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红楼当情圣,诸位金钗入我怀》 第1章 因奇缘新魂入红楼 (作者第一次写书,在角色年龄方面有些拿不准,后面有在刻意模糊,大家不用太在乎年龄。) 大周隆安十一年,扬州城盐院衙门内。 炉内炭火正燃着,火炉旁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正与一小姑娘谈笑。 这位妇人容貌美丽,气质高雅脱俗,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却也隐含着丝丝灵秀,竟是原着中在黛玉六岁时便去世的贾敏。 而一旁的那小姑娘眼看不过十岁左右,年貌虽小,却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 身子怯弱不胜,本就使人见之生怜,更兼其面上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虽是一股娇弱气质,却更显灵气十足。不是林黛玉又是何人? 而此刻的黛玉显然不似原着中那般百病缠身的病美人模样,虽仍是闲静似姣花照水,行动似弱柳扶风。 可既然如今贾敏与林如海俱在,自然也不会再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 只是到底生来身子骨便弱了些,仍不失原着里林妹妹的风范,依旧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秉绝代姿容,具稀世俊美,才貌世应稀。 却听此时黛玉同贾敏说道:“娘亲,你也管教管教哥哥嘛,我听雪雁说了,他昨儿个可是一宿没回来呢。” 黛玉所言的哥哥,其名为林珂,原是林如海故友林原之子。 林原与林如海同为当今圣上隆安帝潜邸之臣,交情莫逆。林如海得到外派,林原却在隆安帝安排下,“叛变”倒向了原八皇子。 在十一年前的夺嫡事变之时,八皇子一度得势。 眼看当时隆安帝势微,林原自觉卧底身份即将暴露,便费尽办法将独子林珂送出京城,托付给好友林如海,随后便为八皇子所杀。 不成想峰回路转,最终却是隆安帝夺得大位,林如海也得以将林珂收作弟子,便让他住在自家,当作亲生儿子一般看待。 当然他们都未曾知道的是,这个孩子打一出生,便是来自后世的林珂。 林珂正读大学,却查出身患绝症,他填了遗体自愿捐献表,便只等着那日来临。 谁曾想重又睁眼,却发现自己成了个襁褓之中的婴儿,还是正被人抱着连夜逃命的婴儿! 林珂只觉得世界待他太过凉薄了。直到他得知收养自己的人叫做林如海,他还有位从荣国府嫁过来的妻子叫贾敏时,这才终于感激起老天爷来。 无他,他病卧床上时整日读红楼,常恼怒贾宝玉等一众男丁废物至极,又为黛玉等金钗感到惋惜心痛。 尤其是对于林黛玉这个钟灵毓秀的女孩儿,林珂更是怜惜不已。 这番自己竟有能为改写原着结局,他定要保护黛玉一生,不教她落得泪尽而亡的下场。 于是他借着林如海这个探花郎的近水楼台,开始学习经史策论。 又深感读书出头太慢,便同时开始习武,也不学别的,只学弓箭、枪术,一寸长一寸强,自己又没有刀枪不入的金手指,少些风险总没错。 顺便绞尽脑汁将前世读的小说里主角穿越必备的肥皂冰块锦缎香水什么的复刻了,又恰巧碰上薛家二房的薛蝌,两人一拍而合,一个出方子,一个出资财,也搞起了营生,也赚得不少钱来。 五年前贾敏病重,也多赖林珂做生意积攒的人脉,寻到了个生方,将贾敏救了回来。林珂由是更感到自己对这一方世界的影响。 听了黛玉颇有些埋怨的话,坐在对面的贾敏笑道:“玉儿,你哥哥那个秉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也不知他从哪里得到那多方子,还和金陵薛家的人合作起来做生意了。 “你爹爹也多次教导他少钻研些旁门左道,早些读书入场才是正途。他倒好,见天儿在院子里练枪射箭,还说什么从军才是正道,可把你爹爹气得不轻。 “这不是昨儿薛家有人来了扬州,他这才陪着去了,原是使人往家里报过信的,说是要在薛家住一宿。” 黛玉撇嘴道:“哪儿有这个道理?即使招待客人,怎还住进客人家去了?娘亲回来就教训教训他嘛~” 贾敏受不得黛玉央磨,只得说道:“你爹爹说他都不顶用,我又怎能说动他?” 黛玉笑道:“娘亲当然说的动,哥哥素日里最怕娘亲,前些日子爹爹罚他,他也好似无事人一般。可娘亲什么也没做,只是看他一眼,他就忙不迭跑过来认错了。” 贾敏闻言抿嘴一笑,她对林珂这个孩子很是满意。 她本也不是传统的大家闺秀性子,黛玉的那点叛逆精神许是遗传自她的,自然不会去责怪林珂不务正业。 何况林珂虽尽心于习武、商贸,经论上也不曾懈怠了去,便是林如海也认可其才华。 前些日子林珂偷偷带着黛玉跑去外面,虽不曾出甚么事,然而对于黛玉这样的闺阁女子,自然是不可轻易出门的。 尽管林珂给黛玉作了男孩打扮,可这掩耳盗铃的行为哪里管用? 林如海自是狠狠责罚了林珂,贾敏虽嘴上不说,到底给了林珂一个失望的眼神,却让他深感愧疚。 一个素来和自己亲近的人因为自己鲁莽的行为而对自己感到失望了,不拘是谁都觉得自责。 于是林珂又是说好话又是献殷勤,还把黛玉拉了过来一同赔罪,贾敏这才深感好笑的饶过了他。 当时看着黛玉因着帮了林珂而对他提条件时的骄傲神情,贾敏忍了许久,还是没忍心去教训黛玉。 知女莫如母,她如何不知若非黛玉也是个有反叛因子的,林珂再有能为又如何能把她带了出去? 这边母女两个正有说有笑的聊着,忽一人从门外探头进来,眼睛左右偷看着。 黛玉看见了,笑道:“呀!如何家里竟进了贼了!” 贾敏没好气道:“你先生不在,还不快进来,仔细着凉了。” 那人这才大步流星地进来。这人便是林珂了,只见他身量挺拔,皮肤不甚白皙,却是极健康的颜色。 五官倒也清秀,许是习武日久,竟不似寻常书生那般,反有许多英武之气。 “先生不在就好,昨儿虽传了信回来,到底也怕先生生气。” 雪雁给他搬来凳子,林珂也笑着坐到炉火旁。 “师娘,妹妹,我昨儿还从外面得了个丫头呢!” 第2章 偶相识香菱归林府 早在林珂刚进来时贾敏和黛玉就注意到那个缩在他后面低着头的姑娘了,只是一时没来得及询问。 此刻听到林珂的话,便一起看向那个丫头。 小姑娘似乎很是害怕,只躲在林珂后面,低着头,也不说话。 林珂在一旁解释道:“这个小姑娘......且先叫香菱罢,是我昨个儿给她起的名字。 “香菱小时候便给拐子拐了去,这些年来跟着人牙子在金陵、苏州、扬州这些地方辗转。 “那拐子见她生得俏丽,就想着好好教养,以后好高价卖给大户人家。 “我听她说她从小就要学着各种技艺,可许是打小受了惊吓,性子慢了些,不曾学会许多,常给那些混账打骂。 “昨儿我和薛二哥出去时恰巧看见那人牙子又在训她,心里不忍,就上去问了问。” 林珂顿了顿,又冷笑着说道:“那人牙子也是个蠢的,还装作香菱的老子。见我俩衣着不凡,便起了心思。我不过问了几句,便认定这是个拐子了。果然不用几句就将话骗了出来,我便将那人牙子送到衙门了。” 有些话林珂没说出口,其实昨日除了薛蝌,还有薛家大房的薛蟠在。 那个呆霸王也是欺软怕硬的,从薛蝌那儿听了许多自己的事儿后,也就不敢耍什么威风,拉着自己一口一个“珂兄弟”地叫着。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薛大头也不是心里藏得了奸的,林珂也乐得和他交好。 却说昨日林珂同薛蟠薛蝌兄弟俩一起吃了饭,薛蟠酒吃多了,嚷嚷着要跑去万花楼顽点好顽的,须臾就醉倒过去。 林珂只得和脸都黑了的薛蝌一起送他回去。说来薛家确实豪富,在扬州也有他家的宅子。 回去的路上,林珂陡然看见路旁一男人正面目狰狞的责骂着一个小姑娘,见那姑娘抽泣着不敢回话,肩头一耸一耸的。 林珂心里不忍,便上前劝解。谁知却看见那姑娘生得标致,怎看也不似这男人的女儿。 更要紧的是她眉心一点米粒儿大小的胭脂痣,林珂一看便知这是香菱了,或者说应该是甄英莲。 虽不解为何会在扬州见着她,林珂也不忍让这个“平生遭际实堪伤”的姑娘再受苦,便与身后一小厮嘱咐了几句,那小厮领命去了。 林珂便要那男人将人放了。 那人起先全然不惧,叫嚷道:“你便是哪家王公贵族的公子哥儿,也断没有将我这女儿抢了去的理儿!” 林珂看他嘴硬,便道:“不知顺德三年苏州的元宵夜时,那晚的灯可还好看?” 人牙子闻言大惊,按理那日拐了甄英莲的事应当再无人知道才是。 心里仍抱着一丝侥幸,狡辩道:“这位公子净说甚么不着边际的话,我怎知那晚的灯如何?” 林珂也不欲同他多说什么,先前那小厮已去禀报了扬州知府唐龑,此刻已领着官衙的人到了。 林如海作为扬州巡盐御史,与唐龑自是有交情的。 林珂也曾见过他几次,而且又是性质恶劣的拐卖案件,唐龑自然乐得给个人情。 见官兵来了,那拐子终于害怕了,跪在地上连声求饶。 林珂也不管他,看向在一旁怕得不行的小姑娘:“你不用怕,那人不是你亲老子,平日里待你如何你自是清楚的。若是你愿意,以后可以先跟着我,说不得我就能帮你找到家人呢。” 小姑娘闻言缓缓抬头看向林珂,见他面带正气,一双明亮的眼睛不自觉地让香菱感到安心,于是点点头,跟在了林珂后面。 经过这一番波折,天色眼看就要黑了。薛蝌便邀请林珂在薛家暂住一晚。林珂欣然应允,又使人往家里传了信。 客房里,林珂看着坐立不安的小姑娘,笑道:“你不必怕我的,我又不会吃了你......你叫甚么名字?” 香菱却沉默起来,久久不语。 林珂心想她应是只知道那拐子给自己起的名字了,一想起那名字,这些年来受的打骂责备也浮现在脑海里了。 想了想,林珂道:“你既不愿要那个名字,我给你起个可好?就叫香菱如何?” 见香菱双眼明亮起来,应是很中意这个名字了,林珂也开心道:“那我以后就唤你’香菱‘了。今儿你先在这里睡着,明日我再带你回府里。” 香菱心里却害羞起来,她也知道既跟了林珂做了他的丫鬟,就是要陪床的,可这怎是能轻易接受的? 林珂看她面色变换,将她心里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伸手在她眉心痣上点了一点,没好气道:”胡想甚么呢。你就在这儿睡着,我去隔壁睡。“ 说罢起身离去,独留香菱一个在屋里,因着心思被看破而羞红满面。 第二日林珂一早辞了薛蟠薛蝌,便带着香菱回去了。 回到现在,贾敏和黛玉母女两个都是善良的,听林珂讲了香菱的遭遇,都很是同情她。 贾敏道:“香菱,你抬起头来罢。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以后便跟着珂儿罢。” 香菱闻言很是高兴,这意味着她不必在如浮萍般漂流了,很是欣喜地看向贾敏和黛玉:“谢谢太太,谢谢姑娘!” 黛玉见她模样齐整,眉心一点胭脂痣甚是喜人,心里更生出几分亲近,便从头上拔下支簪子递给香菱,说道:“香菱,你以后跟了哥哥,就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辛苦了呢。哥哥虽不着调了些,性子却是极好的,也不似那些纨绔般傲慢,对下人也都很和善呢。” 香菱偷眼看向林珂,见他笑着点了头,这才收下簪子,喜笑颜开道:“谢谢姑娘,我以后定会好好服侍少爷的!” 贾敏见她娇憨天真,心里也很满意,便道:“雪雁,你带香菱去收拾下房间,按二等丫鬟例准备了。” 待雪雁应下,带着香菱出去后。贾敏看向林珂:“你倒是好能为,出去玩了趟,还带了这般好一个姑娘回来。” 林珂嘿嘿笑道:“都是师娘教的好。” 贾敏虽这般说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林珂打小就不喜欢让丫鬟服侍,黛玉都有雪雁做贴身丫鬟,林珂却始终没有配丫鬟,她一度担心林珂是不是有些不对...... 她没有儿子,一向将林珂视作亲生儿子,心里哪能不担心? 今儿林珂不仅自己寻了个丫鬟回来,还是这般好颜色的,她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 林珂本正在同黛玉顽笑,将从外面买的一支新簪子送给她。 忽地想到了什么,便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忘说了!” 第3章 识书认字俏婢成历练 “还有甚么呢?”黛玉疑惑道。 林珂笑道:“昨儿薛二哥同我说,明日他家要来拜访。” 贾敏奇道:“虽说贾史王薛四大家族来往密切,可咱们家原是有些不同的。从来也没有与薛家有甚么联系,此番怎会上门拜访?” “先前薛二叔染病难治,薛二哥求了许多名医尽皆不成。他得知我有些门路,就来寻我。 “我便向他推荐了一位姓张名友士的大夫,只是当时那位大夫远在粤省,薛二哥他们家便往南去了。这番归来,薛二叔看着气色好了许多,所以想着来拜会一下。”林珂笑道。 贾敏点点头,不是她多疑,只是林如海乃是隆安帝潜邸之臣,如今隆安帝有心对四王八公开刀,自己作为贾家女嫁与林如海已是给他添了麻烦,薛家虽是商人之家,却与贾家、王家关系密切,她自然多上了些心。 林珂在一旁对黛玉道:“薛家有位宝琴妹妹极是聪慧灵秀,且她自小跟着薛二叔遍历海外,莫说寻常女子,便是世上男儿见识也多不及她了。妹妹见了定然喜欢。” 黛玉本来听林珂很是夸赞宝琴,心里颇有些吃味,又听他说许多男儿都赶不上,便问道:“那哥哥呢,哥哥也未曾出海游历,见识可比得上?” 林珂笑道:“妹妹有所不知,当年韩昌黎有言’人非生而知之者‘,我极不赞同。若当真无人生而知之,那我又是何人?” 黛玉“噗嗤”一笑,说道:“哥哥好厚的面皮!娘亲还在呢,便胡吣起来了。” 林珂不以为然:“所谓’忠言逆耳‘,想来实话也多不受人待见的。我既说了事实,又怎会是胡吣呢。” 不等黛玉接着找话嘲笑他,林珂便道:“师娘,我去看看香菱那边怎么样了。她第一天来家里,想来有许多不适应的。”说罢便往外行去。 黛玉同贾敏说道:“娘亲,哥哥是愈发不着调了。岂有人生而知之的?” 贾敏虽笑着附和,心里却也有几分古怪,莫非珂儿真是生而知之?否则实在难以解释他所做的这些事。 ...... 林珂回到自己小院里,远远地便看见雪雁正和香菱热火朝天地聊着。 林珂放轻脚步,却听那边雪雁道:“香菱,以后你就跟着我雪雁混,再没人欺负了你!” 说着很豪迈地拍拍贫瘠的胸脯,随即又底气不足似的说道:“若是真有人欺负你,你就去寻珂少爷,他整日里打磨身子,肯定能保护你......也能保护我。” 林珂笑道:“雪雁,府里谁不知道你是个小霸王,哪里有人敢欺负你?” 香菱疑惑地看向林珂,不知这又是甚么说法。 雪雁急忙怒视林珂,连声道:“不许说不许说!” 林珂全然不顾她的眼神威胁:“去岁时,雪雁去看婆子养的鸡,因着想要去了鸡蛋来顽,同母鸡大战了三百回合,最终占了上风,据说那只可怜的母鸡连毛都没剩下几根。那一战过后,府里就都称她为’小霸王‘了。” 雪雁顿时蔫了,垂头丧气地说道:“完了,现在连唯一一个不知道这件事儿的也知道了,我刚刚立起的伟岸形象这般快就倒塌了吗。” 林珂看向抿着嘴咯咯娇笑的香菱:“怎么样,可收拾好了?” 香菱也抬起头,勇敢地对上林珂的眼睛,一双明亮的眸子里尽显纯真:“嗯!全都收拾好了。雪雁帮了我许多哩。” 林珂笑道:“那便好。我这里没那多规矩,也不习惯事事由丫鬟侍奉着,你只管和雪雁去顽便是。吃了那多苦,总也该苦尽甘来了。 “只一点,不拘是先生还是师娘尽皆是和气的,我那妹妹却是个心思细腻的,有时几句无心之言也会惹她伤心,你莫要冲撞了她。当然我看得出你是个纯良的,只是提前说了总是好的。” 香菱点点头:“爷,我记住了!” 林珂又问道:“你可识得字?” 香菱摇摇头:“也学过几个,只是认得的不多。” 林珂笑道:“那无妨,左右我如今也无甚事做,下午便寻些时间教你认字罢。” 香菱欣喜道:“爷来教我吗?”随即又问道:“那雪雁也一起吗?” 林珂点点头,又道:“雪雁自有她姑娘去教,我只教你一个。咱们家这样的文学世家、书香门第,最不缺的就是书了。等你认得许多字,我那书房里的书便都可以翻翻看了,你看着便是这般气质,想来你会喜欢的。” 香菱心里一合计,往后自己既不会受打骂,又不用像以前那样做许多家务,还有爷亲自教自己认字,得闲了还能同雪雁一起顽,又想象自己捧着书卷的模样,不自觉地笑起来:“谢谢爷!” 林家用饭向来是一家人一起的,香菱虽不与林珂、黛玉等同桌,却也在同室内与雪雁一同用饭,这让她久违的感受到了家的感觉,愈发珍惜在这里的时光。 待到午后,林珂翻出本千字文来,坐到书桌旁。又让香菱也搬了椅子坐到旁边,便指着字慢慢教起来。 他本以为现在没有拼音,教学过程或许会异常艰难。所幸香菱所说的认得几个字是真真的谦虚了,许多常用字她都识得的。 多亏了这点,林珂的教学任务并未遇到多少挫折。香菱是真的喜爱这些,学得极为用心。 看着身旁美人用心学习的模样,一股自豪感在林珂胸中油然而生,莫非这便是老师看到学生认真学习的感觉? 一直到晚饭时分,香菱已识得了许多字,甚至已经能工整地写出来了,林珂又是自感老怀大慰。 晚上林珂沐浴完,正要上床睡觉,就见香菱站在床前看着自己。 林珂奇道:“香菱?你怎不去侧屋睡?莫非是初来乍到害怕一个人睡?” 香菱绷红了脸,开口道:“爷,丫鬟是要给爷暖床的不是吗?” 林珂一怔,随即说道:“我也不用你给我暖床,现在还小...等几年再说吧。” 眼见香菱不肯离去,林珂只得道:“那你便睡在陪榻上罢,这也是丫鬟的本分。” 香菱这才放心躺下,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林珂看她这副情形,心知她必是只以为暖床便是一同睡了,再无旁的心思。只是...她纯净娇憨,自己却是个污的,这夜晚着实难熬! 第4章 抒识感遇佳人见天仙 佳人在旁,自己却不能做什么,这一晚过得很是漫长,也不知何时才睡着的。 次日一大早,林珂照旧要起来晨练。 向一旁的陪榻上看过去,却见香菱把自己整个人完全掩在被子下,一点儿也没有露出来。 这个原着里极为特殊的姑娘,既不似黛玉、妙玉、晴雯等人那般有些冷僻傲然,又不像宝钗、袭人一般世故练达,而是娇憨天真、纯洁温和的形象。 她本是极得宠爱的大家千金,本应幸福一生才是。 可叹命途多舛,先给拐子拐了去,又沦落到呆霸王薛蟠手上,最后被夏金桂迫害致死。 今生自己既有能为护她,还愿她能一直这般天真无邪、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 许是被林珂起身的动静弄醒了,香菱从被子里探出颗小脑袋来,睁着懵懂的眼睛打量四周,似是还没适应新环境。待她看见林珂时,才从床上挣扎起来。 “爷,我来伺候穿衣。” 林珂也没拒绝,他知道不让这丫头做些什么,她定是心里不安的。 果然香菱见林珂坐着任她施为,动作都轻快了些。 穿戴整齐后,林珂便道:“香菱,你且再睡会儿罢,过会儿我再叫你。” 香菱确实还有些困倦,她难得有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也想多休息会儿。听林珂这么说,便点点头,就要回陪榻去。 林珂却笑道:“你就睡在这儿吧,这可比陪榻舒服得多。” 待林珂走后,香菱便来到床边,先用手摸了摸床垫,果然比陪榻软的多,于是抿嘴一笑,也躺下受用了。 ...... 林珂晨练完,沐浴罢,便去唤醒香菱,带她来到后堂用早饭。 等用完饭,林如海便道:“珂儿,过些日子苏州郑家老太爷八十大寿,你代为师去祝贺一番。”说着从怀里拿出封信来,“到时候将这封信交给郑老太爷。” 林珂眼神一亮,忙问道:“先生可是要开始动手了?” 却见林如海笑道:“你这孩子倒是上心得紧。新任的两江总督张彬与为师是挚友,有他助力,许多事都会好做很多。那郑老太爷是个精明的,定然知道该和谁站在一起。” 林珂当然上心,林如海作为巡盐御史,在扬州的首要任务就是对付江南八大盐商。 原着里贾敏乃至林如海自己的死都颇有疑点,林珂怎能不担心? 正当他思索着这次出手的利弊时,又听林如海说道:“你也不必这般着急。这次只是先笼络郑家,离真正动手还有段时间。 “嗯,苏州事毕你先别回来,往金陵去一遭。甄家老太太也即将八十大寿,宴请了江南许多人物。为师与张彬还有些事要做,就劳你代贺了。” 林珂闻言欣喜,先前薛蝌也邀他往金陵,他也确实想着往金陵去一趟。一来实地考察下那些铺子,二来嘛......也好去秦淮河看看。 林如海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冷哼一声道:“你也莫要想着甚么不着边际的事了。我已向金陵李祭酒去了信,到时候你便住在他家。” 看着林珂心事被看破,一脸尴尬的模样,林如海这才满意,抬脚去前院了。 林珂却仍是心虚不已,因为还有一个七窍玲珑心的人儿正盯着自己。 林珂被盯得发毛,勉强道:“妹妹看哥哥作甚么,莫非脸上有东西?” 黛玉冷笑道:“我看哥哥莫不是瘦西湖逛遍了,便想着往秦淮河去看看呢?” 林珂忙道:“岂有此理,我向来洁身自好,从不去那等子腌臜地。倒是妹妹如何知道这些事儿?莫不是雪雁那小蹄子教的?” 黛玉心里气得不行,心说还不是你说给我听的?只是如今在贾敏面前,她也不好说出口来。 贾敏看着这一对儿兄妹吵嘴,只觉得相当幸福,到底也理解了些她母亲。 “好了,你们两个也别吵了,见天儿打机锋,也不曾累着?一会儿薛家内眷便要来了,给人家看见了成何体统?” 两人停了手,可眼神仍在交锋。 这时前面有丫鬟传报说薛家内眷已到了内院了,贾敏便带着两个小的去迎。 刚一出门,就见一姑娘小步跑过来,身姿轻盈,步履间自有一股不凡的风韵,仿佛初春里最早绽放的桃花,既娇艳又带着几分清新脱俗。 “三哥哥!”宝琴唤了声林珂,来到跟前同贾敏、黛玉行礼。 此时宝琴不过八岁,生得粉雕玉琢,明丽可爱,好似从画中走出的姑娘一般。 贾敏见之也喜欢:“怎生得这样好颜色?” 这时薛明之妻廖氏也过来了,众人进到室内,少不了寒暄几句。 宝琴乖巧地坐在林珂旁边,跟他说着之前在南边的见闻。 “三哥哥,如今在粤省濠镜那边已有许多洋人了,我还认识了许多朋友呢,也学了一点点她们的话。 “她们跟我讲了许多海外的事,跟三哥哥说的没有多大差别呢。三哥哥,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外面的事的呀?” 林珂作出回忆状:“其实是这样的,五年前的一个冬日,有位老人倒在我家门前。我将他背回家里,又给他取暖做饭,他很是感动,便将毕生所学尽皆托付于我。当我想要向他道谢时,他却乘着仙鹤归去了。” 宝琴咯咯笑道:“三哥哥就会说笑。不过若真有那样一位老爷爷就好了,我也想知道许多事呢。” 林珂笑道:“那有什么,我可是他的真传,我也能给琴妹妹讲啊。” 黛玉在旁边听着两人对话,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她才是最亲近的妹妹,宝琴倒是一口一个“三哥哥”叫得欢。因是问道:“琴妹妹,这三哥哥是怎么论的呢?” 宝琴向黛玉露出张明媚的笑脸,饶是黛玉都没见过几人能与她相比的,说道:“家里大房的薛蟠哥哥和我哥哥都是哥哥,论起来三哥哥就是排第三嘛。而且三哥哥和我哥哥名字都是“珂”这个音,我也不好唤珂哥哥。所以就唤他三哥哥啦!” 第5章 喜性情宝琴认干亲 “真的吗?三哥哥也要去金陵了!”宝琴听林珂说不久会去金陵,很是开心的说道,“等三哥哥到了我带三哥哥去顽可好?” 感受到来自身旁黛玉的寒气,林珂只好道:“不成,先生要我去李祭酒家里求教,等闲怕是不能出去。琴妹妹,薛二叔准你出去吗?我若是真带你出去了,薛二叔怕是要让我尝尝大棒的滋味了。” 宝琴认真地想了想,沮丧道:“父亲应是不准的。” 黛玉虽然有些醋意,但对于宝琴她也是极喜欢的,便道:“琴妹妹不用理他,他这样的人,必会有人陪他顽的。琴妹妹若是不急着回金陵,不妨和我同住几日可好?” 宝琴心里一万个愿意,她也很想亲近亲近这个气质不凡的姐姐,于是两眼巴巴地看向廖氏。 廖氏笑道:“琴儿想留下便留下吧。”又对贾敏道:“她们这样的女儿家原是没多少机会出去的,因着我们家的缘故,琴儿得以长了许多见识,却又不似寻常女儿家那样能有几位闺阁好友的。我看林丫头也是极好的,让她们亲近些也是好事。” 贾敏笑道:“正是此理,我对琴丫头也喜欢得紧,不若认她做干女儿如何?” 廖氏也笑道:“这却是琴儿的荣幸了。”便要宝琴向贾敏行礼。 宝琴上前乖巧地向贾敏拜下,唤了声“母亲”,又给林珂、黛玉敬酒,和黛玉“姐姐”“妹妹”互相叫着。 贾敏和黛玉便各自取了首饰做赠礼。 林珂笑道:“以后便是干妹妹了。”又看向贾敏:“师娘可是又得了个好女儿,却没给我留些余地,如今我到哪儿去寻个礼物?” 贾敏笑道:“你个促狭的,惯会说些笑话。问问你琴妹妹可曾要些甚么?” 黛玉却道:“便是琴儿不要,哥哥也须得给呢。” 宝琴点头附和:“极是极是!” 林珂笑道:“可见是亲姊妹了,合起伙儿来欺负我一个。罢了罢了,我便将我压箱底的顽意儿拿出来吧。” 便对香菱说了几句,香菱领命去了。林珂又说道:“先生与薛二叔应是谈完正事了,我去前面看看。” 不提林珂如何,却说香菱回来将那礼儿给了宝琴。宝琴看去,竟是一精致的八音盒,其上有玻璃制的罩子,里面雕了人物房屋,还有朵朵雪花点缀着。 宝琴惊讶道:“呀!是八音盒!” 黛玉奇道:“琴儿知道这是何物?” 宝琴点点头:“在几个洋人朋友那里见过,只是不似这个一般精美。” 黛玉有些自豪地说道:“这是哥哥寻了匠人定做的,自然与旁人的不同。” 她倒是没有羡慕宝琴,因为林珂也送了她一个,那可是第一个呢! ...... 林珂来到前面时,林如海正与薛明把酒言欢,见他过来,便打发了薛蝌和他一道去偏厅。 林珂对薛蝌道:“二哥,过几日我要去苏州,等回来时会去金陵一趟。到时候劳二哥带我去看看那些铺子。” 薛蝌点点头,两人本就是合作伙伴,林珂的请求再合理不过了。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珂哥儿怎直接叫我二哥了?” 林珂笑道:“我师娘已认了琴妹妹做干女儿了,往后关系自然更亲近些。” 薛蝌心里很感激,这并非是简单的关系密切,薛家这样的商人家庭,即使再豪富,也会被文人贵族所轻视了。 譬如与宝琴有婚约的梅翰林家,先前困顿时受了薛明资助,才与宝琴定了婚约。 如今混出官职来了,便自诩清流,有些看不起薛家了。 更是借着留任京城的缘故闭口不谈婚事,显然有了悔婚的意思。 而林如海乃是堂堂探花郎出身,认了宝琴做干女儿,也是给了她一个依靠,不再因出身给人说嘴。 于是薛蝌起身向林珂道谢,林珂忙避开道:“二哥不必如此,琴妹妹聪明伶俐、蕙质兰心,师娘和妹妹都很喜欢她。” 又换话题道:“得二哥信任,将家中情况说明了。薛家前些年收入下滑,依我看来,不只是势力渐微、门铺削减的缘故,也有下人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将利润吃了许多的理由在,就像硕鼠偷食谷物,许多年消减下来,渐渐掏空了薛家的根基。” 薛蝌皱起眉头,他常年跟着父亲行商,当然知道手下的人阳奉阴违的后果。只是目前重用的人多是从祖父那时就在任的老人,他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因是严肃道:“言之有理,我回去便劝父亲好生查查。” 两人又聊了些生意事儿,林珂忽地问道:“二哥,薛大哥如今还留在扬州吗?” 薛蝌一怔,道:“大哥此番来扬州也是有生意要谈的,不过只是和之前的客户继续合作,想来不会出甚么事。” 林珂却摇头道:“我不是担心他...我只是怕等到我去了金陵,又给他拉出去吃酒作乐,说实话薛大哥介绍的朋友......我不是很乐意认识。” 薛蝌显然很认同林珂的话,两人不约而同想起那个老是嘎嘎笑的大脑袋,都觉得头疼不已。 明明薛姨妈也是个精明的人,薛宝钗更是寻常男儿也比不过的,怎薛蟠就养成了这般混不吝的性子? 果然慈母多败儿,以后有机会还是让他舅舅王子腾来好好管教管教他罢。 ...... 之后薛蝌跟着父母回去,宝琴留了下来。黛玉一如原着中一般与宝琴很是要好,带着宝琴到自己房里说话去了。 林珂回到正堂,问林如海道:“先生与薛二叔谈了什么?” 林如海抚须笑道:“所谓‘术业有专攻’,薛明兄经商多年,最是了解那些盐商的心思。我便向他取个经,往后对付八大盐商时,也更得心应手些。” 不愿与林珂多聊这些,林如海转变话题道:“薛家女儿怎留下来了?我听说你师娘还认她做了干女儿?” 林珂笑道:“正是,不止师娘,妹妹也很喜欢她,便邀她留下来了。此刻两人正在屋里说悄悄话呢。” 待林珂走后,林如海看着他的背影,心思莫名。 这个所谓的故友之子,他是很满意的。只是那位故友不仅送来了林珂,还在襁褓里夹了份奇怪的礼物,那龙纹玉佩怎么看也不像是寻常人能用的。 只是事关皇家,他也不好多做什么,索性就当作是故友遗子养着,左右也不会是甚么坏事。 第6章 访玄墓妙玉斟绿斗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 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遥知未眠月,乡思在渔歌。 杜荀鹤的这首诗真真将姑苏景况描绘地通透详尽了。在林如海迁任扬州巡盐御史之前,林家便是在苏州的。 林珂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几年里,便是苏州的风景陪伴着他。 前世作为北方人,他幼年不曾见过“人家尽枕河”的气象,而大学虽考到了南方,却还未曾腾出时间好好游览江南风光。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江南水乡的秀美风景,苏州园林的精致典雅,很多时候都让他记忆恍惚,想起前世来。 前生虽未亲眼所见,却是常常耳闻的。历史厚重,在不同的时间段,总有文人墨客来到这里,将这里的风光留在自己笔下。这种景色几乎可说是半个华夏的印象。 他也有幸领悟了江南美人的风情,自小一起长大的林黛玉便是江南美人的典型代表,清新柔美、聪颖灵慧。 许是那几年在苏州再次享受童年过的太惬意了,如今再临故地,竟生出眷恋感来。 轻轻摇摇头,将脑海里纷杂的思绪抛到一边,林珂便往郑府行去。 ...... 郑府郑道堂内,郑老太爷屏退了下人,将林如海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方开口道:“小子,你可知你先生信中写了甚么?” 林珂回道:“老太爷,我又不是什么异人,哪里能知道信中所写?” 郑老太爷哼了一声:“小子,他要我干掉你!” 林珂无语道:“老太爷,我虽然年纪小,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骗的罢?你还不如说信里要我把你押回去呢。” 郑老太爷骂了句好球攘的,又道:“好小子,你是一点也不敬我这老头子?不过倒有几分见识。我告诉你罢,罢了,你当也是知道的。你那先生打得好算盘,要我先做了乌龟投诚,他就不怕我把你砍了?” 林珂笑道:“怎会怕这个?先生早同我说了,郑家老太爷是个精明的,我来的路上还听有人叫您狐狸呢。聪明的狐狸自然不会上套,因为它知道甚么才是真正对自己有利的。再者说了,乌龟可能没排面了些,可也活得长不是?” 郑老太爷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摆手道:“罢罢罢,早该有这么一天了,我权当是自己做的决定得了。你小子赶紧滚去外面罢,少来刺激我这老骨头!” 等林珂出了门,郑太忠的脸色阴沉下来,许久才喃喃道:“既已临绝境,我还能造反不成?断尾求生也不失为好手段。” 林珂辞了郑府,脚步都轻快了些。郑老头的寿宴后日才举办,自己只需去走个流程便是。现在正经差事都已完了,大可以去外面快活快活。先生只是把自己在金陵时锁住了,如今在苏州便还是自由的不是? 思来想去,青楼林珂是真不愿意去的,一来洁身自好,二来嘛...年纪太小。忽想起妙玉和邢岫烟所住的玄墓蟠香寺来,便雇了马车寻去。 蟠香寺实为尼姑庵,林珂一个男子前来,虽年岁尚小,仍有许多不便。 林珂也失了兴趣,走到寺外一条河边,叹了口气道:“空说什么出尘,却到底还是为俗世所伴。若非如此,如何不肯接见我一人?” 却有一人从后面林中转出来,接了话道:“公子是世俗之人,本就不与我们这些槛外人一道。无从得见,自是无缘,又何必强求?” 林珂看去,只见一人身着灰色僧袍,气质清冷脱俗,却又留着头发,平添些许人间烟火色。心里知道这定是妙玉了,便道:“这位师傅只言我乃槛内人,而我看来师傅也算不得槛外人。” 妙玉奇道:“我如何算不得槛外人?” 林珂看向妙玉:“若是六根清净,情缘皆了,自是槛外人无疑了。可师傅明明自诩出尘,偏偏带发修行,岂不是六根未净,情缘未了?再者师傅说我与寺中人无缘,若当真如此,我如何又能与师傅相见于此?” 妙玉自然是知道自己不甘为尼的,愈发认同林珂的话,便施礼道:“贫尼妙玉,不知公子名讳?” 林珂也回了一礼:“扬州林府林珂,见过妙玉姑娘。” 妙玉便邀他入得蟠香寺内,一边烹茶一边问道:“可是那位列侯世家的林家?” 林珂道:“正是。不知姑娘如何得知?” 妙玉也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回应道:“小时也为官宦人家之女,也曾听父亲说过几句。”许是想起了儿时岁月,妙玉沉默了一会儿,忽又开口道:“公子看那凡尘如何?” 林珂不知她为何如此提问,便道:“凡尘种种,皆是极宝贵之事,自当用心体会。” 妙玉给他斟了杯茶,又问道:“若红尘当真极好,怎会有人一心勘破之?又怎会有人平白无故受了陷害?” 林珂叹道:“许是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 妙玉闻言一怔,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林珂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问道:“这又是怎样?” 却见妙玉灿然一笑,她本就是美如兰的气质,这一笑便将之前的清冷孤僻去了大半,反教林珂心中一跳。 只见妙玉将原先那杯茶拿走倒了,林珂还一口未喝,忙道:“可是我哪里冲撞了姑娘?” 妙玉却笑道:“许多地方都有冲撞,哪儿有唤女尼姑娘的?你莫不是存了坏心思?”又拿出一盏绿玉斗来给他新斟了盏茶,“你既存了坏心思,便用不得那茶具了,只得用这个。” 林珂也不恼,他是知道这个典故的,妙玉肯将自己常用的绿玉斗给他用,便是心里接纳他了。因笑道:“是了,我这等浑人冒犯了姑娘,只用这个就是了。”却把妙玉说得俏脸微红。 等他吃完了茶,妙玉便催他离开,天色已晚,他一个男人断无可能留在这里。又问道:“天色晚矣,公子可有去处?” 林珂摇摇头,也有些后悔,怎为让那马夫留在山下候着,如今却没了去处。 妙玉看他神色,心知他无处可去,便道:“我有一友人唤作邢岫烟的,与其父母正暂居于附近,公子若不介意,可往寻之,暂住一晚。” 林珂又向她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妙玉师父了,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再次拜访,讨一盏茶吃。” 林珂离去,妙玉脸色微红地抱怨道:“果真不是个好的,到最后却又改口了。” 第7章 不累凡俗青云出岫 扬州盐院衙门内,香菱坐在书桌旁,一笔一笔慢慢地练着字。 旁边的椅子上,雪雁兴致缺缺地看她用功学习,双脚百无聊赖地前后摆动着。 “香菱,你都写了多久了。也陪我出去顽嘛。”见香菱不答应,雪雁嘟起小嘴:“姑娘和琴姑娘顽得开心,把我落在一边。现在你也不理我,我真的好无聊嘛。” 香菱写完最后几个字,放下笔道:“雪雁,你自己去顽吧,爷说回来要考校我哩。” 雪雁忽然想到了什么,凑到香菱身边:“香菱,少爷好像说过要帮你寻到家人。如果真的找到了你爹娘,你要回去吗?” 香菱愣住了,她还从未想过这件事,当时只以为林珂是说来安慰她的,如今和他相处了这么久,她也知道林珂是认真的了。 香菱想了一会儿方道:“我想着留在这儿呢。” 雪雁瞪大了眼睛,似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香菱,你这个傻丫头,要是回了家,你就可以做小姐了,再不用伺候人了,说不得还有人伺候你呢!” 香菱却稍稍脸红道:“我想跟在爷身边哩。” 雪雁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直把香菱看得浑身不自在,忽然坏笑起来:“我知道了,你是想做姨娘,对不对?是了,做了姨娘就也算是主子了,也是有丫鬟伺候的!” 香菱俏脸腾地红透了,反击道:“那要是你,你会离开去做什么小姐吗?” 雪雁想也没想:“如果我是你,当然也不离开了!” 香菱抓住了机会,继续道:“咦~你也不走,你也想做姨娘吗?” 雪雁也红着脸道:“呸,甚么坏丫头,我是姑娘的丫鬟,又不是少爷的,哪有我做姨娘的份!” 香菱笑道:“你可以让姑娘放你出来啊,姑娘那样疼你,肯定会同意的。到时候你就是姨娘了,我还要向你行礼呢!” 雪雁羞怒道:“小蹄子浑说甚么呢!看我不撕了你这张嘴!” 两个俏丫鬟笑着拥打在一起。香菱本就身量好,前些年漂泊不定,过得不好,身子也不显。 如今在林府吃用皆上等,心境也快乐许多,愈发凹凸有致了。 雪雁年岁小,身量小小的,自然不是香菱的对手,不久便被香菱压在身上,过了许久才放开她。 香菱顺了顺气,说道:“不知道爷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雪雁闻言道:“好啊,果然是想着做姨娘,看来往后我少不了要给你行礼了!” 说罢又怕香菱继续压着她打,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香菱看她离去,耸了耸鼻子,心里不以为然。她看得清楚,莫说一个雪雁,那林姑娘怕是对爷有意的,到时候林姑娘嫁过来,看你雪雁怎么办! ...... 林府里发生的趣事林珂自然是不知道了,他顺着妙玉指的路来到了一处院子,上前敲了敲院门,过了会儿便听里面声音传来。 “来了来了。真是的,不是说了宽限几日吗,又来催!” 便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面相有些尖酸的妇人打开门出来。 “嗯?不是催债的?” 那妇人将林珂上下打量了遍,见他衣着富贵,料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来外面作乐,误了时辰便想投宿的。 于是眼珠一转,说道:“不知这位公子有何事?” 林珂微微行了一礼,回道:“本是来此访友,不想误了时辰,不知可否在此投宿一晚。” 那妇人故作为难道:“公子所求,本是无不可的。只是我这里简陋,恐怠慢了公子。所以......” 这演技也太差了,林珂抽了抽嘴角,从袖里摸出一锭银子来。 那妇人立刻变了脸色,将那锭银子收到怀里,笑容满面道:“公子快快请进。” 又对里面大声喊道:“乖囡,快去煮茶来,有贵客上门了。” 将林珂安置在室内,那妇人便转去了内堂。里面邢忠早听了动静,只道是催债的,故而不敢露面。却见他妻子笑着走进来,忙问道:“那起子讨债鬼可是走了?” 邢忠之妻笑道:“哪儿是讨债鬼,是大财神才对,你瞧。”便从怀里拿出那银子来。 邢忠一看到那锭银子,眼睛都直了,忙抢了过来,又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邢忠之妻便把前面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又道:“我看那公子哥儿定然是身家极富的,已让岫烟去照料着了。若是他看上了岫烟,不说正妻,便是做个妾,莫说这劳什子债务,就是在城里买个大院子也是可以的!” 邢忠被她说得心痒痒,也道:“咱女儿那样好的品格,不换个几百两银子可不行!” ...... 前堂内,邢岫烟将茶奉上,二人也不知如何开口,一时尴尬的安静起来。 林珂偷眼打量着邢岫烟,见她衣着贫寒,行为却端雅稳重,更难得的是常有一种安静超然的气质相伴,如其名“岫烟”一般不凡。 林珂抿了口茶,率先开口道:“姑娘可是姓邢?” 邢岫烟有些讶然地看过来:“公子如何得知?” 林珂笑道:“今日参访蟠香寺,得与妙玉师傅相识,一同吃茶论道,不知不觉便误了时辰。正苦无处可去,妙玉师傅便为我推荐了此处,还说邢姑娘有悠然超脱之性,乃是其挚友。我看姑娘行事举止,便知定是邢姑娘无疑了。” 邢岫烟这时更惊讶了,妙玉的性子如何她再清楚不过了,若不合她心思,她连个好眼色都不会给。 林珂这样与她初识的人,能入了她的眼就更难得了。 想到这里,她对这个人也有些好奇起来,许多年来,还未曾见过妙玉与哪位男子相合。 邢岫烟开口道:“公子谬赞了,我是称不上那般褒扬的。只是知本分罢了。” 林珂却颔首道:“正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知本分,就不知难倒了多少人。姑娘能做到如此,已胜过许多人了。” 邢岫烟却开了个顽笑道:“公子既知此理,定然也是做得到的。如此莫不是在自夸?”说罢捂嘴笑起来。 林珂也笑道:“果真做得到,便算不上自夸了。不仅要淡然地面对自己的短处,也要能平和地说出自己的长处才是。” 邢岫烟深有所感,正欲再说些什么,就见邢忠之妻推门进来。 “公子聊得可还高兴?” 林珂笑着点点头:“邢姑娘知书达理,与之相谈颇有乐趣。” 邢忠之妻听了心里只道有戏,便与林珂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渐渐往家事转去。 得知林珂是巡盐御史府上公子,她高兴地差点跳起来:“说起来,公子与我家还算有段渊源呢。我那小姑子如今便是京城荣府的大太太,贵府夫人又是荣国府原先的大小姐,可不是有缘嘛!” 说罢许是觉得有这层关系在便可以问得深入些了,不等林珂作答就又问道:“不知公子可有婚配?” 林珂一愣,邢岫烟忙道:“妈妈,说什么呢!” 林珂缓了过来:“未曾。先生只道年岁尚小,不急于一时。” 邢忠之妻听了有些失望,又有些不死心道:“话虽如此,早些订下也是好的。” “娘!” 邢岫烟真真有些无地自容了,她和林珂颇为相得,可自己母亲却这副德行,饶是她闲云野鹤的性子也禁不住出声打断了。 果然林珂变了脸色:“太太,此乃本人家事,还是不应当掺和的罢?” 邢忠之妻自知失言,便转移了话题:“乖囡,你快带了公子往那边屋里去,我已收拾妥当了。”催着邢岫烟出去。 邢岫烟带林珂进了客房,有些歉意地说道:“公子,我娘她...” 林珂却开口打断了她:“邢姑娘,你不必道歉的,我并未怪罪她甚么,邢姑娘也无需为之愧疚。 “我素来知道人的出身是最难定的,若有选择的余地,谁不愿托生富贵之家?出身不同自然眼界有异,所以但凡见了这些事,我一般都会宽容视之。 “在评判别人之前,须得先考虑到一点,不是每个人都与自己有相同的条件。 “也正是如此,才更显邢姑娘品质之难得。若是换了我在姑娘这个位置,我自问是万万比不上姑娘的。身处贫困之中却能安之若素,这是古之名士风范了。” 邢岫烟感动不已,又与林珂行了一礼:“得遇公子,实乃岫烟之幸也。” 林珂又道:“我听令堂言荣国府大太太乃是令尊之姊,既然境况不好,何不往京城投奔?” 邢岫烟有些为难道:“父亲与姑妈有些...不合,故而不肯前去。” 林珂又道:“我知姑娘性子定是不肯轻受人助的,原不想以金钱污了姑娘品性。只是今日与姑娘相谈实在尽兴,还望姑娘不怨我冒犯才是。”便取出几张银票交给邢岫烟。 邢岫烟也不矫情:“多谢公子相助,日后必有回报。” 林珂笑道:“那我便等着姑娘的回报了。” ...... 次日林珂辞别邢岫烟,回城中去了。邢岫烟便将那些银票给了邢忠,邢忠夫妻回到房中细细一数,竟有一百两之巨! 邢忠道:“果真是贵人,有这些银子,莫说还债,剩下的都够咱们快活许久了。” 其妻道:“这回我可要收着,你拿着又要去赌了。” 邢忠抱紧银票:“臭婆娘,还敢管老子如何!这是我的银子!” 其妻大怒道:“好啊你,你都拿去赌了,我用甚么!” 听着房内父母的争吵,邢岫烟不由得握紧了她留下来的五百两,心里却满是林珂的身影。 第8章 心系盐事素书入府 林珂早早回得城里,刚寻了处摊子打算吃碗面填填肚子,就见一人摸到他身边。 “少爷,你昨儿跑去哪里风流去了,怎没想着叫上兄弟们,可叫我们好找啊。” 林珂瞥了眼旁边身形俊朗的汉子:“呵,昨儿我不在,你们应是美得很才对。让我猜猜,是万花楼,还是翠云坊,难不成是锦韵馆?” 大汉嘿嘿一笑:“万花楼的姑娘确实不错,只是太贵了些,还是翠云坊好。不愧是少爷,竟然知道这么多青楼。” 林珂懒得跟他争辩,问道:“岳辉,昨儿可有甚么发现?” 岳辉笑道:“不出所料,都是些小手段,那郑家倒是确实老实了,不过其他几家就没这么聪明了。” 林珂皱眉道:“郑老头子是个老狐狸,肯定有旁的手段,不能放松警惕,还是先监视着。两江总督府那里可有回复?” 岳辉道:“已经派了兵混过来,后日定能一网打尽。” 林珂点点头:“小心点儿,别暴露了。” 岳辉应下,又离去了。 林如海当然不放心林珂的安危,从盐兵里挑选了许多好的给林珂做亲卫,岳辉就是那些亲卫的头子。 别看林珂当日在郑府如何大放豪言,实际上没这些亲卫护着,他连郑府都不敢进。 为人处世,讲究一个“从心”。 ...... 扬州盐院衙门内,黛玉正与宝琴下棋,却听门外雪雁的声音传过来:“少爷来信了!” 未几,雪雁噔噔瞪跑进来,身后香菱跟着。 宝琴见状忙让她停下,问道:“三哥哥来信啦?!” 黛玉心里虽也急着想看看林珂的信,可也不愿表现得像宝琴那般急切,便训斥道:“雪雁,跑这么急作甚么。” 雪雁赔笑道:“少爷来信了,我想着姑娘肯定急着看嘛,就忙着跑来了。” 香菱也点头道:“是呀姑娘,我还想劝她不要跑这般快呢。可惜赶不上。” 黛玉扭过头:“哼~哪个急着想看他的信?左右不过写了些琐事,又有甚么值当看的?” 宝琴和黛玉一起过得久了,这些日子一直是同榻而眠的,对黛玉的性子也大致了解了,知道这位姐姐又是口不称心了。 便娇声笑着说:“林姐姐,是我急着想看嘛。三哥哥说回来时要给我们带礼物呢,我也想看看他那里发生了些什么事儿嘛。” 香菱也凑过来:“姑娘,我还认不得许多字,雪雁也是个笨丫头,还不如我呢。姑娘给我们念一念可好?” 黛玉摆出一副虽万般不愿却耐不得她们央磨的样子,将信打开念到: “妹妹、琴妹妹,还有雪雁和香菱,几日未见,可有想我? “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算时间我离开家里也有三日了,总也快抵得上两年半未见了,我可是想你们想得紧。 “苏州这里还是与过去记忆里一样,’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柳七虽是咏的杭州,与苏州倒也相称。再临旧地,有股子说不出的感觉,若不是你们几个还在扬州,我都差点不想回去了。 “昨日去参拜了玄墓蟠香寺,在那里与一位师傅大谈佛法,相谈甚欢,竟没注意时辰,天色晚了才离开。 “可巧的是,那位师傅有一位挚友居住在附近,我就想着过去叨扰一晚。不成想那位挚友原与我们也有几分渊源,竟是荣国府邢夫人的侄女儿!那位邢姑娘气质超凡脱俗,倒有几分与妹妹相似。 “我在那里住了一宿,今日回得城里,便写了这封信寄了回来。 “苏州之事明日便了,之后我将往金陵去。届时琴妹妹应当也回去了,还望琴妹妹在薛家备些好茶。 “琴妹妹打小随父游历四海,眼界自是不同。妹妹那边呢,我自小便一直送新鲜顽意儿,眼界也是广阔的。这可苦了我了,礼物属实难找,故而哥哥另辟蹊径,买了几块上好的玉石,亲自打磨了来做礼物。只是按现在的情况来看,似有些...不忍卒视。两位妹妹可千万不要不喜欢,至少也得装作欢喜的样子才是。 “对了,雪雁和香菱也有,爷没忘了你们俩! “最后,再有不过廿日便能回来,妹妹莫要偷偷抹眼泪才是!” 黛玉读到最后,红着脸啐了口,道:“竟会说胡话,出去了这些日子,还是这般坏,谁偷偷抹眼泪了!”便将信交给雪雁,令其收好了。 香菱与雪雁听到后面林珂说给她俩也做了礼物时,早欢天喜地了。 雪雁笑着说:“这下好了,姑娘也不用天天念叨少爷了。” 黛玉轻嗔道:“就你知道!我何时念叨他了。” 宝琴拉着黛玉的手,笑嘻嘻地说:“好姐姐,你就别嘴硬了。要是三哥哥听了你这话,不知该有多伤心呢。” 黛玉脸色微红,嘴上却说:“我才不管他怎么想呢。”心中却盼着林珂早日归来。 次日宝琴就要随着父母回金陵去了,黛玉拉着她的手道:“琴妹妹,你以后可要常过来顽呢,你今儿走了,都没人同我解闷儿了。” 宝琴用力地点了点头,看着黛玉满是不舍的眼睛道:“嗯!林姐姐,我会的。不过不消一个月,林姐姐许就是不想我了。” 黛玉不解其意,问道:“为甚么呢?” 宝琴掩嘴偷笑道:“因为那时候三哥哥就回来了呀,到时候就有三哥哥陪林姐姐了,林姐姐定然不孤单了,又怎还会想我呢?” 说罢,也不管两颊绯红的黛玉,转身便上了马车。 “林姐姐,再见了!” ...... 苏州城,郑府内人来人往。阖府上下一阵欢快气象。无他,今儿便是郑家老太爷八十大寿的日子。 这位素有“银狐”之称的老人,仅用了短短三十年便将郑家由普通商户发展到八大盐商之首,富甲一方。 这样一位传奇人物的八十大寿,自然有许多人物前来祝贺。 只是,林珂没想到的是,林如海也来了。 看着林珂满脸的垂头丧气,林如海抚须笑道:“珂儿,这般大事可非小孩子顽闹,断然不可能任你施为。否则,若你有了三长两短,为师如何面对故友?” 林珂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一直以来都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然而半路却杀出个林如海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让他总有种被人牢牢握在手掌心的感觉,他既不喜欢这种感觉。 此外,还有那个一直在旁边面带笑容看着他的老家伙,林珂总觉得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终于,林珂忍无可忍道:“张大人,你一直看着我作甚么?” 第9章 乱寿宴涤除旧害 张彬闻言笑道:“少年英杰意气风发是好事,只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你也不是不知道,莫要太过轻视别人,否则必将办了大跟头。” 林珂听后,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多谢张大人提醒,晚辈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不过若是对上真正的高手,譬如前面正座上那位老狐狸,我自然一点不敢疏忽大意。 “可学生说实话,今日真要做出用兵违逆之举的,定然不会是什么聪明人。与这些人对峙,免不得我蔑视他们。不过所谓‘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便是对上一头蠢猪,我也自会拼尽全力。”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张彬见状,点了点头,心中暗叹这少年确实不凡。 随后他拍了拍林珂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既然如此,我便不多言了。你需记住,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谦逊之心。” 林珂拱手施礼,表示受教。他深知张彬所言甚是,这里不比后世,一次的轻视,一次的疏忽,就是身死的结局。 寿宴开始,郑老太爷微笑着看向众人,虽已是耄耋之年,仍然声音洪亮地说道:“今日诸位能来参加老夫的八十寿宴,老夫甚感欣慰。在此,老夫感谢大家的光临。” 他顿了顿,接着说:“如今朝政不稳,边疆战事吃紧,内地屡有天灾,百姓生活困苦。我郑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也希望能为国家尽一份绵薄之力。老夫愿捐出半数身家,以纾国难!” 在场的宾客们纷纷表示赞扬。 而一处桌席旁,八大盐商之一的白家与上官家家主却极为不忿。 其一人道:“早听说这姓郑的老东西和那林如海勾搭在了一起,他倒是大方,直接捐了半数家产,说不得就要和林如海吞掉多少!” 另一人也道:“老东西精明了一辈子,最后却蠢了不成?朝廷今儿能要你一半家产,明儿就能让你倾家荡产!他老了成了怂蛋,我们可是带着血性的!” 又有一常家的人在旁附和道:“如今那林如海与张彬尽在此处,我们的人早已藏好了。不若就在此时发作,看了这俩狗官。郑家不是大方吗,那他家的家产咱们干脆也笑纳了。左右如今倭患多发,到时候就推到倭寇身上,死无对证,再加上这些年来那些受了咱们钱财的官庇护,以后再无郑家,咱们三家却会更加发达!” 三人尽皆眼红,便决定了即刻举事。 郑老太爷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了林如海、张彬那边,三人目光交汇,微微点了点头。 “杀!” 忽然一阵喊声传来。须臾西边窜出一队人来,这是白家的人;东边也冒出许多人头,这是上官家的。 两股贼人正要汇合,将堂上宾客杀个精光,却发现这些宾客似乎并不慌张。 席上一人走到张彬面前:“大人,士兵皆已到位,可以剿贼。” 张彬点点头,那人便回头厉声道:“有贼人白氏、上官氏,私蓄兵卒,欲行不轨。今日在郑府寿宴上作恶,我等领两江总督张彬张大人之命,特来剿贼!”随即一挥手,院中宾客尽皆摸出武器来,原来竟都是苏州的兵丁。 那两人肝胆俱裂,浑身颤抖,却听旁边常家那人道:“白家、上官家心怀谋逆,我常家愿出半数家资,助张大人剿匪!” 其余几家盐商也尽皆附和。白家与上官家之人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人,却见他嘿嘿一笑:“看我作甚么,我最反感你们这些逆贼!”说罢溜去了林珂那边。 林珂同他笑了笑道:“常涛兄别来无恙?” 常涛也笑道:“许久未见林兄弟,待此间事了,定要邀林兄弟来府上一聚才是。” 这常涛乃是八大盐商中的常家二少爷,他素来知道家业是要由大哥操持的,他和大哥感情深厚,也不愿去争甚么,选择自己去鼓捣些顽意儿。 几年前由薛蝌引荐给了林珂,他被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孩子口中遍地黄金、满是商机的海外深深吸引了,便和林珂愈发亲近。其父也乐意这个小孩子做些别的,一来避免了兄弟相争,二来往后若是常家倒了,也还有条退路。 林珂早与常涛去了信,托他出面,由他拉拢那些偏向朝廷的盐商,再撺掇冥顽不灵的自寻死路,故而有了今日之事。 那白家的与上官家的人见常涛与林珂有说有笑,哪里不知是中了圈套? 虽有心反抗,只是私兵到底比不过官兵,他们带的那些人很快就被全数制服。两人只有束手就擒了。 张彬笑着同林如海道:“林公,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此刻白家与上官家应已被围住了,我须去那边看着。” 林如海道:“张公放心去吧,这边不必烦心。” 待张彬走后,林如海叫了林珂过来:“好了,你让岳辉带了人马,即刻往金陵去罢!” 林珂心知林如海是怕两家有人贼心不死,想要同归于尽的,所以让他早些动身,便向林如海辞行道:“学生先走了,先生也千万注意安全!” ...... 金陵薛家宅内,一位肌骨莹润,容貌丰美的女子坐在桌旁清点着账簿,其人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端的是国色天香。 只是此刻眉头却微微蹙起,却不曾使其失了美感。 薛宝钗揉揉眉心,叹了口气,薛家丰字号虽于各省均有门面,但在她父亲去世后已显颓势,进项更是一年不如一年。 这时宝钗的贴身丫鬟莺儿正巧从外面进来,见她如此情状,心知姑娘是烦心家业了。 那大爷薛蟠只知享乐,家里生意一点不操心,却苦了宝钗,一个女儿家,小小年纪就要学着这些事务。 她心里极心疼宝钗,然而对于那些生意事实在无能为力,只能出言安慰道:“姑娘也莫要如此烦心了,仔细伤了身子。奴婢听说二房的薛二爷在扬州得了机遇,如今已大有成效呢。姑娘或许可以跟薛二爷谈谈,说不得就有用呢!” 宝钗知道莺儿的好意,便也强作出笑容来:“我知道的。” 可心里却仍是担忧,她这样精明的人,当然早问过了薛蝌,只是结果并不让她放心。 先不提薛家早分了家,二房那边生意红火,对大房增益属实不大。 更关键的是,薛蝌提到的那个林珂,却不知是如何一个人,他那些见解倒是颇为新奇,也证明了是有效的。 宝钗也有心与他聊聊,只是自己与他又未曾谋面,面对一个陌生人,他真会愿意给什么帮助吗? 正思来想去时,忽想起一事来,宝琴妹妹不是与那位林珂关系很好吗,之前还在林府暂住了几日,如今应也该回来了罢? 心里有了打算,宝钗便对莺儿道:“莺儿,你去二房那边看看琴丫头回来了没有。若是回来了,就请她过来。” 莺儿“嗯”了声去了。宝钗一个人留在屋内,心里只希望这个人能帮她家摆脱困境。 第10章 谒李府得识双姝 “姐姐寻我来有什么事呀?”宝琴跟着莺儿从外面进来。 宝钗笑道:“我与妹妹许久未见,好不容易你回了金陵,却又往扬州去了几日。如今你回来了,我也想着寻你说说话。” 宝琴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道:“姐姐,是我不好,按礼我也应该来拜见姐姐的。” 宝钗摇摇头,笑道:“你我姊妹两个何须注重这些。” 宝琴有些讶然,自己这位姐姐有些不对呀,平日里明明最注重礼仪,如何这时候说这样的话? 宝钗也觉得自己说的没几分可信度,略红着脸咳了声,又道:“琴儿在扬州林御史家住了几日,听闻与林御史的那位千金甚是融洽?” “林姐姐待我很好,我常常与她一起作些诗词,她诗词才情很高呢!不知道姐姐与她谁能更胜一筹。”宝琴回忆起和黛玉一起的日子,很高兴地说道:“不如姐姐下次也和我一起去见林姐姐罢!” “琴儿,除了你林姐姐,可还有别人?”宝钗见她说起黛玉来滔滔不绝的,不由得出声道。 宝琴被人打断,还有些不乐意,听了宝钗的话,又道:“除了林姐姐,就没有别人了啊?雪雁和香菱都是丫鬟,不曾认得许多字,不过香菱学得可认真了...莫非姐姐是问伯父和伯母?” 宝钗简直无语了,只好咬牙问道:“我是问那位林公子,妹妹与他可还熟稔?” 宝琴这下全明白了,原来姐姐是冲着三哥哥来的。 “姐姐是问三哥哥?我和三哥哥当然是很熟悉的啦!过几日三哥哥过来还要给我带礼物呢!” “三哥哥?”宝钗疑惑道。 “当然是三哥哥啦。堂兄、我哥哥都比三哥哥大,可不就是三哥哥嘛。”宝琴理所当然道。 宝钗也不想再理这些事,便直入主题道:“那位林公子不久会来?妹妹能否...能否替姐姐邀请他一见?” 宝琴想了想,三哥哥和那大头堂兄也算得上朋友,去拜访一下倒也说得过去,便点头道:“姐姐,三哥哥和堂兄也认得哩!他肯定会过来拜访的。” 宝钗却抽了抽嘴角,她那个哥哥什么情况她还不清楚嘛,若非薛蝌的关系,哥哥哪儿能结交了林珂? “虽如此,你堂兄他到时候说不得要出去谈些生意,还是要妹妹帮帮姐姐了。” 宝琴点点头:“姐姐想见三哥哥,妹妹定会相助!” 宝钗羞恼道:“你这丫头浑说甚么,我见他是为了生意事儿,又非旁的什么。” 宝琴掩嘴咯咯笑道:“不拘姐姐如何想的,三哥哥见了姐姐定然欢喜呢!” “好你个坏丫头,竟也学会拿姐姐打趣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呀,姐姐不要呀!琴儿知错了...不要碰那里!好痒的!” ...... 金陵李府内,林珂正在堂上被对面一老头儿教训着。 “林御史乃翩翩君子,林家也是诗书传家。你作为他的弟子,自应该用心学业,专注科举,考出功名来才算得上不辱没门楣。可你看看你是怎么做的?明明有着当年的探花郎做先生,却成天不务正业,不是练那劳什子武,就是操心什么黄白之物,林如海的脸都要给你丢尽了!” 林珂耷拉着脑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不是不能狠狠反驳李守中这个老封建,只是一来这于礼不合,李守中是长辈,他不能顶嘴,否则传出去对他名声不好。 二来他也怕李守中给自己气得一命呜呼了,这种事坚定的卫道士还真能做到。所以林珂只默默忍受着,左右他也不在乎这些。 然而有人并不这么想。 屏风后两个长相七八分相似的女孩儿偷偷打量着外面,正是荣国府大奶奶李纨的两个堂妹——李纹、李绮。 李纹外向些,大胆地看着前面受训的林珂,心想这林珂早听说是个跳脱的性子,谁知在伯父面前这般老实。 其妹李绮性子柔弱,很担忧地拉拉李纹的袖子:“姐姐,我们还是快些回去罢。伯父知道了又要挨训了。” 李纹却不甚在意:“我不怕,到时候不过是装装样子。你就不想看看那林公子甚么模样?” 李绮羞涩道:“姐姐浑说甚么,我们这般的女儿哪有随便见外男的道理?” 李纹笑道:“哪里算得外男?林家与咱们家也算得上姻亲之家,那林公子也要在家里住上几日的。你等着罢,过会儿伯父就要让我们出去见客了。” 果然李守中发泄了一通,只觉心里无比痛快,对林珂不敢出一言的表现很是满意,便道:“你且先往后面去罢,见见你两个伯母、婶娘和两个妹妹。” 林珂这才应了声往后堂去了。李纹李绮两个闻言也赶忙回去了。 后堂内,李守中之妻梁氏笑着拉过林珂来:“好孩子,可受委屈了?你伯父的话不必放在心上,他一个老家伙,如何比得上你们年轻的?” 林珂感激道:“多谢伯母。伯父教训的也有道理,珂也受益良多。” 梁氏笑道:“真是好孩子。纹儿、绮儿,过来见过你们林哥哥。”说罢又同林珂介绍道:“这是你婶娘家的两个女儿,你婶娘如今病了,只她们两个在。” 林珂与李纹、李绮见了礼,道:“婶娘病了?医生如何说?我虽然不懂医术,却认得几位名医,或许能有所帮助。” 梁氏笑得合不拢嘴:“瞧瞧,瞧瞧,可真是极好的孩儿了。不劳你费心,已寻过医生了,不是甚么大病,好生将养几日就好了。” 林珂这才放心,又与李纹李绮两个说笑,其间讲了许多笑话,惹得两个姑娘娇笑不已。 不久前面有丫鬟传话开饭了,桌上众人见林珂吃得极多,都有些惊讶。 林珂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有些脸红地干咳了声,道:“生来就这般,力气也比旁人大些...伯母不会嫌弃我吃得多罢?” 众人都笑出来,梁氏笑道:“能吃是福,哥儿吃这样多,又练得好武艺,往后定是大将军!”也就是李守中不在,否则梁氏断然说不出这般话来。 林珂笑道:“承蒙伯母认可,待来日珂得封大将军,定要上门来奉上大礼感谢伯母,让旁人知道伯母的眼光!” 众人又笑作一团,梁氏也笑道:“好好好,我便等你这个大将军上门的日子!” 第11章 感往事君主露真情 京城内,隆安帝坐在龙椅上批阅着奏折,脸上多有不忿之色。 “甚么四王八公,如今净是些废物!” 今日朝堂上,隆安帝最终没能保下兵部尚书一职,最终由兴平一脉的安平侯姬余担任。 兴平一脉,多是太上皇的人。 隆安帝厚积薄发,于十一年前一鸣惊人,战胜了当时处于优势的皇二子吴王,得以荣登大宝。 可他付出的代价也是惨痛的。多年隐忍,使得当时的大臣几乎无人依附他,他只能用自己培养的臣子。 夺嫡结束,他本以为可以清算那些旧臣,将自己的亲信安排到各个岗位。可太上皇虽退了位,却余威深重,自己竟无法左右官职调选,曾经的潜邸之臣只能继续在外为官。 为了抗衡兴平一脉,隆安帝只能寄希望于开国功臣,可开国时锐不可当的四王八公,经过锦衣玉食的生活腐朽,家中子弟都早已养成了废人,没几个堪当重任的。 最后他能用的,竟只有寥寥数人。譬如忠靖侯史鼎,他是为数不多从隆安帝还是皇子时就跟着自己的人,也在夺嫡之事中发挥了不小作用,隆安帝安排他管理振威营。 经过十余年的经营,隆安帝总算培养出不少自己的人手,设置中车府严密监管京城公侯贵族,又启用锦衣卫加强自己的权力。 谁知仍是过不了太上皇那关,今日的失败就是太上皇对自己的警告,只要他还活着,自己就绝不能有迈过他的权力! 古往今来,哪有自己这样憋屈的皇帝! 隆安帝虽然自己窝囊,可他看见手里的奏报,还是忍不住嘲笑起来。 这贾家当年也是风光无限,贾源、贾演兄弟两个随太祖立下汗马功劳,得封国公。 两人死后贾源之子贾代善亦是人中豪杰,曾经白马银枪挑飞兴国一脉的战绩让贾家至今仍不容小觑。 可堂堂一门三公的贾家,如今竟要拿自己先祖留下的资源去捧王家的王子腾!简直是个笑话。 再想想先前中车府的密报:贾代善两个儿子,贾赦贪财嗜色,小老婆娶了一房又一房,偏偏人又是个废物,堂堂大房竟被二房占据了正堂; 贾政就是个奇葩,清客相公养了一大群,天天搁家里大谈礼仪规矩,自己却不肯搬出荣禧堂。 东府那边贾敬原先倒是不错,文武双绝的名声早在自己还是齐王时便听说了,当初先太子被废时贾敬跟着出家不愿入仕也一度让隆安帝很是欣赏。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自己做了皇帝,这贾敬却仍不出山,莫非心里觉着自己不如那被废的大哥?属实是个瞎了眼的! 至于他那承爵的儿子贾珍?那更是个人才! 竟然严令不让自己的儿子碰儿媳,见天儿让儿媳给自己送冰糖莲子羹,若非没那必要,隆安帝真想砍了他的狗头! 再说那更小一辈的,贾家有点名声的就那么三个,东府的贾蓉对自己老子一点儿都不敢忤逆,看着老子勾搭自己媳妇也能无动于衷,当着奴才的面被贾珍唾了满面连个屁都不敢放,属实是乌龟中的乌龟了。 西府贾赦的儿子贾琏倒是有几分能力,只可惜聊胜于无,每日流连于青楼教坊,真真是令人羡慕......不可救药! 值得一提的是二房贾政那个儿子,那贾家也是昏了头了,弄出块劳什子宝玉出来,还“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要不是那贾宝玉属实是块假宝玉,见天儿混在后堂内眷里,弄一身脂粉胭脂,但凡他有点儿天分,贾府或许就得换个名字了...... 想到这里,隆安帝不由想起十一年前的往事来。 当年自己娶了秋家的女儿,那秋家最高位的不过五品官,于自己没甚么助力,可自己确实真心喜欢他家姑娘,也就是当今的皇后。 两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一直到现在仍是如此。 只可惜事无尽团圆。自己与皇后的长子早夭,记得那时皇后哭的撕心裂肺,也叫自己心疼不已。 好在之后又有了一胎,皇后才将全部心力放在那个孩子身上。自己也极为看重这个孩子,还为他打造了一副雕刻有龙纹的玉佩。 可天意弄人,那日夺嫡他成功战胜了自己的哥哥,可他哥哥却也给了他迎头重击,将他方出生不久的儿子掳走。 他花了许多心思寻找,却一无所获。 皇后也一蹶不振,整日闷闷不乐,虽长久以来看着已是正常,但隆安帝知道,她心里一直有个疙瘩,无论如何都无法消除。 隆安帝与皇后此后再无子嗣,如今的三个儿子都是嫔妃所出。 第一个为庶长子,封了蜀王,为人骄傲放纵,寡情刻薄,早将太子之位视作囊中之物; 第二个排老二,封了凉王,礼贤下士,素有贤明,可隆安帝知道那都是表面功夫,实则狡诈多疑,不堪大任; 第三个排老四,封了吴王,急躁冒进,不知变通,一心扑在武事上,隆安帝责备了多次也不肯改。 三个儿子都让隆安帝很不满意,时常会想念那失踪的孩子,若是他如今犹在,或许会是自己最得意的儿子吧。 当隆安帝感慨不已时,秋皇后从外面进来,她听说隆安帝在前朝受了挫折,便赶来抚慰他。 “皇上,臣妾熬了粥,皇上先用些吧。”秋皇后温声道。 隆安帝看向这位与自己朝夕相处了许久的女人,想起这些年来一起经历的许多事。 这位素来贤惠的女人,好不容易从痛失爱子的打击中走出来,却再度失去了儿子,可她仍振作起来,肩负起了一国主母的职责。 因为没有孩子,她严厉打压自己娘家的人,不肯放他们去做大官,也是怕自己势大了,被以后的皇帝忌惮。或许在她心里,母仪天下,并不比家庭和满好多少...... 即便如此,此刻她仍然熬了粥来安慰自己,这样的女人,自己如何不深爱? 想到这里,隆安帝心里对发妻的愧疚更深了。 “梓童,这些年来委屈你了。”隆安帝握住秋皇后的手,深情道。 秋皇后霎时红了眼眶:“皇上,臣妾不曾委屈甚么。臣妾...臣妾没有子嗣,已是大过错,又怎会有甚么委屈。” 隆安帝拍拍她的手:“梓童,你放心,朕绝不会放弃寻找咱们的孩子。那孩子是咱们的孩子,有大福运,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便自己跑来咱们面前了。” 等仍有些伤心的秋皇后走后,隆安帝叹了口气,他如何不想那孩子?毕竟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 可扪心自问,他还活着的概率实在太小,自己那哥哥绝不会放过他。隆安帝心里只希望他拿来安慰秋皇后的话能是真的,尽管这概率极低。 沉寂了一会儿,隆安帝强打精神,继续开始批阅奏折。这回却没有让他生气或是失望,反倒让他有几分惊讶。因为这份奏折署名处写着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 林如海是隆安帝的潜邸之臣,在隆安帝还没有登上皇位时,隆安帝便很重用他,花大心思将林如海推上兰台寺大夫之职。 在隆安帝即位后,又将巡盐御史这一重要职位交给林如海。 只是江南盐务疲敝积重,许多年来都没有什么大进展,隆安帝虽不曾忘记这个曾经的心腹之臣,却实打实的许久没见过林如海的奏折了。 隆安帝看到林如海的奏折,心中一动,莫非南方盐务有进展了?立即打开来看,果然与自己心中所想不差。 “好一个林如海,朕只当他是个儒臣,不想他还有这般行事狠辣的一面。倒是帮了朕一大把。” 隆安帝龙颜大悦。这些年来太上皇不肯放权于他,一是因为他无嫡子,这让极重宗法的太上皇很不满意; 二是隆安帝主张新政,与太上皇的政治理念背道而驰。不过太上皇与隆安帝在盐务之事上的看法却是一致的,都认定绝不能使之操于商人之手。 这回隆安帝的人解决了盐务之事,想来太上皇定然会更高看自己,也会让出部分权力来。 隆安帝心里盘算着如何向太上皇邀功,也觉得该好好犒劳下林如海,他在外为官多年,如今盐事既毕,合当回京。便提笔写了圣旨,命人速速送往扬州。 第12章 忧来日贾母存决断 就在隆安帝心里将荣宁二府上下数落了个遍的同时,荣国府贾母院内,正是一派和乐气象。 “老太太,姑妈家的那位妹妹当真那样好?”一十多岁孩子扑在贾母怀里,眼里满是期待地问着。 这人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虽少了男子英气,倒也是生得极好,不是贾宝玉又是何人? 贾母笑道:“你那妹妹我也未曾见过,都是从你姑妈信里得来的。” 贾宝玉听了心里愈发好奇,更想见见这位妹妹,看看是不是和姑妈信里写的一样。便央磨道:“老太太,怎不请那位林妹妹来家里住住,就和云妹妹一般?” 贾母笑道:“少胡吣,你云妹妹没了老子娘,与你林妹妹自是有不同的。” 宝玉仍是不依,贾母便道:“算算年岁,我那外孙女儿也有十岁了。我那女儿打小便是最疼的,她出嫁时更是凑了许多抬嫁妆,铺了十里红妆。如海自是极好的,只可惜一直在外为官,也有十多年了,我的敏儿都未曾回家住过对月。嗯,便去信一封,将她几个接过来住几日罢。只是也要看你林姑父的意思。” 宝玉大喜,连连点着头:“老祖宗发了话,林姑父定然同意的!”言罢又痴将起来,似在幻想那位林妹妹是何样的品性。一旁迎春、探春、惜春三个见了,都笑起来。 贾宝玉这才从痴呆里惊醒,发觉是几个姊妹在嘲笑自己,也笑道:“你们笑我作甚么,往后来了个新的姊妹,岂不应期待一番?” 探春却笑道:“二哥哥来了个表妹妹,只怕是要越过我们几个姊妹了。” 贾宝玉道:“若她真是天仙儿般的人物,自然有所不同。” 这下探春笑不出来了,迎春也收了笑容,只惜春一个年幼无知,仍自咯咯笑着,却见了姊妹停住,也忙敛了笑意。 无他,探春调侃只是开顽笑,自是没有不可的。可贾宝玉若真同意了这个说法,可就显得太凉薄了。 然而贾母似乎并未在意这些小的之间的事,她却想得更远些。 今儿她在贾宝玉面前提起黛玉,将黛玉说得天花乱坠,自然不是无的放矢,是有她的用意的。 贾母管家一生,眼界自是非比寻常,在她看来自家的子孙多是不争气的,往后许是还要多依赖林如海这个女婿。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黛玉和贾宝玉喜结连理。两个玉儿若是能亲上加亲,她以为不拘是对宝玉还是黛玉都是极好的一件事儿了。 可她在贾敏的信里不仅看到了黛玉的风貌,也读着了另一人的身姿,那人便是在林府养大的林珂。 贾敏在信里对林珂大加赞赏,言语间喜爱满意之意简直溢了出来。 而林如海在一开始反对让林珂作自己的养子,而是收他做了内弟子,如今很难说不是存了凑成黛玉和林珂做一对儿的想法。 那林珂近水楼台先得月,与黛玉青梅竹马,说不得就会渐生情愫。 贾母必须在事态难以挽回之前,抢先将黛玉揽过来,先促成宝玉和黛玉才是。 只是,贾母自认自己到底是内宅妇人,眼界见识比不得林如海这个探花郎出身,又在外当了十几年官的。 只是她无论如何想不通为何林珂会入了林如海的眼。即使林珂是个极好的,文武双全有能为,可她的宝玉也没有差到哪儿去! 或许自己那女婿英明半生,糊涂了一时也说不定,总之贾母心下认定,无论林珂和黛玉究竟如何,她哪怕棒打鸳鸯(鸳鸯:?),也要帮帮自家宝玉。 贾母心下作了决断,却不免有忧虑,不知自己这般做究竟是福是祸。 ...... 而远在金陵的林珂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的。 他今日整装待发,准备往薛家拜访,随后同薛蝌一同去巡视那些店铺。 只是他没想到,刚一来到薛家,就被宝琴兴冲冲地拉着走了。 “三哥哥,我哥哥今儿出去办事了,一会儿才回来呢。我带你去伯母家吧,姐姐说有事和你谈哩。” 林珂:“......” 第13章 论商事林珂识宝钗 “琴妹妹,你哪里来了个姐姐?” 林珂有些惊讶,他知道宝琴说的定然是薛宝钗,只是他想不到宝钗怎会要求见他,莫非自己与薛蝌的成功让宝钗想找自己取取经? 但无论如何,他现在理应是不认识宝钗的,只得如此问道。 “是我堂姐啦。三哥哥也知道我堂兄那个德性,所以都是姐姐在管着家里的事,很辛苦的。三哥哥帮帮姐姐好不好?”宝琴扑棱着大眼睛看向林珂。 林珂笑道:“若如此,那你姐姐绝不会轻易受人襄助了。” 宝琴嘻嘻一笑,凑近林珂耳边:“三哥哥,我姐姐可是大美人哦。” 林珂哪儿会被小丫头挑逗了,也嘻笑着回道:“不见得比琴妹妹颜色还好。” 宝琴羞红了脸:“三哥哥不是好人!仔细我告诉林姐姐!”说罢小跑着往宝钗院里去了。 “姐姐,我把人给带过来了!”宝琴大声喊道。 宝钗从院子里出来,先点了点宝琴的额头:“你这丫头,像什么样。” 宝琴回以笑容:“姐姐,我把三哥哥带过来了,可以去顽了罢?三哥哥给我带的礼物我还没看呢。” 宝钗让她去了,又与随后到来的林珂施了一礼:“林公子。” 林珂也回礼:“见过薛姑娘。” 宝钗面带浅笑,请了林珂入室内商谈。 林珂略略看去,只见室内装潢朴素,摆设也极为简单,雪洞一般,一如原着中蘅芜苑的形状。 因是宝钗居所,林珂不敢多看,便问道:“不知薛姑娘寻我有何事?” 此时莺儿煮好了茶,又端来点心,宝钗起身亲自为林珂斟茶,又道:“听二弟说与林公子合作经商颇有成效。不知林公子出身书香世家,如何也精通了商贾之道?” 林珂笑道:“原是兴趣使然罢了。且经济之道,原是极有益的,故而多钻研了些。” 宝钗奇道:“士人皆道商贾经济不值一提,林兄弟却是这般见地?” “薛姑娘便是出身商贾之家,财货之道究竟如何,薛姑娘理应深有体会。至于那些所谓的清流士子、文人墨客,一个个轻视商贾,可为官做宰的,哪个私底下不沾这些‘低贱之业’?何况‘士农工贾,不败其业’,本是各自为生,何来孰高孰低之论?” 