罡气被生生打成三段消散,毫无任何威胁,然后三人沉默一下后都笑了。
纷纷出刀走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许平阳没有后退一步询问道。
来人不语,继续往前。
许平阳抬手朝着前面一弹。
那人瞬间停下抖腕,凌空双斩,但……
许平阳根本没有催动任何罡气。
那人斩完愣了愣,可许平阳方才戏谑地弹指。
这回这人根本不避地往前走,只是……
啪!
嘴巴忽然爆开,化为一个血洞。
通过这个血洞,还能看清后面两人被溅了一脸血的愕然表情。
“贴灭!”
两人大怒,蹬脚一瞬来到许平阳跟前劈斩。
快,真的太快了。
快到许平阳方才打完一记罡气还没收回手指。
但……
砰!!!
下一刻,两道黑影横飞惯冲,撞在两人胸口。
两人后飞,砸在了舱门墙上。
只见阿飞和娄宿分列左右,眼神冷峻地盯着前方。
“小桐。”许平阳看着地上的曲背长刀眯起了眼喊了声,小桐立刻会意,将紫藤条和乾阳罗汉鞭丢了过来。
许平阳把乾阳罗汉鞭丢给楼兰,让娄宿与阿飞待在船内保护。
他自己拿着紫藤条来到了两个没完全昏过去的“水匪”跟前,用紫藤条指着,说了几句楼兰等人都听不懂的话询问。
这两人一惊,说了几句。
许平阳似乎不满意,紫藤条上迸发出了刨削罡罩住两人。
一瞬间,两人皮肉筋骨就被快速层层刨削掉了。
“草,用习惯了,抱歉。”
停下刨削罡,换了个丹术,两人已经一片血肉模糊,成了血骷髅,看着自己模样鬼叫起来,可还没如何,脑袋就被轰开。
接下来,许平阳一个纵身出了船,便朝着村中扑去。
此刻的村子里,有些房屋已经着火。
很多人哭着喊着惨叫起来,还夹杂着哈哈大笑声。
“笑够了没。”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那大笑之人身后响起。
那人忽然转身一个抖腕,便是劈出六刀。
六道刀气瞬间将许平阳笼罩。
与此同时,许平阳催动紫藤条,上面出现了层层炁环,化为三眼铳,朝前猛然迸发——丹罡阴阳炼徒手施展需要时间,但将丹术的经络周天镌刻在这紫藤条里面,只要找到相应的经络周天注入力量,便可瞬间激发。
且在紫藤条这底材加持下,威力大增,更加精准。
砰!
暴雨般的丹罡自三眼炁铳内爆发,转瞬和六道刀气撞上,刀气被抵消大部分,剩下一小部分砸在了许平阳身上,切出了几道零碎伤口。
然而大部分丹罡则转瞬扑在那人身上。
那人一瞬就成了筛子,浑身大大小小的穿透血窟窿,直挺挺倒下。
“这不是罡气,这是……元神之力与气的结合,属于灵修类法门……也不对,还带着一定的血气加持……倒是有点意思。难怪可以穿透我的丹罡……想要通过纯粹的丹修、灵修手段来解决不容易,武修还容易被方凤珍,不过这么一来的话,对我而言,解决起来倒是容易了。”
许平阳不是没亏硬吃,是他以为对方的刀术本质也是罡气。
就像荣宇他们的剑罡一样。
如果是这样,那以他丹罡阴阳炼迸发出来的密集丹罡和爆发,可以瞬间将对方攻击抵消,并且一瞬碾压式反杀。
可没想到对方力量的根本竟然这么复杂。
甚至有些精妙。
精妙到能够克制不少本土手段。
瞥了眼地上惨不忍睹的尸体,他踩着大雨和火光升腾的村子朝前走。
很快就遇到了下一个。
这一个也是见面便对他抖腕劈斩,迸发出刀光。
许平阳抬手射出金刚剑。
金刚剑与刀光碰撞刹那,便一下来到了这刀光中蕴藏元神之力的深处。
那是一个倭畜挥汗如雨练刀的记忆。
金刚剑特性使然,他在记忆中便化身为了倭畜,体验了一把修炼。
原来这种“剑道”名为“靖神斩”,修炼前要进行“禅坐”训练,也就是观想,观看一座名为“稻妻切”的武神,回想着其故事,通过观想的方式,将稻妻切与自身融合,从而“具神”,接下来才能正式修炼。
修炼的方式很简单,就是通过浑身发力来抖腕劈斩。
抖腕劈斩时,刀会形成弧线,对于直线物体来说,一个弧线斩切等若一剑能斩切出好几段……
比如劈斩木块,一剑就是两半。
但一个“之”字斩,一剑就能将木块劈成四分。
两者发力方式不同,但用时是一样的。
抖腕劈斩的缺陷就是理论上可以出一剑相当于人家两三剑,但只能单手劈斩,力气小,实践起来很难达到理论效果。
为此,这时的禅坐训练所得的元神力量就能用上了。
这一派的修炼方式名为“稻妻切天流”。
一共分为六个阶段。
第一阶段完成之字抖腕斩切即可。
第二阶段可以在拔刀瞬间完成之字抖腕。
第三阶段可以连续不断地施展之字抖腕。
第四阶段要在眨眼之间完成十八道之字抖腕达到出刀如电。
第五阶段通过感知对目标进行侦测和锁定,范围内必杀,这就是稻妻迦具土。
第六阶段则是具备破开稻妻迦具土的力量。
六个阶段每一个阶段又有初入,熟练,圆满三等。
三六十八,所以这“稻妻切天流”共分六品十八阶。
许平阳没想到在这段记忆中,有了不小的意外收获。
除了这个“稻妻切天流”外,他还看到了这人一路修炼,参军,兵败,仇恨等各种琐碎很情绪化的东西,才知道原来眼下的倭国的名字叫“铘玛台”,也正处于战乱和分裂之中……
说起来这个战乱还是江南国这边引起的。
自从前朝末年陷入战乱了,这边和铘玛台的朝贡关系就断了,贸易关系也断了,导致那里资源匮乏,又因为天气的缘故,那里的统治也愈发艰难。
于是就发动起了战争。
那些杀人、抢劫、强盗行径的,便是武士。
那些武士中战败逃亡、流浪的,就叫浪人。
但浪人基本上只在自己国家内行动,他们穷得没那个能力出来,能够出来的不少人倭畜,都是因为兵败或各种原因,需要来到这儿劫掠回去补充军资的,这些人都家破人亡,也亡了国,想要复兴,可自身又匮乏。
于是所有的恨意都化为了执着。
执着于修炼稻妻切天流,执着于过来劫掠,执着于宣泄。
他们的执着性很强。
金刚剑差点没撑开。
可这种执着与那个诅咒这儿的疯女人相比……大有不如。
疯女人的执着是源于对孩子的爱,这些人只是源于自己原本拥有的被剥夺,想要杀回去复仇,同时也是为了他们头人给予他们地位的许诺。
他们这份坚固的执念之力,相当部分都来源于他们对“稻妻切”这位武神坚定的信念,这是他们力量的源泉。
“什么牛鬼蛇神,都是假的,虚的,不存在的,臆想的,皆是……空!”
心经便可破执,破法,破念,破虚妄。
一切内在的,都是颠倒梦想。
现在他在人家执着情绪所成的记忆之中,自身就是倭畜,内心也满是对这种神明的执着,虽然可以清醒,但这种执着却很难扫除。
可只要修持心经,坚定对内在一切胡思乱想皆是虚妄的清静,便能抹除存满内心的这一尊神。
神没了,会出来的刀便没了威力……
一切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许平阳收起金刚剑,扑面而来的刀光纷纷消散。
对方一怔,不信邪地再次挥斩。
许平阳抬手点出了金刚剑扎入他额心。
刹那间,便将他内心的稻妻切也被抹掉了。
正心斩念,心中无邪,一无所有,依靠观想这一尊不存在神灵获得力量的倭畜,一瞬间修为尽失。
啪!
许平阳心念一动,罡气迸发,直接将没了力量的倭畜掀飞。
他一路往前走,一路打出金刚剑,越打越纯熟,越打越轻松。
那些被金刚剑刺穿过的倭畜,忽然间就失去了一切力量,正在与这些人抗争的村民得到了解放,纷纷出手,以人多的正义优势将其扑倒。
许平阳就这么一路走到了最后一家。
这是他特别想看的一家。
因为这一家,是祖延宗和俞晏两个,保护着父母在和一个倭畜作战。
倭畜手里的是刀,他们手里的是平日里修炼用的竹枪。
这个倭畜看到两个少年竟然如此,似乎不急于弄死,饶有兴致得将两人砍得浑身鲜血淋漓,就如同猫虐老鼠一般。
“可以了,下去休息吧。”
声音响起时,所有人都是一怔。
倭畜猛地转身一个抖腕甩出了八道刀光。
……
第43章 咱们倭畜都是硬骨头
但被许平阳一道金刚剑前冲击破。
金刚剑就像是击打琉璃一般,所过之处刀光破碎。
然后直接扎入了这人身体,透体而过。
这人还以为自己死了,结果一看,什么事都没有,便以为被戏耍,哇呀呀乱叫着挥手甩刀,结果刀子脱手飞出。
他这才发现问题的严重。
许平阳抬手弹指,便见罡气在指尖凝聚。
这不是弹指飞针,是弹指飞针的技巧将凝聚的元罡枪射出。
威力不大,只能在人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将人击穿。
好处就是就很轻很快很准,甚至很难防备。
砰!砰!砰!砰!
四记元罡枪,他打得很快,几乎同一时间,手肘膝盖被洞穿。
虽然身体完好,可也和被削掉四肢的人棍没了区别。
尽管这些倭畜有些难缠,可他们修为都不是很高。
按照稻妻切天流的十八阶来算,一个七阶的都没有,都是六阶以下的货色。
对付普通人太容易,对付一般修士也不难。
即便同为丹修、剑修什么的对付起来也很困难。
可偏偏碰上了许平阳这个修持了金刚剑的,直接斩念就成。
由于许平阳的介入,这场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村子里人受伤的不少,都是轻伤,因为出手及时,没有妇女遭到侮辱,这些倭畜倒是被许平阳以及失去力量后被村民,活活打死了七八个。
剩下的都被没收了作案工具吊了起来,直接挂在了树上。
为以防万一,许平阳送这些人大关节穿刺套餐。
“你们从哪里来,会说官话么?”村民们去忙着收拾,实在没地方住就去许平阳那没建好的屋子里住几天,他则开始审问起这些倭畜。
只是这些倭畜被吊着,要么闭眼假寐,要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许平阳又用倭语问了一遍,这些倭畜纷纷看了过来,但仍旧没开口。
“你问吧。”其中一个倭畜忽然口说官话道。
许平阳问了几个问题……
这个倭畜道:“反正不论你问什么我们也不会说的。”
然后其余倭畜纷纷大肆笑了起来,一个个戏谑地看着许平阳。
许平阳也笑着看他们,附近地上找了找,见有老旧的竹条,便将竹条拿出来,以指铉罡削成了刀子,剩下的削成钉子。
“你们真欺负老实人,我这人不喜欢杀生,尤其是杀人,唉……就算对你们这样的,明知道你们十恶不赦,杀了我们很多百姓,因为现在手无寸铁,我也下不了手。唉……现在要是有人说我是和尚,那我一定会承认。”
说话的时候,他就来到刚刚笑得最欢的那个倭畜跟前,将其吊绳割下。
用罡气抓着这人摁在旁边的一棵树的树干上,将这人摊开成一个“大”字后,拿着竹钉,将其四肢一一钉入树干。
“哈哈哈哈……”这个倭畜惨叫着混合大笑:“老子不怕!来啊!”