薛宝钗很是惊讶,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又道:“林公子这番话,可不好在外面多言。” 林珂却笑道:“肺腑之言,自不会与外人评说。” 宝钗心中一颤,不与外人评说,他竟是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这人看着正正经经的,不想也不是个好的。是了,若真是正经人,哪个会与自己哥哥顽到一处? 宝钗只当林珂是和薛蟠关系好才这般胡言乱语,收束心思,又道:“林公子不止对商事看法与常人不同,连经商之能为也是极好的。只是...虽说不败其业,可林公子到底是读书人,对公子而言这些事也算不得正道罢?” 林珂心想自己对经史策论一窍不通,天天给李老头骂,原来也算是读书人了,面上仍笑道:“‘黄狸黑狸,得鼠者雄。’若是能借其力成自己之事,又何须讨论其是正道与否?” 宝钗深感赞同,觉得自己与这林珂观念倒有几分相同。又听林珂道:“譬如薛姑娘,不也打算着借我之力?却故意说些弯弯绕绕的,给我绕得都有些晕了。” 宝钗心里惭愧,便道:“原是我的过错,不过也未曾想利用公子...不瞒公子说,自家父走后,家中产业便每况愈下。后来二弟那边忽然有了起色,问过方知原是林兄弟之功,故而想向林兄弟也求教一番...... “我听闻林兄弟与我那堂弟合作,却是新经营了店铺?若林兄弟有意,宝钗愿拿出丰字号,以薛家这些年来积攒下的资源与林兄弟合作。不知林兄弟想法如何?” 想法如何?林珂恨不得马上同意,先前没有宝钗的首肯,薛蟠那个废物一窍不通,薛蝌只是二房,无法以薛家资源为基础来做生意。如此能得了薛家丰字号为依托,每年进项少不得要翻上几番。 林珂故作思索了许久,方点头应允:“薛姑娘所言,我并无意见。其实之前我也只是出些主意,真正操心的还是薛二哥。薛姑娘若有想法,大可以直接同薛二哥商量。” 宝钗笑道:“林兄弟不怕我们姐弟两个合起伙来诓骗你?” “当然不会,我信得过薛二哥,也信得过薛姑娘。薛姑娘这般聪慧的,当然不会诓了我去。” 两人又稍谈了些细节,林珂便起身告辞。 “薛二哥不知何处去了,今儿看来是见不到他了。薛姑娘请回罢,我来日再来拜访。” 宝钗忽道:“林兄弟唤琴儿琴妹妹,却唤我薛姑娘?” 林珂看向宝钗:“那...薛姐姐?” 只见宝钗仍是笑着看向他,林珂便懂了:“待来日必来拜会宝姐姐!”言讫大步离去了。 宝钗目送他离去,心里对薛家未来的担忧也随之消去大半了。 第14章 贺寿辰美石见宝玉 江南甄家,乃是江南第一大豪族。 其祖上甄老太妃极得敬重,年轻时曾为宫中嬷嬷,抚育过当时未登基的太上皇。 太上皇曾言“此吾家老人也”,可见其敬重。 有这份情分在,太上皇对待甄家也是极为优厚。太上皇五次南巡,独他家接驾四次,由此可见一斑了。 甄家富贵,由此而兴。 甄家当今的家主甄应嘉只因是甄老太妃的嗣孙,便蒙受天恩,担任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 官位算不得高,不过只有五品,可却是太上皇特意设置的,其目的便是使其作为天家耳目,监视江南士族。 在江南地界,连两江总督也要让他几分。 也正因如此,甄家利用职权便利,借了户部不知多少银两。虽说有部分确实用于接驾太上皇,可仍有不少入了甄家私库。 于是甄家一跃成为江南首富,其楼阁建筑,园林花草,极为豪奢。 而甄应嘉也借着这般庞大的资产大行收买人心之举,凡是求上门的,便是乞丐也能得了几两银子回去。 于是甄应嘉在江南名声大显,有“甄佛”之称。 这般高调自然惹起隆安帝忌惮。再是天家鹰犬,再是天子爪牙,一旦有了出格之举,就要被无情抹去。 甄老太妃虽对太上皇有养育之恩,可这与隆安帝何关?在隆安帝看来,甄家只是个极大的不安定分子,是必然要祓除的。 只是如今甄老太妃,以及太上皇仍在,隆安帝不得已,只能在看着甄家蹦跶几年,可暗地里从未松懈对其的监视。 一旦这两人有哪一个出了差错,到时等待着甄家的只会是抄家灭族。 或许正因如此,林如海才让林珂过来造访甄家,也是对其现状的考量。 看着此刻因为家中老人大寿而进进出出、热闹非凡的甄府,林珂不由得这般想到。 果然水满则溢,月盈则亏。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用不了多久贾家也要步入甄家的后尘了罢。 不知自己的存在,能改变多少原来的轨迹。 感慨一番后,林珂迈步进入甄府。今日前来祝寿,不会再有之前那次寿宴上的惊变,是真的只需要走个流程便好。 林珂本是这么想的。 “呵呵,这孩子倒是老成,才几岁面上便这般正经严肃了。”甄家老太太看着林珂笑道。 一旁甄宝玉也激动道:“这位哥哥我曾见过的!” 林珂无语了,自己一直本本分分的,既没有文名流出,也不曾武艺出名,更没有欺男霸女,如何到哪儿都有人知道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林如海因轻松解决了盐务,名声大盛,连带着作为其弟子的林珂也出了回名,不知有多少人夸赞他,更不知有多少人连带着记恨上了他。 只是眼下,他要解决甄宝玉这个奇葩。 甄老太太笑道:“莫要胡说,你何时见过他?” 甄宝玉笑道:“虽未曾见过,只是看着面善,便也算见过了。” 林珂从未想过穿越红楼以来未曾见着贾宝玉,却先见了甄宝玉,更是比黛玉更早体会了宝玉的初见杀。 所幸甄宝玉自己都没有玉,更问不出“哥哥可也有玉”这样的话,不然林珂简直不知道会有多腻歪。 林珂勉强笑道:“见过甄兄弟。” 甄宝玉笑着要去拉他的手,被林珂躲开也不恼:“珂大哥如此就生分了,唤我宝兄弟就好。” 林珂只得道:“见过...宝兄弟。” 甄宝玉顿时欢喜地同林珂问东问西,林珂只觉头晕目眩,若有得选他更想跟旁边的甄家二姑娘聊天,而不是跟一个双插头亲切交流。 好在没过多久寿宴便要举行,甄老太太便招呼他们出去。 林珂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下一刻脸色又难看起来。 因着甄老太太偏爱,他得以坐在内眷那一桌,左边便是甄家二姑娘。 可右边......又是宝玉! 第15章 林珂戏说甄贾宝玉 “珂大哥,我向来只欣赏卫玠、潘安那般的如玉君子,以为除却此外的男儿尽是些粗鄙之人了。今日见到珂大哥,方知原非只有这两种,原来还有哥哥这般人物!” 人都是乐意听别人对自己的赞美的,林珂也不例外。 然而如果满脸讨好地不断称赞自己的是个男的,还是个有南通嫌疑的男人,林珂就笑不出来了。 哪怕不是因为这一点,林珂也不愿同甄家有更深的关系了,此刻连甄宝玉借机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也顾不上了,决定祸水东引。 “宝兄弟,我知道一件极有趣之事,说了你定然喜欢。” 甄宝玉果然给吸引了注意力,急忙问道:“什么事,好哥哥,快告诉我罢!” 林珂只觉一阵恶寒,说道:“我听闻京城荣国贾家有位公子生来奇异,竟是衔玉而生!” 甄宝玉瞪大眼睛:“衔玉而生?竟这般厉害!” 林珂见他这般情状,心想到底是十岁孩童,就是喜爱听这些奇闻怪谈。便继续道:“贾家老太太见了如此神迹,你猜她给那位哥儿取了甚么名?” 甄宝玉略略一想:“莫不是......也叫做宝玉?” 林珂点头:“正是。还有桩更巧的事儿呢!”说罢抿了口茶。 甄宝玉心里痒痒,便催促道:“好哥哥快说快说,到底是甚么巧事儿?” 林珂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李逵也是这般叫宋江的,继续道:“更巧的是,那位贾宝玉生得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可不与兄弟你一般模样?我初见你时,也极是惊讶呢。” 甄宝玉听了却想,自己与那贾宝玉如此相像,如何自己这个“甄”的没玉,他那个“贾”的却有块玉?心里不忿,便道:“哥哥定是诓我的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宝兄弟也知我家与贾家乃是姻亲,两家多有书信往来,我知道这事也就不足为奇了。”林珂笑道。 虽然贾家不曾写过这些,但林珂确实没有骗他,两个宝玉就是相像的。 甄宝玉愈发信以为然,心里更是不得劲儿,便道:“我家与那贾家也是世交,我要去问问老太太,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说罢往甄老太太那里去了。 好容易摆脱了甄宝玉,林珂松了口气,看向另一边,目光却正好与甄家二姑娘相汇。 甄家二姑娘甄思语本在饶有趣味地看甄宝玉和林珂聊天,她对林珂所说的趣事儿也很感兴趣,因而也一直看着那边。 此刻两人目光交汇,甄思语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问道:“珂兄弟所说的可是真的?” 林珂道:“二姐姐也不信我?” “并非不信,只是......实在过于巧合了些。” “天下这般多人物,有一两对儿相像的也不是甚么新鲜事儿。且甄家与贾家为世交之家,岂不更显缘分?” 甄思语抿嘴笑道:“珂兄弟既说不算什么新鲜事,怎还拿它来逗弄宝玉?” 林珂一愣,这姑娘很聪慧嘛,自己竟是小看她了。 见林珂如此表情,甄思语“噗嗤”一笑:“不是责备珂兄弟。虽不知珂兄弟为何对我弟弟有些意见,但既然不愿同他多说甚么,早些脱身也是应当的。” 林珂也趁势道:“倒不是对宝兄弟有甚么意见...只是到底兴趣不同,也怕他之后感到失望了去。能避免的麻烦还是避免的好。” 甄思语喃喃道:“是啊,若是可以避免麻烦事就好了呢。” 林珂却没再搭话,他看得出甄思语有什么烦心事,又难以解决。 只是他实在不愿与甄家牵扯太深。 于是两人再无交谈,只一味地用着饭菜。 不久甄宝玉回来,笑着同林珂道:“我回来了,怎不和二姐姐说话?” 林珂不答,反问他:“你可相信我了?” 甄宝玉笑道:“我已知道了,我是甄宝玉,自不需要那劳什子宝玉陪着。他是个贾宝玉,才要一直带着块破玉呢!” 林珂:“......” 第16章 宝钗力除内外蛀虫 出了甄府,林珂回头看去,这甄家仍是一派繁荣景象,许多人仍在尽力巴结着,渴望甄家从手指缝中露下些好处来。 甄家人也多安于现状,不思进取,享受着原不应属于他们的财富。 这样一个豪富之家,不用几年便要败落了,属实令人唏嘘。 ...... 林珂回到李府里时,李守中将他叫了过去。林珂还以为这老头又要训他了,却见李守中拿出副帖子来。 “这是金陵应天知府贾雨村下的帖子,说是要请你过去做客。”李守中将请帖递给林珂。 林珂看了遍,问道:“有甚么不妥吗,伯父怎亲自来给我?” 李守中捋了捋胡子:“珂儿,对于贾雨村此人,你知道多少?” 林珂当然了解甚多,原着里贾雨村好见风使舵,徇私枉法纵容了薛蟠,却又偏偏给他留了个大坑,让薛蟠成了“活死人”; 又见利忘义,对于曾在困苦之际救济过自己的甄士隐,也不曾助他找回孤女甄英莲。原着里写他“生情狡猾,擅纂礼仪,且沽清正之名,而暗结虎狼之属”,或有夸大,而大体相称。 然而这些显然不是现在的林如海弟子林珂该知道的,尽管因为自己的缘故黛玉有母亲相教,林如海不曾请贾雨村来做黛玉的启蒙老师。 可他依然结识了林如海,并借着林如海的关系攀附上了贾政。林珂只能回道:“不曾知道许多,只闻先生说他颇有能为。” 李守中摇头道:“我与此人打过交道。此人若只论能为,倒是值得称道。然而面善心恶,实则大奸大恶之人也。我不知如海究竟如何做想,以他的能为不该看不出才是。这人惯会见风使舵,你去了他那里,不要同他多聊甚么,只客套客套便是。” 林珂施礼道:“多谢伯父指教,珂知道了。” 李守中摆摆手,让林珂离去了。 不提林珂如何应对贾雨村,却说宝钗自那日同林珂交谈过后,一时心里石头也落了地。又从薛蝌那里听说林珂主张清理一遍个店铺里的下人,便下定决心要好生整治一番。 薛姨妈担忧道:“乖囡,丰字号里多是些你父亲那时就在的老人了,如今运转多赖于他们。若是查出些什么来,娘怕会影响了生意。” 宝钗只道母亲在怕什么,害怕影响生意是假,担心二房侵吞大房资产是真。 只是如今自家已无男人可以出面承担家业,自己哥哥不提也罢,若不靠着些二房,只凭自己实在桎梏太多。 想要有所改变,就不能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 “妈妈,我与那珂兄弟已有了合作,二房那些新生意,此后大房也是可以做的。生意进项只会愈发增加,无需担心甚么了。” “可那林家公子真就可信了?若是他和二房那边一起...” “妈妈!”宝钗制止了薛姨妈,有些话不可直说的。 薛姨妈也知失言,眼见自家女儿这般强硬,只好道:“好,乖囡,都依你,娘不管就是。” 宝钗唤来薛蝌:“二弟,如今丰字号进项渐减,我欲让你主事,好生排查下人,你可能做到?” 薛蝌闻言很是激动,早已见过丰字号的辉煌,此前自己所做只像是小打小闹了,如今总算可以大展拳脚了。 “姐姐所托定当全力而为!” 宝钗点点头:“那便由你去做罢。一经查出,纵是家中老人,也不可徇私。” “是!” ...... 话虽如此,然而真正到了那个时候,就不是很好受了。 “张老,你是家中老人了,怎会犯下如此行径!”薛蝌既愤怒又痛心地诘问道。 张德辉闻言苦笑:“二少爷,我在薛家做了这么久事,也算得上兢兢业业,不敢有歹心。可我没有,总有人会有的啊!那日我得知我儿子竟贪墨了那么多银子,我也非常恼怒啊。可我能怎么办,那是我唯一的孩子,我老伴哭着求我饶过他...我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从那日起就是了。请二少爷押我去官府吧。” 薛蝌心里还有不忍,正纠结着思索是否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时,旁边一同来的薛蟠却勃然大怒。 “好你个老东西,爷这般待你们,你们竟敢贪了爷的银子!好球囊的,给我押到官府去!” 薛蝌:“......” 第17章 了南事林府将入京 应天府内,贾雨村同林珂套着近乎。 “林公子果然少年英杰,我早年见了便知公子不凡,不想竟如此有能为。”贾雨村大力称赞道。 这贾雨村私德如何且不论,只说长相,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眼,直鼻权腮。 第一印象便是正人君子,怪道贾政给他诓得晕头转向。 你说林如海也给他骗了?咳,先生这样做定然有他的深意...... 林珂惊觉不对,问道:“贾大人此话怎讲,莫非我何时做了甚么大事?” 贾雨村惊讶道:“林公子不知?那日郑府寿宴上与张大人、林大人站在一起的,不就正是林公子?如今外面都说林公子乃是小麒麟,年少有为呢!” 林珂心道这怎跟我有了干系,我只是去传了个信啊! 因干笑道:“都是先生的主意,我不过依计行事罢了。” 贾雨村听出林珂不想多聊,便迅速入了正题:“贾某不才,先前得了林大人相助,能与荣国府贾大人相结识,如今才得以做了这个知府。某心存感激,便准备了些薄礼,还望林公子与林大人传达。” 林珂笑道:“贾大人若无能为,又怎能得了此任?不仅能力过硬,还如此谦逊,先生知道了定然开心。” 两人又客套几句,贾雨村方送了林珂回去。 回李府路上,林珂心想这贾雨村果然能屈能伸,在自己一个白身小儿面前都这般低声下气。若非先生摆平八大盐商立了大功,贾雨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 几日后,林珂回到林府,将贾雨村所托与林如海说了,林如海笑道:“珂儿如何看他?” 林珂听了便知自己这先生并非昏了头,对于贾雨村品行如何他是一清二楚的,便将心里所想说了:“此人鹰视狼顾,看似正人君子,实则大奸大恶之人也。” 林如海笑着捋了捋胡子:“珂儿有此眼界,为师甚慰。那你可知为师既知此事,为何又给了他助力?” 林珂思索一会儿,道:“先生莫非是想利用其才,作为刀来用?” 林如海笑道:“是也不是。那时情形远不如此刻开朗,虽知贾雨村表里不一,可一身才学倒是真的,只能用之。如今盐事已定,便可磨刀了。” 林珂连忙拍马屁:“先生英明啊!” 林如海没好气道:“行了,去后面看看你妹妹罢!” 林珂闻言欣喜地往内院去了。 ...... 屋内黛玉正埋怨着:“坏人,出去那般久只来了一封信,还不单是给我一个的。如今回来了,却在前面跟爹爹说些甚么呢,怎还不过来。” 雪雁安慰道:“姑娘不用着急,少爷定也不耐烦同老爷说话呢,不用多久便过来了。” 黛玉却道:“哪个着急了?我又不是要见他,只是他说了有礼物的,却还不知如何呢。” 一旁练字的香菱笑道:“爷那样疼姑娘,定然给姑娘准备最好的了!” “他自己打磨的,会好到哪里去?若是不合心意,我可不要呢!” 林珂正好进来,闻言笑道:“哎呀,这可不好了,礼物还能补上吗?” 黛玉见了他,先是开心唤了声哥哥,随即又扭过头:“你来了,将礼物留下,走了便是。” 林珂心里好笑,从怀里摸出三支簪子来:“本公子亲手制作,世间仅有四份,可谓无价之宝了。” 黛玉拿到手里,见其奇形怪状,笑道:“你惯会吹嘘,也不害臊!” 香菱将簪子塞进口袋,又凑到黛玉旁边:“嘻嘻,姑娘看不上,那便给了我罢!我中意呢!” 黛玉作势捏住她的脸:“你这坏丫头,哪个看不上了?看我不撕了你这张嘴!” 一点不疼,香菱只咯咯笑着。 林珂看着一屋子人闹腾,心里也高兴,还是家里舒心。 ...... 一家人用罢晚饭,林如海道:“前些日子皇上下了圣旨,命我处理完了手尾便回京去。正巧荣国府老太太也来了信,说是想念外孙女儿,想要请玉儿过去住些时日。我打算由你们后日先行入京,就暂住在荣国府。待此间事了,我回京就职,届时在另寻宅院。” 林珂皱眉道:“想念外孙女儿?老太太忒偏心,我也是家里一员,怎没说想念我这个外孙?” 黛玉有些小得意:“许是外祖母知道哥哥净惹麻烦,不敢说想你了。” 贾敏笑道:“既如此,便要早做准备了。玉儿随我去吧。” 等贾敏携黛玉走后,林珂面上嬉笑之色尽去,担忧道:“先生,怎到了如此地步?” 林如海笑道:“珂儿莫慌,虽然让你们先走,有避祸的意思。可我所言也并非虚构,还犯不着担心。” “先生,我也可以留下来的!” 林如海摇头:“你也一起走,对你而言这里太过凶险。你虽有些见识,却还不知那些人会做到甚么地步...总之你必须走。且有你在,也好照顾你师娘和妹妹。我也能放手做事了。” 林珂道:“既然先生有了打算,那至少让学生做些能做的。学生与金陵薛家已有了合作,颇有些资产,先生大可以从薛家薛蝌那里获得助力。” 林如海点头笑道:“既是你一片好意,为师也就不推拒了。你也去作些准备罢。” 第18章 离故地贾敏言家事 两日后,林如海于扬州码头送别家人,随即马不停蹄地处理剩余事宜。如无意外,他将是最后一任巡盐御史了。 虽然林如海还留在扬州,但盐院衙门内已颇为冷清。 林府不久便要举家入京之事早已人尽皆知,林如海将家中产业田地尽皆发卖了,折算成的银票部分由贾敏带入京城,剩下的则用来维持衙门运作。 林珂包了艘大船,将林府中大多数家私尽皆带上。 除了少数几个留下来照顾林如海的下人,以及林如海的亲信,其他仆从都被明确告知,若是愿意跟着上京的便随船同行,不愿上京的便赏了银子打发出去自寻生路。 看着如今冷清下来的院子,林如海没有多感伤。他本就是传统的士人,自然放不下为官做宰的理想。 自隆安帝即位以来他便一直期待着回京的日子了,只是江南盐务着实棘手,许多年来都没能解决,回京之事也成了空谈。 如今一切都要结束了,林如海看向北方,心潮澎湃。 ...... 而此刻林府的船内,贾敏正闲坐在榻上,看着一对儿子女闹腾。 “你要入京的事可有告诉琴儿?若是没有她知道了可要埋怨你了。”黛玉一边儿解着九连环一边问道。 林珂还真没跟她说:“倒是没有。不过薛二哥是知道的,也无妨罢。” 黛玉“哼”了一声:“早知你靠不得,旁人的转述怎及的上亲自去说?我早给她去了信了。” 林珂点头:“那便好,你也是她好姐姐,本就应当告诉了她的。” 黛玉忽想起什么,似笑非笑道:“我如何算她的好姐姐?人家自有亲姐姐在。只是不知哥哥何时也认了个好姐姐?” 原来之前黛玉缠着林珂问他金陵怎样怎样的,林珂一时大意说漏了嘴,将宝钗说了出去。 得知自己叫她宝姐姐,可被黛玉冷嘲热讽了一通。此刻黛玉又将话题拐到这儿来,林珂也很无奈。 既然想不出话反驳,索性厚些脸皮认了,以后也少些麻烦。林珂理直气壮道:“琴儿是我干妹妹,那她姐姐自然也就是我姐姐,不知有何不妥?便是你见了也少不得唤声姐姐呢。” 黛玉气急:“哪个要叫她姐姐,我偏要唤她宝丫头。”随后撇过头来不看他。 僵持了会儿,林珂深感无趣,便道:“好妹妹,是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且饶了我罢!”又指着桌上棋盘:“我近日苦学棋术,已然登堂入室,如今雪雁、香菱两个尽皆不是我对手了。” 黛玉有些好笑,心想你这个臭棋篓子,雪雁、香菱不久前连字也不识几个,赢得了她们算甚么?有心教训下他,可明知这是他缓和之计,不愿轻易饶过他,便道:“你又来寻我做甚么,还是去找你那甚么宝姐姐、贝姐姐罢。” 林珂:“......” 贾敏也乐见这两个小的拌嘴,林珂吃瘪的表情可是少见。随后见林珂颇为沮丧地看向自己,贾敏笑道:“你们两个也不要闹了。过几日便要到你们外祖母家了,可要知道些府中情形才是。” 黛玉也对荣国府很是好奇,便催着贾敏讲些荣国府中的事。 贾敏想了想,道:“你外祖家与别家不同,府中人口众多,规矩也大。你外祖母最是怜贫惜弱的,你去了只管放心。大舅贾赦袭了爵,如今不管事,府上如今是你二舅贾政当家。你二舅母原先与我有些龃龉,如今这多年过去了,也不知如何了,你们仔细些,莫要惹恼了她。其他的,待你进了府,再慢慢了解也不迟。” 黛玉一一记下,又问:“之前听娘亲有位二表哥很是不一般,不知是个怎样的人?” 贾敏笑道:“我对那个宝玉所知不多,却都不算什么好话。他与你哥哥一般年岁,平日里不爱随京中纨绔去顽,未曾闯出甚么祸来,按理应是个好的。只是却不爱读书,整日混在脂粉堆里。性子应是好的,却不如你哥哥好。” 林珂顿时喜不自胜,便接着与黛玉道:“我往甄家祝寿时,认得他家一公子名唤甄宝玉的,与外祖母家那位兄弟竟是同名。其人生得银盆大脸,最爱同女儿家或是俊秀哥儿亲近。我初见他时,他上来就说‘这位哥哥我曾见过的’,可把我唬了一跳。又问他何出此言,你道他怎说?” 黛玉忙问道:“怎说的?” 林珂笑道:“他说:‘未曾见过,只是看着面善,便也算见过了。’我何曾见过这般问候的?我是男子还好,若是姑娘,只当他是在调戏人了。后来我去问薛大哥,果然这是他们那些人拿来勾搭姑娘的话术,却不知甄家那位怎用在我身上了。” 黛玉是知道薛蟠何种人的,当下对甄宝玉就有些不喜,心想若是自己遇见这事儿,不知何等无措呢。 贾敏想得多些,她知道林珂不会无缘无故跟黛玉说这些,便猜到林珂是从旁处打听到了什么有关的贾宝玉的事,多半不是什么好事,这才旁敲侧击给黛玉预先示警。 便也对林珂道:“你倒也罢了,左右是男孩儿。姑娘家却是不好应对的,倘若你妹妹遇见了,你这个做哥哥的也该护着些才是。” 林珂登时拍拍胸膛:“师娘放心,有我在,断不会让妹妹被那些浑小子唐突了!” 第19章 珂黛初入荣国府 此后几日,黛玉未曾远行,更未曾见过运河风光,便拉着香菱、雪雁两个整日守在窗边看个没完。 有时林珂去扰她,她就陪林珂下下棋。 有时兴趣所致,便抚琴一曲。 林珂特地买了件白衣,像模像样地坐在窗边吹笛,那模样风骚地紧,让黛玉好生嘲笑了通。 黛玉虽笑他,却也承认他适合这副打扮,颇具风流,心里也欢喜。 须臾几日过去,船便抵达了通州。此刻的青石坝码头上,贾琏带着荣国府奴仆早已等待了许久。 这时将要五月,天气炎热得紧,尽管贾琏坐的轿子里放了许多冰块,却也很不舒适。 他隔不久便问外面小厮船可到了,得到的回应是一遍遍的未曾,心里颇为烦躁。 本来他应当在万花楼中抱着花魁才是,也不知老太太怎想的,平白无故把姑妈一家接了来,给自己添了这多事,却一点儿油水都没得捞。 姑父家里再富裕,那也是他家的财产,关自己何事? 且姑父家只一个女儿,往后还不都是他家女婿的?现在来献殷勤又有什么作用。 正当贾琏等不及又要问问,就听外面兴儿大声喊道:“船到了!船到了!”贾琏连忙下了轿子,跑到码头最前面,面上一副殷勤模样,须臾便流下许多汗来。 大船缓缓靠岸,其上走下一十多岁的男孩,年龄虽小但身量着实不小,身形挺拔,五官端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并未见多少稚嫩。那男孩迎上来: “可是荣国府来人?” 贾琏心里忖度,这哥儿应就是老太太提到的林珂了。便回道:“荣国府贾琏,特来迎接姑妈。” “原来是琏二哥,早听说琏二哥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小弟林珂,代师娘前来招呼。” 贾琏和林珂一同招呼仆从将船上家私财物搬下来装了车运往荣国府,又迎了贾敏与黛玉,坐着轿子往荣国府行去。 林珂与贾琏同坐一辆马车,在车内与贾琏交谈。虽然林珂已经很明了,但还是问了府内详情。 他知道如今荣国府只有贾琏有几分能为,值得与其交好。 又深知贾琏贪花好色,颇具魏武遗风,便将话题转向京城风花雪月之地。 贾琏一看,这不正是自己擅长的领域嘛,林珂又一脸懵懂的无知求教模样,自然就要指点一番,便放开了大谈特谈,自觉两人相当投机。 “珂兄弟,咱们男人就该风流快活才是,等过几日二哥请你去丰乐楼玩。那丰乐楼虽比不得万花楼,却也是极好的。二哥听说那里近日新来了几个洋婆子,生得那叫一个丰满。” 林珂装作十分不舍的样子:“琏二哥,还是罢了吧,我未曾去过那种地方,也怕师娘知道了打死我。” “放心放心,我自有门道,想我琏二爷驰骋风月场这么多年,何曾给你二嫂子知道?保证不会被发现的。” “还是不行,我看书上说男子不可过早...那啥,否则于身体有亏。” 贾琏一惊,怪道自己近来深感力不从心,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荣国府,贾琏对林珂说道:“珂兄弟年龄还小,又是自家人,随姑妈去内院荣庆堂见老太太就是了。往后有什么事儿就来找二哥,或是寻你二嫂子也是可以的。” 林珂谢过贾琏,便随着贾敏的车驾往内院去,随后众人下车,早有许多婆子等候着,引着林珂几个过了抄手游廊,往荣庆堂去。 堂前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迎上来,说:“刚才老太太还念呢,可巧就来了。”于是三四人争着打起帘笼,却给一留着总角的丫头抢了先。一面又有人向内回话。 于是众人进入堂内,只见两个人搀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迎上来,这便是贾母了。 贾敏与黛玉正要拜见时,却被贾母一左一右拉了过去,心肝儿肉叫着哭起来。当下侍立之人也尽皆掩面涕泣。 贾敏与黛玉受此感染,也落了眼泪。独留林珂一个在原地拜见贾母,也不知自己该不该哭,一时颇为尴尬。 “敏儿,我的敏儿,那一年你病重,我却不能去见你,可怪母亲吗?“ 贾敏也落泪回道:“怎会怪母亲,只恨不能常在母亲身边尽孝。“ 待贾母平复心情,黛玉方拜见了外祖母。贾母叫起黛玉、林珂,指着邢夫人、王夫人、李纨同他们一一介绍道:“这是你大舅母,这是你二舅母,这是你先珠大哥的媳妇珠大嫂子。” 两人一一拜见过,贾母又说:“请姑娘们来。今日远客才来,可以不必上学去了。”众人答应了一声,便去了两个。 未几便有三个奶嬷嬷并五六个丫鬟,簇拥着三个姊妹来了。 林珂看去,第一个肢体丰润,身形颇丰,一看便是典型的古典美人。第二个身材高挑,鸭蛋脸面,最特别的其眉眼不凡,给人强势的感觉。第三个不过七八岁,却也生得可爱,只是有些怕生,将身子隐在两个姐姐后面。 林珂、黛玉忙起身迎上来见礼,又相互认识了,便彼此哥哥、姐姐、妹妹唤着。 林珂心想,不愧为十二钗之人,果真个个好颜色。 另一边迎春、探春、惜春也在打量这对兄妹,黛玉还好,只是感叹她的知礼与娇弱;但姊妹几个未曾见过几个外男,初见林珂,只觉他谈吐有礼,不卑不亢,温文尔雅,又生的俊秀丰逸,把宝玉都比下去了。 迎春木讷,不甚关心;惜春年岁小,又有些怕生,不敢多看;只有探春心中微动,她向来是仰慕英雄人物的,如今见了林珂,只觉得他有书上那些少年豪杰的气质。 众人归了坐,贾母搂着黛玉,问道:“可是有了病症?怎这般娇弱?” 黛玉道:“生来带着的不足之症,原是饮食时便要吃药的,平日里连风也吹不得。所幸哥哥操心,请了名医相治,如今已好许多了。” 贾母道:“那便好。我如今正配着丸药,叫甚么人参荣养丸,极是补身体,叫他们多配一料就是了。” 众人正聊着,忽听外面有人笑声,说:“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林珂心里如同甄宝玉那次一般,亲身到了这名场面里,感觉很是怪异。 须臾一群丫鬟媳妇拥着一个人从后门进来。这人打扮却不同于众位姑娘,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 两人又起身接见,贾母笑道:“你这泼皮破落户,今儿可少来胡吣。”三春忙告诉林珂与黛玉道:“这是琏二嫂子。”于是两人又见了礼,以“嫂子”呼之。 王熙凤不愧八面玲珑之人,先与贾敏见了礼,又拉起黛玉的手,连声赞叹其生得标致,又问了她衣食住行,颇为贴心。忽又看向林珂,又是好一通称赞不提。 第20章 宝玉怒摔通灵玉 却说这日贾宝玉外出同冯紫英、卫若兰几个宴饮去了,一时不在府中。 等他回来时,早有小厮过来告知,要他换了衣裳去见客人。贾宝玉一听登时大喜,也顾不得换衣裳了,必要先去看看那位林妹妹才是。 而此时林珂并黛玉几个正在贾母院里用晚饭,因他两个是客人,贾母又偏爱些黛玉,不好冷落了林珂,就让他俩分坐贾母两旁。 迎春和惜春坐在黛玉一旁,探春坐在林珂旁边。贾母于一旁拉着黛玉问东问西,又问家中情形,又问可曾读过书,黛玉一一答了。 探春素来胆大些,与林珂搭话道:“珂哥哥,你这会来,可有带了甚么礼物给我?” 林珂看向她,此时探春年仅九岁,却已经长得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林珂前世便最喜爱这位“才自精明志自高”的三姑娘,便笑道:“有从南边来的礼物,有从北边来的礼物,不知三妹妹想要哪个?” 探春疑惑道:“珂哥哥自扬州来,应是南边来的礼物才对,这北边来的又是甚么说法?” 林珂道:“南边来的自是南边的特产土货,北边来的却是要看三妹妹想要什么了。” 探春聪敏,笑道:“原来珂哥哥尚未准备好,先来打听我喜欢什么了。” 林珂又问:“那你选哪个?” 探春有些苦恼,她当然想要合自己心意的礼物,可也想看看南边的是如何模样。 正纠结着,却听林珂笑道:“两个都是你的。南边来的算是你林姐姐的礼物,北边的才是我的了。” 探春顿时喜道:“珂哥哥怎作弄我!那我可能看看那礼物?” “有何不可?不过有句话三妹妹可说错了,我的礼物早准备好了。” 探春奇道:“不是说要看我喜爱甚么吗?” “你哥哥我神通广大,一看便知你的喜好了,不信你待会儿看看可合不合心意。” 探春记下了,心里愈发好奇。正要再问时,却听外面一阵脚步响,随即有丫鬟进来笑道:“宝玉来了!” 林珂与黛玉都看了过去,便见一年轻公子大步进来。黛玉一见心里就发笑,好一张银盆大脸,竟与哥哥那日所说的甄宝玉一般无二了。 贾母见他一身精装,知他刚从外面回来没来得及收拾,因笑道:“外客未见,就脱了衣裳,还不去见你兄弟妹妹!” 贾宝玉早看见贾母旁边多了一位姊妹,料定是林姑妈之女了,忙拜见了贾敏,就去同黛玉作揖。 他细看了看黛玉,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黛玉心里一惊,她记得林珂说过,凡是浪荡公子哥儿,最爱以这句话开场。心里想着如何应对,只听贾母已与宝玉继续说道了。 “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她?” “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 黛玉:“......”竟与哥哥所言一般!这宝二哥看着人畜无害的,怎也是这般浪荡的? 虽然黛玉没有回应,贾宝玉自个儿却聊得起兴,继续道:“妹妹尊名是那两个字?可有表字?” 黛玉便说了名,又说无字。 宝玉闻言就要送黛玉一个表字,忽听一旁有人道:“我妹妹年岁尚小,还不到取字之时。且先生早有了打算,不必劳烦这位兄弟了。” 贾宝玉眉头一蹙,转头看去,却见一俊逸公子坐在另一旁,竟与自己之前所见的男子都有不同,心里就生出亲近之意,又懊悔自己先前怎就没注意到,却是唐突了这位兄弟。 贾宝玉眼前一亮,便道:“这位就是林珂兄弟了罢!我早有耳闻的,如今才得以相见,真是相见恨晚!”又跑到林珂旁边献殷勤。 两人序了年齿,宝玉生于四月,林珂是五月的生辰,倒比宝玉小了些。贾宝玉笑道:“那我便自称一声哥哥了。”又问林珂:“可也有玉没有?” 林珂正思索等贾宝玉问黛玉这句话时自己如何解围,却不想贾宝玉竟是问了自己,一时没有作答。 贾宝玉见他不言,心下认定是没有了,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摘下那块通灵宝玉就狠命朝地上摔去,嘴里骂道:“什么劳什子玩意儿,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如今来了这么一个好的弟弟也没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 众人都给吓得一拥去寻那宝玉,黛玉在一旁见了也心里暗惊,怎奇葩至此? 而那块通灵宝玉却摔到了林珂脚下,林珂俯身捡起来看去,果见其上写着“通灵宝玉,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又翻至背面,其上写道:“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林珂心里奇怪,莫非真就奇异至此?他是万万不信的。 众人连带发狂的贾宝玉见林珂拾起通灵宝玉,翻来覆去细看,一时也没出声,只看着林珂手里那块宝玉不放。 探春悄悄戳戳了他,林珂这才注意到众人的目光,咳了一声道:“宝二哥,你先别急着摔嘛,玉呢,我倒确实是也有一块儿,只是不似你这块,其上有这样好寓意的字样的。” 贾宝玉愣住了,怎么你还真有?那我岂不是白摔了?又问道:“弟弟可也是衔玉而生?” 林珂笑道:“我哪儿有这般福气,我那玉佩是先父留在我襁褓里的,只雕刻了一些纹样,不如宝二哥的神异。” 贾宝玉心里松了口气,果然自己还是最特殊的嘛。又问道:“你看过我的玉了,我可能见见你的?” 林珂为难道:“我那玉因着一些缘故,不常放在身边,倒是不方便了。” 贾宝玉一点儿不在意,他根本就不想看甚么宝玉,自己这块已经看腻了,他只是想着和新来的弟弟妹妹多亲近亲近。 于是众人各自安坐。又有婆子来请问客人房舍。 贾母虽有心将两个玉儿安排近些,可看着林珂这般护着,也没了主意,且有贾敏在,断没有让黛玉往旁处住的道理。 于是说:“敏儿出嫁前所住院子还在,便仍住那里。珂儿和玉儿就住其旁边罢。” 那人又问服侍的下人丫鬟如何安排,贾母见林珂和黛玉都只带了一个丫鬟,尤其黛玉身边那个雪雁,一团孩子气,比黛玉还小些,便要安排几个伺候着。 林珂忙道:“老太太,我与妹妹于林府时便是这般,早也习惯了。妹妹还好,我倒不必多些丫鬟了。” 贾母还未曾说话,王熙凤便笑道:“珂兄弟这话可就不对了,既来了这里,就要按这里的规矩来,所谓‘入乡随俗’,是不是这个理儿?且还未曾见过哪个公子哥儿身边只一个丫头呢。” 这话极得贾母心意,她向来是喜爱排场的,便将自己身边的一个二等丫头,名唤鹦哥者与了黛玉。 又对林珂道:“府里哥儿身边都配着四个二等丫鬟,并三等洒扫丫头数个。三等的还好,让你二嫂子拨些就是了。这二等的丫头可要相看相看?” 林珂向贾母道了谢,又道:“不若让我先这般住上几日,若遇着自己中意的,便向老太太求了?” 贾母道:“早听你师娘说你是个跳脱的。行吧,你既这样想了,那便依你。你若寻不够数了,可别再想着我给你安排。” 林珂笑道:“老太太,我已寻着一个了!” 贾母笑道:“这儿的丫头都是有了主子的,还是说你看上了我身边哪个?” 林珂指着贾母身后一个人道:“这位姐姐就很好!” 众人看去,原来是鸳鸯,都笑起来。 王熙凤笑道:“珂兄弟可要失望了,这位鸳鸯姐姐可是老太太身边第一得宠的,连我都比了过去,可不会愿意给了你。” 贾母也笑道:“若是旁的还好,只这个断没可能给你的。我身边一刻也离不得她。” 林珂摆出一副遗憾状:“老太太又说给我安排了,又不肯放了鸳鸯姐姐给我。且等些时日,我将老太太哄好了,总要将鸳鸯姐姐要过来才是。” 众人听了又是都笑起来。 贾母也道:“好好好,我便看看你怎么讨好我!” 第21章 薛文龙鲁莽惹祸事 用过晚饭,贾母便让人带贾敏一家到院子里去。等到了院子里,几个丫鬟各自告退。 贾敏笑道:“许久未曾回来,这里还同过去时一样。” 林珂道:“老太太当然疼爱她的小女儿,听说师娘出府那日铺了十里红妆?连带着妹妹也受宠,偏我是个不受宠的。” 贾敏道:“你如何不得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敢那样与老太太说话的,除了贾琏家的,也就你一个了。” 又拉过黛玉问她:“玉儿,今儿可吓住了没有?” 黛玉笑着看了眼林珂,摇了摇头。 贾敏继续道:“早知那宝玉是个混世魔王,如今看来果然不是胡诌。摔了个玉全府都要着急。珂儿莫要学他。”又道:“如今在府里算是客人,许多事我不好出面的,尤其是你们兄弟姊妹几个交往的时候,你要多照顾玉儿。” 林珂笑道:“应当的。” 黛玉嗔了他一眼:“哪个要你照顾。我看姊妹们都很和善呢,便是宝二哥也算不得恶人,我怎应付不来了?” 三人又聊了会儿,林珂和黛玉便回自己院里去了。 黛玉回了屋里,鹦哥早等在屋里了。见黛玉进来,忙上前行礼道:“见过姑娘。” 黛玉忙扶她起来:“我初来乍到,许多事不曾了解,还要姐姐多多照拂。” 鹦哥连道不敢。主仆两个正增进感情时,林珂从外面进来了。 “妹妹,我来借鹦哥一用。” 黛玉道:“老太太要给你丫鬟你不用,现在倒来招惹我的?” 林珂笑道:“忘了件事。不是有带礼物给姊妹们嘛,香菱不认得路,就想让鹦哥帮忙送过去。” 黛玉一听,方想起自己忘了见面礼,也知道林珂帮她也准备了,便让鹦哥带着香菱去送了。 等晚上林珂将睡了,却见香菱郁郁不乐地趴在桌上。 “香菱,你是怎么了,府里有人欺负你了?” 香菱忙摇摇头:“并没有。”却不肯说如何不开心。 林珂也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在担心自己比不得府里的丫鬟,怕我冷落了你?” 香菱讶异道:“咦,爷怎知道?” 她确实是在担心这个,今日来了荣国府里,许多事都让她大开眼界,府里到处都是规矩。 在荣庆堂内时,明明外面那样多丫鬟婆子,堂内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这在林府里是从未见到过的。 还有,原来世间的丫鬟,并不都是雪雁那样笨笨的。 而且她听雪雁说林珂先前从未要过丫鬟,今儿却那样用心讨要那位鸳鸯姐姐,许是爷喜欢那样的,自己却和她大不相同。这样想着,不由得失落起来。 林珂点了点她眉心胭脂痣,笑道:“怪道雪雁说你是蠢丫头。你是我第一个丫鬟,是陪我最久的,便是再来多少个,也越不过你去。” 香菱这才笑出来,服侍林珂躺下,自己上了陪榻,不久便呼呼大睡起来。 林珂却久久未眠,从今日起,便是真正进了红楼故事中心了,难免心中激荡。 ...... 次日省过贾母,几人往王夫人处请安。 路上探春拉过林珂问道:“珂哥哥怎知我好书法?” 昨儿香菱将礼物送给诸位姊妹,探春得了幅字帖,又问了迎春和惜春,得知迎春的是一柄扇面,惜春的是一副七巧板,心里大感惊讶,只有自己的合了心思。 原以为只是巧合,可想起昨日林珂所言,又不确定起来。今日见了林珂就忍不住去问。 林珂笑道:“怎样,我没猜错吧,果然三妹妹最好书法。” 探春道:“你给二姐姐与四妹妹送的可没我这般合心意。这又是为何?” 林珂道:“哪儿能那么灵验,不过是准备了多样礼。看二姐姐温婉,便送了扇面;四妹妹尚小,便送了七巧板。见三妹妹不凡,独有一种英气,才送了字帖的。” 探春深以为然,要说林珂有灵异,她是万万不信的,便是那通灵宝玉,她心里也不甚在意。探春笑道:“那珂哥哥怎送了二哥哥文房四宝?莫非看他喜好读书?” 林珂却笑道:“哪里是这样,他一个男人不学这些还学什么,送文房四宝最是妥贴了。” 探春闻言又笑起来:“珂哥哥这回可是失算了,二哥哥最不耐烦读书了。往后二哥哥在时,珂哥哥还是不要说这些才好。” 众人到了王夫人屋里,正值王夫人与凤姐儿在一处拆金陵来的书信看,又有王夫人之兄嫂处遣了两个媳妇来说话的。 见林珂和黛玉不知原委,探春等告诉他们,原来是议论金陵城中所居的薛家姨母之子姨表兄薛蟠,倚财仗势,打死人命,现在应天府案下审理。如今母舅王子腾得了信息,才遣他家内的人来告诉这边,意欲唤取进京之意。 林珂讶然,香菱这不是在自己房里吗,薛蟠又看上了哪个? 原来薛蟠和几个狐朋狗友在青楼厮混时,被撺掇着要花大价钱买了哪个清倌人回去。 薛大脑袋酒后一时脑热,就将那人买了。 可巧那清倌人不久前刚与一位书生定情,言说待几日凑了钱来赎她。 这时听说有富家公子要买自己,想着入了富家门岂不更好?便跟着薛蟠回家了。 薛姨妈当然不会容忍薛蟠将一个妓女带入家门,严令他将那人赶出去。 薛蟠无法,便在外面寻了处宅子将她安顿下来做外宅。 谁知那公子去青楼时得知人已给薛蟠带走了,登时大怒,心里仍记得那日女子在自己耳边的脉脉私语,只道是薛蟠强抢了去。 便打上门来,大骂薛蟠不是东西。 薛蟠这次是真的受了无妄之灾,他哪里受过这气,便指使家奴狠狠地打。 那些奴才刚见过前几日薛蝌的大清扫,现在都急着表忠心,下手没轻没重的。 等那公子抬回家里,早已奄奄一息了,不多时便一命呜呼。 家里人大恸之下,便告到了应天府。 这公子也是书香世家,若是按律来判,薛蟠少不得一死。 只是应天府尹贾雨村忌惮贾史王薛四家势力,又见这公子家里人事凋敝,自然如原着中那般一通乱判,徇私枉法,要薛蟠假死脱身了。 薛蟠本就是酒后失智才买了那妓女,后见惹了薛姨妈不高兴,就有几分后悔。 如今竟给自己惹了官司,更是大为不耐,也不再理她。 薛姨妈见自家儿子犯了命案,在金陵许是难呆了,又想着送女儿宝钗入京待选,便要带着家产北上。 薛蟠早想着去京城那第一繁华之地游览,自然大为赞同。 宝钗也想着同林珂的合作方开始,他便跑京城去了,自己若去了京城,一来生意能铺的更大些,二来也好再与林珂谈合作,便也答应了。 于是薛家几人也起身北上,算算时日竟不比林珂等人晚几日。 却说林珂等人见王夫人事务冗杂,便往大嫂子李纨处去了。 李纨即是金陵李守中之女,嫁与贾政长子贾珠。 贾珠早夭,留了一遗腹子贾兰,如今年方五岁。 李纨在荣国府里不问事务,只一心守着贾兰,外则带着几个小姑子针黹诵读而已,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了。 林珂见了李纨,先将之前在李府暂居之事说了。 李纨也从家书里知道林珂,李守中对他很是赞叹,便想着邀请林珂来教导贾兰。 林珂看向年方五岁,明明是个孩子却一脸大人样的贾兰,便道:“先生要我明岁下场科考,兰哥儿可来我书房里学习,我顺带着教导他就是。只是我学习不止死读书,也须得打磨身体,大嫂子可会心疼兰哥儿?” 李纨知道若只凭自己来教,也不知贾兰会给教成甚么样子,又想起亡夫贾珠,也知道锻炼身体是极要紧的。 虽心里万分不舍,还是咬牙道:“若不给珂兄弟添麻烦,便要多依仗珂兄弟了。” 林珂笑着应下。 正说时,却听外面有丫鬟传话,说是有宫里来的太监传了圣上口谕,要林珂过去接旨。 林珂:“?” 第22章 隆安帝相召识幼子 “哥哥,可有不妥?”黛玉满是担忧的看着林珂。 林珂冲她一笑,摇摇头道:“不会的。说不得是因着先生的缘故想要召见我呢。” 来传旨的是六宫都太监夏守忠,此刻正在厅上坐着吃茶。 贾琏站在一旁谄媚道:“夏公公,不知我家大姑娘在宫里可还好?” 夏守忠眉头一挑,高深莫测地笑起来,贾琏见状忙掏出几百两的银票塞到他袖里。 于是夏守忠抿了口茶:“你家大姑娘在宫里自然过得很好,也无需挂念什么了。” 贾琏没得着想知道的,平白送出去几千两银子,心里已将这个老阉狗全家骂了个遍。正要再问问时,林珂从外面进来了。 “哟,林公子来了。”夏守忠一见林珂,忙站起来道。 这番作态更让林珂确信自己没犯啥事,便也笑着同他问候几句。 林珂拜下,夏守忠便传口谕,只听他道:“林如海弟子林珂,速来宫中见朕,朕要同你说说话。” 说罢,夏守忠忙将他拉起来,笑道:“林公子,跟咱家走吧。”、 林珂本要跟他走,忽想起什么来,却道:“夏公公且先稍等,可否让我拿些东西?” 夏守忠自是没异议,左右林珂进宫前都会被搜身检查,谅他也带不了甚么危险物品。 等几人走后,贾琏方在后面唾骂:“什么玩意儿,没根的东西,收了钱不办事,等大姑娘封了妃,早晚要你好看!” ...... 话说今日隆安帝早期批阅奏折,一时兴起,忽问道:“巡盐御史林如海如今可来京了?” 戴权便回道:“陛下,林如海现在仍留在扬州处理盐事手尾,不过他已把家属送进京中了,现在便寄居在荣国府。” 隆安帝随意道:“哦,他原是贾代善的女婿。那贾代善倒是好眼光,相中这么个姑爷,不然单凭他的几个子孙,荣国府迟早玩完。” 戴权忙道:“荣国公当年嫁女可是铺了十里红妆,让京里许多人家侧目,都暗地里骂他拔高了嫁妆门槛呢。”随后叽哩吧啦说了许多贾家趣事儿。 隆安帝有一遭没一遭听着,他也是人,喜欢拿这些王公贵族家的八卦来给生活调味。 忽听得戴权说道:“那林如海收的弟子倒是不同寻常,明明长在书香世家,却不爱读书,整日操心经济事业,或是舞刀弄棒,倒是弄出了些名堂。” 戴权这样说是有私心的,他曾经受过林原恩惠。 后来林原在夺嫡中被杀,因为太上皇痛恨这些搅动自己儿子争斗的人,所以虽然林原对隆安帝有大助力,终究没能得个封赏。 这些年过去都快被隆安帝遗忘了,连带着他的遗子林珂也只能寄居别人家。 戴权想着多提几嘴,让隆安帝想起这回事来,至少也给林珂赏点恩典,自己也算报了林原的恩情。 果然隆安帝闻言想起来当年之事,又对没能封赏林原颇有些遗憾,便道:“林珂是林原的遗子罢...让人宣他进宫,朕有事要问他。” “嗻。”戴权领了命,便由常常去贾府宣旨的夏守忠领命去了。这才有了贾府之事。 不多时,林珂已被人引入养心殿。 “草民林珂,拜见陛下。”林珂道。 “起身吧。来人,赐座。”隆安帝放下奏折,看向殿前见礼的林珂,颇有些疑惑。 这林珂与他老子倒没几分相像,竟有自己年轻时的几分风流。 于是顿生好感,问道: “林珂,你自小养在林爱卿家,可还过得顺意?” 林珂答道:“先生和师娘对林珂视若己出,很是关心,并无不顺意处。” 隆安帝感概道:“当年你父亲为人坚韧,不求闻达,一直是朕的左膀右臂,朕极器重。” 林珂忙道谢。 隆安帝与林珂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旁戴权都快急坏了,你这小子不是说很精明吗,怎么这时候愚笨起来了,赶紧多表达些对先父的怀念之情,说不得皇上一心软,就封你个爵玩玩呢。 隆安帝渐渐没了兴致,便道:“你生母早逝,生父为朕立下汗马功劳,朕都没有忘记。只是先前由于许多原因,未曾有过封赏。 “如今封了你也是一样,按理来说你父亲的功劳足以封侯,只是如今你不曾立功,朕也不好一下子封你太高,且先记着。朕先封你个一等子爵,等日后你再有功劳,朕一并赏你。” 林珂大喜,连声道谢,这年代有了爵位可是不同,尽管只是子爵,也是贵族家庭了,寻常富户也比不上的。 林珂眼珠一转,想出一件事来,便道:“陛下,草民有一事禀报。” “何事?”隆安帝就要让林珂退下,闻得此言便问道。 “先父曾于草民襁褓内放置了一块玉佩,草民本只当是父亲留下的遗物。只是其上却雕刻有龙状花纹,草民以为僭越,不敢随身佩戴。 “今日得闻陛下召见,便带了过来,想请陛下看看,若是真为陛下赐予之物,草民也可心安理得的戴着。若是不然,希望献给陛下,也希望陛下不要怪罪草民。” 隆安帝闻言一惊,他绝不曾将甚么龙纹玉佩赐给林原,这种玉佩哪个外臣都不可能得到的。 要说与他有关的龙纹玉佩,隆安帝就只记得在秋皇后怀上小儿子时,自己对他寄予厚望,曾给他专门打造了份玉佩,其上的龙形雕刻既是他对小儿子的渴望,也是他对自己夺嫡的信心。 可这一切都随着那一夜失去了,莫说玉佩,连自己的小儿子都不见踪影。如今陡然闻得林珂此话,不禁让他心里生出个猜测来,忙道: “甚么玉佩,快些拿来给朕看看!” 林珂便摸出玉佩,将其交给戴权,由戴权双手奉上。 隆安帝迫不及待将玉佩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许久,方用力拍了下桌子。 “林原,你真是朕的福星!” 那龙纹玉佩便是自己当年让人打造的那副无疑了,这般说来,这林珂岂不就是... 这般想着,隆安帝却又担忧起来,若林珂真是自己失踪的小儿子,那他现在出现,对他自己其实并非好事。 自己的三个庶子大力准备夺嫡之事他也知道,先前不愿去管,如今有了嫡子,便不能坐视不问了。 那三个各有自己的势力,一个不服一个,岂能容忍出现一个新的、更强力的对手?若林珂贸然暴露,只怕会遭遇不测。 而且这一切都建立在林珂确实是自己儿子的前提下。 若他并不是,这玉佩只是乌龙,那可就闹大笑话了。无论如何,现在都不能让他暴露身份。 思索良久,隆安帝方开口道:“这玉佩曾是朕随身佩戴,朕与林爱卿关系密切,便送给了他,你不用担心甚么。想来他也极珍贵,这才留给了你。不过毕竟是皇室用品,也不好随意示人。你可明白?” “草民明白。”林珂回道。 “甚么草民不草民的,朕封了你爵位,你以后自称臣就是了。”隆安帝又道:“行了,退下罢。封赏的旨意随后便下去了,你回去先准备接旨罢。” 林珂退下。 隆安帝思潮起伏,愈发觉得林珂像自己,那风度,那气魄,那才能,活脱脱是当年的自己! 于是他让戴权召锦衣卫指挥使王栋进来,同他道: “你速速去将那一日发生的事再调查一遍,重点调查林原和他身边人的行为。” 随后起身往凤藻宫行去。 此刻的凤藻宫内,贾元春正协助着秋皇后处理后宫事宜。 秋皇后揉了揉眉心,道:“元春,你也帮助了本宫许多,本宫今日便向皇上说了,让你担任凤藻宫尚书一职。往后便也封个妃位。” 元春连忙道谢,她打小被送入宫里,在这后宫许多年,身上肩负着家族的期望,等的不就是此刻? 这时隆安帝匆匆从外面进来。秋皇后见了,欢喜道:“皇上来了。” 扶隆安帝坐下后,便道:“皇上,元春跟了我这多年,也该给她个封位了。” 隆安帝闻言看向贾元春,忽地瞪大眼睛:“不成,决不可如此。” 贾元春本满心期望的等着隆安帝应允,不想得了这番答复,心里顿时挫败起来。 又听隆安帝道:“你们都出去罢,朕与皇后单独说些话。” 元春心里更悲凉了,这深宫之日,何时能出得头? 待众人退出殿外,秋皇后怪道:“皇上如何那般拒绝?” 隆安帝却道:“不提这个,梓童,你可知今日朕遇见了谁?” 秋皇后疑惑:“今日不曾有哪位大臣觐见罢?” 隆安帝便将前面发生之事一五一十说了。秋皇后听了大为惊喜: “皇上说的可是真的?!那孩子果真还在!” 隆安帝见她少有的如此开心,也不忍打击她,过了会儿才道:“如今尚不能认定。梓童,你可还记得那孩子屁股上一块卧蚕般的胎记?” 秋皇后点头道:“臣妾记得,在右边那里。皇上莫非是想...” 隆安帝笑道:“下回我寻个理由召他入宫,留他在宫里过夜,你安排个人...就元春罢,让她去服侍他,务必看看有没有胎记。” 秋皇后点头,又道:“若真是我们的孩儿,那便好了。他不曾受苦,在林府也过的很好。” 隆安帝道:“若真是如此,那朕算是欠了林原和林如海好大一份人情了。” ...... 不提帝后二人如何商议,却说林珂懵懵然离了皇宫往荣府行去。 本道这回得了子爵应是极好了,不想自己放手一搏,还得了更好的结果。 不错,他早怀疑自己身份了,林原虽是隆安帝心腹,却也不应该会持有龙纹的玉佩,很大可能是拿来暗示自己的身份的。 今日见了隆安帝那种反应,他心里也就确定了。只是不知自己在隆安帝心里会有多大分量,按理说唯一嫡子,总该是最受宠的,可也不敢去赌...... 无论如何,以后行事总算可以大胆些,隆安帝再怎么也不该会看自己受欺负的才是,也算有个后盾了。 等他回到府里,林之孝早在门口等着,见了他忙道:“珂大爷,老太太让过去问话。” 林珂点点头,却见他欲言又止,便问道:“你有何事?” 林之孝讨好地笑着说:“珂大爷,我听闻您说要自己去寻丫鬟,就想着能不能让我那女儿到您那里做事儿。” 林珂想了想,林之孝的女儿便是林红玉,原着里唤作小红的,极是聪明伶俐,办事也周到,倒也是个好的人选。 便道:“你是个好的,你那女儿想来也不会差,就让她到我那里做个二等丫头罢。” 林之孝连声道谢。 待林珂走后,他寻到自家女儿,对其道:“原先府里只一个宝二爷受尽宠爱,虽为人惫懒了些,也没更好去处了,我便将你送到了那里。你这样的品性却只能做个三等丫头,属实是委屈了。 “如今新来了个珂大爷,颇有能为不说,为人也和善,这才一天就让府里下人对他满口称赞。不提别的,你可曾见过哪个主子同下人顽笑的?珂大爷却不在乎那些。 “且他现在身边只一个丫鬟,听说宠得很,以后定是要做姨娘的。刚刚我已向珂大爷求了情,让你去他屋里做二等丫头了,你可要殷勤伺候着,前途光明着呢。” 小红听了也高兴,她也不甘心去做三等丫鬟,听了她老子的话,也觉得林珂那儿是个好去处,便笑道:“女儿明白的,以后定然好生侍奉着。” 林之孝点点头,他也希望自己女儿能有个好去处。 正要再叮嘱几句时,就听前面有人叫嚷,忙拉了一个问是何故,那人道:“前面又来了传旨太监,说是皇上封了珂大爷一等子爵!” “啊?”林之孝和小红尽皆讶然,虽然有想过林珂是个有前途的,却没想过来得这么快! 而此时的荣庆堂内,贾母等人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本来听闻皇帝召林珂入宫,贾母还有些担心,所以让人守在门口,一见他回来便叫过来问话。 黛玉、三春也有些担心,都聚在这里等着。 贾宝玉倒没甚么想法,只是喜欢和姊妹们呆在一起。所以林珂进来时,一众人都已在了。 “哟,这是什么阵仗,莫非我犯了什么天条了?”林珂笑问道。 贾母却没管他,说道:“你今日入宫,是为了甚么?” 林珂笑着摆摆手:“也没甚么大事儿。就是皇上看了我喜欢,封了我个一等子爵,想来圣旨就快到了罢。” 众人(宝玉除外):“......” 你管这叫没甚么大事儿?! 第23章 得爵位林珂收聪婢 “......故封林珂为一等安林子,钦此。” 夏守忠一脸怪异的宣完圣旨,他才刚回宫没多久,就又被叫过来荣府宣旨,搁谁谁也不好受。 不过他也是混了许久的老人了,这林珂不过见了隆安帝一面说了些话就给封了一等子爵,哪怕有他老子的份儿在,那也是隆安帝喜欢他才能有这种封赏。因此谄媚笑道: “爵爷快快请起,皇上对爵爷可很是厚爱呢。” 林珂谢恩后接过圣旨,又摸出几张银票送到夏守忠袖里,夏守忠推辞不过,也就笑纳了。 “咱家还要回去复命,爵爷不必相送了。” 林珂回到堂内,此时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还是凤姐儿先反应过来,笑道:“珂兄弟怎入了次宫,还赚了个爵位回来?” 贾母、王夫人等也看过来。 林珂笑道:“陛下心里一直记着先父的功绩,爱屋及乌,便封了我爵位。” 一时众人都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他父亲功绩如何她们不管,她们只知道林珂几乎是白捡的爵位,这已经很让她们眼红了。 黛玉为林珂感到十分高兴,她知道林珂一直以来重视打磨身体就是为了以后赚军功封爵,如今还未上前线,爵位却先封了,她怎能不高兴? 三春虽然不知道这些内情,但是也为林珂感到高兴。尽管才相处了不过一日,她们也感觉得出林珂待人温和,不是坏人。 贾母和王夫人几个也感到惊喜,林珂毕竟不是自家人,再怎么有能为对自家也没甚么影响,反而会成为宝玉的助力。 王熙凤简直嫉妒坏了,她一直想着的就是贾琏承了爵,自己也能得个诰命夫人当当。 可现在西府爵位说不得就要传给宝玉,那边林珂竟然直接白得了个爵位,她嫉妒得眼都红了。 凤姐儿收束心思,笑道:“珂兄弟遇了如此大幸事,合当请个东道才是。” 林珂也不扭捏,便道:“今日有些晚了,明儿我再请个东道,到时候还要劳烦二嫂子操心了。” 王熙凤自是笑着应承下来。 堂上众人都有说有笑的,只有宝玉笑不出来。 他实在没想到,一直以为与寻常男子不同的林珂竟然也以这些俗事浊物为荣,好端端一个神仙男儿,怎也成了禄蠹蠢物? 而且姊妹们都没在看他,尽皆围着林珂说笑,他心里更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没等他再摔个玉,贾政却进来了,于是贾宝玉再不敢发作。 “珂儿得了爵位,可是我家一大幸事了。”贾政对于林珂还是当作自家子孙看待的,得知了这一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在他想来,虽说这爵位来的轻巧,可是林珂的表现却作不得假。林如海在来信中多次夸赞林珂,贾政仰慕林如海这样的探花郎,对他的话也深信不疑,故而虽未见过几面,却也对林珂很喜欢。 林珂又与贾政说了几句,便辞别众人回自己院里去了。黛玉也想跟他回去,却被贾母一直拉着说话,也只能留下来。 回到院子里时,就见一清丽俏美的丫鬟领着几个小丫头子在院里等待了,其身上绫罗锦绣,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丫鬟。香菱在旁边同她聊着。 林珂认得她,便与她打招呼道:“平儿姐姐,可是久等了?” 平儿听见林珂声音,忙起身行礼道:“见过珂大爷。恭贺珂大爷新封了爵位。” 林珂笑道:“也传到这里了?”府里人多,什么消息都藏不住。 平儿笑道:“这样的好事,合该都知道才是。”又指着后面几个丫头道:“这些便是给珂大爷挑的洒扫丫头了,珂大爷如还有甚么要求,可以先告诉我。” 林珂想了想,道:“先前初来府里时,见了荣庆堂门前一个卷帘的小丫头,甚是喜人。” 平儿略略思索,笑道:“珂大爷说的是小角儿罢。那丫头确实伶俐。平日里见有人来了,便抢先去卷了帘子,自封‘卷帘大将’。明儿便让她来珂大爷这里。” 等完成了差事,平儿便告辞离开了。 这时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小红才上前见礼:“见过珂大爷。” 林珂看去,见她也颇为秀丽,却不记得在哪儿见过,便问道:“你是哪个?” 小红道:“我便是前面林管家的女儿小红了。先前得知要来伺候爷的。” 林珂这才想起来,他记得这小红也是个有主意、有作为的,也极机智会说话,便道:“你也知道如今我这里只香菱一个大丫鬟,她性子又软不好争。你莫要看她好欺负就想着作甚么,不然我可留不下你。” 见小红连说不敢,林珂继续道:“我看着你是个好的,往后便让你先管着院里钱财,你以后仔细些。” 小红闻言心里惊喜,管财务,这可是极体面的丫鬟才能做的,看来珂大爷还是很器重自己的,便笑道:“爷,我一定用心管着。” 林珂点点头,又道:“我记得二等丫鬟每月月例是一吊钱?忒少了些,往后你和香菱每月多拿一两,那些个小丫头子,也每月给发一百文。就从我私库里出。” 小红虽然欣喜,也有些担忧,这位爷出手虽大方,可如今是自己的主子,是不是耗费忒多了些。 林珂看见她脸色作难,便知她在想什么了。笑道:“你不用担心,我在外面自有生意,缺不了你们的嚼用。”又对香菱道:“你带着小红去私库那里,再数出二十两银子来,拿去厨房吩咐她们明儿备好宴席,我要请个东道。” 香菱带着小红欢喜地去了,一来林珂向她保证过自己的地位,二来她也不耐烦管什么钱财,如今有人帮自己分担了,自己岂不是就能用更多时间看书了? 于是香菱以在小红看来简直豪爽得过分的气势将柜子打开: “爷可有能为了,赚了那样多银子,都要没地方塞了!除了存在这里的还有许多在外面,你只管用就是。” 说罢把目瞪口呆的小红留在原地,数了二十两银子便往厨房去了。 小红愣愣地看着那一柜子银票,她也听林之孝说过如今荣国府里有些衰落了,林珂这些银子要是给大老爷那样的人知道了说不得就要惹出许多风波来,他将这个重任交给自己而不是香菱可真是太英明了。 小红又看看那些银票,心想自己这位爷,可真是有些了不得...... 第24章 做东道宝玉念香菱 荣国府林珂小院内,林珂有些无语的看着香菱。 “爷,你就帮帮五儿嘛,她病得那样重,好可怜的。” 香菱一脸心疼地向林珂撒着娇,后面站着忐忑不安的柳婶子。 叹了口气,林珂道:“好了香菱,我答应你,你先去找雪雁她们顽罢。” 小红极有眼色,见香菱还要再说甚么,忙将她拉出去了。 只剩下林珂与柳婶子二人。 “柳婶子,你倒是好打算,利用香菱来给你做说客?”林珂难得黑了脸,有些生气的说道。 柳婶子怕得不行,不是说香菱和林珂是奴婢随主,都是很好说话的人吗,怎么看着这么可怕...... 柳婶子心里将跟她这般说的那个婆子骂了个半死。 又强笑道:“珂大爷,真没有欺骗您。我那女儿如今确实病重在床。” 林珂笑了笑,又道:“这府里那么多主子,哪个帮不了你,你偏要来寻我这个新来的?” 见柳嫂子愈发窘迫,林珂道:“我可以帮你治好你女儿,也可以帮让她留下来,只是有个要求。” 顿了顿,在柳婶子满含期待的眼神里,继续说道:“我听说凡是大家族,许多房并存的,少不了勾心斗角、为奸作恶。你管着厨房,我不想有甚么烦心事儿发生在我和我师娘、妹妹身上。既然我收下了你女儿,你该明白我的意思才是。” 柳婶子顿时大喜,她原本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哪里敢掺和进那种事里? 如今只要注意着不让别人下黑手,就能保自己女儿一个好去处,到时候自己的好岂会少了? 这珂大爷初来乍到,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比宝玉更有前途,更兼今儿封了爵,哪里是终日混在脂粉堆里的宝玉能比得上的? 身边又没几个人,往后定然有无数人挤破了头往这里送人,因此她今儿见了香菱就想着必须抓住机会,可算是成功了。 “谢珂大爷垂恩,我明儿就让五儿过来。”柳婶子喜不自胜道。 “哦?柳婶子不是说你女儿卧病在床,不良于行吗?” 柳婶子:“......” 不管柳婶子多尴尬,总之第二日一大早柳五儿便被送了过来。 林珂看去,这柳五儿不同于寻常丫鬟,虽是厨役之女,却没几分世俗之气。 怪道原着里柳婶子有心将她送到贾宝玉那里。不过她素有弱疾,弱质纤纤的,也不知能照顾了谁。 这般想着,林珂对如何安排她,一时犹豫起来。 “五儿,你以后就...... 就跟着香菱罢,平日里多跟着她出去顽顽。我会请郎中给你诊治诊治,对于调理你这样的弱疾,我算是颇有经验。”林珂索性把她甩给香菱,以后只当养个女儿了,左右也不差这一个了。 五儿听了却很是感动,从她的视角来看,林珂不仅愿意要自己这个病秧子,又不用自己干活,还要帮自己调理身体,可不就是最好的主子? 故而红着眼眶道:“爷,五儿自知不是个有福的,不然也不会体弱如此。能得爷关心已是幸事,怎能整日顽耍?爷还是让我做些事罢。” 林珂眨眨眼,道:“那你就负责打理卧室罢,别累着了。有甚么都等身子好了再说。” 五儿这才心安,便走进卧房里收拾起来。 ...... 过不久凤姐儿便过来了,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林珂屋里摆设。 林珂没好气道:“二嫂子还是管家的呢,怎这般没见识?” 凤姐儿笑道:“我看看这书香世家出来的爵爷屋子里可有什么不同。” 林珂道:“可看清楚了,有哪里是金子做的?二嫂子便带走罢。” 王熙凤听到林珂嘲笑她贪财,也不气恼,却在小红、五儿两个身上瞄了几眼,笑道:“那日珂兄弟怎么也不肯要老太太安排丫鬟,我还以为是个正经的。如今看你屋里这些丫头,啧啧,原来是自己寻来的美人儿更得意些吗?” 林珂笑道:“可不是嘛。如今我这儿还差一个,不如二嫂子将平儿姐姐给了我如何?” 凤姐儿啐道:“你个黑了心的,原来打着平儿的主意。我告诉你,旁的也罢,平儿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给你的!” “啧,二嫂子忒小气了些,你也是离了平儿连觉也睡不好的?” “哼,我也不与你们争辩甚么。平儿是你琏二哥的通房,你想要她,先去说服了你琏二哥去。” 见林珂无言,王熙凤自诩胜过一筹,又道:“你昨儿要的小丫头,今儿二嫂子我亲自给你送来了。还要帮你张罗东道,连一点儿报酬也没有。” 见林珂不说话,王熙凤气道:“你好歹也是个爵爷,怎地这样小气。” 林珂道:“二嫂子便是再有钱,难道会把钱往无底洞里乱填吗?” 王熙凤闻言大“怒”道:“罢了罢了,我不过个没读过书的,比不得你书香世家。”随后便指挥着下人准备宴席,行事雷厉风行。调令有度,怪不得贾母喜欢她。 等到了正午,贾母等人都来了,一通欢声笑语不提。 饭后贾母道:“好了,我这个老婆子在这儿,你们也放不开。便先走了,你们兄弟姊妹在这儿顽罢。” 贾母由王夫人几个搀扶着走了,只留下黛玉、三春、宝玉在这儿。 姊妹们第一次来林珂院里,自然要到处看看,黛玉倒是自觉担当起导游职责,带着迎春、惜春到处去看。 探春在书房看着林珂的笔记目不转睛,问道:“珂哥哥,你怎练得这样好字?” 林珂笑道:“我只告诉你一个,你可不要让妹妹知道了。” 探春忙道:“定不会!” 林珂就道:“先生老让我专心读书,可那经书策论属实无趣,依我看来还是史书更值得一读。可先生那里总要糊弄过去的,于是我就推说要专心练字,先生反倒不好说什么了,一练就是许多年,便成了这样了。” 探春眼睛一亮,满怀期待的看向林珂道:“珂哥哥,你也给我写几幅字如何,我拿回去临摹临摹。” “有何不可?只是三妹妹练字久了,已有了定型。若只当兴趣临摹几次还好,可不能弃了原来的,到时候不进反退了。” 林珂正与探春交流着练字心得,那边贾宝玉四处打量着,他当然不在乎院子如何,他看的是人。 他先看过小红,只觉得有点眼熟,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了。 等看见五儿时,总觉得与黛玉有几分相似。 又转头看见香菱,心里大动,前些日子只顾着和林珂、黛玉搞好关系,竟是没注意到他还有这样一个好丫鬟。 又觉得林珂这样一个浊物,香菱跟了他定是要受委屈了,心里不忍,便决定要拯救香菱! “林珂,你把香菱给了我如何?” 第25章 住贾府弈棋练字 众人听贾宝玉说了这种话,都有些不满。 香菱更是如遭雷击,可怜巴巴的看着林珂。 林珂笑道:“宝玉,你这话说的可不对,香菱是我的丫头,哪里能给你?” 眼看林珂不高兴了,宝玉连忙找补道:“香菱不行,那个也可以。”说罢用手指指五儿。 林珂无语,又道:“宝玉,我向你要袭人,你愿意给吗?” “这......”其实宝玉心里是愿意拿袭人去换的,只是他看出姊妹们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如果真这么说了,只怕要在姊妹里落得个凉薄名声。 “这...还是算了。”宝玉只得作罢,说完唯恐姊妹们小看他,又补充道:“我也是怕她们在你这儿受苦才说的,并非有旁的意思。” 林珂:“......” 算了,反正贾宝玉就这个鸟样,权当未听见得了。 林珂这样想,可探春却不依了。 “二哥哥说得好生无理,在珂哥哥这儿哪里就受苦了?” 贾宝玉有心讲出自己的道理来,却不知如何说,只气恼姊妹们不理解自己。 “罢了罢了,你们新来了个哥哥,就把我抛在后面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探春委屈得都要哭了,她哪里是那个意思?明明是宝玉说的实在不像话。 林珂见状走到她身边,笑道:“我只不过来了这几日,就能看出宝玉的心性了。你们和他一起长大,难道还不知道?宝玉何曾有甚么坏心思?他只是怜惜好颜色罢了。只是有许多事他办不到的,或许反倒会害了别人。 “好了,我知道你是好心,可宝玉这样气冲冲地回去了,你也不会好过罢?先回去罢,那几幅字我明儿让香菱给你送过去。” “珂哥哥...”探春颇为感动的看着林珂,见林珂对她点头,这才跟着宝玉回去了。 ...... 此后又过了几日,林珂慢慢在府里混熟了。 他是随和的性子,温文尔雅的,面上一直带着浅笑,便是最小的小丫头和一直被宝玉视作老厌物的婆子们见了他,也能有说有笑的聊上几句,因此林珂在府里风评极好。 而香菱没有人拘束,在府里过得更是滋润。 她善良娇憨,容易和人交上朋友,没用几日就和荣国府的丫鬟们顽作一团,平日无事了就带着小角儿东奔西跑。 单论丫鬟里的人脉来竟比林珂还要广些。 只是你笑意相待,有人笑着回应,也总有人不知好歹的。 府里人口太多,总有几个不知死活的以为林珂这是服软的表现,便想着他好欺负了,于是私下里动些手段,或是消极怠工,或是贪墨银两。 林珂也懒得跟她们理论,自己能管的就直接打发了出去,管不了的让凤姐儿处理。一时清理了许多人,剩下的也不敢造次了。 自那次林珂给探春送去字帖,这几日里探春每日临摹,得闲了就来林珂这里问询意见。 林珂也闲来无事,索性当回老师,给探春指点指点。小姑娘经过几番指导,也就掌握了诀窍,再不用林珂相教,却还是寻着机会就来顽。 因着实在无聊,林珂有时会跑去迎春那里向她学学棋。 说来奇怪,之前他苦练棋艺,将香菱、雪雁尽皆杀了个片甲不留,自觉大成了,跑去挑战黛玉,却惨败而归,还被黛玉嘲笑“欺负丫头算甚么本事”,这让他很没面子。 思来想去,这必然不是自己的问题,定是香菱、雪雁两个太弱了些,赛区强度不够自己怎能有进步? 正好有迎春这样专业下棋的人在,他便去偷师一番。 迎春素来只是一个人研究棋谱,有时也会和姊妹们下,也只是当个消遣了。 这回遇见林珂这么一个虚心求教的,也乐意同他下棋,左右她们这样的女儿也没多少事做。 连着被虐了三局后,林珂蹙起眉头,迎春恐他是不高兴了,后悔没让着点他,却听他道:“哎呀,若是那一步我下在那里,岂不是就赢了!” 迎春正想着怎么劝慰几句,闻言一愣,随即抿嘴笑道:“珂兄弟其实已有大进步了,每一局比起前一局都更久了些。能这般努力,说不得过上几天我便赶不上了呢。” 林珂有些惊讶,素来木讷的迎春竟也开起顽笑来了。 不过想想也是,也就是生父贾赦和继母邢夫人都不在意她,在府里恍若孤身一人的情况下,才让迎春渐渐木讷起来。 她这般的女儿乃是最经典的闺阁女子形象,正是十多岁芳华,怎么可能就成了“二木头”?只是环境压抑所导致的罢了。 林珂笑道:“二姐姐可不能因为怕被我超过就不敢拿出真本事了,我还等着以后称霸荣国府呢。” 迎春更是娇笑道:“珂兄弟竟有此意?我可不能让你得逞了。” 眼见天黑,司棋进来看时,却见这姐弟俩还在下棋,也有些无语,平日只道自家姑娘是个痴的,现在来了个珂大爷,竟还和她对上了。 于是连声催促二人,说老太太那里传饭了。 林珂这才放下棋子,道:“今儿状态不对,我先走一步,明日再来寻二姐姐。”他到最后也一局没赢,不敢和迎春一起过去,连忙先走了。 迎春笑吟吟地看着他离开,也起身向贾母院里行去。 ...... 用过晚饭,林珂去了黛玉屋里说话。 “这几日住下来,妹妹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黛玉摇摇头:“哥哥,并没有呢。你也不要老将我看得那样弱。” 林珂一脸不信任:“你少来,小时候生的病、吃的苦还少?每次见你病在床上,我和师娘都很担心呢。” 黛玉嘟起小嘴:“那也是小时候,如今调养了这多年,岂能还同那时一样?” 林珂无奈道:“罢了,看你仍是这般固执,就知道真没什么问题了。” 黛玉大怒,把林珂赶了出去。虽然离得近,可又怕他摔沟里去,便让紫鹃提灯笼跟上。 紫鹃从后面赶上,林珂见了她,道:“鹦哥?你现在跟着我妹妹,她的性子就是那样,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心里很善良的,你不要误会了她。” 紫鹃虽只跟了黛玉六七日,但也将黛玉性情摸了个通透,知道黛玉最是良善,便道:“好叫珂大爷知道,姑娘已给我改了名了,如今我唤作‘紫鹃’。姑娘的事珂大爷不用担心,我是知本分的,自会一心一意伺候姑娘,若有不妥时便向珂大爷求助。” 林珂点点头,道:“紫鹃?确实是好名字。你知道这些就最好了。往后妹妹出了甚么事,你就去找我,或是寻小红出主意,她知道怎么办。”又定定看向她:“只要你好生照顾妹妹,以后本爵爷定会给你一个好去处。” 已到院前,他说罢便回去了。 紫鹃留在后面,给自己个好去处?珂大爷这是甚么意思呢? 第26章 入京城寻花问柳 不提林珂如何消遣闲暇时间,却说那打死了人而北上的薛蟠,此刻也已入了京了。 由于王子腾奉旨出都查边去了,薛姨妈便带着薛蟠、宝钗往荣国府投奔她姐姐王夫人。 王夫人也因少了娘家亲戚来往而略感寂寞,此时得知薛姨妈带了子女过来,也是大喜,忙将人接进来,泣笑叙阔一番,方才引着去拜见贾母。 贾母院子里,一众姊妹也尽皆在了。 贾母正安享天伦之乐,忽听外面婆子来报。贾母听她说完,对黛玉几个笑道:“你们可是要高兴了,又来了个姊妹。” 黛玉等人不解,却见王夫人引着两人过来拜见贾母。 又将两人同她几个介绍了,于是三春、黛玉依次同薛姨妈见礼,又和宝钗见过了。 黛玉细细打量宝钗,这便是林珂那日所说的宝姐姐? 只见其容貌丰美,肢体丰润,颇有几分杨贵妃的姿态。又想起林珂屋里的香菱身量也不小,顿时警铃大作。 另一边宝钗也在打量黛玉,只觉黛玉钟灵毓秀,气质不凡,似有一股仙气萦绕身旁,属实不似人间女儿。 两人目光相遇,又很快错开。 宝钗极妥当的同诸位姊妹见过,又拿出见面礼来一一送了。 探春几个便同她聊起来,多是问些金陵风景,得知宝钗去过许多景点时,都毫不掩饰地羡慕起来。 上面贾母问薛姨妈:“你们家这回入京,可有落脚处?不若就在这里住下,大家亲密些。” 贾政也见了薛蟠,遣了人过来,言说要让薛姨妈一家住在荣府东北角的梨香院。 薛姨妈连忙道谢应允,又对王夫人说道:“本就算是恶客,以后一应日费供给一概免却,方是处常之法。”王夫人知道薛家家资颇丰,也不缺这些,便没强求。 众人正说着,忽宝玉和林珂从外面进来了,他俩这日去了贾家族学,林珂对那里的观感相当差,以后不打算接着去了。 宝玉本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听林珂说不打算去族学,以为他回心转意又成好同志了,乐呵呵地同他一路回来。 回了府却听薛家来访了,便往贾母这里来。 一进堂内,贾宝玉便看见了宝钗,顿时就痴了。林珂见状离他远了些,上去先与薛姨妈行礼:“见过姨妈。” 薛姨妈笑道:“这便是珂哥儿了罢,果真一表人才。” 林珂又对宝钗道:“好久不见了,宝姐姐。” 探春奇道:“珂哥哥先前见过宝姐姐?” 林珂道:“之前在金陵时见过。” 那边宝玉回过神来,见林珂已与宝钗说过话了,连忙同薛姨妈见礼,又对宝钗说道:“咦,这位姐姐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宝钗:“......” 黛玉:“......” 林珂肚皮都要笑破了,好不容易忍住,忙道:“老太太,我听说薛大哥现在在前面,我先去前面了。” 贾母让他去了,又与薛姨妈介绍宝玉。 薛姨妈笑道:“我知道,这便是那位衔玉而生的哥儿了罢,真是好大的福气。” 薛姨妈知道贾宝玉在府里极得贾母宠爱,因此赞赏的话一股脑儿往外面冒。 那边探春同宝钗道:“宝姐姐初来京城,一定不知道吧,珂哥哥现在已经是一品的安林子了!” 宝钗惊讶道:“这是为何?” 探春便将前事说了,有感概道:“怪道说祸福相依呢,珂哥哥合该有了这份福气在。” 宝钗却有些恍惚,不过一个月未见,他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这神情落在一旁静静看了许久的黛玉眼里,确是变了通滋味。 在她看来,宝钗先前对林珂不冷不热的,一知道他成了子爵就露出这种表情,一看就是个心里藏了奸的。 还有她那哥哥,竟然打死了人,肯定不是个好的。等回去了必要让哥哥离他们远些! 宝钗自觉失态,很快调整过来,又与一旁有些失落的宝玉聊起来。她倒不是有旁的想法,只是性格使然,必要将各方面都照顾到了才是。 贾宝玉还在为自己的搭讪大法两度失灵感到不是滋味,却见宝钗先与自己聊天,顿时欢快起来,同她天南海北乱说一通,最后说定了要送宝钗一盒亲手做的胭脂。 那边林珂与薛蟠见了,薛蟠表现得很自在,仿佛打死人的事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同林珂大谈特谈路上的风光。 “好兄弟,琏二哥已与我说了要带我去万花楼。嘿嘿......你也一起去嘛。” 林珂推脱道:“薛大哥,我现在是有爵位的人了,那种地方不好去的。” 薛蟠道:“放屁!你当大爷我不知道,那种地方就属当官的和封爵的去得最多!还仗着有几分威势抢大爷我的相好,真他球囊的混蛋!” 林珂正要说些什么,就看见薛蟠后面贾政一脸黑线地看着他,便笑笑道:“薛大哥,我突然有急事,先回去了。”然后头也不回地溜了。 薛蟠正要叫停他,就见贾政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尴尬道:“姨,姨父也在啊。大爷......外甥突然也有急事,先走一步了。” 薛蟠扭过身就跑,却被贾政拉住。 “薛礼兄走得早,只你母亲一个确实忽略了你的管教。我便替她管管你。你以后就去贾家族学里罢。” “啊?”薛蟠相当不愿意,可又不敢顶撞贾政,只得低头应下。 本想着到了族学只能受拘束学习了,却不想那贾家族学里的先生贾代儒年老不管事,一切事务由他的孙子贾瑞管着。 那贾瑞是个混不吝的,将族学搞得乌烟瘴气,倒合了薛蟠心思。 每日里与那些纨绔来往,今日会酒,明日观花,甚至聚赌嫖娼,渐渐无所不至,引诱的薛蟠比当日更坏了十倍。 只住了不过十多日,薛蟠便将贾宅族中凡有的子侄认熟了一半,过得相当滋润。 又兼梨香院离街道甚近,薛蟠能同那些纨绔尽情欢乐、寻花问柳,也就不想着移居他处了。 第27章 宿后宫初识元春 不提薛蟠如何在贾家族学混得如鱼得水,却说王栋查了许多天,终于有了发现,忙向隆安帝奏报。 “你是说,林珂或许并非林原遗子?”隆安帝面上不带表情地看着他问道。 “回陛下,经属下彻查林原之子本就是妾生,也几乎无人知晓其年岁。属下尽力寻得当年林原府中的一个丫鬟,据其所说那孩子较林爵爷小了数月。 “臣又查访了当年护送林爵爷去扬州的护卫,发现他们尽皆死得不明不白。而在小殿下走失那日,林原心腹里确实有人曾接触过王府,且并非原二皇子之人。” 王栋将所查到一一说了,他几乎确信了林珂就是隆安帝幼子,不过事关天家,他也不敢多说。 隆安帝闻言深思良久,又召戴权进来:“你让人去荣国府传朕口谕,让安林子林珂下午进宫。” 戴权领命退下。隆安帝对王栋道:“你也知道此事干系重大,朕不想听到一点风声流出。否则你就自戕罢。” 王栋冷汗直流,连声道不敢。隆安帝摆摆手让他退下,王栋是自己心腹,他还是有点儿信任的。 殿内只剩下隆安帝一人,他的面上第一次显露出表情,那是极端的喜悦。 “朕的嫡子,终于找到了!” ...... 传旨太监传完口谕走了,林珂心里有了成算,恐怕今日就是隆安帝完全确定自己身份的关键一日了,可叹自己还要装作不知情,真心累。 而碧纱橱后几个姊妹都偷听着,宝钗奇道:“珂兄弟常往宫中去吗?” 黛玉道:“也不曾,只前些日子去过一次,说是皇上颇喜欢他。” 宝钗心想若林珂有圣眷,自家生意也更好做些,由是更加欣喜。 宝玉见姊妹们又在说林珂,忙改了话题,要姊妹们一同高乐才好。 这些天来他想尽办法和黛玉套近乎,最终成效甚微。 黛玉屋里那个叫雪雁的小丫鬟竟然还给自己脸色看,把自己关在外面不让进去,着实讨厌。 雪雁和紫鹃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贾宝玉耍得团团转,愣是没能进到黛玉屋里一次,只有跟着三春几个才能进去看看。 然而只见了几次屋内装潢,他对黛玉更是向往,只觉得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儿才是自己所求,因此更加苦恼不能与之亲近。 还好现在宝钗来了,他觉得像宝姐姐这样大气体贴的姑娘也是极好的,所以也常常跑去梨香院献殷勤。 在那里他可没碰壁,得到了薛姨妈的热情招待,让他感觉很好。 而黛玉看来更觉得贾宝玉是个讨厌的浪荡公子哥儿,她还听雪雁说府里下人都流传着贾宝玉好吃女孩子嘴上胭脂的传说,都说他是色中饿鬼,对贾宝玉更是不喜,连带着对一直与他笑容相待的宝钗也有些不喜。 黛玉认为宝钗做事那样周到,定然是个聪慧的,可这样聪慧的却不能看出贾宝玉的本性,她是万万不信的,一定是心里藏了奸! 林珂进来同黛玉说了声,要她将自己入宫之事转告贾敏,黛玉应了,顺势随他一同出来。 “哥哥,你觉得宝丫头如何?”黛玉试探道。 “嗯?宝姐姐?她惹你生气了?”林珂反问。 “没有。可我总觉得她心里似是藏了奸的,心眼多着呢。”黛玉低头说道。 林珂揉了揉她的秀发,笑道:“她是商人家的女儿,父亲走得早,薛大哥又是那副德行,竟要她一个女儿家来操心家业,若是不多些心思,只怕薛家就要给别人吞了去。” 见黛玉仍不说话,显然是仍有不服。 林珂继续道:“而且行事周到妥帖,原就不是甚么坏事。她家里没人挑大梁,如今寄居这里,与我们家是有不同的,若不这样做,过得许是会很辛苦呢。妹妹想想,若你处在她那个位置,难不成还有更好的做法?” 黛玉想了想,若是自己没有了父母、哥哥依靠,只能靠自己一个寄人篱下,怕是怎么也不会像宝钗那样妥贴的,到时候还不给那些惯会见风使舵的奴才给怄个半死? 黛玉终于知道了宝钗的不易,有些羞愧地说道:“哥哥,我并不是要说宝姐姐的不是...” 林珂笑道:“我知道,妹妹是怕我给坏人骗了还不自知,是担心我哩。” 黛玉脸色微红,嗔道:“你既然知道她哥哥不是好的,怎么还同他交往那么密切,定是给人骗了!” 林珂:“......” 皇宫内,林珂看着内侍直接将他引入了后宫,心里虽有成算,却也还有些发怵,问道:“这位公公,再往前就是后宫了罢,我是外臣,能进后宫吗?” 那公公笑道:“林爵爷,咱家姓申。皇上说了,林爵爷先母与皇后娘娘关系颇为密切,皇后娘娘也想着见见林爵爷呢。让您来了,直接引进凤藻宫就好。” 林珂这才放心,原来是亲娘来看自己了。 不多时就到了凤藻宫,那申公公停在殿外,道:“爵爷自进去就好,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在里面等着呢。” 林珂点点头,进得殿内,便见隆安帝与一宫装贵妇端坐在堂上。林珂上前行礼:“臣林珂,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隆安帝还未让他起身,秋皇后早按捺不住了,连声让元春扶他起来。 林珂听闻元春之名,偷眼看去,见其品格端方,容貌丰美,与宝钗、元春是同一类型的美人。 隆安帝在堂上看得清楚,见林珂竟然偷瞄元春,心里大感欣慰,真不愧是自己的儿子,就是大胆! 秋皇后又给他赐了座,便开始问东问西起来,多是问他这些年来过得如何。 林珂自然一一答了,话里少不得要提到林如海一家的关爱,让秋皇后对贾敏很是感激,连声说应该赏赐她。 隆安帝觉得秋皇后再说下去怕是要露馅了,忙抢过话头,问道:“朕听闻你不喜读书,每每你先生要你读书时就千方百计糊弄过去,可有此事?” 林珂道:“陛下,臣确实更喜爱练武一些,可也未曾怠慢了学业。前国子监祭酒李大人就对臣很满意呢。”虽然满意的不是策论就是了。 秋皇后笑道:“好好好,喜欢练武好啊,身子好了才是最基本的。珂儿又不用下场考试,读那么多书作甚么?” 隆安帝正要训斥他几句,就被自家妻子搞得没了方向,只好继续道:“你专心武事,莫非是想着赴前线打仗?” 林珂道:“陛下,所谓‘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臣当然想着赚些军功,也好封妻荫子,这是臣之私心。” 秋皇后又道:“不忘家人,可见是个好孩子。不过如今已有了爵位,就不必再去前线了罢?” 隆安帝咳了声,又问道:“你说这是你的私心,莫非还有公事不成?” 林珂肃然道:“当然有!如今北方女真有南下之意,西南百越也渐生异心,东海倭寇时时侵扰,臣不愿读书科举,便是为了这些。”其实他更担心的是欧洲那边的文艺复兴和工业革命,只是眼下说了隆安帝大概也不以为然,索性就不提了。 隆安帝这下真觉得林珂是个孝顺的好儿子了,竟然想着给他父皇排忧解难,一时兴致大起,同林珂大谈特谈各地战事,热火朝天。 一旁秋皇后见这父子俩相处地如此融洽,也深感欣喜。 不知不觉天便黑了,林珂急忙告辞。 秋皇后笑道:“好孩子,宫内傍晚落锁,你如何出的去?今晚便住在宫里罢。元春,你引他去偏殿,伺候他洗漱了。” 林珂闻言偷偷看了看隆安帝,见他没反对,也就随着元春去了。 路上元春心里相当忐忑,她初得了秋皇后命令时,原以为是隆安帝不喜自己,要将自己赐给林珂,一时万念俱灰。谁知接下来就听到了更令她震惊的事。 “元春,你也跟了本宫这么多年,本宫对你是很满意的,也不瞒着你。林珂或许就是本宫十一年前走失的孩子,这事皇上与本宫已基本相信了,只是还要你去验证一下。 “那孩子出生时右臀上便有一片卧蚕形的胎记,过几日皇上会让他进宫留宿,本宫让你去伺候他,你趁机去看看可有没有。若是真的,本宫日后便将你赐给他。便是错了,本宫也绝不会亏待你。你可听明白了?” 那时她心里惊讶不已,现在和林珂同处,心里却想到以后这人怕就是自己的夫君了,又有些羞涩。 忽而想到隆安帝似乎只有林珂一个嫡子了,那岂不是说日后他极有可能做太子?元春不敢再想下去,心下决定要给家里去信,让家里万万要待林珂好些。 等到要沐浴时,林珂有些尴尬地说道:“大姐姐,要不还是我自己洗罢。” 元春也羞涩不已,她进宫以来一直服侍的皇后娘娘,何曾服侍过男子?可想到自己的任务,元春眼一闭心一横,咬了咬牙道:“珂兄弟...林爵爷只管进去就是,奴婢领了皇后娘娘命令,必要服侍林爵爷才行。” ...... 好不容易伺候林珂上了床,元春仍是头晕目眩的,方才见到的场景属实让她大开眼界...... 不过此行也算没有白费,她确实看到了那卧蚕般的胎记。等林珂睡下后,便急忙去找秋皇后复命了。 第28章 会芳园心动可卿 “果真吗!”隆安帝也还未睡,闻言大喜。 元春回道:“回皇上,奴婢不敢妄言。林爵爷确实有卧蚕状胎记。” 秋皇后亦是大喜过望,看着元春笑道:“元春,你这番可是立了大功了。本宫先升你做凤藻宫尚书,等那孩子归宗了,你便跟着他罢。” 元春羞赧道:“奴婢谢皇后娘娘。” 等元春退下,隆安帝轻轻握住秋皇后手,大喜道:“果然是朕的孩儿,英明神武,福运绵长,朕要追封林原,还要大赏林如海!” 秋皇后笑道:“皇上,且还不急。” 隆安帝也冷静下来,道:“父皇每每以无嫡子责备你我,如今看他怎么说!”又看着妻子说道:“梓童,今儿找回了我们孩儿,可是幸日了。” 秋皇后也深情脉脉地看着隆安帝,不一会儿两人便躺下了。 ...... 林珂回到自己院里时,香菱仍在呼呼大睡,小红与五儿已经起来了,见他回来,都凑过来请安。 小红笑道:“爷真是圣眷隆重,还没听过哪个外臣能在宫里留宿呢。” 林珂看她笑得明媚,也笑道:“哼哼,你这丫头也知道这些?爷屋里就你们几个,以后好好做事,你们的好处多着呢!” 说罢也不管闻言大羞的小红,径直进了里屋,将蒙在被子里的香菱叫起来:“香菱,今儿东府尤大嫂子请东道,你随我过去,咱俩也去看看那会芳园!” 香菱刚睡醒正迷糊着,闻言大喜道:“爷说真的?我早想看看那里了!”香菱和府里许多丫鬟都顽得好,早听她们说东府里有个大园子,可好看了哩! 林珂又叫上给小红、五儿批了假,让她们也去园子里顽顽,十几岁的小丫头,整日干活像什么样! 等他过去时,两府女眷都已到了后面,林珂先进去给贾母请安,顺便偷偷看了眼秦可卿。 果见其袅娜纤巧,鲜艳妩媚,不愧“兼钗黛之美”,且因着年岁比之黛玉、宝钗都要大,更具女子之风流。 林珂不敢多看,只与黛玉略略说了些话,心里对堂而皇之混在女眷里的贾宝玉竖了根中指后回到前面和贾珍、贾蓉他们一起吃酒去了。 贾珍最初知道林珂进了荣国府时是不怎么看得上眼的,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运气不错的小孩子,能进国公府都是三生有幸了,因此没有特意去见见他。 谁知过了几日皇上竟封了他爵位,还是一等子爵,比起自己这个世袭下来的三等威烈将军也不遑多让了,让他好生后悔。 贾珍笑道:“自珂兄弟入京以来,哥哥我一直忙着,竟没能拜会一次,属实不应该,自罚一杯!” 林珂心里好笑,这贾珍人模狗样的,惯会做样子,若非自己看过原着,怕是要给他骗了。 吃了几杯酒,林珂觉得有些头热,便寻了机会出去了。 而前不久的会芳园里,秦可卿离了席,也没带宝珠、瑞珠两个丫鬟,一个人在溪边站着。 也不知在想什么,面上一抹散不去的忧愁,整个人看着更显风情万种。忽听见后面一阵喧闹,一只风筝从天上落下来,正巧落在她旁边。 可卿将风筝捡起来,回头看去,却见一个陌生的丫鬟从远处跑过来,洋溢着满脸的笑容,眉心一点胭脂痣,极是可爱。 香菱原是和侍书她们在放风筝玩,忽而线断了,便跑过来寻,不想见了一个大美人在溪边,看着竟与自己还有几分相像。见其穿着便知是哪个奶奶了,于是香菱先与她行了一礼,又道:“这位奶奶,可以把风筝给我吗?” 可卿见她与自己竟有七八分相像,心里也喜欢得很,将风筝给了她,又温声问道:“你是哪里的丫鬟?” 香菱是喜爱交朋友的性子,见这位奶奶没多少架子,愿意和自己说话,便笑道:“我是我们爷的丫鬟啊!就是西府的珂大爷!” 可卿微微侧头,她也听说过这位珂大爷,府里的下人都说他性子极好,前些日子还做了爵爷的。 再看看香菱,与自己如此相似的面庞上却没有一丝忧愁,眼神里都是天真的澄澈,竟没有一丝杂念,与自己完全不同呢。 想来那位珂大爷也是极疼爱她的罢,不然断不会养出这样的性格来。在联想自己的经历,可卿不由得幽幽一叹。 香菱见她叹气,关心道:“你是怎么了?有甚么烦心事吗?可以告诉我哟。我们爷说了,烦心事说出来就不烦心了!” 可卿听了一笑,道:“你倒是好心思,可是有许多事是不能说的。” 香菱不以为然,摇摇头道:“爷说了,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只是愿不愿意的问题罢了。姐姐不愿意吗?” 可卿心中一颤,自己的境遇可谓是绝望。公公一力相逼,自己暗示了夫君,他却一点不敢反抗,还要自己尽早从了。 如今连婆婆大概也感觉到了甚么,对自己也不如往先那样好了。这样的日子若不去争取什么,只怕事情败露时贾珍不会有什么,自己是没个好死了。 可卿想着,微微红了眼眶,又同香菱道:“我是东府的少奶奶,不过你也不用叫我小蓉大奶奶,还叫姐姐就极好。关于珂叔叔的事,你可能与我说说?” 香菱当然乐意,她自认是能与宝琴争夺第一珂吹的,眼看能发展教众,登时将林珂所做的事都说了。 林珂从外面过来时,正听见可卿道:“呀!竟那样惊险!珂叔叔就那样挫败了那些盐商的阴谋,还将他们都抓起来了?” 香菱自豪地挺起胸脯,道:“那是,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这事在江南都已传遍了。” 林珂从后面敲了敲她的头。道:“憨丫头,入画说你来这里捡风筝了,怎这么久没回去,我还当你掉水里了,原来是在和人说瞎话呢。” 又同可卿点点头,他辈分高,是不必行礼的。 可卿忙行礼道:“见过叔叔。”心里却大为羞涩,刚刚说的话岂不是都给他听去了? 香菱咯咯笑道:“爷,你看这位姐姐,是不是和我很相像啊?” “姐姐?”林珂不解道。 可卿低下头道:“我见香菱与我相像,心里也喜欢,就让她喊我姐姐了。” 林珂笑道:“无所谓,都随你们。”又同香菱道:“小角儿在寻你哩,没了你她不是入画她们的对手。” 香菱闻言连忙向两人告别,原路回去了。只剩下林珂与可卿两个。 林珂不愿在这儿多待,传出去闲话就不好了,便道:“你继续做你的事,我回去了。” 可卿看他脸色不变,未因自己容颜而有半分不敬之举,心里愈发敬重,只觉当时若是嫁的这位便好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一狠,出声叫住他:“叔叔请留步!” 林珂疑惑地回头,见其竟已经哭了出来,美丽动人的脸庞上梨花带雨,一时竟有些失神。忙镇定了心思,问道:“蓉儿媳妇,这是怎么了?” 可卿哭着上前,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叔叔,求您救救我!” 林珂大惊,赶忙上前搀扶,道:“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可卿泪如雨下,将贾珍如何逼迫自己,贾蓉如何不作为之事尽皆说了,又哭道:“叔叔,并非可卿强求。只是这样下去,可卿唯有一死而已了。还请叔叔救救可卿!” 林珂陷入思索,以他现在的实力,要帮可卿其实不难。只是他还没想过这么早解决东府那几个,可看着可卿那绝美的容颜,被她满含期待地看着,林珂承认他心动了。 他前世今生见过的姑娘很多,却没一个如同可卿这样风情万种的。林珂觉着换了旁人在他这个位置也把持不住。 唉,也罢,反正穿越到了这个时代,自己又是那样的身份,禽兽一点儿也不是不能接受! 于是林珂轻轻将可卿扶起来,同她温柔说道:“可卿,我可以帮你。只是你要知道,这以后你怕是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风光了,你可愿意?” 可卿却道:“叔叔,可卿到了如今境况,已没了一丝希望。这样的日子明面上光鲜,暗地里却一点儿也不好受。只求叔叔能带可卿脱离这泥潭。” 林珂叹了口气道:“你放心罢,莫说贾珍父子,到时候连这宁国府也不会再存在了。只是到时候你怕是只能做个寡妇,幽居这里了。” 可卿大惊,她未曾想过林珂有这种能力,可心里却愿意相信他。问道:“那...叔叔会怎样待可卿?” 林珂心里又叹了口气,怪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他林珂两世英明,终于要栽在这女人身上了! 于是上前轻轻拥住可卿,在她耳边悄声道:“有我在,保你不受人欺负。” 他能感觉到可卿心跳飞快,却还是强忍住抽噎,伏在他肩头上轻轻“嗯”了声。 林珂又道:“可卿,你且先回府去,仍是照原样过着,一切有我。” 可卿轻轻点了点头,用情意绵绵的眼睛不舍地看着林珂,终于转身离去。 ...... 第29章 孝贾蓉求药助父 贾蓉,宁国府未来的主人,本应是极风光的人,然而贾蓉也有自己的苦恼。 他年少有萎,纵情声色过久,早已不能人事。 本来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已是耻辱至极,但他作为宁府未来主子,当然不会怪到自己头上,反是迁怒到秦可卿身上。 当然,更重要的理由是,这婚事是自己老爹贾珍一手安排的。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贾蓉怎么可能不知道,秦氏花容月貌,自己老爹绝对是看上了,这才张罗着让自己娶了去。 虽然自己力不从心,可洞房花烛夜贾珍竟然不让自己上,着实伤着了他的自尊心。 可贾蓉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他从小活在贾珍的淫威之下,一见贾珍黑脸就浑身发抖。 有时当着下人的面,贾珍都会狠狠羞辱自己,这让他更感羞辱。 他也想过反抗,可是终究不敢做什么。 日子越来越窝囊,他还知道贾珍有时让秦氏去给他送莲子羹,这让他对秦氏更加愤怒。 在外面不敢说什么,在屋里逞逞威风他还是在行的,没少给秦氏甩脸色。 最近他结识了一个甘肃那边来的一个统兵家的公子,两人都是纨绔,一见如故,常常一起流连青楼。 更让他有好感的是,那兄弟似乎也难振威风,同病相怜之下,贾蓉更将他视作好友。 日子久了,见他顽得花,贾蓉就想着这哥们儿或许能有办法帮帮自己。 一日两人宴饮,酒至半酣下,贾蓉“不慎”将自己家中遭遇说漏了嘴。 果然见那公子对他深感同情:“蓉兄弟啊,真没想到你竟这样苦。” 贾蓉也泪眼汪汪,道:“岳大哥,这天底下谁能想到,堂堂国公府承爵人,竟然混得这么惨啊!” 这位“岳大哥”自然就是林珂的亲兵岳辉了,他十分痛心道:“好兄弟,你我相交莫逆,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那这事儿大哥我必须帮你摆平了!” 贾蓉瞬间收住了泪,急切道:“岳大哥可有好计谋?” 岳辉笑道:“当然,保证没有风险。只是今日不知此事,未曾准备。明日再来此处,我细细说与你听。” 贾蓉大喜过望,他只等着岳辉能帮他搞定贾珍。于是次日他早早地赶过来等着,一见岳辉来了就连忙问道:“岳大哥,你说的是什么办法?” 岳辉从怀里掏出包东西,笑道:“蓉哥儿,此物名曰‘清心散’,江湖人称‘倒枪散’,你那婆娘常去给公公送莲子羹?将这东西混进去,保他起不了旁的心思。” 贾蓉却不见喜悦,他还以为能一劳永逸呢。略有些失望道:“岳大哥,即便如此,也只能解了一时之急,不是长久之计啊!” 岳辉闻言皱起眉头,来回踱步想了许久,忽道:“那大哥我就拿出压箱底的东西来罢!” 说罢又掏出包药来,说道:“此物名曰‘诛心引’,原是我家拿去暗杀敌将用的,一次用了无甚影响,坚持五日,那人便愈发暴躁,最后引发心疾暴毙。无色无味,医生还看不出来,实乃杀人越货...保家卫国之良药也。而且搭配上那清心散,见效更快。” 贾蓉眼睛一亮,忙将两包药藏进怀里,喜道:“岳大哥之恩,贾蓉没齿难忘。日后再来万花楼,一应出销都由我来出!” 岳辉又道:“毕竟是暗杀,须得小心谨慎。寻个妥贴的、不会让他起疑的人做了,最好还是灭了口。” 贾蓉连连点头,却已听不进去更多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未来的美好生活,想到偌大的宁国府,以后便只有自己一个主子了,他的嘴角就不由得上扬起来。 一旁岳辉冷眼旁视,也差点儿绷不住笑出来,林珂说的果然没错,这些公子哥儿心够狠,脑子却蠢得要死。不过为什么要搞贾珍、贾蓉父子俩呢?莫非这两个不长眼的惹到他了? 任岳辉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其实这回算是林珂做了恶人,不过反正贾蓉也有此意,就当助人为乐了。 ...... 在贾蓉谋划如何搞死自己老子的同时,大善人林珂也在苦恼。自那日在宫里住了一晚,隆安帝隔几日就要召自己进宫。 先前还好,只要应付隆安帝和秋皇后两个,后来不知怎的连颐养天年的太上皇和太后也出面了,他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很辛苦的。 而且由于他无功授爵,本就惹了许多人不满,现在连番进宫,得了皇帝恩宠,就有更多人眼红了。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弹劾他巧言令色,实属奸佞之臣。 这倒也没什么,他又无官职在身,一点权力也没有,弹劾对他而言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可隆安帝觉得大臣们说的对,一直无故要他进宫实在不像话,就让他空降做了个锦衣卫千户。这下隆安帝可以随意让他进宫了,大臣们也多不敢弹劾他了。 可林珂不怎么开心,这不是说明摆烂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吗。 他第一日赴任时,锦衣卫指挥使王栋亲自到场,给了他很大的面子,因此底下许多人都猜测这位千户是个有背景的,不敢给他来下马威了。因而林珂过得还不错。 因为他面上看着和善,也不曾像其他千户一般新官上任三把火,反倒说自己没什么经验让大家还按以前一样工作就好。 因此手下的锦衣卫对他观感还不错,没几日就敢和他开顽笑了。林珂顺势一掷千金带了兄弟们去酒楼,狠狠收了波好感度。 几日下来,他终于搞出一套高效可行的机制,将事务都下放给手下的百户们,只有最关键的事务才交给自己决断。 这种事务很少,所以他每日只要按时点卯下班即可,倒也很是悠闲。 这时大家才确信林珂不是有什么小心思,而是真的懒得办事,他们倒是更喜欢这样的上司,工作效率反倒上升了。 这日他刚回府里,就接到了岳辉的报告,说是一切顺利,只等贾蓉老弟实施了。 林珂对岳辉的表现很满意,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看向他问道:“你那里...真的也不行了?” 岳辉:“......” 第30章 勇晴雯离贾归林 岳辉骂骂咧咧地走了,林珂很委屈,他明明是在关心他,怎么还要被骂呢? 干笑了声,就往自己院里回去了。 路上却碰见了荣国府大总管赖大,那赖大一脸谄媚地迎上来。 林珂知道这赖大是贾府的蛀虫之首,有些不喜,还是问道:“赖总管有何事?” 赖大谄媚笑道:“奴才听说爵爷现在身边丫鬟还不够数,就记在了心里。奴才回家同奴才母亲一说,她也关心得紧,就想着把刚调教好的一个极好的丫鬟送到爵爷身边做事。事关爵爷私事,奴才不敢擅自做主,就想着来问问爵爷的意思。” 林珂想了想,赖家出来的丫鬟不就是晴雯吗?怎不在贾宝玉那里?细细想想好似确实没见过,即便不是她,料定赖家也不敢给自己送什么歪瓜裂枣。 又问道:“那丫头叫什么名字?” 赖大一看有戏,忙道:“名字叫晴雯!” 林珂就也笑道:“难为你一片好心,回去记得替我向赖嬷嬷打声招呼。” 这晴雯颜色极好,手也极巧,赖大对她很有信心,想着由自己母亲送给贾母,再借贾母之手送给贾宝玉。 谁知又来了个林珂,没几日就得了爵位,府里上下也多是夸赞他的。 赖嬷嬷当下就决定将晴雯送给林珂,赖大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 哪曾想林珂见天儿往宫里去,被弹劾了也跟没事人似的,甚至现在还成了锦衣卫千户。 赖大一看他身边四个丫鬟已经有了三个,顿时就急了,今天才堵在路上。好歹是把晴雯送出去了。 赖大连忙谢了林珂,匆匆离去了。 林珂到了院子里时,却见小红拿眼睛一直瞟他。 林珂心里莫名,问道:“你这是作甚么,香菱和五儿呢?” 小红道:“爷一直惯着她两个,她们可不就放开了顽?府里丫鬟都羡慕她们呢。” 林珂闻言笑道:“我难道偏没有惯着你?你在捻哪个的酸?” 小红笑道:“我哪里敢捻酸吃醋?爷还是快进去罢,别让新来的姨娘等急了?” 林珂疑惑,什么新姨娘?目光顺着小红所指往屋里看去。却见一苗条身影在屋里走动,许是在整理内务了。 林珂便知这是晴雯了。这赖大还说不敢擅自做主,结果是先斩后奏,人都送过来了林珂还能不收?着实奸诈得很! 林珂进得屋内,见其身量苗条,风流灵巧,削肩膀,水蛇腰,眉眼处有几分像黛玉,却有更多独属于她自己的风流。 晴雯听得有人进来,先拿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看了眼林珂,许是觉得长相合她心意了,方才屈膝福下,道:“奴婢晴雯,见过珂大爷。” 林珂看她行事大胆,全然没有一般丫鬟的样子,又想起原着里的她的种种事迹,心里更加喜欢。 当然,能被这样赏心悦目的人儿伺候才是林珂最心动的。 晴雯可谓是香菱竞争红楼第一美婢的头号对手,却又是与香菱完全不同的性子,香菱娇憨天真,晴雯却极有主意,灵秀风流,颇有后世女子的模样。 怪道都说她是丫鬟身子小姐心。 晴雯见林珂打量着自己,心里颇有几分骄傲,她对自己的姿色一向很有自信。 而且林珂不是西府贾赦那样的老不羞,长相也英秀俊美,给这样的人看着也不让人不舒服。 另外她早打听过,林珂对待身边人极好,他身边三个丫鬟,这次来时竟只有一个留在院里,在旁处是万万不可能的。 而留在院里的那个叫小红的,问清了自己来历,也没有说给自己什么下马威,却让自己先去屋里整理内务,明明是想着让自己给林珂留个好印象,可见是个好丫头,而且虽有几分颜色,却到底比不过自己! 这样看来,林珂不仅不拘束丫鬟,规矩不多,连以后的同事也都是好心的人。 这样一打算,这里可不就是极好的去处嘛!哪儿有更好的去处了? 先前得知要被赖嬷嬷送出去时,她心里是很害怕的,只怕去了贾赦那样的人那里,那可是生不如死了。 后来知道是去林珂这儿,也就不担心了,反倒期待着早早过去。 林珂看她如此大胆,心里更是喜欢,笑道:“你是晴雯?想来也听过我的事。我是极念旧的人,你虽生得好颜色,也不能迈过旧人去,不要仗着姿色或是赖家就跋扈起来,我不喜欢那样。虽然一般不发作,可若真做得过火了,老太太都保不住你!” 见晴雯面色一变,有些煞白起来,林珂又道:“当然你也不用怕,我又没说要发作你,只是要你莫要太张扬了,这对你我都不好。你想想,若是遇见那骄横跋扈的奴才在你面前耀武扬威,你如何做想?” 晴雯闻言咬牙道:“我恨不得一簪子戳死他!” 林珂笑起来,还得是这个性子才对味。又道:“我妹妹心思敏感,我也不拘你别的,只要你在她面前收着点性子,不要说话不过脑子。到时候惹她生气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晴雯知道林珂和他妹妹的关系,往后说不得就是自家奶奶,当即点头道:“我知道了,绝不会冲撞了林姑娘。” 林珂很满意,道:“嗯。以后你便和香菱、小红她们一个等级,月例也按着她们的发。我这里人少,不过也不能没人管,你就管着那些小丫头罢。” 见晴雯乖乖应下。林珂又问道:“赖大说你手极巧,可是真的?” 晴雯旁的不说,女工针线一道,她自认府里没人比得过她,便道:“是真是假,爷往后见了便知。” 林珂笑道:“你敢这样说,可见是真的了。我闲了就爱钻研些奇巧顽意儿,往后若有了想法,就由你来缝制了。” 晴雯娇笑道:“不想爷还是个匠人!爷放心罢,不拘怎样的,我都有信心做出来!” 林珂很高兴,恰巧前面有人来报,说老太太传晚饭了,让林珂也过去。便道:“你随我一同去罢,也让姊妹们认识认识你。” 晴雯更加欣喜,贴身随着主子,这表明林珂认可自己,要给自己撑台面了! 第31章 见湘云姊妹欢宴 林珂带着晴雯一路走过来,路上遇到的丫鬟见了都向他问好,也让晴雯着实风光了一把。 到荣庆堂外,还未进去就听里面一人声音传来:“老太太也不早些接我过来,好多热闹事儿我都没赶上!” 又道:“那珂哥哥怎还没来,我还想见见他呢!前些日子三叔从南边回来,明明都没见过,却把他夸到天上去了!” 林珂闻言一笑,这样豪迈的性子,一听就是史湘云了。 自到京以来,他还未曾见过史湘云,也想着看看她如何。 探春眼尖,见他进来,先道:“珂哥哥来了!” 湘云闻言看过去,见他少年英气,与自己想象的也不差多少了,便笑道:“珂哥哥,你可识得我是谁?” 林珂打量几眼,见她一身大红色绣花衣裳,举止旷达,面上总洋溢着笑容,着实配得上“霁月光风耀玉堂”的评语。 林珂故意道:“不曾见过这位妹妹,莫非是太太娘家的哪个妹妹?” 王夫人笑道:“那里可没有这样好的姑娘。” 湘云失望道:“果然是来得晚了,珂哥哥都不认得我。” 宝玉见状就要给林珂介绍湘云,林珂又笑道:“我知道了,常听人说老太太有位侄孙女儿,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颇有几分女中豪杰的姿态。可是湘云妹妹不是?” 湘云闻言笑道:“珂哥哥倒是和人家说的不一样,还来同我开顽笑呢。” 林珂往里进,与贾母行了礼。 黛玉早给他留了位置,等他坐下,递了块点心,又问道:“哥哥今儿上衙可累着了?” 林珂接过点心塞进嘴里,道:“没有,我把事全甩给下面的人做去了,自己倒是清闲的很。” “哦,那......”黛玉又看向他后面站着的晴雯,似笑非笑道:“那这又是哪里寻来的好丫鬟?” 宝玉早注意到晴雯了,有心问问,却害怕又发生之前的事,不敢先开口。 此刻黛玉问了出来,他便关心地听着。 却听林珂将赖大之事说了,又道:“晴雯性子直率了些,也没有什么心眼,生不出坏心思。她这样的性子,跟了我还好,在旁处怕是要惹祸的,或许活不长。我便收留她了。” 黛玉善良,听了也认可林珂的话,不再多言。 倒是宝玉急道:“林珂,我也不会害了她,她跟了我许是更好些呢,不如你把她给我吧。” 晴雯听了顿时顿时瞪圆了桃花眼,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就要说出什么好话来,林珂忙用眼神将她止住。 一旁宝钗、探春看得真切,觉得林珂所言果然不假,这样的性子,只怕要招惹许多人。 林珂笑道:“宝玉,你怎又说胡话了,前些儿同你说的又忘了?既是我的人,断没有送出去的道理。” 王夫人和贾母虽疼惜宝玉,可一个不喜欢晴雯这样的狐媚子,一个忌惮着林珂,因而都没帮他说什么。 反而是湘云跳出来:“二哥哥身边有那么多丫鬟了,还惦记着珂哥哥的不成?” 宝玉急道:“我不是...只是...只是不忍心。”唉,到底没人能理解他的好心吗。 于是众人用完饭,说说笑笑,好不愉快,有湘云这个活宝在,气氛一直很热烈,连迎春都说了个笑话,虽然并不好笑,大家还是笑得很开心。 宝钗一贯藏愚守拙,此刻却开口道:“珂兄弟后日可有空闲?母亲想做个东道邀你过去,也好亲自道谢。” 林珂笑道:“姨妈还真是实诚,本是不用这样郑重的。不过既然宝姐姐说了,那我后日便去罢。” 宝钗点点头,她大概也知道了些母亲的心思,薛姨妈见林珂日益尊贵,许是想着将自己许配给林珂,不成了还有宝玉兜底。 她虽不满被当作物品一般,可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家庭,原没有更多选择。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看得出林珂和宝玉的差距,然而林珂前途光明,未必看得上商家女; 至于宝玉,她自己虽看不上,可若真到了那时候,怕也没多少余地了。 湘云挤到了探春和林珂之间,将三叔史鼎从江南回来就一直夸他的事说了,又央他讲讲在江南做的大事。 林珂道:“哪里有什么大事,其实都在先生的手掌心里罢了。”笑着将除去盐商的事说了,惹得湘云一阵感慨。 湘云手舞足蹈道:“我若是男儿身,就跟在珂哥哥身边做个亲卫,想来也好的很!” 黛玉笑道:“你若是个男子,只怕哥哥要给你吵得头疼!” 湘云恼道:“林姐姐那样的性子他都忍受得了,偏容不下我?” 林珂眼看黛玉要恼,忙道:“甚么性子?你们都是极好的性子,哪里会容不下?”又让黛玉嘲笑他惯会搅和。 旁边一直透明人般坐着的小惜春忽道:“珂哥哥,我那日在你屋里见着个盒子,怪精致的哩。林姐姐只碰了碰,就唱出歌来,那是什么呢?” 林珂有些懊悔怎忽视了这个小丫头,便道:“那个叫做八音盒,原是西洋人鼓捣出的顽意儿,我也找了匠人做了几个。惜春妹妹喜欢,我送给你好不好?” 小惜春还有些羞涩地笑了笑,说道:“谢谢珂哥哥。” 林珂看着这个小丫头,她本是宁国府的大小姐,如果自己把宁国府搞没了,那她又该何去何从? 难道又像原着那般养出清冷的性子,最终独伴青灯古佛旁?若是如此,那自己这一遭又有何意义? 林珂笑问惜春:“我听说惜春妹妹画技了得?正巧我也曾与西洋人学了门画道,叫甚么‘抽象画’的,明儿去惜春妹妹那里,一起交流交流可好?” 惜春有些不安,可这是第一次有人认可她的兴趣爱好,还要和她交流画术的,看着林珂温柔的眼神,惜春心里很是触动,道:“珂哥哥明儿只管来,我让入画去准备些好点心。” 林珂笑着揉揉她的头,道:“我也让晴雯带了点心过去,保证惜春妹妹喜欢。” 黛玉看着他俩互动,总觉得自己小时候林珂似乎也是这样同自己说话的,这算什么,他那时就自诩是大人了吗? 第32章 投毒药父子成仇 天晚,众人与贾母告别,各自回去了。湘云要在荣国府小住几日,因为和宝钗顽得甚好,就去梨香院和宝钗同住。 林珂与黛玉同路回去,雪雁早在门外等着了,向二人行礼道:“见过姑娘、少爷。” 林珂有意寻她开心,便道:“雪雁,你是怎么混的,明明是打小跟着你们姑娘的,怎还混到紫鹃后面了?” 黛玉和紫鹃、晴雯闻言都笑起来,雪雁却一点儿不急,道:“姑娘曾答应我,以后要我跟了少爷的。而且我跟着姑娘这么久,姑娘肯定不会让紫鹃欺负我的。” 林珂讶然,看向黛玉。黛玉嗔道:“好你个雪雁,竟然反叛了。今儿晚上再饶不了你!” 几人笑着分别。晴雯按捺不住,问林珂道:“爷和林姑娘关系这样好呢,可真让人艳羡。” 林珂头也不回,道:“兄妹情分,不都是如此?” 晴雯却道:“兄妹之间也是不一样呢。东府的珍大爷和惜春姑娘不也是兄妹?就不如爷和林姑娘这样好。” 林珂道:“他们不同的,年岁差着大了些...不对呀,晴雯,你到底想说什么?” 晴雯道:“爷和林姑娘又不是亲兄妹,又青梅竹马的,若真到谈婚论嫁时,爷和林姑娘想得了别人?” 林珂闻言沉思起来,他未必没想过这件事,只是一来他真心感念林如海和贾敏的关爱,不敢往这方面多想; 二来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能妥善管家甚至其他生意的妻子,譬如宝钗和探春。现在自己身份不同了,和黛玉又有感情基础,为何要去便宜别人? 有些心动,但林珂还是道:“这件事不要多说了。妹妹如何自有先生和师娘打算,不是你该嚼舌的。” 晴雯撇撇嘴,心想你这不就是动心了嘛。 ...... 次日林珂便去了惜春的小院,惜春极欢喜地邀他进来,又让入画将点心茶水等备好了,迫不及待地拿出画卷了让林珂看看。 说实话林珂压根一窍不通,只能让惜春给他讲解着,他不时赞赏几句。 惜春大概是知道林珂其实不通画道的,只是想来陪陪她,反倒让她更感动了。 惜春讲解完自己的画作,有心替林珂解围,让他不用拿自己的出来了。 谁知林珂竟真的让晴雯带了幅画来,装模作样地就要讲解一番。只是看一旁晴雯嘴角忍都忍不住地笑意,惜春对这幅画早已不抱期待了。 果然林珂展开画卷,其上赫然画着一个人脸,只是其五官比例甚是奇怪,一对长耳,双目深凹,削额高鼻,下巴棱角分明,表情沉毅。 若是有后世人看到了,定然认得出这是复活节岛上的石像。只是放在此刻,就显得很滑稽了。 不出意外,惜春咯咯娇笑起来,道:“珂哥哥,这...这便是西洋人的’抽象画‘吗?好奇怪哩!” 林珂其实也不满意,他发现自己当时虽然常常嘲笑一些抽象的画作,可真到要自己画时反而画不出那种抽象的效果,于是他只能将复活节岛石像画出来。 不知道这画能不能流传到后世,若是真成了古董,到时候考古学家看着它与复活节岛石像的惊人相似,会不会陷入沉思呢... 感觉自己思想跑偏了,林珂连忙收束念头,道:“那西洋人只教了我一点,我也只学了皮毛,算不得真的抽象画。只是觉着简单才学的,也谈不上喜欢。不过惜春妹妹倒是画得极好,不如教教我可好?” 惜春自然愿意,于是兄妹两个一个认真讲解,一个仔细听课,相处十分融洽。 这边的兄妹之情令人羡慕,那边的父子亲情就更让人感慨了。 贾蓉自那日从岳辉手上得了“倒枪散”和“诛心引”,便寻了个小厮,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让他每日将药加入贾珍的饭菜里,不过二日便有了效果。 贾珍最近总觉得自己状态不太对,内心总是十分清明,完全不似原本的自己。 又过了几日,不仅之前的症状加剧了,还常常有心悸感。贾珍害怕自己是得了什么大病,忙使人去请了太医来看。 那太医仔细检查,未发现贾珍身体有什么疾病,贾珍感觉异常暴躁,怒骂其为庸医。又花重金请了云游到京城的张友士过来看病。 张友士细细看了,又问贾珍近日吃用,方道:“老爷怕是中了毒!” 贾珍大惊,他从未想过在这宁国府内竟然有人要害自己性命!忙问道:“老神医,我是中了甚么毒,可还有救?” 张友士道:“此毒极为罕见,且并非只有一种,毒性隐秘,若是寻常医生来看,必然看不出一点门道,只会认为是奇症。老夫就不一样了,当年我拜师张老神医......” 贾珍见他似要把往事吹嘘一通,忙打断道:“老神医,且先说要点吧。您的那些辉煌过去待我痊愈了必然听您说完!” “痊愈?”张友士摇摇头:“此二种毒一曰’清心散‘,一曰’诛心引‘,前者还好,只是让人清心寡欲,后者才是真的要命,不过发现得早也能治好。只是......” 贾珍闻言大怒,怪道他觉得自己不再男人,原来是有人下了药!又听张友士说可以治愈,顿时大喜,听到后面的话,又急道:“只是什么?” 张友士叹了口气,说道:“不过这两种毒同时使用,便无药可治了,只能尽力延寿。只要不......” 未等他说完,贾珍便暴怒道:“哪个畜生竟敢害我!”反应过来,又问道:“只要不什么?” 就听张友士尴尬道:“只要不动怒,总还能多活些时日。” “啊?”贾珍两眼发昏,晕倒过去。 ...... 他再次醒来时,屋里已有了许多人。 有贾政、贾赦这样来关心的,有尤氏这样真心担心他,唯恐他死了自己没了地位的,有贾蓉这样一心盼着他早点儿暴毙的,也有像林珂、宝玉这样纯来凑热闹的。 贾珍虚弱道:“我感觉好多了,你们且先出去吧,我和蓉儿说些话。” 旁人只道是贾珍要向贾蓉留遗言了,都叹口气出去了。林珂却感觉要出大事了,唯恐被波及到,也退出去了。 屋里只剩贾珍和贾蓉父子俩。贾蓉用力挤出几滴眼泪来,哭道:“父亲,你这是怎么了!” 贾珍醒来之后,他觉得自己作恶多端,憎恨他的人多了去了,如果要下手早该下了,可见不是那些人。 自己对下人还算好,他们应该不会有想害自己的心思。 尤氏还要依仗自己做府里的大奶奶,也绝不会下毒害自己。 至于可卿,贾珍压根不信这个儿媳妇有那个胆子。 那就只可能是自己的好大儿贾蓉了。是了,自己平日里那样羞辱他,还不许他碰可卿,他肯定早就怀恨在心了,才找来这些毒药害自己。 此刻见贾蓉嘴角的笑意都要压不住了,贾珍勃然大怒,喝问道:“混账东西,这可是你干的好事!” 贾蓉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不过据岳大哥所说,贾珍马上也就要和世界告别了。 想到这里,贾蓉一点儿都不害怕了,狞笑道:“父亲,你屡次辱我,我早已无法容忍了!不知你扒灰时,可设想过这一天?” 贾珍见他一点儿都不想掩饰,顿时怒火中烧,又听他说扒灰,想起秦氏那张千娇百媚的脸蛋来,自己还没能吃到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盛怒之下,竟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贾珍不知这是回光返照,还以为自己如有神助,活生生气好了,便抄起旁边太师椅狠狠砸向贾蓉。 贾蓉没想到他还站得起来,没能躲过去,那一砸直接砸到他脑袋上。贾蓉顿时头晕目眩,血流不止,向后径直倒了下去。 贾珍也没好到哪儿去,那一口气出完,强怒之下引发心疾,也倒了下去,竟一命呜呼了。 此刻外面人听得里面有撞击声,忙进来看,却见两人各自倒下,贾珍没了动静,贾蓉头破血流,顿时哭声大作,闹得鸡犬不宁。 第33章 伤身世巧语慰幼姝 贾政心里大惊,他不知道怎么托付个后事能托付成这样,还是忙让人去叫了太医。 林珂提醒贾政道:“舅舅还是先严令下人不要传出风声罢!这事恐不简单,若是让宗人府听到了什么风声,只怕还要连累了东府的爵位。” 贾政反应过来,吓出一身冷汗,忙道:“珂儿说得对。”便让小厮严守住各门,将在场的下人都聚在一起,严令他们不可私下议论。 林珂当然不是真的担心宁国府爵位如何,他只是怕贾珍扒灰闹到明面上,到时候人尽皆知了,可卿也不好过。 知道这里没自己的事了,林珂便回西府去,这时候贾母那里大概也得了消息,他先去安稳一下。 贾宝玉也跟着林珂回去了,路上他感慨道:“没想到珍大哥和蓉哥儿竟都成了这样,林珂,你说蓉哥儿还好吗?”他没敢进去看,只听说贾珍不行了,贾蓉也受了重伤。 林珂道:“看着不太好,便是好了恐也成了废人。” 宝玉叹息一声,道:“蓉哥儿许是做了坏事了,也难怪受报应。只是可惜了蓉儿媳妇,她那样好的人儿,以后还不知怎样呢。” 林珂:“......”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儿呢。 荣庆堂外,鸳鸯早在外面等着了,见他两个过来,忙上前道:“珂大爷,东府那边如何了,老太太正等着你呢。”大概是觉得宝玉没啥用,所以她压根没理宝玉。 林珂道:“不太好。我去和老太太说。” 鸳鸯忙带他进去,堂上贾母一见到他,急得起身道:“珂哥儿,东府那边到底怎么了?先前不是说只珍哥儿不太好了吗,怎地如今连蓉哥儿也伤了?” 林珂没急着回答,先看了眼黛玉她们。李纨心领神会,忙寻了由头带着姊妹们下去了。宝玉也混在里面一起走了。 贾母问道:“珂哥儿,事情这般恶劣?” 林珂便将在东府所见一一说了,又道:“那张友士说珍大哥怕是中了毒,然后珍大哥就将众人都请了出去,只剩蓉哥儿一个留在屋内。珍大哥只怕是觉得下毒的人就是...就是蓉哥儿,这才发了狠,下了狠手,将蓉哥儿也打伤了。” 凤姐儿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在她看来贾蓉属于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软蛋,打死也不敢反抗他老子的,不想竟有这种手段,简直让人惊恐。 贾母也叹道:“怎就成了这副样子!”她对东府那边贾珍贾蓉父子俩的龃龉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一来毕竟是东府家事,二来她也想着得过且过、息事宁人,左右那贾蓉都不敢反抗,她还去说甚么。谁知竟有了今天这件事... 贾母忽然想到,贾珍死了,贾蓉伤重,宗人府势必要来探查。 若是贾蓉以子谋父之事被宗人府知道了,那莫说贾蓉必将入狱,只怕东府就要被除爵。 她执掌贾家数十年,断然不想看到两府爵位有一个在自己手上丢了,否则她自觉也无颜下去见贾代善了。 于是贾母焦急道:“珂哥儿,在场的下人可有控制了?” 林珂点头,道:“舅舅已在主持了。” 贾母这才安心些,道:“那便好。”让林珂先下去了。 等他走后,贾母便让人去转告贾政:“告诉老爷,罢了,还是告诉大老爷罢。务必咬死珍哥儿之死与蓉哥儿无关,哪怕找个人顶了罪,也不能走漏了风声。严令那些奴才管住嘴巴,管不住的都趁早解决了。” 贾母深知现在再怎么做都有些晚了,可她也别无选择,只能寄希望于宗人府不多过问了。 想起东府那一起子混账事,她就深感头疼,连带着对尤氏和秦氏都不喜起来。 那尤氏身为宁府女主人,竟然看着贾珍扒灰而无动于衷;秦氏更是祸水,若非她,父子俩断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尽管知道尤氏和秦氏都有自己的难处,贾母还是将罪过归到她两个头上。这个年代最难为女人的往往都是女人。 ...... 林珂出了荣庆堂,凤姐儿从后面赶上来,问他道:“珂兄弟,珍哥儿那里,真就是蓉儿干的?” 林珂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道:“二嫂子还不信?也是,蓉哥儿平日里那副德行,任谁也不觉得他能干出这事儿来。可事实是确实是他做的,看来再怎么软弱的人也有他爆发的那天。不想落得珍大哥那样的下场,若不能斩草除根,最好还是少去仗势欺人。” 看着林珂远离,凤姐儿脑子里回响着他说的话,总觉得他似乎在点自己。 凤姐儿忽然想到他如今是锦衣卫千户,莫非自己做过的好事他都知道了?不由得冷汗直冒,心道:大不了二奶奶我以后不干了就是。 却说林珂去了黛玉屋里,却见姊妹们也都在这儿,气氛有些压抑。于是笑道:“哟呵,大家都在等我呢。可真是受宠若惊。” 湘云气道:“珂哥哥少弄嘴了,东府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宝钗忙补充道:“若是不好告诉我们的,也就不必说了。” 林珂摇头道:“没什么不好说的,只是我知道的也不多。许是珍大哥和蓉哥儿起了甚么误会,争论间出了意外...左右与你们也无甚干系,自有宗人府去查验。” 要说没干系,对迎春、探春几个自然没甚么干碍,更不用说黛玉、宝钗和湘云了。 可小惜春却是不同的,她本就是东府的大小姐,贾珍是她亲哥哥,贾蓉是她亲侄子呢。 虽然贾珍向来没怎么关心过她,她与东府也不怎么亲,可那毕竟是她的家。 如今家就要倒了,心里必是不好受的。 此刻看惜春,她面上也不见什么表情,可较之往常更沉默寡言了些。 宝钗、探春、黛玉都给林珂使眼色,示意他安慰安慰惜春。 林珂心领神会,走到惜春身边,捏了捏她吹弹可破的小脸蛋:“惜春妹妹在想什么呢,看着心事重重的。哦,定是先前说的八音盒罢?倒是我的错,忘记给妹妹送过去了。不如惜春妹妹现在就跟我回去拿可好?” 惜春懵然无措,就被林珂拉起来带走了。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是在林珂屋里了。 “惜春妹妹可是伤心了?”林珂温声问道。 惜春心里确实不好受,可她自己也说不清是甚么滋味。 她对于贾珍、贾蓉连带着东府都没有多少感情,生父贾敬出家做了道士,一心炼丹求长生,不曾过问家事。 贾珍大她许多岁,素来不管她这个妹妹。贾蓉就更不用说了,还不如贾敬和贾珍。 可即使是对于西府,她似乎也无多少亲近。 在西府里也只有两个姐姐和老太太关心她,即使是惯爱同姊妹们顽得宝玉待她也不如别的姊妹。 西府里的下人也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只当自己是个附带的。 惜春知道,她现在的一切都是贾母的关爱带来的,一旦贾母不在了,西府也算不得自己的去处了。 有时她甚至会想,若自己并非生在国公之家,哪怕只是平常人家的女儿,是否会不一样,是否会更好些呢? 比起现在家庭美满的黛玉,惜春其实更有寄人篱下的感觉,也有不被人重视的落寞,因而在原着中才养出了那样清冷的性子。抄检大观园时,连陪伴自己许久的入画也轻易赶了出去。 无论她再怎么嫌弃东府,她也不得不承认,东府就是她在贾家的立身所在。 现在东府主人暴毙,还是下一代主子干的,她虽年小也知道东府出了大事。 想到以后自己便是无根的浮萍,她怎能不为之伤心? 林珂虽然来到贾府时日不久,却是实打实地给了惜春关爱,让她感到自己也被人关心着的。 现在这个境地,她更愿意将心事同林珂分享。 于是惜春红了眼眶,扑进林珂怀里抽噎道:“珂哥哥,往后我再没有家了,惜春便是没有家的人了!”眼泪簌簌地流下来,声音哀恸不已,一旁的香菱、晴雯都红了眼眶。 林珂也揪紧了心,他不觉得干掉贾珍和贾蓉有甚么问题,可对于惜春,他是有愧疚的,尽管他也知道即使贾珍和贾蓉活着,惜春的下场也算不得好。 可眼下就是自己的行为让一个小姑娘伤了心。 他轻轻抚着惜春后背,帮她平复心情,又给她擦去眼泪,温声道:“哪个说你没有家?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将你当作家人。以后哥哥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只要心里想了,就来哥哥这里顽。 “香菱、晴雯、小红还有五儿,她们都会疼你,都会和你顽。不止这里,你林姐姐、二姐姐、三姐姐还有宝姐姐和云姐姐,都会一直疼你。而且还有老太太在,你怎么会没有家呢?” 惜春渐渐停止了哭泣,却仍是倚在林珂怀里。 林珂也继续拥着她,跟她讲自己的过去:“说起来你比我还好些呢,我连父母的印象都不记得一点了。可是你看我就一直笑着,因为我有了先生和师娘,有了你林姐姐做家人,也就不去伤心那些了。现在我来陪你,你也不要伤心好不好?” 惜春微微点点头,“嗯”了一声。 林珂见她已好了,便道:“那哥哥送你回去好不好?” 惜春又“嗯”了声,便被林珂抱起来放下,拉着他的手回自己院里去了。 林珂与她道别时,惜春问道:“哥哥明天还来寻我吗?” 见他点头应下,惜春终于露出笑容,在没有一点先前的阴翳。 注视着林珂的身影渐行渐远,惜春心里有一丝不安,却又很快消散,紧紧地将那八音盒抱在怀里。 第34章 访梨香私心问金玉 翌日,皇城内,隆安帝看着锦衣卫送来的奏折,有些惊讶道:“贾珍死了?怎么回事?” 戴权躬身答道:“皇上,贾珍人是昨日傍晚死的。宗人府已派了仵作去查明死因。 据其所说不是他杀,而是贾珍气急之下引发了心疾,一口气没上来方才一命呜呼了。” 隆安帝皱眉道:“气急之下?”他才不信贾珍这样的人会气死。 戴权又答道:“回皇上,昨日贾珍与其独子贾蓉起了嘴角,不仅自己气死了,还将贾蓉打得不省人事。” 隆安帝又问道:“这又是为何?”联想到先前贾珍和他儿媳妇的事,隆安帝大概有了些猜想。 果然听戴权道:“贾蓉因贾珍常常于大庭广众下侮辱自己,早已心有怨气。又因为贾珍对其儿媳起了心思,这才有了行动,给贾珍下了‘清心散’。那东西作用是让人清心寡欲的,倒没有害人的功效。” 隆安帝又问道:“未曾听说贾珍有心疾,此事必有蹊跷。” 戴权忙道:“这都是仵作查验得到的,太医院那边王太医也是一样的判断。那日贾珍寻了个名唤张友士的名医去看,这才知道自己被下了药,恼怒之下才和贾蓉争执起来。” “甚么狗屁倒灶的事!”隆安帝怒道,“且先这样罢!” 张友士?隆安帝在先前王栋对林珂的调查里见过这个名字,记得他是林珂的忘年交啊。再想想自己儿子如今就住在荣国府,与那贾珍多少有些交集,莫非跟他有关系? 隆安帝又叫来王栋,令其暗中彻查这件事。王栋领命去了。 隆安帝忽然想到,自己儿子一直寄住在贾家也不是个事儿,哪怕林如海回了京他去林家不也是寄居吗? 既然宁国府自己给了把柄,干脆就让宁国府换个牌匾罢。 ...... 早上林珂带着惜春来到荣庆堂时,姊妹们都已在了,见他二人联袂而来,惜春也不似昨日那般失落,便都笑起来。 宝钗笑道:“可见还是哥哥的话更管用些。昨儿我们这些做姐姐的说了那么久好话,也未见效果这样好。” 惜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要谢谢姐姐们哩。” 林珂带她向贾母请了安,笑道:“少来打趣我俩。”环顾一周,没见到凤姐儿,又问道:“二嫂子今儿竟然没抢着来请安?这不合她性子啊。” 堂上贾母笑道:“东府那边出了那种事,又没个妥帖的,凤丫头便去那里主持操办去了。” 林珂倒不是特别在意凤姐儿,只是想知道昨儿说的她听明白了没有。 如今知道她往东府去了,也就不再多问。 却对宝钗道:“前些日子耽搁了,我明儿去见姨妈罢。” 因昨日出了那等事,薛姨妈自然不好请东道,故而林珂提议明日再说。 宝钗笑道:“今日便可以。” 林珂想了想,便道:“也好。那我今晚便去。” 李纨忽问道:“珂兄弟,兰儿也到了年岁,我拿不准是让他往族学里去还是怎地,就想着问问你的意见。” 林珂虽然做了官,可也有每日教导贾兰。眼看贾兰愈发懂事,李纨心里感激林珂,也更愿意听他的话。 林珂都不用多想,直接摇头道:“族学不是个好去处。那里现在没个真能管事的,多是些族里的纨绔,兰哥儿要是去了,反倒要给带坏了。不如我先寻个老师教着,等过几年看看能不能进国子监。” 李纨十分感激,道:“多亏了珂兄弟了。我一个妇人也教不好他,只怕他会毁在我手里。” 林珂笑道:“我看兰哥儿是个好的,等长大了说不得就要给大嫂子请个诰命回来呢。” 李纨也笑道:“若是如此那便太好了。” 等回了屋里,林珂让小红准备了些礼物。晚时便带着往梨香院去。 莺儿正坐在屋前打着络子,见林珂过来,忙往里面通报一声。 林珂笑道:“莺儿,天晚了还不进去,仔细伤了眼睛。” 莺儿也回以一笑,她长相清秀,笑的时候还会有酒窝,甚是可爱。说道:“正要进去呢,就见你来了。” 宝钗这时从里面出来,笑道:“在外面说什么呢,也不进去。” 林珂一边进去一边道:“听闻薛姨妈厨艺极好,今儿可能一饱口福?” 薛姨妈闻言笑道:“我的儿,姨妈做的鹅掌鸭信可是极好,你快来尝尝。” 林珂道:“我记得哪位曾同我说过,这鹅掌鸭信须得配上酒才是最好。” 薛姨妈便让人去灌了最上等的酒来,笑道:“我家旁的不说,这些吃用都是好的。珂儿好好尝尝,与旁处的大有不同。” 小红将礼物递给莺儿,薛姨妈嗔怪道:“你这孩子,还带甚么礼物。” 林珂笑道:“初次造访,本是应该的。”又尝了几口,果然很是美味,不由得多吃了些。 薛姨妈就好像后世的长辈一样,看到孩子喜欢自己的饭菜就高兴,笑道:“珂儿既喜欢吃,往后可多来这里,姨妈做与你吃。” 林珂闻言便懂了薛姨妈的小心思,她想撮合自己和宝钗,不过反正也没有直说,林珂也乐意过来。便道:“那以后就要常来劳烦姨妈了。” 薛姨妈笑道:“不劳烦不劳烦。你那兄弟宝玉也常来,却不似你这般客气。” 林珂心思一转,这薛姨妈竟想着两头下注,也是好笑,自己这样的怎会去做她家的备胎? 便只应付了几句,就要告辞离去。 辞行时,薛姨妈送他到门外,忽又问道:“我听说,珂儿也有块玉?” 林珂一愣,点点头道:“确有一块。” 薛姨妈也没再多说,笑着送他离去了。 等他离去,薛姨妈便道:“珂儿比起宝玉,属实优秀得多呢。” 莺儿早在金陵就认识了林珂,对他观感更好些,便附和道:“珂大爷做事妥帖周到,在府里名声也很好呢,性子和姑娘倒有几分相似。” 宝钗责备道:“莺儿,胡吣甚么呢!” 莺儿和宝钗虽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也不怕宝钗,古灵精怪地吐了吐舌头,以示不服。 薛姨妈却恍若未闻,自顾自道:“只可惜他却先有了爵位,在要说合可是不便了。也罢,且先看看吧,我女儿这样好的品格,也不怕这些!” 第35章 王熙凤探病生疑惑 不提薛姨妈如何拿金玉做手脚,却说隆安帝终于等到了贾珍之事的结果。 “你是说,那贾蓉用的什么‘诛心引’,是来自一个姓岳的甘肃武官?”隆安帝问道。 王栋答道:“回陛下,那人自称岳大同,接近贾蓉给了他毒药,这都是贾蓉指派下药的那个小厮说的。臣已查明那人本名叫岳辉,乃是林爵爷的亲卫,其行动都是林爵爷指使的。” 隆安帝早觉得这事和林珂有关,便又问道:“可知他为何如此做?” “这......”王栋是极少数知道林珂身份的人,正因如此他不太好将原因说出口。 “你直说便是,朕又不会怎么你。”隆安帝无语道。 王栋抽出个尴尬的笑容来,道:“属下问了在宁国府的暗子,说是林爵爷和贾蓉之妻秦氏似有些......不一般。曾有暗子瞥见那秦氏在林爵爷怀里哭诉什么,所以微臣斗胆猜想,林爵爷针对贾珍、贾蓉的原因可能是......” “行了,知道就好。不要让人泄露了。” 隆安帝听得一脸黑线,这孩子果真不是一般人,连癖好也一言难尽。 隆安帝想了想,又道:“经了此事,贾蓉成了废人,宁国府少不得要换个承爵人,不过朕觉得也没什么换的必要了。你去查查宁国府近几年的开销,朕记得那个出家做了道士的贾敬,和之前的废太子关系可是不一般啊。” “微臣遵旨。”王栋心下一惊,这可是谋逆大罪,隆安帝早就知道了竟然还引而不发,真是黑了心......真是帝王心术。不过贾家可要遭大罪喽,桀桀桀桀...... 正当王栋盘算着怎么抄了宁国府时,却听隆安帝道:“到时候封了宁国府,派人看着,里面的财物不要动。” “欸?”王栋感觉美梦破灭了一般。 “欸什么欸!还不快去!”隆安帝怒道。 王栋忙领命离去,却又被隆安帝叫停道:“且慢,林珂的那件事,让锦衣卫帮他遮掩着些。” 王栋:“......” 而此刻的林珂,全然不知自己早就给老爹扒了个干净,他现在正偷偷进了可卿的屋子,同她说着话呢。 “可卿,这下那个老混帐再也奈何不了你了。只是可惜没搞定贾蓉,你还得去照顾他,真是委屈你了。” 可卿本是现在就要去照顾贾蓉的,但林珂让张友士给她办了张医生证明,她现在属于是卧病在床,搬离了贾蓉屋子,也就不能管贾蓉了。 “叔叔,可卿未曾委屈呢。”可卿有设想过林珂帮他的办法,但没想到会是这样,也没想到会这样快,对林珂更是仰慕不已。 见可卿因装病化了病妆,此刻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就想怜惜一番。双眼满含情意,定定地看向林珂。 更兼身在孝期,所谓“要想俏,一身孝”,此刻的可卿一身孝服,平添几分动人之处,让林珂鸡动不已。 正当林珂努力压制欲念,不让自己过早那个之时,却听外面望风的宝珠大声道:“琏二奶奶,您怎么来了?” 林珂唬了一跳,顿时清醒了许多,可卿急忙道:“叔叔,藏去那里。”便指了指书房。林珂连忙藏了进去。 他刚进去,就听王熙凤笑道:“你这丫头,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我来看看你们奶奶还不行?”便大步走了进来。 可卿装作病弱姿态,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轻声道:“二婶婶来了?” 王熙凤笑道:“你病了,可快躺下。”将她按下后,又道:“这丧事操办着可是累坏我了,偏你这时候病了,不然还能来帮帮我呢。” 可卿道:“二婶婶怎不去寻尤大奶奶,她也能帮上忙呢。” 凤姐儿道:“可卿啊,该说你天真呢,还是善良呢。那尤氏可不喜欢你,之前是如何我不知道,现在因着那些事,她可不会待见你了,许还要怪你呢。” 可卿便知道王熙凤已经听到了风声,知道贾珍逼迫自己了,顿时红了眼眶道:“二婶婶,我......” 谁知凤姐儿直接打断了她,说道:“可卿,你也用不着多说什么了。咱们女人家呢,很多时候是无能为力的。他们那些做男人的见天儿搁外面乱来,还要怪我们做女人的这样那样不好,真是惯着他们了!”、 可卿知道林珂也在听着,不好附和她,只能干笑了几声。 凤姐儿继续道:“可卿,我去看了蓉哥儿,他看着也不大好。往后你的日子怕是要难熬了。不过有二婶婶给你撑腰,到时候谁欺负你了,你就告诉我,保管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可卿感激道:“多谢二婶婶呢。” 凤姐儿直直看着可卿,把她看着羞涩不已,问道:“二婶婶这样看着我做甚么?” 凤姐儿上手捏了捏她的脸,道:“怎生得这样好?怪道他们起了心思,连我都有些动心呢。” 想到林珂此刻就在书房听着,可卿更加羞涩,嗔道:“二婶婶就会拿我打趣。” 王熙凤笑了几声,道:“好了,我也不多留了。前面事情多,须臾离不开我。唉,谁叫二奶奶能干呢!”说罢便离开了。 这王熙凤果然和秦可卿关系甚好,也难怪原着里秦可卿死后还给她托梦了。 林珂等凤姐儿走了,便从书房出来,笑道:“让我看看可卿生得有多好?”也拿手去碰她的脸。 可卿红着脸在林珂手掌里轻轻摩挲,轻声道:“叔叔快些回去罢。这里人多,别给人撞见了。” 林珂知道可卿是在担心他的名声,便道:“那我便回去了,以后再来看你。” 可卿目送他离去,心里满是爱恋,一时出了神。 一旁瑞珠看了,抿嘴笑道:“奶奶快别看了,珂大爷早回去了呢。” 她和宝珠是秦可卿从秦家带来的丫鬟,和可卿荣辱与共,也为可卿之前的境遇担忧。现在也是真心为可卿感到开心。 可卿回过神来,羞道:“你这丫头,还敢打趣我。我绝不轻饶你!”便和瑞珠打闹起来。 门外宝珠听得里面动静,探进头看了看,也笑着加入了战局。 ...... 却说那边王熙凤从可卿房里离开,心里很是疑惑,她总觉得可卿现在有些过于开心了。 她知道之前因贾珍逼迫,可卿处境不好,与贾蓉相处的也不融洽。 可也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吧?饶是凤姐儿这般精明,也想不到当时书房里竟还藏着个人。 凤姐儿操办丧事,其间贾敬回来了一次,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感叹红尘多劫数,倒真像个道士了。 因为东府是贾家大房,贾珍还担任着贾族族长一职,如今贾珍死了,贾蓉废了,贾代儒便提议从族里过继一个承了宁国府的爵,同时担任贾族族长。 贾敬没有意见,只提了一个要求,便是无论过继的是哪个,都要与过去一样每年往玄真观送许多银子。 有机会过继的当然都满口同意,只道是宁国府这样大的家业,哪里会缺了银子供养贾敬? 若是自己能过继过来,可谓是攀上枝头做凤凰,富贵荣华享之不尽了! 按理最适合过继的便是贾蔷了,他是宁国府正派玄孙,又父母早亡,最合适不过了。 可贾菖、贾菱两个不服,他俩也是宁国府正派玄孙,凭什么因为父母健在就不能过继了? 一时争得热火朝天,谁也不肯让谁。 贾敬听的极不耐烦,只留下句“莫要忘了我的要求”后便回玄真观去了,那三人便开始巴结起别人来,好似后世漂亮国总统竞选一样,各种承诺随意往外抛,也不知是不是空头支票。 贾菖、贾菱知道贾蔷向来与王熙凤交好,便将主意打到了贾代儒身上,他辈分最高,又是族学管理人,因此也有几分话语权。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王熙凤虽有心让贾蔷承嗣宁国府,可众目睽睽下,她也不能肆意妄为。 一时犯了难,正踌躇不定时,忽见一丫鬟从西府过来,见了王熙凤,连忙上前道:“二奶奶,平儿姑娘让我问问奶奶,前面周瑞家的说来了个刘姥姥,说是奶奶的亲戚,不知要怎么处理呢?” 王熙凤心里也疑惑,自己什么时候有了个亲戚叫刘姥姥? 不过眼下正是脱身的好时机,便笑道:“你让平儿先招待着,我马上就去了。” 说罢便急忙脱了身往西府回去。 贾蔷失了靠山,却仍能以一敌二不落下风,倒也出奇。 第36章 刘姥姥一进荣国府 却说那刘姥姥,其实是家里许多年前和金陵王家连过宗才攀扯上的亲戚关系。 她现今在女婿家里过活,因她女婿前些日子失了生计,仅靠着务农难以养家糊口,终日长吁短叹,乱发脾气。 刘姥姥看不过去,就去劝他,说自己曾往王家去过一遭,还得了当时的二小姐,也就是如今荣国府的王夫人招待。 让他们大可以去荣国府走动走动,打个秋风。 她女婿狗儿听了心里便活泛起来,笑道:“既然姥姥曾见过这姑奶奶一次,何不你老人家明日就走一趟,先探探口气?” 刘姥姥道:“嗳哟哟!可是说的,我是个什么东西,他家人又不认得我,我去了也是白去的。” 狗儿忙道:“不妨事的,我教你老人家一个法子:我与那陪房周瑞极好的,他与我父亲曾交过一件事。你不如便带了外孙子板儿,见了他便行了。” 刘姥姥听了,觉得也有道理,便答应下来,又笑道:“那我便舍着老脸去碰一碰,若果然有好处,他那样的家族,指头缝里漏一点,也够咱们一家子过一年半载的了。便是没银子来,我也到那公府侯门见一见世面,也不枉我一生。” 于是众人又笑了一回,便做了决议。 第二天一早,她便起来梳洗了,又带着外孙子板儿,一路朝着荣国府去了。 谁知刚到了宁荣街,就看见宁府门口挂着白条。 刘姥姥心里咯噔一下,道:“怎他家刚死了人,这还哪能得了银子?” 终究想着来都来了,不如进去试试,也就上前打听去了。谁知竟解了凤姐儿的围。 却说凤姐儿自宁府回来,先回院里换了身衣裳,正要去见那刘姥姥时,便碰见了从外面进来的林珂。 “哟,这不是林大爵爷嘛,怎有空来我这小院子?”王熙凤笑道。 林珂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喝道:“你这愚妇,见了本爵爷还不下跪?” 凤姐儿眼睛顿时瞪得浑圆,气笑道:“可见是不一般了,还来欺负我这等小女子。” 林珂笑道:“二嫂子忒霸道,只许你平日里拿我们说笑,不许我们说笑你?” 王熙凤自知理亏,便道:“珂兄弟有什么事?前面来了个不认识的亲戚,二嫂子还要赶着去招待呢。” 林珂道:“本就没想着在这儿遇见你。我以为二嫂子在宁府大显神通,自个这儿定是没人的。那大姐儿也就只有奶嬷嬷看管,不如我带着去旁处顽。谁知二嫂子竟回来了。” 这大姐儿便是王熙凤与贾琏的女儿,也就是原着中的巧儿了。 林珂先前因着小红、五儿之事,来王熙凤这里讨要身契。王熙凤自是大方给了。 林珂走时正巧遇见奶嬷嬷抱着大姐儿出来,说是哭着要见妈妈。 见王熙凤颇有些嫌麻烦地应付着,林珂便将小丫头抱了过去,拿出从小哄黛玉练就的哄娃神功,逗得她笑声不绝,也不要见王熙凤了。 前世高中时学校曾组织往孤儿院去,自那以后林珂便常去孤儿院,对小孩子便甚是喜欢,往日里教五岁的贾兰都很是上心,更何况是她这样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王熙凤一来高兴少了小丫头缠磨,二来她见大姐儿亲近林珂,林珂又是个喜欢小孩子的,顿时生出借此机会拉拢林珂的想法来。 此后便常找机会让林珂带着大姐儿顽,因此才有这日林珂来凤姐儿院中之事。 回到现在,王熙凤自然高高兴兴的把大姐儿抱给了林珂,便要往前面见客。 林珂却觉得这所谓不认识的亲戚,可不就是刘姥姥嘛,就也想跟着去见见。 王熙凤笑道:“大姐儿没学会说几个话,就先学会了喊你哥哥,你也不嫌乱了辈分,就任她这么喊着。怎么,如今真把自己当我家人了?连我的亲戚也想着见见。”话虽这么说了,可王熙凤到底没拒绝让他跟着。故而林珂就抱着大姐儿,也往堂屋去了。 却说那边周瑞家的先引了刘姥姥到了一处倒厅,先去传报给了王夫人,王夫人让她寻凤姐儿来招待。 周瑞便往贾琏住处去了,没寻见凤姐儿,却遇上了平儿,便将刘姥姥来历说明了。 平儿想了想,道:“大姐儿还在屋里休息着,不好让她过来。便先在那边等着罢。” 又让一丫头去东府告知凤姐儿,自己先往那边去了。 刘姥姥在屋里等了会儿,她早同周瑞家的打听了,知道凤姐儿年纪不大便已管着家了,料定是个有本事的,心里便愈发恭敬了些。 不一会儿平儿便进来了,刘姥姥见平儿遍身绫罗,插金带银,花容玉貌的,只当是凤姐儿了,就要拜见行礼,口中喊道“姑奶奶”。 平儿忙避开,道:“姥姥快些起来,我可担不得这称呼。” 周瑞家的笑道:“你认错了,这不是二奶奶。” 刘姥姥方才起身,见周瑞家的称她是平姑娘,又见平儿赶着周瑞家的称周大娘,方知不过是个有些体面的丫头了。便笑道:“我见识浅,不曾见过世面,倒是闹了笑话。” 平儿便请她和板儿上了炕,又有小丫头斟了茶来吃茶。 刘姥姥不曾见过富贵家族,不免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室内装潢摆设。 不多时便有几个小丫头进来,说是奶奶过来了。 未几,凤姐儿与林珂便先后进来。刘姥姥见林珂抱着个娃娃,只道这便是贾琏一家了,便拜了数下,道:“给二爷、二奶奶问安了。” 王熙凤忙让周瑞家的扶她起来。 林珂环顾四周,没见着贾琏啊,方知是说的自己,便道:“姥姥可是认错了,我可不是什么二爷。” 平儿忙解释道:“这位是林家的珂大爷,如今是爵爷呢。” 刘姥姥方知自己又闹了笑话,忙找补道:“原来是林爵爷,也该拜的。” 凤姐儿让人给板儿抓了些果子吃,又和刘姥姥问了些闲话,却耐不得许多媳妇管事的来回话,就有了离去的意思。 周瑞家的看出来了,忙给刘姥姥递眼色。 刘姥姥会意,还未说话先已红了脸。 林珂知她来意,便抢先开口道:“姥姥家里收成可还好?” 刘姥姥忙笑道:“托爵爷的福,田里收成还过得去。不过仅靠这些过活却是不能的。” 凤姐儿见林珂一直给她使眼色,咂了咂嘴道:“老人家。若论亲戚之间,原该不等上门来就该有照应才是。但如今家内杂事太烦,太太渐上了年纪,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况是我近来接着管些事,都不知道这些亲戚们。 “二则外头看着虽是烈烈轰轰的,殊不知大有大的艰难去处,说与人也未必信罢。今儿你既老远的来了,怎好叫你空回去呢。可巧昨儿太太给我的丫头们做衣裳的二十两银子,我还没动呢,你若不嫌少,就暂且先拿了去罢。” 刘姥姥初听她说家中艰难,还以为要空手而归了,又听她说有二十两银子,又欢喜道:“我也知道家家有难处了。可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老拔根寒毛比我们的腰还粗呢!” 凤姐儿便让平儿拿了银子来,又取了一吊钱给她做路费,刘姥姥千恩万谢离去了。 等凤姐儿回来,却见林珂颇有些鄙夷地看着她,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恼怒道:“你这般看我作甚?我所说的可都是实话!” 林珂将昏昏欲睡的大姐儿给了平儿,让她带着回屋里休息,又笑道:“孩子在呢,你少这副德行。” 王熙凤道:“她才多大,懂得了甚么。” 林珂摇头道:“小孩子最是聪慧,你不曾听过胎教?算了,不提这个,如今家里真就那样艰难了?” 王熙凤趁势大倒苦水:“你是大爵爷,又生财有道,哪里知道我的难处?这偌大的国公府何等光鲜,外人看了只觉得富贵盈门,又怎知其中苦楚? “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哪个不是张着嘴要饭吃?老太太、太太、几个哥儿、姑娘,哪个不是坐等着领月例?便是你也领着一份呢! “再说旁的,大老爷那样挥金如土,你可见过他往官中添银子?便是二老爷也养了一群清客相公。 “此外逢年过节要往外处送礼的,婚迎嫁娶要添份儿礼钱的,哪个奴才丫鬟家里出些事儿的,哪个不是从官中出的钱?单凭那些庄子田地,哪里能填补这些损耗? “别的我不知道,但从我管家以来,家中一应消耗日渐增多,可每年庄子田地的收成却年年减少。外人都道荣华富贵,进得其内才知其难处。 “你那日要我少去做亏心事,我知你是在点我了。可你怎不去想想,若非二奶奶我丧尽天良地放印子钱,把坏事恶事做尽了,这府里怎么还过得下去!” 凤姐儿说得激动,大喘着气,胸前微微起伏。 没等林珂多看几眼,她便又道:“我也知你会说些什么,无非是‘开源’‘节流’的老话,可开源可是好做的?我一个女子又能干些甚么,去哪里给你们开什么源。 “至于节流,那就更不用提了,我去减了主子的份额,老太太只当我是没能为了。去减了下人的月钱,他们只道我是克扣了,又要说起风凉话来,给夫人听见了,我的好多着呢!” 林珂又偷瞄了几眼凤姐儿身前丰润处,咳了一声道:“行了,少跟我倒苦水,我是不是你家人,能吃你几个钱?” 眼看凤姐儿面色不好,隐隐有爆发趋势,林珂忙又道:“不过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不就是想让我给你几分利嘛。只是我也不是白送银钱的大善人,你须得入股才行。” 凤姐儿气笑道:“敢情还要入股?我怎知你那股子就是稳赚不赔的,若是赔了我去找哪个说理去?” 林珂无奈道:“你这势利的,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 又看凤姐儿有扑上来的趋势,林珂又道:“今儿本爵爷就让你开开眼,你出一千两银子,我保管年末与你五千两,如何?” 凤姐儿似仍不满足,林珂恼道:“知足罢,哪里有这样好的生意,不过半年便返你五倍利。只一点,以后万万不能再去放印子钱了,其他甚么仗势欺人的事也别干,否则我也不想将你关进诏狱里去。” 凤姐儿这才重又笑出来,上前抱住他的手:“好嘛,就知道珂兄弟是个有能为的,以后记得多去看看大姐儿,她现在喜欢你,把我都比下去了!” 林珂感受到她身前细腻,心想也就是凤姐儿这样的,她与贾蔷、贾蓉大抵也是这样不顾忌,却没人传他们的闲话来。若是换了旁人,还不得流言满天飞? 不提林珂与凤姐儿如何谋划生意,却说刘姥姥与周瑞家的又说了几句话,方才出了外面。 正要走时,却给一小厮喊住了。 那小厮上前问道:“可是刚来的刘姥姥?” 刘姥姥疑惑地点头道:“是我,可是姑奶奶有什么吩咐?” 那小厮笑道:“不是姑奶奶,是我们爵爷,姥姥应该见过的。他吩咐我见姥姥出来了,便将这五十两银子给了姥姥。” 刘姥姥方知是林珂给的,竟是五十两!顿时喜得浑身发抖,也不管那小厮如何劝阻,执意向着荣国府跪下磕了一头,方才离去了。 第37章 送宫花群钗相聚 却说凤姐儿招待刘姥姥时,东府那三个还在争着何人过继过来。 贾代儒被吵得头都大了,后悔自己提出过继之事,又见天也不早了,便道:“你们这样子吵着也得不出个结果,不若先回去,过几日再在这里,让族中子弟投票,你们各显神通,哪个得了最多票的,便能过继过来。” 三人听了也觉得有理,便都回去思考对策,想着如何拉拢更多人。 而贾宝玉听说可卿病了,便溜过来想去探望探望,却把三人的争吵听了进去,心中十分鄙夷,为了功名利禄,上赶着去给别人做儿子,真是蠹虫! 忽又想到若是自己能过继过来,那自己老子贾政岂不是拿自己没办法了? 贾敬又是万事不管,到时候自己岂不自在? 