其余倭畜沉默一下后,再次发出大笑。
许平阳就在他们的大笑声中,把这人衣服给割开,用竹刀把这人给阉了。
因为竹刀嘛,有些钝,过程不是很顺利……
嗯,太钝了,还沾了血,黏糊糊的,有些地方怎么割都割不断,弄得许平阳都有些急躁了,连撕带扯伴随着切摁拉,有些实在弄不干净的地方直接捅扎着切断,然后把切下来的用棍子塞入其嘴中,一插到底。
只是把东西插到胃里,并没有损伤食道。
看着可怕,其实人没死。
做完这些的许平阳伸手接着雨水,在一众倭畜撕心裂肺的惊恐惨叫中,平静地用丹罡吸抽着雨水滚动式洗手。
“死不了。”
洗完手,他抽出棍子来,手指往那倭畜身上一点。
绝伤术发动,这人身体立刻长合在了一起。
真留一口气,死不了,但是……
许平阳将棍子往天上一抛道:“落下来的时候指向谁,那就没收谁的作案工具,毕竟你们也不怕,我拿你们没办法……”
说话间,棍子落下,指向其中一人。
“我说!我说!我说!”
刚刚还嚣张不已的倭畜,现在就跟疯了似的。
“累了,回去睡觉了,你们也早点睡。”
说完,许平阳摆摆手,转身离开。
他先是去了村里收拾一番,给安定下来的众人看了看伤,查验了一下损失,然后又回到船上,收拾了一下三具尸体。
所有尸体放在一起暂时还不能烧。
明天早上得让人跑一趟龙鳍县县衙,叫马元辅过来收拾。
还好这船的木料都抛光打蜡过,不然这些个血根本清理不干净。
“吓着了?”许平阳看着三小只笑着问道。
那个中年女仆白燕走了出来,默默站在角落。
楼兰摇摇头:“这些人来势汹汹,有些吓人。”
徵水见许平阳毫发无损地回来,就跟出去时一个样,甚至睡袍上面都没沾血渍,不禁松了口气,却也困惑了起来:“是啊,看样子应该是倭畜吧,这儿怎会有倭畜的?难道狼山县失守了?”
云九娘连忙道:“不会的……”
徵水疑惑地看着她:“怎不会?狼山县历来是东南大门之一。以前防备的是海盗,后来又防备倭寇。那里还是我江南国第二道东海关,可以防着北面走海陆来偷袭。若是那里防范到位,咱们这儿怎会有倭畜?”
云九娘道:“正因如此,那里本身有守军,还有折冲支援。这些倭畜应该是钻空子逃到这后方来捣乱的。他们的习惯向来如此,正面冲击关口,打开一点豁口让人逃到后面来捣乱,阻扰狼山县补给。都知道狼山县后方的江南是大平原,村子多,虽然镇子都修筑了城郭门楼,可架不住村子之间距离太远。他们这些人不多,找个地方过来,占据一块,等官兵一来就跑,速度极快。这些倭畜个人武力颇强,人少还灵活,朝廷想要捉拿只能差遣军队。但军队行动慢,小股作战又不如人家。他们能集中出现在这里,目的也很明显。毕竟镇子攻打不过去,县城更别说,能取用的也就近河的庄子或有地理优势的村子。”
楼兰愕然地看着她道:“九娘你……好厉害。”
云九娘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又瞥了眼盯着自己的许平阳,不禁低下了头。
徵水恍然道:“九娘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好像十来年前狼山县也是如此吧。当年倭畜摸黑偷袭狼山县,狼山侯带人死战殉国……虽然大股精锐被拦下了,但仍旧有小股倭畜跑到了后方……”
云九娘语气有些低沉道:“并非如此。当年狼山县问题很大,圣人敕封狼山侯,就是想让他去清理狼山县。当地士绅豪强看穿了这层心思,便提前让倭畜动手。其实当时龙鳍山附近都有倭畜,可当时梁溪县那里也参与了勾结,导致了支援不及时,狼山侯腹背受敌,最终只能死战……”
楼兰疑惑道:“梁溪县?”
徵水道:“龙鳍县和梁溪县虽然分开,可当年龙鳍县武备是受梁溪县节制的,目的就是节制龙鳍县有些士绅豪强想要据守龙鳍山,官商勾结,官匪勾结,养寇自重。只是没想到,这儿虽然以前有问题,可问题也早没了,真正有问题的是旁边的梁溪县,当初控制那里的还是背后门阀。也是十几年前狼山侯死战这件事后,龙鳍县才得以完全与梁溪县脱开。”
听着这两姑娘的聊天,许平阳也算开了眼。
看来徵水这个官宦子女的身份,也不简单。
至少出事前家里地位不低。
少见有小姑娘这方面见识能如此卓绝的。
“我想问一下……”他虚心请教道:“那这些倭畜会留后手吗?比如说刚刚这批,附近还有什么接应人之类的。”
“不会,没必要,他们都用小飞舸了……诶?”徵水说着说着一愣道:“我记得他们用的小飞舸都是一样的……”
许平阳点头道:“是啊,我刚刚也看了,飞舸里没人。”
“不。”徵水皱起了眉头道:“这种小飞舸一般都是咱们本地水匪用的,倭畜他们平日都是在沿海附近的小海岛上藏身,用的都是海船。这种小飞舸只能是淡水河里使用,如果狼山县没失守,他们的小飞舸又是哪里来的?”
云九娘也是一愣道:“是啊,他们海上用的都是小帆船,可不是这种手划的飞舸。每处地方能造船的不多……有人在为他们提供船。”
“内鬼?”本以为事情解决了,许平阳万没想到事情似乎更大了。
“江南这儿内鬼还不少……郎君,咱们快去看看船,如果是正经人家的船,上面都会有筑造印记。如果这个船没有,就说明有人在当内应。”
许平阳二话不说,立刻喊了声楼兰。
楼兰会意,直接去书房里拿着他的太阳能灯,然后连同白燕在内的一行五人,全部冒着下得稀稀拉拉的雨走向二号码头。
在楼兰等人的辅助照射下,许平阳把这些没人的飞舸一只只翻开看。
他一个人搞有些吃力,白燕也过来帮忙。
本来还想说不用,结果白燕的力气却出奇得大,一翻就把这小长船给掀了。
许平阳才明白乔阙芝能把白燕放在云九娘身边,也不单单是为了照料起居。
几条小飞舸全部翻开,全部看了个遍,结果却让人愈发想不通。
……
第44章 感谢合作
所有小飞舸上面都有印记,不同的印记。
根据这些印记和字,可以知道有些造船地甚至南辕北辙。
这说明这些飞舸都是倭畜抢来的。
“不对……”云九娘道:“飞舸除了水匪外几乎无人会用,谁会生产这么多,倭畜还一次性抢了这么多,统一抢的么?抢谁的?若是水匪,不少水匪都是会自己造船,不至七拼八凑,这是欲盖弥彰。”
许平阳像是想到了什么,让楼兰把灯打大一些。
太阳能灯照射下,光芒直接把这些船都照了个清楚。
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这些船新旧便一眼看出了。
不同地方抢来的船,自然新旧不同的。
许平阳把船只翻过来,开始检查上面的篷子,结果发现,篷子什么的都是新的,而且新旧一样,这说明这些篷子都是后续改装上去的。
因为飞舸船型不同,所以船头船尾也有改装的痕迹。
抢来旧船进行改装,这难度就小了很多。
似乎……完全说得过去。
结果云九娘却忽然冷笑道:“果然有内应。”
徵水疑惑道:“抢旧船来改造成飞舸,也合情合理,为何这般说?”
“因为飞舸制造倭畜根本不会学。他们那沿海,多用捕鱼海船或者大客船,哪里会用飞舸?飞舸制作,从宗汉时就开始了。至今那么多年,咱们这儿的技术早已成熟。尤其是咱们江南国水运异常发达,以前打仗也主要打水仗。经过这么多年发展,如今咱们这儿制作内河船只,用楸木居多。这飞舸上其余地方用的木料,都是杉木,松木,柏木,榆木,说明这些都是民用老船。若是稍微大些的造船作坊,如今采用的木料也是楸木为主。就像这艘船上改装部分所用木料。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将民船改为飞舸,这等手艺不是一般人会的。这些主要是来洗劫咱们的倭畜,哪有这份能耐?”
“楼兰,回去写一份阐述,你们先回船。”
说完他便走向村中吊着倭畜的树走去。
先前他离开后,倭畜们就放松下来,也纷纷困顿了。
但很快,一声惨叫就把所有人刺得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睁开眼,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去而复返的……恶鬼。
“诶呀,让你们睡你们还真睡啊,都给我睁开眼,不许睡。”
许平阳擦了擦竹刀,突然想起自己的《外丹祭炼法之髹器术》里的祭炼之法,抬手将竹刀插入倭畜体内,运转法门。
自身罡气顺着手进入竹刀。
在竹刀之内绞缠一下,交错后分成两道,分别进入这倭畜身体。
一阵交错后,又在倭畜心脏内相遇,两道罡气互相沿着对方走过的路,转回竹刀之内,最终回归到许平阳的体内。
竹刀与心脏内两支交错的点循环,发热。
心脏内的汲取血液,蒸腾血液,化为血气注入竹刀内。
竹刀的罡气点运转,吸收血气沁入竹刀。
渐渐地,老朽的竹刀变得有质地起来,仿佛上了一层淡红色的釉般。
待将这个倭畜体内的血与髓都熬干,他抽出刀,猛地扎向另一个睁大着眼睛的倭畜,一阵戏谑道:“让你们不睡你们还真不睡,你们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睡不成,不睡也不成……
倭畜们突然头皮发麻起来。
炼了两个倭畜后,这支不过随便捡来的尺长枯腐竹作刀,已通体成了颇为油润的浅棕色,像是包浆一般,还真似“髹漆”似的。
但其实就是熬炼血气之精,用锻刀渗碳、加钢、堆叠方式炼器罢了。
这种法子实在有些邪恶,可没想到这么好用。
许平阳把玩着发生蜕变的短竹刀,淡淡道:“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是……兔真一郎,他、他是我们的上级。”
“你们一共多少人。”
“我们……我们……我们一共……二十三人,都在这里了……”
许平阳抬起短竹刀,一刀扎穿这人的肚子狠狠拧转了下。
在这人惨叫中,他对所有人道:“诶~我说什么来着……看到了没啊?没有的话你们好好看看啊……这人呐,怎么能不长记性了,明明知道我问的是啥,还在这里耍小聪明……你们来了多少人,我能不知道?”