更不用说还有蓉哥儿媳妇那样的美人在府里,真是神仙也似了! 可惜过继不得。于是他又遗憾起来。 就这样心事重重地,贾宝玉来到了可卿住的院子,却给瑞珠拦住了。 “宝二爷,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奶奶已经睡着了。”瑞珠一边劝,一边心里吐槽,连珂大爷都知道白天来,你这宝二爷怎这般不晓事? 宝玉有心说不妨事,他只进去看看,可又怕唐突了可卿,只得悻悻离去。却听后面有声音传来。 “可是宝玉叔叔?” 贾宝玉闻声回头看去,只见一人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还在自己之上了! 只是怯怯羞羞,有女儿之态,腼腆含糊,慢向宝玉作揖问好,却不知这副女儿态更得宝玉之意了。 贾宝玉见其人格出众,便问道:“这位兄弟,如何也识得我?” 秦钟面带浅笑道:“宝叔不认得我,我姐姐嫁给了宁府小蓉大爷,她曾与我说过宝叔呢。” 宝玉想起蓉哥儿媳妇确实跟他说过有个弟弟,不想竟是如此出众! 心想道:“天下竟有这等人物!如今看来,我竟成了泥猪癞狗了。可恨我为什么生在这侯门公府之家,若也生在寒门薄宦之家,早得与他交结,也不枉生了一世。” 那秦钟也在打量贾宝玉,见他金冠绣服,娇婢侈童,心里便生出好感来,只恨自己生于清寒之家,不能同他耳鬓交接。 两人一时对上了眼,秦钟便邀他往侧厅里去,两人你言我语,愈发亲密起来。 宝玉问他近日家事,秦钟便说自己如今在家温习功课,又说读书须得一二知己相伴。 宝玉觉得他这话说进了自己心里,说不得自己不爱读书就是因为族学里没有秦钟这样的人儿一同进学呢。 便道:“我现今也荒废着学业呢。如此说来,你也为此事烦心。不若今日回去便禀明了,就往我们敝塾中来,你我二人相伴,彼此有益,岂不是好事?” 秦钟笑道:“家父也曾说过这里的义学甚好。若真能如此,又彼此不致荒废,又可以常相谈聚,又可以慰父母之心,又可以得朋友之乐,岂不是美事?” 宝玉道:“那今日你便禀明令尊,我回去再禀明祖母,再无不速成之理。” 两人商议定了,各自回去。宝玉禀明了贾母,贾母见宝玉难得主动去上学,当然欣喜地同意了。 ...... 却说林珂与凤姐儿分别,又去了惜春院里,却见惜春正与一小尼姑一同玩耍。 惜春看见他过来,立刻跑了过去,欣喜道:“哥哥来了!”那小尼姑也上来同林珂见礼。 林珂将她接住,嗔怪道:“你跑这么快,摔着了怎办?”又指着那小尼姑问道:“这又是哪个?” 惜春先是嘻嘻一笑,听了林珂所问,又道:“她叫智能儿,是水月庵的尼姑。” 林珂听了就有些不喜,这智能儿在原着里和秦钟私通,被秦钟的老子撞破了,竟给活生生气死了,可见品行不端。且惜春对佛门的皈依,大抵也是从她这里生发的。 林珂不希望惜春再和智能儿多来往,便问她道:“你怎么会在这儿,谁许你进来的?” 智能儿看出林珂不待见她,胆怯道:“我是随我师傅来的,她往老爷府内去了,叫我在这里等她。” 林珂蹙眉道:“既然如此,你到屋外等着也一样。” 智能儿不敢违抗,只好悻悻离开。 惜春看向林珂,问道:“哥哥不喜欢智能儿吗?” 林珂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小惜春,她是个尼姑,每日悟的是禅理佛机,你与她呆久了,就会变得清冷起来。哥哥不喜欢那样,小惜春还得是现在才好。” 惜春忙道:“哥哥不喜欢,那我就不同她顽了。不过哥哥要多来陪我顽。” 林珂点点头,笑道:“走,我带你去寻你迎春姐姐顽。”便拉着惜春往迎春那里去了。 先前贾母将三春都移到王夫人这边房后三间小抱厦内居住,因此林珂很快就到了,却见司棋、侍书几个都在,便知探春也在了。 进去果然见迎春、探春正坐在窗下下棋。 惜春先道:“二姐姐、三姐姐,我和哥哥来寻你们顽了!” 迎春、探春听见了,便起身相迎。探春笑道:“你两个倒是愈发像亲兄妹了,现在四妹妹都直接唤你哥哥了,也不知林姐姐听了如何做想。” 林珂笑道:“她许是早不服我哩,若非我大些,她怕不是想要我叫她姐姐呢。” 话音刚落,便听一人在后面说道:“哼,我倒不用你唤我姐姐,岂不是平白掉了辈分?” 声音珠圆玉润,有如天籁一般,只是林珂没时间欣赏了,他笑道:“妹妹也来了?” 湘云从黛玉后面蹦出来,“怒”道:“珂哥哥忒偏心,怎只与林姐姐问好?” 林珂奇道:“湘云?你不是应该和宝姐姐在一块儿吗,怎和妹妹一起来了?”他记得这俩人前几天还有口角来着,这么快就和好如初了? 湘云笑道:“你不知道,我昨儿和林姐姐一同睡的!” 雪雁在后面搭腔道:“是了,云姑娘好动,喜欢踢被子,昨儿夜里还将姑娘踹下床了呢!” 湘云霎时红了脸,羞恼道:“好你个雪雁,竟敢反叛,明明说了不告诉珂哥哥的!”说着张牙舞爪地抓过去。 探春不管这两人如何打闹,却问道:“林姐姐,你先前说珂哥哥叫你姐姐会让你掉了辈分,这又是甚么说法?” 黛玉抿嘴笑道:“先前碰见了凤丫头,她说大姐儿如今唤他哥哥,那咱们可不就是他姑姑了?可不就是掉了辈分?” 众人闻言都笑起来,惜春道:“哥哥也是我的侄儿吗?” 林珂也笑了,心想姑姑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有位杨姓前辈可是做了榜样的。 众人正说着,忽见周瑞家的来了,说是从薛姨妈处得了几枝宫花,要来送给几位姑娘。 姊妹们欢喜地在那儿挑着,探春问道:“怎不留给宝姐姐?” 周瑞家的便道:“姨太太说宝姑娘不爱这些花儿粉儿的。” 众人闻言也不再多说甚么,继续挑着喜欢的。林珂却想着没机会听黛玉的名台词了,便道:“周大娘,姨妈没说也给我几枝?” 周瑞家的脸色一滞,这话说的,她要怎么答。 湘云便笑道:“珂哥哥一个男儿也要这些来戴?羞羞羞!” 林珂道:“我又没说要自己戴,拿去借花献佛还不行?”又问周瑞家的道:“怎不见宝姐姐?” 周瑞家的回道:“宝姑娘身上不大好呢。” 黛玉便冷笑道:“哥哥还不快去拿了花去献佛?若是哥哥送的,许是那佛便笑纳了呢。” 见林珂无言以对,探春笑道:“果然只有林姐姐能治得了珂哥哥。” 周瑞家的见姑娘们已挑完了,便拿了剩下两枝,道:“这两枝还要送去给琏二奶奶。”便走了。 众人说笑时,惜春便将一枝花儿插到林珂头上,道:“珂哥哥也有花儿了!”言罢咯咯笑个不停。 众姐妹看去,见这花儿与林珂极不相称,都笑出声来。 林珂自然不恼,笑道:“我不适合这些。若是宝玉,定然喜欢的。”又道:“宝姐姐病了,不如一起去探望探望?” 姊妹们都赞成,便往梨香院去了。 第38章 探宝钗笑谈冷香 众人一路说笑着来到梨香院,就看见王夫人的丫鬟金钏和香菱在台阶坡上玩。 两人见了,忙一一行礼。 林珂奇道:“香菱,你怎在这里?” 香菱笑道:“我本来是去寻金钏顽的,金钏跟着太太来这里做客,我就一起过来了。” 说罢又问林珂道:“爷又来找宝姑娘?” 林珂心想这傻丫头说甚么“又”,我有经常来吗?瞟了眼黛玉,见她脸色正常,方道:“听人说宝姐姐身子不太爽利,就和姊妹们过来探望。” 香菱惊讶道:“宝姑娘病了?我怎不知道哩。”就跟着林珂一起进去了。 屋内王夫人正和薛姨妈唠着家常,众人先与她二人见过了,薛姨妈便笑道:“快进去罢,宝丫头就在里面呢。” 众人遂进了里间,只见宝钗只穿着家常衣服,也未多做打扮,正同莺儿描着花样子。 见他们进来,便放下笔笑道:“怎都来了?”又让莺儿去寻了凳子。 众人坐定,迎春笑道:“你看着也还好,怎就病了?” 宝钗笑道:“也不是甚么紧要的病。” 湘云道:“宝姐姐这话可不对了,是病就没有不紧要的,总要好生寻了医生才是。不然落了病根可不是唬人的!” 宝钗闻言笑道:“云儿可莫要说了,为了这病可是花耗了许多呢。寻了不知多少名医仙药,却不见一点儿效。多亏了一个秃头和尚,他看了说是从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又给了一包药末做药引子,方才效验了些。” 林珂问道:“甚么神奇药引,竟独它一个有效?” 宝钗却笑道:“我不说还罢,若是说了,珂兄弟定然是不信的。” 林珂道:“既然宝姐姐说了有用,又怎会不信?莫非用的是千年的雪莲,还是万年的人参?” 宝钗道:“倒不是那样的稀罕物,用料也是寻常,只是却难在‘可巧’二字: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的白芙蓉蕊十二两,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将这四样花蕊,于次年春分这日晒干,和在药末子一处,一齐研好。 “又要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白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把这四样水调匀,和了药,再加十二钱蜂蜜,十二钱白糖,丸了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磁坛内,埋在花根底下。若发了病时,拿出来吃一丸,用十二分黄柏煎汤送下。” 等她说完,众人早听得头晕目眩了。 林珂笑道:“果然奇特,没几年工夫却是配不得的,也亏了丰字号各省皆有分设,不然却是难了。这样的药,若非宝姐姐现身说法,我遇见了定然是不信的。” 黛玉问道:“这样的药,可说是世间独一份了,不知可有名字没有?” 宝钗道:“也是那和尚说的,叫做‘冷香丸’。” 湘云听了忽然道:“我知道了,怪道闻着宝姐姐身上总有一股奇特香气,却是未曾闻过的,原来就是这‘冷香’了!” 探春、惜春听了就坏笑着往宝钗身上凑,定要闻出个所以然来,宝钗尽力抵抗,却双拳难敌四手,被折腾了个惨。 林珂尽力降低存在感,乐呵呵地看着这场面,却冷不丁看见黛玉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忙咳了声道:“香菱,晴雯说你近来愈发不像话了,你跟我回去同她对峙一番,我也好判判案。”便拉着香菱走了。 宝钗脸色羞红,嗔道:“你们几个促狭的,也不看珂兄弟还在,就来捉弄我。” 黛玉却道:“莫说他不介意,许是乐意见着呢。” ...... 林珂说要回去判案,倒也不只是借口,晴雯确实告了香菱的状,说林珂太纵容她了,如今分内的事都做得少了,整日疯跑着去各处串门。 香菱听了却笑道:“晴雯,以后你帮我做了,我给你发月钱!” 晴雯恼道:“我却不知你何时竟升了姨娘,要做我主子了!” 香菱闻言有些羞意,却还是道:“不用等成了姨娘也行呀,你帮我做家务事儿,我给你报酬嘛,我有许多钱哩!” 晴雯却没在生气,反倒迟疑起来,道:“可是你说的,少了我可不认!” 林珂奇道:“晴雯,你很缺钱吗?”他不记得晴雯是个爱财的来着啊。 香菱笑道:“晴雯要给她表哥攒钱娶媳妇呢!” 晴雯道:“爷,我那表哥虽不是个好的,却也曾助过我,我就求了赖嬷嬷收了他进来。赖家就要给他配个媳妇,可他只爱吃酒,也没攒下几个钱,所以我就想着帮帮他。以前我还未给赖家买走时,只不过他的表亲,他也照顾我呢。” 林珂这才想起来,晴雯的表哥不就是红楼传奇绿帽王——多浑虫嘛,那他要娶的女子,岂不就是传说中考试了一半贾府的鼎鼎大名的多姑娘? 想到这里,林珂面色古怪道:“我知你性子刚烈,断不要我送你钱,非得自己赚得的才好。只是你身子也算不得好,别为了几个钱累垮了身子。” 晴雯相当感动,虽觉得林珂表情怪怪的,却也没多问。 因天已晚了,林珂让五儿去厨房拿了饭来,就与几个丫鬟一起吃了。 林珂道:“行了,去烧些水,我要沐浴了。” 等林珂进去后,晴雯就在外面等着,今晚轮着她陪榻了。却听里面林珂声音传来。 “晴雯,你进来!” ...... 不说晴雯如何红着脸伺候林珂沐浴,却说贾琏屋里,王熙凤正和贾琏说着话。 贾琏道:“明日我要往平安州去,大老爷要我去做几桩生意,都是大买卖。” 王熙凤心里只觉得贾琏是在说大话,贾琏如何她最是了解,压根不信他会做这些,必是寻个由头去外面快活去了。笑问道:“这一去要几日?” 贾琏道:“都说了是大生意,几日怎能谈得成?少说也要两个月。” 王熙凤全然不在乎,道:“那你去便是,让平儿给你取些钱来。” 贾琏笑道:“明儿就走了,今晚可能让我换个姿势?” 王熙凤啐道:“少做你娘的美梦,我今儿累了一天,乏得很。” 贾琏趁势道:“那你让平儿过来。”说来可悲,自平儿陪嫁过来,贾琏还未能一亲芳泽,心里痒痒得很。 王熙凤眼珠一转,却笑道:“那你自去和她说。” 贾琏得了许可,屁颠屁颠去寻平儿了。 谁知平儿一脸尴尬道:“二爷,我今儿身子不爽利呢。” 贾琏如遭雷殛,他就知道王熙凤不会这么好心,心里对她愈发不满。 也罢,娶了个河东狮子也是无法。 贾琏心里叹了声,随即又想起前几天欢好过的一姑娘,那股子媚劲儿可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听说她就要配给一个叫什么多官的小子,不如今晚就去寻她泄泄火? 愈想心里愈发痒痒,于是贾琏也不多磨蹭,就去寻那多姑娘了。 第39章 问玉镯黛玉欣喜 翌日,林珂一醒来,就看见晴雯安静地躺在自己身边,面带浅笑,被子显出极美的曲线。 她性子张扬,平日里惯是张牙舞爪的,此刻睡着了恬静安然的模样倒是极为难见,林珂便盯着看了许久。 晴雯缓缓醒来,脸上有些疑惑,似有些不习惯这样软乎的床。 随即看见林珂在身侧坏笑着看她,登时满脸通红,将他推进里面,连忙穿了衣服出去了。 林珂仍在笑着,昨晚他是有些色欲迷心,不过也有给晴雯抬抬地位的想法。 府里都知道香菱是他极亲近的人,晴雯却告了她一状,还没成功,给人知道了难免对她有说法。 再加上她那种性子,必然树敌众多,一旦给人抓着错处,虽然自己会护着,到底对她也不好。 还不如自己先表现出对她的宠爱,也杜绝了有些人的心思。 当然,昨晚上他也没做什么,不是害怕审核,而是一来他怕毁了身子,二来晴雯极有心气,断然不会愿意那样轻易舍了身子,虽然自己强求她大概也不会拒绝就是...... 想想原着里贾宝玉那样得宠,不知多少丫鬟想爬上他的床,可他屋里那么多人,真正清白的也就只有被王夫人骂作“狐媚子”的晴雯了。 昨晚晴雯同他说了许多心里事,说了被卖入赖家前颠沛流离的生活,说了来自己这里之前心里的忐忑,说了对现在生活的满意开心。 林珂只静静听着,偶尔在她说到伤心处时讲些笑话逗她笑。因而虽然不曾真做什么,却也并不无聊。 当然,林珂的手也没老实就是了,不然晴雯不至于那样羞涩。 过了会儿,晴雯从外面进来,面上红润未消。 林珂由她帮着穿了衣裳,拍了拍她的屁股,大笑着离去了。 晴雯羞怒地看着他离开,却又看见小红几个偷笑着进来,对她道:“给新姨娘请安了!” 晴雯大羞,恼道:“你们这些烂了心的坏蹄子,少来打我的趣!”便和她们打作一团。 ...... 林珂这日点卯回来,顺道去了首饰店买了个玉镯子给黛玉,昨日惹了她不开心,不带些礼物来许是又要使小性子了。 京城里讲究“冬不戴玉,?夏不戴金”,林珂记得黛玉现在戴的还是他几年前当作生日礼物送给黛玉的金镯子,现在正是炎炎夏日,换成玉的刚刚好。 不想林珂到了黛玉院里,却不见了她人,只门前一只鹦鹉叫着:“哥哥来了,哥哥来了!” 林珂笑道:“哪里又来了个鹦哥?” 谁知这时黛玉正好从外面回来了,紫鹃跟在她后面,闻言笑道:“人家都道珂大爷是个好性子,哪知道就会拿我顽笑。” 林珂回头,先与黛玉道:“妹妹回来了。”又对紫鹃笑道:“旁的人我都不乐得多说几句话,求着要我打趣我还不呢。若非熟稔的,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黛玉和他进了屋子,笑道:“可是呢,哥哥最爱看杨贵妃那样子的。” 这是林珂先前在扬州时,不慎在黛玉前提到的对宝钗的评价,说她不论性格,颇有杨妃之态,不想给黛玉记到现在。 林珂见她这样,便笑道:“那是古之美人,哪个不想见她?我还想看看那西子的婀娜呢。” 黛玉知他在捉弄自己,就有些恼了,道:“你来我这里做什么,我这里可没有甚么杨妃、西子给你看!” 林珂忙拿出玉镯来,道:“京城里讲究夏日换玉,妹妹一直戴着金镯子,也合该入乡随俗了。” 黛玉这才展颜一笑,忽又问道:“这是单送我一人的,还是别的姊妹们都有呢?” 林珂闻言一愣,笑道:“自是单给妹妹一个的。” 黛玉闻言愈发欢喜,坐在椅子上,两只小脚一前一后轻轻摆动着。 也不是她小气,只是自打入京以来,林珂就不再如同扬州时那样只围着自己打转了。 有时找迎春下棋,有时找探春聊天,还常常跑去找宝钗,这让她有了很大落差。 而且后来也不知怎地,惜春都直接叫他哥哥了,这明明只是她一个人的称呼才对。 现在看到林珂给自己买了礼物,也难免她会这样问了。所幸他还是最在意自己的。 这种心态林珂自是看得出来,也只在心里笑笑。 等他走后,黛玉便扑到了床上,把玩着那镯子,脸上满是笑意。 紫鹃见了便掩嘴偷笑,道:“珂大爷很是宠姑娘呢。” 黛玉听了,忙收了笑容,故作正经道:“他是做哥哥的,合该照顾我些。你不看宝丫头的哥哥,待她也是极好的。” 紫鹃心里好笑,人家那是亲哥哥,再怎么宠也无人说嘴。可你们俩哪里一样? 在她看来,这两个人分明你有情我有意,偏偏自个儿却意识不到,只拿兄妹来说事儿。 不过那位林姑爷既然这般纵容他俩,说不得就有甚么心思在。 虽不是她这个丫鬟该关心的事,但紫鹃是真的喜欢黛玉,大概以后也会跟着她,自然也要跟着黛玉做陪嫁丫鬟。 她也有自己的心思,也想以后侍奉的是自己中意的人。如今看来,珂大爷倒是很不错呢。 ...... 过了几日,贾珍已经埋了,贾蓉每日里只醒个把时辰,眼看宁国府没了主子,贾代儒便找了贾蔷、贾菖、贾菱几个到族学里,票选出继嗣人。 三人各凭本事拉拢了几个,而那贾蔷到底富裕些,又有王熙凤撑腰,支持他的自然要多些。 贾代儒清算了人数,便道:“既如此,就由贾蔷过继过去,来做宁国府的承爵人。” 又对贾蔷道:“你须得使人去告知了宗人府,那边才能录了你进去。且宁国是武勋之家,真要承爵时,还需得去考校了骑射、步射,合格了才能承爵。” 贾蔷是个不学无术的,哪知道承个爵还有这么多门道,不过想着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好,打算着回去练上几天,临时抱佛脚,没准自己是练武奇才,就过了呢? 贾菱、贾菖两个还有些不服气,因此也还未走,闻言嘲笑道:“就你这样的,定然过不了关!” 贾蔷冷笑一声,道:“你两个是哪里来的,也敢和爷叫板?爷往后可是族长!” 正当双方又要干起来时,有人从外面焦急地跑过来,口中喊道:“不好了!不好了!锦衣卫把宁国府围住了!” 贾蔷、贾菖、贾菱:“啊?” 第40章 涉谋逆宁府倾覆 贾蔷回过神来,见贾菖、贾菱两个早溜得没影了,只得一咬牙往宁国府去。 果然远远看见宁国府外许多锦衣卫围着,为首的那个他还见过,听说是最擅长抄家的狠人。 贾蔷心里发怵,还是大着胆上前来。 “这位官爷,不知道这宁国府是犯了什么事,怎么围住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道:“宁国府贾敬涉嫌谋逆,贾珍是其同党,上头下令要抄了宁国府,你有什么意见吗?” 贾蔷心中大惊,面上强笑道:“不敢不敢,官爷您辛苦,小的先走了。” 这是周围看戏的人里有人喊道:“欸,这不是宁国府未来承嗣人贾蔷嘛。” 贾蔷一看,竟然是贾菖这个混蛋。 见许多锦衣卫向他看来,贾蔷唬得浑身发抖,忙道:“不是啊,谁不知道承爵的是贾蓉啊,我虽然也是先宁国公后代,可是早就搬出来住了,我是好人啊!” 说罢一溜烟儿跑走了。 锦衣卫也没难为他,他们得到命令,要封了宁国府,还不让抄家,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安排,就暂且先围住了。 而宁国府内也是人心惶惶,只道要抄家了,是以许多丫鬟小厮卷了财物就想逃跑,然后便被门外锦衣卫扣住。 东府管家赖二惊慌失措,忙让人去向贾母报信。 此时贾母正在和王夫人、薛姨妈及鸳鸯抹着骨牌,堂下诸位姊妹也说说笑笑,好不欢乐! 贾母最爱孙子孙女儿都聚在身边,让她们和自己一块高乐。 然而这祥和气氛很快就给打破了。 一婆子火急火燎进来道:“老太太,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夫人见贾母脸色不虞,斥责道:“少胡吣!着急忙慌地成何体统?有甚么大事值当扰了老太太清净!” 那婆子连声道:“老太太,真是天大的事,东府那边来了好些个锦衣卫,说是敬老爷涉嫌谋反,要抄了家!” 贾母听到有锦衣卫来时,只当是贾蓉弑父的事情败露了,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谁知竟是谋逆这样抄家灭族的大事,说不得就要牵连了西府! 贾母难以置信地看向堂下刚刚还有说有笑的林珂,意思很明确,你不就是锦衣卫的吗,怎么出了这等大事你都不知道? 见贾母看过来,林珂也冤枉啊,他是真不知道,自己也没想着把宁国府搞垮啊,谁知贾敬竟然这么猛。 林珂起身道:“老太太,我去看看。” 贾母担忧道:“你去了可要撇清干系,东府那边如何不清楚,西府是决没有人会参与这种事的!” 她想得明白,牵涉到这种事,宁府大概率是保不得了,也只能先保住荣国府了。 林珂点头应下,便大步往东府行去。 堂内姊妹们都有些担心,便是最小的惜春,也知道谋逆可是大罪。 黛玉对林珂更关心些,这谋逆之事怎要让他去周旋呢? 贾宝玉却道:“那边又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他们犯了大错,合该遭此一劫,何苦扰了我们的高乐?” 黛玉闻言简直难以置信,她往日只当宝玉是小孩子心性,却不想竟如此凉薄。 不说东府也算是他的亲人,便是看在惜春面上,都不该说这种话。 黛玉也没多说什么,起身径直走了。 探春、湘云也都有些不满地看着他。 湘云道:“二哥哥这话好没道理,便是他们有错,也不该说甚么高乐。”说罢也去追黛玉了。 探春有心说些什么,可王夫人当面,她也不能说,只好道:“我去看看林姐姐。”也跟着出去了。 惜春其实上次就有了心理准备,这回反倒没那么担心了,和迎春一起坐着,也不说什么。 宝钗觉得宝玉快要爆发了,可实在觉得他说的不对劲,也没能说出安慰的话来。 贾宝玉见姊妹们尽皆不理解自己,自己明明是一片好心,怎就落得个这样的结果? 一怒之下就拿出通灵宝玉,狠狠往地上砸去,道:“我摔了这劳什子顽意儿!” 可让他失望的是,除了王夫人哭着抱紧了他,姊妹们却没什么反应,连向来最宠他的贾母都没说什么。 贾宝玉只觉心里悲凉,登时犯了癔症,口中言道:“是了,这红尘又有何牵挂,不如出了家去做和尚,倒落得一身轻松,了无牵挂!” ...... 林珂到了宁国府,先与领头的那位千户见了,问道:“沈大人,不知宁国府犯了何事?” 沈诚笑道:“林大人来了。之前奉王指挥使命令,密查了城外玄真观,发现那里与齐王有些干涉。 贾敬每年秘密往齐王府送许多两银子,那银子便是贾珍送去的。” 这齐王乃是老义忠亲王之子,而义忠亲王就是曾经的废太子。 现如今除了隆安帝的几个儿子外,就只有齐王一个是单字的郡王,还是太上皇亲封的。 这不免让许多人揣测起来,当年义忠亲王一度极得太上皇喜爱,这是否太上皇对这个义忠亲王的独子有了旁的想法? 于是就有很多人往齐王那边靠。 隆安帝当然不会容忍这种行为,可是有太上皇在,他也没办法对齐王下手,可是对付这些不识时务的大臣还是很简单的。 贾敬未出家时便是义忠亲王的太子伴读,两人关系极为密切,据说贾敬曾夜宿东宫,与义忠亲王抵足而眠。 而在义忠亲王坏了事被废后,贾敬也出了家做道士,不肯出仕。这般说来,他会和义忠亲王之子有勾结也在常理之中。 林珂知道这种事不好掺和,便笑道:“我不是来给沈大人添麻烦的,不过来看看情况,也好安安心。不过沈大人怎么只带人围着?” 沈诚道:“王指挥使只要我封了宁国府,偏偏又不让我抄家,也不知是什么打算,故而先按兵不动。” 两人说话间,便有一人赶来报信,道:“沈大人,王大人说了,贾珍死了,贾敬也已伏法,只将贾蓉及几个从犯带走就好。其余内眷都不能冲突了。” 又凑到他耳边道:“王大人还说了,此后就要封了宁国府,但是里面的家私财货都不能妄动,也一并封存了。这是陛下的命令。” 沈诚闻言瞪大了眼,还没见过这种要求,不过还是指挥下属照办了。 又对林珂道:“林大人,沈某有要务在身,失陪了。” 林珂也道:“我也须回去了。” 于是二人告辞,各做各的事去了,不在话下。 第41章 别姊妹湘云回府 “......就是如此了。圣上垂恩,只严惩了贾敬几个,旁的都恩免了。只是宁国府却不能再存在了。” 林珂回到荣庆堂,便把知道的都说与了贾母。 贾母叹道:“多年家业,终归在老婆子我手上毁了一半。” 王熙凤忙道:“虽这时说这话有些不好听,可东府早分了家,老太太也管不了那边去。现如今那边犯了事,怎能说是老太太的过错呢。” 贾母知道她在安慰自己,到底也好受些。 对凤姐儿道:“你和东府那边亲近,现在那里被封了,你去将珍哥儿媳妇她们几个接过来,安排地方住了。再者那些奴才下人,或是留下的或是遣散的,你都看着办吧。” 王熙凤最喜欢指派人的气派,此时面对这事也高兴不起来了,只应了声便去了。 因刚才贾宝玉闹着要出家,王夫人和几个姊妹带他回去了,王熙凤一走,此时只贾母和林珂在堂内。 贾母看着林珂,她知道如今贾府子弟都比不得他了,往后怕是还要多依靠他。 便道:“珂哥儿,我年纪大了,许多事都不放在心上了。最关心的就是宝玉还有几个丫头,她们见识少,便是看在玉儿份上,你也要多照顾着些。” 林珂闻言笑道:“老太太这就是杞人忧天了,本就是姊妹,你老人家不说我也不会放着不管的。” 贾母面上虽笑着,心里仍是不放心,这林珂只说姊妹是什么意思,真将宝玉当姑娘了? ...... 另一边黛玉回到屋内,其实气也早消了,左右贾宝玉如今和她不熟。 湘云从后面赶过来,就叽里呱啦说了许多话来安慰黛玉,又说宝玉说出那话,不是个好的,不值当为他生气。 黛玉见她如此,笑道:“我哪会因他生气。倒是云丫头,素来口齿不清的,也是一口一个‘爱哥哥’叫着,怎现在倒说起他的坏话了?” 湘云闻言恼道:“好啊林姐姐,我费尽口舌来安慰你,你倒拿我说笑,你也不是好的!” 张牙舞爪地将黛玉压在下面。 湘云虽比黛玉小些,可她身子少壮,也不是黛玉那小身板能抵抗得了的,故而黛玉只能承受湘云的欺压。 这是探春进来,见状笑道:“哟,我可是白担心了,两个都好得很嘛。” 湘云道:“三姐姐怎也跟来了?” 以往有姊妹同宝玉起了龃龉,虽然一般是湘云自己就是了,都是探春去做和事佬,安抚宝玉的,这回怎也跟着过来了? 探春道:“二哥哥那里有宝姑娘她们在,料也用不着我。倒是你们两个更值得我来关心些。” 她说的隐晦,湘云和黛玉也没听得明白,只道是说宝钗性子稳妥,会去安抚了宝玉。 而探春其实另有所指:这几日里府上渐渐流传着所谓“金玉良缘”的风声,探春是知道宝钗有块金锁的,而那玉想也不用想,定然是指的通灵宝玉了。 再想到王夫人和薛姨妈本就是姐妹,关系深厚,有这样的安排也是能想到的。 不过探春忘了林珂也有块玉,因为他不曾拿出来过,府里的人也多不放在心上,而这就是薛姨妈的小心思了。 薛家来京的目的之一,就是送宝钗待选。以薛姨妈自己的想法来看,宝钗是完全能做个王妃的。 当然这是她盲目自信了。总之宝钗入宫待选一事,就有如石沉大海,没了一点儿结果。 薛姨妈也收到消息说,因为薛蟠打死人之事,宝钗大概率是要落选了。 这些都使得薛姨妈不得不早做打算。 不管她怎样自信,可宝钗就是商家女,许多人家是不会看得上这个出身的。 可看得上宝钗的人家,薛姨妈又看不上了。 眼看宝钗到了及笄的年龄,薛姨妈也不想让宝钗成了老姑娘,便盯上了宝玉。 然而后面又有个林珂后来居上,这让她摇摆不定。再加上自己姐姐虽然很喜欢宝钗,可老太太那边似有些不满。 于是薛姨妈干脆两处下饵,先传了金玉良缘的风声出来,左右两个人都有玉,到时候也说得过去。 探春因说到这些,不免有些感伤,以后姊妹几个尽皆出了阁,再想像现在这样可是不容易了。 湘云和黛玉见她出神,偷笑着道:“三丫头也不知想什么呢,这般专注。” 探春闻言回过神来,轻声道:“也没甚么。只是在想东府那样大的家业,一朝也就倾塌了。我们以后也难得像现在这样了呢。” 湘云闻言也沉默起来,她家里生活不算好,整个保龄侯府上下都得吃紧用度,她和叔母都需要亲自做女红来增补家用。 老太太怜惜她这个侄孙女儿,每年都要接她过来住上几个月。也是在这里才能和姊妹们欢顽,享受几分乐趣。 然而她到底是要回去的,这回宁府出了这样大的事,今晚她应该就要给接回家里了罢。 更不用说以后出阁了,和姊妹们一同顽乐的日子也就一去不复返了。 黛玉看她两个都有些消沉,笑道:“不过许多年后的事,也值当这样感伤?甚么时候不都有各自的难处?若是如此,岂不是要一直这样消沉了?” 很难想象这话竟然是从素来悲春伤秋的黛玉口中说出的,探春和湘云也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也挥去阴霾,寻了些笑话来说。 不久林珂带着惜春从外面进来:“云妹妹果然在这儿,你家来人接你回去了。” 湘云有些不舍,对探春几个叮嘱道:“你们可要记得多向老太太提起我,之前让二哥哥提醒老太太,他总是把我忘了。” 见他们都满口答应,湘云才同翠墨离去了。 第42章 乱学堂宝玉挨打 自宁府被封过了数日,尤氏、可卿都住进了西府,宁府原有的丫鬟小厮以及贾珍的几房姬妾,都被遣散去了。 随着夏日更深,林珂和宝钗的冰卖的极好,王熙凤因分了几分股子,也赚了一笔,见了林珂都满是笑意。 “你别太得意了,也就是夏日,等过几个月就没这样的收入了。” “那有什么,只要珂兄弟别忘了帮衬帮衬二嫂子就好。” 林珂一脸不情愿道:“我可不是‘甄佛’,哪里会让你白捡好处......不如二嫂子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再给你找些财路。” 见他目光渐渐不对劲儿起来,王熙凤道:“二嫂子有什么能答应你的?你且先说罢。” 林珂嘿嘿一笑,道:“不如你把平儿姐姐给我?” 王熙凤闻言大恼,平儿是她的陪嫁丫鬟,林珂一而再再而三地讨要平儿岂不就是存心在调戏她? “好你个混不吝的,竟还在打平儿的主意。”王熙凤道。 忽而又想到未曾听过林珂贪花的名声啊,莫非是平儿有意?许是在她看来林珂比贾琏卓越得多罢。 便猜疑道:“是不是平儿那小蹄子勾了你的魂?我得去好好审审她!” 林珂也不知王熙凤是怎么想到这里的,忙道:“你可别冤枉人,我和平儿姐姐都未见过几面,怎会是你想的那样?” 王熙凤奇道:“这般说来你是真的看上她了?”她觉得自己比平儿要好得多啊,怎不止贾琏见天儿念着平儿,连这个林珂都对她多看一眼? 林珂笑道:“你不知道?平儿姐姐为人良善是府里人尽皆知的,这样好的人儿谁会不待见?” 王熙凤闻言气恼,果然还是换着法子在嘲讽自己,道:“哼,也是,二嫂子我这样的性子,可不就不受人喜欢吗。” 林珂道:“你知道就好...其实你这样强势的性子也不错,不然琏二哥怎么甘之如饴。” 王熙凤心里好笑,贾琏会喜欢自己的性子?他怕不是盼着自己早点死了,好寻个温柔小意的续弦。 两人正聊着,忽然见前面一哥儿跑过来,却是贾环。 王熙凤就叫停了他,蹙眉问道:“这是怎地了?” 贾环耷拉着眼皮,头也不抬,道:“是宝玉,他给老爷一通好打,就要打死了。” 王熙凤闻言大惊,又问在何处,贾环说在绮霞斋,她忙往那里去了。 林珂却不觉得贾环会好心替贾宝玉摇人,便问道:“环兄弟,你这般急着,可是要找人救宝玉?” 贾环抬起头,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我去叫我妈一起来看。” 林珂:“......” 在贾政上演真人摔玉戏码的前一日,贾家族学内可是热闹得紧。 原来自薛蟠来了这里,见学里多有青年子弟,就动了那种心思。 凭借他高超的搭讪技巧,以及豪富大方的行事,很快就将许多人哄住了。其中最出色的两个,一号“香怜”,一号“玉爱”。 这两人因生得风流,学中多有人对他们不怀好意。 然而自薛蟠来后,就将这二人视为己有,再不许旁人动手脚。那些人也害怕薛蟠的威势,不敢去招惹了。 贾宝玉和秦钟来后,对这二人也是青睐有加,不过因着薛蟠的干系,也没轻举妄动。 那香怜、玉爱心里也极中意宝玉、秦钟,自是薛蟠这样的莽夫不能及的。 四人既都有了意思,纸总是包不住火的。 而这日薛蟠未来,贾代儒也因有事回家去了,留他孙子贾瑞来管理。 秦钟见机行事,便与香怜眉目传情,递了暗号。二人便一同装作出恭,却跑去了后院。 谁知两人刚说了没几句话,还未来得及作甚么,就给一个叫金荣的当场抓了包。 那金荣原也是薛蟠的老相好,只是后来薛蟠得了香怜、玉爱,就不再理他了,因此他对这二人颇有妒意,此刻见到香怜又要和秦钟......便来冷嘲热讽。 “贴的好烧饼!你们都不买一个吃去?”金荣拍手笑嚷起来。 秦钟、香怜二人面红耳赤,却自忖还没来得及做那些事儿,便去寻了贾瑞告状。 谁知贾瑞也早怪香怜、玉爱不在薛蟠面前给自己说好话,故而不仅不帮他两个,还反过来责骂了香怜几句。 金荣自觉得了意,便蹬鼻子上脸,又絮絮叨叨地说起闲话来。 玉爱听了大为不忿,就和金荣争吵起来。 这金荣言语间不仅提到了秦钟,还把宝玉也说了进去,这却引得宝玉身边第一得意的小厮——茗烟愤怒起来。 这茗烟年轻不谙世事,自忖贾宝玉那样得宠,断不能让人侮辱了去,便上前一把揪住金荣,狠狠地骂了他一通。 金荣见他一个奴才也敢骑到自己头上,暴怒之下一拳将他放倒,又出手要打宝玉、秦钟。 金荣的几个朋友也拿了砚瓦来助他,金荣自己随手抓了根毛竹大板,一下子打在茗烟身上。 茗烟吃痛,就喊了宝玉剩下的三个小厮来,一起寻了东西做兵器,就和金荣一帮人混斗在一起。 贾瑞见状急得这边劝一劝,那边拦一拦,却没人听他的话,反倒挨了两下。 于是学堂内顿时闹作一团,除了这几个在正中央做主角的,也有趁势帮着打太平拳助乐的,也有胆小藏在一边的,也有直立在桌上拍着手儿乱笑,喝着声儿叫打的。 登时间鼎沸起来。 在门外几个大仆人去叫停的时候,贾环早溜出来往荣国府去了。 贾政刚出了房门,就看见贾环火急火燎往里面跑,厉声喝停了他,问道:“你这孽畜,不在族学读书,往里面跑什么。” 贾环怯怯道:“老爷,族学里都打作一团了,我怕挨打,就跑回来了。” 贾政闻言蹙紧眉头,喝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明白了。” 贾环便将他听到的说了,不免添油加醋了些,道:“金荣说看见宝玉和秦钟还有两个旁的人在贴甚么烧饼,我也不知是甚么意思,茗烟就和他打起来了,然后就都打成一团了。” 贾政闻言暴怒,他自诩清人文客,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做出这种事情来! 恰好这时候贾宝玉从外面回来,贾政便拦住他,怒道:“孽障,你都做了甚么!” 贾宝玉知道贾政是问他族学之事,便道:“是那金荣污蔑香怜和玉爱在先。” 贾政一听这两个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怒道:“来人,取大棒来!” 贾宝玉闻言大为惊恐,又不敢跑,就给贾政抓住了,狠狠地打起来。 贾环看见这么刺激的场景,就跑回去喊他妈赵姨娘了。 第43章 王熙凤定计卖平儿 等王夫人和贾母得了消息急忙赶来时,贾宝玉已给打得皮开肉绽了,凤姐儿和林珂在一旁拉着贾政。 王夫人见状上前抱住宝玉痛哭起来,贾母也心疼地斥责贾政:“你要逞你的威风,怎不打死我这老婆子,何苦打我的宝玉?” 贾政只得跪下连道不敢,又道:“母亲不知,这孽障平日惫懒不学也就罢了,今日竟在学堂做出那等事来!”便将贾环所说告诉了贾母。 贾母大怒:“那个贱妇生得小混账,他说的话你也听?” 而姊妹们也都闻讯赶来,听了贾政的话,惜春问道:“什么叫贴烧饼啊?” 惜春也不解,道:“总归不是好话,不然老爷也不会气成这样。” 宝钗面色古怪,看向宝玉的表情里除了同情,也多了些厌恶。 她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的,因为她哥哥常说... 而赵姨娘也赶了过来,一来就用高亢的嗓音道:“哎呀,听说宝玉和男人私通被打了?可伤着了?” 这下惜春知道甚么叫贴烧饼了...... 贾母震怒,让人将赵姨娘押去家庙思过去了。 过了许久这场风波才平息下来。 ...... 宝玉屋内,看着被打的惨不忍睹的贾宝玉,姊妹们罕见的没有说话来安慰他,只是沉默着。 贾宝玉心里奇怪,平日里他挨了贾政的打,姊妹们都会心疼自己的啊,少不得还要为自己落下几滴泪才是,怎么今日却是这种气氛。 看出状况不对,于是他想说点话调节气氛,便强撑起笑容来道:“姐妹们都来看我了,也是我不好,惹老爷生气了,白挨一顿打,还要让你们伤心。” 黛玉就道:“宝二哥看着心情也还不错的,好生将养着,我就先回去了。” 贾宝玉深感后悔,难不成他该像在王夫人怀里一样大哭才对? 宝钗也道:“我哥哥今日在家,我须得回去看看,过会儿让人送些药来,也能恢复得快些。”说罢也走了。 迎春、惜春也各找理由,各自回去,只剩探春在这儿陪着。 “二哥哥,你往后也少惹老爷生气了,做做样子不也是好的?”探春道。 而贾宝玉却没再说什么,他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为何顽得这样好的姊妹都和自己生分了呢? ...... 凤姐儿院内,王熙凤从外面回来,平儿给她按着肩膀。 “往日里只道宝玉是个好的,现在看来,也是个不成器的。” 王熙凤拉了好久的架,十分疲惫地说道。 平儿一边给她按摩,一边附和道:“可是呢。以前看宝二爷,有老太太疼着,对丫鬟都好着呢,那时候哪个丫鬟不想去宝二爷房里?现在倒是不一样了。” 王熙凤“咦”了一声,笑道:“现在不一样了?那些个丫头不想着宝玉了?” 平儿笑了笑,道:“奶奶不是还常夸珂大爷吗?怎又不知道了?自珂大爷来了,许多丫鬟就想往他那里去了。林之孝家的小红,赖嬷嬷家的晴雯,还有那个柳五儿,可不都是求进去的嘛。 “再说那珂大爷自己带来的香菱,那可是真真宠到天上去了,都不知道是丫鬟还是主子了。许多丫鬟看她每日里只用疯顽,甚么也不用干,还领着那样多的月例,都眼红得很呢。” 王熙凤冷哼一声,道:“那些丫头惯是爱财的,保不得就想爬了珂兄弟的床呢。” 忽又疑惑道:“你这蹄子莫不是也起了旁的心思,想着到别处去寻富贵?不然怎这样说他。” 平儿急道:“奶奶怎冤枉人?我是奶奶的人,如今名义上已是二爷的了,哪儿还能想着往别处去?” 王熙凤笑道:“你也不用这么激动,我只是问问,又没有认定你不对了。你不知道,珂兄弟因着帮衬了我几把,现在每次见了我,必要让我把你给了他呢!” 平儿心里忐忑,她知道林珂帮王熙凤得了许多财,为她不用再去放印子钱感到高兴,也对林珂有感激,可到底不是那个意思。 她知道凤姐儿的性子,只怕她为了钱把自己送给林珂了。便急切道:“奶奶可曾同意了?” 王熙凤见状笑道:“还说你没那心思,都着急成甚么样子了。” 平儿简直要哭出来了,红着眼眶道:“奶奶竟拿我来取笑,我何曾有旁的心思?” 王熙凤见把平儿气哭了,忙道:“你别怕,我没答应他。哼,想要老娘的人,岂是那么容易的!” 平儿这才放了心,随即又奇怪起来,甚么叫岂是那么容易的?莫非林珂再多给些条件,凤姐儿就点头了? 不等她多想,凤姐儿就继续道:“你琏二爷出去也有几日了,连封信都不曾传回来,可见是心里没咱俩,说不得现在就在哪处快活呢。” 平儿忙为贾琏找补道:“二爷不是说有大生意要做吗,许是太重要了,没时间来写信呢。” 王熙凤笑骂道:“你惯会给他找借口,我就不信他什么德行你会不知道?” 平儿闻言就想起贾琏的各种行事来,有些尴尬道:“二爷虽有不好的地方,可到底也是有不少好的。” 王熙凤却动了将平儿送给林珂的念头,在她看来,贾琏是个不中用的,还得是自己得了好处才稳妥。 既然林珂想要平儿,不如遂了他的意。左右平儿对自己忠心耿耿,以后也能给自己做个助力。 于是她便说道:“哼,哪里好?现在他连我都不怎么放在眼里了,我看他说不准就想着给你换个二奶奶呢!” 平儿忙道:“怎会如此,二爷对奶奶可是情意深重呢,再怎么说也不会那么做的!” 王熙凤定了心意,便不会再给人动摇了,想着先让平儿过去帮着做些事,慢慢着也就成了既定事实了,便道:“你少给他说话了。我在珂兄弟那儿有些生意,让他拿着我不放心,你明儿就去他那儿帮着处理。” 平儿面色惨白,道:“奶奶还是不要了我?” 凤姐儿道:“哪是这样,让你去看看,等晚上还要回来的,哪里就能便宜了他?” 平儿仍是不放心,王熙凤却道:“行了,你二爷走了有些时日了...你去将那玩意拿来,到里面伺候我去。” 平儿被引住了心思,红着脸道:“奶奶,总这样做,许是不好的。” 却被凤姐儿骂道:“不这样,你让奶奶我去给你找个新二爷?还不赶紧取了过来!” 平儿面红耳赤,到底还是听命去了。 第44章 准噶尔野心犯西北 林珂院内,晴雯冷笑着看着林珂,旁边小红、五儿也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林珂忍不住道:“你们看我作甚,也不是我强要她来的啊!” 香菱一直是林珂的忠实盟友,也附和道:“就是,爷有什么错!” 晴雯对她道:“你说的话没有分量,昨儿晚上可是得意了?” 香菱红了脸,昨晚上林珂是抱着她睡的。 林珂不理她俩个斗嘴,看向一旁不发一言的平儿,温声道:“平儿姐姐,定是二嫂子误会了什么,我便去跟她解释了,你且先回去罢。” 平儿却摇摇头,她若是又回去了,那她算甚么,可就真成笑话了。 “珂大爷的好意我已知道了,只是我一个丫鬟,哪里能受得起。若是珂大爷真体谅我,就让我留下来吧。” 平儿苦涩道。她倒不是不喜欢林珂,只是以她的心性,还不能这么快接受。 林珂自然看得出来,便道:“那平儿姐姐就做些家务事就好,至于账面上的,等处理好了就送过来。” 平儿点点头,她们这样的身份,原就没有更多选择,只能听天由命,希望林珂不至于负了自己罢。 于是等黛玉来时,就看见平儿在屋里擦拭着桌子,奇道:“怎么平儿姐姐在这里?” 林珂面上有些尴尬,道:“这...很多很多原因吧,总之平儿姐姐现在跟我了。” 平儿心里虽认命,可现在听到林珂直白说出来,还是有些羞涩,便推脱去打水出去了。 黛玉并不在意平儿是为甚么来的,只道:“平儿姐姐那样良善,对我们也极好呢。 既然在了你这儿,你可要善待她呢。” 林珂点点头,道:“那是自然。”又问道:“妹妹怎来了,可是有事?” 黛玉却道:“怎么,我没事就不能来了?” 林珂笑道:“不会,我家就是你家,想来就来。” 黛玉也不逗他了,拿出封信来递给他,笑道:“是爹爹来了信,娘亲要你也看看呢。” 林珂闻言忙接过信拆开来看,看罢笑道:“如此说来,先生再有一个月应该也要来京了。” 黛玉显然很高兴,往后一家团聚,便不用寄人篱下了呢。不过又有些舍不得探春她们。 林珂看得出来,便笑道:“妹妹不见湘云?往后若想念了,来住上几日就好。” 黛玉也觉得有理,又听林珂道:“先生这次功劳不小,回了京至少也得是户部侍郎,往后莫说尚书,只怕内阁也是进得的。到时候妹妹可就是宰相千金了,金贵得很呢!” 黛玉就有些恍惚,宰相千金,总觉得是有些遥远的词,原来很快就要落到自己身上了吗...... 林珂戳戳她的脑袋,笑道:“怎么愣住了,莫非是在幻想以后的美好生活?” 黛玉抿抿嘴,道:“哥哥还好打趣我,若真有那个时候,你又差到哪儿去了?” 林珂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他更想自己去闯出点名堂来,而不是一直在林如海的帮助下。 ...... 凤藻宫内,隆安帝快步进来时,就看见林珂正和秋皇后有说有笑地聊着。 “珂儿,这莲花酥如何?这可是娘...本宫亲手做的。”秋皇后笑吟吟地看林珂狼吞虎咽。 林珂当然竖起大拇指,道:“皇后娘娘的手艺真是没得说。” 隆安帝冷声道:“喜欢吃?喜欢吃就多吃点。以后可就难得了。” 林珂忙道:“臣参见陛下。” 隆安帝摆摆手,让他不用多礼,道:“西北军报,准噶尔兵犯西北,朕准备让你去军中历练历练。你怎么想?” 林珂心中一动,喜道:“陛下是要让我做领兵大将吗?我...臣愿领兵前往!” 秋皇后见状斥责道:“胡闹,你才多大?怎能做得了领兵大将?”又看向隆安帝,笑道:“陛下也是这么想的吧?” 隆安帝抽抽嘴角,好像他也没说要林珂去当前锋吧? 便对林珂道:“以你现在的情况,还想当将军?朕打算让你去做个押运官,就跟在军队后面,也是给你小子混点儿功绩,免得前朝那些言官骂你是佞臣。” “哦~”林珂颇有些不满意,他还以为能当大将军呢,不过也好,在后面运粮风险也少些,家里也不会担心。 于是林珂道:“臣遵旨。不知陛下决定大军何时出征?” 隆安帝道:“整运粮草、协同军备都需要时间,暂定于五日后出征。这次出征朕任命牛继宗为主将,柳芳、马尚为副将,到时候你和他们打打招呼,让他们关照关照你。” 这些人都是开国一系,四王八公的后代,本就与贾家关系相近,可谓是很关照林珂了。 等林珂领命回去做准备,隆安帝又看向秋皇后,道:“梓童,你哥哥也在其中。” 秋皇后大为惊讶,倒不是觉得自己哥哥此行会有风险,而是觉得自己娘家向来韬光养晦,甚至连一个高管都未曾有,本是为了明哲保身。可如今隆安帝决定启用秋家人,岂不是说...... 想到这里,秋皇后向隆安帝拜下,哽咽道:“臣妾,多谢皇上。” 秋皇后家里男丁不少,一个哥哥,两个弟弟,再加上六七个侄子。 这些人里也不乏从小立志从军的,也不乏自小苦读蟾宫折桂的,可就因为出了她这一个皇后,不得不收住志向。 后来她长子早夭,次子走失,更使整个家族处境微妙起来,再不敢有一丝张扬。 然而每次她见着家人,在他们脸上从未看到一丝不满或怨怼,只有对她的关心。 每每想到这些,她都感到万分愧疚。 即使后来时来运转,她能找到自己的儿子已是万幸,又怎会奢想那个位置?只能将这份愧疚深藏心底。 可今日隆安帝却要启用她哥哥,意思很明了了,她家再不用避讳甚么,要做起事来,为自己的儿子提供助力了,这怎能是她不欢喜? 隆安帝自是知道这些的,他饱含深情地看着秋皇后,道:“梓童,这么多年来,朕一直都委屈了你们。珂儿很好,只是还缺些历练,朕相信他能有大成就。你回去后,便给你哥哥传个信吧。” 秋皇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再无忧郁,只有满满的坚定。 第45章 将远征众钗忧心 “甚么?你要去西北前线了?” 荣国府林珂院内,黛玉听他说了和隆安帝所说的事,心里相当担忧。 林珂轻轻抚动她额前秀发,笑道:“妹妹,你是知道我的。我从小习武,为的就是这一天。现在机会来了,我不能留在舒适圈里停滞不前,必须要到前线去才行。” 黛玉当然知道林珂从小的志向,可这事真到了眼前,她又怎能不为之担心? 看她仍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林珂又道:“妹妹,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厉害了,以为我要去前线战场上和敌人厮杀?” 黛玉奇道:“难道不是么?” 林珂笑道:“我哪儿有那样厉害,一来就去做将军?也没那么差劲儿,只能去做大头兵。你放心吧,陛下让我做的,是押运官,在后面运粮草的...唉,也不知道一场仗下来,能不能看见那准噶尔的兵长甚么样子。” 看他风轻云淡,甚至还有些遗憾不能上前线的模样,黛玉也放了些心,说道:“你可要仔细些。我听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在战事里是极重要的呢,你可不能轻视了。” 林珂笑道:“还是妹妹好,还能提醒我这些,不然我怕是真要忽略了。” 黛玉欣喜,又问道:“可是哥哥,我也知道有兵法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要是那准噶尔竟去劫粮草,哥哥岂不是就危险了?” 林珂却笑道:“粮草之重,朝廷也知道。敌人能想到劫粮草,我们自然也能想到。所以尽管只是后军,也是有许多士兵在的。再说了,就算真遇见了,你哥哥我李广在世,百步穿杨,一箭一个,绝不和他们短兵相接,不行就跑。这样你可放心了?” 黛玉细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风险了,仍道:“虽然如此,可战场风云莫测,你不要大意就是...我等你回来呢。” 林珂看去,黛玉水灵灵的眼眸里似有无限情意,此刻俏脸微红,说不出的动人。 他笑了一声,道:“好,妹妹等我回来。到时候哥哥给你带个礼物!” ...... 未过多久,林珂将要随军出征的消息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 林珂才送走黛玉,就看见迎春、探春、惜春还有宝钗都过来了。 “珂兄弟,好好地,你怎就要往前线去了?”宝钗有些担忧地问道。 林珂看向宝钗,见她穿着一身梨白素色锦华长裙,面色微微红润,发上簪子都有些插歪了,显然是休息了得知了消息便急匆匆赶过来的。 淡极始知花更艳。 宝钗见他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心里有些羞涩,便道:“珂兄弟?” 林珂回过神来,笑道:“今儿的宝姐姐有些不同呢。” 一直藏愚守拙,任是无情也动人的宝钗,若是动了情,也是更加动人的。 见探春、惜春都在打量自己,要看看哪里有些不同,宝钗红着脸道:“都看我作甚么,不是来看望珂兄弟的吗?” 迎春问道:“珂兄弟快些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惜春也急切道:“哥哥,为什么要去打仗啊?” 探春也投过来关切的目光。 林珂笑道:“果然谣言害人不浅呐...谁说我要去打仗的?我这回是个押运官,运粮草的,又不往前线去,说是去旅游也可以了。” 探春气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那可是战场哩!” 林珂摇头道:“真不是我说大话,这次大军有牛世叔他们去指挥,我又不用做什么,就呆在后面混吃混喝罢了。再者见事不妙,我就先跑了,陛下也不会惩罚我的。” 见她们几个仍是不安心,林珂苦笑道:“自古战争就是有风险的,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可是外敌来犯,如果不去守家卫国,天天混迹在脂粉堆里,那岂不成了废物?而且若国家受侵扰,我们的生活又还会像这样平稳吗?为了国家,也为了你们,我都要去前线呢。” 这一番话说得姊妹几个尽皆动容,旁边在听的平儿等人也湿了眼眶,香菱更是没忍住直接哭了起来。 林珂忙道:“好了,无论为公为私,都没有不去的道理。你们要是真的担心,就在家里帮我祈祈福罢,如何?” 惜春抢先道:“我一定每天给哥哥祈福念经!” 其他姊妹也都表示祝福,希望他平安归来什么的。 又说了几句话,迎春、宝钗便辞别要回去了,林珂一直送她们到门外,方才回来。 屋内只剩探春、惜春。 探春忽道:“珂哥哥,我这里有个平安符,就送给你吧。希望珂哥哥平安归来,得立大功!” 林珂接过,见其针脚细密,显然是用心缝制的,笑道:“我倒真没有这些,谢谢三妹妹了。” 惜春皱了皱鼻子,心想三姐姐真狡猾,竟然藏了平安符,她自己可没有准备哩! 想了想,惜春便从怀里拿出块玉佩来,道:“哥哥,我记得你也有一块玉佩,可是我却没有见过,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不戴出来。我把我的玉佩送给哥哥,哥哥可要常带在身上哦。” 林珂便将那玉佩接过,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谢谢惜春妹妹,哥哥会一直戴着的。” 却看见探春欲言又止,林珂便问道:“三妹妹怎么了?” 探春道:“珂哥哥,那玉佩......是四妹妹母亲留给她的。” 林珂闻言大为动容,看向惜春道:“惜春妹妹这礼物我可不好收了。” 惜春却道:“妈妈是喜欢我才把它留给我的。那我也喜欢哥哥,就把它再送给哥哥了,有什么不好?” 林珂无奈道:“那我便先帮妹妹收着,等日后你出阁了,再还给你?” 惜春听他说自己出阁,就有些害羞,道:“哥哥自己留着就是!”说罢拉着探春跑了。 林珂拿着那玉佩,摇了摇头,却听见香菱还在抽噎着。 今天安慰了几个人了?怎么不像是她们来关心我呢...... 林珂先向平儿道:“平儿姐姐,等我走了,还要请姐姐多看着些她们。” 平儿点点头,道:“爷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林珂又看向香菱,道::“香菱,你不要哭了,我还会回来的。” 香菱努力想收住眼泪,却失败了,又抽噎起来。她自从跟了林珂,就没有哪一次会分开这么久,更别说林珂还是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 林珂无奈,便道:“你再哭,我可就要惩罚你了哦。” 香菱无动于衷。 于是林珂心里一发狠,在面红耳赤的平儿目光注视下,将香菱横腰抱起,进里屋去了。 ...... 第46章 辞众人林珂出征 在古代,将军士兵出征前,会和妻子好好温存几日。 林珂虽然没有妻子,也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危险,但身边的姑娘显然都有担心他的意思,对他的一些行为或是要求也就有了更大的容忍度,连对那些最抗拒的晴雯都能让他动手动脚了。 林珂相当感动,也决定不辜负她们的好意,好好放纵了几日。 此刻,他正由可卿喂着点心。 可卿面红耳赤,却也没有拒绝他。她知道,林珂就要去西北了,对于这个给自己安全的男人,她愿意让步一些。 不过当林珂转动了下身子,面朝向里的时候,可卿再也忍不住了。 “叔叔啊~”。 ...... “咳,可卿,你不要误会。”林珂坐在床边,无力地为自己辩解着。 可卿脸上红得要滴出水来,羞赧道:“叔叔现在还小,不好做那些的。” 若是她真引诱了林珂,毁了她的身子,岂不就是真正的祸水了?她可以被任何人轻视,却不愿伤害了林珂。 林珂笑道:“我知道的。那不是可卿太可爱了些嘛,我才忍不住的。” “叔叔啊~”又是一声响起。 唷~林珂自觉再在这里待着,怕是真要忍不住了,便说了另一件可卿定然极在意的事。 “你那弟弟秦钟,看着可不像是个懂事的啊。” 可卿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问道:“叔叔见着他了?” 林珂便将那日贾政怒打贾宝玉的事情说了,又道:“不是我背后说人坏话,宝玉他...属实有些不太好,你弟弟和他混得久了,只会越染越黑。” 可卿现在无条件听林珂的,担忧问道:“那要怎样呢?” 林珂蹙眉道:“我和他没什么交集,他不会听我的。你说的话他许是还听一些。我之前答应了帮兰哥儿得个国子监的席位,也能给秦钟找一个。你先劝劝他,让他上进读书。若是听了自然最好,若他执迷不悟,你也是仁至义尽了。” 可卿很是感动,她感到林珂不只是看上她的姿色,也有对她、对她的家人上心。一时有些感触,便轻轻倒向林珂怀里,道:“叔叔对我很好呢。” 林珂笑着轻抚她的秀发,道:“你既然愿意信我,我便会帮你,也会给你个交代。” “叔叔,你这次出征,可千万要小心呢。”可卿知道他就要离开了,又叮嘱道。 林珂笑道:“不用担心我,我强得很!” ...... 等到出征那天,林珂在府前踌躇不前。 不是他害怕了不敢去,而是送他的人太热情,一时脱不开身。 “师娘,你怎么也来了。这天气怪热的,还是快回去吧!”林珂对贾敏道。 贾敏也面带担忧,她早已将林珂看作亲生儿子了,现在要一位母亲送孩子上战场,她怎能不担心? “珂儿,再有不到一个月,你先生便要来京了,届时他将会在户部任职,师娘会让他给你充足的银钱粮草,后面的事你不用担心。” 看着面上全是慈爱的贾敏,林珂大为感动,实在无法说出自己就是后勤用不着那么多粮草的事来。 黛玉虽然前几日已被林珂劝好了,可这是真要面对分别,感受到现场的气氛,也红了眼睛,上前拿出一个香囊塞到林珂手中。 “这是我亲手绣的,里面装了我求的平安符,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林珂珍而重之地收起来,摸摸她的头,“放心吧妹妹,等哥哥大胜归来。香菱她们,你多照看着。” 黛玉点头应下。 宝钗上前道:“珂兄弟,生意的事有我照看着,你不用操心了。” 林珂点点头,道:“劳烦宝姐姐了。” 迎春、探春、惜春也尽皆说过话,林珂便要上马离去。 这时,贾兰也上前恭恭敬敬地向林珂行了一礼。 “珂叔,侄儿祝珂叔马到成功!” 林珂见他一副小大人模样,也欣喜道:“兰哥儿好好努力,争取中个状元,以后给你娘请个诰命回来!” “是,珂叔!我一定好好进学!” 李纨看着这叔侄俩说话,也红了眼眶。她早年丧夫,如槁木死灰般活着。一直以来的期望就是贾兰,只盼着他能有个成就。如今,总算是有个长辈能好好教导他了。 “告辞!”林珂翻身上马,向着远方的地平线疾驰而去,留下了一群目送他的人。 ...... 城外,出征的士兵已经差不多都准备好了。 牛继宗作为本次出征统帅,坐镇中军。看见林珂过来,心中感触异常。 原来就在前一日,隆安帝召见他时,很隐晦地暗示他要着重保护后勤,说什么如今多有旱涝,收成算不得好,朝廷需要多拿粮赈灾,余粮算不得多。 因此本次出征,粮草为重中之重,万万不可怠慢了。 按理来说,这个说法没什么问题。 但是牛继宗也算是老将了,对粮草的重要性也算是相当明了。隆安帝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他,反而让他觉得不对。 而真正让他注意到这位年轻的子爵的,是太上皇跟他说的话。 比起隆安帝,太上皇就很直白了。 “安林子林珂,朕很喜欢他。” 太上皇那日所说的话,至今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以前倒是常听到有文人抨击这林珂是幸佞之臣,没想到竟然幸佞到了这种地步,把太上皇和隆安帝父子俩都给拿捏住了,真是了不得! 不过牛继宗并没什么意见,一来隆安帝没让自己听林珂的,反而让他去当了个运粮的。 二来林珂细数起来竟然还是开国一脉的,和自己算是同一派系,他巴不得林珂能再得些圣眷呢。 所以今日他看见林珂时,没摆一点儿威风,反而是和颜悦色的。 “珂哥儿,你家老封君可是让我好好关照你。”面对这种人,牛继宗选择加入,先用“珂哥儿”这样的称呼拉近关系,再搬出贾母来彰显两家亲近。 果然林珂感动莫名,原来老太太还是为自己做了点事儿的啊。 “牛世叔,我是新兵蛋子,初次上战场,还要让你多劳心了。” 牛继宗大笑几声,道:“吾等皆是将门子弟,何时惧怕过战场?你虽然文弱了些,可我听说也是打小锻炼惯了的,犯不着这么谦虚。” 又客套了几句,眼看时辰将至,林珂便纵马回到后军。 等兵马交割完毕,只待牛继宗一声令下,数万大军便要浩浩荡荡地往西北开去。 “出征!” 第47章 离故人众钗感心事(一) 自从林珂前往西北之后,荣国府仍是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不如说倒更像原着里的那样了。 只是大家都知道还有位爵爷正在外面没回来。 很多时候,只有某个人离开了,大家才能更加清楚地感受到他存在的意义。 迎春现在除了惯常和探春或者宝钗、黛玉下棋,就是在做着衣裳。 也是因为林珂离开,迎春才惊觉和其他人下棋时,再无与林珂那样的轻松愉悦感了。 纵是她再怎么木头,也意识到林珂是故意逗自己开心。 迎春知道,在这个府里,除了林珂,在没有第二个愿意这样用心对待自己的人了。 邢夫人虽是嫡母,也只将迎春当作彰显自己大妇风度的工具。 贾赦更是压根没把迎春这个女儿放在心里,只当是空气一般了。 贾琏虽也是做哥哥的,却显然不如林珂对待黛玉和惜春那样子好,也仅仅是会想起迎春来的程度罢了。 贾母当然是贾家人里对她最好的,可心底里大概也觉得她那木讷的性子上不得台面。 有时家里来了客人,有说想见见家中姊妹的,贾母也只让探春出来,宁可喊过来黛玉,也不曾让她去。 更让迎春忧心的是,她的年纪也不小了,就要到了出阁的年龄。 京城里不乏有比她小的姑娘,已经定亲甚至完婚的。 可她现在却发觉林珂在自己心里的地位似是不一样了。 她是逆来顺受的性子,谁对她好,她便更乐意和谁相处。若是对她不好,大概也只会忍受着。 而且有些事她很清楚的,如果出嫁了,到时候贾府里的人说的,可就算不得话了。 不愿意去想那些个烦心的事,她现在只想着能在林珂回来前,给他用心做件衣裳,既是对他之前那些日子陪伴的感谢,也算是表现下自己的心意了。 只是她这样的人,大概是得不到回应的吧。 ...... 宝钗仍和原先那样在府里左右逢源,到处往姊妹那里做客。 但有一点不同的是,她没有再像原着里那样频繁跑去找贾宝玉,反倒是和林珂屋里的丫鬟相处的不错,得闲就去看看。 也正因如此,原着里对她颇有微词的晴雯,现在也渐渐接受她了,见她过来也会笑着唤一声宝姑娘。 府里原先隐隐有起色的金玉良缘之说,也渐渐沉寂下来。 宝钗自从上次贾宝玉挨打,对他本就不怎么样的观感更是愈发不好了。 因此她对拿她和贾宝玉去配的所谓金玉良缘更是嗤之以鼻。 虽说同林珂也算是金玉良缘,可谈到玉,人们首先想起的到底还是贾宝玉。 若是没有选择,或许她愿意委屈自己。 可现在,她不情愿将就了。 能写出“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女子,断然不会愿意屈就给贾宝玉这样的废物。 同林珂说话时,他隐隐投来的目光,屡次让宝钗心惊肉跳。 她觉得自己原先不该是这样才对。 而且,聪慧如她,自然看得出来自己和林珂的家世差距。 一个是商家民女,一个是朝廷新贵。 更不用说等他这次回来,大概率就要更上一层楼了。 到那时候,自己就更配不上他了。 林如海和贾敏不会愿意看见他娶了个商人之女罢...... 对这些事感到烦躁,宝钗决定将心力投放到生意之中。 前些日子收到了薛蝌的来信,说是南方的利润已有了很大增长。 她为家族的复兴感到高兴,可总是想起林珂也在其中出了很大力。 也不知宝钗是怎样说服了薛姨妈,总之薛姨妈确实没有再向她“催婚”,即使是在和王夫人说话时,也有意的避开这个话题。 这让王夫人摸不着头脑,怎之前还乐意促成此事的妹妹,现在突然就变了脸呢? 总之宝钗不用再烦心于那些流言,得以好好地操持家中生意,也不知有没有曾向林珂承诺的原因在,她做得很用心。 ...... 探春不怎么开心。 她在府里看似是三春中过得最舒适的,实际上比起迎春、惜春,烦恼却多了不少。 自小被养在王夫人膝下,贾宝玉就是她的亲哥哥。 每每贾宝玉与黛玉、湘云她们起了冲突时,旁的姊妹大可以起身直接走,她却不能,必须得留下来安抚贾宝玉。 夹在双方之间的感觉并不好受。 生母赵姨娘是个没见识的蠢女人,在府里人憎狗嫌的,还常常闹笑话,平白让探春也跟着感到耻辱。 可不满虽不满,赵姨娘毕竟是探春的生母,探春每每见她被贾母、王夫人甚至王熙凤斥责,都觉得心痛不已。 胞弟贾环也不让人省心,一副二流子模样,还常常向丫鬟讨要银钱,比起宝玉来,实在差了许多。 可探春愤怒之余,更多的是怒其不争。 很多时候,一个庶出就能改变很多事。 探春是最有心性的,原着里她就曾满含心酸说过:“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一番道理。偏我是女孩儿家,一句多话也没有我乱说的。” 可惜她是个女子,不然定是要比贾府中绝大多数男子都要出色的。 探春时有自艾,常常会这样想。 可林珂却告诉她:“不是只有男子才能发挥,女子也有自己发挥的地方。 “你看琏二嫂子那样威风,不还是要受王夫人和老太太辖制? “若我有了机会,必是要请三妹妹来主持事务,到时候全听你的,绝没有一点儿桎梏。” 探春欣赏他的字,欣赏他对许多事独特的见解,更欣赏他对自己的看法。 少女情窦初开,春心萌动,一般都想要和对方多相处。 于是探春无事就请林珂过来说话,问他许多事:西洋的工艺发展?朝廷的许多政令?生意的操持要点? 林珂的回答许多都是她没听过的,格外新奇。 她还向林珂讨要了许多幅字,就装饰在自己屋里,渐渐地到处都是了。 之前宝钗来时,还嘲笑她成了林珂的迷妹。 说来好笑,连“迷妹”这个词都是林珂告诉她们的。 她时常会想,如果自己不是庶出,而是像大姐姐元春那样,是不是就能和珂哥哥说亲了? 以她现在的身份,想要嫁过去是无可能了。 或许,也有别的办法? 第48章 离故人众钗感心事(二) 湘云大概是最气愤的那个。 她二叔史鼐、三叔史鼎也都跟着大军出征去了。 可她直到搬进了荣国府才知道,原来林珂也跟着去了。 这算什么,怎么都没人告诉她一声的? 她跑去找黛玉理论,黛玉却笑着跟她这么说。 “哥哥但是为了安慰姐妹们和他那些丫鬟,可是忙得一个头两个大。再多个你过来,他还活不活了?” 湘云却不服,她自认也算豪情大气,哪里就会跟林姐姐那样哭鼻子? 不出意外,她说了这句话后,黛玉就恼了,和她吵起来。 湘云自知理亏,好不容易和黛玉和好了,当晚在和黛玉一起睡觉时,也不知是不是仍有不服,又一脚把黛玉踹下了炕...... 看着黛玉红红的眼睛,湘云面上告恼,心里却想着等珂哥哥回来,就不教训他了,谁让自己把人家妹妹都给惹哭了呢...... 平心而论,湘云绝对是姊妹里最苦的一个。 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 展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 自小便失去父母,在二叔史鼐抚养下长大。 保龄侯府、忠靖侯府积贫日久,一应吃用都要节省着花。 所以她堂堂的侯府大小姐,竟要和两位叔母一起做女红来补贴家用。 若是换个心思敏感的在这里,譬如黛玉,定是要疑心是不是被人算计针对了,继而感慨父母早亡、寄人篱下。 而这就是湘云的不同之处了。 幸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 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 这样苦的日子,湘云却不曾抱怨过。 她心里也知道,并非是两位叔母苛待自己,实在是家境不好,才出此下策。 两位叔母其实待她都还不错,也总带她去见那些大家女眷。 因此她反倒是姊妹几个里除宝钗外最有见识的那个。 除了两位叔母,贾母待她也很好,每年都有几个月接她过来住几日。 她年岁小,又贪玩,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 是以从小因口吃唤贾宝玉“爱哥哥”也未觉不妥,顶多是在黛玉嘲笑她口齿不清时才会生生气。 只是那气来得快,去的也快。 用不了多久,她就又能和姊妹们说说笑笑了。 这回林珂离开,她也是姊妹里反应最小的,只觉得府里少了个玩伴,略略有些寂寞。 不过她可以去找别的姊妹缓解那种心情。然而她却发现那些姊妹似也有些心不在焉。 料定是林珂离开的原因了,于是她也盼着林珂早点儿回来。 ...... 林珂走之前帮贾兰安排好了国子监的席位。 其实不难,林珂同李纨说过,有李守中的面子在,自己不用出多大力。 可看着贾兰从国子监放假回来,整个人都多了许多书卷气时,她还是很感激林珂。 尽管前几日贾兰要住在国子监,不能回家时,李纨还担心不已,有些后悔让他去了。 不过这些后悔在看到贾兰时都烟消云散了。 “母亲,学里的老师和同学都很好,较之族学里......不提也罢。” 贾兰整个人气质都改变了些。 之前她自己教导贾兰时,只告诉他要读书,不争不抢,所以贾兰性子偏软弱,李纨总觉得自己可能害了他。 后来林珂来了,她在父亲的信里看到父亲对他很是褒赞,就舍下面皮求林珂教导贾兰,他也欣然接受了。 林珂教给贾兰的,是做人的道理,要他不卑不亢,孝敬母亲。 只记得过了段时间,贾兰就刚正起来,和林珂倒有几分相像了。 后来李纨问他时,贾兰挠挠头,承认自己是在模仿林珂...... 不过李纨也认为林珂堪做榜样,也准许贾兰去学他了。 到了今日,贾兰从国子监回来,才算是真正符合了李纨的期望,他成了一个真正的书生了,就和他死去的父亲一样。 可是在李纨问起贾兰以后的志愿时,贾兰的回答却让她一惊。 “我要做向珂叔那样的人,既能舞文弄墨,又能上阵杀敌!” 要是林珂在这儿,保管老脸一红,因为他一不会吟诗作词,二也没有提枪上马,属实是贾兰谬赞了。 但李纨不知道啊,她只当贾兰说的是真的,于是一个清秀俊逸的少年将军形象就在她心里浮现出来。 不得不说,这样的人设很讨女人喜欢。 正当李纨为自己的心动感到震惊时,贾兰的又一句话彻底让她心慌起来。 “对我来说,珂叔就像是父亲一样!” 从这时起,林珂才第一次真正走进李纨的心房。 ...... 贾琏院内,王熙凤百无聊赖地慵躺在榻上,平儿因林珂不在,凤姐儿又一个人寂寞,也在她屋里留着。 “平儿,你也去珂兄弟屋里有段时日了,可知道他到底有多有钱?”王熙凤问道。 “这......”平儿想了想,她刚到那里几日后,初看到小红管着得账本时,也吓了一跳,竟那样富裕? 不过现在她显然不能把这情况告诉王熙凤,她知道凤姐儿的性子,怕她眼红,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奶奶,这是爷的私事,却不好告诉奶奶。” 王熙凤听她还管自己叫奶奶,初还颇为自得,觉得自己果然培养了个好帮手。随即又听她管林珂叫爷,那自己和他岂不是......又有些羞意。 于是凤姐儿恼道:“什么奶奶,谁是你的奶奶?你才过去几日,就已经全心全意跟了他了?还帮他掩饰起来,倒是做得好姨娘!却不知那珂兄弟是多有本事,那么轻易就把你拿下了?” 平儿本来就要辩解,可听到凤姐儿最后一句时,却没来由地想起那日林珂将香菱抱进屋里后,香菱“惨绝人寰”的叫声来,顿时就红了脸,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凤姐儿看她这副模样,不禁心中一颤。那野牛攘的,莫不是真将平儿拿下了?可看着也不像那回事啊...... 凤姐儿道:“小蹄子发什么春,你的爷就那样好?” 平儿羞恼道:“明明是奶奶做主把我卖了去,现在又来打趣我!” 凤姐儿笑道:“然而可是遂了你的意了?” 平儿不答,却道:“奶奶若是没旁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等平儿离去,看着空荡荡无一人的房间,凤姐儿真正为自己的苦命感到悲伤起来。 第49章 宴大同戏耍孙绍祖 却说那出征大军一路浩浩荡荡,向着西北方向行去。一路上旌旗飘扬,战鼓雷鸣,士气高昂,展现出无比的威严和雄壮。 这次出征的将领多是开国一脉,他们沉寂日久,早就看不惯兴平一脉的天天在自己面前跳脚,一直渴望着夺取战功,重振当年四王八公的威风。 因此都极为重视这次战事,路上不断地鼓舞士气。 这一日,大军已经抵达了大同府。牛继宗看着眼前宏伟的城池,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 他深知大同府乃是战略要地,也是这次出征的重要后方。 见到士兵连日行军,面上多有疲色,他果断下令大军在城外驻扎,休整待命。 与此同时,牛继宗邀请了林珂一同前往前方叙事,他需要和林珂搞好关系。 林珂欣然接受了邀请,与牛继宗一同来到了城门前。 大同府总兵赵拓早已得知了他们的到来,亲自率领众将出城迎接。 双方相见甚欢,互相寒暄问候后,赵拓热情地邀请牛继宗等人进城赴宴。 城中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宴席,美酒佳肴琳琅满目,让吃了几日军粮的他们垂涎欲滴。 众人入席后,纷纷举杯畅饮,欢声笑语不断。牛继宗与赵拓等将领们更是开怀大笑,大说荤话。 随着宴会的进行,气氛越来越热烈。众人开始相互敬酒,推杯换盏间,也少不了互相吹嘘。 林珂也在不知不觉间喝下了不少酒,有些醺醺然了。 这时一人悄悄从另一边溜过来,林珂心里警觉,看过去时,只见那人相貌魁梧,体格健壮,面上虽带着笑,却总让人感觉奸诈阴险。 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踱步过来,走到林珂身边。 林珂微眯着眼睛,问道:“你是哪个,找我有何事?” 那人便嘿嘿一笑,说道:“见过爵爷。在下名叫孙绍祖,祖上曾是爵爷外曾祖父的门生,两家也算是世交。先前在下往京中去过,也曾到府上拜谒过。不过那是爵爷还不在京中,所以不认得我。” 林珂想了半天,才意识到这外曾祖父说的是贾代善他爹贾源,不由得“啧”了一声,这孙绍祖还真会攀关系,可惜他不知道他的真实情况自己都知道。 于是林珂便笑了笑,抿了口酒,又道:“原来如此,倒也有点儿关系。你寻我是为了什么?” 孙绍祖见林珂承认了自己硬套的亲戚,觉得有戏,忙笑道:“爵爷不知,自初代荣国公之后,在下一家就一直在大同府任职,可之前因为一点儿疏忽,家父犯了错被革了职。 “所幸后来得了贾府相助,现在能做些小生意,总归是有了生计,可终究不是长久之法。爵爷,实不相瞒,在下虽比不得爵爷英明神武,也算是有些蛮力,就想着能不能托爵爷帮衬帮衬,让我能补个军官,也能过活得更好些。” 林珂心里好笑,我还没去找你麻烦,你就自己上赶着送上门了? 他没有回答,反而问孙绍祖道:“你说能做些小生意,是什么生意?” 孙绍祖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老实回答道:“就是往平安州做些货物倒卖的活计,倒也有几分利。对了,还有贾府的贾琏二爷也和我们一起做呢。” 说到贾琏他就来气,自己可是大力巴结了他,还花大价钱给他找了个洋婆子,谁知他得了好处竟然什么话都不说! 孙绍祖以为这时候把贾琏搬出来能更好地套近乎,却不知林珂早觉得贾琏这生意有古怪,现在反而把孙家也牵扯进去了。 林珂得到了想知道的情报,也就不再跟他玩了,笑道:“孙大哥,原谅我不胜酒力,要先走了。你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其实并不难,我的空了就去和牛大帅说一下,让你充个前锋。孙大哥这样勇武过人的,想必赚些军功是不在话下的,到时候莫说补个军官,因功封爵也是可能的。” 说罢飘飘然离去,独留孙绍祖一人凌乱。 “欸,林爵爷,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上战场啊!” ...... 京城荣国府,可卿屋内,可卿正一针一针纳鞋底,美艳绝伦的脸上却罕见地带了怒容。 “奶奶,你也不用那么生气了,要是扎着手指头就不好了。小秦大爷许是也有自己的想法呢?”一旁瑞珠面带担忧地说道。 “甚么小秦大爷?家里那样的光景,也配称他大爷?他如今是荣华富贵见多了,已迷在里面了!” 可卿仍是不忿。自那日林珂同她说了秦钟的事后,她就又羞又气。 羞的是这样的家丑给外人都知道了,气的是秦钟怎能荒诞到这个地步。自己的亲弟弟和男人那啥,她听了就觉得反胃,比最开始知道贾蓉也有那种癖好时还要恶心。 于是她就想办法把秦钟叫了过来,费尽心力教训了她一通,谁知秦钟竟然充耳不闻,还跟她吵起来。 “姐姐,你现在只在内宅里,许多事是不知道的。” 秦钟一副很有见解的样子,说道:“如今姐夫死在了诏狱里,连宁国府都没了,你以为你能安心住在荣国府一辈子?我们秦家已经不能像往常一样拿宁府说事了。 “本来像咱们这样的,就算贾家人赶咱们走也是没办法的。可宝叔却不一样,他仍是和以前那样待我,唤我鲸卿。 我和宝叔也算是...情投意合了!”秦钟说到这里时,竟还有些羞涩。 可那点儿羞涩在可卿看来,简直比看见贾蓉在路边日狗还恶心。 她生生气笑道:“好啊,你大了,也不听我的话了。我要问问你,你这样子,若是父亲知道了会怎样,你要气死他吗!” 秦钟听到他老子秦业的名号,这才有些慌了起来,却还是强打精神道:“只要姐姐不去给父亲报信,他又如何会知道?” 可卿大为失望,竟直接让宝珠将他赶了出去。 等宝珠回来时,却早已看见可卿泪流满面了。 可卿是秦业抱养的女儿,这她是知道的。 但是秦业对她从来都是像亲生女儿一样好,可卿也感念这份恩情,将秦业当作亲生父亲一样看待,对秦钟也是尽到了姐姐的职责。 