刀子抽出时,人已经连炼干。
短竹刀的锋利、坚硬与红润,又更上一层楼。
他觉得,这把刀子应该叫“鬼灭之刃”。
“我们都属于兔真一郎手下……我们、我们都是足轻头,兔真一郎是足轻大将,他是藤野茂名侍大将的部下。更多的事,我们也不知道。”
他们顶头上司职位是大名。
大名之下是家老,相当于是官员、亲信。
家老下面是部将,部将下是侍大将,往下依次是足轻大将,足轻头,足轻。
足轻相当于是普通士兵。
足轻头是精锐。
普通人可以胜任到足轻大将已经到顶了。
再往上,要么通过联姻,要么通过认义父,要么通过师承,除非是实力已经强到一定程度,否则晋升不到。
这些人看起来也一般,其实已不算差。
就像练书法,一般人只会写,或者写得好,写到有一定技术的这些人虽说在地方上不多,可放到整个县还是有不少的,那种书法已经得法可称大师的人放眼全国仍旧不少,但是能做到开宗立派的大宗师,却寥寥无几。
这些人就相当于是能在县里横行的级别。
可是放到整个铘玛台,只能算得上是“精锐”。
说难听点,大头兵。
在许平阳这样的友好问话下,这些倭畜也是很高兴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他当自己人,什么都说。
不过这些人还有动小心思狡诈的,被许平阳当场用竹刀活剥了皮。
只是脱了一层衣服,人还没死。
与这些人……畜生打交道,真的,还是不能将其看作是人。
都到如此地步了,还一再耍小心思。
问审之下,人越来越少,但得到的情报却越来越多,越来越精准。
原来就在这里还太平、石桥峪还安定的时候,就距离那么点距离的狼山县已经在打仗了——不是暴动,不是邪教,是打仗。
那儿先是经历了台风,这场台风把狼山县很多东西都摧毁。
直接让倭畜们可以横行无忌。
但倭畜们与本地邪教有勾结,得知消息后没有马上动手,而是按兵不动,缓缓渗入,等着邪教被镇压,灾后工作开始起来时,便在其中捣乱,吸引火力,与邪教一同安全朝后方渗入,接下来就等前面起战事,后方他们捣乱。
现在战事已经起来了,兔真一郎手下一共七十六人,便是负责后方骚扰。
说是骚扰,就是为了避开江南这里附近折冲的围堵。
如果他们这么多人敢杀入县城,肯定会折掉。
他们人少,只能用这种游击战术,最好祸害的方式还是后方村庄。
只要狼山县能够拿下,接下来他们就会对整个龙鳍县劫掠一空,把这些劫掠所得物资都运回去……
他们也知道留下来肯定被围剿。
至于剩下的两支足轻头队伍,已经都往附近城镇赶了。
其中兔真一郎带领的队伍,赶往的是石桥峪,据说这里富得流油。
剩下的一支去哪,他们也不知道。
“听说……听谁说的?”许平阳擦着整个一支犹如棕红色玛瑙般的短竹刀,舍利圆盘中舍利在飞快燃烧,他用尽全力去捕捉一个一个细节。
先前这些人已经说了,前方作战的侍大将是藤野茂名。
这个人自身有着稻妻切天流十阶的实力。
兔真一郎也有八阶的实力。
他们作为部下知道的事并不多,但也知道除了邪教之外,还有本土人与他们合作,为他们提供一定帮助——邪教叫普渡堂,普渡堂为他们提供各种情报和消息,但他们劫掠来的金银财宝之类的,这些说实话他们都不需要,他们需要大船和粮食、布匹、好铁,这些都是重要的军资。
所以金银这些都要经过转换。
是谁在帮他们转换,他们不知道,兔真一郎也不知道。
因为这是藤野茂名侍大将亲手操办的。
所以……这些船只也是背后人帮助他们弄的。
不过还有一点也很重要——普渡堂牵线搭桥了为他们提供帮助的本地人。
“感谢你们的诚挚合作。”
许平阳打了个哈欠,他没有杀这些人,没必要。
这些人内在的力量本源都被金刚剑斩灭了,四肢大关节也被碎了,扔在地上让他们走,他们都只能扭着身子像条蛆虫般朝前爬。
不过这些倭畜都是精锐,这种伤不能算严重,肯定死不了。
他回到船上,把所得的信息全部写下来。
这边,三小只外加白燕也没有睡,都在等着她。
楼兰已经在徵水和云九娘两个好姐妹帮助下,把许平阳要的阐述给写好了。
他拿着阐述,涂改掉了一些语气化的辞藻道:“事情有一说一,如何作战,死伤多少,死是怎么死的,伤是怎么伤的,写清楚就行。这些渲染的词汇不能放进去,会影响主观判断。”
把自己所得情报也写了一份……
但想了想,就让三人按照这套东西又各自抄写一份,放在身边。
“你们……”犹豫了下,许平阳还是道:“你们暂且待在这里,我要去下石桥峪看看。今夜袭扰的队伍还有两支……”
……
第45章 大铎破夜
云九娘道:“郎君,若三支队伍是同时出发的,只怕此刻去也来不及了。”
许平阳点头道:“我知道,能多救一个是一个,实在不成,把这些都给拿下也行……不管如何,都不能让这些倭畜占了便宜。”
说到这里,许平阳也坚定了心思,当即起身去拿战术腰带就要离开。
战术腰带上配备了二十八支玄鸟飞刀,这也是相当依仗。
但其余的符箓什么的,他全放在了渎河雅苑没带过来。
这次楼兰和徵水过来也没带过来。
不过带来了用处也不大。
紫藤条,青柳梢,这两件东西留给三小只用。
他自己带一条乾阳罗汉鞭就够了。
“郎君!”走到舱门这里时,云九娘突然拉住了他手。
许平阳转头看,便看到她满脸浓浓的担忧。
瞧着个头再长长都快和他一般的姑娘,还这副模样,他都有种这孩子还是十二三岁的错觉,就跟担心爹的小棉袄似的。
也不知怎的,下意识伸手抚摸了下她脸庞。
“成了,你们好好待着,我将阿飞、素素和娄宿留给你们。”
楼兰道:“我们在这很安全,爷,你就全带走吧。”
徵水也道:“郎君,你骑着阿飞翻过龙鳍山不是更近么?”
“是更近,但这些畜生都是走水路,万一他们已经结束走水路离开,那么我走水路正好可以堵上。若是翻龙鳍山则不成。再则,他们的这个‘稻妻切天流’,本身是用武修技法作为载体,灵修法门为用,融合了部分丹修之法。寻常阴神去了也是找死,我手里还有佛家手段能克制一二。”
他离开了船舱,阿飞想跟着,被他拍了回去。
倒是一脚落在倭畜带来的小飞舸上时,一道白影瞬息而至。
抬眼看,竟然是小桐。
此刻的小桐相貌平和,披着青发,气度与寻常已颇为不同。
“郎君,我随你去。”
许平阳看着她神情上的坚定,便问道:“可以,须一个条件。”
“嗯。”
“你可会金刚剑。”
佛家法门,他对于清欢、延布、小桐、楼兰都是公开的,甚至也教过李庆等人,但他不明白的是,这么简单的东西,这么多人里面,却没几个修成的。
延布非常专注于“斗”。
清欢非常专注于“法”。
楼兰的话……他教什么她就学什么,都能记住,但目前似乎也只能专注于修炼他传授的中丹术,在金刚经、心经等修炼上并无精进。
至于小桐,他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只知道这些天看她打坐内在观想修炼,周身金光愈发稳定明亮,这明显是领悟了“自性”后,开始修炼“根性”的结果。
但这也只是佛法修炼的基本入门而已。
只是他说完,小桐便抬手点在额心,指尖朝前引时,一支半尺长的金气状小剑便被她引了出来。
瞧着这纯粹的色泽,许平阳小小地惊诧了下。
金刚剑的难以修炼他可是亲身被折磨了许久的。
要不是机缘巧合,没有办法试一试,这东西他宁愿不学。
只是学完了他才知道,最难跨出的就是第一步,就是从自我过去记忆中存在的执着中挣脱,正心正念将这些算是心魔般的东西都给斩了,有了这最初一道“斩断”的力量,才能用这道力量在后续对敌时愈发精进。
这第一步跨出可是把他折磨得够呛。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小桐竟然自我克服修成了金刚剑。
他没有多说什么,心思一动,周围罡风涌起,对着这只小飞舸在水面像一支利箭般朝前穿梭了起来。
路上,许平阳道:“将金刚剑刺向我。”
小桐犹豫了下,却还是照做了。
一瞬间,她就被拉入到了一片记忆中去了。
这片记忆里,她成了日夜风雨苦修“稻妻切天流”的倭畜,那对这份武道的执着,对稻妻切的信仰,让她无法自拔。
只是第一轮记忆结束后,她就醒了过来。
是许平阳主动结束了观想,将她送了出来。
“无欲则刚,你的金刚剑还不够刚,因为你的很多业障没有斩透。这也不怪你,每个人都有机缘,你也不要看得太重。我现在教你入门的法子,这需要你一心二用,修持诵持心经之时再施展金刚剑,朝我刺来试试。”
小桐应了一声。
但是让她一心二用实在太难。
不过……她很快找到了平衡之法。
许平阳暗暗观察着,才发现这小丫头是有不弱慧根的。
就这么一会会儿,已经看破了“心经”与“金刚剑”同时“一心两用”这个意思里面的伪命题,找到了口子。
没错,心经与金刚经本就是一体的,何来一心两用。
这两者本质上是一条根的。
只是要找到那个根,那个平衡点,然后以此为切入点。
小桐再次点指额心引出金刚剑时,所出来的已不再是剑气,而是一把凝练空明的金色短剑……
石桥峪,入夜之后便施行宵禁。
宵禁也是最近重新施行的。
据说是狼山县那里不太平,镇子里的乞丐也再次增多。
要不然,光石桥峪如今的光景,各处都恨不得一夜忙到天亮,轮转不休。
宵禁后,街道肃清,干干净净,打更人开始敲更。
门楼上面,虽然下着雨,不过驻卒们待在箭楼里烤着炭火,并没懈怠。
这事儿说起来也一阵唏嘘。
驻守城门的本来是驻卒,但因为方家那事驻卒们都被临时替换成了同林围的太保,先前的驻卒都被扔到了同林围里接受了太保培训,一段时间后就被替换出来,重新回到岗位上,这样原先太保们也就被还回去了。
可没过多久,驻卒们纷纷不干了,都要来同林围入职。
在顾棠溪和王绾琇一阵商量后,便只同意了部分驻卒加入同林围,和同林围里部分太保完成了“换籍”。
所以如今石桥峪的驻卒,严格来说都是同林围出来的。
面貌风气和原来也是两个样,都器宇轩昂有了正儿八经官兵的样子。
是夜,所有门楼都关了。
东门那儿是闸口,六条船以飞般的速度快速飘了过来。
驻卒们看了眼,勉强看清楚后没有在意。
因为东闸口之外的船只实在太多,客船,商船,货船,渔船,民船,沙船等等,都是等着天亮后开门涌进来交货或做生意的。
谁会在乎多六条小船呢。
不过这些驻卒都是受过太保训练的,也有几个太保是泼皮、游侠,他们眼力劲与心思都活络,每日守在这里见的人也多,对于这六条船还是留了个心。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看到那修长的、统一模样的乌篷船,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尤其是这些船到来时,速度可以说飞快。
船只停下后,驻足们从箭楼往外看了一盏茶时间。
就看到二十几道黑影从船里蹿了出来。
这些黑影无一例外,都头戴着圆顶斗笠,勉强还能看清都佩刀。
“不好,可能是水匪,要出事,快去叫人!”
有反应过来的人立刻说道。
以前的驻卒连忙将他一把摁住道:“你别急,万一是有紧急情况的自己人,这通知下去可是扰民的,回头要吃罪。”
这驻卒道:“这些人气势不对,还是警惕些好,若有问题我来担着。”
既然如此说了,当下众人也不敢怠慢,立刻点燃了门楼上的火炬,摇动了架子上的预警铎,发出了当当当的声响。
声响为七,七有肃杀之意,多为兵袭可用。
预警铎一响,其余三道门上的守备驻卒立刻纷纷举起火把冲了出来,一个个看着预警方向,本想跑过去询问清楚。
可就见在那门楼的火光映照下,几道斗笠身影忽然蹿出门楼,一瞬挥刀泼出刀光,几个拿着水火棍的驻卒还没拔刀,瞬间就被分尸了。
三道门楼上火光齐燃,预警铎疯狂大响。
但是一阵激烈响声后又骤停,仿佛什么力量使一切戛然而止。
雨水虽然不小,可却因为没有风的缘故,这预警铎的声音很快传遍石桥峪。
放眼过去,原本黑漆漆一片的镇子很快接二连三亮起灯火。
未几……已算是灯火万家。
当同林围的太保们拿起平日所用的拐棍冲到三道镇大门时,首先到了东闸门这里的,遇到了血液、尸块从天而降……
带着脑袋的身子落在跟前,看着入夜前还刚喝过酒的熟人时,太保们一阵懵。
这小镇,先前即便许平阳和方家闹得那么凶,也不至于如此。
忽然一下就死人了,这事儿谁都没经历过。
“安全条例第十七条!”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其余人反应过来,立即分成了两组。
前面一组去抵挡从门楼上扑下的入侵者,剩下则去发出预警。
然而前面抵挡的,也只是用命为所有人拖延了几步路的时间。
这点时间也是不够的。
入侵者很快追上对太保们进行了扑杀。
尸体,血液,大雨……弥漫长街。
“我拖着,你快走!”
一个接一个太保利用接力的方式拖延。
他们也看得出,自己根本不是这群人的对手。
接力的方式是有效的,因为太保多,这些人少,一旦分散开来,便很难短时间内统一击杀,然后……
当当当当当当当!
凶猛的大铎声响彻整个石桥峪。
……
第46章 你好,谁是兔真一郎,有人找
青山武馆,苍松武馆,遂宁镖局,出来了不少人。
他们不是听到了声音才出来的,而是收到了同林围的求救。
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刀劈了一波又一波。
入侵者们知道,如果不把这些人杀了,直接烧杀抢掠平民毫无意义,所得来的一切物资只能成为累赘。
所以他们得专心对付眼前这些人。
可太保过后是武馆和镖局,这些人都不简单。
“有多少年没碰到倭畜了,难不成狼山县失守了……”
苍老的声音响起,一道佝偻着的身影出现在长街上。
老头踩着木屐前行,周围雨水不沾,周围是满地尸体,他一步步走向雨水冲刷着曲背长刀的圆顶斗笠身影。
与此同时,其余倭畜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有些是碰到罡气轰杀。
有的是碰到雨水席卷。
有些是碰到符箓纷飞。
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稻妻切天流凶就凶在这里,一个抖腕眨眼不到,就能斩出好多刀光。
这些刀光破罡,破法,破器,破拳……
速度快不说,几乎无物不破,无物不斩。
莫说是武馆,便是龙鳍书院的一群不理俗事的老家伙出手,都碰到了窘境,对于这些倭畜能做的,也仅仅是拖延。
很快,整个石桥峪就陷入到可怖的刀兵之中。
伴随着龙鳍书院、武馆、镖局接二连三出现,又接二连三倒下,躲在房屋中暗暗看着这一切的百姓们瑟瑟发抖,已是绝望。
这场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从下大雨到雨水逐渐平息。
当龙鳍书院这儿都损失惨重时,武馆镖局已是伤亡殆尽。
至于同林围……最先牺牲的便是同林围。
就在第一家普通门户被人踹破时,平静的渎河忽然起了浪涛,水流、水柱,纷纷朝着岸上拍去。
一艘白色楼船从水中浮现。
有人看到船上女子操纵水流,朝着倭畜们连连出手。
还有人看到,有个带着铁锤的黑脸汉子,操纵着水流轰击着倭畜。
“是他们!”
黑暗中一道身影咬牙切齿朝前冲,却被一只苍老大手摁住。
“莫冲动。”
“爷爷!”
“莫冲动。”
“爷爷……十几年前,就是这群头戴斗笠手拿曲背长刀的畜生,杀了我父母,若非是他们……此仇不报枉为人。”
“莫冲动。”
“爷爷!”
“你冲出去了,然后呢?我以为你去了同林围,多少能看到些那个人的本事,可现在……你瞧瞧他们,龙鳍书院的先生都死了多少?丹修,符修,灵修,武修,死的死残的残,你又能如何?”
“可爷爷……我就只能眼睁睁这么看着么?”
“你要么看着,要么不看,要么便去送死。若是活下来,回头还能报仇。若是死了,那便什么都没有了。这些事,你要想清楚。”
长街之上,一声剧烈的金铁交击后,暂停的雨水落到地上。
一同倒地的,还有一道倭畜的身影。
另一道苍老的白色身影,颓然坐在地上,靠着墙角,仰头望天,喘息不已。
这人乃是经常在石桥峪渎河边凉亭早上下棋的几个老头之一,也是与许平阳日常相熟的邻家老大爷,更是龙鳍书院法堂堂主宋大鲸。
他手中抓着铁剑,整条胳膊因为脱力,止不住痉挛打颤。
很快,一道鹅黄色身影跑过来,撑着伞蹲下来,将老人背起来。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宋大鲸连忙道。
郝岳鸢道:“宋爷爷你就别犟了,不就是我爷爷不把那帖子给你么,回头我去找许师傅要一份就是了……”
“你这丫头……”宋大鲸哭笑不得道:“我是那般人么,我……”
“是。”郝岳鸢斩钉截铁道:“您平日里下棋偷子,我爷爷都知道。”
上次许平阳举办的素宴,举办前发了帖子。
每一张帖子都是他手写。
那上面书法之精妙,宋大鲸是不知道的,因为帖子被郝师通偷藏了起来,但是宋大鲸不光是法堂的堂主,还是书法名家。
平日里都是郝师通求着他写些字拿去观摩的。
那喜欢的东西在人家手里,宋大鲸也知道嘴软,便好言相说,想要拿来看看,结果郝师通死活不肯,弄得他大为光火。
两老头从无话不谈到现在已经无话不谈好久了。
“我没生气……你别管我……快去找你爷爷……你与他说,这些倭畜与十几年前的那一批不一样,你停下,停下,听我说——”待郝岳鸢停下后,宋大鲸认真道:“如今这些倭畜用的手段,并非是武修或丹修,乃是以武修为阴,灵修为阳,丹修为气的驳杂手段。他们的这刀光,本质乃是元神凝集气息而成……想要对方这个,最好的法子便是用儒家法门。”
郝岳鸢纠结了一下,叹了口气。
宋大鲸没来由心头一紧道:“岳鸢,你爷爷难道已经……”
郝岳鸢点了点头道:“我爷爷已经杀了三个了。”
宋大鲸沉默了一下,可紧接着郝岳鸢再次道:“尹爷爷换了一个。”
“老尹他……他只是换了一个么……”宋大鲸不可思议,论正面实力,他们之中最厉害的便是尹书猷了。
这个结果似乎也在意料之中,可他实在难以接受。
郝岳鸢道:“尹爷爷本来已经杀了一个,他去找盖爷爷……”
“老盖……”
“没来得及,盖爷爷也走了。”
“那个倭畜呢?”
“被我爷爷杀了。”
“呼……郝老头不愧能当山长……他受伤了吧?”
“没受伤,只是脱力了,年纪大了,差我出来寻你。”
听到这里,宋大鲸一把推开郝岳鸢道:“你快走,别管我了。我要去杀敌……岳鸢,这些倭畜没人性的,多杀一个哪怕重伤一个,都可以少死很多人。以我的命去换多少小家免于离乱惨呼,这不正是我辈读书人毕生所求么?我是法堂不假,可法也是从儒里分出来的。亚圣曰,吾,善养吾之浩然正气……”
他用剑强撑着身体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出巷子,朝着街道上走去。
“宋爷爷!”郝岳鸢追了上来,拿出一方牒本递过去道:“我爷爷说,若是您不肯回去,就让我将这给您,说……此一往无前,可以无忧。”
这东西打开,便见里面的字每一个都平和深邃。
瞅一眼,都感觉能烙印在心中似的……
只是如此没有火气的字,又偏偏具备难能可贵的精气神。
如此有气韵的字,好久没看到了。
宋大鲸是一个对书法钻研极深、如痴如醉的人,一见到这个东西,便有些走不动路,僵着的身体直勾勾看着这个字,良久良久,他握着剑,似有一种明悟,凌空舞了个剑花,忽然朝前一指。
一道刚猛无俦的无色剑气朝前巷口冲去。
也就这时,巷口之处走来一道倭畜身影。
看到前方两人,顿时提刀冲了过去。
突然剑气至,身体分。
一直到脑袋落在地上,他还眨了眨眼,满是疑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宁在直中取,勿在曲中求么……速凝浑身一气于一笔,将一笔化为气象……确实是从除开七大家之外未见过的笔法。其余笔法都是白纸落墨从无到有,这却是像刀子撕开白纸见到纸下被藏着的真神……这般笔法倒是深藏雕琢与符箓之意,倒是与我所修持之法吻合……”
宋大鲸喃喃自语地端着帖子往外走,一手提着剑,摇摇晃晃……
当他走出巷子时,便遇到了一个倭畜。
那倭畜手中挟持着一个女人,见他手中提剑,当即抽刀扫来。
宋大鲸转腕如运笔,剑枝骤出,剑身硬朗,好似硬剑,但剑刃之处却无比婉转灵动凌厉,无色剑气像是朵朵花般朝前绽放。
无色剑气与刀光相撞,一瞬扫碎刀光冲入那倭畜胸膛。
刹那间,便见倭畜胸口的一层层衣服、一层层皮、一层层筋膜、一层层肉、一层层骨骼、一层层内脏,像是莲花般朝外碎裂掀开绽放……
许平阳终究是来晚了。
他的船只带着五艘小飞舸过来时,正好与从石桥峪中踏着六条小飞舸出来的倭畜撞上,对方遥遥看到后便出来招手,但在看到最前面船头的人不对后,纷纷跳了出来,准备出手。
许平阳直接让船只撞了过去,就这么撞上了。
仅仅是一瞬间,他就被八个倭畜包围。
“你好,谁是兔真一郎,有人找。”
从石桥峪出来的这些船只里,有些装着金银财宝,有些装着女人。
什么女人?
漂亮的女人,被拔光衣服的女人,拿回去享用,用完了杀掉。
一群白花花的女人被扔在几条船中,像是一堆滚在一起的白花花肉虫。
一个个的,都披头散发着。
听到这声音,其中一道蜷缩着的身影便是一颤。
外面很快响起了鬼叫和怒吼,然后一切又复归平静。
“你就是兔真一郎啊,蛮好。”许平阳擦着二十四支玄鸟飞刀上面的血,让一支接着一支回到战术腰带的鞘中,看着眼前的光头语气平淡:“来我石桥峪是你亲自带队,看来你们也损失惨重啊,真不咋滴……”
兔真一郎是个没有眉毛的鹰钩鼻秃子。
……
第47章 许郎,黛娘
他有些惊恐地看着许平阳,以及许平阳身旁的垂目的白衣少女……
确切地说,是少女身边悬着的尺半长黄金剑。
就是这么一柄剑,刹那间便解决了八人中的五人,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是和尚的短发青年,只是操控着飞刀,在他们失去力量后将他们穿插罢了。
“和尚,你是谁,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女人,财宝都是你的。”兔真一郎道:“我知道,你可能会说杀了我们,这些一样都是你的,可你想过没有,留下我们,我们可以给你更多。”
嗤!