因而这次看见秦钟那样顽固时才流下泪来。 也罢,自己还能怎么做呢?只能希望秦业那边不会知道了罢。 第50章 迎重逢气绝王熙凤 不知不觉间,自林珂随军出征已过了二月光景。 此时暑气消去,已是入了秋,平添几分萧瑟。 荣庆堂内,贾母正与王夫人、薛姨妈、尤氏抹着骨牌。 鸳鸯在一旁听一婆子说了什么,便笑着上来同贾母道:“老太太,林姑爷来了信,说是再过几日便要到京城了。” 贾母闻言笑道:“如海可算是来了,去让琏儿准备着,到时候去码头接着。” 鸳鸯领命去了。 却说林如海本应一月前就该到了的,只是就要离开扬州时,却有几股倭寇流入江南,在苏州、杭州、金陵都有作乱。 林如海唯恐扬州也混进了倭寇,便暂时留了下来,协助张彬一起除寇,因此误了一个月时间。 又说那尤氏自搬进荣国府,就深感处境艰难。 贾府里的奴才都是做惯了的人精,惯会见风使舵。 他们见尤氏如今失势,虽面上仍称呼一声珍大奶奶,私底下却是不以为意的,还在许多地方存心克扣。 尤氏心里悲凉,就常往可卿那里去。在她看来自己和可卿可谓是同病相怜,理应共同扶持才是。 谁知到了可卿屋里,总觉得她那里装饰的哪哪都比自己好,连可卿自己的状态都很好。 得了,连个同病相怜的都没了。 尤氏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所以她就频繁往贾母那里去请安。 贾母自己虽也是个寡妇,却不喜欢寡妇,对尤氏没什么好感。 但是尤氏能说会道,常常把贾母哄得很高兴,贾母也就不在乎那么多了。 于是这日打牌时,尤氏便一如既往说着好话,让贾母笑声不断。 忽然贾母发觉不对,以前不也有个人这样使自己高兴吗?便问道:“凤丫头哪里去了?” 王夫人是知道的,便道:“凤丫头这几日病了,一直在屋里休养。” 贾母蹙眉道:“好端端地怎就病了?可请过太医了?” 王夫人忙道:“已请太医看过了,说是并无大碍,休养几日便好了。” 这是鸳鸯回来,说是并没寻见贾琏,就让丰儿转告他了。 贾母点点头,又道:“凤丫头病了,琏儿怎不在家,往何处去了?” 王夫人面带为难道:“琏哥儿前些日子回来后和凤丫头吵了一架,那之后就一直在外面住了。” 贾母问道:“他们两个惯爱吵架,可也没几日不回的道理。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吵的?” 王夫人回道:“许是因为平儿?” 贾母闻言皱了皱眉,平儿那事她也是知道的,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王熙凤把平儿送了过去,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 等林珂这次回来只怕是要再进爵了,到时候只怕她之前施的那些恩就算不得什么了。王熙凤这一招倒是给了贾母启示,美人计吗...... 贾母看向一旁站着的鸳鸯,记得那时林珂初来就说想要鸳鸯来着...... 鸳鸯出落得愈发动人,蜂腰削肩,鸭蛋脸,乌油油的长发编成一束辫子,高高的鼻子,两边腮上微微的几点雀斑,更显得她可人。 鸳鸯感受到贾母的注视,转过头来向老太太微微一笑,似水莲花绽放一般。 贾母顿时觉得不能就这么便宜了林珂。 等众人散了,尤氏又和薛姨妈到了王夫人屋里。 因路上见了秋色,尤氏也有几分低落,轻声道:“若是此刻能在会芳园里摆宴,赏赏秋,也是极好的了。” 薛姨妈知道她在感伤了,便笑道:“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好赏的?不过是些残花败景罢了。” 王夫人也笑道:“若是给姑娘们见着了,定是要伤春悲秋,好生感伤一回了。” 尤氏对她两个的心意也是心领的,可终究心里没块石头压着,依然惴惴不安。 ...... 另一边,凤姐儿屋内,凤姐儿躺在床上,形容枯槁,平儿正用心给她喂着汤药。 那日贾琏回来,她颇为欣喜,想着小别胜新欢,今晚就让他换个姿势,谁知却看见一个洋婆子跟着他! 凤姐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质问贾琏这是怎么回事。 谁知贾琏刚被这洋婆子伺候爽了,一时还未放下大爷的姿态,又加上在新欢面前不想丢了脸面,便狠狠斥责了通凤姐儿,还说她纯纯妒妇,以后必然要休了她!随后竟带着那洋婆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熙凤极度悲伤,她没想到这么多年夫妻情分,贾琏竟然要休了她? 而且虽然她的表现确实是纯纯的忌妒,但她自己不觉得有错,所以对贾琏的行为更加痛苦失望,心里一口气散不出来,竟然直接病倒了过去。 “平儿,你说我真的是个妒妇吗?”王熙凤病了几天,有些心慌,想问问旁人的意思。 可她偏偏要问平儿,平儿哪里会说她是妒妇? 只听平儿道:“奶奶当然......当然不是妒妇。奶奶只是为了琏二爷好,才会做那些事的。” 凤姐儿从旁人那里得到了肯定,顿时来了精神,道:“我也知道我是好的,偏他那样无理,还要休了我。哼,真当二奶奶我没了他就不行了?还是平儿知道我,我都后悔把你给了珂兄弟了。” 平儿闻言又怕凤姐儿想把她要回去,若真是如此,她自己不愿意先不说,林珂必然要制裁凤姐儿的,忙道:“奶奶怎又说这样的话,要是给爷知道了,可不好办呢。” 王熙凤生生气笑,拍了下平儿,道:“你这小蹄子倒是忠心耿耿了。” 忽又不怀好意笑道:“我问你,珂兄弟走之前,可有要了你?我看着你不像失了身子的......” 平儿羞红了脸,推了推凤姐儿,道:“奶奶胡吣什么呢!哪......哪儿有那样快......”说到后面已羞得听不见声音了。 王熙凤看她这副德行,一副恨她不争气的样子,道:“平儿,奶奶怎会害你?他那屋里丫鬟可还少了?不说香菱,你看那个晴雯,天天给自己打扮得跟个西施似的,一看就是个狐媚子。你不争气,到时候落在后面失了宠,可别怪奶奶我没提醒你!” 平儿急道:“奶奶!爷他,他不会这样的......” 她虽然在林珂那里待得不久,却能明显的感觉到林珂和贾琏的不同来,再加上小红她们对林珂的信任也感染了她,所以平儿此刻面上虽然早已羞红,却能感受到信任。 王熙凤:“......” 你现在在老娘面前秀恩爱? 第51章 钗黛会香菱学诗 荣国府林珂屋内,气氛平和。 小红和平儿对着账本,有时遇到问题便交谈几句,交流下意见。 晴雯对着被标注的满满的书本,很苦恼的学着字。五儿就在她旁边看着,等晴雯有疑问时,就帮她解答一下。 自从林珂离开,她们初时还很不适应,总觉得屋子里少了主心骨。不过现在已经适应许多了,都做着自己的事。 不过有个人不同。 “宝姑娘的想法和林姑娘的很不同呢!之前我向林姑娘学诗,她说要我先去看王右丞、老杜、李青莲的诗,等有了底子,再去读陶渊明、应玚,谢、阮、庾、鲍那些人的,一年过来也就不愁不是诗翁了。我之前说喜欢陆放翁的诗时,林姑娘还说我不可以学这样浅近的诗。 “如今宝姑娘虽然也让我去学王、杜、李,但是之后却让我去读白乐天和陆放翁,又和林姑娘大大不同了,这又有什么说法呢?” 宝钗竟也在林珂屋里了,她自林珂走后,反而来得多了些。 听了香菱的话,宝钗也算知道了为甚么总感觉黛玉和自己有些不对付了,原来两人的心性便是截然不同的,又如何能那样容易的相处融洽呢。 想了想,宝钗笑道:“学诗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要不断进步的。你向林妹妹学诗时,正是初次学习,所以最重要的便是有了灵气,这便是作诗的关键了。所以林妹妹才让你之后去看陶潜、阮籍,他们的诗多是出自自然,质本天成,最具灵气,极适合你初学了。 “若是初学便着重于工整,便如贾瘦岛、孟东野,只做文字推敲,反而失了韵秀,虽也能有诗作传世,到底比不得李、杜了。” “而现在你既已有了这丝灵气,更需要的就是‘有所吟’了。所以我让你去读白乐天和陆放翁,他两个的诗作都极重实际,洗尽铅华、反璞归真了。尤其是陆放翁,他那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极喜欢呢。” 香菱听得很认真,听完又笑道:“宝姑娘与爷很像呢。爷也说过他最喜欢陆放翁了。” 宝钗听了欣喜,她之前就觉得林珂与自己颇有相似,都是极重实际的人。 这是却听后面一人声音传来:“他喜欢自是喜欢,只是却不像宝姐姐这样能作诗的了。” 香菱看过去,笑着起身道:“林姑娘来了!” 黛玉走过来坐到床榻上,她其实在外面听了有一会儿了,本来听到香菱说宝钗和自己的说法不同时,她还想听听宝钗这样心里藏奸的会不会说出甚么好话来。 谁知宝钗竟认可了自己的话,而且后面说的自己也会赞同,这可真是...... 没等她弄明白宝钗到底是怎样的人,却听见香菱那笨丫头说甚么宝钗和哥哥很像。 哼,哪里像了?宝姐姐诗才与自己不相上下。哥哥就不说了,只会吟甚么“一片两片三四片”,简直笑死个人! 宝钗笑道:“林妹妹也来了?” 黛玉看了看她,也不知宝钗怎么回事,这些日子见天儿来林珂屋里坐坐,也没甚么要事,就只是和人说话。 现在不止香菱和小红,连晴雯与五儿都叛变了,成了她那边的! 当然这是黛玉心思敏感的想法,晴雯和五儿还是更喜欢黛玉些。 小红和香菱倒是真的和宝钗亲近,尤其是香菱,也不知怎得她每次见了宝钗总觉得很亲近,便很喜欢去找莺儿顽。 黛玉笑道:“也不知哥哥屋里有甚么宝贝,能让宝姐姐见天儿过来?” 宝钗心道不对,今天自己也没惹黛玉啊。笑道:“林妹妹也知道,珂兄弟与我有合作生意,现如今正是要紧时期,珂兄弟又不在,我自然要多费些心里,就亲自过来同平儿交接一下。” 黛玉皱皱鼻子,就你理由多! 香菱既喜欢黛玉,也觉得宝钗很好,不想让她们两个争吵,就出来打圆场道:“林姑娘、宝姑娘,你们两个都说我有天赋,那我要是作不出好诗来,你们又怎么说?” 黛玉闻言笑道:“你这丫头,莫非还不信我?你有天分,又肯努力,再没有作不出好诗的道理。” 宝钗也笑着点了点她眉间胭脂,道:“你才学了多久,就忍不住要当大诗翁了?你林姑娘不是说过吗,须得过上一年呢。” 这时晴雯终于从认字地狱中脱离出来,听宝钗这么说,笑道:“宝姑娘,那我呢?要是我也按两位姑娘说的来学,也能一年作出好诗来吗?” 香菱闻言绷不住了,嘲笑她道:“晴雯,你少自作多情啦!现在连字也识不得几个,还想着作诗哩!羞羞羞!” 晴雯闻言大怒,说道:“香菱,你得意什么,不过比我早学了几个月。你这憨丫头能做到的,我没道理做不到!”一边说着,一边张牙舞爪地来抓香菱。 香菱被她抓住,但是由于两人身量差距实在太大,很轻松的就将晴雯反压在身下。 晴雯虽占据下风,但是嘴上从未输过,仍在不断输出香菱,竟好似她将香菱放倒了一样。 香菱呵呵笑道:“晴雯,你少耍威风哟!等爷回来了,我就告诉爷,让她打你的小屁股!” 晴雯闻言脸色大红,这憨香菱,两位姑娘面前说甚么呢!于是挣扎得更加激烈起来,却还是不能逃出香菱魔掌。 这时平儿已与小红算完帐了,一进来就看见她两个在打闹,宝钗、黛玉在一旁笑看着。 平儿便上前将两人分开,责备道:“瞧瞧像甚么样子,岂不让两位姑娘看了笑话?” 黛玉笑道:“平儿姐姐莫要怪她们,她们爷娇纵惯了,在我们面前也放得开些,我也极喜欢她们这样呢。” 宝钗见状,也笑着附和道:“正是呢,这样才显得热闹。” 平儿也是感慨莫名,这样的氛围,竟是她这十几年来未曾见过的。 不过看宝钗日日过来,若说只是为了对账,她是如何也不信的。而黛玉对林珂,也不像是单纯的兄妹。 平儿莫名担忧起林珂来。不过很快也就淡了,这种爷们儿的事让他自己去苦恼罢...... 第52章 君臣对如海归京 “如海啊,你可是给朕带来个大惊喜!” 养心殿内,隆安帝笑吟吟地看着林如海说道。 林如海在江南倭患暂息后,终于动身往京城行去。 一路舟车劳顿,刚刚到码头下了船,就又马不停蹄地进宫陛见。 此刻刚与隆安帝没说几句话,他就来了这么一句,让林如海有些摸不着头脑。 若是说江南盐务,那还不至于让隆安帝这么开心。至于倭寇之事,就更微不足道了。 林如海小心问道:“陛下所言的惊喜......不知是指甚么?” 隆安帝看林如海这样谨慎,心里相当舒坦,他很享受这种将大臣们玩弄于掌心的感觉。 到底觉得林如海是功臣,不好太欺负他,而且以后林珂知道了也不太好,便笑道:“你那个弟子,朕可是喜欢得很啊。” 嗯?陛下说很喜欢那小子? 林如海脑子飞速运转,隆安帝不会平白无故地跟自己说废话,那他说这句话意思就很明确了,无非就是已知晓了林珂的身份。 啧,这孩子还真是好命,过了十几年还能再回来。 林如海心下既已认定,便知道隆安帝这么说是想要让自己知道了,或者说是允许自己知道了。 只是既然隆安帝不明说,那他也不敢多说。 于是林如海笑道:“珂儿确实是个好孩子,颇有他父亲的风范。” 隆安帝闻言也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他确实很像他父亲。” 顿了顿,又道:“林爱卿这次回来,就先任户部侍郎吧,以后再擢升尚书。” 林如海道:“臣谢陛下。” 隆安帝笑道:“有功必有赏,朕不想再听那些言官骂朕刻薄寡恩了。” 这话林如海可不敢接,只说道:“陛下之英明天下咸知。” 隆安帝闻言笑道:“林爱卿可见是与当年不一样了,也会说这些话来讨朕欢心了。” 林如海惶恐,口称不敢。 隆安帝笑着摆摆手,道:“不说这些了。朕已让人给你收拾好了宅子,你家里的家私也都已搬过去了。” 林如海再次拜谢。 隆安帝忽然想到林珂似乎得先住在荣国府啊,哼,你干的好事!还得要老子给你处理。 于是说道:“林珂......就让他继续住在荣国府罢,他现在有了爵位,不好再住在你这个文臣之家了。左右也不是亲一家人。” 林如海称是,心里却腹诽不已,你是皇帝说什么都行,他不能住在我们家,难道就能住在荣国府了? 林如海告退时,隆安帝却叫停了他。 他疑惑地看去,就见隆安帝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道:“朕听说,他和你女儿关系不错?” 林如海:“......” ...... 却说另一边贾琏领了贾母命令去接林如海,谁知林如海进宫陛见去了,然后皇上又下了旨,让人将林如海带来的几个奴才和家私物件都带到新建的林府去。 于是贾琏除了一个林如海要求带到林珂那里的妇人,是人也没接到,物也没拿到,两手空空地回去了。 他自那天和王熙凤闹掰后,在外面住了两天,现在很有些后悔,后来回去想着和她和好,谁知王熙凤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让他很生气。 他愈想愈气,自从娶了这娘们儿,他屋里原有的几个丫鬟要么神秘失踪了,要么发病暴毙了,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是王熙凤搞的鬼。 而且王熙凤自己带来的、硕果仅存的平儿,他都没能尝上一口就已经被王熙凤送给别人了。 这他怎么能不生气?虽然心里不把丫鬟当回事,但也不能容忍王熙凤这么搞。 而且之前在平安州时,那个叫孙绍祖的老会来事儿了,找来的大洋马相当会玩,把他伺候的服服帖帖的,一时沉浸在高高在上的感觉里无法自拔。 然而初回府里就被王熙凤的强势来了个下马威,虽然王熙凤本人觉得自己已经相当给贾琏面子了就是。 贾琏一气之下到外面住后,顿觉世界都开阔了许多,和那个大洋马好生快活了几日,如今也觉得腻烦起来。 许是这几天太放纵了,贾琏总觉得浑身乏力,战斗力大不如前,那里还有些不适感。 他去找了好几个清倌人都没恢复,而且之前相当喜欢的小厮也总觉得不再那么清秀了。 他这几日可谓是郁闷至极。 现在回去,少不得就又要被王熙凤冷嘲热讽的,还真是不爽啊! 等到了荣庆堂内,贾母见他去时是几个人,现在回来还是几个人,就问道:“琏儿,如海呢,怎没跟你一起回来?” 贾琏道:“林姑父下了船,便说要先往宫中去,因此未曾过来。” 贾母点点头,道:“他是外任的官,现在回来自然要进宫述职。”又问道:“那他从扬州带来的人物可都安置好了?” 贾琏答道:“老太太,本是要安置的,但是皇上下了圣旨,言说已赐了姑父宅子,便让太监引着往新宅安置去了。” 贾母闻言略有惊异,又道:“如海立了大功,圣上有赏赐也是合当的。” 贾琏见没了自己的事,就想着告退了。 贾母却从后面叫住了他:“琏儿,你和凤丫头还没和好?” 见贾琏一听到凤姐儿的名字就面带不忿,贾母心里叹了一声,这两人当年也是金童玉女,现在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贾母道:“你和凤丫头从小便相识了,她那性子你还不知道?虽然强势了些,到底也是好心。若是寻常的也就罢了,只是你将那脏的臭的一并都往屋里收,她哪儿有不生气的?所以难免过激了些。你们做夫妻的,也要相互体谅着些不是?” 贾琏面上应了,心里却仍是不平,他认定这是王熙凤装病作可怜来让老太太给她撑腰了。 哼,甚么好心,难不成我先前那些通房丫鬟也都是脏的臭的不成?便是了,平儿又怎么说? 贾琏讷讷道:“老太太说的是。”便要离去。 贾母见状也知道她两个已生间隙,只有暗叹一声。她虽在家里地位最高,可这些事向来不好管的,只有看她两个哪个先认错了。 这时琥珀进来道:“老太太,林姑爷来了。” 第53章 重逢话黛玉纠结 林如海从养心殿出来后,面上十分古怪,心里却窃喜不已。 今天隆安帝问他林珂和黛玉的关系,明天岂不是就要赐婚了? 当然他还没乐观到这个地步,不过之前深压在心底的想法确实可以成真了,还是得让两个小的关系再进一步。 不然林珂回来再次进爵,说亲的肯定很多。而黛玉现在也成了香饽饽,求娶的也不会少到哪儿去。 近水楼台先得月,林如海从来都是传统文人,既然自己只有一个女儿,当然希望她能过得最好。 现在这事若是成了,林珂断然不会辜负她,可谓是再合适不过了。 嗯,就让黛玉先住在荣国府吧,她和几个姊妹关系也很不错不是吗...... ...... 林如海来到荣国府,先往前厅内与贾赦、贾政两个见了。 贾赦轻摇扇子,说道:“多年未见,如海仍是这般风采,让我等自惭形秽啊!” 贾政也表达同样看法,他本就欣赏文士,更何况是林如海这样的探花郎,他更是钦佩羡慕得紧。 当年贾代善要将女儿贾敏嫁给林如海时,也有人表示异议,但贾政自见了林如海就一直很赞成,他就是欣赏这种文人风骨。 林如海笑道:“恩侯兄、存周兄仍是如当年那般风采昌盛,何须如此自谦?倒是我多年在外,一度伤了身子,还是近些年调养的好才是这般模样。” 贾政便感叹道:“如海身居重位,又竭力为国,竟连身体都不顾了。如今回了京,须得好好将养了。” 贾赦也道:“可是,咱们这样的家庭,原也不用为了那些卖命。” 林如海无言以对,真贾赦还真不愧于他恩侯的字啊。 三人又客套几句,林如海便道:“不知岳母大人现在可得闲?这么多年未曾回京,已是失了孝道。如今回来了,自要去拜见才是。” 于是三人起身,一并往荣庆堂去。 林如海进得堂内,便见贾母起身要来迎,他便先上前拜下。 贾母连声叫人扶起来,道:“如海,你清减了许多啊。” 她这样的老太太,见了许久未见的后辈,都觉得清减了不少。 林如海笑道:“老太太倒是未变多少。” 贾母笑着说道:“我已经老了,许多事都力不从心了。”又让鸳鸯去叫了贾敏、黛玉和几位姑娘来。 黛玉本是在母亲屋里等林如海过来,见老太太相召,就连忙赶了过来。 进了堂内,一看见林如海,顿时就红了眼眶,唤了声“爹爹”。 林如海先与贾敏对视一眼,随即对黛玉道:“玉儿看着愈发好了,可见老太太有多宠着。” 迎春、探春、惜春也赶了过来,好奇的看着这位林姑父。 林如海便道:“内人和玉儿在这里也叨扰许久了,劳老太太费心了。陛下已赐了我住宅,以后便可以回到那边去了。” 贾母虽有些不舍,但也知道林如海既有了住宅,贾敏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继续留在荣国府的。 不过黛玉还可以争取一下。 贾母便道:“玉儿也随你一起回去?” 林如海回道:“玉儿自然也是要过去住的。” 贾母笑道:“她在这里住的惯了,和几个姊妹顽得可好了,许是不见得乐意回去呢。而且在这里既有年纪相仿的姊妹陪着,也有人教着读书针织,倒也不错。我想着,不然就让玉儿住在这边?” 林如海心下一喜,就等着这句话呢!面上却略带为难地看向黛玉。 黛玉和父亲离别日久,很想团聚,可又舍不得这边的姊妹,很是苦恼。忽然福至心灵,便道:“那哥哥也过去吗?” 林如海摇了摇头,道:“珂儿现在已是子爵,不好再住在那边。暂且就还住在荣国府?”说着看向了贾母。 贾母忙道:“极是极是!珂哥儿还是住在这里。” 黛玉更为难了,偷偷拿眼去看贾敏。 贾敏看见女儿这副可爱模样,微微笑道:“玉儿就和珂儿一起住在这儿吧,每月里可以回去住几天,也就无妨了。” 黛玉闻言也觉得称心,嘴角噙起笑容来。 林如海看在眼里,竟有些心伤。他虽然希望黛玉多和林珂亲近,可真看到女儿更向着他,反倒有些不是滋味。 贾政问道:“如海这次回来便要任京官了,可知是什么职位?” 林如海笑道:“陛下已拟了旨,擢升我为户部侍郎。” “户部侍郎?那可真是恭喜了!”贾政笑着向林如海祝贺,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个工部员外郎,深知为官不易。如今见妹夫成了侍郎,自然为之高兴。 户部侍郎?王夫人心中倒是好受了些,她当年就和贾敏不对付,现在看林如海比贾政官位高,就有些难受。 不过之前听人说林如海是要做尚书的,如今却只是个侍郎,两相对比之下,她竟然还有了几分得意。 贾母笑道:“如海往后做了侍郎,尚书也就只是时间长短了。我的玉儿啊,以往最疼你怜你,觉得你身子骨太弱了些,谁曾想现在你却是最有福气的一个了!” 贾母将黛玉拉进怀里,很是宠溺地看着她。又问王夫人道:“宝玉去哪里了?让他来见见他林姑父。” 王夫人笑道:“他这些日子常往族学里去,今日也去学堂了。” 贾政闻言冷哼一声,道:“那个孽障,他会去上学读书?不给我丢人就算好的了!” 王夫人便道:“也怪不得他,我听说族学里也不算很好,带坏了他也是有的。之前珂哥儿给兰哥儿寻了个国子监的席位,那里倒是好些。” 林如海闻言微微眯起眼睛,他早听贾敏说过,这位嫂子当年就和她不和,林如海只当是年轻时的摩擦罢了。 可刚才分明看见这王夫人看向贾敏和黛玉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厌恶。现在更是说出这样的话,想让自己去教训珂儿?未免太拙劣了些。 贾母浸淫后宅多年,自然看得出她这点儿小伎俩。而且贾母见的世面大些,也知道瞒不过林如海这样的官员,便转移了话题,问道:“如海,之前琏儿说你带了一个人要引到珂哥儿那里,那位又是何人?” 第54章 相见泪香菱堪伤 “那位又是何人?”贾母问道。 林如海捋了捋胡子,笑道:“倒不是甚么大人物......珂儿身边那个叫香菱的丫头,她早年原是被拐子拐走了的。后来得幸被珂儿碰见,便将她救了下来,留在了身边。 “之前在扬州时,珂儿曾许诺她要帮其寻回父母,到时候是去是留,再由她决断。此后他虽来京,却没有忘记派人手去找寻,终于找到了其生母。 “那丫头也是可怜,其家里原也是大户人家,自她被拐走后,其父母耗费家资寻找幼女。此后又遇见火灾,竟是败落下来。她那父亲早已对现实无望,出家云游去了。只剩她母亲一个,回娘家住着,也没放弃找她。 “好在那丫头眉间一点胭脂痣,极好辨认,因此才未费多少功夫便找着了其母亲。我这次北上,便顺路将她接了过来,也好让其母女团聚。” 林如海还有一点未说,香菱那外祖父封肃,可不是个好的。 自打甄士隐夫妇去他那里投靠了,他便日日搓磨,终究是把甄家家产给掏了个空,也促使甄士隐出家。 其人又好赌,挥霍无度,未用多久便将家资耗尽,便又打起了女儿的主意,想要逼她再嫁来赚取彩礼钱。 当林珂派的人找上门时,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催债的,相当谄媚地讨好他们。 而一听说他还有个外孙女儿跟在一个富家公子哥儿身边做丫鬟,立刻就改了脸色,说林珂须得帮他还清债务,再拿几百两银子做彩礼,不然就不能把外孙女儿给他。 在那些亲兵眼神威胁加上动作干涉之后,封肃再也不敢蹦跶了,竟是直接跑路,把他女儿留了下来。 那封氏初听闻女儿做了丫鬟,顿时就哭得不能自已,随后又听那些亲卫说她在府里过得很好,虽还是痛心,到底也好转了些,便请求和女儿见上一面。 在得知香菱已在京城之后,便毅然决然地请求带她也入京。 林如海也被她对女儿的深情触动,便趁着北上京城,将她顺路带了回来。 堂上黛玉几个都已感动得红了眼眶,鸳鸯几个也抹了眼泪。 贾母也有些感动,道:“也是个苦命人。想来她们母女两个见面,应是要痛哭一场了。 玉儿,你哥哥把那丫头托付给你,你便去看看吧。” 黛玉应了声,便往林珂院里去。三春和宝钗也跟着她去了。 ...... 时间稍稍往前调一些,林珂院内。 香菱还沉浸在一本本诗集里,冥思苦想着如何能作出篇好诗来。 晴雯刚打扫完屋子,见她这副模样,好似魂儿也丢了一般,便上前拿手指轻轻戳了戳香菱的额头,笑道:“香菱,你都看了多久了,还没能作出诗来?” 香菱不愿和晴雯这个文盲聊这些,她跟本不知道其中难处,也体会不到其中乐趣,只是想来打趣自己,跟她说了也没什么用。 于是香菱便道:“晴雯,你那表哥已经讨到媳妇了,你不用再帮他攒银子了?” 晴雯奇怪香菱为什么问这个,回道:“他到底是要自己过日子的,我还能帮衬他一辈子?” 说罢便反应过来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瞪着眼前仍在翻书的香菱,怒道:“好你个香菱,竟也跟着小红学坏了,在这儿取笑我?” 然后便用那双巧手去抓挠香菱的咯吱窝和腰间。 晴雯也是懂得总结战败经验的,不是个傻丫头,在一次次对香菱作战的失败中愈挫愈勇,终于发现了挠香菱痒痒这个省力又好用的办法,此后便能占据上风了。 香菱被她挠得浑身发痒,不停扭着身子,面带浅红,娇嗔道:“好姐姐,我错了,放过我吧!” 这时平儿从外面进来,见两人又在嬉闹,笑骂道:“你两个安分点儿,给外人听见了,说不得要传出甚么好话来!” 两人这才停手,香菱问道:“平儿姐姐,你去哪里了?” 平儿笑道:“林姑娘的父亲从扬州过来了,说是在外面已有了宅子,我去帮奶奶......二奶奶给林姑娘母亲收拾屋子。” 晴雯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一开始平儿过来时她还很不开心,因为平儿明显不是个“忠诚”的,老是将王熙凤称作“奶奶”,还挂在嘴边。 不过随后便感觉到平儿对林珂也是全心全意的了,也就不在乎那些了。谁知平儿竟自己改了过来,虽然有些时候还是下意识那么喊,但晴雯也接受她了。 五儿从外面探进头来,道:“香菱,前面来了个人,是爷派人寻来的,说是你的......母亲?你出去看看罢!” 晴雯、平儿闻言都看向香菱,她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香菱的经历,也知道林珂在帮她寻找父母,竟然这么快就找着了? 见香菱懵懵然,晴雯便推了她一把,道:“香菱,你真傻了不成?你娘来了,还不快去看看?” 香菱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出去了,老实说她对自己的母亲已经没了印象,对她的到来更是毫无心理准备。 刚出门香菱就感觉一个人将自己抱住了,她看过去时,就看见一位和自己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妇人抱着自己,此刻正泪流不止。 “英莲,果然是我的英莲!”封氏几乎泣不成声,她一看见香菱就认出了她,认定她就是自己走丢的女儿了。 “英莲,是娘不好,让你被拐了去,吃了这么多苦,现在还成了奴婢。”封氏轻轻抚摸着香菱的脸颊,唯恐她再次从自己眼前消失。 出来看的晴雯、五儿、平儿见她们母子如此,都感动不已,五儿更是哭出声来。 “英莲,我听说那位爵爷让你自己决定去留?你跟娘回去罢!娘再也不会丢下你了!”封氏说道。 香菱本还在发愣,听到封氏这么说,忙用力推开了她,说道:“我不走,我是......我是香菱,不是甚么英莲了,我是爷的丫鬟,不会离开爷的!” 封氏听到香菱这样说,只觉心都碎了。 第55章 感家事凤姐出击 “英...... 英莲?” 封氏满脸的难以置信,简直不敢相信女儿竟会有如此想法。 黛玉等人恰在此时走到门口,路上正撞见凤姐儿。 原来凤姐儿因为不想和贾琏见面,便从屋里出来,又听闻这里有好事看,便也跟着过来了。 此时众人都在门口,恰好将两人方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探春满心疑惑,问道:“珂哥哥竟然准许香菱离开?” 在探春眼中,林珂对香菱那般宠溺,显然喜爱至极,怎会同意她离开? 宝钗感慨道:“若非珂兄弟这般待她,香菱或许方才就走了。” 黛玉也言道:“香菱先前饱受磨难,来到家中后方才过上好日子。大家都对她关怀备至,早在扬州时,哥哥说要帮她找寻家人,她就表明不想走呢。” 迎春亦叹息道:“好不容易觅得能安安稳稳度日之所,又有人关心呵护,怎会想要离开呢?” 惜春深表认同,也就是宁府没有,不然便是宁府仍在,她也不愿意回自己家里。 凤姐儿虽然什么都没说,心里却很不以为然,她觉着这说不得就是林珂的欲擒故纵之计,那家伙可不似看着那样无害。 香菱虽不愿跟封氏离开,但对于这个印象已颇为模糊的母亲,她仍能感受到其善意,也不愿见她伤心。 于是说道:“你...... 娘,我在这里生活得甚好。家里人从不欺负我,爷甚至不忍心让我干活,姑娘也很好,还教我学诗哩...... 还有晴雯她们,都是我极好极好的朋友...... 娘,我不想走。” 身后的晴雯热泪盈眶,她本以为自己常欺负香菱,没曾想在香菱心中竟是这般想法。不禁喃喃自语:“这个笨丫头,真是...... 惹人喜爱。” 封氏听闻此言,也能察觉女儿并非被迫如此说,而是真心这般认为。 想来她在此处确实过得极为快乐,才会如此不舍。 再想想当下的自己,虽说嘴上要带女儿脱离困境,可丈夫已然出家,家资也早已耗尽,父亲又是那般德行,倘若将女儿带回去,说不定又会被他卖掉。 若真如此,自己便是害了女儿。 封氏沉思许久,最终看向香菱,说道:“英莲,你既然不愿离开,娘也不强迫你。那娘便与你一同留下!那位爵爷,我能否见见他?” 香菱闻言,心中欢喜,觉得若自己母亲也能留在此处,那可真是两全其美。只是,爷现在不在呀。 香菱面露难色,说道:“娘,爷他如今出征未归。” 正当封氏倍感失望之时,黛玉从后面走来,笑道:“既然想留下,那自然是可以的,总不好让你们母女分离。” 香菱见黛玉过来,笑道:“姑娘来了!” 封氏正觉奇怪眼前这位是何人,竟能做主,就听香菱向她介绍道:“这是林姑娘,是我们爷的妹妹!” 封氏赶忙行了一礼,又问道:“姑娘所言,可是当真?” 黛玉微微一笑,说道:“自然是真的。大娘出身清白人家,不如就在院里做个厨娘?想来哥哥也是乐意的。” 封氏闻言,千恩万谢。黛玉知晓她们母女二人久别重逢,定然有诸多话语要说,便让她和香菱先去偏屋叙话了。 黛玉则和三春、宝钗进了屋内,等几人都坐下,便招呼晴雯沏茶,晴雯笑着去了。 凤姐儿就打趣道:“哟哟哟,可是愈发有当家太太的风范了!” 黛玉闻言羞恼道:“凤丫头今儿疯了不成?胡说甚么话呢!” 探春也皱眉道:“林姐姐是珂哥哥的妹妹,现在珂哥哥不在,林姐姐代为招待,也没什么不对吧?” 黛玉冷笑一声,道:“凤丫头许是自己过得不得意了,就想着来看看别人的笑话!” 贾琏和王熙凤闹了矛盾搞分居,并不是甚么隐秘事儿,姊妹几个也都知道了。 王熙凤闻言就要反击,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只得道:“好个牙尖嘴利的林妹妹,二嫂子我平日里待你们那样好,你们就这么回报我?连让我打趣一句都不许?” 宝钗笑道:“凤丫头可别说了,那种话也是随便说的?” 凤姐儿闻言不语,心里反倒愈发觉得自己说的很对,这林珂和黛玉也不是亲兄妹啊,关系那么好,你说没那个意思鬼都不信! 而且说林珂不好回林府住就算了,林姑父偏还让黛玉也留下来,莫非就是父母之命? 她越想越自信,胆子就大了起来,便道:“你们做得,我就说不得?林妹妹这天仙儿似的人物,珂兄弟也是少年有成的,又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左右不是亲兄妹,如何就配不得?” 黛玉大为羞涩,心里却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宝钗立时笑道:“凤丫头今儿可是真吃错药了?净说些胡话。” 凤姐儿许是家庭不顺,又看见香菱与她娘母女重逢,心里更不是滋味,此刻仗着自己觉得自己有理,竟火力全开起来。 “哟,宝丫头这样子急着否认我,莫不是有别的心思?也是,我听说宝丫头近来可是常往珂兄弟屋子里去啊,那账真就那样子难算?前些日子里府里传着什么金玉良缘,我隐约记得,珂兄弟似乎也有块玉?”凤姐儿毫不退缩,又拿宝钗开刀。 宝钗闻言顿时脸红起来,本就晶莹雪白的肌肤瞬间红透,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离去了。 “凤丫头真真是疯了!” 探春见宝钗都被凤姐儿气走了,也跟着责备凤姐儿。 迎春也跟着劝道:“宝姑娘看着是真生气了,二嫂子还是跟上去道个恼吧。” 惜春也道:“是哩是哩,从未见过宝姐姐那样子的。” 唯独黛玉无言,若有所思。 凤姐儿丝毫不以为然,还要继续攻击下去,却听院外传来五儿的声音。 “丰儿?你来做什么?”五儿问道。 丰儿勉强一笑,道:“我听说我们奶奶在这儿,我来找她,有件事儿要告诉她。” 王熙凤从屋里出来,道:“丰儿?我就在这儿,你有甚么事,这样急切?” 丰儿面色尴尬地凑到凤姐儿耳边,说了几句话。 凤姐儿听着听着就瞪圆了眼,怒道:“你说什么!他......他怎么敢!” 第56章 贪花色贾琏染病 (因为卡申鹤了,所以很多地方都省略了,大家意会就好~) “他怎么敢的!”凤姐儿惊怒无比,质问道。 丰儿也很气愤,此刻却清醒些,对凤姐儿道:“奶奶,您小声些,这里人多,传出不好的话就不好了。” 凤姐儿怒道:“怕甚么!他敢去做,还怕别人去说?” 平儿原本在香菱那边,此刻听见凤姐儿的怒声,连忙赶了出来。 “奶奶,这是怎么了,琏二爷又惹奶奶生气了?”平儿凑到凤姐儿旁边,低声问道。 凤姐儿闻言冷笑一声,道:“你也是个运气好的,得亏奶奶我先送了你走,不然少不得你也要遭殃!” 见她不肯说,平儿只好去问丰儿,丰儿便又低声复述了遍。 原来贾琏自荣庆堂出去,想了想自己终究不能一直在外面住,怎么也得让王熙凤服了软才是,于是鼓足勇气,想着去找王熙凤理论一番。 谁知他气冲冲过来,却发现王熙凤压根不想见自己,已经事先躲出去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时无处发泄。他要找丰儿,丰儿却来了月事。贾琏只得拉过来兴儿泄愤。 ...... 贾琏愈发不耐,他当然不愿意认为是自己的问题,只道兴儿是个男的到底不行,就将他赶了去。 思来想去,忽想起之前与自己有染的那个女子。那人就是之前晴雯攒钱给她表哥娶的那位,现在在府里人称多姑娘。 那多姑娘不敢说生得多好,却有种天生的奇趣(想知道是什么的可以去看原着了,被卡审核只能删了),又花样齐全,可谓是极品了。 贾琏想起那位多姑娘,顿时心里痒痒起来,便要溜去和她相会。 却说晴雯那表哥多官,外号多浑虫的,平日里只爱吃酒,不顾家小,偏为人又懦弱无能。 多姑娘自嫁了他以来,便很是看不起他,常常和其他奴才.......也不见多官发觉,便愈发大胆起来。 有时也不管他在家,竟在家里...... 而贾琏从外面摸过来时,多浑虫正吃多了酒,醉昏在炕,贾琏便溜了进来相会。 多姑娘重见了俊俏风流的贾琏,更是喜欢不已。 两人也不用情谈款叙,也不管炕上另一边呼呼大睡的多浑虫,一拍即合。 .............. ......然而很快便结束了 多姑娘不记得他有这么逊,笑问道:“你莫非是放纵得多了,如今身子骨竟虚成这样?” 贾琏自然不服,只说是最近状态不对,或许是生了病,就是不愿承认自己不行了。 谁知多姑娘听了心下便有怀疑,又缠着他细细追问。贾琏耐不得央磨,便将之前孙绍祖赠大洋马之事说了,又将自己那里的异常状况说了。 多姑娘是风月场老手,比贾琏懂得还多许多,听他说完,早已大惊失色,道:“哎哟!你可是害惨了我!那甚么大洋马、西洋婆子,身上往往是带了脏病的!你不行了,定是染了那脏病!可害苦了我,我以后要怎么办啊!”说罢便痛哭起来。 贾琏闻言也是大惊,心下已怀疑有这遭事了,嘴上犹道:“你少吓唬我!那起子脏病,岂是那样容易染上的?许是我得了旁的病,症状相似也说不定,我须得去寻个医生看看,你莫要胡吣!” 多姑娘当然不信他瞎说,只一味哭着,又怨他毁了自己,声音颇大,引了许多下人来看,又把那多浑虫给吵醒了。 “嗯?这是怎样,琏二爷?琏二爷怎在我炕上?”多浑虫脑子还有些不清醒,见贾琏在炕上,还有些不解,便问道。 贾琏懒得理他,见外面人越聚越多,忙披了衣服跑走了,只留下大哭不已的多姑娘和一脸不解的多浑虫。 贾琏心惊肉跳的回到屋里,犹对多姑娘的话怀疑,便叫了隆儿过来,要他去请个医生回来,还叮嘱不要去请之前常请的太医。 不多时隆儿便寻到了医生,贾琏忙屏退众人,让医生为自己诊治。 那医生看完,便道:“是染了脏病无疑了。” 贾琏暴怒,让隆儿把他赶出去。 那医生急匆匆赶过来,本道荣国府大户人家,诊金定然不会少了去。谁知不仅一毛没拿到手,又挨了顿臭骂,还要被赶出去,心里大为愤怒,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声喊:“贾琏染了脏病!贾琏染了脏病!” 贾琏的小厮们连忙捂住他嘴,将他赶了出去,又喊道:“哪里来的庸医!” 随后那医生如何在外面到处传贾琏坏话不提,却说丰儿听到那医生说贾琏染了脏病,脸色吓得惨白。虽庆幸自己刚才没让贾琏得手,却又因不知他何时染的病,唯恐自己也染上了。思来想去,便先去找了凤姐儿报信。 林珂院里,平儿听丰儿说完,面色也霎白,也庆幸自己离得早。又看向凤姐儿,问道:“奶奶......奶奶最近可有......那个?” 王熙凤心里也害怕,不过算算自贾琏去平安州时起,自己与他已有几个月未曾......了,稍稍镇定了点。听平儿问自己,冷笑一声,道:“所幸老天护佑,让我和他闹掰了,不然只怕我也要给他害了!” 平儿听凤姐儿这么说,也知道她应该是没事儿了,心里犹自惊跳,又道:“奶奶,这事儿到底不比寻常,还是要管着些的。” 凤姐儿当时也是气话,贾琏出了这种丑事,她也要跟着受牵连,怎么可能不管。便道:“平儿,你一路,丰儿,你随我去,让那些没眼力见的下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王熙凤带着平儿、丰儿走了,屋内的黛玉和三春却听了个真切。 探春气道:“琏二哥怎能这样!” 迎春讷讷不语,贾琏也算是她的亲哥哥,出了这种事,她也面上无光。 惜春年纪小,还不懂许多,问探春道:“三姐姐,脏病是什么病啊?” 探春也不知怎样回答,只道:“四妹妹不用管,不是甚么好东西!” 黛玉微微蹙眉,这回事出了,虽然凤姐儿没事,可事后她和贾琏定然是不会和好了。 唉,贾府里一日日的,都是些甚么事。 心里叹了口气,黛玉看向西北方,也不知哥哥如今怎样了。 第57章 亲诱敌西北战罢 在黛玉想念林珂的时候,林珂也在想念京城。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现在已经到了冬天,更是极寒无比。 大军初至时,天气还稍好些,牛继宗便率领大军进抵克鲁伦河,准备以大军威势杀败准噶尔。 谁知准噶尔听闻周朝大军前来,压根就不敢迎战,将庐帐、器械等全都丢弃了,连夜往西逃窜,因此牛继宗扑了个空。 为了剿灭准噶尔叛军主力,牛继宗便命柳芳等率精兵轻骑穷追准噶尔叛军,又令马尚率军堵截准噶尔叛军脱逃之路。 马尚便率军西进,而之前放出的探子已查明了准噶尔叛军逃离路线。于是马尚当机立断,令秋源做前锋统领,与准噶尔叛军对峙。 秋源与马尚定好对策,佯装战败,且战且退。 准噶尔见打了胜仗,大喜过望,心道周朝军队也不过如此,便亲率军队一路直追,很快便被引诱至昭莫多。 这昭莫多北有山岭,东峙丘陵,西临河水,实乃围杀之宝地。 于是马尚兵分四队,一队屯营高处,一队沿河布阵,一队居中占领山头,一队由马尚亲自坐镇,统军列后。 仅一日围杀之下,便大败准噶尔,围歼三千余人。 准噶尔带领残部拼命突围而出,正好撞上从后面赶来的柳芳。当柳芳率军与准噶尔叛军交战时,秋源也率兵从后面追来。 准噶尔不敢恋战,仅仅率领几个亲骑逃脱,其可敦为秋源所杀。 柳芳本要继续追击,却天降大雪,兵马难行,又掩盖了准噶尔踪迹。 于是牛继宗便命大军于拜达里克河、翁金河一带驻扎,又派斥候日日查探,一旦得了准噶尔踪迹,便立即出兵。 当然这些波澜壮阔的战事都与林珂无关了。 在等待出兵的这些日子里,林珂才能感到自己的作用之大。冬季大雪之下,粮食就是重中之重,林珂的职责随之加重,而风险也会加大。 准噶尔逃回去后,零零散散地收拢了许多残兵,又从各个部落征兵,终于凑够了三万大军,发誓要向周军报仇。 他思来想去,认定周军粮草没有富余,只要派人绕后烧了粮草,其军不战自退,届时自己再率兵追击,岂不大获全胜? 准噶尔越想越激动,又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不可随意任人施行,便将其交给自己的亲弟弟准噶尔凌策。 准噶尔凌策领了军令,便率一小股精兵,冒着雪势,翻越雪山,连走小道,偷偷摸摸地往周军后方摸去。 而此刻周军后方帐内,林珂正百无聊赖地喝着酒,有几句没几句地与秋源聊着天。 “莫说牛将军,便是我都看得出来准噶尔他们要来劫粮草,所以他们真的会傻傻得过来吗?”林珂问秋源道。 秋源点点头,说道:“现在这种状况,敌军派人来对粮草下手是最好的选择了,他们不会不派人来的。” 正因这件事浅显易懂,所以牛继宗便给林珂加了军队保护,又让秋源亲自过来指挥。 林珂道:“所以我们事先留了空子等他们钻进来,再关门打狗就是了?” 秋源皱了皱眉,道:“话是这么说,但你别这么云淡风轻的。要让他们上当,就需要你如往常一般去巡视,你的风险是最大的。” 他出征前,妹妹秋皇后使人传信,信中竟然说找到了失踪的小儿子。 秋源那时正在纳闷儿为何隆安帝突然要自己随军出征,在得到这个消息后瞬间就明了了,这是在让自己为外甥壮大母族势力啊。这般说来,这孩子往后是要登上那个位置的。 不过...... 此刻的秋源看着林珂,总觉得他有点儿弱。 “唉,牛将军给我安排了那么多护卫,就是只苍蝇都近不了我的身。”林珂说着,用手拍死了一只吸他血的蚊子。 “而且,我还有陛下赏的宝物护身,可谓是安如磐石了。”林珂又说道。 “哦?”秋源好奇问道:“什么宝物,给我看看。” 林珂笑了笑,从怀中掏出把火枪来。 “这是从西洋人手里搞到的最先进的火枪了,又长得小,陛下就赐给我防身用了。” 秋源不以为然,火枪嘛,他又不是没见过,射程又短,准心还差,装填也慢,可谓是百无一用。 林珂见他一副轻蔑的样子,登时来气道:“你不知道它有多厉害,这可不是之前你见过的那种火枪,是最新改良过的。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秋源跟着林珂来到靶场,林珂便要拿枪给他展示一把。 “砰!砰!砰!”连续三枪后,秋源看的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新式火枪竟然有这样的射程和准度,而且换弹虽然还是麻烦,也比往先快了许多。最重要的是威力很大,隔了这么远消减也不多。 “怎么样,服了吧!”林珂得意道。 秋源虽然看不惯他这副德行,却按捺不住心中惊喜,道:“这种新式火枪可能量产?若是可以,等军中装配了这等武器,那可就......”说着,露出了危险的笑容。 林珂见状笑道:“现在倒也能产,只是产量不高,还在改进......这些我也不懂,总之现在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秋源却道:“虽如此,也得多加警惕。战场上刀枪无眼,你可不能放松大意了。” 林珂也收起了嬉笑,正色道:“自然,我虽不才,但最惜命。” 秋源无语道:“敌人最可能在晚上袭击,那时候更加危险,我会带人在周围保护你,你自己也要小心。” ...... 夜至,凌策带人走了一堆不是人走的路之后,终于找到了林珂所在的位置,又一直等到晚上,鸟都快冻掉了,才看见林珂举着火把出来巡视。 “娘的,这小子倒是悠闲,老子受了这么多苦,必须得给你点儿好看的!”凌策小声告诉周围人道:“等我一声令下,就上去先砍了那个家伙,然后烧了粮草,立马就跑。” 众人纷纷应和。凌策磨牙霍霍,只等时机到来。 而林珂举着火把一路闲逛,却不曾往粮仓那边去,而是到了重兵埋伏的地方,却迟迟不见敌人过来。 他心想,莫非这准噶尔真就不敢来? 还没等他想完,就听远处一人大声喊了几句,他也听不懂。随后就见一群人朝自己冲过来。 林珂看的仔细,唬了一跳,不是说是来烧粮草的吗,怎么我觉得更像是来砍我的呢? 没一会儿,那些人便冲进营帐这边,凌策一马当先,就要砍了林珂。 正当他越来越近时,忽听周围人声鼎沸,便有许多兵卒冒了出来,将其同伴尽数捉拿。 凌策大惊,知道中了埋伏,不过事已至此,砍了这个领头的也算拉个人垫背,于是奋勇搏杀,向林珂冲过来。 林珂见这人勇猛异常,心中啧啧称叹,看他进了射程之内,便掏出枪来一枪打去,正正好射中脑袋。 凌策本来看林珂原地不动,还以为他是给吓傻了,心中暗骂了声中原鼠辈,却看见林珂从怀里掏出个漆黑长管,拿它瞄着自己。等凌策意识到不对时,为时已晚。 只听一声枪响,凌策应声倒下。 “什么嘛,我射的还是蛮准的嘛。”林珂颇为自得地说道。 秋源站在一旁,面色复杂,这武器果然厉害,必须得量产了才行! ...... 随后牛继宗探得准噶尔踪迹,亲率大军交战,于一处谷地伏杀其万余人。随后准噶尔余部欲渡河逃生,又被对岸周军击于半渡,死伤甚众。随后准噶尔率军突围,为周军所生擒。 于是西北战罢,牛继宗下令班师回朝。 此战用时不过三月,夏日出征,待凯旋时,还未过年。 第58章 闻将归贾母起意 不谈林珂如何随军凯旋,却说京城荣国府内,可是闹翻了天。 本来像荣国府这样的大家族,人多眼杂的,一点点风声都会被传出来,更何况贾琏寻来的那医生走时一路大喊,许多人都听见了。 虽然贾琏意识到问题,让人严控风声,又有凤姐儿和平儿善后,可哪里掩藏得住? 更不用说那医生跑到外面,又是一通宣扬,现在京城里都流传着贾琏贪花好色,顽得很花,染上脏病还要欺负医生的笑谈。 虽然大多数贵族子弟也多与贾琏一般行事,可谁让只有他一个染了病,还给爆出来了,所以也拿贾琏当笑柄。 贾政去上朝时,就给好几个大臣嘲笑了通。 “存周啊,你们家的几个子弟还真是不一般啊,那样子会顽。” “可不是嘛,以前只道你家那宝玉是个奇葩,都忽视了你大哥的儿子了。” “咦,我听说你那小儿子生来衔玉,莫非是因为......” 贾政素来以清正文臣自居,,业务能力一般,一直不温不火的。哪里想得到第一次有这么多同僚和自己搭话竟是为了这个!面上又红又白,贾政早早地就要下衙回去好好收拾贾琏。 “欸,存周,你要回去了?”说话的是原来与贾政同在工部的老友程逊,现在已经升迁到别的部门了。 贾政见连老友都来嘲笑自己,脸色很不好地说道:“光启,你也来看我笑话?” 程逊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便笑了笑,道:“看什么笑话。你还不知道吧,朝廷在西北打了胜仗,俘虏了准噶尔,你家住着的那位还亲手干掉了准噶尔的弟弟呢。我是来给你贺喜的!” “啊?”虽然不知道林珂一个后勤官怎么干的人,但能有这件好事总比他被人嘲笑的好,于是贾政和程逊略略聊了几句,便忙不迭地回去报喜了。 ...... 荣庆堂内,贾母面上带着忧虑,鸳鸯蹲着给她捶着腿,不时说几句笑话,希望缓解贾母的心情。 贾母让她起来,道:“你是个好丫头,我知你心意。唉,若是那些人都像你一样称心,我还用得着犯愁吗。” 鸳鸯尴尬笑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因为贾琏这件事,现在贾母在和几个老太妃扯嘴炮时都落了下风,难免心情不愉快。 这时贾政乐呵呵地从外面进来,大声道:“母亲,有大喜事!” 贾母皱眉道:“现在还能有什么好事?南安太妃家的孙子也染了那病?” 贾政抽了抽嘴角,道:“这倒是没听说......不过前线打了大胜仗,现在已经在凯旋路上了。” 贾母很平静地“哦”了一声,道:“那自然是好事,只是你何时这么关心战事了?值当你这么激动?” 贾政连连摇头,道:“不是,是珂儿,他阵斩了噶尔丹的弟弟,立了大功!” 贾母奇怪,林珂不是运粮的吗,怎么会阵斩敌将呢?不过贾政向来不会说没根据的话,定是在朝中得知了消息,总归是好事。 “鸳鸯,你去告诉几个姑娘,这样的好事,也合该让她们知道。”贾母吩咐道。 鸳鸯领命走了。 贾母又思索起来,这林珂之前就深得圣眷,现在又立了大功,还不得一步升天?必须得想个办法牢牢笼络住了。 想了想,贾母便又叫来人吩咐道:“让人去保龄侯府,将云丫头接过来住几日......再请保龄侯夫人也来一趟罢。” ...... 另一边,黛玉屋内,几个姊妹尽皆在了。 “这么说来,珂兄弟很快就回来了?”迎春笑道。 鸳鸯笑着点点头,道:“是方才老爷回来说的,定然不会有错。老爷说珂大爷还阵斩了噶尔丹呢。” “呀!这样厉害!”探春拍手笑道。 宝钗皱皱眉头,道:“这却是奇怪,珂兄弟怎会上阵杀敌?或许是有了误?” 鸳鸯想了想,道:“我也记不得真切,反正珂大爷定是干掉了哪个重要敌军就是了。” 黛玉初听林珂就要回来了,心里很是开心。又听鸳鸯说他和敌军交战了,不免有些担心,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又听宝钗笑道:“不拘如何,珂兄弟这番立了大功是有的,说不得回来就要升了爵位,虽不知之前封爵时为何没有赐府邸,这回若是升爵,定是要开府了。” 说着说着,不出就不自在起来。林珂升了爵位,那自己和他的差距就更大了,而且若他分府另居,自己岂不是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到时候自己连感情路都走不通了。 其他几位姊妹却没有像宝钗这样想得那么远,只是从心底为林珂高兴。在她们看来,林珂从小失了父母,却能有现在的成就,可不就是值得为他欣喜嘛! 黛玉没有了解过这些事,便问宝钗道:“宝姐姐,若是要开府,是怎么个章程?” 宝钗笑道:“便是由圣人赐了府邸,以后便住在那里,到时候也是‘林府’了。” 黛玉这下觉得不对了,自己还住在荣国府,哥哥就先出去住了,那岂不是见不着了? 没等她想个明白,就听外面湘云爽朗的笑声传来:“哈哈哈,你们几个聚在这里做什么呢,也不说叫上我!” 话还未说完,人就已经进来了,还是那身标志性的大红衣裳。身后贾宝玉也跟着混进来了,也就只有姐妹们都在时,他才能进得黛玉屋子。 探春笑道:“云儿不是才来府上?我们怎么叫你?” 湘云闻言恼道:“你还说,本来知道二哥哥是个没良心的,还说了让你们提醒老太太接我过来住,现在可好,若非老太太寻二叔母有事,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呢!这回老太太可发了话了,要我在这里多住些时日。” 探春闻言笑笑,没好意思说是因为贾琏之事才没让她过来。 宝钗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老太太无事找保龄侯夫人作甚么,还让湘云在这儿常住。她自己有了那种心思,自然也就会思考别人是否也是那样了,所以现在只觉得这事有诈。 湘云道:“我也不知道。她们大人的事,我们总是不知道的......不说这些了,今晚我去你们谁那里睡呢?” 第59章 推亲事一人促双麟 宝钗闻言笑道:“云儿不去我那里了?” 宝玉在一旁听着姐妹几个对话,心里痒痒的很,他好想说自己愿意去啊,可惜说不得。 湘云笑道:“宝姐姐那里早就睡得熟了,林姐姐那里......我还是不去好了。” 她还记得前几次把黛玉踹下床的经历,不敢再说去找黛玉。 惜春笑道:“云姐姐就去我那里吧,我给你看看哥哥之前画的画,哥哥会画西洋人的‘抽象画’,可厉害了!” 湘云奇道:“不是说那画只是随意画的吗,莫非真有几分水平?” 贾宝玉见她们又在说林珂的事了,便插嘴道:“林妹妹,我前几日去北静王府谒见,见北静王面如美玉,目似明星......” 黛玉听他滔滔不绝夸耀起北静王来,便道:“宝二哥究竟要说甚么?” 宝玉正念着北静王的风流,闻言如梦方醒道:“哦哦,林妹妹,北静王和我相善,便送了我一串鹡鸰香念珠,是极好的物什,我把它送给林妹妹可好?” 黛玉闻言蹙紧眉头,面色厌恶道:“什么臭男人拿过的!我不要它。” 贾宝玉面上一滞,随即就要把手摸向通灵宝玉。 宝钗看在眼里,心里有些好笑,这宝兄弟还是这样小孩子心性,更不能与珂兄弟相比了。 又怕他摔玉惹出风波来,便道:“珂兄弟就要回来了,他屋子里的丫头许是还不知道呢,不如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湘云“咦”了一声,道:“珂哥哥也要回来了?那可好,我定要让他讲讲西北的事呢。” 于是姊妹们结伴往林珂院里去了。 宝玉一个人留在屋里,举着那块玉,终究没有砸下去。 雪雁从外面进来,见宝玉还在,便道:“宝二爷怎还在?姑娘们都出去了,宝二爷也不该在这儿久留才是。”竟把宝玉赶出去了。 宝玉无言,终于下定决心摔玉,却听雪雁道:“宝二爷莫要多留了,我听说政老爷在找你呢!” 贾宝玉:“......” ...... 另一边,荣庆堂内,贾母正与保龄侯夫人赵氏说着话。 “老太太,我已经明白了。能说给珂哥儿,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最初听到贾母相请时,联系到这些天火爆京城的贾琏之事,保龄侯夫人赵氏还以为是有什么麻烦事,谁知道来了却听贾母说想说和林珂和湘云,她那儿有不乐意的。 早听说那林珂颇有圣眷,家资也极丰,对比保龄侯府的现状,可谓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云儿她还小,现在说亲是否太早了些?”赵氏问道。 贾母笑了笑,道:“姑娘家论亲原也有这样早的,且又不是要她立刻嫁过去,只是定亲总无妨的。” 赵氏又问道:“那......珂哥儿可会同意?” 贾母道:“嫁娶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珂哥儿虽没了父母,仍有先生、师娘在,也还轮不到他自己做主。” 赵氏点了点头,又道:“那他师娘那边?” 贾母笑道:“我已使人去请了,应是要到了。” 果然不多时便见贾敏过来,与贾母行了礼,问道:“母亲要我过来,所为何事?” 贾母笑道:“敏儿啊,可是件大好事。这位是保龄侯夫人,来为珂哥儿说亲的。” “这......”贾敏闻言踌躇起来,林如海之前已对她说了,打算撮合林珂和黛玉兄妹俩,她也同意了的。 只是如今贾母先提了出来,自己却不好拒绝了。 贾母见她犹豫,问道:“敏儿,可是有难处?” 贾敏无奈地笑了笑,道:“母亲,实不相瞒,珂儿的事我实难做主。早前时候我和他先生就答应了他,不干涉他的婚娶。” 贾母闻言皱了皱眉头,她可不信有这种事,想来是自己这女儿有别的心思,才推脱给了林珂。 贾母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没有这么好对付,便道:“既然如此,那便等他回来,再与他说罢。” 贾敏难得来了,就打算去看看黛玉。等她走后,赵氏焦急道:“老太太,现在怎么办?珂哥儿回来了,若是不同意怎办?” 贾母想了想,道:“你先别急,我记得云丫头生母去世时,曾留给她一个金麒麟?” 赵氏点点头,问道:“确实有个金麒麟,一直在云儿身上。老太太问这个是想做什么?” 贾母笑道:“你说我给他两个凑一对儿可好?” ...... 林珂院内,黛玉几个将林珂即将归来的消息告诉了那些丫鬟,晴雯等人听了都很高兴。 “老天爷保佑,可算是要回来了。”平儿笑着说道。 香菱也笑道:“等爷回来,看了我作的诗,定是要夸我的!” 晴雯闻言便道:“看把你能的,不过会写几个字,爷那样的水平,能看得上你的诗?” 黛玉却笑了笑,哥哥说实话还真没有香菱才情高。 香菱吐了吐舌头,笑道:“笨晴雯,学了这么久还这么差劲,等爷回来惩罚你!” 晴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红红的,罕见地没有反驳。 宝钗笑道:“好了,现在也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 迎春、探春也相继起身。 惜春对湘云道:“云姐姐,我们走吧。” 于是众人离开,独留黛玉一个在屋内。她便踱步走到书房里,去翻看林珂的笔记。却发现书底下藏着本《西厢记》。 黛玉便拿了来看,正至紧要处时,便听香菱道:“夫人来了!” 香菱唤作夫人的,就只有贾敏了。 黛玉忙将书塞到书堆里,出去迎接道:“娘亲来了?” 贾敏笑道:“老太太今儿让人唤我过来,我便来看看你。这些天可还过得顺遂?” 黛玉点点头,心里却想起来之前湘云说老太太将保龄侯夫人请了过来,现在又将娘亲也请了过来,总有种一种不好的预感,便问道:“娘,老太太可是说了什么?” 贾敏想了想,决定告诉黛玉,便道:“老太太唤我过来,是为了给你哥哥说亲。”说罢,仔细盯着黛玉的脸,希望能看出些什么东西来。 第60章 封侯爵新主居旧府 黛玉一听到这话,果然变了脸色,急切道:“和谁?云儿吗?娘同意了吗?” 方一说完,就见贾敏笑着在看她。 黛玉知道被母亲套了话,便红着脸道:“之前不是说不去管哥哥的婚事吗,我担心娘忘了呢。” 贾敏却微微一笑,以她的阅历,黛玉这些小掩饰根本没有意义。如此看来,玉儿这边倒是不用担心了。 贾敏没再捉弄黛玉,只说了几句要她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就回去了。 而黛玉回到自己屋里,直接扑向床榻,将滚烫的脸埋在被子里,两只绣鞋在空中上下踢着。 这回自己的表现简直明显到了极点,娘她肯定是看出来了,真是羞死人了! 雪雁见姑娘一回来就趴到床上,一副很羞耻的样子,便问道:“姑娘,你是怎么了?”她记得黛玉明明是和自己母亲见了一面,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黛玉不答,紫鹃却扑哧一笑,将雪雁拉走了。姑娘这种状态,她是看得出来原因的,需要给她点个人时间缓一缓。 ...... 未过几日,远征的大军便回到了京城,隆安帝亲自到城外迎接,并主持献捷献俘的仪式。 由于这次出征战果卓着,不仅大胜敌军,还生擒了贼首,所以献俘仪式相当隆重。 其实主要就是隆安帝带着诸位大臣观军队盛势,而林珂一个押运官,即使一枪做掉了凌策,也没有多少环节要他参与的。因此他闲来无事,得以在一旁旁观。 等献俘仪式结束,林珂便随着牛继宗、柳芳等几位将军入宫,由隆安帝论功行赏。 朝堂上群臣毕至,隆安帝根据战争情况,先后封赏了牛继宗、柳芳、马尚、秋源几个人,有爵的晋爵,无爵的封爵。这些封赏都还说得过去,是以朝臣也没什么意见。 然而轮到林珂时,情况却有不对了。 “一等安林子林珂,着封为安林侯。”隆安帝道。 此话一出,便有许多人反应激烈。林珂无论如何也只是押运官,就算有斩首之功,也高不至此。更何况许多人本就对林珂独享圣眷深感不满,现在愈发认定他是大佞臣了,便有了许多反对声音。 户部尚书崔和率先发难,出列道:“陛下,不妥!林珂只是侥幸解决了凌策,论起功来比不得几位将军,如何能获得这样大的提升?” 隆安帝闻言不喜,便给礼部尚书祁振云使了个眼色。这祁振云惯会揣摩皇帝心意,向来和隆安帝站在一条线上。 此刻祁振云得了隆安帝暗示,便出列道:“崔大人这话可就不对了。运粮西行,路途艰辛,此为第一功;天寒地冻,得保粮足,此为第二功;以身试险,为饵诱敌,此为第三功;临危不乱,阵斩强敌,此为第四功。如此四功俱在,崔大人却只以一‘侥幸’盖之,岂不是错估了前线之功,又寒了将士之心? “且安林子林珂之父有大功于朝廷,之前碍于种种原因,未得封赏,已是朝廷过失。便无今日之功,仅凭袭封也足以得这个侯爵之位了。再者安林子只领一锦衣卫衔,其阶甚低,而封赏中只提到了爵位,官位却未有丝毫变化,如此一来更加合理。凡此种种,皆为明面之理,如今崔大人执意劝阻,岂不又是要朝廷失信于人?还是说崔大人想要让陛下落得个刻薄寡恩之名?” 要说这祁振云不愧是礼部的尚书,嘴上功夫是真的厉害,说起来头头是道的,把朝廷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避开崔和对于林珂功劳不比别人大这一事实,却拿崔和无心使用的“侥幸”一词做功夫,避实就虚,最后再给他扣一顶大帽子,属实无懈可击。林珂本来也觉得封赏颇高,经他这么一说,竟觉得自己合该受此封赏才对。 崔和闻言只得跪下,道:“臣绝无此意,只是......” 见他还要阻止,隆安帝相当不喜,信道你这个户部尚书好不懂事,过几天就把你一撸到底,换朕的亲家上去。 这时戴权从外面进来,传了太上皇口谕,说是太上皇很喜欢林珂,听说他立了大功,就来问问隆安帝怎么还没给他封王封公。 一听到这话,许多原本反对的人立马不镇定了,觉得封个侯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于是这件事儿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等散朝时,林珂先和林如海见了面。 林如海笑道:“如今你可是混出头来了,堂堂的安林侯。”不过他心里怪怪的,这林是哪个林? 林珂也笑道:“都是先生教得好,若是没有先生,珂绝不会有今天。” 林如海心想你最好能一直这么觉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以后好好照顾你妹妹,不要欺负她。” 林珂感觉怪异,怎么有种托付的感觉?还是点了点头,道:“先生便是不提,我又怎会有不照顾她的道理?” 林如海面上笑着,心里却很焦急,他恨不得早点儿让这两个订婚,可是如今知晓了他的身份,隆安帝不放话,他也不敢擅作主张,只能寄希望于林珂自己了。 这时夏守忠从后面过来,道:“侯爷,皇上有请,还请侯爷随咱家去罢。” 林珂看向林如海,见他点了点头,便跟着夏守忠去往养心殿。 养心殿内,不止隆安帝,连秋皇后也在。 林珂先与帝后二人行过礼,便道:“陛下寻我有何事?” 隆安帝笑道:“你小子这回可是遂了意了?” 林珂闻言也不再那么严肃,笑道:“幸得陛下护佑,不曾有过危险。” 秋皇后道:“这回回来,可就不许再往外面胡闹了!” 林珂为难道:“这......臣本就是武勋,若不再出征,岂不成了饭桶?” 隆安帝笑了几声,道:“自这回后,西北数年内不会再有争端了。你便是想去,也没得去路。往后再有些小战役,倒是可以让你做回将军。” 又道:“这回叫你过来不是说这些的。你现在升了侯爵,按礼须另有府邸,朕特意来问问你的意思。” 林珂闻言苦思起来,说实话他不想离开荣国府,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不过隔壁宁国府好像挺不错的...... 这般想着,林珂偷偷看向隆安帝,却见隆安帝正注视着他,忙咧嘴一笑。 隆安帝冷哼一声,道:“甚么德行!你那些破事以为朕不知道?往后宁国府就是你的府邸了。” 林珂大喜过望,道:“陛下皇恩浩荡,臣对陛下的景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又如......” “行了行了。”隆安帝一脸不耐烦的打断他,“少在朕面前贫嘴,赶紧滚吧!” “臣遵旨。”林珂赶忙溜了。 秋皇后便问道:“陛下说的那些破事,都是什么呢?可否告诉臣妾?” 隆安帝:“......”傻儿子,可不是朕故意害你的...... 第61章 初回府贾母赠奴 “......着晋安林子林珂为一等安林侯,钦此。” 夏守忠传完旨,忙将林珂拉起来,赔笑道:“侯爷可快些起来罢。” 林珂笑道:“夏公公辛苦了,以后请你喝茶啊。” 夏守忠拼尽全力推掉林珂塞给他的银票,开玩笑,他现在哪里敢拿林珂的钱。 “侯爷快些回去罢,咱家还要赶着回去复命。”夏守忠一刻也不想多留,急匆匆回去了。 林珂手里还拿着那些银票,看他离去,心想,莫非这老东西也知道了点儿名堂? 而在后面的贾家众人目睹了全程,不禁感慨果然是新贵,那夏守忠在他们前面连个好脸色都不给,到了林珂那里就成了这副样子。 林珂也不打算和他们多说话,他刚从林如海那里回来,就看见等候已久的夏守忠笑眯眯地看着他。还没能回院子里去呢,现在可是想念得紧。 “爷回来了!”香菱率先喊道。 早得了信说林珂回来了,香菱几个差点就要跑去前院了,还是平儿将她们拦了下来,说林珂回来定然有许多事要处理,要她们就在院子里等。 因此一个个的都挤在院门旁边,眼巴巴地望着外面。此刻终于见到了正主,全都激动得很。香菱更是跑出去扑到了林珂怀里。 晴雯见状咬牙道:“呸,生来就是做姨娘的命!” 林珂接住香菱,点了点她的额头,又到晴雯身前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你也逃不过去的。” 在晴雯羞骂声中,林珂走进了屋子。 “额......大家都在啊。”谁知他一进去就看见姊妹们尽皆在了,黛玉也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哥哥回来了。”到底是体谅他刚回来,黛玉没有去说什么话刺他。 林珂笑着坐下,道:“回来了。妹妹身子可还好?” 黛玉轻声道:“我在家又会有怎样?倒是哥哥随军出征,竟还阵斩了一员大将?可有伤着吗?” 林珂笑道:“阵斩?谁告诉你的。是那个家伙来偷袭,被我一火枪干掉了,哪儿会有什么危险。” 宝钗笑道:“珂兄弟这次立功归来,不知陛下如何封赏?” 林珂笑了笑,道:“这......陛下晋了我的爵,现在是侯爵了。” “侯爵,怎这样厉害?”探春惊喜道,她知道林珂原先是子爵,也不知怎地升了这么多。 林珂抽了抽嘴角,道:“发生了许多事......总之就是这么封赏的,天子玉口金言,早已成定论了。” 迎春笑道:“不拘怎地,升了爵位总归是好事。” 宝钗却心有顾虑,问道:“珂兄弟,这回升了侯爵,陛下总该赐了府邸罢?” 她想知道林珂以后要住在哪里,若是可以,薛家在京里还有几处房产,到时候搬过去也可继续做邻居。 林珂闻言,脸色闪过几分不自然,道:“额......陛下说,左右离得近,隔壁宁国府就很不错,反正也没人住。” 听闻此言,姊妹几个都有些古怪,尤其是三春,滋味更是难明。宁国府毕竟算是她们亲人的住所,现在被作为赏赐给了别人,感觉多少有些芥蒂。 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反正林珂也能算是自家人,就当是宁国府转了趟手又回来了。而且林珂不用搬到外面哪个地方去住,她们倒也觉得很是开心。 宝钗暗暗松了口气,笑道:“那珂兄弟今天是否就要准备搬家了?” 林珂摇摇头,道:“陛下隆恩,没让我自己操心,派了锦衣卫收拾东府,等明天直接过去就好。” 宝钗有些惊讶,连这种小事也考虑到了,隆安帝对林珂还真是恩宠之极。 几个姊妹叽叽喳喳的,谈论起东府那边的好来,说东府的房屋建造许多比西府还要华贵,更别说那会芳园了。 这时鸳鸯从外面进来,向众人施了一礼,笑道:“珂大爷,老太太请你过去呢。” 林珂闻言,便起身跟着过去。 迎春等人也道:“我们也一起过去罢。”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荣庆堂去了。 进得屋内,众人先给贾母行了礼。等落座后,贾母便道:“珂哥儿这次远征回来,可是无恙?” 林珂笑道:“托老太太的福,一路平安,并无波折。” 贾母也跟着笑了笑,又问了几句行军路上的生活细节,无微不至的,倒让林珂颇有些受宠若惊,老太太怎么今天这么热情,有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听贾母接着说道:“我听说你现在升了侯爵,连东府都被皇上赐给你了?” 林珂点点头,道:“确有此事。” 贾母笑道:“这可是好事。原本珍哥儿丢了爵位,东府也被封了。现在兜兜转转,也算是回来了。” 林珂陪着笑了笑,心想老太太还真会套近乎,这是默认自己和她们是一家人了? 贾母又道:“珂哥儿,你既然住了东府,那样大的府里总该多安置几个下人。之前宁府的下人还未完全遣散,都是家里的老人了,做惯了事的,行事妥帖放心,我就把他们再给了你,可好?” 林珂心里好笑,说了这么多,还不是想往东府里安插自己的人。 不过记得原着里那几个有名有姓的奴才好像贪墨了贾府不少银子啊,倒不如把他们留下来,等过些日子寻个由头把他们家给抄了,也算是一笔收入。 日后如果要修大观园,为了保证对园子的掌控,当然要自己修最好,那这些钱就可以拿去做花销,不要白不要。 心里有了决断,林珂笑道:“老太太的好意,我当然是愿意接受的。只是先前在先生府里时,已接受了先生所赠的下人。不过东府颇大,倒是可以再接收几个人,便请老太太挑些人罢。当然,像是赖二那样原先是东府大总管的,老太太只管让他过去就是。” “这......”贾母想了想,反正只要能安排赖二这样的自己人进去就好,其他的倒也不必强求。便道:“也好,等明日就让他们过去。” 林珂想了想,忽道:“老太太,我还有一事相求。” 第62章 访梨香黛玉呷醋 “哦?”贾母显然没有预料到林珂还会主动向自己提要求,问道:“你说罢。只要是老婆子我能办得的,都答应你。” 她已经决定付最大代价拉拢林珂了,鸳鸯也可以放弃,谁知林珂的一句话差点让他没反应过来。 “东府里往后就我一个人住,有什么事也没个张罗的,总归不好。所以我就想请珍大嫂子和蓉哥儿媳妇去操持内务,她两个本就是东府的人,管持起来也方便些。” 贾母闻言怀疑地看向林珂,这林珂怎么愿意让那两个寡妇回去? 贾母自己都不待见她俩。却见林珂面不改色,一片坦然。 贾母暂时压住疑问,笑道:“也好,她两个住在西府,过得也不容易。你能接纳她们回去,也是他们的荣幸了,料定她们以后只会用心帮你了。” 见诸事都已经议定,贾母便没了兴致,林珂也不愿在这儿多留,只草草聊了几句,便告辞回去了。 临走时却见黛玉一直用眼睛看着自己,时不时眨几下,林珂不解其意。 黛玉见状,生气地撇了撇嘴,把头转了过去,不再看他了。 林珂感觉莫名,不知道自己怎么她了,决定先回去找平儿问问。 平儿听他说了,抿嘴笑道:“爷忘了?出征前爷不是说要给林姑娘送份礼物吗。” 林珂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件事,并不曾忘了。” 因时候还早,林珂不急着往黛玉那里去,先让平儿把小红、五儿几个都叫过来。 等人到齐后,林珂便笑道:“你们今晚也都收拾收拾,明儿便要搬去东府,以后那里就是咱们家了。” 她们早听说了林珂要入主东府,已在外面受了其他院里的丫鬟好一通羡慕了。 往后便不再困囿于荣国府小小的院子,而是能享受一座偌大的国公府,可不让人眼红?更何况在西府时,扔块砖头都有可能砸出个主子来,到了东府可就是真真的没人管着了! 晴雯更高兴些,她来林珂屋里之前一直都在赖家,未曾去过会芳园。 后来又一直听五儿、香菱跟她吹嘘那里怎样怎样好,心里一直想去看看。可惜还未成行,东府就被朝廷查封了,只能成为遗憾。 谁知还有成为自己家的这一天,到时候会芳园岂不就是自家后花园? 于是她问道:“爷,我听说那会芳园极好,可是真的?” 林珂笑道:“自然。那处原就是顶好的园子,更兼后来不断修缮增制,可不就极好?你若喜欢,以后自己多去转转就是。” 见她笑不拢嘴,林珂又道:“不过也总有更好的,我打算往后在其基础上再扩建一番,到时候会更加漂亮。” “比会芳园还大?”香菱惊奇道,会芳园已是她见过最好的地方了,她已经想不出更大的园子会是怎样的。 “嗯。到时候就请几个姊妹都住进去。你们平日里也能去玩玩。这样的年纪,不好一直干活。特别是你,小红!平儿姐姐都跟我说了,你似乎忙得很嘛。” 小红闻言低下头道:“爷的生意那样子多,只凭我一个如何做的来?若非平儿姐姐和宝姑娘相助,只怕还要更忙些呢。” 林珂皱起眉头,这倒是没预料到,家里几个人都没这本事,最后只能苦了小红。 想了想,林珂道:“确是辛苦你了,小红,往后你的月例翻倍。我再去给你寻几个帮手。” 说罢,林珂又问香菱:“香菱,你母亲现在也在府上做活计?你带我去见见她,总要让她知道你在这里确实没受苦,让她放下心来才是。” 香菱“嗯”了一声,欢欢乐乐地去叫她母亲了。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封氏与香菱总算弥补了些丢失的母女交流,关系愈发亲密。 不多时,香菱便引着封氏便从外面进来。 “见过侯爷。”封氏相当忐忑,她知道林珂是个大人物,没想到几天功夫又升了几级,自己当初想把香菱带走,也不知林珂会不会记仇。 林珂看得出来她的顾虑,便笑道:“伯母在府里可还顺遂?” 这一句伯母便叫得封氏少了许多顾虑,哪家侯爷会和善地唤一个丫鬟的母亲为伯母? 封氏很是感动,道:“侯爷,英莲......香菱她过得很好,必须要谢谢侯爷。” 林珂笑了笑,道:“英莲,伯母喜欢这么叫便这么叫罢。她本就是正经人家的小姐,我也没把她当丫鬟使唤。伯母大可以去问问,外面丫鬟不都说她活脱脱过着主子的生活?” 封氏忙笑道:“哪儿用去问,侯爷的话我自是相信的。” 林珂道:“伯母也不要把自己当下人,府里的活计都有人去做的。” 封氏连连道谢,林珂便要她去陪香菱了。 林珂便带了礼物,往梨香院去了。自己离开期间,宝钗帮了许多,理应去感谢一番。 “我的儿,你来便来,怎还带了礼物?”薛姨妈的热情总是让林珂招架不住,每次在她面前,林珂总觉得自己成了宝玉一样的人,只会在长辈面前撒娇一般。 “姨妈,宝姐姐不在吗?”林珂挣扎出来,问道。 薛姨妈笑道:“你宝姐姐到二姑娘那里去了。你寻她有事?” 林珂道:“倒也无旁的,只是来感谢一下。先前我出征在外时,宝姐姐多有帮衬。” 薛姨妈笑道:“可是外道了。你两个关系这样好,她去帮衬也是应该的。” 见宝钗不在,林珂也不欲多留,便道:“等宝姐姐回来,劳烦姨妈转告一下。等几日我再过来。” 薛姨妈笑着同意后,林珂便告辞离去了。 他先回去拿了给黛玉的礼物,便往黛玉屋里去。 一进屋里,还不等他开口,黛玉就先说道:“哥哥这样忙的人,也有时间来我这里了?不知哥哥刚刚是从哪里出来的?” 林珂想也未想,下意识回答道:“刚从宝姐姐那里出来。” 刚说罢就后悔了,只见黛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轻轻哼了一声。 坏了,在外面几个月,竟然掉以轻心了! 第63章 赠指环同心一对 “我只是去梨香院送了个礼,宝姐姐她不在的。”林珂解释道。 黛玉笑着看了他一眼,道:“送礼?你还记得这个?” 林珂忙道:“我不在的时候,她帮了我很多。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所谓最重要的总要留到最后,我这不是过来看你了嘛。” 黛玉“哼”了一声,道:“那你不去别处,来我这里干什么。” 林珂不答,却拿出个盒子来,笑道:“这次西行,别的没有,却得了块上好的和田玉。我怕又和上次一样毁了它,便请了匠人将其制成了玉戒指,送给妹妹可好?” 黛玉欣喜地接过,见其质地细腻温润,果是好玉,笑道:“哼,也是你的心意,我就不怪你了。” 耶!过关! 林珂笑道:“我给妹妹戴上。”便拉过黛玉的手。 入手只觉一阵柔软,葱白玉指纤长细腻,带上温润翠绿的指环再好不过了。 黛玉脸红红地,等他戴完便迅速收了回来。看看自己的手,欢喜不已,却道:“你大费周章的,就只这一个?” 林珂笑道:“我是去打仗,又不是去游玩,这样的好玉,哪里能得的了多的?虽有两个,另一个我自留着了。” 黛玉愈发欢喜,也笑道:“这样贵重,我可戴不得了!” 林珂便道:“与妹妹相比,又有甚么值得贵重的?且这首饰再怎么美丽,若是不能找到与之相配的主人,也没什么光彩了。我当时一看到它,就觉得只有它能配得上你了。” 黛玉嗔道:“油嘴滑舌,我又没什么能给你的,你讨好我也是没有用的。” 林珂笑着拿出之前黛玉送的那香囊,道:“谁说没有可送的?这是甚么?” 黛玉道:“不过一个香囊,其他姊妹也能送得的。说不得做得还更好些。” 林珂奇道:“哦?竟还有更好的?那妹妹须得再做一个给我,我看看那更好的会是怎样。” 黛玉心里想到之前贾母要给林珂说亲的事,有心想要问一问,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珂看出她有话要说,问道:“妹妹要说什么?” 黛玉摇摇头,道:“没什么呢。”忽又瞥见一旁紫鹃一脸的姨母笑,顿时感觉很是害羞,便道:“你惯会说好听的哄我。我记得你明天便要搬去东府了,总要留时间去准备的,现在还不回去吗?” 林珂有心说都交给晴雯了,却被黛玉推了出去。 “哥哥莫要忘了做个东道!”黛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林珂有些惊讶,他当然没忘了请东道,只是黛玉向来不操心这些,如今怎么关心起来了? 黛玉回到屋里,却见紫鹃仍是在笑,便羞恼道:“紫鹃!你也不是个好的,笑甚么!” 紫鹃却凑上来笑道:“姑娘,我看老爷和夫人许也是有那个意思的,怎不让他们跟珂大爷说了?现在这样子虽也好,可珂大爷那样子的,外面少不得有人惦记着呢。” 紫鹃跟着黛玉久了,很喜欢她善良通透的性子,一心想着让黛玉有个好归宿。 林珂和黛玉两个的关系,她看得真切,分明是有那个意思的,一直拖着反而不好,所以才急着促成此事,到时候自己这个红娘好处也不会少了去。 于是紫鹃又怂恿道:“姑娘仔细想想,珂大爷和府里的姑娘关系都不错,虽平日里都是姐姐妹妹相称,可是保不得哪个就起了那种心思。尤其是那位宝姑娘,我看着很是不对呢。姑娘可要多想想啊。” 黛玉觉得有道理,可要她去找爹娘说这些事,她还是做不到,一想起来就感觉羞得不行,便道:“紫鹃,你不要在背后说这些话了,要是给旁人听见,我还活不活了?那事......爹爹和娘亲都有决断的,而且也不知道哥哥是怎样想的......总之你不要多管了!” 紫鹃苦笑,自家姑娘这心思可真是难懂,也难为珂大爷照顾她这么久了。 却听黛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紫鹃,帮我拿针线过来......你也留下来教教我罢!” 紫鹃笑了笑,这姑娘,其实心思还挺好猜的嘛。 ...... 林珂回到屋里时,却见迎春的丫鬟绣橘在这里。 “绣橘,你来有什么事?可是二姐姐找我?” 绣橘笑道:“珂大爷,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我们姑娘就给珂大爷缝了衣裳。” 林珂接过看去,见其样式虽说不上多好看,可针脚细密,相当有分量,显然是很用心缝制的。这样的衣裳显然要花很长时间,恐怕从他出征那时候就开始在缝了。 林珂很感动,迎春一直是木头的性子,在府里存在感也一般,起初只是不想她被下人看低欺负才给她出头的。 然而相处下来却发现,迎春温和淑良的性子交往起来很让人舒服,便也喜欢往她那里去了。 只可惜棋艺不精,往往是一边倒的局势,不然肯定更加愉快。 于是林珂笑道:“你回去替我谢谢二姐姐。我很喜欢这件衣裳。” 绣橘笑着应下离去了。 晴雯在后面看看那衣服,觉得手艺没比自己好啊,便道:“爷,我也给你做了许多衣物呢。” 林珂扭头看向她,猜出她是不服,想展现一下自己的水平了,便笑道:“我知道,府里上下就数你手最巧,姑娘们自然是比不上的。只是无论好坏,都是一番心思,便是五儿之前做的那奇形怪状的里衣,我不也好好穿着吗。这种物件,原就是看心意的......不过到底还是做得精细的更好一些,以后你做的衣裳,都是我的第一选择。” 晴雯闻言,嘴角微微上挑,桃花眼笑得眯起来,道:“爷这样好的嘴皮子,不知道诓骗了多少丫头呢。” 林珂哼了一声,道:“寻常的丫头想要我骗我还不乐意呢,非得是晴雯这样的好丫头才行!” 晴雯喜不自胜,却道:“你这话还是去跟香菱说罢,她笨一点,听了几句好话就要做你姨娘了,连出去做正经人家的小姐都不乐意了。” 林珂问道:“那若是你,你乐意吗?” “我......”晴雯发现她好像还真不乐意。 见状,林珂哈哈大笑起来,在晴雯恼怒的注视下沐浴去了。 “晴雯,进来!” 晴雯:“......” 第64章 入宁府客居双人 第二日,宁府方一整顿好,晴雯、小红等人便兴致勃勃,迫不及待地进去了。 一路进去,尽是欢呼惊讶的声音。到了宁正堂时,见其室内装潢精美,摆件名贵,更是欢喜不已。 也难怪她们这样开心,以往林珂住在西府,只能算是客居,而如今在东府,可就是真正的自己家了。 平儿奇道:“东府被封了这么些时日,这些物件怎还在,并未被收走?” 晴雯道:“管那些作甚么,不拘是官府疏忽了还是怎地,总归是我们的好!” 平儿可没有这么乐观,她怕这又犯了什么忌讳,便看向林珂。 林珂就笑道:“平儿姐姐不用担忧,陛下当日便令我不必改制,府里的物件也皆是自家的了。” 平儿这才放心,又问道:“爷准备把尤大奶奶和小蓉大奶奶安置在何处?” 她不是那么天真的,又因为是林珂房里人,林珂也没避着她,她总觉着林珂和那两位不太对劲儿。 林珂看得出来,心里笑道,我和那尤氏可是清清白白的,任你胡乱猜想去吧。 便道:“原先尤大嫂子住的那院子,现在是不太好住了。我记得那后面还有两处院落,就让她两个住在那里罢。” 又道:“原先的贾家宗祠已经迁到西府去了,那边便空了出来,过几日我会让人去改建成正常院子,到时候平儿姐姐派人去收拾下。” 平儿点点头,又笑道:“府里这么多院子,可能住下许多人呢。” 说着拿眼去瞟林珂,却见他面不改色,恍若未闻。 平儿笑了笑,去做自己的事了。 林珂深感心惊,能在凤姐儿手下做一把手的,果然相当聪明。 ...... 晚些时候,林珂便往已经收拾妥帖的尤氏院里去。 尤氏的丫鬟银蝶、炒豆见他过来,忙向他行礼。 林珂笑问道:“你们奶奶在不在?” 两人忙道:“奶奶就在里面呢。” 尤氏早听着了动静,此刻也忙从里面出来,与林珂行了一礼,道:“侯爷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吩咐?” 她心里极清楚,现在林珂才是东府之主,而宁府与贾家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她再不能拿什么可有可无的亲戚情分来要求林珂怎样,反而要仰赖着林珂来活。 要说这日子也是没什么尊严的,可她又舍不得国公府的荣华富贵,些许尊严不要也罢。 而且之前在西府里可是没少受气,现在到了东府,只要把林珂哄高兴了,府里再没人为难自己。 所以她才直接称林珂侯爷,又把姿态放得极低,满心希望着讨好林珂。 林珂笑了笑,道:“尤大嫂子不必多礼。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别的,是想让尤大嫂子和秦氏管着些府里事务。我还未成家,家里没人管事,便向老太太求了情,让你们两个过来管事。” 尤氏简直受宠若惊,她本来以为林珂要她两个来东府是因为林珂和可卿有甚么私情,自己只是附带过来掩人耳目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有正事,可真是误会他了。 尤氏感动道:“不瞒侯爷说,先前在西府时,我可是见透甚么叫世态炎凉了。现在侯爷不嫌弃我寡妇失业的,还将府中事务交付,我定是要竭力而为的。” 林珂也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不过总归是好事,笑道:“既如此,便交给尤大嫂子了。明日我打算请个东道,请老太太她们都过来。” 尤氏连声应下,保证必然好生操持。 林珂便道:“那我便去告诉秦氏。你两个都不容易,以后相互扶持着,不要窝里斗。” 等离开后,晴雯忍不住道:“这珍大奶奶以前何等人物,见了爷却这副样子,生怕爷吃了她似的。” 林珂骂道:“胡吣甚么呢!会不会说话。她当然会怕我,既然眷恋着荣华富贵不想放手,当然要付出点儿代价。” 晴雯却笑道:“好好好,我不说这个就是。那么那位小蓉大奶奶,爷可是吃着了?” 林珂见她说破,也不羞恼,笑道:“那是自然,你也想了?” 晴雯啐道:“呸,爷好厚的面皮!没见过做了这些事还当无事发生的人!” 林珂呵呵一笑,道:“你这不是就见着了?”说罢也不管晴雯怎样恼,大步往可卿院里去了。 ...... 可卿院内。 见林珂到来,可卿忙迎接道:“叔叔来了?” 随即看见后面面色不太对的晴雯,又不敢多说什么。 林珂看可卿一副为难的样子,笑道:“你不用管她,她是羡慕你呢。” 晴雯闻言就想发作,却被林珂眼神止住了。 可卿便不再顾虑,拉着林珂坐下,问道:“叔叔怎就把我接过来了?” 林珂奇道:“莫非你不愿意?” 可卿忙道:“当然愿意呢。只是......怕别人看见了不好。” 林珂笑了笑,道:“你怕什么,府里就我一个主子,他们能说什么?再者,老太太那样的人物......应该是心知肚明的。既然她允了你过来,那就不用怕这些了。” 林珂道:“可卿,无论先前如何,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了。我现在虽给不了你名分,但总能给你幸福。而且这名分,迟早也是要给你的,只是要委屈你等些时日了。” 可卿虽然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感动道:“叔叔,我不觉着委屈呢。” 这是她的真实感受,自嫁入宁国府以来,她就被锁死在了府里,无论如何贾家是不会让她出去的。 后来贾珍父子俩双双归西,也是因为林珂她才没像自己那婆婆尤氏一样,处处受人欺负。现在的处境已是极好了,她再不敢奢求什么。 林珂笑道:“你一直是这样的,不去争什么,我很喜欢。” 林珂又道:“我已将府中事务托付给你和尤氏了。往后有哪个下人不懂事的、看不顺眼的,你就直接赶了他去,不要让人以为你好欺负。” 又与可卿说了会儿话,林珂方才离去。 刚转过回廊,林珂便叫住了晴雯,道:“你莫非以为可卿就是个不自爱的?” 第65章 教勇婢取巧字一钗 “晴雯,你不知道。”将贾珍和贾蓉的行为说了之后,林珂又道:“这个世道下,她那样的女子又能做什么呢?也是不想就这么毁了一生,才会向我求助的。无论如何,现在她过得,可比原先好多了。能有这样的勇气,也是颇为难得的。她愿意跟我,我就要负起责任保护她。” 晴雯低下了头,小声道:“爷,我知道了。” 林珂拍拍她的头,说道:“换了你在那种情况,许是会做得更刚烈些,也正是看重这一点,我才不想箍着你,让你变得与一般丫鬟无二了。但这是我对你的关照,你却不能以此为据,去肆意给旁人脸色看。这样对你也不好,你性子太直了,又没多少心思,若往后一直如此,我真怕你被旁个害了去。” 晴雯点点头,却道:“可是爷,有时候我看到有些人的嘴脸就来气,就忍不住说出来了......” 林珂笑道:“我不是让你改这个。你能有这种性子,其实是极为难得的。只是有时候你还没看个真切,便先攻击起来,岂不平白冤枉了好人?在府里还好,若是到了外面,或是某些更大的地方,便要遭人嫉恨了。以后就让香菱和你一起?她总能拉着你一些。” 晴雯沉默着点了点头,她也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可就是改不掉。如果和香菱那憨丫头一起,应该能有效果罢。 林珂笑道:“好了,也别在这儿发愣了。你和小红去西府姊妹们那边传个信,请她们明日中午来赴宴。” 晴雯领命去了,林珂却往贾琏屋里去了。 “珂兄弟,你怎么来了?”也不知贾琏往何处去了,这屋内只凤姐儿一个,此刻显然状态不太好,强打起精神道。 林珂见惯了她神采奕奕的样子,此刻见她失魂落魄的,差点儿被吓到。问道:“二嫂子这是怎么了?” 凤姐儿强笑道:“珂兄弟,二嫂子我最近身子不爽利,倒是让珂兄弟见笑了。” 林珂还未听说贾琏的事,只当凤姐儿是真的身体有恙,便道:“二嫂子既然不爽利,可以把平儿叫过来陪着。有个能说心里话的,总归要好一些。” 凤姐儿叹了口气,道:“也好......珂兄弟有什么事?” 林珂道:“因为我新升了爵,明儿在东府请个东道,所以特来邀请二嫂子。” 凤姐儿这才想起来,这珂兄弟现在可是侯爷了,还住着那样大一个国公府。啧,平儿那丫头真是好命,要不是老娘把她送过去,她现在只能和老娘一样落魄了。不行,非得把那小蹄子叫过来才行。 凤姐儿笑了笑,道:“这种事让下人过来就行了,珂兄弟怎还亲自过来了?”看来他还是很关心自己这个嫂子的,都知道来探望探望,不像那个宝玉,老娘对他那么好,竟然都没来探望过。 却听林珂笑道:“二嫂子,我来看看大姐儿,好久没见她了,她肯定想我了。我记得她一直想去会芳园看看,可惜没机会。趁现在天气还不算太冷,我带她去转转。” 凤姐儿:“......”敢情是来找我女儿的,我还比不上那样一个小丫头?! 虽然心里这么想,她还是很乐意的,林珂和大姐儿亲近,对她自己也是好事。且贾琏眼看着是指望不上了,以后自己和大姐儿可还要好好过的,不如干脆让两人在亲近些。 于是凤姐儿福至心灵、计上心来,笑道:“珂兄弟,你看大姐儿也不小了,一直大姐儿大姐儿地叫着也不是回事儿。林姑父是你先生,他是探花郎,你也差不到哪儿去。不如干脆由你给她起个名字?以后就让她喊你干爹?” 林珂抽了抽嘴角,差不到哪儿去?这还真是瞎说,凭他的水平,要是他来取名字,只怕大姐儿就要叫翠花了。所幸他看过原着,知道该叫什么。 于是他笑道:“二嫂子眼光可真好,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看出我文采斐然。既然二嫂子这般信任我,那我便献丑了。” 凤姐儿突然后悔让他来取名字了。 却见林珂装作思索态,过了会儿方道:“我记得大姐儿生辰是在七月七日乞巧节?这可是好日子,有‘女儿节’之称的。不如便取个‘巧’字?” 凤姐儿讶然,平日里只道七月是鬼月、毒月,七夕更是凡间“无喜”日,没想到还有这些名堂?她知道林珂确实是多读了书的,总比自己强些,而且这“巧”字听着也还不错,便笑着同意了。 凤姐儿笑道:“你要带巧儿出去,倒也无妨。只是她素来多病,现在天气又冷,可要仔细着。” 林珂笑道:“不怕,我妹妹小时候也是体弱多病的,还不是调养过来了?大户人家的孩子总是娇养着,反倒不利于身子康健。我带她出去多转转,也是好的。” 于是凤姐儿便让奶娘抱了巧儿出来,她此时也不过刚醒,见着许久未见的林珂,也是格外欢喜,笑道:“哥哥,抱抱!” 林珂很喜欢这小丫头,便抱了过来,笑道:“哥哥带你去园子里逛逛可好?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会芳园吗?” 巧儿高兴地拍着手,道:“好呀!” 于是林珂同凤姐儿告别,便往会芳园行去。 会芳园是宁府最得意之处,书中曾有如此描写:遥望东南,建几处依山之榭;纵观西北,结三间临水之轩。笙簧盈耳,别有幽情;罗绮穿林,倍添韵致。 现在正是秋末冬初,只见黄花满地,白柳横坡,红叶翩翻,疏林如画。好一通萧瑟之景。 林珂带巧儿沿着那条活水走了会儿,眼见天色渐晚,又怕巧儿着凉,便带她往天香楼去。 行了没多久,便到了逗蜂轩,林珂正要拐进去时,却看见地上有一物什,在微弱的阳光下反射出些许金光。 林珂走近去看,却见是个赤金点翠的麒麟,便捡起来递给巧儿,笑道:“你云姑姑怎还丢三落四的,这金麒麟可是她的宝贝,说不得现在正急着找呢。走,我带你去找她。” 第66章 因麒麟伏白首双星 林珂找了一圈,终于在梨香院找到了湘云。 “云妹妹,原来你在这儿。可叫我好找啊。”林珂笑道。 湘云听见他来了,笑道:“珂哥哥找我做什么?” 宝钗招呼林珂坐下,将巧儿接了过去逗弄着,笑道:“这样晚了,珂兄弟还未用饭罢?不如就在这儿吃过了再走,今天妈妈亲自下厨。” 林珂笑着拉了拉巧儿的手,道:“也好,让巧儿也尝尝姨妈的手艺。” 宝钗闻言,问道:“巧儿?我怎记得,她还没取名字?” 林珂笑了笑,道:“这名字怎么样,是我取的,还不错罢?” 宝钗点点头,笑道:“是个好名字,我还以为......”刚说了个开头她便意识到不礼貌,便停住了。 林珂知道她想说什么,颇为自豪地说道:“别的我不好说,巧儿这名字可是我用了心的。” 湘云在旁边见他们两个互动了会儿,总觉得这二大一小,有些奇怪的既视感,却也不知是甚么情况。 她索性不去想这些,插嘴道:“珂哥哥、宝姐姐,你们别只顾着说话,也理理我嘛。珂哥哥,你还没说找我干嘛呢。” 林珂这才想起来正事,笑道:“云妹妹,都说你不拘小节,怎就大条到这个地步了?连你的金麒麟都丢了。这不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吗?”说着便将捡到的那金麒麟拿出来。 湘云见了瞪大双眼,惊讶道:“怪了,珂哥哥,这不是我的那个呀。”随后转过身,从怀里掏出自己那个来,又道:“你看,我都是贴身携带的,怎么会丢了去呢?” 林珂皱眉接过去,其上还带着几分温热,将两个金麒麟摆在一起,果然一模一样,只是湘云那个小了一圈。 湘云见刚刚自己还贴身携带的物件,给林珂拿在手里细看,竟生出一点儿羞意来。 她正为难时,好在宝钗开口道:“珂兄弟,这金麒麟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林珂心里相当奇怪,这大一号的金麒麟,记得原着里应该是在清虚观打醮时出场的,是张道士下面的徒弟敬贺的宝贝法器才是。怎会跑到了会芳园里? 这时湘云后面,她的丫鬟翠缕突然开口道:“这两个金麒麟一大一小,又一般模样,岂不就是一对儿?我记得在府里时,夫人曾说过这物件本就是一对儿,大的那个是雄的,小的那个便是雌的。只是先前遗失了,所以姑娘这儿就只有一个雌的了。” “翠缕!”湘云听她这么说,立即出声打断了她。她虽然不把儿女私情略放在心上,可到底到了年岁,情窦初开下,也不是不懂这些,听了翠缕的话,便觉得不妥了。 宝钗也有些不喜,但她不好多说。莺儿却没了那么多顾忌,责怪翠缕道:“你说这种话,又把云姑娘和珂大爷放在哪里?” 翠缕忙连声道歉,说自己是猪油蒙了眼了,说起浑话来。 经她这么一说,林珂也是懂了,这显然是有人想撮合自己和湘云,就先搞点儿祥瑞出来。 只怕这人不只是保龄侯夫人赵氏,贾母应该也有份儿,不然这金麒麟没那么容易落到会芳园里。 想通了这件事,林珂便笑着对翠缕道:“行了,你素来是个好的,也为你们姑娘着想。这回恐怕也是事先听人说过了,想起来才说的,也是无心之言,就不怪你了。以后须得管好嘴,知道你是跟着谁的。” 翠缕连声道谢。湘云性子好,她不怕会有什么,可是林珂真生了气,那些下人的下场她也听过的,更何况是刚从战场上杀了人回来的。只要他生气了,恐怕自己最少也是得被赶走,自家姑娘怕是会听他的。 林珂又把那金麒麟给了湘云,笑道:“既然原本是凑对儿的,有那么一番故事在,那就都由云妹妹保管着就是。” 湘云笑着接过,道:“那我就当是珂哥哥送我的礼物了。你从外边回来,就只给林姐姐带了礼物,可是忒小气了些。” 宝钗便笑道:“珂兄弟是去打仗,又不是远游,怎会带那么多礼物?” 她怀里的巧儿却不服了,奶里奶气地说道:“哥哥,巧儿的礼物呢?”林珂给她取的名字,她也很喜欢呢。 林珂笑着戳了戳她的脸,道:“也是该给你礼物的,你生日时正巧赶着我不在,都没给你过了生儿。” 他知道贾琏不管她,凤姐儿大概也不会给这样一个小家伙特地办生日宴。然而在他这样的后世思维来看,小女儿就是该好好宠着的。 宝钗笑道:“你可不要太宠她了些。仔细她和你更亲些,把凤丫头都比了下去,到时候她可是要狠吃一通醋了。” 林珂笑道:“她多大的人了,还在意这个?巧儿喜欢跟谁就跟谁,对不对?” 巧儿笑着拍手道:“对,我喜欢和宝姑姑、迎春姑姑还有哥哥顽!” 林珂看宝钗抱着巧儿,总觉得她喜欢和这两人在一起,大概是因为宝钗和迎春身量都比较.......被抱着的时候更舒服罢? 这两个人又在自说自话了,又不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湘云气呼呼地看着他两个,那种感觉愈发明显了,她总觉得这应该是贾琏和凤姐儿之间的状态才对。 谁知现在真正的夫妻俩搞冷战,这两个人反而和巧儿更像一家三口了。 湘云又看向手里林珂给她的金麒麟,没来由的就感到一阵失落。莫非珂哥哥就一点儿都不在乎我,才能这么利落的把这金麒麟给我? 林珂没注意到湘云的神情,问道:“自我回来还没见过宝玉呢,明儿我请东道,也不好不请他。宝姐姐可知他跑哪里去了?” 宝钗笑道:“珂兄弟不知道,宝兄弟自那回挨了打后,就大改了性子,不仅在族学里表现更加好了,还愈发有孝心起来。前日太太感觉身子不太好,宝兄弟还自请了命,往铁槛寺里祈福去了呢。” 宝玉转性?林珂是一万个不信,又听宝钗说他去了铁槛寺里去了,便问道:“宝兄弟这回过去,可是一个人去的?” 宝钗想了想,便道:“我也不知道许多,只记得有位和宝兄弟玩的很好的,他常唤‘鲸卿’的也一起去了。” 林珂:“......”我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 第67章 谈金玉初遭冷遇 原来林珂出征期间,贾宝玉以为他走了,那便是自己一枝独秀的机会了。 他深感那次被老爹贾政暴打之后,姊妹们便和自己生疏了。 于是他便四处出击,争取将自己在姐妹们眼里的形象给挽回了。 于是他踌躇满志,先往黛玉屋里去。 所谓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自黛玉入府以来,他都未曾和黛玉两人单独聊过,黛玉又一直对自己爱搭不理的,让他心里痒痒的不行。 那讨厌的雪雁,总是坏自己好事。 还有那紫鹃,明明是老太太培养出来的,竟然反叛了,投靠到了林珂那边,帮着雪雁拦自己,着实讨厌的很。 他这回做足了准备,特意花了几日研磨出新的胭脂,从身边麝月、秋纹的反应来看,料定是极受喜欢的。 到时候送给黛玉,没准她高兴了,还能给自己尝尝胭脂...... 于是雪雁就看见贾宝玉站在院门前痴痴地笑着,生怕他又犯了甚么癔病,到时候给自家姑娘带来麻烦就不好了,便问道:“宝二爷?宝二爷?你来做什么?” 贾宝玉回过神来,见是自己最烦的雪雁,便问道:“雪雁,林妹妹可在了?我来看看她,还带了礼物呢,你也有份。”说着,摆了摆手里的胭脂盒子。 雪雁看见那胭脂心里就发怵,她可是听说过府里的宝二爷最爱吃丫鬟嘴上胭脂,要是给他骗去了,往后少爷定然不要我了。便道:“宝二爷,你可是来得不巧。我们姑娘往珂少爷屋里去了哩。” “这......”贾宝玉听完就犯了难,他倒不是怕别的,只是林珂屋里那个晴雯属实不一般。 上次自己趁林珂不在,问她愿不愿意跟了自己,被晴雯骂了个惨。 往后每次见了她,她都没给自己好脸色。 就算自己是二姐姐迎春那样的性子,也耐不住回回挨骂,后来就索性不往那里去了。 “也罢,许是自己和林妹妹没有缘分罢!”贾宝玉心想,“不过,宝姐姐也是极好的,还没有雪雁这样的坏丫头阻拦我,我便去找宝姐姐罢。” 于是他摇摇头,又往梨香院去。 谁知到了梨香院,却发现薛蟠也在家里。薛蟠见了贾宝玉,笑着招了招手,道:“哟呵,这不是宝天王吗。我那两个跟班,叫甚么‘香怜’‘玉爱’的,用着可还好使?” 薛蟠长得魁梧,又愚蠢鲁莽,贾宝玉很是看不上,却又有些怕他,不敢跟他唱反调。此刻见他拿那事来调侃自己,也不敢否认,只能唯唯诺诺地含糊过去。 薛蟠见贾宝玉怂的一副鸟样,更是打心底里看不起,也不知自己母亲是怎么看上这样的软蛋的。 贾宝玉小声道:“薛大哥,宝姐姐在吗?我来找她说话。” 薛蟠哼了声,道:“我妹妹当然是在的。不过你想见她,就得来陪我吃酒。” 薛蟠这几日都被薛姨妈拘在家里,不能出去找自己的狐朋狗友顽,只能在这儿一个人喝闷酒。 现在难得见了个男人,虽然看不起了些,也总比没有强,就想让他同自己吃酒。 贾宝玉闻言,也只得和坐下,和薛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其间薛蟠的种种荤话简直让他大开眼界,几乎不能继续呆下去。 好在这时宝钗听见了,她大概是不想见自家哥哥再丢人下去,便让莺儿叫贾宝玉过去。 宝玉如释重负,连忙离了薛蟠过去。 他刚一进去,就看见宝钗许是刚刚休息过,此刻面带倦色,略有懵然,与以往那样总将自己打扮得完美无缺的样子不同,这种反差感让宝玉一瞬间心动,竟觉得宝姐姐似乎也不比林妹妹差多少了,于是痴将起来。 宝钗见了无语,她本来是在休息,林丫头习惯午睡,她也试了几日,觉得确实很不错。 谁知却被外面自己哥哥那大嗓门给吵醒了,言语间好似宝兄弟也在。 料定他是来找自己的,宝钗本不欲出声,谁知薛蟠说的越来越没个遮掩,她实不愿让外人看低了自家,便只得让宝玉过来了。 宝钗见贾宝玉还在出神,无奈地揉了揉眼角,便道:“宝兄弟这回来有何事?” 贾宝玉清醒过来,忙道:“我给宝姐姐磨了些胭脂,宝姐姐不若用了看看?” 宝钗笑了笑,道:“难为宝兄弟这样用心了。只是我素来不爱用这些,不过既是宝兄弟的一片心意,我便收下了。”便让莺儿拿去收好。 贾宝玉见宝钗即使不用,也愿意为了自己收下,更觉得有戏,又想起之前府里流传的金玉良缘之说来,便道:“宝姐姐,我听说你有个金璎珞?上面同我那玉一般,也有八个字?可能给我看看?” 宝钗笑道:“你听哪个胡说的,没有什么字。而且天天儿带着,沉甸甸的,又有甚么趣味?我早已不带它了。” “这......”宝玉没想到会是这样,又道:“那不如我给宝姐姐看看我的玉?” 宝钗扯了扯嘴角,没完了是吧。只得道:“宝兄弟那玉,我早有耳闻了,倒还未曾得见。” 贾宝玉便欢喜地解下那通灵宝玉,递给宝钗去看。 宝钗笑着让莺儿接过,自己却不去拿,只远远地看着,果然见其上灿若明霞,莹润如酥,倒是块好玉。 只是以荣国府的名势,这种玉只怕是随便得的。至于上面那字,她是一点儿都不信,若果真是天生祥瑞,老天爷是瞎了眼不成?竟将祥瑞给了这么一个假宝玉。 心里万般不在意,宝钗面上还是极有分寸的,又像模像样的称赞了几句,便还给他了。 贾宝玉能感觉得出宝钗似乎不如王夫人、贾母甚至三妹妹她们那样看重这宝玉,颇有些失落。 却又听宝钗道:“珂兄弟临行时曾要我看顾着些家里生意,我须得去和平儿姑娘对对账,便不能招待宝兄弟了。宝兄弟如果愿意,可以继续和哥哥一起。”说罢也不管宝玉如何说,便匆匆离去了。 贾宝玉心里不忿,好好的女儿家,怎也染上了污浊,张口闭口就是经济事务,真真是白瞎了一副好皮囊。只有林妹妹是最干净的,却又不理我,都被林珂那禄蠹泥物给骗去了。 唉,我虽有心待她们,无奈她们却不识我好意。思来想去,只有鲸卿最是懂我,还是去找他去罢。 这便是贾宝玉“转性”的开始了。 第68章 宿水月悔害三人 自贾宝玉“开悟”之后,又和秦钟处于蜜月期,便见天儿往族学里去。 又因上次给打了个惨,也不敢在明面上乱来,只得装出一副认真读书的模样,倒让贾代儒相当欣赏,又把这事儿告诉了贾政。 贾政自己的亲儿子,他当然不信贾宝玉会这样做,只是日子久了也一直如此,他不免有些动摇起来。 想着莫非宝玉真开了窍、转了性?那可是大好事一件了。 然而贾宝玉毕竟是贾宝玉,暗地里仍是和秦钟扭扭捏捏的,大行好事。 秦钟自和贾宝玉好上以来,吃穿用度愈发奢靡,也愈发贪得富贵,唯恐宝玉哪日厌恶了自己,到时候荣华富贵便都不复存在了。 于是便将自己的小相好智能儿介绍给了宝玉。 秦钟带着宝玉偷偷和智能儿见了几次,一来二去的,也就搞上了。 果然贾宝玉更加欢喜。 然而智能儿毕竟是个尼姑,寻常不能过来。 贾宝玉和秦钟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每日往水月庵去。倒是让初尝其中滋味的贾宝玉深感遗憾。 因为林珂的缘故,宁国府垮得早了些,所以贾宝玉没能成功试得云雨情,第一次给了智能儿。 还在贾宝玉没等多久,王夫人就染了风寒,病倒了。 于是贾宝玉便称要去铁槛寺给王夫人祈福,倒让王夫人、贾母好一阵感动,直夸宝玉是长大了。 连贾政都觉得惊喜,只道贾宝玉是真的改过向善了。 姊妹们初闻时也大感不可思议,不过也乐得相信他是变好了。 秦钟便称他老子秦业染了病,也要跟着一同往铁槛寺祈福。 于是二人终于得偿所愿,贾宝玉带了茗烟、锄药几个信得过的自己人,白日里装着祈福,晚上便推脱铁槛寺住着不好,要往水月庵去住。 却说那水月庵就在铁槛寺不远处,由于庙里馒头做得极好,又被叫做“馒头庵”,智能儿和其师父净虚师太就在这儿出家。 智能儿过来时,宝玉、秦钟两个已玩耍许久了。见了智能儿,贾宝玉便笑道:“能儿来了。”又急不可耐的上去就搂。 秦钟笑道:“你这人,猴急甚么,她又不会跑了去。”便也凑过去加入了。 ...... 一宿无话。次日一早,贾母、王夫人便早早地打发了人来唤宝玉,又命他多穿两件衣服,早些回去。 贾宝玉哪里想回去,可又没个好借口,只得悻悻回去了。 临行前却有一老尼求上门来,自称与凤姐儿关系甚好,请求贾宝玉帮忙给王熙凤送封信的。贾宝玉反正也要回去,便应允了。 却说那智能儿自忖自己身份低微,绝对是嫁不得贾宝玉的,而那秦钟倒是有些可能。 又因为秦钟人物风流,她颇为喜欢。而秦钟也喜她妍媚,虽分享给了贾宝玉,到底心里还是喜欢的。两人倒也称得上两情相悦。 那智能儿便与秦钟道:“如今你我虽这般,却是没个定数的。不如寻个法子,使我离了这牢坑。到那时你我才算是真的自在了。” 秦钟听懂了她的意思,却有些为难起来。他虽然喜欢智能儿,却不愿让她还俗再娶了她。 秦钟可还做着富贵梦,幻想来日能娶个高门贵女的,哪里愿意把全部投在这智能儿身上?因此含糊着未曾答话。 谁知智能儿却是个有心性的,见他踌躇模样似是不大愿意的,便来了气,不愿意再同他寻欢。 秦钟心下急切,只得诺诺应了,智能儿方重又欢喜起来。宝玉虽走,他两人却又留了几日,期间如何欢乐不提。 却说贾宝玉回了荣国府,便得知林珂已回来了,便有些不得意。 随即又听林珂入主了东府,明日便要请东道的,又有些欢喜,这东道上诸位姊妹总是都要在的,自己难得的能和林妹妹说上几句话。 而凤姐儿那边从贾宝玉手里得了信,看后便冷笑一声,道:“这老尼姑可是没道理,莫非是以为二奶奶我就是做这起子事的?人家好好的婚约在身,自己又去掺和甚么?” 当然凤姐儿心底里更多的是看不上那三千两的报酬,她现在跟林珂投了股子,每月也有股息。 平儿算完了账总要给自己看看,那数目她初看了都给吓住了,原来买股子这样多利润,便想着大肆才买。 却被林珂阻止了,还说什么“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虽然如此,她也是见过大数字的,哪里看得上这三千两? 更何况林珂曾警告她少干坏事,不然就要亲自过来抓她,倒是让她真的怂了。 于是凤姐儿未再管这些,却让那老尼一阵好等,最终没等到回信,也只能作罢。 却说自与秦钟分开,智能儿愈发焦急,只怕秦钟把自己唬了去。 心下愈想,愈觉得可能极大。智能儿不能容忍自己白白失了贞洁,定要让秦钟给个说法。 便寻了机会,趁夜里从水月庵逃了出去,往城中去了。 好容易找至秦府,又见着了秦钟,便连声质问他。 那秦钟也是个墙头草的,原本回来还觉得不妥,如今见了智能儿,又被她质问,又想起往先智能儿的好来,竟又甜言蜜语哄了一通。 等一番云雨罢,智能儿倚在秦钟怀里,笑道:“不拘你如何想的,我现在已经逃出来了,是万万回不去的。你须得给我个去处,不然可是没完!” 怪道枕头风最难防,秦钟给她一阵挑逗,又不愿在她面前失了脸面,一时勇敢起来,便道:“你不用担心。往后便先住在我家,等我有了好去处,再要你过去。” 智能儿欣喜,便偷摸着住下。此后前几日两人还惧怕给秦业撞见,不敢太放肆。 然而几日过来都无事发生,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又因为买通了几个下人,有时竟白日宣淫起来。 果然纸包不住火,很快便被秦业撞破。 那秦业是个老顽固的,见自己儿子竟和一个尼姑搞在一起,登时大怒,便将智能儿逐出秦府,又将秦钟狠狠打了一顿。 谁知自己一个没注意,竟气得老病发作,只三五日光景便病入膏肓了。 而秦钟见老父亲被自己气成这样,也追悔莫及,更兼身子本就怯弱,也病倒了过去。 第69章 宴天香偶起风浪 那秦钟之事种种皆为后话,且先按下不表。 却说这日林珂在天香楼做东道,本也邀请了贾母等人,然而贾母许是不想过东府去睹物思人,便推脱道:“你们几个兄弟姊妹的去顽罢,有我老婆子在反倒放不开了。”便没有过去。 有贾母的这番话,王夫人、薛姨妈等人也不好过去了,便都推拒了。 于是除却李纨、凤姐儿外,便再无长辈了。因左右也没几个大人,也就不用拘束什么内外之分了,众人便齐坐一桌,又在外面安排了几桌让丫鬟们吃。 除了贾宝玉,没什么存在感的贾环和贾琮也给请过来了,倒让他俩颇感受宠若惊。 宴席是尤氏一手操办的。之前贾珍还在时,尤氏因母族不显,在府里威势不足,虽是挂着宁国府当家奶奶的名号,也只能处处收着,不多说话,被凤姐儿嘲讽是“锯了嘴的葫芦”。 然而能在贾珍淫威下坐稳大奶奶之位,也不会是个等闲的。 原着里贾敬修仙修上天的时候,尤氏是“独艳理亲丧”,处理的也是可圈可点,定然不是表现的那般无能。 无论究竟如何,至少这次她确实完成得很好。 尤氏想要攀附林珂,那这第一次的任务必须得做好了。 于是她上下忙活地指挥安排,又在席上左右伺候着,倒让林珂这个甩手掌柜有几分惭愧,便道:“尤大嫂子也先坐下吧,我们也不是那般娇惯的,还不到没人伺候就过不了的地步。” 尤氏看了他一眼,见林珂确实是真心的,便坐下了,又笑道:“侯爷是戎马沙场的,自然是这般了,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凤姐儿看了看自己这个妯娌讨好的样子,心里好笑,珂兄弟可不是你低声下气就行了的,以他的性子你怕是要献出点儿别的。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看向了坐在末位静静听着众人说笑的可卿。 按理说来可卿和尤氏的境遇应该是一样的,可这表现确实完全不同。要说可卿的优势,那自然是年轻漂亮了些,连凤姐儿都承认这可卿相当不得了,也怪不得贾珍觊觎了。 这林珂连贾琏的房里人都要讨了去,若说没看上尤氏,凤姐儿还信几分,毕竟以当时的眼光来看尤氏已是人老珠黄了。可秦可卿还是青春靓丽的,林珂这个色中饿鬼没道理看不上啊...... 凤姐儿又想起之前可卿寄居西府时,自己常去同她说话,也未见可卿有多少悲伤,反倒是笑着的时候多一些。莫非...... 愈想愈不对劲儿,凤姐儿便紧盯着可卿,想看出点儿什么名堂来。果然就见可卿虽一副隐身感,眼神却时不时瞟过林珂,嘴角还微微噙着笑。 凤姐儿心里一惊,这珂兄弟还真大胆,怕是早就搞上手了罢? 她扭头看过去,只见到林珂和黛玉几个说笑着什么,似是没有私情,反倒是宝玉一副死猪样,紧紧盯着可卿不放。 凤姐儿暗笑,这点儿小伎俩可瞒不住她这个捉奸专业户。等散了宴席,她去找可卿逼个供就是了。 那边林珂笑着问李纨道:“大嫂子,兰哥儿甚么时候回来?” 他刚回来时,李纨听说他又立了功,那白马银枪的少年将军形象就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了,她胡思乱想了几天,都不敢和林珂直视。现在倒是好了许多,不至于乱了分寸。 李纨闻言便笑道:“再过些时日国子监便要放冬假了。” 林珂点点头,又问道:“兰哥儿可有说过在学里的表现?” 李纨道:“来过信,说是到不得前列,只能处在中游,也有在用心努力了。” 林珂笑道:“兰哥儿是个用心的,说不得就是个读书种子,往后若是能中个进士,府里也算出了人才了。” 说罢,又去看贾宝玉有何反应,他还在看着可卿...... 林珂抽了抽嘴角,道:“宝玉?我听三妹妹说你于诗词一道颇有建树,可能让我也看看?” 他不想让贾宝玉继续这么盯下去,就故意拿了宝玉擅长的地方来提话题。 果然宝玉转移了注意力,他别的不说,在诗词方面自认是不虚林珂的,笑道:“前些日子还真得了一首,也不敢自诩多好,姊妹们许是有更好的,我就拿来抛砖引玉罢。” 他兴致勃勃的,急着在姊妹们面前好好出个风头,正要念出来时,却给袭人打断了。 贾宝玉面色不忿,怒道:“袭人,你做甚么!” 袭人却不怕,慌忙道:“可出大事了。老爷正找你呢。” 一听到贾政找自己,贾宝玉唬得魂儿都掉了,低声道:“袭人,老爷寻我做什么?” 袭人摇摇头,道:“我也不知许多,只听是前面来了个甚么王府上的长史,和老爷说了些话,老爷就要找你了。听碧痕说,老爷面色很不好呢。” 贾宝玉闻言更是害怕,发起抖来。 林珂一听便知是忠顺王让人来找琪官了,这么说来贾宝玉又要遭重了。 不行,这种名场面自己可不能错过了。 于是林珂笑着看向宝玉,道:“宝玉别怕,我和你一起去。你又不在外面有甚么事做,想来不是大事。便是真有什么事,我也能帮忙拦着些舅舅。” 贾宝玉闻言简直大为感动,他素来认为林珂是个庸碌蠹虫,没想到他竟是这样友善。 两眼含泪地看着林珂,道:“珂兄弟,我可真是误会了你啊。” 林珂给他看的发毛,便同黛玉几个说道:“料得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先用着,我陪宝兄弟去一趟。”便推着走不动路的贾宝玉走了。 探春却有几分担心,她知道贾政一旦生气,贾宝玉定要遭殃。 林珂虽说要拦着,可她总觉得不太会。也不知宝玉又惹了甚么麻烦,竟把王府的长史都惹过来了。 宝钗也很感兴趣,她想看看这宝兄弟还能搞出甚么花活来,要知道就算是她哥哥薛蟠,也没惹到王府头上去呢。 第70章 因汗巾巧动风云 林珂和宝玉过来时,贾政早已怒不可遏了。他前些时日见宝玉种种行为都还像话,竟然蠢到觉得他转性了。 果然未过几日便又惹出争端来,那琪官是忠顺王合意的人,他怎么敢去招惹的,还把人引逗跑了? 一看到贾宝玉,贾政劈头盖脸的便骂了贾宝玉一顿,把他骂得分不清东西,竟还不知道缘由。 林珂见状,便劝道:“舅舅先别生气,或是误会也说不定。宝兄弟虽然不好读书,又喜欢在内宅里厮混,又调皮惫懒了些,还常做出些混账事来,而且不负责任,老是挑拨丫头......” 贾宝玉简直震惊的看了林珂一眼,意思很明确:你到底是不是在给我说话啊?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数落我呢。 林珂咳了声,继续道:“虽然有种种劣迹,但宝兄弟在府外向来是唯唯诺诺的,不似府里一般作威作福,又怎会惹上甚么王府?定然是误会了。” 贾宝玉也连连点头,忙道:“老爷,我真的不知道甚么王府啊,怎就会有长史找上门来?” 贾政怒道:“该死的奴才!你莫非当我是冤枉了你不成?那琪官现是忠顺王爷驾前承奉的人,你是何等草芥,无故引逗他出来,如今祸及于我。” 贾宝玉听见琪官之名就唬了一跳,哭道:“甚么琪官,我从未听过,又怎会引逗他?” 那长史听了冷笑道:“公子何必掩饰?京里都说琪官和你相近,若非如此我怎会求上门来?此外,公子既云不知此人,那红汗巾子怎么到了公子腰里?” “这......”连这等机密事都给他知道了,贾宝玉知道自己再不说就完了,便道:“我只听说他在城外东郊有个什么紫檀堡,想是在那里也未可知。详细的实在不知道了。” 林珂适时补充道:“哦,那琪官我好似也听说过,不是忠顺王府里极得宠的戏官吗?若非如此也没那个银子置办田地。” 那长史听了,先看了林珂一眼,道:“这位莫非就是安林侯?”便与林珂行了一礼。 林珂回礼后,笑道:“大人记得代我向忠顺王爷问个好。” 那长史笑着应下,便去找人了。 贾政却愈发惊恐,这般受宠的人被自己儿子勾引走了,可真是混账! 又听林珂讲了半天贾宝玉的各种不是,早就快忍不住了,等那长史一走,便道:“来人,取我大棒来!” 不多时,便有人送了大棒过来,贾政接过去,便让人将宝玉按倒,对准其屁股狠狠打下去。 林珂估摸着打的差不多了,便道:“舅舅若非要打,单着这一处打可是要落下病根的。” 贾政想了想,觉得有理,便又往旁处打去。 其他门客眼看打得不行了,就要去阻拦,谁知贾政骂道:“就是你们平日里惯着他,才成了这副样子,若是在惯着,明日他弑君杀父,又有谁来劝?” 林珂便让他们速去向贾母报信,自己又装模做样的上去拉着。 未几,王夫人便急忙赶来,见宝玉被打的不成人样,衣服都浸了血,连忙上去抱起宝玉,哭道:“老爷,宝玉虽然该打,也不是这么个打法。打死宝玉事小,若是让老太太不自在了,岂不事大!” 贾政上了头,冷笑道:“这起子孽障,不如勒死了事。”便拿了绳子作势要勒过去。 王夫人大哭道:“我只这一个儿子了,你要勒死他,便先勒死我罢!”忽又想起早死的大儿子贾珠,哭道:“若是有你在,便死一百个我也不管了!” 这时诸位姊妹也得了消息,再坐不下去了,闻讯赶来。正听见王夫人哭喊,李纨情不自禁也哭出来。 随后贾母也过来了,颤巍巍道:“先打死我,再打死他,岂不干净了!” 贾政忙迎接出来,听了贾母此言,只得跪下认罪。 贾母也不理他,忙进去看宝玉,见这次打得比前几次都重,也抱着哭个不停。又见林珂在旁边照顾着,便道:“只你是个爱护兄弟的,若都似你这样,我也用不着操心了!” 林珂笑了笑,道:“还是快些让人抬宝兄弟进去吧。” 于是众人忙将宝玉抬着,送去了贾母屋里。 诸位姊妹都看得触目惊心,林珂便道:“宝兄弟要去擦药,你们不好进去,且先回去吧,明日再去探望也不迟。” 宝钗和黛玉本就不想去,闻言也就离去了。见有人带头,湘云、迎春、惜春也跟着回去。只有探春留下。 林珂道:“三妹妹也一同去吧,我在里面照看着,无妨的。” 探春早听了事情经过,便道:“珂哥哥,二哥哥他虽然有些不像话,却不是会去外面逗引人的。许是误会也说不定。” 林珂也不觉得贾宝玉有本事左右琪官的想法,大抵是琪官自己做的,他却背了锅,便道:“我知道了,我去问问宝兄弟,若有什么内情,也会帮着处理了。” 探春闻言,道了声谢,也就离去了。 ...... 宝玉屋内,已经疗治过的贾宝玉趴在床上,正同林珂哭诉着。 “我和琪官虽是好友,可我又不是那种蠢物,怎会引逗他逃走?” 林珂说着好话,心里却觉得你都和他交换汗巾子了,这关系还能叫好友?贾政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才打你的。 却听贾宝玉嘟哝道:“那里就能怪我?我分明记得琪官说,是忠顺王爷让他去做什么,他才告诉我外面有个紫檀堡的。怎又找到我头上来?” 林珂闻言皱紧眉头,问道:“宝玉,你说什么?那琪官说是忠顺王让他出的城?” 宝玉气愤道:“可不就是吗!那日玉菡喝醉了酒,迷迷糊糊地说甚么要往城外、紫檀堡、接应什么的,不然我又怎会知道?” 林珂心里却大感惊异,如果真是如此,是忠顺王让琪官往城外紫檀堡去,那又怎会容许他告诉贾宝玉,又让人来府上要人? 而且所谓接应,可不是寻常用的词。看来,自己这个锦衣千户又该上班了。 第71章 行谋逆庸才欲逞能 林珂笑着拍了拍贾宝玉,道:“宝兄弟这回说不得就立了大功。” 贾宝玉吃痛,忙道:“珂兄弟轻点儿~有甚么功劳我也不管了,只不知何时才能下得了床。咦,姊妹们怎还不来探望我?” 林珂笑了笑,道:“宝兄弟先好生将养着,我有些事,便先去了。” 贾宝玉难得又对林珂重生好感,见他就要走了,连忙道:“珂兄弟,别走啊!” 也不管贾宝玉怎样挽留,林珂急着往宫里去。 却听宝玉道:“珂兄弟要走,也让姊妹们过来啊!” 林珂:“......” ...... 林珂身上有隆安帝和太上皇给的腰牌,也进过许多次宫了,这回也是轻松入宫。 养心殿内,隆安帝今日难得事少,方批完奏折,便听禀报说林珂进宫了。 因为林珂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除非自己和皇后相召,他是不来的,所以隆安帝下意识就觉得有大事。 等林珂进殿,隆安帝便问道:“你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林珂答道:“陛下,臣得了一些风声,是有关忠顺王的,因事关重大,不敢擅自做主,故特来禀报陛下。” 隆安帝闻言皱紧眉头,忠顺王是他的亲弟弟,当年夺嫡时也是自己这边的,所以对他一向很好。 不过最是无情帝王家,即使是这种关系,他也早有忌惮。 有自己和先太子在,忠顺王本就没有继位可能,这种情况下当然只能选择跟着一母同胞的自己混。莫非现在有了异心? 隆安帝便道:“何事?速速禀报了!” 林珂便道:“今日忠顺王府的一个长史前来荣国府,说是府上的一个戏官,名叫琪官的失踪了,说是和荣府贾宝玉有些干系,便来要人的。最后虽然并未得到人,却得知那人往城外紫檀堡去了。” 隆安帝不耐烦道:“说重点,这有什么好说的!那个贾宝玉甚么德行,京城人有目共睹,还用你说?” 林珂尴尬笑笑,继续道:“问题是贾宝玉后来同臣说,那琪官是在酒醉时告知他紫檀堡的,言语间还有忠顺王让他出城往紫檀堡接应什么的意思。虽只是醉话,臣也不敢无视。” 隆安帝闻言沉思起来,忠顺王此举前后相悖,未免有些刻意了。 若是故意如此为之,目的只是为了撇清干系,让琪官的失踪与忠顺王之间再无联系,便就没那么奇怪了。 想来忠顺王最初的想法只是让琪官透露了紫檀堡给贾宝玉,不成想他喝醉了酒,连计划都一嘟噜吐出去了。 心下大致有了决断,于是隆安帝便道:“既然你觉得有问题,那你可有想法?” 林珂便把自己的猜测也说了,与隆安帝的想法大差不差。 隆安帝笑道:“你既然有了猜测,那你便带人去紫檀堡查探查探吧。若他真有那想法,定会派人往紫檀堡找人,不过到底是找人还是做些别的,可就说不定了。” 林珂领命,就要去时,却听隆安帝叮嘱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可不要一马当先地闯进去,让手下人先进去就好。” 林珂点头应下,便往锦衣卫镇抚司去了。 隆安帝又叫来戴权,道:“他有了二心,中车府怎么一点儿报告也没有?” 戴权有苦难言啊,这种掉脑袋的大事,忠顺王自己肯定是谨慎至极的,哪里那么好探查到?只怕是对那琪官也没说实话,才让他酒后大意说了出去。 戴权叩首请罪道:“臣疏忽职责,请皇上责罚。” 隆安帝摆摆手,道:“还不是你这老狗死的时候。你让人暗中围了忠顺王府,不要让他跑了。再派人传信给王子腾,让他做好准备。谋划这种事情,定然有哪个不知死活的军官做同伙的。再派几个人保着林珂,别让他受伤了。” 戴权领命退下。 隆安帝叹了口气,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罢,手足相残的事,即使是他也不想再经历了。 ...... 另一边,忠顺王府内。 忠顺王笑着同身边一人说道:“装了这么多年,他肯定早就放松警惕了,等他意识到时,早就为时已晚了!” 身边那人也笑道:“那琪官也是个蠢蛋,还真觉得王爷会喜欢他一个男人,一看给了他房子田地,就屁颠屁颠地过去了。” 忠顺王干笑了声,他其实是真的挺喜欢那琪官的。 忠顺王又道:“哼,当年那贾代善可是没少给本王脸色看,也就是死得早,不然本王早就报仇了。还有他那个孙子贾宝玉,长得跟他还真像,可惜是个废物。不过能趁此机会恶心恶心他,也算得上解恨了。他竟然觉得本王的男宠会看上他!” 旁边那人也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知道琪官和贾宝玉还真的那啥了,怎么看样子忠顺王还真喜欢那戏官呢?不过也无所谓了。便又道:“现在周长史已经借着找琪官的机会到紫檀堡了,等他把各种事宜交接了,大事也就成一半了。” 大事在即,忠顺王还是有些不放心,便问道:“梅先生,现在只有奋武营和效勇营在我们手里,是否仍有不妥?” 这位梅先生便笑道:“王爷,我们在暗,他们在明,本就是优势。而且突兀行事,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两营人马足以。再者,便是其他十营,也有不少军官是咱们的内应。 “那王子腾如今掌管十二大营,他是个没能为的,若非贾家的恩势尚在,哪里轮得到他?下面多有不服他的,届时我们只需要略作煽动,自然一呼百应。” 忠顺王听了便觉得稳妥,笑道:“我那哥哥没有识人之明,竟然偏宠那什么林珂,把梅先生这样的大贤给落下了。等本王登上大位,总要让梅先生入内阁为相才是。往后封王封公,还不是随随便便?” 梅先生听着忠顺王给他画的大饼,不由得大笑起来。哼,当年我到处求官,狗皇帝看不上我,还是忠顺王有眼光,举荐我做了翰林。现在又信任我,让我发挥才智,我定要让狗皇帝知道,我到底有多大才能! 第72章 止叛乱蠢计成虚话 就在忠顺王与梅翰林洋洋得意地幻想未来的同时,林珂已经带了一队锦衣卫往城外紫檀堡去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特意请求隆安帝给他们配了几杆火枪,势必要一网打尽。 不过他也有几分担忧,不是怕出事,而是怕不出事。万一真就什么事都没有,只是他多想了怎么办。 隆安帝自然不会怪他,可他自己会觉得很尴尬啊。 把这些有的没的抛到脑后,林珂等人已到了紫檀堡外了。 这紫檀堡,其实就是一处小村落,周围有围墙围着,地方僻静,平日里没多少人来这里,看着就很适合干坏事。 有几人守在村口,见许多锦衣卫过来,都有些惊慌失措。 领头的那人镇定些,上前问道:“不知道几位官爷来我们这小村里做什么?” 林珂果然听了隆安帝的话,只缀在后面,也不上去出头。 于是最前面那个锦衣卫便道:“小村子?我看你这里很不对劲儿啊,像是能藏人的。” 那人便道:“哎哟,官爷可是冤枉我们了。我们就只是些农户,在这里种地为生,哪儿会知道藏什么人啊?” 这锦衣卫便道:“有没有藏人,你说了不算,我们说了才算!”说罢就要闯进去。 林珂一看,顿感佩服,果然这才是干久了的,好一副不讲理的模样啊。 那人见锦衣卫要强闯进去,顿时慌了手脚,就要上来阻拦。却被那个锦衣卫一脚踹倒,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的路?不知道我们是锦衣卫吗!” 这时里面的琪官听见了动静,忙出来看,见竟是锦衣卫上门来了,登时大吃一惊,忙上前笑道:“各位官爷,这守门的兄弟是个粗鄙莽夫,不知道礼仪的,冲突了几位爷。还请几位爷多多担待。” 蒋玉菡心里简直要哭了,忠顺王之前说送给自己几处房产田地,只要让几个兄弟在那儿暂住几日就好。 他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谁知那哪儿是几个兄弟啊,分明就是几百个!而且也不是兄弟,根本就是爷! 只天天吃着住着,什么也不干。自己若是说了几句还要挨打的。 那房产田地倒是没骗自己,可这是不是太偏僻了些,也太荒凉了吧。 自他前几日过来就一直在后悔了,现在也不知道那些爷干了什么好事,竟把锦衣卫都吸引过来了。 之前那锦衣卫又问道:“你是谁,这里管事的就是你?” 蒋玉菡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立马摇了摇头,这事定然不是好事,他可不想掺和进去。 然而为时已晚了,只听那锦衣卫冷笑一声,道:“就是你啊,兄弟们,拿下!” 于是几十个锦衣卫一拥而上,将蒋玉菡连同那几个守门的都给拿下了,便往里面去了。 ...... 另一边,紫檀堡内部一间屋子里,之前在荣国府逞威能的周长史就在此处,正同对面几个壮汉说着什么。 “这火枪可是好东西,便是王爷也只能搞到这么几十把。不过数量虽少,只要用的好就能发挥奇效。等到那日晚上,奋武营和效勇营会率先起事,从京城西侧进功。城内还会有卫将军府和赵将军府做内应,王爷养的私兵也会出手。 “到时候内外大乱,东城的防卫定然薄弱,届时你们再攻进去,只要几十把火枪就能成大事了。等你们进了城内,就先搞定锦衣卫,那些狗皇帝的走狗没有火枪的,随便杀。等西城门破了,再一同杀进皇宫!” 周长史又将详细安排与他们说了,便大笑起来。 在他看来,梅翰林的计谋简直天衣无缝,现在刚刚发生过大战事,许多兵营都很懈怠,可谓是起事的最好时机了。 等解决隆安帝,王爷也是太上皇的儿子,他认可最好,不认可就把太上皇也干掉好了。 没等他高兴多久,就听外面一阵躁动,周长史不耐烦道:“你们手下这些人怎么回事,天天这么能闹?” 于是便出门大声道:“混账东西们,少吵吵了,你们想要的美酒佳人,等大事成了就全都有了!” 刚说完话,他就觉得不对劲儿起来,只见到处绑着许多人,而正在绑他们的那些人正看着自己,眼神发绿,简直就像在看什么功劳似的。再看看他们的装扮,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这不就是锦衣卫吗! 周长史大惊失色,却见一人笑眯眯同自己打招呼道:“长史大人,片刻不见,可还无恙?” 分明是刚见过的安林侯林珂! 周长史就要让屋里的人快些出来帮忙,却被林珂用枪指着,再不敢说话了。 里面的人也察觉到不对,只是刚一出来就被拿住了。 林珂也是好笑,这次本来自己只带了几十人,而敌人却有几百人。 谁知那琪官蒋玉菡得知自己参与了谋反后,为求赦免把他们卖了个底朝天,带着众人悄摸摸地进了村。 那些反贼不仅分开了住,一个屋子里住了几个人,方便自己一一捉拿。 而更好笑的是,也不知忠顺王从哪来找来的乌合之众,作风糜烂,竟然大半都吃多了酒,醉倒在屋子里。 一点儿难度都没有,可谓是天上掉下的功劳了。 周长史也是个识时务的,见逃脱无望,索性把知道的都说了出去,只求一活。 林珂便让人一一记下,又让人迅速往宫里报信。 隆安帝也不含糊,干脆利落的把忠顺王府给抄了,又把周长史提到的几个人都给抄了家。 看在太上皇面上,他很大气地没有杀忠顺王,只将他圈禁起来。 林珂回到宫里时,隆安帝正一边感慨兄弟义绝、反目成仇,一边又因为抄家得到的巨额财富而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奋武营和效勇营也有过反抗,只是被早有准备的王子腾及时扑灭了。 这次谋反无疾而终,却给王子腾积攒了些军中威势。 隆安帝很大方地赏赐了许多人,连贾宝玉都特地传了口谕褒奖,倒让贾政好一番惊喜不提。 第73章 因遗愿暂定婚事 “早知宝玉是个翩翩公子,没想到还有这种能为,还能帮上陛下的忙。”荣庆堂内,保龄侯夫人赵氏笑道。 贾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宝玉怎么挨了顿打,还打出个功劳来?不过也是好事,她也乐得听别人说宝玉好话。 忠靖侯夫人朱氏也笑道:“如今东府有珂哥儿,西府有宝玉,可是要兴盛了。” 贾母笑了笑,又问鸳鸯:“珂哥儿怎还没来?” 鸳鸯便出去问了问,又进来道:“说是晴雯染了病,珂大爷在屋里照顾着,便耽搁了。” 贾母皱了皱眉,在贾府这样的家庭里,若是哪个丫鬟病了,再没有主子照顾的理。 而且有时怕主子过了病气,还得把生病的丫鬟赶去旁处住的。为了一个丫鬟误了事情,可不会让人高看一眼。 可显然保龄侯府和忠靖侯府不是贾府一样的家庭,也或者是他两家把林珂看入了眼,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了,只一个劲儿地夸赞:“不过一个丫鬟也能这样看重,可见是个会心疼人的好孩子。” 贾母无言以对,便是夸到天上人家也不一定做你家侄女婿。 不多时,林珂便进来了。 “老太太,我来晚了。”林珂笑道。 刚一进来就看见两个未见过的妇人,林珂心里也有了猜测。 “你那丫头可还好?”贾母问道。即使她再怎么看不上晴雯,现在她也是林珂宠着的,还是得关心一下。 林珂点点头,道:“劳老太太费心了。她身子弱,得了病看着厉害。现在已经好许多了。” 贾母便不再多说这个,同他介绍道:“这两位是你云妹妹的叔母。” 林珂便上前行礼,道:“见过两位舅妈。” 赵氏笑道:“早听你舅舅说起过你,一直都没能见到。这回可是见着真尊了。” 朱氏也道:“倒比他们说的还要俊些。” 林珂笑了笑,上次扔了个金麒麟过来,这回又有什么手段? 赵氏便道:“珂哥儿,前些日子云儿回来,说是你捡到了个金麒麟?” 林珂笑道:“确实捡到一个,我还以为是云妹妹丢了,后来也送给她了。” 朱氏叹了口气,道:“唉,说来这一对儿金麒麟也是有一番故事的,原非单纯的物件。” 贾母捧哏道:“哦?往日常见云丫头带着一个,竟不知还有个配对儿的?这故事又是甚么说法?” 赵氏便接着说道:“这金麒麟有一大一小,是分了雌雄的,原是云儿她爹娘的定情信物。可惜后来大的那个遗失了,大哥还多有遗憾的。后来云儿出生,她娘却病重了。去世前便将小的那个留给了她,还曾留了相关的遗嘱。只是......罢了,现在也不好多说了,她人已去了,却不好再干涉还在的人。” 贾母却不乐意了,道:“你莫要浑说,那是云丫头生母最后的遗愿,岂能这样轻视了?你只管说了,我们能办得到,定要做到才是。” 林珂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便听赵氏抹了抹泪,道:“她临走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云儿。想她小小一个人儿,就要没了母亲。说要寻到另一块金麒麟,再与云儿婚配的。本来得知是珂哥儿得了那金麒麟,我们还很欢喜呢。 “珂哥儿年轻有为,又会疼人,可不就是云儿的良配?想她父母泉下有知,也是中意的。可是毕竟只是口头一说,怎能拿来束缚了珂哥儿?所以我原是不想说的。” 林珂抽了抽嘴角,好坏都给你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这时代一个孝字大于天,竟然不惜捏造这么个故事,传出去了湘云还有的嫁?这不是在为难我吗。 见他沉思不语,贾母打算趁势追击,却听林珂道:“两位的意思,我已明白了。云妹妹宽宏大气,我也很钦佩。只是若说婚事,现在却是不能的。” 贾母急道:“有什么不能?敏儿说她早已许你自己安排了,莫非还是你不愿意?” 林珂见状心里腹诽,老东西不装了?又道:“老太太也知道,现在陛下很喜欢我,往后说不得要给我赐婚的。现在若是自己先定下了,岂不是违了陛下的心意?到时候陛下一生气,说不得就要有惩罚。” 他也是欺负这三个内宅夫人不懂得许多前朝事,这话要是说给林如海听,还不得给他笑死。 林珂的话起了效果,贾母果然犹豫起来。她虽然觉得林珂说的有点儿奇怪,但是又认为林珂不至于为了不娶湘云这样子扯谎,一时拿不定主意。 林珂趁她们还没回过神来,继续道:“云妹妹还小,两位舅妈又何必这样急切?若是真有此意,不妨等上两年,届时若陛下仍未赐婚,再谈不迟。” 赵氏和朱氏被他唬住了,真担心惹隆安帝不悦起来。保龄侯府和忠靖侯府都说不上繁盛,可经不起多少波折了。 于是二人忙道:“珂哥儿所言极是。云儿也还不急着谈这些,便可再等几年。” 林珂暗自笑了声,还是这年代的女人好骗。 没等他得意多久,贾母便缓过神来,问道:“听珂哥儿这个意思,似也是愿意的?既如此,不妨先约定下,待两年后若无皇上赐婚,便立下婚约。” 啧,还真是小看这老太太了。 林珂想了想,两年足以做许多事了,到时候让隆安帝赐个婚也不是什么难事。便道:“如此也好。不过毕竟还是没由头的事情,不好流传出去了,连同那遗愿也一样。否则对云妹妹却是不好了。” 嗐,贾母安下心来。只要有个说法就行,如今皇上膝下并无适龄公主,其他亲王那里也尽是有了仪宾的,自然都不可能赐婚。 至于那些大臣家的女儿,只要皇上不傻,就不会让重臣与勋贵联姻。 如此一来,湘云的优势就是显而易见的了。 赵氏笑道:“难为珂哥儿这样着想了。” 林珂又道:“最好也不要告诉云妹妹,她还小,不必知道这些事。” “自然自然。”赵氏与朱氏笑道。既然要事谈成了,她们也不愿多留,随便又说了几句便回去了。 林珂微微蹙了蹙眉头,还是得快些去探探林如海的口风。 第74章 论书理共读西厢 “妹妹,我来了。”林珂打算接黛玉一起回去。 “呀,哥哥怎来了?”黛玉正在看书,见林珂进来,忙把书收起来,嗔怪道:“紫鹃、雪雁,怎也不说一声?哥哥也是,怎能随随便便进来?” 紫鹃、雪雁觉得冤枉,珂大爷差不多每天都要过来,也没见你要我们事先通报啊,不是只针对宝二爷一个人的吗。 林珂也奇怪,自己从来是堂堂正正进来的,什么时候也被黛玉提防了? 又想起刚进来时看到黛玉匆忙地收拾着什么书,想来定是在看什么好东西了。 于是林珂邪笑道:“林黛玉!你在偷看什么好书呢?拿来给我看看!我要替师娘好好教育教育你。” 黛玉自然不肯,道:“哥哥浑说甚么呢,哪里有什么书。” 林珂笑道:“你还与我扯谎?你的小心思我都门儿清!还不快拿出来。” 黛玉无法,只得将书拿出来,脸颊通红道:“哥哥也有份!可不能告诉娘亲。” 林珂笑着接过一看,顿时愣住了,这《西厢记》,怎么看着像是我那本?再翻开看看,果然是自己的,还有自己随手写的感想呢。 这个年代没有电脑手机,娱乐手段匮乏。林珂又不跟着薛蟠他们出去浪,除了找姊妹们串门,就只有找些话本来读了。 于是他便寻了本《西厢记》,得闲了就翻看翻看,偶尔有了想法,便写在上面。 也不知怎地竟到了黛玉手上,那自己写的那些东西,岂不是都给她看光了! 完了完了,林珂感觉自己在黛玉心中伟岸高大的形象彻底崩塌了。 黛玉见他面上表情,心里也好笑。 她记得林珂在书中张生与崔莺莺隔墙和诗处写道:“啧,郎情妾意,着实让人羡慕,可惜我并无一个崔莺莺能和诗的,自己的才华也和不出诗来。”,还在结尾处写道:“竟有如此和美之事?定是王实甫这般穷书生的幻想了。不过若是我写,大抵也是如此结局了。” 她觉得林珂已是侯爵,比书中张君瑞、现实王实甫都要得意许多了,竟还嫉妒人家。 黛玉便笑道:“哥哥可还羡慕张生能有个莺莺的?” 林珂哼了声,道:“我羡慕他做什么?他只一个崔莺莺,我却有了个绛珠仙子,岂不比他好上许多?” 黛玉聪慧,一下子便听出这绛珠仙子是在说自己了,羞得满面通红,道:“哥哥今儿是撞客了不成,竟说浑话!” 林珂也有点后悔,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引逗黛玉了。 原着里黛玉早早没了母亲,无人教导她,才会看了那多所谓的“禁书”,许多地方也不避讳的。 而现世因为贾敏尚在,虽然林珂觉得贾敏年轻时也不是个守规矩的,但黛玉显然被她教育得很好,除了自己这个朝夕相处的,其他外男也都保持着距离。 至于《西厢记》这种书,黛玉更是从未见过,也难怪初见时会忍不住看下去了。 这般想来,竟然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让她又看了这些书? 黛玉也想到了这一点,便威胁林珂道:“哥哥可想明白了?若非是你,这种书我也看不到的。你要是告诉娘亲,我就告诉爹爹,是你给我看的!让他拿板子打你!” 林珂举起手来,示意投降,道:“好好好,我与你一同看罢,这样也是同伙了。” 黛玉却问道:“哥哥来寻我有何事?” 林珂反问:“无事就不能来了?” 黛玉笑道:“你往常来时,或是在早上,或是在傍晚,断没有刚用过午饭便来的。若非有事寻我,又怎会这个时辰来?” 其实黛玉心里知道,林珂不在中午来,多半是因为顾忌她要午睡。 林珂笑道:“妹妹果然聪慧。我是想着明日去看看先生和师娘,便来问问妹妹是否一起回去,倒是忘了你这个时辰有午睡的习惯。好在你今儿也醒着。” 以前林珂一直劝黛玉午饭完去消消食,只是收效甚微。 黛玉一日或会去散散步,一日又不去了,于是午睡的时间也不规律起来。 观摩了几次她的睡颜后,林珂索性下午不来找她了。 黛玉欣喜道:“要回去吗?好呀。” 林珂笑道:“那也是明天的事了。难得妹妹今天没休息了,不如我与你一同读完了这书?” 黛玉笑着瞥了他一眼,含情目里多是戏谑道:“哥哥还真要与我做了同伙?仔细爹爹捶你!” 林珂笑道:“不怕,先生一个读书人,哪儿是我的对手!” 黛玉听他顽笑,不禁幻想起爹爹和哥哥打作一团的场景,不由得笑出声来。 却听林珂又道:“世人多以这书为禁书,在寻常闺阁里,是谈之色变的。我却不以为然,若真无它的好处,哪儿能流传到现在?若真有那般容易,我作的歪诗也可流传万古了。” 黛玉娇笑道:“你惯会和别人不一样,莫非人家都这样觉着,反倒不如你看得明了?” 林珂摇摇头,道:“并非我就不一般。只是世人俱之,是害怕它挑唆了大家小姐去。须知那些人只想着将女儿握在手心了,不曾考虑过她们的想法。先生和师娘却不是那班人,若非如此,妹妹也读不了这多书,倒有些像宝玉所说的死鱼眼睛了。妹妹聪慧过人,既看过了书中几出,定然知道我说的是何意了。” 黛玉感觉林珂说得相当称心。许是遗传自贾敏,她自认也是个叛逆的。若真要由爹爹随意指个没见过的人嫁了,她或许没得选择,心里必然是不乐意的。 于是黛玉笑道:“偏你理多,倒也有几分可取。那便一同看过了罢。” 于是二人凑到一起,共同执着那书,脑袋几乎碰到一起,又从头再看起来。 因为黛玉要偷偷看书,所以事先将紫鹃支出去的。现在紫鹃约摸着黛玉也该睡醒了,便进来看。 却见林珂、黛玉两个凑在一起看书,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在二人身上,宛如一对璧人。 紫鹃偷偷抿嘴笑了笑,又悄悄地出去了。 第75章 因送礼钗黛争锋 不多时便看完了那十六出。 林珂颇感后悔,他发觉自己写的感想实在好尴尬啊。 便拿眼去看黛玉,看看她有没有在偷笑自己。 不过黛玉并没有这么做,犹在出神着。一来她觉得这书词藻警人,余香满口。 二来林珂的批注都很有趣,让她看到了哥哥不一样的一面,很是新奇。 林珂笑道:“如何,可是好书罢?” 黛玉点点头,一脸的意犹未尽,道:“一通故事读罢,只觉皆是活生生的人儿了,犹如现实般展现的。如今反倒觉着怅然若失了。” 林珂也道:“这便是好书过人之处了,若是我来写,只怕人物就要写死了,再没这种效果。” 顿了顿,又道:“妹妹既然喜欢,我还有几本,也都很不错的,虽然会被师娘责骂,为兄还是受受委屈罢。” 看他说的大义凛然,好似真的付出极大代价一般,黛玉不由得好笑道:“这儿只你我二人,紫鹃和雪雁又是不识字的,如何能给娘亲知道了?” 林珂道:“也是,那我过会儿便将书带过来?不如干脆妹妹到我那儿用晚饭罢。封大娘做的是正经江南风味,妹妹吃多了北边的,可还想念那边的饭菜?” 黛玉不听他说还好,现在听了也有些怀念扬州时的饭菜了,便道:“那便好,我让紫鹃和雪雁一起过去。” 两人方才说定,便听门外紫鹃大声道:“宝姑娘来了!” 林珂闻言连忙把桌上的书藏起来,黛玉也来帮忙,一时手忙脚乱的。 宝钗却已经进来了,虽没见着二人读的书,却是看见他两个挨得紧紧的,又神色焦急,仿佛在掩饰什么。 宝钗心里便有些发酸,面上还是笑道:“嗳哟,我来的不巧了!” 黛玉忙让她坐下,又问道:“这是怎么说的?” 宝钗笑着看了看林珂,道:“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林珂抽了抽嘴角,这不是黛玉的名台词吗。 宝钗又笑了会儿,也不捉弄他了,便同黛玉道:“妈妈听说你身子弱,怕你受了风寒,便要我拿了这鹤氅斗篷给你。” 黛玉接过,见其外面大红色,内面又呈雪白色,毛茸茸的,颇为保暖,一看便是珍贵物件。便道:“姨妈这般好意,我却不好轻受了。” 宝钗笑道:“这算什么,不过一件衣物罢了。” 林珂也道:“就是,她家豪富,便是再珍贵些,也算不得什么。不过姨妈也忒偏心了,这样好的衣裳,怎就没有我的?” 宝钗瞥了他一眼,嗔道:“你还看的上哪个?前些日子某人从宫里回来,得了皇后娘娘赐的一件披风,可是神气得很,到处去显摆,又是哪个来着?” 林珂嘿嘿一笑,不说话了。秋皇后爱子心切,挑了件东北朝贡品里最好的那件给了自己,可把隆安帝嫉妒得不轻。 黛玉便笑道:“你也少得意了!云儿可是早看上了你那披风,仔细别给她穿走了。她惯爱穿你衣裳的。” 宝钗也笑道:“云儿若是穿回府了,可就不给你了。” 本来湘云好穿男装,也只是找宝玉的来穿。然而宝玉略胖些,她穿着实在有些大。 林珂瘦些,她穿着更合身。而且林珂更高,在她身上穿着仙气飘飘的,更讨她喜欢了。此后便只找林珂的来穿。 林珂笑道:“那便给她就是,不过一件衣物罢了。” 宝钗见他拿自己的话来回自己,失笑道:“你是个得宠的,不会缺了这衣裳。倒让姊妹们羡慕了,明明一个男子,穿得比我们这些女儿家还要花哨了。” 林珂这就不服了,道:“怎能说我?宝玉还不是见天儿穿得像个开屏孔雀?也不见宝姐姐说他。” 宝钗没再说话,她不好在背后说人长短。不过心里却想,宝玉只当是个女人就是了,哪里需要管他? 黛玉又道:“宝姐姐虽是不爱装饰,可也穿得太素净了些,宝姐姐这样好的姿色,只要稍稍打扮,定能很不寻常呢。” 说着,又偷眼去看林珂的反应。 林珂和黛玉相处这么久,才不会中她的计,只笑笑,也不说话。 宝钗自是注意到了黛玉和林珂的小动作,觉得好笑的同时,也更加酸涩起来。 宝钗便道:“林妹妹是擅长打扮的,不如教教我?” 黛玉一听,顿时来了气。甚么叫我是擅长打扮的,岂不是在说我勾引人? 于是黛玉笑道:“其实也犯不着用什么心,丽质本天成,只是拿些物品装饰更好罢了。” 说着,有意无意地动了动带了戒指的那根手指。 宝钗虽然看出了她的意思,但还是觉得这戒指品相甚好,不由道:“确是好玉,不知林妹妹这玉戒指是何处得来的?” 黛玉笑笑不答,却看向林珂。 林珂无奈,只得道:“之前往西北时,偶然得了块好玉,便寻了匠人打磨成了指环。” 原来是他送她的礼物...... 宝钗苦涩一笑,道:“珂兄弟倒是疼爱这个妹妹呢。” 林珂便道:“若是薛大哥见着了,定也会买给宝姐姐的。” 宝钗强笑着点点头,道:“是这样呢。” 一时众人沉默起来,一片寂静。 林珂不想在这样的氛围里多待,便先道:“妹妹、宝姐姐,晴雯今儿染了病,偏脾气犟得很,不肯好好喝药。我须得回去看着她了。” 说罢起身,又给了黛玉一个眼神,要她过会儿到自己那里用晚饭。 黛玉点点头,道:“哥哥慢走,我便不送了。” 林珂走后,就只剩宝钗、黛玉两个。 黛玉先道:“我记得宝姐姐的生日是在正月?算算也没多久了。” 宝钗点点头,道:“正月二十一。不过我也不喜过这些的。” 黛玉却道:“这可不行。以前怎样不知道,这可是宝姐姐来京里第一个生日,可要好好过了呢。你不愿过,姊妹们也不依的。” 宝钗笑道:“那便操办一场。”其实她也想看看林珂会送她什么礼物,是否像黛玉的戒指一般呢? 二人又聊了几句,便又沉寂下来。 黛玉正想着要找什么话题呢,却听宝钗指着一处书角问道:“林丫头,这是甚么?” 第76章 偶染疾晴雯倾心 黛玉见宝钗看到了那书,顿时俏脸霎白。她知道宝钗行事最为保守,又见多识广,肯定知道这是什么书的。 黛玉略略思索,还是把哥哥卖了吧,便道:“这是哥哥给我的,我还未看过呢。宝姐姐认得这书?” 宝钗笑了笑,她又不是薛蟠,哪儿能看不出来黛玉的掩饰?看来刚进来的时候这两人倒不是在做什么别的,而是在藏书了。 想通了这一点,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宝钗决定好好审审这林丫头,谁让她刚才膈应自己的。 宝钗笑道:“林丫头,你当我是好糊弄的?既未曾知道,又何必藏着不让我见?” 黛玉知道给她看破了,不觉红了脸,便上前搂着宝钗,笑道:“好姐姐,都是哥哥不好,拿这书给我看。姐姐既说了,我便不看了。” 宝钗笑道:“我也未曾看过。既是你看了,所以向你请教。” 黛玉撒娇道:“好姐姐,你别说与别人,我以后再不看了嘛~” 宝钗见黛玉羞得满脸飞红,满口央告,便不再往下追问,拉她坐下,款款说道:“你当我是谁,我也是个淘气的。从小七八岁上也够个人缠的。我们家虽是商家,祖父也爱藏书,又督促我们读书的。那时姊妹弟兄都在一处,都是不爱看正经书的。诸如这些书,弟兄们就是偷背着我们看,我们也背着他们看的。” 黛玉一听,敢情你也不是个好的,怎还来审我? 却听宝钗又道:“然而大人却是不乐意见的,又是打骂,又是烧书,才丢开了。他们看来,男人们便是读书明理,辅国治民;咱们女儿家,也就只是针黹纺织了。或是有不愿意只这般的,也爱些诗词,却不被认为是分内之事了。你我偏又认了字,却不能看这些杂书了,若给大人们知道,可不得了呢。” 黛玉听出宝钗也不是反对读这些,只是因为女子的无可奈何,才来规劝自己了。 虽然如此,到底二人境遇不同。她家里不许读这些,我这可是哥哥同我一起看的。 这话却不好与宝钗说了,因此黛玉只有低着头吃茶,应一声“是”而已了。 ...... 不提黛玉和宝钗如何私话,却说林珂回到院内,还未等他进去看晴雯,就被小红拦了下来。 小红拿出张请帖,道:“爷,前面送来的请帖,说是蜀王府上送来的。” 林珂闻言皱了皱眉,这几个皇子终于来拉拢自己了? 看过帖子,说是蜀王后日要在府上举办寿宴,邀他参与的。 隆安帝还未立太子,使得三个皇子内斗。呵呵,要是一般的天子宠臣,遇到这种事必然有许多顾虑,唯恐站队失败或是违了皇帝的心思。 不过自己就没这么多想法了,不如干脆三个皇子那儿都去一遍。 话说这蜀王名声好像不太好啊,京城人都说他暴虐荒唐,也就是凭着长子身份,才有人愿意投靠他。 在林珂看来,还不如装废物装久了真成废物的忠顺王呢。 实在想不明白这皇长子有什么必要自污,林珂决定赴宴,去和他会会再说。 昨日十五月圆,晴雯便要出去赏月色,又自诩神足气壮,只穿着小袄子就出去了。 不出所料地就着了凉,早上起来便不受用,连饭都吃不下。 林珂一面教训她不看顾身子,一面请了张友士过来。他还是更信任这位老朋友。 待抓来了药煎好,晴雯犹是犟嘴道:“不过略感不适,哪里就要喝这多药?” 林珂笑骂道:“略感不适?就你这身子,一阵小风寒就能要了命!偏你不自知,还非要逞强的。你不看看香菱,她一个能顶你两个!” 便从五儿手上拿过药碗,道:“我来喂你吃。” 晴雯由他喂着,起初还觉着难为情,可喝了口药后便没心思这么想了。 这药着实太苦了,晴雯眉头蹙得紧紧的,面色扭曲。 林珂见状,笑道:“我当你怎么不愿喝呢。这样大人了,竟还怕苦?好在你遇见爷了,爷家里就是卖糖的。” 便让五儿取了糖来,正要继续喂她时,却有丫鬟过来说贾母相请。这才有了后来荣庆堂里的事。 现在林珂回来了,晴雯需要再喝一次药的,林珂打算去逗逗她,看她还要不要自己喂着了。 谁知他笑吟吟进去,却看见晴雯已睡着了,香菱在一旁守着。 林珂小声问道:“可喝过药了?” 香菱点点头,也小声回道:“爷,她刚吃过哩。也就才睡着没多久。” 林珂觉得晴雯大概是不想让自己喂她了,这会让她在其他丫鬟心里的大姐头形象崩塌。 不过林珂认为她肯定是多虑了,她哪儿有什么大姐头的样子,也就小角儿愿意听她的话。 林珂悄声道:“香菱,你先去休息罢,我来看着她。你也多穿点儿,别跟她似的着了凉。” 香菱便欢喜地出去了,她今天和金钏她们约好要去会芳园里玩的。 香菱一走,林珂便坐在床边,细细打量晴雯安静的睡颜。 虽然晴雯张扬的性子是她最大的魅力点,此刻娴静的样子却也很动人,这便是反差感了罢。 这可苦了晴雯,她本来觉得让林珂喂药太羞人,就早早地让香菱煎了药喝了。 可是刚闭上眼没多久,林珂就回来了。上午的事她还觉得害羞,便继续装着睡了。 谁知林珂不仅没回去,还把香菱支走了,自己留下来,他想做什么? 晴雯能感觉到林珂就在旁边,也没动静,不知道在干什么。 好奇之下,晴雯忍不住睁开眼,正好与林珂欣赏的眼神撞在一起。 晴雯羞红脸道:“爷看什么呢。” 林珂笑道:“看你好看,就多看了会儿。” 晴雯大羞,她再是强烈的性格,终究也是十多岁的女孩儿,又是在这个保守的时代,哪里受得了林珂一而再再而三的直球? 晴雯羞嗔道:“爷少来戏弄我,仔细过了病气。” 林珂笑了笑,道:“我可不像你,我是每日打磨了的,可没这么娇气。”自他重生以来,就还没生过病。 晴雯听他这么说,也恢复了平时的状态,“怒”道:“我哪里娇气了?又不是姑娘们娇生惯养的。” 林珂笑道:“都说你是小姐的心丫鬟的命,倒是没冤枉了你。行了,今儿你就做一回小姐罢。你不是常常抱怨香菱的活儿都让你干了?这次就让她来伺候你。” 晴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爷呢?” 林珂一愣,随即笑道:“好好好,我也来伺候你。