兔真一郎说完,旁边就有个人被他手中的棕红色刀子捅穿。
本以为只是扎那么一刀,可没成想,这人被扎后,很快脸孔泛红冒起了热气,脸颊肉眼可见地快速变瘪。
“更多?是多少?你好好想清楚,我若不满意,你……看看……看看我后面这些船,是不是很眼熟?对喽,里面躺着睡着的,都是你的另外一支手下。我过来时碰上了,你说巧不巧?不过你这些手下也蛮厉害的,就死了两个,大部分还活着,比你这儿收获强啊,害得我浪费了不少时间。”
兔真一郎忌惮地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刀子。
这把短刀拔出来后上面没有血,颜色好像更红了。
这玩意……瞧着非金非木,一定是什么好东西。
他目光有些贪婪。
“你想要什么,可以说,我们可以商量。能给的,我们立刻就给。不能给的,我们想想法子也能给。你应当知道我们来自哪里,和我们合作,好处大大滴有。我知道你是这九州大地的修士,修士,很需要财宝,财侣法地,我懂。我们可以帮助你强大,这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我要什么你都能给?”
“我说了……”
“今夜你们杀了不少人啊,石桥峪是我们的地盘,你要是能让死掉的人复生,那么我就立马放了你,还和你拜把子,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你这是在耍我!”
“畜生就是用来耍着玩的,你瞧瞧你,又生气了不是?别生气啊,别生气,气坏了身体可不好,你看看你这些手下,一个个气坏了身体吧?”
许平阳说着就将鬼灭刀一个一个扎钻拧。
很快,八个人就变成了七具干尸加一个兔真一郎了。
“诶,你可不要学你的手下,瞧瞧他们都把自己给气坏了……呀,我刚刚有点用力了,不好意思,忘记你膝盖被打穿了。没关系,我会手术,保证药到病除。来来来,我这就给你医治一下。”
许平阳把他手肘膝盖下的地方,全部拧了下来。
然后捏烂了往他哇哇叫的嘴里塞。
塞到他两眼发直,便扔到一边,用火给止了血,防止伤口感染。
看了眼嘴里还咬着自己手的兔真一郎,他感叹这人倒是还挺硬气。
竟然一声不吭。
做完这一切,他往这些船里检查,所见果然也是女人和财宝。
女人们都被扒光衣服捆着,堆了起来。
各种珠宝金银也都被装了两艘船。
还好这些人都是过来劫掠的,发生战斗在所难免,不可能做出边劫掠边侵犯这种没脑子的事,都知道要把人带回去用。
所以也都只是剥光衣服而已,甚至没怎么受伤的。
这时天还黑着,已经过了中夜,到了子时末,雨停了。
远处的石桥峪墙垣里头冒着火光。
放火,这是必须的。
剩下的人为了减小损失会救火,不会过来追击,撤离也更安全。
天很黑,几乎看不清什么,可许平阳目光一扫,瞧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他心头突突的,不敢置信,朝着躺在女人堆里的女人走过去。
那女人似乎很害怕,直接往里钻。
“没错了。”
许平阳见到这反应便是叹息一声,犹豫了下,准备转身离开。
可却又看到了那双头发遮面下,正暗暗盯着他的眼睛,泪光闪烁。
他脱下衣服,甩出罡风将女人卷过来用衣服裹住,掐断绳子。
女人还要挣扎,被他紧紧抱住。
“没事了……三娘,没事了。”
“呜呜呜呜……”怀里的王绾琇小声哭了起来,脸埋在他怀中,一个劲往他身上钻,可他身上又哪里有地方能钻,便只能将其紧紧抱住。
他越抱,王绾琇越蜷缩。
“阿妹死了……为了让我逃走……她被……被劈成了两半……好多人都死了……没了……没了……他们扒……扒我……呜呜呜……”
随着她这么一哭,整个船里那么多女人也都哭了起来。
其余船只听到哭声,也都是如此。
“没事了……没事了……”许平阳听到阿妹死了,脑子也是嗡嗡一下,头皮发紧,连忙颂禅心经平静下来,抚摸着王绾琇脑袋宽慰。
他催动船只往石桥峪靠,还没到,就被东闸口外的船只堵住了。
这些船只没有遭到洗劫,只是里面很多人都没了。
他们听到动静后就下了船,朝着左右荒野跑去。
都是往南边跑的,有些去了南边的招隐寺,有些去了南门外腐化池的屋子。
门楼紧闭。
许平阳想要出去,可王绾琇紧紧抱着他,说什么也不让他离开。
她害怕。
其余人也害怕。
许平阳听到阿妹死了也害怕。
阿妹是王绾琇的贴身丫鬟,从王绾琇还是姑娘时就是主仆了。两人甚至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后来王绾琇成亲生了王琰荷,两人还是形影不离。再后来,王绾琇丈夫没了,阿妹则陪着她度过了最难受的时候,两人一起吃饭喝茶睡觉,琢磨怎么弄胭脂水粉,找点事儿做……其实都是阿妹在帮她。
两人年纪差不多,可阿妹却因此苍老很多。
四十岁左右瞧着近五十岁了。
许平阳和王绾琇最初相遇也是阿妹在。
王绾琇帮许平阳,自己也不好直接出面,也是阿妹。
甚至许平阳和阿妹之间相处得还很不错。
对许平阳来说,好多时候他忙得都来不及吃饭,还是阿妹过来给他送吃的,那个他心里头喊着阿姨的女人,就跟姐姐一样。
卫生寮的改建,同林围许多细节上的运行,都是阿妹在做。
最后……阿妹还为了让王绾琇离开,被一刀劈了。
许平阳听到这里,心猛地抽了一下。
再看看王绾琇,人已经懵了,只剩下最直接的情绪表达——她害怕,阿妹说没就没了……女儿自小独立和她相处更像是姐妹,听说闹倭畜就兴奋地跑去了狼山县,去了之后她才知道,她害怕……大哥大嫂没了,她害怕……二哥自从成家后也与她逐渐疏远,没有了那种自小三兄妹可以紧挨在一起闯祸的紧密关系……和她最近的也只剩下她的救命恩人、她王家的救命恩人、女儿的心上人这一个了,也只有这么一个了,她不敢再撒手,要是死了宁愿一起死……
夜色浓重,船只上,许平阳紧紧拥着王绾琇。
这个出身门阀的女子,有着在他看来卓绝眼界与手段。
他的能力也不够,只是有点构想,把平头会撑起来,运行中各种问题,因为他太理想化,他以为是自己太理想化,其实只是自己能力不够,因为这个女人可以帮他,按照他理想的把平头会运行起来。
王绾琇虽然是王老虎的亲妈,可两人相处时感觉很舒服很自然。
就像是平辈,甚至像是连姐姐都不是,完全就是同龄人。
这么相比的话,王琰荷确实更像是个被家里宠着的妹妹。
“都过去了,三娘,都会好起来的……”
他也不知道这样还要持续多久,心情倒是越发凝重。
这样啜泣了好一会儿,王绾琇逐渐平息,她慢慢抬起头看着许平阳。
很黑,看不清,只能勉强看清眸子里那么一点反光。
许平阳也看着她,小声道:“没事了,已经没……”
王绾琇凑上来,吻住了他,这让他脑海一阵空白,心脏猛地狂跳。
即便刚刚看到王绾琇那样时,他也没这样,现在却是呼吸粗重。
就在他有些懵时,王绾琇又慢慢松开……
他托着王绾琇后脑勺继续亲了下去。
王绾琇有些抗拒,但很快便放开了心头,慢慢抱紧了。
奇妙氛围在两人之间……在两人心中蔓延……
“郎君,衣服取来了。”
小桐声音在船头响起,王绾琇吓得推开。
可刚推开,便觉得心里发酸,又连忙害怕似的抱住。
“许……许郎……”王绾琇忍着心脏怦怦跳,在他耳边小声道:“穿衣服。”
许平阳应了一声,先把王绾琇身上自己的衣服给它反过来,让王绾琇从前面套进去反穿,再拿一件氅子来正穿,这便当内衣了。
穿好后,王绾琇要起来。
许平阳扶着她站起,没想王绾琇起来只是为他整理一下衣衫和脸的,然后在耳边小声道:“许郎且去……这儿黛娘……黛娘来处理……”
黛娘是王绾琇乳名,这是个雅称,放到村子里就是黑妞的意思。
许平阳抬手抚摸着她的面庞,感觉很奇怪,并不陌生,虽然是第一次……可兴许是因为两人先前在同林围里聊天时,每每都很近的缘故……他目光四扫,大体上用慈悲眼看了下,这儿问题不大,只剩一个兔真一郎了。
……
第48章 许师傅慈悲
当即找了团破布塞在兔真一郎的嘴里,防止他咬舌头。
“小桐,你留下来看着,就怕一会儿那些船民回来,看到这情况动歪心思。”
“是,郎君。”
“这是我家伽蓝——”
与王绾琇说了句后他便转身离开,身形飞纵,很快落到了门楼之上。
入眼是满地尸体,满地血液,血腥味和臭味刺鼻。
再仔细一看,他心脏一次又一次被揪着……
熟人的,都是熟人,一张张面孔,有多少都是他亲自训练过的。
有些人是原先的驻卒,有些人是泼皮,有些人是游侠。
都没救了,死了一会儿了,看着尸体凉的程度,这儿的袭击发生得还比河湾村早一点,但是结束却比河湾村晚得多,这让他有些不太明白。
可接下来往下走他就明白了。
更多的太保们的尸体出现在眼前。
突然,他发现有个人还有微弱呼吸,连忙上前查看。
这一看,却是头皮发麻。
人一条腿一条胳膊已经被砍,胸口一道从肩头到侧腰的大口子,整个人已经萎靡到了一定程度,离死也就一口气。
但这人却睁着眼。
当他看到蹲下来的人面孔熟悉时,忽然泪流满面。
“师傅……”
“没事了,没事了……”许平阳抬手点在这人身上,绝伤术用起,这人所有伤口肉眼可见地恢复起来。
但这人却道:“师傅,我们没给你丢脸,我们都上了……”
“我……我知道……”
“师傅别管了,其他人……快去救其他人,杀光那帮畜生……”
“我已经杀了,留了一个活口,回头问问老巢,咱们去赶尽杀绝。”
伴随着这人痊愈,性命挽回,他满头黑发有两分变白。
许平阳要把他背起来,他推开道:“既然如此,那便别管我了,我能行,师傅快去救其他人,多找一个多活一个。”
“好……好……”
许平阳连忙走开,脑子一片混乱。
路边看到有着火的,抬手就用丹罡吸将周围抽空,把火灭了。
连续走了一百步,过去的尸体一百多个,就那么一个活的。
其余的,甚至连个全尸都没有。
他脚步停下,感觉现在不是救人的时候,因为个人力量有限。
“得去找顾棠溪。”
顾棠溪是镇长,把他找出来然后让他带人去做事,这样镇子的主要行政系统就起来了,救援力度才能最快加大。
他直接朝着峙岳居走去。
这一路上尸体也不少。
一直到了峙岳居门口,便看到了两具倭畜尸体躺在地上,门口坐着一个头发缭乱的埋汰老头,手中拿着一支看似平凡的铁剑。
他身后还蜷缩着一个头发散乱的青年。
听到动静,老头缓缓抬起眼来看,双眼尽是冷彻。
但看清楚许平阳的瞬间,冷彻消失。
“许师傅来啦……”他吃力的声音里尽显激动。
许平阳看着这两个倭畜尸体样子、距离、角度,再看看周围到处都是的冲击痕迹,便知道这楼逃禅是一人独战了两人。
“我来了。”许平阳道。
“许兄!”顾棠溪抬起头,连忙冲过来抱住他,带着哭腔道:“许兄救我啊!”