晴雯姑娘,你晚上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做。” 晴雯看着林珂,也笑得相当开心。心想,下次你再沐浴时,就允许你再过火点儿罢。 第77章 林黛玉初入东府 到晚上时,虽然被宝钗说教了许久,黛玉还是按捺不住过来了。 桌上的饭菜确实很让她怀念,不过此刻黛玉没多少心情享用,道:“哥哥,宝姐姐她知道了。” 林珂知道黛玉说的是什么,也不担心,笑道:“宝姐姐她素来藏愚守拙,不会在外面乱说的。” 黛玉见他这样也安了心,笑道:“那哥哥记得把剩下的也给我。” 林珂笑道:“妹妹也仔细些,别给别的姊妹抓到了。” 黛玉轻哼一声,道:“还用你叮嘱?我岂会被抓到两次?” 用完饭,黛玉便要回去。 林珂送她出门,道:“其实这边府里也有给你准备院子,大可以在这里住的。” 黛玉道:“果真有吗?” 林珂点点头,道:“这儿也算是你家,家里怎会没有你的住处?” 黛玉想了想,现在住在东府既不算离了老太太,又能更自在些,岂不更好? 于是笑道:“那我就在这里住一晚吧。住久了,也怕外祖母念叨。” 便让紫鹃回西府告诉一下,自己却跟着林珂去了。 到了屋内,黛玉先四处看了看,见装饰摆设都很是合心意,果然是用了心的。 林珂笑道:“妹妹可还中意?” 黛玉笑道:“还好。” 林珂又道:“我知妹妹是喜欢竹子的,可惜仓促之间,未能布置好。我准备往后便以会芳园为基础,再建个更大的园子来。到时候便在院子里种满竹子,让妹妹住进去,可好?” 黛玉闻言,先幻想起那般情形来,觉得甚合心意。 可是,会芳园已经那样大了,还要再扩建? 黛玉问道:“那样大的工程,你可有足够的银子去耗费?家里开销不大,不如让爹爹拿银子来建?” 林珂一听,果然是个好女儿,先生可真幸福。 他笑道:“我还不至于去要先生的银子。这些年经商下来,也积攒了不小的身家。之前锦衣卫抄家也得了不少油水。足够建个园子了。” 黛玉闻言也不多操心了,却问起另一件事来:“这么大的园子,总不好只让我一个住罢。哥哥还打算请多少姊妹住进来?” 林珂:“......” ...... 次日一早,林珂从前院晨练完回来,就看见几位姊妹都在了。 林珂奇道:“咦,今儿是什么日子,怎这么早就都来了?” 探春笑道:“听说昨儿林姐姐没回去,原来在这里住下了,我们便来看看。” 林珂问道:“那你们不该去她院子里吗,怎在我这儿?” 迎春也笑道:“便是刚从那里过来了。布置的极好呢。” 林珂笑道:“那是。府里上下也没几个主子,库房里好东西却不少,不拿出来用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惜春拉了拉他的袖子,问道:“哥哥,有没有我的院子呀?” 林珂见了这小丫头就心喜,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自然有。这里也是你的家。” 探春笑问道:“珂哥哥这是怎么说的?”原先的宁国府自然算是惜春的家,现在可就不算了。 林珂道:“都是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相称的,怎不能是家?而且府里人确实少了些,怪冷清的,不如让你们来添些人气。” 湘云闻言欢喜,道:“珂哥哥,这般说来,我也有一处院子了?” 林珂反问道:“你不是也叫我哥哥?” 宝玉一听,顿时急切道:“林珂......珂兄弟,我呢,我也有吗?” 林珂扭头一看,哟呵,原来你也在啊,笑道:“宝兄弟自然也有,不过却不能住后院了。我的几个亲卫都在前面住着,给宝兄弟腾个屋子自然是极方便的。” 宝玉便打了退堂鼓,他才不愿意和那些虎背熊腰的人住一起呢,怎么也得是鲸卿那样的。说到鲸卿,先前听闻他生了病,也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 宝玉道:“那还是罢了,老太太也不放心我在外面住。”左右姊妹们又不会在这儿常住,他也不必强求。 林珂又道:“虽然这么说,不过一时还没有收拾出来,只有惜春妹妹的准备好了。” 几人听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她们也没觉得林珂真就收拾好了那么多院子。 众人说笑几句,又吵着要去惜春那里看看。 林珂笑道:“你们自去便是。我今儿要去镇抚司里。一直做甩手掌柜实在不像话。” 又对黛玉道:“我下午来接你。” 黛玉点点头,道:“我等你。” 贾宝玉看的好生羡慕,他也好像黛玉这样子同自己说话啊。 ...... 锦衣卫镇抚司有南北两座,南镇抚司负责本卫的法纪、军纪;北镇抚司专理皇帝钦定的案件,着名的诏狱就属于北镇抚司。 而且北镇抚司可以自行逮捕、刑讯、处决,不必经过司法机构,后世影视作品里的锦衣卫,多是隶属于这里的。 林珂刚进来,就有人上来打招呼:“老大,你来了!” 说话的这个人叫胡行,就是之前林珂带去紫檀堡的那个领头的。林珂见他伶俐,就提拔他做了总旗。 林珂皱眉道:“甚么老大,你这样叫,我们岂不成了帮派土匪?” 胡行嘿嘿一笑,道:“这不是叫着亲切嘛。” 林珂不想和他扯这些,问道:“那个梅翰林,现在关在哪儿?” 胡行道:“就在诏狱里头呢,我带大人进去。这梅翰林好歹也是反贼头子之一,竟这般没志气,还没受刑就全招了。” 等到了牢房前,林珂道:“你先出去吧,我和他单独说些话。” 胡行闻言便出去了。 那梅翰林一见有个大官进来了,忙扑上前道:“大人,大人,我是被忠顺王骗了啊,我是冤枉的。” 林珂笑道:“梅大人,你莫要这么急切。说起来咱俩还算沾亲带故呢。” 梅翰林一听顿觉有戏,这人怕不是来解救自己出去的。忙道:“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林珂便道:“呵呵,别着急,先听我说。你儿子可是有婚约在身?” 梅翰林想了想,当年自己受过金陵薛家二房资金支持,便和他家女儿立了婚约。后来自己傍上忠顺王后,就不怎么看得上薛家了,一直想着推拒掉来着,只是还未实行就进来了。 现在这位大人这般问,莫非是薛家的哪个亲戚?是了,听说薛家和贾家、王家有姻亲,说不得就求了人来走通关系。还好自己还没悔婚,不然可就完蛋了。 于是他忙道:“对对对,是和金陵薛家的女儿。” 林珂笑得更开心了,道:“那位薛姑娘是唤我哥哥的,你可明白?” 梅翰林疯狂点头,道:“明白明白,所以......” 林珂却打断了他,道:“可我那妹妹如今在外,却不知道你身陷囹圄。我也是偶然听说了些,才来问问你的。可眼下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实在不好轻信啊。万一你是骗本官的,那本官岂不是闹了笑话?” 梅翰林也是急着活命,没听出不对劲儿来,顺着林珂的意思道:“大人,薛家早与我家换了婚书,足以证明我所言非虚!” 林珂叹了口气,道:“你家早被抄了,这婚书谁知在哪儿呢。”也就是没搜出来,不然林珂才不会来跟他玩。 梅翰林急道:“大人,这婚书一直由贱内保管着,她一定知道在哪儿!” 林珂闻言,便径直走开了。 梅翰林焦急万分,喊道:“大人,记得救我啊!” 林珂头也不回,笑道:“梅大人,下辈子好好做人,最好取个好名字。” 监牢内,梅道徳陷入了绝望。 第78章 薛宝钗首做妆扮 从镇抚司出来,林珂终于拿到了宝琴的婚书。原来那梅翰林的夫人倒是有眼光的,知道宝琴的好,抄家那日把这婚书带在了身上,怪不得自己没找到。 尽管梅翰林干的事没同家人说,但他的家人能不能安然无恙,就不归林珂管了。这种事情除非隆安帝开恩,都是不好说的。 将婚书收好,等回去了交给宝钗,这事也就完了。琴妹妹和那梅某某又没见过,林珂看着他不像是个有为的,没了这桩婚事也好。 林珂回府时,宝钗等人已回去了,林珂便先往梨香院去。 可巧今日薛蟠也在,见他过来,高兴地上去揽住肩,道:“好兄弟,你可真狠心啊,有多久没来看我了?” 林珂被他这一副怨妇样唬了一跳,道:“薛大哥,你莫不是受人欺负了,来请我去给你报仇?” 薛蟠叹了口气,同他抱怨道:“你不知道啊,我可是受尽了欺负!” 林珂只得问道:“薛大哥与我详说就是,若果真对方仗势欺人,我定会给薛大哥讨个公道。” 话虽如此,林珂不认为薛蟠会被人无缘无故欺负,多半是他自己挑的事。 果然听薛蟠诉苦道:“我那日听闻某处青楼有个诗会,想我也是翩翩公子,一表人才,自是要去大展手脚的。谁知那些球囊的一点儿才学都没有,非要将庚黄说做唐寅,简直可笑!” 林珂愣了愣,不由佩服道:“薛大哥才华过人,莫说那些公子,便是我也远远不如了。” 薛蟠听他拍自己马屁,心里更加得意,道:“兄弟,你也莫要太谦虚了,依我看来,你与我简直是不相白中。” 林珂想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不相伯仲,也不知这样简单的词,他是如何认错的。 却听薛蟠又道:“那些混球错了不自知,还笑话我,于是我便说道:‘你们自以为是甚么好货,还不是与大爷我嫖一样的女人?’哪知他们就恼了,还要打我。好在我跑得快,不然怕是没法在这儿站着和兄弟你说话了。” 说着,竟还装模做样地抹了抹泪,似乎相当委屈。 林珂便道:“薛大哥说的分明是实话,他们被揭了老底,便恼羞成怒了,怨不得你。” 薛蟠又道:“可那是凉王办的诗会,大爷我招惹不起,还被妈知道了,把我拘在家里这么多日子了。你怎么都没来看过我?” 薛蟠又凑近林珂小声道:“好兄弟,我妹妹那样好的人儿,你就不知道多来看看?要是被那废物贾宝玉骗走了,我可饶不了你!” 林珂推开薛蟠,道:“薛大哥说甚么呢,酒吃多了不成?” 薛蟠仍要再说几句,还好薛姨妈出来了,斥责道:“你不好好在屋里待着,又出来缠磨珂儿!” 薛蟠被赶回了屋里,走时还不忘回头给自己使个眼色。 这薛大哥可真实诚啊...... 薛姨妈又热情道:“我的儿,快快进来坐下,莫要听你大哥浑说,他净会添麻烦的。今儿便在这里用午饭罢,姨妈给你下厨。” 这母子俩都很实诚啊...... 林珂笑道:“也好,正巧想念姨妈做的鹅掌鸭信了。” 薛姨妈笑吟吟道:“既然喜欢,就多来坐坐。” 又向里面道:“乖囡,快出来,你珂兄弟来看你了。” 林珂抽了抽嘴角,我什么时候说是来看宝姐姐的? 薛姨妈又道:“你们两个先说着,我去看看厨房。”也不给林珂开口的机会,便径直走了。 林珂无法,只得笑着对刚出来的宝钗道:“姨妈还是这样热情呢。” 宝钗这日似有多做打扮,看着更精致了些,竟少见的佩戴了许多饰品。 见林珂呆呆看着,宝钗抿嘴一笑,道:“珂兄弟看什么呢,如此入神。” 林珂回过神来,忙在心里责骂自己怎越来越像宝玉了,又道:“宝姐姐今儿似是有许多不同呢。” 宝钗俏皮地歪了歪头,问道:“有哪里不一样了?” 这种小女孩的情态极少在宝钗身上出现,此刻陡然发生,更让林珂心颤。 林珂笑道:“也说不上来......看着更风采动人了些。当然原先也是极动人的。” 他这唯恐说错了话而找补的模样对宝钗而言也极为少见,倒是更让宝钗开心了。 宝钗笑着将这话题略过,问道:“珂兄弟今日过来有何事?” 林珂便拿出那婚书来,还未说话,却吓了宝钗一跳。 这人,不会这么突兀地就想求亲罢...... 却听林珂道:“前些日子忠顺王谋逆一案,牵连了许多官员。其中就有个梅翰林,他儿子和琴妹妹有婚约在身的。他家既下了狱,这婚事自然结不成了,我便从他那里讨了婚书过来。便先由宝姐姐保管着,以后见着琴妹妹了,再给她就是。” 宝钗缓了口气,原来不是来求亲的。随即又失落起来,怎就不是来求亲的呢。 宝钗接过,笑道:“倒是劳珂兄弟费心了。” 林珂摇摇头,笑道:“不费心,琴儿是我妹妹,我自要替她着想。” 宝钗闻言,心里却迷惘起来,他或许也只将自己当作姐姐看待罢。那样多的姊妹里,或许只有林丫头是不同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薛姨妈便招呼丫头端上菜来。 薛蟠也被从屋里放了出来,一同用饭。 薛蟠左看看宝钗,右看看林珂,见两人面色如常,不由大为失望,看着林珂摇了摇头,似是在抱怨林珂不给力。 薛姨妈看在眼里,狠狠地盯了一眼薛蟠,他这才安分下来。于是四人其乐融融地用完了午饭。 林珂从梨香院出来,略作休息,便去接黛玉。随后二人便上了轿子往林如海府里去了。 因二人同坐一轿,相距甚近,黛玉便嗅出那宝钗身上那股冷香来,似笑非笑道:“哥哥午饭在宝姐姐那儿吃的可还好?” 林珂此时身心放松,便下意识道:“极好,薛姨妈的手艺没得说。” 黛玉的笑意愈发深了。 第79章 谒双亲再无木石 隆安帝赐给林如海的府邸离宁荣街不算远,轿子很快就到了门前。 紫鹃扶着黛玉下来,也不等林珂,头也不回的先走了。 林珂跟在后面,有些无奈。黛玉这个样子,先生怕是也没别的选择了。 进了府内,贾敏一眼便看出这两人闹了矛盾,笑道拉过黛玉道:“你哥哥又欺负你了?等你爹爹回来,打他板子。” 黛玉虽然闹了点儿小脾气,还是不愿林珂挨打的,忙道:“不曾有矛盾呢。只是许久未回来,便急着进来,把他落在后面了。” 贾敏自然不会拆穿她,问林珂道:“你先生还未下衙回来,有什么事可以与我说。” 林珂笑了笑,道:“没什么事,只是带妹妹回来看看。” 贾敏当然不信,林珂这个孝顺的孩子没事压根就不回来,不过既然他要和他先生说,自己也不必追问。 贾敏便道:“再过些日子就是年节了,玉儿自是要回来的,你呢,可也要过来?” 林珂笑道:“自然是要回来的。不过也不必住下,晚些时候再回去就是。” 贾敏点点头,又问道:“你如今守着那样大一座府,却只你一个人。我虽不是你生母,有些事也得告诫你的。前些时候已有人问我你的婚事了。虽然许了你自己做主,不论正妻,也该添些房里人。” 她也知道林如海的心思,自己也乐意两个孩子凑到一起。 故而特意当着黛玉的面来说,既是给她个心理准备,也有规劝她不要太小性子了的意思。若是有了妒妇的名声,对她不好。 见贾敏轻描淡写地说这些,林珂也意识到这不是羞臊的时候,便道:“师娘,我房里也有许多丫鬟了,便抬了做姨娘不就好了?” 贾敏摇摇头,道:“珂儿,大家族的公子屋里有几个丫鬟是在正常不过了。你不看宝玉屋里的丫鬟,可比你这儿的多呢。也该好好考虑这些了。” 那边黛玉悄悄攥紧了手,揪紧了心。 林珂看了眼黛玉,道:“师娘,关于这些......我已有打算了,可否等先生回来,一并说了?” 贾敏答应了,几人便又说起家常话来,只是黛玉心神相当不定。 不多时,林如海便回来了,见林珂和黛玉也在,还有些惊讶。 “珂儿,你和玉儿怎么回来了?” 林珂却未回答,先看了眼黛玉。 黛玉知道他的意思,是嫌自己在这儿碍事了,不由得有些气恼,谁要听你想娶谁啊! 便道:“爹爹,我先过去了。”就带着紫鹃几个走了。 林如海顿感不妙,问道:“珂儿,这是有什么话要说?” 林珂便把保龄侯夫人赵氏那日见自己的事从头说了,又道:“一时急切,只能先那么说了。” 林如海初听他借隆安帝之命推脱,还大舒一口气,随后又听他允诺两年后无事便与史湘云定亲,简直气笑了。他看的明白,林珂要是对史家那丫头没意思,早就矢口拒绝了,哪里会管什么虚无缥缈的遗嘱。 林如海道:“你先前的处理也没多大问题。只是现在......你可有打算?”他知道正要林珂去求隆安帝,隆安帝肯定愿意给他赐婚的,便先看看他到底属意哪个。 林珂沉默一会儿,下定决心道:“先生、师娘,实不相瞒,珂其实......对妹妹有意,还请成全!” “什么?!”林如海拍案而起,还有这种好事? 林珂见状暗道糟糕,还是草率了,早知道便再拖一会儿了。先生怎么这么大反应,看着也不像看不上我啊。 贾敏暗笑,这两个肯定是有意的,或许之前只当是兄妹亲情,如今定然不一般了。林珂能意识到并干脆地说出来,她很满意。 便笑道:“珂儿友爱孝笃,又年轻有为,我是满意的。”便又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此刻也平复了心情,压下狂喜,道:“你是我一手教大的,我自然也没有意见。” 林珂大喜过望,道:“那便......” 林如海却打断了他,道:“珂儿现在是武勋了,若与我家结亲,恐要遭人弹劾。” 林珂压根不把这些当回事,忙道:“那些不算甚么的,只要陛下赐了婚,一切都好说。” 林如海心里暗暗摇了摇头,珂儿还是太年轻了。现在正是隆安帝从勋贵手里夺权的重要时刻,就算是自己亲儿子,也还不能见一个新兴勋贵与朝廷重臣联姻,于大计无益。 林如海道:“还不急。一来你刚同史家有了约定,不好立刻赐婚来。二来,若是现在订下婚约,直到成婚那日,按礼你都是不能与见玉儿的,你能受得了?” 第一个说法林珂浑不在意,可第二个就要命了。现在黛玉还小,离及笄都还有二年,两年不能相见可是折煞人了。 林如海又道:“所以你也不用操之过急,只要你不做负心的混账,晚些求陛下赐婚也是可以的。” 林珂忙道:“断不会的!” 林如海笑着捋了捋胡子,很好,既然事情定下了,那自己还急什么。 他也想多留黛玉在身边几年呢,玉儿又聪慧又乖巧,可是自己的小棉袄来着,都被这个混账拐走了。 嘶,愈想愈气。管你是皇子还是什么的,现在我是你老丈人了,敢拱我家的白菜,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林如海想通这一点,便黑脸道:“珂儿你过来,为师倒是想知道,你和玉儿兄妹相处这些年,是怎么起了旁的心思的?” 林珂诧异,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说变就变,简直不可理喻。 贾敏对林如海这种行为感到很丢份,都是自家孩子,何必做这种样子? 她笑道:“珂儿,你妹妹怕还在生你的气呢,还是快去看看她罢。” “谢师娘!”林珂感激地看了眼贾敏,忙溜出去了。 林如海无奈说道:“怎不让我教训教训他?若是他自以为轻易,往后欺负了玉儿怎么办?” 贾敏笑道;“你也是做先生的,还看不出他的性子?他若是欺负了玉儿,我第一个不饶他。” 说罢,贾敏又想到什么,问道:“我记得你先前对他两个还没什么表示,怎入了京就一下子看开了?” 林如海笑了笑,凑近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贾敏听了瞪大眼睛:“当真?” 第80章 送父弟临别善言 在林珂与林如海夫妇说话的同时,黛玉那边气氛却不太好。 “甚么臭哥哥,这也不让我听,我还不能知道以后的嫂嫂了?” 黛玉狠狠地敲了几下桌子,随即又停下手,因为有点疼...... 吃痛的甩甩手,便看见了那日林珂送她的戒指,在阳光下闪耀着绿色的光。 紫鹃心疼道:“姑娘别伤着了。珂大爷说有了想法,也并非就是看中了哪位的意思啊,说不准就是想说服林老爷他们呢。” 紫鹃也是真服了,珂大爷和姑娘一直都好好的,她还在等找到机会推一把呢,怎地珂大爷那边先掉了链子? 又看见一旁站着的雪雁漫不经心地,紫鹃便来了气,推了推她,道:“你也去劝劝姑娘呀。” 雪雁支吾了几声,却道:“姑娘,你以后能不能把我送给少爷啊,少爷说过要让我做姨娘的。” 紫鹃简直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道:“雪雁,你怎么反叛了?” 不管雪雁本意如何,黛玉确确实实笑了,生生气笑的。 黛玉道:“好啊,那你就跟着他走罢,我这里可容不下你了。”说着竟啜泣起来。 雪雁忙道:“姑娘,我只是说笑的。少爷就是来求我,我也不去的。除非和姑娘一起嫁过去。” 黛玉听了,拿手轻轻捏住她的脸蛋,道:“我扯了你这张嘴,尽会浑说!谁要嫁给他了!” 林珂恰到好处的从外面进来,闻言道:“咦,妹妹不愿意嫁给我吗?” 黛玉一看见他进来,便扭过头去,道:“你不去找你的好宝贝,又来招惹我做什么。” 林珂笑道:“谁说我没去的,这不是来了?” 黛玉还没反应过来,紫鹃却先明悟了,惊道:“珂大爷莫非是说......” 林珂凑到黛玉面前,笑道:“先生和师娘都已同意了,若是妹妹不愿,我可要苦恼了。” 黛玉也明白了什么,此刻脸颊红润,娇艳欲滴,小声问道:“哥哥这是......甚么意思?” 林珂便将与林如海的决定说了,又笑道:“虽暂时还不能对外说了,可我断然不会变心的。妹妹的想法呢?” 黛玉也不想几年不能见林珂,可是这种话,要她一个女儿家怎么说的出口呀! 雪雁此刻才如梦方醒道:“老爷和夫人都同意了?那我岂不是能跟着姑娘过去了!” 黛玉大羞,嗔道:“雪雁,你不是个好的。到时候只让紫鹃随我过去,不要你了!” 雪雁笑道:“爷,姑娘愿意呢。” 林珂也笑道:“好雪雁,记你大功一件。妹妹不要你了,我就接你过去。” 黛玉见他俩笑着击了个掌,知道自己中计了,一时羞恼,便连同紫鹃将林珂推出去了。 林珂在门外问道:“妹妹今晚可还要回荣国府?” 黛玉哪里敢让林珂送回去,便道:“哥哥自己回去就是。我今儿就在家睡。” 林珂便道:“那我明儿再来接妹妹。” 里面安静了许久,方才传出黛玉微小的声音:“......嗯。” 等林珂走后,雪雁忽然意识到什么,自己留在这儿似乎不是个聪明的主意。 果然就听黛玉道:“紫鹃,把这个反叛的捉住,好好教训一下!” 这一晚,雪雁认识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姑娘,紫鹃,不要再挠我了,哈哈哈哈哈呜呜~” ...... 另一边林珂回到府里,刚转过廊下就跟一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那人惊呼一声,又忙道:“珂大爷,我正要找你呢!” 林珂看去,原来是宝珠。 他问道:“宝珠?你找我做什么?” 宝珠焦急道:“珂大爷,秦老爷和小秦大爷都不好了,我们奶奶很担心呢!” 林珂皱眉,之前自己曾让可卿规劝过秦钟,看来他是没听进去啊。 于是便道:“走罢,我去看看。” 到了屋内,可卿忙起身迎接。 “叔叔来了。” 林珂看她眼眶通红,定是担心许久了,便道:“可卿,我带你回去看看,或许还没到那种地步。” “叔叔~”可卿轻声唤道。 她这样的身份,连父亲、弟弟病重了都不能自己回去,让她深感忧伤。好在还有珂叔护持着,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珂又道:“事不宜迟,现在便备了轿子,我带你回去。” 可卿点点头,也只能盼望父亲他们还没有那么糟了。 来到秦府后,府里悄无一人,林珂便同可卿进了内室。 室内还有几个人,应是秦钟的远房婶母与几个弟兄,虽不认得林珂,却是有人识得可卿的, 便有人道:“大姑娘,你怎回来了?” 林珂漠然道:“秦氏听说她老子、弟弟都病倒了,担忧地犯了病。因她一个人不好出府,老太太便让我来接送。” 众人听他这么说,只当他是贾府里哪个小辈了,也就不在意,却与可卿说起话来。 可卿先看了昏迷不醒秦业,问道:“是怎么搞的,竟厉害成这样?” “这......”众人面色尴尬,才有一人小声与可卿说了缘由。 可卿闻言皱紧眉头,便又往秦钟那里去了,林珂就跟在后面。 秦钟倒还醒着,见可卿过来,啜泣道:“姐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父亲。明明姐姐早规劝过我,我却仍是走了歪路。毁了自己不说,还连累了父亲。” 可卿见他病重,一腔怒火也尽皆消散了,也哭道:“钟儿,你莫要再想这些,好好养病才是要事。” 秦钟强挤出一丝微笑,道:“晚了,姐姐。医生早看过了,父亲不行了,我也没多少日子了。我好悔恨,若是早立志功名,用功读书,定会有所不同罢。” 又看向后面的林珂,道:“珂叔,姐姐她之后便无依无靠了,还请珂叔......多多照顾。” 林珂叹了口气,道:“你放心就是,秦氏......可卿,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秦钟似乎早知道了他俩的事,得了保证后,便闭上眼睛,萧然长逝了。 第81章 欲拉拢三王各使计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虽为时已晚,但秦钟能意识到错误,也算难得了。 回府路上,可卿沉默不语,双眼哭得有些红肿。 林珂见之不忍,劝道:“可卿,你看开些,逝者已矣,总不好又哭坏了自己的身子。” 可卿强忍住哭泣,道:“也不只是为了这些。我在想,若是当时我能更强硬些,是否就不会这样了呢。” 林珂任她靠在自己肩头,道:“岂能将错全揽在你身上?若你弟弟能懂事些,或是你父亲能好好看管他,不也就没有这一遭了?这些事本来就是扰者自扰的,万万不可这么想。” 可卿听进了心里。秦钟最后让林珂照顾自己时,她还是很感动的。现在也不愿林珂为自己担心。 枕在他肩头,可卿觉得若是不必回府,该有多好呢。 ...... 次日一早醒来,将身上睡得沉沉的香菱推到里面,林珂便准备打前面锻炼去。 每次到香菱值夜时,林珂早上就只能自己穿衣服了,熟能生巧,倒也能穿个齐整。 还未出去,就看见小角儿露出个小脑袋,正往屋子里探着看。 林珂上去敲了下她,笑道:“小角儿,你看什么呢?” 小角儿被抓到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问道:“爷,你能不能把小吉祥儿也要到这边啊。她在西府过的不很好呢,总是被扣月钱,环三爷还爱欺负她。” 这小吉祥儿是小角儿的好朋友,两人差不多年纪。她是赵姨娘手下的丫鬟,赵姨娘那种性子,势必要克扣她月例的。 林珂点点头,道:“好啊,我去跟三妹妹说声就是了。你这么早来堵我,莫不就是为了这个?” 小角儿的请求被答应了,很高兴道:“不是哩。小红姐姐今天回家去了,要我提醒爷不要忘了蜀王的寿宴呢!” 林珂确实忘了,昨天事情太多,蜀王的寿宴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自然就被他抛在脑后了。 林珂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道:“倒是多亏了你,等你小红姐姐回来,让她多发给你一两银子。你们小丫头不是喜欢相互请吃小点心吗,让你也大气一回。” 小角儿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漏风的牙齿来,道:“谢谢爷!” 林珂摆摆手,道:“好了,快去罢。” 时间还早,林珂还是先去锻炼了再说。 ...... 蜀王府内,蜀王怀里抱着个女人,正和对面他的幕僚聊着。 “哈哈,本王这次广邀宾客,他们但凡有脑子的,都会来赴宴的。那些不来的,等本王即位,定要让他们好看。”蜀王充满自信道。 蜀王自命不凡,以为除自己外,凉王沽名钓誉,吴王一介莽夫,都比不上自己英明神武,文武双全。若说自己唯一的缺点,那便是多情了些。父皇如果不选自己,那父皇简直就是个昏君了。 而他的谋士显然没这么乐观。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非蜀王是长子,他更愿意去辅佐那两个,至少不用时刻拍马屁。 他劝道:“新封的安林侯深得圣眷,他要是来了,王爷可要好好拉拢一番。” 蜀王嗤之以鼻,不屑道:“本王去拉拢他?不该是他来巴结本王?等本王做了皇帝,还能给他晋爵!” 谋士无语了,他现在很担心林珂会不会来。 另一边,凉王府内也是差不多的场景,只是凉王正在作画。 “方道,你来看看本王这幅画画得如何?” 苏方道细细观赏一阵,赞到:“尺寸篇幅,可纳万里江山,王爷画道已臻极境,更难得的是胸中有世间苍生,微臣佩服!” 凉王眯起双眼,显然很是受用,又道:“有人报告说,大哥他过寿宴,给安林侯林珂也送了帖子。” 苏方道便笑道:“蜀王自大无人,又实在愚蠢,此举也只是做个样子。林珂不去还好,若是去了,定是要大为失望的。王爷什么都不做,蜀王就会把人送到我们这边了。” 凉王也笑道:“你少来编排我大哥,他虽然蠢了点儿,也没那么不堪。”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又道:“话虽如此,为保万一,还是得去拉拢下他。你看,本王办个诗会请他过来如何?” 苏方道想了想,便道:“林珂如今正得圣眷,虽说王爷与他交好显得过于刻意,但王爷贤名在外,也算合理了。只是微臣以为,这诗会一事却是不妥。” 凉王“哦”了一声,问道:“此话怎讲?” 苏方道笑道:“微臣听说,这安林侯不好读书,文采似乎一言难尽。王爷还记得之前在万花楼诗会时的那个大傻子吗,那人叫薛蟠,是金陵薛家的长子,和安林侯是好友。” 凉王也想起薛蟠了,当日他的话差点让自己高血压。这林珂竟然和他是好友,可见也是个胸中没点墨的。但凡有点儿文采在的,都不会和薛蟠混到一起。这么说来,请他去参加诗会,就不是施恩,而是结仇了。 凉王便问道:“那依你之见,应当怎么拉拢他?” 苏方道似乎早设想过了,便道:“王爷,微臣打听到那位安林侯似也是个贪恋美色的,屋里的丫头尽是好姿色,不知为何却连个妾室都没有。王爷不如挑个好清倌人送给他,他定会感受到王爷的好意了。” 凉王略略思索,觉得有理,便笑道:“还好有你在,不然本王可是要犯错了。” 苏方道竟然面带羞红,道:“那王爷可有奖赏?” 凉王微微一笑,便拉着苏方道进了内室。 至于最后的吴王,他再是鲁莽也知道谋士的重要性,甚至比另外两位哥哥还要重视,因为自己脑袋不灵光,几乎事事都要问这些谋士。 两位哥哥都想拉拢林珂,他自然也不例外,便来向谋士寻主意。 他的谋士笑道:“王爷,要说拉拢安林侯,这可是您的优势。他自小习武,又不好读书,偏爱武事,岂不和王爷兴趣相合?只要请他一起去围猎,王爷甚至不需特意做什么,便足够了。” 吴王自然相信,笑道:“那便好,要做得多了,本王也不耐烦!”便又取了弓箭骑马出去了。 第82章 初试探二人自用招 蜀王府内宾客众多,蜀王他确实是广邀了宾客,三教九流竟然都有人在,看得出他很想彰显自己包容万物的心性。 但林珂看着身边的贾宝玉,一时有些后悔来了。 蜀王不止邀了他,连荣国府也递了请帖,贾母怕宝玉给人欺负了,就让自己看顾着些他。 起初贾宝玉因得知秦钟去世,还颇为消沉,一直闷闷不乐的,倒是给林珂减少了许多麻烦。 然而当北静王笑着来打招呼时,他顿时就喜笑颜开了,与北静王攀谈起来。 林珂和北静王并不熟识,只是略略见过了,便寻了个僻静处坐着去了。 他不想结识人,却有的是人要结识他的。 凉王便笑眯眯地过来:“安林侯,怎不去前面,却一个人在这里?” 此刻他心里笑嘻了,果然老大就是个废物,宴会都还没开始呢,林珂就已经不耐烦了。 林珂看去,虽不认得他,但看其衣着,也知他不凡了。 便道:“那边太吵,这里清闲些,待着舒服。不知阁下是?” 凉王笑道:“身份之事,皆是外物,知之无益。不如且先这样相处?” 林珂笑道:“阁下这话可就不对了。既是全然不知之人,又与那边笑谈的人何异?我又何必来这儿坐着。” 苏方道从凉王后面转出来,笑道:“外人有风传安林侯不好读书的,今日一见,可见谬矣。凉王殿下,不如坦诚相待就是。” 又同林珂道:“安林侯,在下苏方道。” 原来是凉王,确实看着比刚才的蜀王像样多了。 林珂便道:“原来是凉王殿下,方才失礼了。” 凉王笑道:“无妨,我本也没有说出身份,又怎会怪林兄弟?” 这就喊上兄弟了?可真会套近乎。 心里腹诽,面上林珂还是笑道:“不敢当凉王兄弟之称......倒是苏兄,也不必叫我什么侯爷了。” 苏方道笑道:“安林侯也是豪爽之人,那在下就斗胆称一声林兄。” 凉王又道:“林兄弟可有字?以字相称岂不更加合适?” 林珂摇摇头,他怎么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就听凉王笑道:“既如此,不如我送林兄弟一个字可好?” 林珂讶然,怎么你们这些公子王爷都喜欢见面给人送字吗? 便忙道:“王爷,恕难从命。我已有先生,待加冠时,理应由先生取字。” 凉王一愣,竟然不要。不过又想起林珂的先生就是户部侍郎林如海,那人极得父皇器重,以后定是户部尚书无疑了,这可是钱袋子,必须得拉拢到自己手里。 凉王笑道:“倒是本王唐突了,林兄弟勿怪。” 林珂也笑了笑,跟这些人说话好麻烦啊,还是和薛蟠这种人说话有意思。这宴会怎还不开始,他还等着去接黛玉呢。 和这些人相互吹嘘着,林珂简直如坐针毡。 好在没多久宝玉便和北静王过来了。 宝玉一看,凉王和苏方道都是俊逸秀美的人物,极合他口味,便道:“林珂,你和这两位公子认得,也不叫我来!” 林珂见救星来了,忙向宝玉介绍了两人。 凉王奇道:“哦?莫非这位就是那衔玉而生的公子?” 宝玉听这人竟是凉王,初还有些胆怯,后又觉得凉王与北静王一般风度,定也是好相处的,便大胆起来。 “王爷可要看看那玉?” 凉王也只是听说过,只当是笑话了。此刻听宝玉问自己,便笑道:“这般祥瑞之物,也好让人随意看?” 贾宝玉却没听出凉王的讥讽之意,道:“甚么祥瑞之物,不过一块玉罢了,也只是多了几个字而已。”便拿出通灵宝玉递给凉王。 凉王接过看了看,倒也像模像样,然而要说真是天生异象,打死他也不信。就这个贾宝玉也配得祥瑞? 看着贾宝玉想方设法同凉王与苏方道亲近,林珂总算得了空闲,却又被北静王盯上了。 北静王笑道:“安林侯,久仰了。” 林珂暗叹一声,又笑道:“早听人说王爷文采风流,一直未曾得见。这回可是弥补遗憾了。” 北静王又道:“本是打算之后请安林侯来府宴聚的,不想竟在这里先见到了。” 林珂笑道:“蜀王殿下寿宴,自是要来参与的,提前见着也属正常。” 北静王凑近小声道:“林兄啊,我听闻尊师之女才貌非凡,心仰慕之,不知林兄可否转述林大人?” 林珂差点儿发飙,甚么叫才貌非凡,哪个混账传的,明明是世间第一流才对! 你这个水溶看着人模狗样的,竟然打黛玉的主意,给我等着。 林珂心里将北静王骂了个通透,笑道:“这却不好。先生独有一女,甚爱之,不肯这早嫁了。且非合意之人,我也是看不上的。” 北静王脸抽了抽,关你什么事啊。而且自己这种条件都看不上,岂不就只有皇子了?这林珂不会真当凉王是个善茬吧? 不多时,喧闹的人群便安静下来,蜀王走到前面,大声道:“诸位贵客能来参加本王的寿宴,本王甚是心喜。今日可谓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本王很有感触,总结成了三条大点,十五小点,便与诸位同说......” 经过蜀王激情澎湃地演讲之后,林珂已经要饿死了,宴会才终于开始。 他讲了一大通,林珂总结起来就几点:第一,你们能来是你们的荣幸,好好享受本王的恩宠罢;第二,老三那个蠢蛋竟然在打猎时摔下了马,本王虽然幸灾乐祸,但也很担心;第三,既然老三自爆了,那就只有老二在了,他不是喜欢舞文弄墨吗,本王也搞了活动,让宾客们自行拟题作诗,本王认为最好的那首便能得到奖赏。 说了这多,其实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还是快些填饱肚子为好。 凉王暗自发笑,大哥招来的这些人哪儿能比得上自己手下那些?只是班门弄斧罢了。 忽视旁边绞尽脑汁作诗,想着在自己面前留个好印象的贾宝玉,凉王看向林珂。 虽只说了几句话,可凉王觉得他不像是个粗人。 却见林珂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地消灭着桌上食物,一点儿作诗的意思都没有。 凉王抽了抽嘴角,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第83章 无妄灾宝玉遭毒手 一直到宴会结束,蜀王都没有特意来找林珂,只有在和凉王、北静王交谈时略略说了几句话。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林珂此刻归心似箭。 却听凉王道:“林兄弟,过几日本王将在丰乐楼举行诗会,林兄弟可否赏个脸?” 林珂便道:“王爷相请,我自然要去的。” 凉王笑道:“那本王便等林兄弟到来了。不日便将请帖送至府上。” 林珂与凉王作别,却被宝玉拦住了。 “林珂,你不同我一起回去吗?” 林珂笑道:“宝玉,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去便是。” 贾母只让自己在宴席上看着点儿他,自己也算完成了,哪里还想管他。 眼看林珂登轿要走,贾宝玉急道:“林珂,珂兄弟,你是要去林妹妹......林姑父家里对不对,也带上我吧!” 林珂根本不想带着这个电灯泡,便道:“宝玉,先生白日是要去官衙的,府上如何能让你进去?你再不回去,老太太定要担心了,到时候若是让舅舅知道你让老太太担心,岂不又要打你了?” 对贾宝玉而言,贾政可比任何话都管用,果然就打起退堂鼓。 林珂也不多留,径直去了。 宝玉无法,只得叫上茗烟几个,悻悻回去了。 路经一处小巷时,轿子却停了下来。又传出几声茗烟等人的惨叫。 宝玉探出头,问道:“这是怎么了?” 却见几个蒙着面的人扭头看向自己,茗烟、锄药几个被打趴在地上。 宝玉惊恐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那些黑衣人发出桀桀桀的笑声,朝他走了过来。 贾宝玉颤抖着说道:“我......我是荣国府的公子,你们不能杀我!” 见那些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贾宝玉害怕极了,又道:“我和林珂是好兄弟,他就是安林侯!你们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一人把他从里面拖下来,笑道:“甚么安林侯,他来了我们一样照打不误!” 随后众人一拥而上,对贾宝玉拳打脚踢。 却听那些人一边打一边说道:“甚么通灵宝玉,怎么不显灵啊,还在我们主子面前晃。这么个弱鸡也配有宝玉?” 贾宝玉护住脑袋,简直绝望,这些人不怕荣国府,也不怕林珂,自己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林妹妹,你以后就见不到我了...... 他正哭时,却听有人声传来,贾宝玉顿时竭尽全力大声道:“有贼人啊!快来抓贼!” 那几人便道:“啧,是兵马司的人,撤!” 便一溜烟儿逃跑了,只留被打的不成人形的贾宝玉,比起茗烟几个还要严重些。 ...... 林府内,黛玉自睡醒便一直晕乎乎的,昨儿的事还是太梦幻了些。 黛玉道:“紫鹃,哥哥昨儿可来过?” 紫鹃笑道:“姑娘,珂大爷昨儿来过,是来提亲的,老爷和夫人都同意了呢。” 这已经是黛玉不知道第几次问了,紫鹃也不觉得烦,她倒乐得一遍遍跟黛玉说。 如果说之前紫鹃还有几分觉得自己是贾府的丫鬟,那从昨天起,她心里便彻底是林家的人了。黛玉订了亲,她作为黛玉身边第一得用的,往后就是通房丫鬟了。 雪雁道:“姑娘一遍遍问着也不嫌烦?左右少爷说要来接姑娘的,一会儿便见着面了呢。” 黛玉现在既想念林珂,又有些不敢见他。从昨日起两人的关系就不一般了,她自觉不能像往常那样和林珂相处了。 黛玉道:“你这个反叛的,我还未原谅你哩。往后你的好多着呢!” 雪雁忙抱住黛玉,赔笑道:“姑娘啊,我错了还不行嘛,不要再惩罚我了好不好?” 昨晚上的滋味可不好受,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黛玉笑着捏住雪雁圆圆的脸蛋,道:“叫你乱说话,以后再不许反叛了!怎过了这多年,竟吃得愈发圆润了?” 雪雁笑道:“我一直都和姑娘站在一边的呀。” 长得圆润?这可不是雪雁贪嘴,而是计策!少爷好像很喜欢宝姑娘和二姑娘那样的,雪雁抓着过几回他偷瞟了。现在自己也多吃些,岂不是要比紫鹃更得宠? 然而雪雁想多了,她只是脸愈发圆了,肚子也大了些,该有的地方还是孩子一般,是比不上紫鹃的。 黛玉说笑了会儿,也不再问昨天之事了,却道:“他不是说要来接我吗,怎这个时辰了还未到?可别是出了事。” 话音未落,就听敲门声响起。 “妹妹,我进来了。”是林珂的声音。 黛玉忙转身对着镜子整理了几下,问道:“紫鹃、雪雁,快看看我可妥帖了?” 紫鹃掩嘴笑道:“姑娘已是最美不过了,便是不打扮珂大爷也极喜欢的。” 黛玉仍不自信,往常她可从未这样过。 林珂已经进来了,见状笑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妹妹是无需这些的。” 黛玉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为了见他特意打扮,故作讶然道:“呀!哥哥怎进来了。” 林珂觉得黛玉这种小心思很可爱,也不揭破她,笑道:“妹妹,我已与师娘说过了,我们回去罢?” 黛玉红着脸点点头,先去拜别了贾敏。 贾敏看着黛玉,也有些感怀,笑道:“你过去了,少跟他置气,他在外面也有许多事要做,回了家是要放松的,别让他再劳心那些了。” 黛玉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娘,再不会呢。” 林珂笑道:“师娘,妹妹向来不会那样的。若是惹她生气了,定是我的错了。” 贾敏失笑,这都还没过门呢...... “罢了罢了,你就护着她罢,我不说你们了,天色也不早了,快回去吧。”贾敏摆手将他们赶出去了。 林珂扶黛玉上了轿子,随后自己也要上去时,却被黛玉阻止了。 只听她道:“哥哥......你去坐那一辆吧,我和紫鹃有话要说呢。” 林珂闻言笑道:“好,那我就去后面。” 雪雁见状,便道:“姑娘要和紫鹃说悄悄话?那我就去少爷那边啦。” 随即就被紫鹃和黛玉拽了上去,道:“你还想反叛?” 听着里面雪雁的惨笑,林珂见死不救地上了另一辆轿子。 第84章 有意人林珂难双全 回到了东府,林珂跟着黛玉进了她的屋子。 黛玉红着脸道:“哥哥怎也跟进来了?” 林珂看她在自己面前心神不定的样子,笑道:“妹妹这样可藏不住心思。还不如告诉他们呢。” 黛玉知道林珂和自己爹爹决定先瞒着的,才不会愿意让自己拖了后腿,嘴硬道:“哪里会!也只是第一日罢了,以后就会好许多的。” 林珂就盯着她眼睛不动,黛玉起初还能保持淡定,很快就破了功,嗔道:“哥哥!被你这样子看着,哪个能没反应嘛。” 林珂笑道:“好了,我当然相信你啦。只是想多看看妹妹罢了。” 黛玉脸红红的,还是大胆地看向林珂。 两人互相对视一会儿,都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黛玉笑道:“哥哥还说我呢,不也是和我一般?” 林珂也笑道:“你说得都对。” 紫鹃没忍住,也笑了出来,把两人惊了一跳,原来屋里还有别人的...... 黛玉嗔道:“哥哥还不回去,要在我这儿用饭吗?” 林珂笑道:“有何不可?” 正说时,被黛玉罚在门外望风的雪雁进来说道:“少爷,鸳鸯姐姐来了,说是宝二爷被人打了,老太太请你过去呢。” 随后鸳鸯进来,焦急道:“珂大爷,你快去看看吧,宝二爷被打的很厉害呢。” 林珂惊讶道:“不是舅舅下的手吗?” 鸳鸯摇摇头,道:“不是,是在回来的路上给人打了。” 毕竟也是表哥,虽然没什么好印象,黛玉还是担心道:“哥哥,快去看看吧,好端端地,怎会给贼人打了?” 林珂道:“妹妹不用担心,宝玉挨打惯了的,不会有大事。” 鸳鸯闻言扯了扯嘴角,这是什么说法。 林珂又道:“宝玉是坐了荣国府轿子回去的,敢拦国公府轿子、打国公府嫡子的人可不多。” 他到外屋里时,不出意外的,王夫人、贾政几个都在了。 令他意外的是,还有一个人也在这里。 见他不认得,贾政便给他介绍了,原来是王子腾。他方查边回来不久,已升为九省都检点了。 王子腾也算是贾家自己人,按礼姑娘们是不必避让的。只是这事显然不是她们能干涉的,迎春她们便进了内屋。黛玉也就跟着转进了里屋去。 王子腾刚回来不久,今日来贾府一是为了两家维持关系,二是打算见见林珂,谁知出了贾宝玉这事,竟和林珂在这种情况下见了。 林珂向他施了一礼,道:“见过舅舅。” 王子腾点点头,笑道:“珂哥儿,我这回过来本也是要见你的,在外时就听了你阵斩敌将的名头,如今可算见到了。” 可恶,到底是谁传的我阵斩了大将,若是让别人知道了真相,岂不让人笑话? 林珂笑道:“舅舅谬赞了,我也只是借着大军之势。” 王子腾便不再多说,问贾政道:“宝玉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贾政摇摇头,道:“我也只知个大概,是有贼人路上设伏,只怕就是冲着他来的。” 王子腾便道:“那几个小厮醒过来没有,让他们过来说说。” 旋即便有人出去,抬了茗烟过来。 贾政问他道:“茗烟,你可知是何人下的黑手?” 茗烟用力想了想,实在是没有头绪,只得道:“回老爷,那些人面上蒙着布,又是突然出现的,一开始还只是索要财物,后来我报了荣国府名号,他们也不害怕。给了他们银子,仍是挨了打。除此之外,再没其他线索了。” 林珂便道:“胆敢拦截荣国府车驾,又殴打宝玉的,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是背后有大靠山。若是前者,得了钱财也就罢了,可偏偏仍要动手,可见是后者了。不如等宝玉醒了,再问问他何时招惹到了什么人罢。” 刚参加完寿宴,回来的路上就惨遭横祸,说不得就是在宴会上惹了事。自己最好还是不要掺和进去了,让王子腾去卖命就是了。 王子腾自然也不想参与这种事,此刻颇为烦恼。 他两个妹妹都还算聪明,可生的儿子却都不让人省心,净给自己添麻烦。他王子腾混到这个地位容易吗,什么事都要来找自己。 王夫人啜泣道:“宝玉他性子温和,又怎会招惹别人?定是哪家人嫉妒他了,才下此毒手的。” 林珂抽了抽嘴角,嫉妒宝玉?嫉妒他什么,姊妹多吗? 嘶,那不是我吗? 不管林珂怎样胡思乱想,王夫人却是认定了这个猜测,哭求王子腾道:“兄长,宝玉他平白无故就遭人打成这样,若是任由凶手逍遥法外,岂不是让人看了咱家笑话!” 王子腾皱了皱眉头,厉声道:“我自不会让那伙贼人这样子得逞,只是现在既没线索,又从何找起?我会让人先找着,等宝玉醒来了,再做打算。” 林珂也附和道:“我也会让锦衣卫协助查办,定要给宝玉报了仇。” 锦衣卫找不出凶手,可就不怪我了。 事已说定,王子腾便告辞离去。 林珂也顺势进了内屋探望宝玉。 先迎上黛玉担忧地目光,便对她点了点头,问道:“宝玉如何了?” 探春道:“已请太医来看过了,说是并无大碍,只是惊悸过度,暂时还未能醒来。休养几日也就好了。” 林珂叹了口气,道:“这回宝玉可是遭了无妄之灾,再想查出凶手,却是不容易了。” 迎春道:“京城乃首善之地,怎会有贼子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等事?” 林珂笑了笑,迎春能这样天真善良,也是难得了,就不把那些阴暗的事告诉她了。 眼看天将黑了,众人都还未用晚饭,在这儿看着也没什么作用,林珂便道:“事已至此,先回去吃饭吧。” 于是众人各自离去。 宝钗赶上林珂,小声道:“珂兄弟,这事干系可不小吧?以宝兄弟的身份,却还是遭了毒手,可见背后之人不一般了。珂兄弟你千万仔细些。” 原来是在担心自己,林珂笑道:“多谢宝姐姐提醒,我已有打算了,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 宝钗便笑了笑,道:“我就知珂兄弟谨慎,倒是我多言了。” 目送她离去,林珂摇了摇头,往东府去了。 第85章 新回府丫鬟心事 次日,凤藻宫内。 秋皇后看着面前喜气洋洋的林珂,笑道:“皇上对你那样好,自是愿意给你赐婚的。可本宫还未见过林家那丫头,你也不说什么时候带进宫来?” 林珂笑道:“娘......娘娘,我隔三岔五往宫里来,已是给人弹劾了,怎还敢带妹妹进来?” 秋皇后笑了笑,也不再说这个,却道:“本宫听说昨日那贾宝玉路上给贼人打了?这可不是寻常贼子能做出来的事,你可得小心些。” 林珂不以为然道:“娘娘放心,我旁的不说,胆子还是很小的,出行都要带着亲卫。再者宝玉他许是行事太像个娘们儿了,被哪个人所不喜才有了这一遭。我风险还是很小的。” 秋皇后不在乎别的,既然林珂有亲卫陪着也就放心了。 只是关于贾宝玉那句话她可不能忽视,便皱眉道:“往常只听那贾宝玉好在后宅厮混,不想竟荒唐至此?你可千万不要学了他,以后少和他往来!” 林珂挠挠头,道:“娘娘,宝玉他......人还是说得过去的。” 秋皇后便道:“那好,不说他。本宫问你,薛家那个薛蟠又是怎么回事?他先前在京里可是闹了好大的笑话,你怎还和他顽?” 林珂更尴尬了,道:“薛蟠虽然笨了点儿,可对我还是不错的......” 秋皇后不信,却道:“你少来,那薛家的姑娘就那样好?” 林珂:? 她不会是觉得自己打宝钗的主意罢? 林珂便道:“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秋皇后笑了笑,她觉得这孩子身边姑娘不少,其实也是好事,有能知心知底的,总比盲婚哑嫁好得多。 林珂舒了口气,以为就这么过去了,哪里知道重头戏还在后面。 秋皇后冷不丁道:“那秦氏可还好?” 林珂:“......” 这事要从隆安帝嘴里说出来,林珂是不奇怪的。京城勋贵家里应该都有他的探子,林珂开府时也没完全清除那些人,他也怕隆安帝起疑心。虽是父子,有些事不能做绝了。 可是从秋皇后口中说出,可就不一样了。林珂认定是隆安帝告诉她的,这不是坑孩子吗! 秋皇后看他绷红了脸,也不忍心再戏弄他,笑道:“本宫又没说什么,你何须这样?只要人是好的,本宫又不会阻拦你。” 开玩笑,秋皇后巴不得他能再接再厉,好开枝散叶呢。不过最好还是要身家清白的姑娘就是。 ...... 从宫里回来,林珂方回到府里,就见一个丫鬟过来与他笑道:“见过珂大爷。珂大爷,宝二爷已醒来了,夫人叫我来请你过去呢。” 林珂见她一身翠绿色衣裳,面容妍丽。此刻与自己说话虽也一直笑着,却还是有些扭捏,似是有些害怕。 两府里大多丫鬟除非犯了错,是不怕自己的。这个看着面生,也不知是谁。 林珂笑道:“好,我先去换了衣裳,一会儿便去。你是哪个?我怎看着面生?” 见他说话和气,面带笑容,这丫鬟也放下些心来,笑道:“回侯爷的话,奴婢叫玉钏,是太太手下的丫鬟。” 是玉钏啊,在金钏投井后敢给贾宝玉脸色看的,倒也有几分心性。 林珂笑道:“哦,你是金钏的妹妹罢,香菱与我说过的。” 玉钏又同他福了一礼,道:“姐姐和我都在太太房里呢。既然告诉侯爷了,那我便回去复命了。” 林珂笑道:“嗯,你回去罢。回去告诉你姐姐,香菱想和她玩呢。让她不用管别的,只管去会芳园就是,你也可以一起去。” 金钏和香菱本也是玩得好的,自林珂回来后,王夫人对林珂就隐有忌惮。金钏看出了这一点,也就不敢再多和香菱来往,怕被王夫人迁怒。 林珂才不管这些,反正金钏最后也要给王夫人逼死的,干脆自己给她个橄榄枝,看她敢不敢接。之前说要给小红、平儿添个帮手,一直也没有人选,若金钏有这个胆性,也能救她一命。 回到屋内,就看见晴雯坐在陪榻上绣着香囊。 林珂上前笑道:“你这大病初愈,急着忙活什么,家里又不缺这些。” 晴雯笑着过来帮他解了披风,道:“家里什么都不缺呢,这般说来,我天天只坐着便好?还不如做些玩意儿,也能给你换着戴戴。” 林珂由她伺候着换了衣裳,笑道:“也不知你那手如何生得,我只觉上下翻动几下,便绣出这样好的东西来。” 晴雯嘴角翘起,涂了凤仙花指甲的手指显摆似的运转更快了。 晴雯笑道:“刚刚玉钏儿来找爷了,说是请你过去呢。” 林珂点点头,道:“我已撞见她了,过会儿再去。” 晴雯疑惑道:“爷不是已换了衣服?怎还要过会儿?” 林珂笑道:“在这儿陪你一会儿呀。” 晴雯也是个贪玩的,不然也不至于感风寒了。现在病刚好不敢出去,只看着香菱几个跑出去顽,自己只能做些女工来解闷儿。虽说她也喜欢这些,到底心里不开心罢。 晴雯自然知道他的好意,也很感动他愿意为自己花心思。却道:“爷还真会哄丫鬟,莫非方才也是这么跟玉钏说的?” 林珂“嘿”了一声,道:“你这丫头,爷一片好心,你还来编排爷。要不是看你还虚弱着,早给你好看了。” 晴雯笑道:“爷还是快些过去罢。以后传出去了,只怕别人要说我轻狂呢。” 林珂惊讶道:“你还是晴雯吗,竟会考虑这些个?” 晴雯恼道:“爷把我当什么人了?莫非在爷心里,我就是个张狂的人儿?” 林珂笑了笑,忙道:“这倒不是,只是觉得比起以往,你有了些不一样。莫非是平儿姐姐调教的?” 晴雯推他出去,道:“爷还是快些走罢。” 等林珂身影远远离去了,晴雯面上的气恼早已消散不见,取而代之是灿烂的笑容。 若是给人以为自己是轻狂的,到时候自家奶奶还会容得下自己? 第86章 共游园佳人添色 “宝玉,我来看你了。” 林珂进来屋内,见除黛玉外,其他姊妹都在这里了。 昨日贾宝玉惨兮兮地被抬回来,也是亏得冬日衣裳厚实,不然许还要更惨些。 而今日贾宝玉已不见昨日凄惨了,此刻面带笑意,兴高采烈地与姊妹们说着话。 林珂便道:“宝玉,一日未见,看着你已经好了许多啊。” 贾宝玉笑道:“林珂,你来了。说来也古怪,我初醒来时还觉着浑身疼痛,一见了姊妹们便已好了一半,又说笑几句,竟一点儿都不觉了。” 林珂:“......那,那可真是太好了。” 贾宝玉继续道:“林珂,林妹妹呢,她怎未来看我?” 林珂笑道:“妹妹早已来过了,只是你那时还未醒来。” 贾宝玉很是懊悔,怎就这么错过了。 林珂不等他继续乱想了,问道:“宝玉,那日你可看见了贼人面容,或是听见了什么线索?” 贾宝玉便思索起来,道:“他们蒙着面,我也只顾着护住头,倒是未曾看见什么。” 林珂也不意外,就算是名声不怎么好的蜀王下手,也不至于露出马脚。 然而宝玉又道:“不过我听见他们说我拿通灵宝玉在他们主子面前晃!” 林珂眨眨眼,还真有?便问道:“那你可记得在外面给谁看过那玉?” 贾宝玉想了想,道:“太多了。” 林珂问道:“太多了?” 贾宝玉点点头,道:“我在外面时,凡是想看的,我都拿出来给他们见过了。若是有我想结交的,便是不想看,我也要拿来做个话题的。所以其实见过的很多。” 林珂无语了,敢情你拿这个来搭讪啊。那可就不是我不想帮你报仇了,实在找不到人。 却听宝玉又说道:“昨日宴会上,我也给凉王殿下和苏兄看过了。” 凉王会去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林珂根本不信。 倒不如说是贾宝玉拿去显摆时给蜀王瞥见了,才被他记恨上,找人打了一顿,这还有点儿说服力。 左右也是一笔烂账,林珂根本不知道打贾宝玉一顿有什么用,面上应付应付也就过去了。 于是林珂点点头,道:“宝玉,你这事我会让锦衣卫好好查办的,定要把那些糟蹋了你的贼人抓到。” 贾宝玉愣了愣,什么叫自己被糟蹋了? 林珂见他一脸不解,忍笑道:“莫非没人告诉你?你现在这脸可是......相当有特色。” 贾宝玉本就是银盆大脸,现在被打得肿胀,更是大了一圈,看起来尤为好笑。 贾宝玉拿过来镜子照了照,自己都差点笑出来,上面哪还有过去翩翩公子的模样,活生生一个猪头! 怪不得姊妹们和自己说话时面色古怪,一个个强忍着什么似的,他还以为是见自己醒来太开心了,原来都是在忍笑吗! 林珂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惹得宝玉一阵痛呼,忙收回来道:“抱歉宝玉,你一直轻轻松松的,我都忘了你还有伤。你这些天就好好养病吧,出去了又要给人笑话......担心。我有些膏药,拿来给你抹抹也能恢复得快些。” 宝玉怎么说也是苦主,林珂还是有些同情的,虽然不多。 贾宝玉感动道:“林珂,你果然是我的好兄弟,先前老爷打我时,也是你帮忙拦着,现在又给我送药......等我好了,便将我那些朋友介绍给你,冯兄、柳兄他们,可惜卫兄犯了事儿,不然......” 林珂忙打断道:“好了,我对你的朋友没什么兴趣,你只好好躺着就是。嗯,我先回去了。” 林珂出去,宝钗也借故跟着出来。 “珂兄弟。”宝钗叫住林珂。 “宝姐姐,有什么事吗?”林珂回头见是宝钗,问道。 宝钗笑道:“珂兄弟,不若边走边说?” 林珂笑道:“也好,宝姐姐想往哪里去?” “便去会芳园罢?冬景虽萧索,也独有一番趣味呢。”宝钗道。 于是二人一路往会芳园去。 腊月天寒,又刚下过雪,会芳园虽不如大观园,也有几分琉璃世界的感觉了。 等往后修了大观园,冬日下了雪,再去芦雪庵联诗时,又是怎样一副情景呢。 宝钗走在前面,一边观赏着园中风景一边道:“好一幅雪景,以往在金陵可未曾见过这样大的雪色,都让人有些不忍落足呢。” 林珂放慢脚步跟在后面,闻言笑道:“一处地方有一处的景,京城里雪色常有,他们见惯了不觉什么,宝姐姐初来,自是有所感触了。至于这白雪盈层,空搭搭落在这儿虽是仙气十足,也未必就是最好的。我们缓缓走过,既是留下印迹,也给它添些人间气。” 宝钗听了,脚步愈发轻盈,又道:“‘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我们这些人现在虽聚在这里,谁知往后又是何样?珂兄弟已有了侯府,便不提了。只我们这些女儿家,以后应是要各飞东西了罢?” 林珂默然,宝钗素来行事极有章法,他不认为宝钗只是见景生情,才有这些话。 见他不答,宝钗也没再说这些,却道:“珂兄弟应也是南方长大,见了这雪却没多少惊奇之感,莫非早有见过?” 林珂前世是见过的,不过却不能答,笑道:“五月天山雪,更何况秋冬之时,先前在西北便见过了,有时比京城里的还要大些呢。” 宝钗笑道:“倒是我疏忽了,总读诗,却忘了这些。” 两人一时沉默起来。 宝钗又问道:“珂兄弟卖的那洋糖,唤作‘晶莹雪’,又是何故?” 林珂微蹙眉头,这糖是之前在金陵时就定好的名字,倒是不好解释了。 略路想了想,便道:“书里曾读过北方雪景。在扬州时,偶尔也会飘雪,见其晶莹洁丽,不是与那糖一般?” 顿了顿,他又道:“‘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我最爱梅花,读着这句,又觉雪又不同了,也有些‘山中高士晶莹雪’之意罢。” “‘山中高士晶莹雪’?”宝钗呢喃一声,便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 原来已至凝曦轩旁。虽是冬日,日落前的昏黄阳光还是让人觉着暖煦,此刻正微微照在宝钗面上。略有微红,稍带笑意,素来端庄的宝钗,此刻更如牡丹花一般,显得高贵典雅,国色天香了。 第87章 山中高士晶莹雪 “宝姐姐?”林珂问道。 宝钗与旁人是不同的,既非晴雯香菱等人身不由己,又不似迎春那般随遇而安。 能写出“好风凭借力”的她,心性自是极高的。 可他既已选定了黛玉,就没办法再给宝钗最好的待遇。虽说他自知身份,又无奈不能告知宝钗。 也不知以她的性子,是否会相信不着边际的许诺? 此刻面对着宝钗或许自金陵初见以来最美的一面,林珂知道自己不想错过她。 宝钗笑道:“珂兄弟,我和你自金陵相识,也有八九个月了。不知你从开始到现在,对我的想法可有改变过?” 林珂当然没有变过想法,自始至终,宝钗依旧是如原着里一般处事周到、精明能干。 于是他说道:“自打初见宝姐姐时,便感慨宝姐姐以一女子之身,处理偌大家业而不乱了。京中这段时间以来,也多见宝姐姐行事周到,端的一个女中豪杰。” 宝钗笑道:“原来珂兄弟对我评价如此之高?我还以为林丫头会说我坏话呢。” 林珂尴尬地笑了笑,黛玉确实说过呢。 宝钗不谈这个话题,又道:“可是,珂兄弟在我心里可是变过的。” 林珂笑道:“哦?不知宝姐姐是怎么看我的?” 宝钗笑道:“初时从琴儿那里听说的,只当珂兄弟是个精明能干的商人心性。不想初见着了,竟看着更像个武人,然而又有文气在身,竟不知如何懂得那样多经商门道了。” 又扑哧一笑道:“不过更奇怪的是,珂兄弟明明读了许多诗,偏生作不出来,可不奇怪?” 林珂笑了笑,道:“原也有这样的,见是见多了,下笔却没一点儿灵感。宝姐姐特意说这些,莫非就是为了取笑我?” 宝钗又笑道:“随后又在京城重遇,至今为止,其间也未发生过什么,只见着珂兄弟就那样升到了侯爵,觉着越离越远了。 “可是珂兄弟往常里又是同以往一般平和,我还未曾见过有人那样子待下人呢。便是宝兄弟也比不上了。 “我自认算不得珂兄弟这样的人,可还是不自觉地便以为与你是同种人了。先前教香菱学诗时,她曾说珂兄弟与我一般,也喜欢陆游。你可知,我那时好欣喜。” 宝钗又笑了笑,道:“府里的金玉良缘之说,珂兄弟也是听说过的罢?我也不瞒珂兄弟,妈妈那时想着让我嫁与宝兄弟。起初我还想着不若认命罢,母亲发了话,女儿能有什么选择呢?可越是见着珂兄弟,越是忍不住拿你去和他对比,可宝玉如何比得过?我一度都有些懊恼,怎你非要在我面前晃悠着? “可这如何怪得了你,为金之质,自难相掩。反要多感谢你,我才不愿意认命了。那时,我与妈妈明说了,本以为要狠狠遭一顿责骂了,谁知妈妈却说,那样也好。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也有一块玉呢。我想,或许是天意如此?于是,我放着许久未再戴的金锁,现在又戴上了。珂兄弟,你可知我心意?” 说到这里,宝钗早已面红如霞,眼角微润,声音哽咽了。 若是黛玉,或是探春,或是其他哪个人说出这副话,林珂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触动。 正因为这是宝钗,是最为保守,最为守礼,藏愚守拙,不肯逾礼半步的宝钗,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才更显得真切动人。 若是在三天前,林珂必然溃不成军了。 额......好像现在也已经溃不成军了。 既如此,总也要宝钗知道全部才是。 林珂呼了口气,缓缓开口道:“宝姐姐,我已与黛玉立下婚约了。” 声音难得一见的低沉。 宝钗闻言,浑身一颤,摇摇晃晃的,惨然一笑道:“也是呢,珂兄弟与林丫头那样好,也是门当户对的......原是我多心了。” 宝钗停了许久,又道:“我没有让珂兄弟烦心罢?你和林丫头也是天作之合,合该祝福才是呢。” 声音哽咽,已是要哭出来了。 “我......我先走了。”宝钗已是再忍不住,便欲逃离这个伤心地。 素来端庄大气、面带浅笑的宝钗,此刻梨花带雨的模样,让林珂心中一紧。 这样一位姑娘同自己表明心意,又因自己的拒绝而强忍泪水,还反过来祝福自己,林珂是真的抵挡不住了。 “宝姐姐!”他喊了一声,拉住了宝钗的手,不让她逃走。 “宝姐姐,宝钗,如果我往后可以封王,届时娶你做侧妃,你可愿意?”林珂现在只能这样说了,虚无缥缈的话语,也不知宝钗这样聪明的女孩,是否也会被骗呢? “珂兄弟?”宝钗显然是没想到林珂会拉住她,又听了这样的话,不免有些疑惑。 随即她便坚定起来,道:“珂儿,你若这样想,我便等你!” 看来就算是宝钗,也会有被骗的时候。不过既然她相信自己,可不能骗了她。 “宝姐姐,你真傻啊。封王何其难,若是等到数十年后,你还等我?”林珂将宝钗拉进怀里,轻声问道。 “等便是了。既被你骗走了心,我也乐意被你多骗几十年。只是最好,你还是不要负我呢。”宝钗依偎在他怀里,脸红红的,就当是夕阳的缘故吧。 林珂笑道:“宝姐姐,你放心。便是更高的位份,许也有机会给你呢。” 宝钗不解,再高不就是王妃了吗,若林珂要负了黛玉,那她也要重新认识认识林珂了。 林珂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笑道:“宝钗,你且看着罢,不用三年,这里就会是另一幅风光了!” 看着林珂自信的面庞,宝钗压下心里万般不安,也选择相信这个人了。 ...... 送宝钗回了梨香院,又和薛姨妈好一通寒暄,推拒掉留下用晚饭的邀请后,林珂才慢悠悠的出去。 这日过去,他的心态变了许多。 既然有能力了,何不保护好那些好姑娘们? 至于宝玉?呵,一切以今生为准。 想通了这个,林珂整个人都轻泛了许多。反正也是在世俗礼制之内的,何必便宜了他人? 林珂从后门转出去,打算着去给宝钗也买些礼物,记得上次黛玉在她前面显摆时,她可是羡慕得紧。 不想刚出去,旁边却转过来一个人。 那人一见到林珂,忙上来见礼,道:“见过侯爷。” 第88章 勇承担拒绝隐秘 “你是何人?”林珂眯眼看过去,只见这人容长脸,长挑身材,约莫有十八九岁,生得着实斯文清秀,却是个面生的。 那人忙道:“侯爷,我是西廊下住着的贾芸,以前有幸见着过侯爷。” 原来是贾芸,果然看着聪明伶俐的。 林珂笑道:“原来是五嫂子家的芸哥儿,你母亲可还好?” 贾芸一听,林珂竟然乐意称自己母亲为嫂子,当即打蛇随棍上道:“托珂叔的福,母亲这些日子还安好。” 林珂对贾芸印象不错,他是贾府里为数不多的聪明人了,不如拉拢成自己人。 于是笑道:“这般晚了,你又要去做什么?” 贾芸心里一喜,道:“本是家里艰难,想着往府里求宝二叔派个活计。却先遇见了珂叔。” 林珂笑道:“你找宝玉有什么用,他又不管事,还会给你找活计?” 贾芸尴尬道:“本是先去求了琏二叔,谁知他似是身子不爽利,未能见到。回去后想着这般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便打算再去求宝二叔试试。” “哦,琏二哥他是有些不大好。”林珂那日从凤姐儿那儿回来后,问了小红才知道,原来贾琏是被孙绍祖坑了。 林珂便道:“那你也别去了,不如就先跟着我做事?” 贾芸大喜过望,便道:“多谢珂叔照拂!” 林珂摆摆手,道:“犯不着谢我,你若是个人才,倒还是我要谢你。以后好好做事,也不用去低头求哪个了。你可认得什么市井之人可信的?若有便一起叫过来,之后我去寻你,再将事情与你说了。” 顿了顿,又道:“先给你些银票用作招揽资金的,多余的都是你的。” 贾芸激动地接过,不必数也知是个大数目了。想到自己原本只是去求个种树栽花的活计,如今阴差阳错却得了份大机遇,忙感谢道:“芸虽不才,愿为珂叔竭力。” 送别了千恩万谢的贾芸,因他这一件事,天也彻底暗了下来,林珂便没了购物的兴致,也就回去了。 一回到屋里,就看见黛玉正和惜春聊着。 林珂笑道:“你们也在?” 黛玉问道:“又到哪里去了?这般晚才回来。” 林珂本来就要把事情全给黛玉交了底,不想瞒着她。不过这时候惜春也在,便只道:“遇见了后廊的芸哥儿,和他聊了几句。” 黛玉也就不再问。惜春却笑道:“哥哥,今晚我就住在这边可好?” 林珂笑道:“好啊,之前看过了怎未来住?” 惜春有些不好意思道:“当晚就想住下的,可是那日老太太把我叫回去了。” 林珂想明白了,那日秦家出了事,老太太许是觉着小惜春在这儿住着不好,才叫了她回去的。 林珂便同入画道:“入画,你回去收拾下,看你们姑娘晚上用什么,就带过来罢。” 随即又看向黛玉,问道:“妹妹呢?” 黛玉瞥了他一眼,这般想我留下来是甚么意思...... 不过黛玉现在也想留在东府,便道:“我今儿也在这儿住下罢,就和惜春妹妹一起。” 林珂无语,最后这句是什么意思,他难道还会去夜袭? 他向黛玉投向幽怨目光,黛玉俏然一笑道:“惜春妹妹刚才同我问你小时候的糗事呢,你也要听吗?” 林珂细细想了想,自己有糗事吗?黛玉理应也不知道啊。 黛玉又笑道:“我们女儿家的话,你少来打听!” 林珂便道:“你们的话夜里再说就是了,我也有话要与你说呢。” 黛玉看他不似顽笑,便问道:“有甚么要紧话,要现在去说?” 惜春乖觉,先道:“哥哥和林姐姐说就好了,我去外面和晴雯姐姐说话。不知她是怎么办到的,手那样巧,我要让她教教我哩。” 等惜春走后,黛玉笑道:“你以为她学那个做什么?她要为你做副手套呢。” 林珂笑着坐到她旁边,道:“那妹妹呢,妹妹要送我什么?” 黛玉微红着脸推了推他,道:“你还缺什么,晴雯可是殷勤得很,哪里会缺了你的用?” 林珂笑道又往前蹭了蹭,道:“不缺用的,但是缺你的,妹妹送的总是不一样的嘛。” 黛玉微微扬起嘴角,道:“我可没她那样的手艺,你可莫要多期待了。到时候觉着不好,再想与我要可是不能了。” 林珂忙道:“再不会,妹妹送的那便是最好的,旁人都比不上。” 黛玉听他甜言蜜语,心里正受用着呢,却忽然眉头一皱,发觉出不对劲儿来。 哥哥往先也惯会说这些好话,却不似今天这样,明显带着讨好意味的,可见是做了什么好事,心里藏了奸的。 于是黛玉冷笑道:“无事献殷勤,哥哥是有什么要与我说的,还非得先巧言掩饰一番才好?” 林珂尴尬一笑,道:“妹妹还真是聪慧过人,哥哥就不绕弯子了。” 他呼了口气,道:“妹妹也知我今日去看望了宝玉,那时诸位姊妹也都在。出去时被宝姐姐喊住了。” 黛玉闻言微微蹙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就听林珂继续道:“随后宝姐姐邀我去会芳园同游,我就跟她去了。然后,然后......” 说了这么多铺垫,黛玉应该有了心理准备吧,不会反应那样激烈吧?林珂偷偷看去,却见黛玉脸绷得紧紧的,眉头也蹙着,看着很不高兴。 林珂差点就打了退堂鼓,却见黛玉盯着自己,意思很明确:你快些说,我在听。 林珂咽了口唾沫,继续道:“然后宝姐姐就与我说了......”为了让黛玉领会到自己当时的心理感受,林珂便将那时两人所说的都给说了,然后道:“总之我想了许多许多,才说了那话的,妹妹可怪我吗?”说罢便低下头,等着黛玉的抨击。 许久没有听见黛玉的反应,林珂忍不住又抬眼看了看,却见黛玉眉头蹙得更紧了。 许久,黛玉方说道:“哥哥,你说的那人,真是宝丫头?” 林珂:“......” 第89章 善处理包容同心 林珂没想到等了这么久,却等到了黛玉这么一句话,准备好的许多说辞顿时无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不过黛玉最先问了这么一句,岂不是说旁的没那么在乎了? 黛玉其实想了许多,既有对林珂的气愤,明明才和自己订了亲,又去招惹宝钗;也有一些理解,宝钗那样的人敢如此大胆地表明心意,换了自己在那种场景下或许也很难办吧;甚至还有点儿窃喜,还好自己抢了先,往后宝钗就是再厉害,在自己前面也得伏低做小,哼,让她前几日还要审我,现在可好了? 然而这些种种,都不是她现在能说的。黛玉更奇怪的是,自己竟没多少不满,只是觉得这一日似是理所应当,只是来得早了些。 之前贾敏同林珂说的话,黛玉也听见了的,不如说此世有母亲教导,黛玉比起原着本就更自信些,也不会阻拦林珂纳妾。只是现在要她拿出大妇身份去说些什么,她还没能适应这个身份。各处权衡之下,才问了那么一句。 见林珂渐渐欣喜起来,许是觉得自己饶过了他,黛玉又有些不想让他这么轻松过关,便道:“宝丫头那样的人物,会信了你的鬼话?甚么王妃,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还是说你去占个山头自立为王,她也就认了?” 林珂不知怎么跟她说,只好道:“定是宝姐姐看出我前途广大呢?” 黛玉轻笑一声,道:“你倒是好自恋,给人听见了,还不笑死!” 林珂看黛玉笑了,忙跟着陪笑。 黛玉又道:“你少来了。虽不知宝丫头那样精明,怎就中了你的邪。可她都那样说了,换了我只怕也不忍心呢。哥哥能先将我们的事说了,已是很好了呢。” 林珂忙道:“妹妹不生气了吗?” 黛玉冷笑一声,道:“哼,你当我乐意?娘那日所说,已是在点我了。以后只让她做小,我生气了,就去刁难她,看你心疼哪个?” 林珂忙凑上去道:“我自是站在妹妹这边的。” 黛玉嗔怪地推了他一把,又问道:“你和宝丫头倒是说得好听,可是薛姨妈会答应?” 林珂笑道:“宝姐姐敢这么做,未必背后就没有薛姨妈的意思。她可不是个寻常妇人,也有许多想法呢。” 黛玉闻言便蹙眉道:“那薛姨妈岂不只是利用哥哥了?”她看不惯心里藏了奸的,就是因为不喜欢给人利用。 林珂笑了笑,道:“妹妹,这世上许多人做事,都不是能按着本心的。薛姨妈或许有旁的心思,到底是为了家人的,而且她对你我也不差不是吗?” 黛玉便点点头,薛姨妈对自己确实很好呢。 林珂又道:“若时常存心考虑他人的背后用意,可是很麻烦呢。慧极必伤,妹妹聪慧过人,一直在意这些,难免劳心烦神,我极心疼呢。” 黛玉笑道:“哥哥这说的,我多想些,还是我的不是了。” 虽这么说,她也觉得林珂言之有理。心里更感激他,正是有他顶在前面,许多事自己才不用多考虑了。 林珂暗自松了口气,这样说罢,可就是过去了。 这时惜春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哥哥,林姐姐,你们谈完了没有,我可以进来了嘛?” 黛玉笑道:“惜春妹妹进来罢!” 未几,就见小丫头蹦蹦跳跳进来,手里捧着一副手套。 惜春笑着走到林珂旁边,将手套递给林珂,道:“哥哥,我做了许久哩,入画、彩屏两个要帮我,我都拒绝了呢。还好赶在春天前做好了。刚刚让晴雯姐姐帮我修改了下,现在好了很多呢。” 林珂接过看去,针脚有处整齐细密,应是晴雯手笔。其余多处还显稚嫩,却都是小姑娘一片心意了。 林珂笑着抚了抚惜春秀发,道:“以后哥哥冬天就都戴着它,可好?” 惜春甜甜一笑,又道:“香菱姐姐说饭菜做好了,已摆在外面了。” 林珂同黛玉支乎一声,便拉着惜春出去了。 黛玉看着这俩,总觉得惜春这小丫头长大了,怕是也跑不掉。 ...... 次日一早,将爬起来伺候他穿衣的小红按下后,林珂笑道:“你成天忙着,也该好好休息一日。我已在给你物色帮手了,今后可就轻松多了。” 小红羞涩点点头,这人真不正经...... 林珂看她窘迫,大笑几声便出去了。 从前面锻炼完,又和亲卫了寒暄了几句,岳辉告诉他昨儿贾芸遇见了个醉汉,似是要拉他入伍的。 林珂略略想想,应是醉金刚倪二了,这人轻财尚义侠,倒是可以一用。 从外面回来时,香菱已跑去会芳园顽了。 晴雯自觉大好,也披了厚衣裳出来看。 见林珂回来,忙去给他更衣擦汗,又让小丫头去烧水。 林珂笑道:“你也慢着些,我体质过人,轻易不会生病。倒是你可别又病倒了,香菱她做活计可是慢的很呢。” 晴雯啐了一口,道:“这话倒奇怪,莫非我就是用来给她干活的?” 林珂又道:“这倒不是,你是来伺候我的,又不是伺候她的。” 晴雯想起当日生病时做过的决定,微微脸红道:“是是是,我就是要伺候人的。” 林珂却道:“这可不对,你少妄自菲薄了,明明那日我也照顾了你。” 热水烧好,晴雯就照旧伺候他沐浴。这本是独属她的职责,这回却不在状态,长指甲多有戳到林珂。 林珂回头问道:“晴雯,你莫不是还不舒服?” 或许是屋里太热,晴雯面上红红的,声音低微:“爷这回怎这样子安分了?” “嗯?甚么意思?”林珂疑惑。 晴雯羞恼道:“爷装甚么呢,以往都喜欢动手动脚的,现在却成了正人君子了?” “这......”林珂感觉古怪,晴雯以往总是反抗,这才让他起了心思去调戏她,现在竟然.......? ...... 过了许久,小角儿来到门外,心里疑惑。她觉得这回林珂沐浴比以往时间花得久了些...... 第90章 娇晴雯初逢尴尬 (这一章被申鹤判成低俗那啥了,所以改了许多,拿了许多无关紧要的东西凑字数。如果有不连贯的地方,大家懂得都懂~) “小角儿?你在外面做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珂神清气爽地从里面出来,便看见小角儿扒在门口偷听,一颗小脑袋还往里面使劲儿探。 小角儿歪起脑袋,里面扑腾扑腾的声音让她很不解。这大冬天的,爷怎么还玩水? 于是她摆出一副正经样,说教道:“爷就算喜欢,也该看看什么时候才对。这么冷的天,连小角儿都知道不能这么做的!” 林珂讶然,都说古代孩子懂得多,这也太多了吧?这知识我怎么都不知道? 小角儿不知道林珂在想这种事,自顾自道:“爷之前不是答应小角儿要把小吉祥要过来嘛,她什么时候才过来呢?” 林珂这些日子诸事缠身,倒是忘了这茬。 他摸摸小角儿的头,笑道:“那我现在就去接她过来。” 等林珂走后,小角儿眼珠一转,偷偷走了进去。 她记得晴雯姐姐也在里面的,怎就没有规劝爷,还...................................... 小角儿走进去,先看见的就是浴盆边上.................不由暗想等夏天了自己也要玩! 咦,怎不见晴雯姐姐? 她又往里走了走,就看见晴雯好好穿着衣裳,软绵绵地躺在床榻上。 晴雯正静卧着,忽听身旁一人说道:“晴雯姐姐怎么了?” 晴雯唬了一跳,忙扭头看去,见是小角儿,顿时放下心来,笑道:“小角儿,你怎么进来了?” 小角儿闻言一笑,戳了戳晴雯红艳艳的脸蛋,道:“晴雯姐姐,你......这么累吗?” 晴雯心里一颤,也幸亏是小角儿,她不懂得许多,倒好糊弄。要是给小红几个看见了,自己往后可要给她们取笑好一阵了。 “小角儿,我哪儿有......啊,这不是伺候他沐浴嘛。” 小角儿不解,问道:“那晴雯姐姐怎累成这样?而且方才声音还......” 晴雯顿时着急起来,自己哪里有意识控制声音? 她忙问道:“小角儿,那时候,外面除了你,可还有人在?” 小角儿仔细想了想,道:“也没有几个人,只我一个在。” 晴雯这才放下心来,就她一个,还是很好处理的,给她个好处让她答应不说出去就是了。 