许平阳看着楼逃禅道:“今晚倭畜有三支,一共七十六人。一支袭击了河湾村,活捉了一些,被我刑问杀了一些,现在还有三个活口。一支袭击了龙鳍县,只死了两个,回来时满是珠宝金银和女人,我一个人带着伽蓝来的,没法留手,只能全杀了。最后一支在我回来路上遇到了,还剩八个,为首的叫兔真一郎,只留他一个,其余的全杀了。”
楼逃禅震惊道:“你是如何杀掉他们的?这些倭畜手段太独特……”
“我不是和尚……”
“我知道。”
“但我修持了佛法。”
“看得出。”
“我在河湾村与之对战时,发现他们的技法快得头皮发麻,只能通过距离限制放长击远,结果就是我最厉害的丹术进攻与之冲击,都被它们的刀光穿过。以我的阅历,我当时就判断这不是罡气,不是剑修,很可能是灵修。于是,我以佛门金刚剑之法与之相对,便看到了一些东西。他们的刀光看似是以武道驾驭的罡气,其实乃是以武道结合灵修,融合罡气和部分自身血气,以此凝练出来的攻击。大体上和灵修御物术自身附身万物差不多,只不过他们不是附身万物,是让不存在的神明附身自己,再驾驭自己,用的法子与观想类似。正好,心经这东西讲一个‘五蕴皆空’‘空中无色’,能将其破掉。”
“唉……”楼逃禅叹息道:“这法子太难。”
“我不知你们为何说太难,我自己学起来倒是觉得简单直接……”
“因为你是上根器,这种禅宗之法都需要自悟,不能够真正自悟,靠着别人点拨,便无法让自己自性所醒,也就无法修炼这些东西。门槛太高了,不如儒家的白衣罡。但还好你赶来,牺牲没有白费……”
“其余人呢,眼下峙岳居情况如何?”
“陈家人全都接来了峙岳居,那些住在峙岳居的胥吏也都在这,剩下的我不知道,我也已经尽力了……”顿了顿,楼逃禅看了眼还在抱着许平阳哭的顾棠溪道:“请许师傅主持大局,进行人员调度。”
许平阳叹了口气。
其实他已经发现了,自己根本当不了一个领导。
领导能力,布局能力,完全不如王绾琇。
这不是他能力不足,是他这样的人便不适合这种事。
甚至,顾棠溪都是一个最为合格的人。
他抬手一掌拍在顾棠溪脑袋上道:“生亦何欢,死亦何哀,空中无色,无忧亦无怖——”
顾棠溪被这一掌拍得突然浑身打了个哆嗦。
这一哆嗦下去,浑身紧绷、恐惧、后怕、压抑所出的情绪宣泄,骤然间荡然无存,他整个人猛一下便平静了下来。
立马松开许平阳,擦擦眼泪道:“许兄,要怎么做?”
“顾兄,去把能用的人都叫出来,沿街救人。看看谁还有气,都抬到观渎坊门口去。人命关天,人命第一,房子烧了钱丢了都没事。现在就去。”
“好!”
顾棠溪被这话点醒,便深刻明白了如今首当其冲要做什么。
他立刻冲入峙岳居,对人说明情况,把人都叫了出来。
出来时,许平阳已经不见,楼逃禅提着铁剑起身,跟着一同前去。
整个峙岳居里竟然藏了一百多人,抽出能用的六十多人,一群人纷纷遵照着顾棠溪的意思,开始沿街进行检查。
很快,各处街道都有发现没死的,纷纷按照意思抬到观渎坊门口。
如何抬,直接把峙岳居门板拆了当单架。
许平阳就站在观渎坊门牌楼上面居高临下看着,目光穿透黑夜。
在看到一些情况后,便很快纵身离开。
合坊区北面,哭声喊声,布片撕碎声,打骂声惨叫声,混合成一片。
一群乞丐冲入了一户户人家抢东西。
主人出来阻止被打,甚至被杀。
家中的女眷,小姑娘、女主人、女仆什么的,都被摁在地上撕开衣服,一群人围着开始大笑着脱裤子。
突然间,一道罡气在中间炸开,生生把人推向四周。
常言道,听话吃饱饭,虽然他心里头对这些乞丐怜悯,可先前很多人都对许平阳说,这些乞丐大多不是良善之徒,以前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因为即便是泼皮什么的,也不会趁乱打劫,做出这种事。
“他妈的!坏咱们好事!干他!”
乞丐们嘶吼着冲向了许平阳。
许平阳后退道:“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放下东西离开。”
“直你娘!”这是他给机会换来的三个字。
今晚发生的一切事,都让许平阳没了耐心,对这些丧失了人性的东西,也不再讲情面——这些乞丐,顾棠溪有每天在北坡坊发赈济粥的,根本饿不死。
第一个冲过来的乞丐,被他一把抓住,五指扣住喉咙,五指扣住胸膛,双手一发力,十指如刀轻而易举地扎入了豆腐般的血肉中,就把人撕成了两半。
其余乞丐愣了愣,惊恐地转身逃跑。
许平阳阴沉着眼神,逮到一个撕碎一个。
很快,就看到他一个人赶着一群乞丐在黑夜的民坊长街行奔跑。
最后他连撕碎也没了耐心,追上去,看到浑身染着血气、酒气、戾气的,有一个算一个,抬手拍烂脑袋,五指撕烂脸皮。
“停下。”声音不高,每个乞丐都听得到。
很多乞丐都停下了,没停下的还在往前跑,然后就被许平阳闪身拦住,从四肢一点点撕碎,任由他们惨叫。
杀了十几个人后,他甩了甩手,用罡风洗净血渍。
看着这些乞丐道:“手里东西,哪家拿的,放回哪家。有侮辱妇女杀了人的,都给我过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做了,给你们机会别不珍惜。等到我去找你们了,接下来就不算死这么简单了。”
“许……许师傅……我们没得罪过你,你、你为何要如此赶尽杀绝?”
其中一个认得许平阳的乞丐,壮着胆子问道。
……
第49章 明天与意外哪个先来
“我赶尽杀绝?我草你妈的……我同林围多少好男儿为了保护镇民,为了保护你们这帮畜生,死无全尸,你们他妈的就在后面给我自己人抢杀烧奸自己人?!我要不弄死你们,如何对得起同林围那些血染街头、尸体找不全的太保?还来质疑我,别再惹我质疑我,不然一个不剩,我全杀了。反正今夜倭畜来过,杀的人够多,你们就当是战死的好了。”
乞丐们头皮发麻,纷纷离开,把手中抢掠的各种东西放了回去。
有三个乞丐走到许平阳跟前。
不等开口,许平阳大声道:“还有谁!”
没人站出来,他忽然出手,用爪型罡气揪住一个提起,甩到自己跟前。
“你刚刚潜入人家后院,将人家刚如厕完的女儿摁在地上干了什么,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喜欢干是吧?”
说完,他许平阳拍碎一些烂陶器砖石——
黑夜中,旋即传来令人不寒而栗、菊花发紧、下体发凉的惨叫。
“都给我滚回去,安分些……如果你们不当人,那就别当人了。”
许平阳一挥手,也没有理会这三个主动站出来的乞丐,转身就离开。
他去王家看了看,找了找王仲杵。
发现这一家子全部躲在了地窖里,这个地窖就在王家庭院那棵大树的根部,上面种着苔藓压着石头,根本没人能发现。
要不说人家是门阀呢,果然在保命和延续这块很专业。
事情过去了,他用慈悲眼找到了地窖,把人放了出来。
王家家里门被砍成了碎片,很多东西也被抢光了,剩下带不走的也被砸烂破坏,但似乎因为这人家看起来比较小,没那么金碧辉煌,很多东西也带不走甚至砸不烂,倭畜兴趣不大,整体也没什么损失。
这和他经过的一户暴发户家里,呈现状态则是截然相反、鲜明对比。
王仲杵一家子出来后,立刻拉着许平阳问王绾琇和阿妹如何。
当听说阿妹已死,死无全尸时,王仲杵等人竟哭了起来。
“许师傅莫要见怪,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那妹妹过得苦,都是阿妹在照顾,我们也早就把她当自己人了……”
许平阳淡淡点头,请王仲杵差人去帮忙救援。
王仲杵直接脱下氅子道:“还差什么人,我们都去帮忙。”
然后二话不说,就带着妻子等人离开,家里只留王勘之和老仆。
这不由得又让他一愣。
刚刚过来时也帮了其余人家,那些人家要么说没有余力,要么就是差遣一两个仆从出去,王仲杵这还是门阀,竟然这般没架子。
两家武馆和镖局他都去看了,三家加起来一共死了十几人。
剩下的全部逃掉或者躲了起来。
他又来到龙鳍书院看了一趟,书院这里相对完好,只是里头传来了哭声。
进入时,就见一众书生围在一处房门口,院子外还摆着好几具倭畜尸体。
当他走入房间里,就看到屋子里一群老头中夹着一个黄衣少女。
这些老头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躺着的。
当他挤过人群时,里面坐着的老头也看了过来,不由吃了一惊道:“许小友?可是许小友?进来一叙。”
人群让开路,他走了进来,行礼道:“见过山长。”
郝师通摆摆手,一把拉着他,来到躺着的一个老头跟前道:“你快来看看,瞧瞧宋老头如何了,我……我没这个本事了。”
宋老头就是宋大鲸。
他躺着,手中攥着一本册子,眼睛微微睁着,却是没多少光。
“神枯力竭,谷神将近。”许平阳扫了眼无奈道:“怎会如此的。”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升阳丸尽数倒入了宋老头嘴中,然后运转力量,不断掐捏点刺宋老头穴位。
没有银针,就只能用按摩手法来进行谷神的催动了。
人身体内有元精,元气,元神这后天三元,三元之间互相存在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练神返虚的规律,而这个规律本质是“练”,练就是依靠“谷神”来练的,谷神都快没了,也就是消化转换吸收能力即将失去,人和死了也没区别,他要做的就是用升阳丸的药力来均匀到老头全身。
差不多时,再用绝伤术。
顿时,宋老头斑驳的头发一下肉眼可见变得全白。
干枯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人算是暂时缓过来了,什么时候醒来另说。
郝师通则在旁边说着整个事情的经过。
总结一句话就是:他一人杀了三个,地上躺着的尹书猷和盖兰杀了两个,宋老头杀了五个,书院没事,武馆和镖局也尽力保存了,其余没能力。
“我等渎河四友,一夜去半,唉……”郝师通叹息非常。
“我先走了。”许平阳也不知道说什么。
郝师通道:“许小友,外面情况如何了,还剩多少倭畜。”
“还剩一个,其余全死了。”
“人捉到了?”
“拿下了。”
“好……好……我差遣弟子们随你去帮忙吧?”
许平阳想了想,看着这群眼神清澈得跟那啥的书生们,摆摆手道:“不必了,镇子里的事,我已经让顾镇长动员了所有人在弄了。”
“也好……岳鸢,你跟着许小友去帮忙。”郝师通扫了眼弟子们道。
“是。”郝岳鸢领命道。
“山长,我等也去。”门口的一群书生们纷纷说道。
“要去的把身上衣服脱下来,换上短打。别穿这等衣服,待会儿妨碍搬运整理尸体。去吧。”郝师通道。
顿时,一群书生们又犹豫了。
许平阳来到盖兰和尹书猷跟前,双手合十行了行礼,这便离开。
一想到渎河边上凉亭里,早上再看不到四个下棋喝早茶的老头,他就心里莫名难受,虽然……他和这些人里,也无太多交情。
“许师傅……许师傅,可有轻松些的活,我等也想出份力。”
他往外走,后脚这群书生便追了上来。
许平阳道:“长街上都是血,你们去扫扫干净吧。”
书生们立马又顿住了脚步。
郝岳鸢跟着许平阳一路走,又来到了王绾琇府邸。
这里也满地都是尸体,家里被抢得不成样子,还有一具倭畜尸体。
检查了一下,这倭畜是与人对战时,被人从身后偷袭贯穿心脏,一击毙命的,手法干净利落,好像还有点预谋的味道。
他想了一圈石桥峪,没想到有谁做得到如此。
如此兜兜转转一圈后,他又回到了观渎坊门口,在这里看到了不少抬过来放在草席上的人,当即一个个施展绝伤术。
但凡有一口气的,都救了回来。
没有气的,怎么救也是没用的。
郝岳鸢就在旁边帮忙,把治好的人抬到惠民廊里头。
处理完这些事,许平阳又去帮忙灭火。
合坊区是主要起火的地方,这些火都是倭畜们拿火油泼了之后点着的。
毕竟下雨天,直接引燃并不容易,可这么一来,普通人想要灭掉也难。
惠民廊因为是沿着渎河边上百丈一条,烧起来颇为壮观,但是一直到火油燃尽,也就燃尽了,惠民廊只是被火油染着的廊顶、柱子等处,被烧得黑黢黢的发烫,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损伤。
只是许平阳看着看着就发现,不少人家的屋子都坏了,屋檐都被掀开了。
“倭畜这么做是为何……”
他看着那些屋顶,不是很明白。
郝岳鸢询问了一下后道:“郎君,那不是倭畜做的,是前些天台风来时掀开的,不少人家都遭了灾,很多老房子高阁酒楼甚至直接塌了。”
“这么猛?”
“隔壁梁溪县据说光是被震泽水倒灌就淹了三分。”
“今年台风很大?”
“非常大,听说狼山县十存二三,那儿不止是台风,还有海啸。”
“可有地方地震?”
“有,不过不在咱们江南国,说是在北方。”
“唉……我在河湾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不止狼山县,很多沿海都遭了殃,最近也不断有难民涌入县里,很多人又听说了咱们石桥峪,也就纷纷跑来了这。有些是乞丐,有些是流民,有些是来投奔亲戚的难民。咱们石桥峪这些天,人凭空涨了上千。就算是合坊区这儿的治安都有些吃不消,唉……”
“无妨,会好起来的。”
此时此刻他才发现村和镇子的区别有多大。
这消息的闭塞简直恐怖到了离谱。
由于许平阳的到来,整个救援速度快了很多。
该救的人也救了,火也没了,能处理的也都处理了,他便找到了顾棠溪,让人开启了东闸门,把人都放进来。
顾棠溪忙得不可开交,才发现这事儿忘了。
本来这事也不是他做,可现在驻卒近乎死光。
门开后,大量船只涌了进来——不涌入他们也没别的办法。
许平阳才知道这些船里,还有很多也是难民。
石桥峪如今之繁华远胜往昔,可他却有些不想看到……
“许郎……”载着王绾琇的船只到后,她喊了声,看到顾棠溪也在便立刻收拢了一下衣裳住口,等着船只靠岸。
许平阳上前,抓着手把人接下来。
顾棠溪认出来了这是王绾琇,不由得睁大了眼,但接下来许多穿着驳杂的女人从船里出来时,他神色愈发凝重。
“这帮畜生……”
……
第50章 撩青丝
许平阳道:“顾兄,安排好这些人,里面还有倭畜的尸体,以及活着的兔真一郎,你快差人把人拿出来,然后随我去河湾村把剩下倭畜也带过来。”
“好,好好好……许兄你不够意思,也不留两个给我捅,气煞我也。”
许平阳和顾棠溪说了几句后,便乘船带着王绾琇往同林围去。
同林围这里堪称奇迹,没有遭到一点损伤,但……现在也没几个人了。
太保们倾巢出动,死的死,伤的伤,这儿就剩下寥寥几个净民浴社、便民食堂、开物合作社里干活的老弱病残孕。
许平阳离开后,他的大房间就被王绾琇改成了卧室。
有时候太忙,王绾琇便和阿妹住在这里。
隔壁就是会计寮,是她自己办公的地方。
其实许平阳这用来办公的房间……他要就要最大的,可用么又不常用,他不在还要空着,全然浪费,王绾琇拿来也刚刚好。
什么家具、书房之类的,也都隔开了。
偌大的房间,被隔成了三个小房间,倒还不错。
这儿有王绾琇素日里的各种用品,内衣什么的……
两人到了房间,这儿也暂时只有两人,两人四目相对,呼吸都有些粗重。
良久,许平阳一把搂住她,忍不住亲了一口,可这时王绾琇却有些抗拒。
他没理会,亲完了方才松开道:“你不回家里?”
“家里……已经没人了吧?”
许平阳沉默了下道:“没了。”顿了顿又道:“我去看过了,没有一个活口,全死了……你二哥家一点事都没有,他们已经带人去收拾了。”
“那我就在这好了……”
“这一次平头会损失惨重,虽然我一路看过来,发现自家铺面没有收到损伤,也可能是因为商铺的缘故,这些倭畜抢的基本都是有钱人家……但咱们不怕财产损失,重要的还是人。我大概算了下,太保只剩下了了三成,还多残了。这些残了的,接下来咱们要养着,死了的都要给抚恤……唉,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我这儿还有一大笔钱压箱底的……”
“许郎莫要担心,我们不需要出太多,也不能先出。这些事,得上报朝廷。我等交税,朝廷养军队,本就该有保护职责。现在这是朝廷失职,所有死伤进行上报,理应进行安抚。咱们不能先进行抚恤,毕竟这是僭越。说难听的,这就是收买人心了,会引来不必要麻烦。”
“可我担心有人贪腐。”
“顾家郎君在,书院那么多人在,还有我王家,若真要贪腐,咱们这儿直接平耗的名义扣税,将本地所有官仓、盐铁等全都压着。”
“不是这……”
“许郎……”王绾琇拉起许平阳的手坐下,许平阳一把将她抱起,搂在怀中,她小一阵惊呼后便靠在许平阳胸口继续说了起来:“发生了这种事,朝廷一般做的就是抚恤。抚恤通常用的是钱。可朝廷一向拮据得很,所以会用免税之法来当做抚恤。可这免税,免的是田税、丁税,却不包含商税。同时各处官仓里的粮食、盐铁布匹木料什么的,本身是要囤积着向朝廷上缴的,不属于税收之列。尤其咱们这儿还是运河边上,可以当一个卡子。这么一来,朝廷必然会派人下查。若是不派人下查,那么这些咱们都收走。若是派人下查,不论下查还是被阻拦,朝廷里头肯定会发现问题。”
许平阳眼前一亮,脑子豁然开朗,暗道好聪明的手段。
虽然这个计划里有几个问题,但以王家、顾家在地方上的影响力,这个问题完全不是什么大问题,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
两人又小聊了一阵。
虽然紧紧挨着贴着,感受着彼此心跳和肌肤,让人有些心驰神往,但聊的事情却都是颇为严肃的事。
比如这些倭畜的情况,他从怀中把河湾村情况的总结给王绾琇。
王绾琇看了之后,便道:“许郎这般说却是不妥,虽是事实,可不能尽说事实。河湾村的事,我建议改为雷雨天气,打雷劈死几个,剩下几个吓破了胆,也受了扎伤,众村民齐心协力将其制服。其中关于郎君的作为是不能提的,因为此番事情,我已猜到朝廷中兴许有人勾结,这般写容易招惹祸端。”
“朝廷里?”
“朝廷里。这儿是江南道,江南国国都在北宁府,这儿是会稽府,本质上便是天子脚下了,很多事逃不过人眼睛的。若是上面没人遮着,这些倭畜又岂能这般猖狂?朝廷内部局势复杂,尤其是新君登基,许多事不稳,有些人想要趁机发难,拿到一些权柄,这也无可厚非。我们不能把人想得太好,宁愿把人想坏些,自己做正些,也不要把人想太好,自己心存侥幸。”
“黛娘说得是……这些都听黛娘的。”
“只是……许郎,平头会接下来……何去何从呢?”
“人没了,只能重新招,重新培养了……”
“招人没问题,培养没问题。郎君制定的手册规章都非常精到,尤其是太保培训与考试这些,十分完善,按照这些来,完全能把人重新培养起来。甚至不需要老人带,问题是……合坊区占了石桥峪三成,更是石桥峪支柱,石桥峪如今成了龙鳍县的支柱,很多人都往这里涌。那么多人牺牲,接下来治安……”
“这问题还蛮严重的。三道门楼那里的驻卒也死绝了……”
“驻卒是三班的,牺牲的只是一个班的。”
“三班?”
“三班轮休。顾郎君见平头会章程好,拿了过去。现在镇子里的胥吏都是每天两班轮休,每七日休沐一日,而非过去旬休。休沐就用第三个班次来顶。三道门那里的胥吏牺牲不少,但仍旧有两个班次的可以用。这里面,也有相当多的是咱们平头会出去的太保。可以叫一个班次的过来维持合坊区,处理各种赃物的活不用担心,在南门外荒地上人应该没损失。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接下来还会有不少难民用来,这里治安本就有些吃紧了……”
许平阳皱眉想了想道:“我这儿倒是有个主意,就是缺钱……”
“钱的事郎君无需担心,我有……实在少的话二哥那也有不少,若再不够,可以找陆家借,陆家定是愿意的,陈家也能给些好处。现在咱们平头会的赤字只有八十几两了,其实还算不错……”
要不是王绾琇现在还在为开物合作社一直投入,早就正营收了。
“这样么,中秋琰荷来找我,黛娘可知道?”
“知道,和四娘一起,带着两丫头,给许郎的东西都是我准备的。”
“难怪……我瞧着准备之物细致全面,当时还以为琰荷为了来看我好好用心了一番,当时心底还有些感动来着,肚子里夸了她几句外粗内细。”
王绾琇忍不住红着脸笑了起来:“她大咧咧的,只对自己在意的东西用心,会细很多,有些事她不在意的理都不会理……琰荷……琰荷……琰荷没有把许郎当外人……许郎……莫要辜负琰荷……”
“你想哪里去了。”许平阳感觉王绾琇的别扭,便搂紧了她,又亲了她一口。
王绾琇躲着,越躲许平阳亲得越厉害,索性仰着脸好好亲了下道:“琰荷总不能一直这样,她一直乱跑也不是个事……你俩早日成亲,我……我给你俩带孩子就好……我喜欢小孩儿……”
“你这是一厢情愿了。我在河湾村有两个记名弟子,琰荷来的那两天,没少折腾我两徒弟。她这人就特别爱欺负小孩……她这人颇为跳脱,还一直说要给我纳妾来着……”顿了顿,许平阳不说这个了,他看了看天色道:“上次琰荷与曦兮来,与我敲定了一桩事,就是要修建个万荷居——”
万荷居的事,王绾琇知道。
不是王琰荷藏不住事,是因为王琰荷把事情谈下来后,她不想管,但又没法不管,所以直接就丢给了自己的“姐姐娘亲”王绾琇。
许平阳画的图纸也都在王绾琇这里。
现在许平阳的意思就是把这些乞丐流民全部赶到河湾村来,和当地村民一起修筑万荷居,顺便改造河湾村。
修筑所需的很多材料平头会提前垫付。
问题就是这个买粮食的钱——
王绾琇听了之后,直接让许平阳安心去做,最不用担心的就是粮食这块。
现在虽然起了台风,石桥峪也遭受了大灾,可因为先前与方家那场商斗,许平阳最终以让平民都屯粮的方式,提前结束斗争,以至于如今虽然受灾,可所有人吃紧的也仅仅是房屋修缮而已。
剩下粮食不缺,甚至石桥峪粮价还比外面低一些。
其余多出来的粮食,都在平头会粮仓里屯着。
台风天来之前,王绾琇知道每年这个时候差不多了,便开始屯粮。
因为先前与方家商斗,这次屯粮非常顺利,花的钱少,屯粮更多。
她本来是用这笔粮食来作为开物合作社修建储备的……
两人依偎着把事情商量好后,许平阳这才起身,到了书桌跟前写下一份计划草拟,和她商量好了各种后续工作展开的事宜。
待事毕,他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王绾琇脸庞,撩着青丝。
……
第51章 青天大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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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语言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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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不见山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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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好姐妹一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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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女人不能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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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青龙筋,木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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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郎君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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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九娘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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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九娘还小,不堪挞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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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十几年前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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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工分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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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传说中的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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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静河先生,夏冶夏华光,白衣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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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这一剑名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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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见字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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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浪成于微澜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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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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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老乔现在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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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收关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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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走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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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不听话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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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归返石桥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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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原来百年时光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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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逗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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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郎君?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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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又是水伥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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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睡前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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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又是水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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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古怪村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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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曾香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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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夜游?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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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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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庙小妖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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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他喜欢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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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门阀与世家家族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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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油灯变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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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炼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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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将军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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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尸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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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缘者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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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养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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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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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找到你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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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不然请你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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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真不是狮子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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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真人留下来当村正吧
小片刻后,十几个被陆保正击倒的信徒和铁背蛇也被找到了。
这些人还昏迷着,被扔到了村子中间。
接下来,似乎都在等陆保正了。
曾香婆看到干儿子兼姘头如此,已是案板上的鱼肉,跪着走到村正跟前道:“老朱,念在往日情分,你只将我送官吧,可否?”
村正没有开口,一道声音响起:“对村正来说,此事怕是不行。”
所有人看去,只见前方的黑暗中走出了两道人影。
村正见了,犹如见鬼似的,一下站了起来,语气阴沉道:“你……出来了。”
“区区两具尸魔罢了,我游历四方,也不是头一次碰到,又有何难。”许平阳淡淡道:“村正啊村正,有些事,该放下了。”
村正沉声道:“你……你是什么人,来我们村有何目的。”
他身旁的大狼狗富贵站了起来,身体紧绷地盯着许平阳。
许平阳抽出腰间短竹刀晃了晃,顷刻间,几缕红光飞出落地,化为了一只血虎,四只血狼,直接将村正和富贵包围。
富贵见如此情形,也有些被吓到了,不敢随意动弹。
尤其是看到那血虎,它更是本能地在恐惧着。
其余村民起初以为有些误会,想要来帮腔的,却突然看到如此手段,也立马吓得后退,往角落里缩了缩。
村正见此,叹了口气道:“真人,事已至此,要杀要怪我无怨言,但此事乃是我一人之过,还请放过我家人。”
富贵见状,立刻弓着身子,对准了许平阳,好似要殊死一搏。
但村正拍了拍它,富贵有些委屈地蹭了蹭村正的身子,又爬了下来。
“真人勿怪,富贵是好狗,他伺候我们家五代人了,唉……”
“我知道。我又不是来杀你的,只是让你放下心中执念,你应当知晓……以你现在的情况,若是不放下,遭殃的可就是你家人了。”
村正沉默了下,看着许平阳面孔,那仿佛是明白了所有。
顿时……眼泪涌出。
他抱着富贵,揉揉狗头,小声说了什么,富贵犹犹豫豫地往后退了。
如此他才对着许平阳道:“这人呐若能放下,谁又能至于如此呢?常言道,世上无难事,是要肯放弃。谁都放弃,世上哪还有矛盾……”
“行吧,既如此,我助你——”
抬手,点出金刚剑。
朱村正的一生是也算是苦。
幼时丧父,母子两个活着只能依靠爷爷和大伯。
后来又亲眼数次看到了母亲和大伯的苟且。
因为没见过父亲,便觉得这也正常。
毕竟小伙伴儿们也都说过父母这些事。
可也因为这话,导致了母亲最终自缢而亡。
爷爷和大伯失踪前,给家里弄来了狼还有一些财宝。
母亲去世前,再三叮嘱,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些。
如果不是母亲去世,他还会把这些事当耳旁风。
靠着这么一笔东西,他在村里虽然忍饥挨饿,总算是长大了。
后来也是靠着这么一笔东西,继承了爷爷的位置当了村正。
日子正好的时候,发妻离他而去,只留下最小的孩子。
剩下几个孩子也都被他赶了出去。
只是没想到这最小的孩子竟然是傻子……
但也没办法,谁叫他是当爹的呢?
为了这个傻儿子,他也算是操碎了心。
正常姑娘家也没有一个愿意嫁过来的。
不得已,他便花了钱去勾栏买了个娘们儿回来。
可眼见娶妻生子了,谁料生个大孙子还是傻子。
这下没办法了,他也只能亲自上阵了。
苦啊……
一把年纪了还要趴在地里干活,当真累死累活。
朱村正放不下的是亲人,一辈子都在渴望一个家。
一个有父母,妻子,子女,子孙的完整家。
但因为自小缺乏亲人,也没有人教导疏导,他的认知便与常人截然不同,甚至显得有些畸形和……扭曲。
他自己觉得很正常。
比如扒灰生下的这个孩子,他不认为是自己儿子,只当是孙子。
他认为……这是自己在替傻儿子操心。
可年纪大了,这种事还要亲自上阵,也忙活了好久。
那段时间,真的是每日有操不完的心。
只是他一生所求以至今日,其实都未完成。
人最想要的东西,往往是自己天生就缺失的东西,用玄妙一点的话来说,这就是命里没有的东西,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强求就会带来一连串的恶果,可是……若随波逐流顺应天命,那人还算活着吗?
而“命”里缺失的东西,大部分是性格根本上在回避的东西。
“人终有一死,你靠着这种手段不死,那么改日你就要看着自己儿子、孙子、妻子、儿媳这些至亲一个个离自己远去,最终自己在世上孤孤单单……这也只是你所执着的东西,并非是所爱。你若真爱,便知……当放手。”
朱村正身为村正,身为家长,本身便具备一定威严。
这种威严,让他的儿媳妇也不敢反抗,甚至只能努力奉承。
可实际上所有人因为他的执意与强迫,过得并不开心。
甚至是畏惧,整日都在提心吊胆,小心做人。
他已经成了许多人心里的一块石头。
许平阳感叹之余,也以身换身,正心正念。
如同走马观花一般的记忆在剑落下瞬间,不断晃过……
在许平阳和朱村正之间,两人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金刚剑落下也就刹那,这刹那对于普通人来说……很短。
大家看到的是,许平阳的金色巨剑没入朱村正额心。
尔后,朱村正浑身冒起了黑气,眼耳口鼻之中升起绿色火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干瘦,最终化为一具皮包骨般的存在倒地。
富贵则叼起了朱村正的尸首,没入夜色之中。
金色巨剑收回许平阳体内。
“飞、飞剑?许真人是……剑仙?”
很多村民不明其中道理,看到金色巨剑飞进飞出,就以为是剑修。
许平阳以前又何尝不想成为一名剑修呢。
只是他最后发现,剑修必须要头脑灵活、性格沉稳同时,杀伐果断,这就得是金与土一般的性格,他的性子慢,拧巴,优柔寡断,是典型水火土的性格,根本不适合来去自如、潇洒逍遥的剑修路子。
以前他不喜欢和尚,但也只是不喜欢和尚。
实际上,他讨厌的东西,却正是适合自己的。
在认清现实放下自我慢慢接受后,一切都好了起来,可能……
这种好,也不是自己想要的。
但不管如何,各种烦恼与痛苦的确少了不少。
“许……许真人,村正、村正是、是妖怪吗?”
看着恐慌的村民们,许平阳道:“并不是,他只是误入了歧途。”
顿了顿,他让在场所有人,把家里的土偶都拿过来。
土偶之中,便是先前镇压的水伥鬼。
把这些水伥鬼,和这些被水伥鬼附身的人放在一起,他实战金刚法界,当下便为所有人颂禅金刚经超度。
水伥鬼们中得以解脱消散,十几颗舍利也入了舍利圆盘之中。
如此一来,此间事了,他也要带着云九娘快速回下河湾村看看了。
“真人、真人你还不能走!”
众人看许平阳产生了走的意思,连忙将他拦住。
目的只有一个——
“真人,请你留下来当我们的村正吧!”
一群人纷纷跪地磕头,请求起来。
许平阳用罡气能快速拦一个,却拦不住在场几百人。
伴随着众人如此磕头,一颗几百人愿力使然所成的庞大宏愿珠,也在他的舍利圆盘之中凝成,只要他答应,这颗宏愿珠便立刻能化为愿力,帮助他突破到丹修二境幻丹境的后期,可他要是不答应呢?
他不光不答应,而且还要这些愿力。
“村正之事,首先得本村人来做,外村人不了解本村之事,便是一大弊端,好比是你一个治病的郎中,不知道怎么治病。其次,我乃是修士,整日里精于修炼,村正之事乃是俗物。我做这个,于情于理都不合。”
随着他这般开口,一众人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交头接耳。
在议论过后,又摊开手,脸色有些无奈,最后还是眼巴巴看向许平阳。
许平阳道:“不过,我可以帮你们选村正,你们听我的就是,如何——”
“自然谨遵真人之命——”
鸡鸣之时天最黑。
因为此刻地上无光,天上星月消失。
也就是这短暂的黑后,天很快亮起来。
随着光亮一同来的,还有一阵阵清风。
只是这冬日的晨风格外寒冷。
许平阳召集人一阵吩咐,每家每户出一人一票。
每个人都可以把自己想要做村长的本村人,写在纸上。
但是不能交头接耳,不能互相商议。
如果不会写名字的,可以排队来他这里。
他就在义庄里,拿了个小房间,和先前看病一样,一个一个人进。
但和小房间不同的是,这个房间有前后门,进出不在一起。
等他统计完所有名字后,便把人召集过来唱票。
最终,杀入重围的有足足五人。
“现在开始选村正的第二轮,你们五个人,都出来说一说村子目前的情况如何,做了村长以后想怎么做,要怎么做——等五个人说完,就进行第二轮投票。三百多户,每一户只有一票,切记切记。”
……
第97章 前尘往事也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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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世界那么大,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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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害怕打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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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略微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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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又只有一间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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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名门正派玉壶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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