却听小角儿又道:“不过平儿姐姐、小红姐姐,还有五儿姐姐都来过,又笑着出去了。我问她们笑什么,她们都不告诉我呢。” 晴雯直接当场石化,这岂不是都知道了? 小角儿看出晴雯似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忙补充道:“可是香菱姐姐没有来过,她往会芳园里去了。” 晴雯欲哭无泪,香菱那小蹄子怕是第一个,自己又怎么会怕她知道? 小角儿看她不怎么开心,生怕是自己说错了话,忙道:“平儿姐姐好像给我安排了活计呢,我先出去了。” 只剩晴雯一个在屋内,此刻体力也恢复了一些,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想着能做些什么找补找补,却看见平儿和小红笑嘻嘻地过来了。 “给新姨娘请安了!”小红是个促狭的,专门过来看晴雯的笑话。 平儿最是心善,见晴雯羞臊,忙道:“爷也真是的,你身子才刚好,就拉着你.......这要是再病了,可了不得。” 便张罗着让人收拾下。又同晴雯笑道:“这又不是甚么坏事,以后妹妹便有了着落,原该庆贺一番才是。” 见晴雯还是羞得无地自容,平儿也不再多说,只笑了笑。她年纪大些,见得多了,与晴雯这些小丫头想法自是不同。 晴雯这样张扬的性子,又在珂大爷屋里受宠,早不知有多少人嫉恨她了。能早些被......对她也是件好事。 看着晴雯......愈发动人的样子,饶是平儿不争的性子,也有些羡慕起来。自己之前虽在贾琏屋里,却也不曾失了身子。现在年岁也是林珂屋里最大的,怎他还未......?若是不喜,又怎会那样用心从二奶奶处讨了自己? 平儿都是如此,小红这样上进心强的就更不用说了。 此刻小红偷眼看着晴雯娇娇弱弱的模样,心里暗啐了声:不要脸的小蹄子,以前还骂我一心想着......香菱也没少给她取笑。现在怎么反而跑到我前头了? 哼,看那桃花眼、水蛇腰,生来就是做姨娘的命! 不忿归不忿,她心里还是很羡慕的。若说出身,大家都是丫鬟,甚至自己家庭条件还好些。若说长相......这个确实比不过她,可也算不得差吧? 这两位心里所想,晴雯自然是不知道的,她现在心里得意得紧。 她又不是香菱那样什么都不懂的憨丫头,都被收房了还能跟小丫头似的到处跑着玩。她也知道这是丫鬟极大的荣宠呢,以后自己可就算是这府里最尊贵的丫鬟了! 不过她在平儿面前还是得听她的,倒不是平儿更受宠,晴雯是知道平儿还没给林珂......的。而是她打心里认可平儿的能为,在那个琏二奶奶身边历练了这么久的人,能没两把刷子吗? 感觉身子舒坦了许多,晴雯便也起身去收拾起来,一想起自己刚刚还在这里......便忍不住又红透了脸。 小红看见了,便说让她快回去休息罢,又是好一通笑话不提。 却说林珂一路走到会芳园,还未寻见香菱,却先看见了两个陌生的姑娘在桥上说笑着。 这府里的人自己也算都见过了,这两个面生的又是哪个? 桥上的两位姑娘也注意到了对面的林珂,笑着向他走过来。 两人似是姊妹,性格却截然相反。一个内向怯弱,不敢看林珂,却往另一人背后躲。而另一个大大方方站在前面,还大胆地上下打量了番林珂。 林珂看这二人情态,料定是尤氏的两个妹妹了。 却听前面那女子道:“你就是安林侯?” 第91章 尤三姐大谈男女 “看着倒是和旁人传得一样。” 说着,她竟由凑近了点儿。这般举止轻佻,或许是性情使然,却不免让人误会是淫奔女了。 林珂后退一步避开,问道:“两位姑娘是何人?怎会在会芳园中?” 这小动作倒让尤三姐多看了他一眼,却没答话。 一直在后面藏着的尤二姐回答了他:“见过侯爷,我俩是府上尤......” 说到一半卡壳了,她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尤氏,唯恐惹了林珂不满。 林珂见状便笑道:“原来如此,是尤大嫂子的妹妹?” 尤二姐忙道:“正是。侯爷称我俩为二姐儿、三姐儿就是了。” 林珂点点头,又问:“尤大嫂子让你们过来这里,自己倒是清闲了?” 尤三姐笑道:“你这人好不识趣,大姐她在帮你筹备年节呢,你倒还怪起她来了?” 年节?这么说来,是到这个时候了啊。 往年这时候,也只自家五口人过。这还是头一回和这么多人过年,林珂确实不知其中章程。 尤氏这样上心,倒是要多谢她了。 林珂笑道:“是我的错,便劳烦二姐儿和三姐儿代为感谢了。” 尤三姐暗自惊讶,她以往也来过宁国府,自然见过贾珍和贾蓉,那两人可断不是这样的脾气。 若非是要讨自己和二姐的欢心,他们大概从来不会对自己这么客气。 当时大姐和自己二人说是,她还以为又是贾珍之流,大姐又给人骗了。 现在看来,似乎有几分不一样。 林珂又道:“你二人既是尤大嫂子的妹妹,也不必拘束,随处顽就是。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尤二姐小声道:“侯爷慢走。” 等他走后,尤三姐便笑着看向尤二姐:“二姐,如何,你可是看上了?” 尤二姐嗔道:“三姐儿,你也收敛些。这样张狂,人家侯爷心善,面上不说,保不得会有什么想法呢。” 尤三姐“切”了一声,说道:“他有什么想法又如何?你当原先贾珍那蠢货在时,这府里的人可有高看过你我?左右早坏了名声,也犯不着自命清高了!” 尤二姐支吾道:“这......不至于罢,听大姐说,侯爷把府里大多人都换了呢,想来也没几个说嘴的。且到底你我不曾失了清白,也不用那样自轻罢?” 尤三姐嗤之以鼻:“哼,姐姐呀,你怎就不明白呢。这世上之人可管你到底如何?有一个人那般说,就兴起苗头了,随后就是十个、百个,最后你便是白的,也不得不成黑的了。更何况他们男人那般,赢了个风流名声,见了面还要给人称赞的。我们这样的女子却不成了,还就非得以死证清白?且不说这一死究竟管不管用,人都死了,还要清白做甚么?故而我说,只管随心而行便是了。” 这番话在尤二姐这种女子听来可谓是“大逆不道”,她忙捂住了尤三姐的嘴,道:“你是撞客了不成?怎么净说些胡话。这话给外人听见了,你的好多着呢!” 尤三姐拍开她的手,冷笑道:“姐姐还不醒悟?你当大姐真是好心让我们过来享福的?我看啊,她是一个人在这儿住的不安心,让咱俩帮她固宠呢!” 尤二姐皱眉道:“浑说甚么,差着年纪呢。” 尤三姐不以为然:“年岁算得上什么,他们男人五六十了,还不是上赶着纳小姑娘?怎换了女人就不成?再者,我听说西府那个贾琏就是个好这口的,说不得就给他学了去。想想也是,大姐虽然年岁大了些,可也是个美人,哪儿有男人不偷腥的?说不得你我就已经成了他的猎物!” 眼看尤三姐越说越不像话,尤二姐忙转了话题,强拉着她往园子深处去了。 ...... 却说林珂那边沿着水流一直走,终于找见了香菱,她正和金钏、玉钏姐妹两玩着。 见林珂过来,香菱便跑了过来。 “爷怎来了!”胸前还一颤一颤的。 林珂见状就板起了脸,责问道:“不像话,多大的人了,还这样疯跑。” 香菱羞涩一笑,附到林珂耳边,小声道:“这不是见着爷了嘛,我只给爷一个人看呢。” 嘶~谁老说香菱是个憨丫头?这不是很会撩吗。 饶是林珂刚刚发泄完,还处于贤者时间,也给她撩拨起来了。 压制住欲念,林珂摆摆手让她一边去。 金钏和玉钏此时也走过来了,同林珂道:“见过侯爷。” 林珂笑着看向金钏,问道:“你应也是个聪明的,可知我让你过来的用意?” 金钏忙道:“回侯爷,奴婢知道。” 林珂便问:“既然知道,也还是来了?舅妈待你还不错罢?” 金钏强挤出笑容来,道:“侯爷都让我过来了,怎还说这些为难我?奴婢再是愚笨,也该知道以侯爷的能为,应是了解太太的。” 见林珂还是笑看着她不说话,金钏知道没得选了,只得咬紧牙道:“太太虽然号称礼佛向善,私底下却......不一般呢。莫说我们这些丫鬟,就是......就是林姑娘和侯爷,她也多有怨言呢。” 林珂哈哈一笑,又道:“行了,你也莫要怨我。你眼光不错,以后跟我做事总比在那老虔婆手下的好。没准甚么时候就给她赶出去了,到时候你是乖乖出去呢,还是一个想不开就要投井呢?” 金钏仔细想了想,若是真有那一天,她怕是真的会投井自杀。 没等她多想,林珂又道:“现在舅妈在老太太那儿罢?一会儿我去求老太太赐几个丫鬟,她不会拒绝的,舅妈也就没话说了。” 金钏忙道:“谢谢侯爷!” 若是林珂只想着戏弄她,那可就彻底完了。 玉钏虽听不懂二人在说什么,也听明白了自己以后要到东府了,心里很是欢喜,现在西府的丫鬟都羡慕东府里的几个呢,后悔当时毛遂自荐的为何是小红和五儿而不是是她们。于是也跟着金钏道谢。 林珂摆摆手让她们继续去玩,便往西府去了。 第92章 林珂因巧撞湘云 林珂进来时,荣庆堂里贾母正和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抹着骨牌。 见他进来,贾母奇道:“你这大侯爷整日忙着,如何今日有空来见我?” 林珂笑道:“老太太,我这官儿不大,事倒是不少,这不一办完事就来给您请安了嘛。” 贾母一万个不相信,她就是再不懂外面的事,也是长着眼的,那个每天往三个姑娘屋里跑的是哪个?现在还说什么事务繁忙,自己不过说说,你还当真了? 贾母无奈道:“行了,也不必说什么好话来讨老婆子我欢心了。说罢,你有什么事?” 林珂嘿嘿一笑:“只后悔当日没听老太太安排,现在府里人少事多,只靠平儿姐姐她们实在太难为人了,就想着问老太太讨几个人。” 贾母心里得意,小样,当时不接受自己好意,现在知道后悔了?不过几个丫鬟,拿去给好处正好。 “你如今与我说,可是有了看上的?先说好,鸳鸯可是不行的,总要等老婆子我走了才能给你。” 林珂深感遗憾:“老太太福泽绵长,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明知他是恭维话,贾母还是听得高兴,笑道:“快说罢,你到底看上了哪个?我给了你便是,也犯不着让你说这些了。” 林珂笑道:“原也是心里话的。老太太既然执意要送,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只是不知老太太能不能做得了主?”说罢看向了王夫人。 王夫人心里一咯噔,竟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 心里虽不喜,面上却仍是笑容:“珂哥儿是看上我屋里哪个了?” 林珂也不客气:“太太手下有个叫金钏儿的,我看着很不错呢。” 王夫人暗自咬牙,这金钏是她手边得意的一个,要去便宜了这小子? 可随即就看见贾母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王夫人只得道:“珂哥儿喜欢,领去就是了。她能让你看上,也是她的福分。” 谁知林珂贪得无厌:“我听说,她还有个妹妹叫玉钏儿的?” 王夫人打了牙往肚里咽:“珂哥儿一并带去就是。” 却听林珂又道:“还有......” 王夫人简直要气炸了,自己屋里拢共就那么几个丫头,有的还是未来给宝玉留着的,你这是想一整个全打包了? 林珂笑着说完:“还有个叫小吉祥儿的,好似是赵姨娘房里的?” 贾母古怪道:“你怎会认得她院里的丫头?” 赵姨娘在府里名声不好,连带着贾环也人嫌狗憎的,那什么小吉祥儿明显是个小丫头,林珂按理不该认得才是。 林珂感觉贾母好像误会了什么,忙道:“她是小角儿的好友,小角儿央我把她接过去作伴,这才知道的。” 贾母方点点头:“那你只管去领人就是,让太太和她说。” 王夫人忙道:“珂哥儿自去便是。”心里很是不忿,我竟然要去帮他收丫头? 林珂见目标全都达到了,也就不再多留,与贾母略略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从荣庆堂里出来,刚转过抄手游廊,就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一声娇呼响起。 林珂忙去扶,却见是湘云,翠缕已扶她起来了。 林珂问她:“云妹妹可摔疼了?” 湘云一屁股摔了个结结实实,正拿手揉着呢,听他这么一问立即就不敢揉了,怪道:“珂哥哥也真是的,怎走的这样急?也就是我了,要是林姐姐,看你不心疼死!” 湘云本来听说了两位婶子来贾府的事,也听到了一些说亲的风声,本来还觉得害羞,不敢见林珂。 然而后来这事竟无疾而终了,一点儿消息都没了,这又让她想起那日林珂把金麒麟视作烫手山芋般的表现,不禁就有些不服。凭什么他就看不上自己了? 有些东西不提则罢,一旦兴起苗头就遏制不住了。 因而本来湘云和林珂相处得好好的,也不觉有什么。可自打有了那想法,她就觉得林珂在自己心里很是不对劲儿,反正与宝玉不一样了。 再加上几日都未见过他,却听说他老往其他姊妹那里跑,单单漏下自己。心里便幽怨起来,才说了那种醋味满满的话。 这真不能怪林珂,因为湘云这几日压根就不在府上,林珂跑去哪里见? 可见愤怒会冲昏头脑,湘云一点儿都没意识到问题,只一股脑儿抱怨着。 “莫说林姐姐,怕就是旁的姊妹,珂哥哥表现也比现在好罢?也就是我这个没人疼的,才让你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了。” 林珂给她说的不知所措起来,好像自己成了至尊渣男,简直不是个东西。 不对啊,拐角相撞,怎能是自己一个人的错呢? 湘云今天莫非吃错药了,怎么像是黛玉一般? 翠缕都看不下去了,小声提醒湘云:“姑娘,刚刚其实是你跑着的,我都赶不上。” 湘云可算醒了过来,只觉刚刚自己的表现简直奇怪,定是林珂的缘故了。 “哼,那又怎样。走罢翠缕......我们要去哪儿来着?” 翠缕扶额道:“姑娘,你说要去向老太太显摆一下衣裳。这衣裳还是......” “呀!”湘云终于彻底清醒了,忙拉着翠缕就要跑。 却被林珂从后面拉住了袖子。 湘云回头,尴尬道:“珂哥哥拉我做什么,岂不知男女授受不亲?” 林珂笑意盎然:“哦?原来云妹妹还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那你这披风又是怎么回事,我怎看着如此眼熟呢,倒像是我那件了。” 湘云自知理亏,只得俯首认错:“珂哥哥这衣裳好生花哨,你又不穿,岂不是浪费了?不如给我穿去......” 随即又抬头看向林珂:“珂哥哥可是生气了?我认错就是了,我不该胡乱穿你衣服的。” 林珂叹了口气,指着她身上长得覆在地上的披风道:“云妹妹,不过一件衣物而已,我又不会不让你穿,更不会怪你。只是它在你身上这样大,你又喜欢乱跑,万一踩到摔着了可怎么办?” 湘云这才精神起来:“那珂哥哥不怪我喽?” 林珂笑道:“不怪你,你走慢些,给谁显摆都行。” 嗨呀,果然珂哥哥心里有我嘛,不然这么关心我做什么。 湘云如此想着,欣喜道:“那我就去找老太太啦!” 林珂笑着看她过去,却听见撕拉一声。 湘云:“......” 第93章 尤氏做泪劝三姐 东府,林珂院内。 湘云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一副犯了错的小孩子模样。 一旁的翠缕看了心奇,她伺候湘云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她这么安静的时候呢。 平儿见之不忍,劝她道:“云姑娘也不必自责了,爷他不会因为这个责怪云姑娘的。” 湘云却道:“那珂哥哥怎看也不看,又急匆匆走了?” 这个平儿倒是知道:“是前面来了人通知,让爷速去镇抚司主持查案呢。” 湘云这才活跃了点儿:“当真?” “当然是真的。”笑着进来的晴雯说道。“外面出了大事,要爷赶紧过去。爷这都不忘让我来告诉云姑娘呢。” 晴雯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那披风,便要寻了针线去补。 湘云见状忙道:“晴雯,让我来补罢,这是我弄坏的。” 晴雯笑着摇摇头:“这样精密的衣物,可是不好补的,说不得一个不小心,就更糟了呢。” 湘云有心反驳,她自己也是常做女红的,不过到底知道比不得晴雯,也就作罢了。 晴雯又道:“爷还说了,云姑娘也不用在这儿跟个蔫儿了的海棠花似的,让姊妹们看见了还以为他欺负你呢。” 湘云闻言恼怒,甚么叫像蔫儿了的海棠花?简直岂有此理,白愧疚了!咦,为什么是海棠花呢? 想也想不通,湘云索性不去做想,便拉着翠缕离开,临走时还撂下狠话:“等珂哥哥回来了我再来,让他知道甚么才叫蔫儿了的花!” 平儿心里好笑,这云姑娘还真是不拘小节,难怪爷和她玩的好,若是男儿,可就像是亲兄弟了。 ...... 却说尤二姐拉着尤三姐在园子里乱逛了通,也没了什么兴致,只好又回去了。 因可卿仍在孝期,不好出面管事。尤氏便一人操办着年节事宜,很是辛苦。 好在平儿看见了,让小红过来帮忙,这才能轻松些。 此刻尤氏好不容易得了闲,便在屋里稍作休息,却看见自己两个妹妹联袂而来,面上不算很高兴。 尤氏和二姐、三姐其实并无血缘关系,二人是尤氏异父异母的妹妹,只因尤老娘改嫁给了尤氏之父,她才与二人称得上姊妹。 尽管如此,尤氏对她俩还算不错,因家里困乏,尤氏常往家里送银钱的。也时不时会把二人接到府里小住。 或许这里面有尤氏其他的心思,但总体上尤氏不算亏待了她二人。 见她俩这般情形,尤氏唯恐二人在园子里与人起了争执。这可不是贾珍在的时候,惹急了林珂,他是真撵人的。 于是她忙问道:“你们两个不是去园子里玩吗,怎这早回来了?” 尤三姐笑道:“大姐,可是没能遂了你的意?” 尤氏不解,尤二姐便将早上与林珂偶遇之事说了,又将其后尤三姐的话也复述了遍。 尤氏听罢恼怒:“我好心让你过来住,你就这么胡来?你可知今时不同往日,若是惹了侯爷不满,我也要给赶走的。到时候你们再没了生计,可别来寻我了!” 尤三姐不服,道:“大姐可是打得好算盘,特地让我们一大早跑去,正好与那什么侯偶遇了?好让他看上我俩,给你稳了根基?” 尤氏大感委屈,她确实有过这种想法,但还没来得及实施。这次是真好意让她们过去玩的,也怕她们在这儿影响自己,谁知就刚好撞见了林珂? 尤氏便红了眼眶:“你只会这样想我,我做大姐的,这些年来何曾亏待了你们?现在又拿这些没来由的事骂我,我有什么能为,能知道侯爷行踪?罢了罢了,你只管做你的,以后惹恼了人家,还不是要我去寻法子找补?” 见她委屈得哭了,尤三姐也有些后悔。她其实对林珂印象还是不错的,只是不想沦为工具,才说话冲了些。 于是尤三姐认错道:“姐姐,是我不好。你也好,那位侯爷也罢,都不是坏人。你也知道的,我就是这么个性子。左右侯爷也没生气,我以后再不这样了!” “真的?”尤氏瞬间恢复如初,让一旁的尤二姐看得瞠目结舌。 “我骗你做什么,以后别人不惹我生气,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尤氏头疼,她想的是让尤三姐知道退步忍受,看来到底是不成了。 尤二姐小心翼翼道:“大姐,那......不然我们还是不在这儿住了?” 尤氏却道:“既然侯爷都没说什么,你们要是走了,岂不又让他多想?还是先住着罢。” 开玩笑,哪儿能让你们走了? 尤三姐的话点醒了尤氏,事情得早点儿做,不然就会像码字一样,看着时间一分分过去,字数却增长的缓慢...... “总之你们就安心住着,这些日子我都很忙,也少给我惹点儿麻烦。”尤氏说罢,又往外面去了。 尤三姐叹了口气,她仰慕英雄,林珂是合意的。只是自己的行为,可是配不上他了。 “姐姐,你看着侯爷怎么样?”尤三姐忽然问道。 “啊?”尤二姐猝不及防,红着脸道:“我觉得很好呢,又年轻,又有能为,也是俊秀的......”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尤二姐想着的是银子,只要有银子,她乐意去小意奉承。当然在此基础上,能是个年轻俊逸的就再好不过了。 尤三姐自然知道二姐的心思,虽看不惯,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又叹了声。 ...... 另一边,锦衣卫镇抚司内,林珂匆忙赶来,问胡行道:“怎么回事,好端端地,吴王怎么就遇刺了?” 遇到这等大事,胡行也不敢再如往日里一般嬉皮笑脸的,肃然道:“大人,前些日子吴王打猎时摔伤了腿,在家里静养。身边一个丫鬟不知给谁买通了,竟往药里下毒,被抓时趁机服毒自尽了。吴王殿下正由太医医治,好在是脱离了危险。方才陛下下了旨,要锦衣卫务必严查。” 林珂便思索起来,这种事最有嫌疑的,自然就是蜀王和凉王了。可这样明显的计策,那两位真的会做吗? 额......想起那位蜀王,林珂觉得没准真有可能。 罢了,反正这种兄弟阋墙的事,对自己也算是好事。干脆略略尽心查查,查得出来也好,查不出来也罢,总要有哪个好兄弟挨一招狠的。 第94章 小计策轻取二贼 “大人,外面一人形迹可疑,我们已将其抓住了!” 在林珂细想从何处下手时,一锦衣卫从外进来禀报道。 哦?线索这就来了?莫非自己的金手指其实是好运? “将那人押过来,我亲自去审问。” 不多时便有一人被押进来。 林珂见其身着甲胄,皱眉问他:“你是何处的侍卫?” 那人忙叫屈道:“大人,小的名唤李晔,本就是吴王府里的侍卫,不知怎得就给抓了。小的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谋杀吴王啊!” 林珂便看向之前那锦衣卫,其人便道:“大人,这人虽是侍卫,却一直在院门前晃悠,不时往里张望,实在可疑。” 李晔忙辩解道:“我是王府的侍卫,府里出了事就算是失职了。我怕吴王殿下没了,到时候自己肯定也要掉脑袋,所以才想着去看看情况。” 看他怕地颤抖,林珂和善地拍了拍他肩膀:“我知道了,倒也在情理之中,确实是误会你了。”又道:“放了他吧,咱们可不能滥杀无辜啊。” 那锦衣卫心里急切,忙道:“大人......” 林珂却狠狠瞪了他一眼:“怎么,我的话你也不听?换了是你,就不怕死了?” 又同李晔道:“你放心,这事与你们无关,本官不会乱判案的。你若无事,就快些回去罢,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李晔连连拜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不过小的还未成家,只一位老母在老家,也称不上回家了。” 送走他后,那锦衣卫还是不服:“大人,这人明显很是可疑,大人就这么放了他是不是......” 林珂笑着看向他:“哦?你有什么高见?” 那人忙道:“不敢,只是......只是我这些事见惯了,也有几分经验,所以才这么说的。” 林珂便问他:“你是想说本官见识浅薄,不如你会处理事?倒是大胆......你叫什么?” 那人明显慌了神,唯恐林珂对他怎么样:“我......属下名叫孙彻。” “孙彻?以后你也是总旗了,跟胡行一样。” 孙彻还等着林珂责罚他呢,没想到竟会如此。 看他疑惑,林珂笑道:“你说的其实没错。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些事情我确实不如你们。而且就算是我这个外行的,也看得出那李晔有问题。既然没有家室,唯一的亲人又不在京,人家有家人的都没来看,他却偏偏过来了,可见有问题。或许就是来接应那个丫鬟的。” 见孙彻站在原地不动,林珂踢了他一脚,骂道:“傻了?既然知道有问题,还不快去偷偷跟着,看看有没有大鱼?” 孙彻方才还沉浸在喜悦里,此刻如梦方醒,忙出去了。 胡行笑嘻嘻道:“老大果然明察秋毫、聪慧过人!小的对大人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林珂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少拍马屁了,当我不知道你原先还等着看我笑话?你看着也不大,怎就学会了不和上司对着干这种门道?这早就堕落了。” 胡行虽不言语,心里却腹诽不已:论年纪你比我还小呢,天天一副笑面虎模样,更是堕落已久了! 林珂见有了线索,便放下心来,自己这也算是尽心查案了,隆安帝肯定会满意的。 于是道:“你也跟过去看看,孙彻有点急切,我怕他急功冒进,反酿下大错。我进去看看吴王如何了。” 不提林珂这边如何,却说孙彻一路小心摸排,终于跟着李晔到了他家。 孙彻便去到后门处,等了好一会儿,才见李晔变了衣装从里面出来,偷摸往外面行去。 孙彻大喜,果然有大鱼,便再度跟在后面。 转过几个弯,就见李晔溜进了丰乐楼,孙彻便也跟了进去。 见李晔进了一处包厢,孙彻自恃有刀,想着不如干脆自己得了这大功劳,便掏出锦衣卫令牌吓退了阻拦他的几个伙计,径直闯了进去。 包厢里李晔正和一人交谈着,见他闯了进来,那人大惊,怒骂道:“李晔,你算计我?” 李晔也懵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追踪了。 好在李晔也有些武艺在身,虽没有兵器,靠着屋里桌椅也能勉强抵抗。 可另一人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此刻成了累赘。 李晔无法,只得将椅子砸去,趁孙彻阻挡时拉着他往外跑。 孙彻急切下一刀划去,虽砍到了李晔,却没有致命伤。李晔也回以一脚,忍着疼痛跑出去了。 眼看就要逃走,胡行终于领着几个锦衣卫赶来了,当场将二人抓获。 孙彻也赶了出来,见二人受缚,这才放下心来。 胡行走到他身边,笑道:“如何,可还想着独吞功劳?” 孙彻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他知道自己这次犯了错。 胡行笑着拍了拍他:“你不用担心,老大说了不罚你,他早知道你会这样了,才让我赶过来的。我说你也是傻,你已经是总旗了,怎么不带着几个兄弟一起出来?” 这......孙彻讶然,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胡行见状摇摇头,小家伙甚么水平,竟然能和我一个等级。 将李晔二人押了回去,林珂出来笑道:“李兄,又见面了,你怎么又给人抓了?这回可还要我放你走?” 李晔朝他吐了口唾沫,被眼疾手快的胡行挡下了,恨恨道:“我还当你是个蠢的,看来是中了计了!” 林珂先是惊讶地看了眼胡行,这人还真是没话说。 又听李晔如此说,便道:“少在这儿嘴硬,说,是谁指使你的?” 李晔只觉手上疼痛难忍,还是硬气道:“与他人何干?我自为之!” 林珂怒道:“放屁,你若是义士,要杀也该杀蜀王,吴王罪何至此?” 胡行和孙彻对视一眼,只当没听到。 李晔冷笑一声:“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左右我只这一个说法!” 林珂笑道:“你有骨气,你那兄弟却不像是个硬骨头,我去审他就是。” 胡行出主意道:“老大,镇抚司里好玩意儿多的很,要不要给李兄用上一用?” 林珂觉得自己快成大反派了,便道:“你去把他交给王指挥使罢,他应是在行的。” 胡行很是遗憾地押了他过去了。 林珂便去审另一个人,听孙彻说这人是个软蛋,只会躲在李晔后面,明显是个突破口。 第95章 大干系恶计伤人 孙彻说的果然没错,这人是个识时务的。 本来还气势汹汹地说自己是凉王府上的,让林珂注意着点儿,要是伤着自己,就等着被凉王报复罢! 又说自己去丰乐楼只是喝酒狎妓,还说文人就好这一口。 林珂听的烦了,说要给他上刑,他立马就老实了,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林珂方才知晓全貌,那丫鬟和李晔都是凉王布置在蜀王府里的暗子,又被蜀王安插到了吴王府。其实以吴王的性子,家里早就到处是窟窿了。 这回是他出了主意,说蜀王臭名昭着,唯一有威胁的就是吴王。干脆先下手为强,直接干掉他,事后锦衣卫查不到则罢,查到了也只能发现是蜀王的人,可谓一石二鸟。 当林珂问他为何要多此一举在丰乐楼与李晔见面时,他沉默了许久,方道:“我真是去狎妓的啊,谁知那姓李的兀自闯了进来,屁股后面还跟着锦衣卫,我可真是倒霉透了。” 林珂本来挺明了的,现在愈发摸不着头脑了,索性直接问最关键的:“这可是凉王授意?” 谁知到了这时候他却硬气起来,只说是自己擅自为之。 林珂无法,想着要不真给他上个刑? 这是王栋却过来了:“林大人,这案子现在由我接管了,你不必插手了。” 他也觉得自己很不要脸,这不妥妥的上司抢下属功绩吗?可这是隆安帝的安排,他不想林珂以后被人说为难兄弟...... 然而林珂也不想管了,他要这些功劳做什么?竟有些欣喜道:“那就有劳王大人了,我这就回去。” 王栋虽知道林珂身份,却不知道林珂也猜出来了,只觉得不愧是天家人,脑回路就是不一样。 ...... 林珂忙活了一天,回府里时已是深夜,却见屋里还亮着灯,原来是晴雯仍在补着那披风。 林珂进去便皱眉道:“还不去睡?不是说了晚上不许做这些?” 晴雯便放下手里活计,去帮他脱去衣物,笑道:“爷可算回来了,云姑娘撂下狠话要收拾爷呢。” 林珂疑惑:“我又惹着她了?” 晴雯便道:“爷也真是的,夸人家是花就罢了,哪有说是蔫儿了的?” 林珂笑出声来:“你不觉得像?可曾见过她那副模样?” 忽又问道:“你今儿怎不好好休息?不是轮到香菱值夜了?” 晴雯微红着脸道:“我哪儿有那样娇气,早已好了呢。香菱她身子不爽利,便央了我和她换。” 此乃谎言,其实是晴雯还眷恋着林珂,才主动同香菱换了的。 林珂算算时间,香菱也不该在这时候来亲戚啊。又见晴雯羞涩面容,便也猜出她的心思了。 刚要了人家清白,确实该好好温存才是。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由着晴雯伺候了。 时间稍稍往前,林珂在荣庆堂与贾母要了丫鬟后,王夫人回到院里,便把金钏叫了过来。 金钏方才从会芳园回来,便听王夫人有事找自己,心里惴惴不安。 进了屋内,却看见王夫人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熟知她心性的金钏更是不安了。 王夫人笑着拉过她:“金钏儿,你这些年跟在我身边,过得可也称心?” 金钏小声道:“太太宅心仁厚,对奴婢自是很好的,再没有一点儿不好。” 王夫人笑意更深了:“本来像你这样的好丫头,我定是要配给宝玉的。可惜你没这福气,竟给珂哥儿看上了,今天特意寻了老太太讨要。老太太同意了,我也不能反驳,只能把你送了出去。你可怨我?” 怨她?金钏儿高兴的很,宝玉原先也是个好选择,可现在谁不知道他最爱贴烧饼?更何况能去东府,谁要留在这儿。 金钏儿泪眼盈盈道:“太太待奴婢这样好,奴婢怎会埋怨太太?只恨自己没福分,不能长久留在太太身边了。” 王夫人见状满意,点点头道:“你是个好的。那珂哥儿干的是抄家灭族的大事,不知道有多少人记恨着他呢,别看他现在权势正盛,说不得甚么时候就给人扳倒了。” 又对金钏温柔道:“不过你不必担忧,到那时候,我自会救你出来。只是现在我有一事求你,你可愿意去做?” 金钏儿忙道:“太太有事,只管吩咐奴婢去做就好,何必说求呢!” 王夫人叹了口气:“金钏儿啊,我看那珂哥儿年纪轻轻便纵欲过度,不像是个长寿的。可巧我得了处方子,对此症效果最好。你到了那边,每日往他饭菜里加些。你可明白了?” 她想得明白,宝玉理应是府里核心,却给林珂抢了风头。还有林黛玉那个狐媚子,和她娘一样不是好东西,勾了宝玉的魂儿去。每次她看见宝玉痴痴望着林黛玉,心里简直气炸了。 金钏儿闻言毛骨悚然,王夫人竟如此狠毒? 迎着王夫人冷清的目光,金钏儿点点头:“太太,奴婢知道了。” 王夫人笑道:“好丫头,就让你妹妹和你一起去,也好做个策应。你放心,以后你老子娘,我也不会亏待的。” 金钏又道了谢,这才心事重重的出来。 时间回到现在,金钏儿跪在地上,道:“珂大爷,这就是全部了,奴婢保证没有一点儿隐瞒!” 林珂也是无语,他刚和晴雯躺下,就听见金钏说有要事禀报,她进来就直接跪下,将前事说了一通。 晴雯此刻丝毫不见初被金钏看见时的羞涩,竖起眉毛道:“老虔婆,竟然如此狠毒!亏我以往还当她是个好的!” 林珂叹了口气,他自觉对贾宝玉也算不错,也就是看他挨了几次打,又拱了几次火,怎就给王夫人记恨上了? “金钏儿,你做得很好。此事暂且隐瞒,那老虔婆,非得给她个好看才是。以后你还是装作下了药,让她只当得了逞就是,我自有法子处置她。” 又道:“以后你和你妹妹就跟着平儿,让她教你二人做事。只要不生异心,爷保证你俩会过得很好,还有你父母,我也会护着的。” 同样的话林珂说出来,可比王夫人有说服力多了。金钏连连道谢,匆忙出去了,不敢打扰林珂和晴雯。 林珂重又躺上床,却见晴雯冷笑着看着自己。 “甚么呢?” 晴雯笑道:“我却不知,爷何时又寻了几个丫鬟?还是特意找老太太求的?” 林珂:“......” 第96章 见贾芸林珂派事 丫鬟就该知道自己的本分,怎么能这样跟主子说话? 于是林珂狠狠教育了晴雯一晚,让她深刻的明白了这个道理。 许是深刻感受到了错误,她深夜学习了很久,以至于次日一早都醒不过来。 林珂起来时,香菱从外面进来,瞪大眼睛看向晴雯,笑道:“还是爷有本事!还没见过晴雯这副模样呢。” 林珂笑着拉她出去:“你跟谁学的,也会来看人笑话了?快些出去罢,让晴雯知道了,又要与你吵了。” 香菱一边出去,一边道:“爷,你怎把金钏和玉钏都给平儿姐姐带去了啊?” “还不是你不顶事,明明你还识字,比她们都懂得多些,偏偏做不来那些事。我只好让她俩跟着平儿学学了。” 香菱吐了吐舌头,就不再说了。她知道林珂是一直在照顾她,心里感念着他的好呢。 林珂又道:“小吉祥儿不也来了?她和小角儿以后不就是你的小跟班了?和她们顽不也好。” 香菱想想也是,她两个虽然年纪小了点儿,和自己也合得来,又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这憨丫头,自她与母亲相认,生活过得越来越滋润了,活脱脱成了东府的小姐了。 ...... 荣国府后廊下住着的多是贾家旁支子弟。 原先老荣国公在时,贾府势头正盛,也没忘了这些人。 那时他们过的虽比不得府里的正经公子哥儿,也不是寻常人家能比的。 既有族里的照顾,又依凭贾府威势,他们用不着费心思便能过得很好,是以养出了一群纨绔子弟。 而当贾代善归天,荣宁二府再没出一个能顶门面的,很快便衰落下去。 虽是余威尚在,也再无余力照顾到这些族中子弟,至少也不如往前那般优渥。 贾珍在时,他们还能去找这个名义上的族长讨些好处。 后来宁国府都没了,他们的日子自然更不好过。 尤其是一帮享受惯了的,这种苦日子着实难熬,却也不愿意舍下面皮做活计,只会抱怨荣国府数典忘祖,苛待老亲。 有点儿能力的,自然不会跟他们一样,却借着贾府这个近水楼台来求些活计做。 也就是刘姥姥说的“指头缝里漏一点,也够咱们一家子过一年半载的了”。 贾芸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显然运气更好些,没找着贾琏,却遇见了林珂,还得了不少的银钱。 林珂要他去招揽几个市井之人,他当然上了心。 因曾与倪二有过一段交情,贾芸认为这种重义轻财的人必然是符合要求的,便与他一通分说。 倪二自无不可,他老婆刚生了女儿,正是家计吃紧的时候。 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是倪二这样平日里仗义疏财的,家里更是没几个钱。 可笑的是以前受过倪二帮助的某几个人,见他有求,尽皆支支吾吾的。 倪二登时就来了气,将那几人捶了一通,愤然离去了。 可到底是没钱的,他正考虑着要不去码头上做工卖卖力气,便得了贾芸的橄榄枝,本就乐意接受。 贾芸又知他最仰慕义侠,将林珂吹得天花乱坠,什么英明神武、力能扛鼎、义薄云天的,当场就让倪二佩服不已。不仅同意跟着林珂干,还要把自己信的过几个弟兄也都叫过来。 这便是林珂从贾芸处听来的事情经过了。 林珂这日想起贾芸,似还没给他安排任务,便特意备了礼过来看看。 贾芸一看上司来自己家里还带礼物的,更是感动地稀里哗啦,将先前所做详尽汇报了。 林珂听完,觉得这小伙子有前途,适合干传销,便道:“芸哥儿与倪二也不必做旁的,就只招人入伙就好。平日里便做些好人好事,扶扶老人什么的。我听说这附近不少拉帮结派的,最好能做到老大的地位,让治安更好些。” 贾芸适时道:“侯爷身居高位,仍是心系民生,芸不能及。” 这马屁听着就是舒服,比胡行那个没屁硬拍的水平高多了。 林珂大笑:“你们只管做,倪二看着太仗义了些,容易给人骗了,你替他把把关。”又道:“你上次还唬我,我听说五嫂子身子一直不是很好,这些药物你便拿去。我想你也是不缺钱了,总该会找个好医生罢?” 贾芸忙道:“多谢侯爷。芸上回并未说谎,许是得了侯爷气运,那几日母亲确实安好。只是近日才又犯了病。” 林珂点点头:“你母亲这些年抚养大你,又把你教成这样,可见是个有智慧的。你也是个有孝心的,好生看顾着。我便不进去了,你代我向五嫂子问好。” 贾芸连声道谢,送走林珂后便进了内屋。 其母病卧在床,也听得了前面的动静。 见他进来,便嘱咐他:“前面的事我都听见了。人家堂堂侯爷能看上你,已是不易。更何况我听着人也是极好的,你以后跟他办事,务必尽心竭力才是。他是聪明人,你不要想着能糊弄了他。” 贾芸忙道:“娘,我都知道的。侯爷难得看得起我,我自然要尽心竭力。怎敢虚与委蛇?” 其母点点头,便不再多说。她心里总觉着,自家往后怕是要跟着他兴盛了。 ...... 荣国府,凤姐儿院内。 凤姐儿早从和贾琏的不愉快里走了出来。 年节将至,正是她大显身手的时候,她可不愿意放弃了这个机会。 “平儿,你去看看那些节礼准备的如何了。” 话说完,她才意识到平儿早已不在自己身边了。 之前不觉什么,送走了她才感到平儿的不可替代。 丰儿几个都不如平儿好用,真是便宜了那个家伙。 说起林珂,也不知东府里是怎么个章程。 可卿还在孝期,平儿又肯定不愿意出风头,最后不会便宜了尤氏罢? 又想起自己也好久没见可卿了,还有那林珂,也不说来看看巧儿,怎么说也是当父亲的。 额......命名之父也是父。 凤姐儿唤来丰儿安排了事,便往东府去了。 第97章 访尤氏二人互怼 凤姐儿来到林珂院里时,平儿刚好在屋子里休息,见她过来,忙起身来迎。 “奶奶怎来了?” 左右关系不比旁人,无人在时平儿还是习惯称凤姐儿为奶奶。 凤姐儿却不说话,围着平儿转了几圈,细细打量着,有些目光更是直勾勾看向羞人之处。 平儿被她看得面红耳赤,嗔道:“奶奶撞客了?进来一句话也不说,就只盯着人看。” 凤姐儿坐下,叹了一声:“平儿,也不是我说你,你过来这久了,他就没碰过你?” 平儿羞道:“奶奶!” 凤姐儿白了她一眼:“你跟我装什么?这儿就你我两个,害羞什么。” 又凑到平儿身边,小声问她:“你跟奶奶说实话,是不是他身子有点儿问题,所以才放着你不吃?” 凤姐儿这是纯纯的诽谤,她是见贾琏染了脏病,心理不平衡,巴不得所有男人都一个德性呢。 平儿也小声回应:“奶奶别乱说。爷昨儿回来的晚,晴雯那丫头喊了一晚上呢......” 啊?凤姐儿心里莫名有了些艳羡。 她又问道:“那你是怎么回事,你年龄还大些,他怎晾着你不管,却去找晴雯那个小浪蹄子?” 平儿却道:“爷他应是有那意思的。只是一直体谅我劳累,就没让我晚上再操劳。”说着便低下头,害羞的神情里还带着几分幸福。 凤姐儿酸水大起,他奶奶的,老娘还一直劳累呢,怎没人体谅我?我可不怕晚上操劳! 凤姐儿强压住心绪,又问:“珂兄弟呢,他又去林丫头那儿了?” 平儿摇摇头:“爷早上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又出去了,是尤大奶奶请了他过去呢。” 果然是让尤氏得了便宜,她一个寄人篱下的,这回得了风头,往后可就没人敢小觑她了。 凤姐儿便道:“我也不是来找他的,许久未见可卿了,才来这边看看。你要是得了闲,就回西府帮帮我,丰儿她们都不顶事。” 平儿为难道:“奶奶,若只原先那些事还好,现在还得帮着尤大奶奶做事,实在抽不出身。” 凤姐儿恼怒,她本也就是说说,没真想让平儿回来帮忙。可平儿竟然说要帮尤氏,这让她心理不平衡了。明明是我的陪嫁丫鬟,竟然不帮我去帮你了? 可惜是自己把她送走的,凤姐儿再多不满也无处发泄,只得往可卿那里去了。 然而刚出去不久,她忽而转念一想,却先往尤氏院里过去了。 才走到院外,就听见里面声音传出来,似是不止二人。除林珂外,竟还有二人。 凤姐儿心里疑惑,便推开门进去,就见林珂与两个姑娘吃酒说笑着,尤氏在一旁殷勤倒酒。 而与林珂说话的那两个姑娘也俱是美人儿,凤姐儿心中冷笑,他倒是个会享福的,在这儿和外面的女子相会,可不把平儿落下了?亏平儿那样信任他。不行,得帮平儿解决这几个狐媚子。 凤姐儿“哟呵”一声,道:“珂兄弟果然在这儿啊。这两位又是哪里来的?原以为就尤嫂子一个陪着,没想到还有两个美人儿。啧啧,珂兄弟真是好福气。” 这话说的尤氏面上通红:“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往日只道你不通文墨,如今连话也不会说了?侯爷过来,我自是要招待的,这两位也是我的妹妹,可不能叫你这么轻薄了!” 尤三姐冷笑一声,道:“我当是谁呢,这般不懂礼。原来是西府的琏二奶奶,那便不足奇了。不知琏二奶奶这是自己男人犯了病,过得不得意了,就想着来这边寻个不痛快?” 凤姐儿还是第一次遇见敢这么同自己说话的人,还拿自己最厌恶的事儿来说,恼道:“你一个外人,也敢在这儿作威作福?还有那个面皮说礼,你这礼就是这么学的?” 尤三姐不以为然:“我怎就是外人了?大姐既然住在这儿,那我便也是这里的人。倒不如说你这个荣国府的二奶奶,在安林侯府里才算是外人罢?” 嗯?怎还有这样泼辣的人? 凤姐儿棋逢对手,正欲大显神威,林珂却叫停道:“琏二嫂子自然不是外人。既然都不是外人,没必要这样针锋相对的,饭吃着都不香了。” 尤氏忙问道:“侯爷可要再上几道菜?” 林珂摇摇头,又道:“都与你说了,就和琏二嫂子一般唤我珂兄弟就好。总是侯爷侯爷地叫着,很是奇怪的。” 尤氏笑笑,也不答话。她若不喊侯爷,哪儿能显得自己卑微,哪儿能林珂对她放心?若是自视为大,只怕惹了他不满。 凤姐儿冷眼看着尤氏,只觉得她摇尾乞怜甚是可笑。 又看向另外两人,尤二姐举止小心,一看就是个性子软的,然而眼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定是盼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至于那个尤三姐,可就大胆多了,穿着也不是一般女子敢穿的,行为放浪,偶尔还装作不小心碰到林珂。哼,这些小把戏可都瞒不过二奶奶的眼! 尤三姐自那日与尤氏吵过后也想开了,不管工具不工具的,只要自己喜欢不就好了?所以这回尤氏又让自己陪林珂喝酒,她也就不拒绝,想看看林珂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要说林珂有没有感受出来,他自是知道的。不过这二人可不似宝钗、湘云,身份出身都是很低的,完全不用烦心。既然对面都这样了,还能什么都不做就是圣人了。 也正是这番表现让尤三姐愈发确定了,这林珂果然也不是正经人。不过只在自己出手时有所表现,倒也算不得坏人。 故而也不停手,就这么继续着,反让凤姐儿愈发认定她不怀好意了。 凤姐儿便笑道:“珂兄弟,你琏二哥不知节制,天天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最后才染了病。可怜我一直小意奉承,不愿阻了他,却使他落得这么个结局。可如今后悔也无法了,只能劝劝珂兄弟莫要学了他,不然以后后悔也来不及呢。” 说罢,拿眼去看尤三姐。 林珂:“......” 这什么话,贾琏能和我比? 第98章 叔嫂对熙凤心乱 尤三姐眉头微微一皱,本来贾琏之事应是她的得力武器,现在王熙凤主动拿来说嘴,自己再说这些,反而落了下乘。 于是她笑道:“琏二奶奶不愧是过来人,这般现身说法,自是极有说服力的。我虽未曾经历过许多,却也知道一些道理。除却外面不三不四的,还有一些在内部的妇人也不可不提防呢。若是存了坏心思,借着距离近的优势,就往人身上凑,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来,可也了不得呢!” 这一番话说的场上三个人沉默了。 尤氏自觉心里存了心思,又被尤三姐无心波及到,绷红了脸。 林珂想起可卿来,这是否也是伤风败俗?不过他脸皮厚,不曾有什么表现。 凤姐儿就气炸了,她自认清清白白,也就偶尔晚上会想到林珂,旁的是甚么也没有,竟被尤三姐这样污蔑。 若非林珂在场,她早就让人把这贱人打出去了。 强忍着怒火,凤姐儿冷笑一声:“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个没什么经历的?你若不说,我还当你是哪个风月场里出来的了。不然好好的一个没出阁的姑娘,怎么穿得这副样子见男人?也就是二奶奶我仁善,不然早当你是浪蹄子撵走了!” 要说凤姐儿不愧是在大家族里混的风生水起的,水平自不是尤三姐这样的小家女能比的。 哪怕人在东府没了过往的威势,也是轻易戳到了尤三姐的痛点。 尤三姐哪怕再怎么自暴自弃,也不想给凤姐儿这么嘲讽。可偏偏她说的是实话,还真想不出话来反驳,只能怒眼看着她。 凤姐儿见状自鸣得意。哪里来的小丫头跟二奶奶斗,就打算乘胜追击。 尤氏看三姐儿吃了亏,便出来说好话:“请侯爷来本是一片好意,却不想闹成了这样。我有许多事要做,才请了两个妹妹原是来招待的。原也是误会一场,何必这样针锋相对,反倒伤了和气。” 凤姐儿见她阻拦,也怕惹了林珂不快,便冷哼一声,也不再说了。 尤二姐旁观了整场战局,此刻瑟瑟发抖。 在她心里三姐儿已经天下无敌了,这琏二奶奶又是哪里来的部将? 西府那边太可怕了些,还是东府这里过得安心。 尤二姐打定主意,以后打气也不去西府。自己可是不如三姐儿的,万一给这位琏二奶奶抓到,不知会有多惨。 林珂看完了一通好戏,也觉着再闹下去不大好了,便问王熙凤:“二嫂子找我做什么?” 凤姐儿愣住了。 对啊,她找林珂干什么来着? 好似原本是想来看看林珂与尤氏在做什么,由于听见了尤三姐的声音,这才进来的。 凤姐儿便编了个理由:“东西两府原是一体。如今虽你入住东府,毕竟也是自家人。眼看过年了,我想着你府里没个会管这些的,便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的。” 她会这么好心?林珂一点儿不信。 就王熙凤这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指望她主动来帮忙,还不如指望宝玉发奋图强来得实在。 林珂笑道:“那便要多谢二嫂子了。不过我这府里之事,已全托付给尤大嫂子了。她这些日子忙里忙外的,也办的妥当了。” 凤姐儿闻言就不大乐意。虽然她只是这么说说,但林珂真就用不着她,还是很不得劲儿的。 这顿饭吃得狼藉,林珂也打算趁早离开这儿了,便同尤氏道:“多谢尤大嫂子相请。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便不多留了。来日再回请你。” 尤氏忙道:“本就是为了感谢侯爷,怎能再劳烦侯爷?侯爷只管去就是。” 王熙凤叫他要走,也一并跟着出去了。 “珂兄弟,你可是看上了那尤三姐?莫怪二嫂子我多管闲事,那尤二姐也就罢了,真要纳了那三姐,以后你宅里好事多着呢!” 林珂看了眼她:“二嫂子,莫非我看着像是镇不住家宅的?” 王熙凤笑了,果然林珂旁的再怎么好,这种地方还是比不过自己。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还能时时看着后宅不成?到时候你在外面做大事,回来了还要处理这一堆狗屁倒灶的事儿,任谁也觉得烦心。” 她顿了顿,见林珂确实在用心听着,又道:“以后若有个强势的主母镇着也还好,就怕珂兄弟偏爱那小意温柔的,那时可要遭罪了。” 林珂眯起眼睛,笑着看向她:“哦?这般说来,我应该娶个如二嫂子一般的?” 王熙凤心里一颤,其实她原本的心思是暗示林珂多看看宝钗。她和宝钗再怎么说也是表姐妹,她看得出来宝钗和薛姨妈都有那个心思。若是自己做了媒人,好处自是少不了的。 然而也不知林珂这混不吝的怎么想的,竟先想起了自己?他这一说,王熙凤自己也不淡定了。 原先尤三姐说的话就让她有点儿动摇了,现在更是完全不敢说毫无心思。方才说林珂应该找哪样的女子时,真就一点儿没想到自己? 正因意识到这一点,凤姐儿慌了心神。 随即便不断劝说起自己来:自己这样精明的人物,贾琏那副鸟样看不上也正常。林珂这个年轻俊逸的侯爷天天在自己面前跳,是个女人都受不了! 凤姐儿愈想愈有理,这怎能怪得了自己呢?左右自己甚么也没做,清清白白的,有什么好慌的! 然而对上林珂的目光,凤姐儿费大心思铸就的防线登时就崩塌了。她发觉自己竟不敢直视他了。 咳了声,凤姐儿支吾道:“你也不是个好的,还拿我来取笑?我不与你说话了,许久未见可卿,也不知她如何了。” 凤姐儿说罢,扭着腰快步离去了。 林珂暗自发笑,凤姐儿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只是她想着让宝钗入住侯府,可是多想了。 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心思反倒乱了,可不好笑? 真没想到连凤辣子都对自己有了想法。不过她倒真无愧是十二金钗之一,姿态仪容都是极好的。更兼打扮得珠光宝气,张扬却能完美驾驭,“神妃仙子”的评价最是妥当不过了。 有自己在,难得她没犯下许多坏事。若是有机会,倒也不是不能...... 第99章 嫌犯逃“真凶”浮现 “你是说,那个李晔被人救走了?” 才刚到镇抚司,胡行便告诉他李晔不翼而飞了。 “对啊老大,能从诏狱里救人出去,这可不是能随便做到的。会不会是凉王他......”胡行小声猜测。 “少乱猜了!”林珂立即制止了他,又问:“不是还有一个?他还在牢里?” 胡行拍了下手:“怪就怪在这里了,关李晔的牢房还要靠里些,可偏偏是他被救走了,另一个却还留着。我觉着说不定就有内鬼,或者有密道,而且大概率在诏狱内部,不然解释不通啊。” “行了,这事跟皇子有了干系,不想掉脑袋的话以后就别瞎猜了。王指挥使不是负责这件事吗,他那边怎么说?” 林珂愈发觉得麻烦,能从这里救人,难不成真是凉王干的?可他为什么要救走李晔,又为何只救他一个? 而且王栋主管这件案子,出了这种事故也是难逃其咎。他对林珂还不错,总是放任林珂翘班,林珂还是有点儿担心他的。要是换了新的指挥使,可就不好摸鱼了...... “王指挥使得知这件事,都顾不上骂看牢房的了,立马屁颠屁颠的跑到宫里跪了一天。还是皇后娘娘看不下去了,给他说了几句好话,陛下这才愿意见他。也就是他查出了点儿名堂,陛下才没太发作,只降了他一级职位,却也没说让哪个人顶上。以后不还是他当老大嘛!” 胡行撇撇嘴,又道:“要不说人家是头儿呢,换了我遇见这种事绝对慌了手脚,再怎么也不会直接跑去跪一天的。啧啧,果然我这样的英雄汉是走不长远的,还得是会拍马屁的才行啊。” 林珂笑嘻了:“不错,你这样的好汉确实走不远。王大人,你看着办吧,我不认得他的。” “......”胡行僵硬地扭过头去,就看见满脸黑线的王栋目光不善的看着自己,忙挤出笑来:“王......王大人,今儿的天气真不错啊......” 王栋笑道:“确是好天气,将近年关,难得有这样晴朗的日子,不做些训练实在是可惜了。你可知该怎么做?” 什么好天气,今儿明明是下了大雪的。胡行一向能说会道,这会儿却口不择言了,此刻悔恨不已。 “是,大人,我即刻去做。”胡行面如死灰,这天气做完训练,怕是想不病都难。 王栋点点头:“便先做二十组罢。” 胡行咽了口唾沫,心一横,左右病了就请病假,也算有所得了。 然而王栋接下来一句话打碎了他的幻想:“锦衣卫明日起也要放年假了,我便特许你做完直接回去罢。” 完辣,春节怕是要在床上过了。 等胡行垂头丧气出去后,林珂笑道:“王大人,他也就是好说浑话,品性还是可以的。” 王栋哼了一声:“你当他真就会乖乖去做?怕是跑上两圈就不知道何处去了。” 随后又揉揉仍在发疼的膝盖,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就让你接着处理这案子了。”心里却暗叹,即使隆安帝未曾要求自己参与,恐怕为了林珂,自己也是要接手过来的。 林珂却道:“非常之案须得非常之人去做,若是接着由我来,可就查不出名堂了。虽然跑了一个,王大人也查出东西来了不是?” 王栋苦笑:“说是查出了,好似也没有。这事是凉王府里人做得,已是板上钉钉了。然而与凉王是否有干系,却没什么线索。可事到如今,凉王是黄泥巴掉了裤兜里,再怎么也没法置身事外了。” 林珂也跟着叹了口气:“我与凉王相交不多,但闻他风评甚好,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且以其身份,用这种计策,未免太......” 林珂不再说下去,王栋却直接道:“太粗陋了是吧?谁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更不会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现在凉王已被紧闭在府里了,咱们这些做臣子的,还是不要多猜测了。” 林珂深以为然,见王栋仍时不时轻按双腿,便道:“王大人,我那里有些药酒,对这些最是管用,回去了让人送到王大人府上。” 王栋自然也不推辞,拍拍林珂肩膀,嘱咐道:“林大人,身为臣子最不该参与的,就是帝王家事。你很聪明,这一点自然看得出来。可我还是得再嘱咐你,我们这种位子的人,就是依靠着陛下的,绝对不要掺和这些事了。” 说罢,拄着拐杖慢慢离开了。 林珂只以为王栋是为了感谢自己,才把肺腑之言说与自己。却不知他还有别的心思。 作为少数几个知道林珂身份的人,王栋碍于身份,只能把话说到这里,希望林珂能听进心里。 若他只是寻常臣子,这一点他自然会做到,做不到其实也没人关心。 可他身份非凡,偏偏人又聪明。若是他心里有了猜测,又起了利用职务之便搞定几个王爷的心思,那才是真正的取祸之道。 王栋回到家里,便提笔写了信,唤来心腹道:“老样子,送过去罢。” 诏狱看管森严,若从里面救人,要么是这人权势强大,要么是锦衣卫有了内鬼。 胡行乱说的几句倒也歪打正着,只是任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这内鬼竟是锦衣卫的统领。 其实王栋硬说也不是内鬼,他还是忠于隆安帝的。只是在隆安帝之上,仍有一人让他更加服从罢了。 李晔是王栋的自己人,这回毒了吴王,嫁祸了凉王,都有他的功劳在。 其实以王栋的心思,是打算直接搞死吴王的,但最终未能实行。 一来若真死了哪个皇子,隆安帝的反应可就不会这么小了。 二来......上面那位也不想他杀了吴王。 王栋舒了口气,再等几年,再等几年就光明许多了。 ...... 过了几个时辰,王栋的信终于送到了对方手里。 “他那样聪慧,必然不可能一点儿都没发觉的,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这样也好,这些事都不光彩,让他少牵扯进来最好。” 凤藻宫内,秋皇后将信丢进火里,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第100章 除夕夜将赴家宴 荣国府,荣庆堂内。 眼看已是大年三十,春节将至,也是贾家大姑娘贾元春的生辰。 往年这日,便有什么礼物,也只能过些日子皇后举办宫宴时,由贾母等人顺带进去。 这回倒是有不同了。 “珂哥儿,皇上真让你往宫里去赴宴?” 贾母初听着这消息时,着实吃惊不小。年夜饭自是家宴,他就是再怎么受宠,也没见过能参与皇家家宴的。 “这......陛下是这么说的。” 林珂其实更想跟着黛玉回去,可惜不止隆安帝,连太上皇都要他过去,实在是推拒不了了。 贾母想不明白许多,但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坏事。 “皇后娘娘怜惜你,时常召你过去,可有见过你大姐姐?” 元春?何止是见过,每次过去都是由她招待的。 “皇后娘娘待大姐姐很好,看着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样吗?那便好了。她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早早就送进了宫里。这多年来都未能见上几面。知道她过得还好,也是了却一桩心思了。” 贾母微微出神,似在回忆往年的时光。 然而她心里更多的还是可惜,只说皇后待她好,却不曾提到过皇上。 正因是她一手调教的,元春才是贾家姑娘里贾母最得意的那个。若非如此,也不会送到宫里了。 本来期盼着元春能得了宠幸,以后若能封个妃子,也能保贾府许久富贵。 那时宝玉便也是国舅爷了,也能有更好的前途。 然而这多年来,钱也砸下去不少,偏偏一点儿消息没传出来。饶是贾母也有点儿没了信心。 “珂哥儿这回进宫,若能再见你大姐姐,便将这礼物带过去,也帮我传个信?” 虽说送元春入宫这事有贾母的不少谋算,但她还是对元春有些情意的。 于是林珂笑道:“老太太所托,自无不可。莫说见着了,便是见不着,也要托人送去的。” “那便最好了。”贾母笑了笑,忽然话锋急转:“那金钏儿和玉钏儿,你安排在身边了?” 林珂微微眯起眼:“不曾,原也只是想着帮平儿找个帮手,便安排在她手下了。” 贾母点点头:“合该如此,她们初来乍到的,又一直在太太手下做活,可是比不过你那儿那些老人的。” 林珂笑道“极是”,心里却有所怀疑,想必是贾母知道了什么,这才来提醒自己的。 贾母又道:“你是外面顶事的爷们儿,眼光自不是我们这些妇人比得上的。若有不懂事的惹到你了,你也多担待些。” 好啊,果然是知道了,可若真给她得了手,自己又去哪里担待? “老太太,这话我可就不敢苟同了。既要触怒我,无论她是蠢还是坏,那其用心我都当是恶意了,届时自然没有宽恕的道理。” 贾母知他意思,却也无话可说,只好道:“珂哥儿所言也有理,是老婆子我多言了。” 等林珂走后,贾母叹了口气。 左右这回无事,看在宝玉面上,林珂或许不会做得太过火罢。 ...... 见林珂回到屋内,小红便迎了上来。 “爷,今儿晚上还回来吗?” 林珂看向她,除夕之日她也是打扮过了的,看着也比往日光彩动人。 “我又不是天家人,自然是要回来的。你们几个没了我,这年夜过得会有意趣?” 小红闻言喜笑颜开道:“那到时候我让人备些点心酒菜,爷可有别的要求?” 林珂笑道:“没什么,你看着办就是。无事了就去休息会儿,今晚上咱们玩个通宵,一个都不许睡。” 小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红着脸离去了。 京城是有守夜的习俗的,放在前世林珂自是顶不住的,可现在府里除了自己,就只这么几个丫鬟,可是人间天堂。 林珂正想着今晚上玩些什么好,却见一稀客进来了。 “袭人?你怎么过来了?” 袭人尴尬一笑:“珂大爷,我们爷想问问,你今儿晚上可要过去那边?” 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贾宝玉还想自己过去跟他熬一晚上? “......宝玉他痊愈了?” “还没有。”袭人摇摇头,她也觉得宝玉这实在有点儿...... “你去告诉他,让他好好养病,我可不想跟他熬一宿。” 袭人一进来这屋内,就感觉总是有不善的目光盯着自己,心里有点儿发毛。见林珂拒绝了,不欲多留,便要离去了。 林珂却叫住了她。 “金钏儿她娘是舅妈的陪房来着吧?你回去跟她说了,既然人家两个女儿都到了这边,就没有自己还在西府的道理了。” “这......”袭人知道金钏和玉钏都被林珂要到了东府,还觉得她俩命真好来着。不过也没太艳羡,毕竟她自己也是宝玉屋里第一得用的。可林珂怎连她俩家里人都照顾上了? “你放心,舅妈人可好了,自然不会拒绝的。”见袭人踌躇,林珂又补充道。 袭人这才笑了笑:“珂大爷说的是,那我便回去了。” 等她走了,晴雯便从里面出来。 “爷倒是好心,连人家娘都记着,怎就没想过我那表哥?” 林珂轻笑一声:“就你那表哥?我给他机会他把握得住吗。来这儿也无非就是换了个地儿干活,他那种人能做的来?” 晴雯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也就是看林珂对新来的那两个那样好,心里有些不平衡罢了。 林珂又问她:“你和袭人有过节,看你对她态度很不对啊。” 也难怪袭人感觉不对劲儿,方才两人说话时,林珂清楚地看见了她身后的晴雯极不友好的看着她。 晴雯摇摇头:“也没和她有过什么。只是见了她,心里总觉得不大喜欢。” 林珂惊讶,莫非这便是命中注定的敌人? 随即晴雯又道:“虽说没多少根据,可我也觉着袭人不是好的,我听有丫鬟说她是‘西洋花点子哈巴狗’呢。” 若是以前,她才不会说的这么委婉,早就开骂了。也就是被林珂警告了几回,才注意收敛起来。 “听来的谣言虽不可尽信,倒也有些参考价值。不过你和她又不会有多少交集,也少说这些了。” 晴雯应下,又笑道:“爷是要去宫里对吧?我还没听过哪个做臣子的能去参加皇上的家宴呢。” 林珂也笑道:“你且等着,晚些时候回来了一起守岁......不妨把可卿也叫过来?” 晴雯:“......” 第101章 行家宴合家欢乐 皇城,凤藻宫内。 “珂儿来了。”秋皇后看见林珂进来,便忙拉他到近前。“你这回来了,晚上便留下来住?” 林珂为难道:“本来皇后娘娘要求,自是不应推脱的。可来之前,已先与家里人说好了要一起守岁的......” 秋皇后闻言很是遗憾:“合该如此,本也是与家人团聚的日子......不过什么守岁的,也不用太在乎,别伤了身子。” 又与他交代几句,秋皇后才道:“陛下他还在前面理事,晚些时候你直接跟我去宁寿宫就是。也不用在乎什么,这回就只咱家几个,太上皇和太后也在,你都是认识的。” 什么“咱家”的,林珂只当没听见了。 过不多时,元春便上来添茶,秋皇后同林珂笑道:“明日也是你这大姐姐的生儿,你可备了礼物?” 林珂便拿出贾母托他送的物件儿来:“自是准备了的。”又转向元春:“大姐姐,老太太知我今儿要入宫,就托我带了这些礼物过来,我自己也准备了些。” 元春忙接过:“劳烦珂......侯爷了。” 她入宫多年,一直都过着没盼头的生活,也就只有秋皇后给了她一些关爱,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宫外的家人作为动力了。 好在如今也有了着落,不必如以往一般漂泊不定、未来无期了。 秋皇后笑道:“还当你不知道,给你准备了来着,却是多此一举了。”说罢,便拿出一精美盒子递给元春。 “他既用不上了,便作为本宫送你的礼物罢。” 元春又连声道谢。 眼看时辰也差不多了,秋皇后便起身,带着他两个往宁寿宫过去了。 到了宁寿宫,还未来得及与太上皇和太后问安,就先被蜀王搭话了。 “哈哈哈,这不是安林侯吗,没想到你也在这儿,别来无恙啊。” 他显然很开心。 也没办法,凉王关了禁闭,吴王病倒在床,这回家宴就只有他一个皇子,可是表现的大好机会。 林珂先与太上皇等几个大佬问了安,才对他道:“见过蜀王殿下。” 蜀王见林珂竟然能和自己一样参加家宴,感觉之前的判断还是鲁莽了,还是值得本王礼贤下士的。 于是他和善道:“林小兄弟,那日宴会上本王本想与你好好交流一番,可惜事情太多,未能成行。不过本王每天都会摆宴,到也不差那一回。等过几日就邀你过来府上玩!” 喂喂,你老子和你爷爷还在呢,你就这么自爆了? 林珂看向太上皇和隆安帝,见他俩面色如常,许是已经看开了。 “王爷盛情相邀,我自然乐意成行。不过锦衣卫事务繁忙,或许脱不开身,还望王爷见谅。” 哼,隆安帝心里冷笑。事务繁忙?这也是你说的出口的? 蜀王却是相信了。林珂不说他都忘了,锦衣卫欸,更应该好好结交了。 “无妨无妨。本王说了,每天都有宴席,林小兄弟哪天得空了直接来就是。” 隆安帝许是不想听这个蠢儿子再说了,便道:“少在那儿废话了!还不快坐下!” 蜀王闻言便笑嘻嘻地要坐到隆安帝下手第一位,谁知太上皇却突然开口了:“安林侯,你那日与朕说你也懂炼丹?朕很感兴趣。你便坐在这儿吧,离得近些,朕也好听见。” 蜀王本来对林珂抢了自己的位子还有些不满,听太上皇说他还懂炼丹后,便跟着听起来,他也颇喜欢道术丹药的。 林珂无奈,只得道:“陛下,臣不是说自己会炼丹,而是说自己知道那丹药炼了毫无用处,反倒容易伤了自个儿。” “哦?这是怎讲?”隆安帝虽然不信道教,可也是幻想过借仙丹实现长生的,此刻听林珂断言丹药无用甚至有害,也起了兴趣,至少也要打消自己的幻想。 于是便呈现出古怪的画面:明明是皇帝一家的家宴,太上皇、隆安帝、蜀王三个人却都在听林珂大讲特讲,整个宴席竟是他这个外臣在主导了。 秋皇后看了暗自欣喜,她就知道找蜀王这个蠢蛋过来做对比是极好的。 等林珂讲完,饭也用得差不多了。 太上皇狐疑道:“你讲那丹药之术说得如此不堪,莫非真就没有可取之处?” 林珂摇摇头:“倒也有些,先前军里制备的火药,其实便是炼丹炼出来的。不过若只说长生什么的,是决然不可能的。陛下不见前面许多帝王都寄希望于仙丹,最后不说无一人成功,反倒有许多早夭的。” 太上皇炼了这么多年丹,实在不愿意相信自己做的都是无用功:“许是他们找来的人水平不足?” “陛下,若是真有长生之术,他们何不用在自己身上?若真是得道高人,哪里会向陛下讨要钱财?可见只是招摇撞骗罢了。” 太上皇还未说什么,隆安帝先怒道:“珂儿所言极是,那些道士定然不是好东西,竟敢诓骗父皇,不如全都砍了。” 这些年来,太上皇炼丹所耗甚多,隆安帝甚为苦恼。眼见有机会搞定这些假道士,哪儿能放过了去。 蜀王也跟着发作道:“可恶,竟然敢骗本王,怪道那些丹吃了不觉得有什么用,反而愈发力不从心了!还跟本王说什么需要日积月累的服用,回去就砍了他们!” 太上皇无话可说,他也很是愤怒,只是顾及颜面不好开口。既然隆安帝给了自己台阶下,就干脆让他看着办吧。 宴罢,蜀王本打算在宫里一起守岁,却被隆安帝撵了回去:“你也是有家室的了,还不回家去?在这儿成何体统!” 林珂便也跟着离开,临走时叫过元春:“大姐姐,老太太还给你写了信,就在那些物件里。你记得找找看。” 元春点点头,感激道:“多谢珂兄弟了。” 林珂笑道:“我想与大姐姐说的是,你在宫里这多年已是不容易了,家里的事也不用多操心,有什么事我会看着照顾的。老太太虽然精明,到底上了年纪,难免有处理不好的时候,届时我会帮着处理的。” 元春虽不知林珂说这些是为何,也接受了他的好意。 于是林珂便跟着几个小太监出去了。 第102章 梨香院内薛母教子 荣国府,梨香院。 这是薛家入京来第一个除夕夜,薛姨妈亲自下厨做了好一桌菜。 薛蟠前些日子又出去浪了一波,本来还从几个落第秀才那儿买了几首诗,等着去凉王诗会上大展身手,让他们见识见识薛大爷的才学。 可惜凉王被关了禁闭,诗会自然也泡汤了。 宝钗见现在京里情势不对,怕他在外面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就说服了薛姨妈又把他拘在家里了。 可怜薛大爷这一个月以来就没出过几次门,可给他憋坏了。 “妹妹,今儿这样的好日子,不如咱们邀珂兄弟过来吧。左右他也没爹没娘的,也是一个人过。不如请他过来,你俩也好增进增进感情。” 宝钗无语,自己和林珂的约定没有告诉家里,她怕薛姨妈知道了难以接受。不如干脆让她认为林珂和黛玉还没什么,倒也少生些事。 而且薛蟠一直这样浑说,总也是有些作用的。他说的久了,等薛姨妈知道了,或许更容易接受些。 宝钗还没反驳,薛姨妈先骂道:“你酒吃多了?少说浑话。你这样轻佻的说他,等他知道了还同你玩?再者人家便是找人过,也是要回林家的。还有你妹妹的事,你也管着些嘴,给外人知道了,你岂不是害了你妹妹?” 见薛姨妈责备,薛蟠嘟囔道:“这里就咱们一家人,还怕给外人听见?” 薛姨妈叹了口气:“你当这么大的国公府哪里是不透风的?唉,也就是你这么个性子,我才不敢乱放你出去。” 薛蟠不乐意了:“妈,等过了年就放我出去吧。这整日呆在家里,就要生出病来了!我保证不乱跑,就去贾家族学里读书!” 宝钗乐了,哥哥要是单说前一句,妈妈或许还会让他出去。然而说要去读书,谁会信呢。 连莺儿都掩嘴偷笑,薛大爷真会讲笑话,说不得太太一笑就放他走了呢。 薛姨妈怒道:“你少唬我,原以为贾家那族学是个什么好去处,才让你进去的。谁知竟是那种地方,早知如此,怎么也不会让你去的。” 贾府里没有不透风的事,薛姨妈自然是知道之前宝玉挨打的始末的,初听时简直瞠目结舌。 不想宝玉好好一个哥儿,竟然有那种德行,可别带坏了我家蟠儿。 薛蟠倒是没觉得什么,其实原本族学里还没那样糟的。能变成现在这样也少不了他的努力。 薛姨妈忽然想到了什么,同薛蟠道:“你年岁也不小了,连珂儿都在说亲了,你也该说门亲事了。”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能给薛蟠找个好姑娘,以后说不得就能转了性子,也能省省心了。 薛蟠大惊失色,他可还不想成亲,成了亲不就不能像现在这么快活了? 看看隔壁贾琏,要是娶了那么个河东狮子回来,自己就算是玩完了。 “妈,我觉得家里还是很不错的,没什么烦心事,还能和珂兄弟聊聊,真是件美事啊。” 薛姨妈却听不进去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薛蟠成家之后顶天立地的模样,心里暗暗决定要早点给他寻个好亲事。 记得有个夏家也是皇商家族,倒是门当户对。而且两家也是老友,他家姑娘小时候还与蟠儿见过的,不如寻个由头让薛蟠过去看看,若是看得上就最好了。 宝钗虽觉得找个怎样的嫂子都改不了哥哥的性子,不过也认同多少能有些作用,便也同意母亲的想法。 儿子的事还不着急,女儿这里可要多上上心了。 薛姨妈又道:“难得做了这多菜,我记得珂儿喜欢这鹅掌鸭信?莺儿,你拿食盒装了送过去罢,也同他打个招呼。” 莺儿便应了声去了。 薛姨妈的心思宝钗自然通透,她不由心想,若是妈妈知道了自己早就与他说好了,又是什么表现呢...... 薛蟠笑道:“妈这样待珂兄弟,他肯定记着好呢。我看不如让我多去那边走动走动,以后说不得就拜了把子,也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薛姨妈瞥了他一眼,要是让你多去走动,不成仇人都不错了,到时候宝钗怎么办。 宝钗许是想起上回林珂和薛蟠的交谈,觉得林珂倒也奇怪,能和哥哥这样要好的,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薛蟠便道:“妹妹笑什么,难不成我说的不对?我看这府里就属我和珂兄弟关系好,宝玉算什么东西。” 宝钗笑道:“我自然不是怀疑哥哥。只是在想,若唐寅复生,见了哥哥和珂兄弟,是否会怀疑自己究竟叫什么呢。” 那日的事她听莺儿与他说了,连莺儿都知道的事,林珂没道理不知道,定是在戏弄哥哥了。 薛姨妈不知这个典故,一脸疑惑:“乖囡,这是怎么个说法?” 宝钗便将那事说了,临了又笑道:“唐寅知道自己有了个新名字叫庚黄,定是要感谢哥哥的。” 薛姨妈再看向薛蟠,对这个儿子也是无话可说了。 薛蟠却不自知,仍是吹嘘道:“管他唐寅还是庚黄的,珂兄弟自小跟着探花郎学习,那样文采斐然的,也都认可了我。而我又未曾用心学过,可见是天赋异禀了。先前与宝玉、冯紫英几个吃酒时,他们见识就都不如我,许多东西我说了他们都不知道的。” 薛姨妈不在乎这些,却道:“你与京里那些纨绔不要走得太近了,不见那卫家前段时间就给抄了家?我听说你与他家公子玩的还不错?若是惹祸上身,可就不好了。” 薛蟠眼见薛姨妈又不让他找人玩,忙道:“哪有,那卫若兰与我不怎么认识的。他与宝玉走得近,我与他不过见了几面。”虽是这么说,那卫若兰生的倒还不错,怎么男眷就不能充入教坊司呢,太可惜了。 “便是宝玉你也不要多来往了,除却日常往来,少往那边去。”薛姨妈仍是不放心,她原来以为贾家堂堂国公府应是极有权势的,可现在看来这种先辈传下来的功业在真正有权势的人前面什么也算不上。还是林珂这样风头正盛的更值得交好些。 “啊?”薛蟠极不情愿,这样一来,自己还能找谁玩? 第103章 安林府中主仆夜话 不提薛蟠那边如何,却说莺儿提着食盒,打了灯笼,从角门里进了会芳园,一路往林珂院里去。 她挑帘进去时,却见林珂屋里丫鬟围坐在一处抹着骨牌,一个个欢声笑语的,晴雯更是激动着站起来,大声道:“你们今儿可是完蛋了,把月钱都交出来吧!” 丫鬟婆子之间玩些游戏赌些月钱都是常有的,不过府里明面上是不允许这些的,可考虑到她们就这些娱乐方式了,也就没那么严,只让她们玩的少些。 恰逢节日,左右屋里也就这几个丫头,大家都知根知底的,林珂也就不拘着他们了,让她们尽兴玩。即使输光了明儿也有不少的压岁钱。 晴雯平日里最好玩这些,偏偏人菜瘾大,每回都是送钱的,两府里多的是丫鬟愿意陪她玩。 这回她却时来运转了,输少赢多,嘴角笑容就没停过,倒让存心要她好看的小红颇为郁闷。 莺儿进来时,晴雯已经赢麻了。 莺儿左右看看,没见着林珂,笑道:“珂大爷不在,你们可是玩疯了?等他回来见着了,看你们还笑不笑的出来!” 香菱常去梨香院,和莺儿玩得好,最先回应她:“你怎来了?这回是爷允了我们玩的,不然也不敢这样疯。” 莺儿本也就是说笑,又道:“我们太太做了鹅掌鸭信,记得珂大爷喜欢这个,让我送过来。珂大爷不在吗?” 平儿接过食盒,笑着说:“爷得了皇上相召,到宫里赴宴去了,要晚些才能回来。” 莺儿“呀”了一声:“往宫里去了?这可了不得呢。” 晴雯便自豪道:“哼哼,我们爷自然了不得,皇上的家宴可不是寻常人去得的!” 奴随主贵,林珂地位高了,她们在府里也更光彩些。尤其是晴雯这样的,最享受其他丫鬟羡慕的眼神了。 莺儿虽然也羡慕,却不似别人那样明显。在她看来,凭自己的努力,让姑娘和珂大爷走到一起,到时候自己最低也和晴雯一个地位。现在冲我显摆什么呢,早晚是一家人。 平儿怕莺儿以为晴雯是在内涵薛蟠,便笑道:“怪道爷疼你,这么为他说话的丫头,哪个主子不喜欢?” 香菱又问莺儿:“莺儿,你可还着急回去吗?不急的话就跟我们一起玩会儿罢!” 莺儿确实很想留在这儿玩,薛家没这么多丫头。除自己外,宝钗就一个丫鬟文杏,又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薛姨妈的两个丫鬟同喜、同贵和自己玩的也不如香菱好。 可是除夕夜自己总不好在别人家留着,姑娘和太太还等着自己呢。 于是莺儿笑着摇摇头:“不了,我还要回去复命呢。以后再来找你们玩。” 她扭头出去,方挑开帘子,就与林珂撞了个满怀。 “珂大爷,你回来了?”莺儿看清是他,惊喜道。 林珂又出去看了看,确认没走错屋,这才问她:“莺儿?你怎在这里?宝姐姐也在吗?” 说着进去看看,并未见着宝钗。 莺儿笑道:“珂大爷别找了,我们姑娘当然在家里了。是太太做了鹅掌鸭信,想着珂大爷喜欢,才让我送过来的。” 她心里暗喜,林珂这样关心宝钗,可见有戏,自己在推上几把就成了。 林珂想想也是,宝钗再怎么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他看向莺儿,这丫头长着张瓜子脸,笑起来还有酒窝,很是可爱。 “你回去替我向姨妈道谢,明儿我是要过去拜年的。” 莺儿笑着应下,便回去了。 林珂走向里面,见平儿淡淡笑着,晴雯兴高采烈,香菱依然是呆萌呆萌的,只五儿和小红有些不开心。 “怎么了你俩,晴雯欺负你们了?”林珂笑问。 五儿摇摇头:“没有呢,只是输的多了些,就不开心了。” 小红也附和道:“晴雯一向是个散财童子,今儿可是转运了,独她赢了个遍!” 晴雯哈哈大笑,看着好像影视剧里占了上风的大反派。 林珂拍拍五儿脑袋:“这有什么,看我也来,包把她赢的都赢回来。” 五儿欣喜,她觉着林珂无所不能,晴雯可要遭重了。 然而在扬州就见识过林珂水平的香菱,对他在黛玉面前大放厥词,还自封赌怪,然后梳了个精光的表现记忆颇深。此刻也只笑笑不说话。 于是林珂信心满满加入了战局。 很快,林珂眉头微微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又输了,晴雯,你是耍赖了罢?” 虽说玩的不大,可输的太多还是很让人伤心的。 晴雯咯咯笑个不停:“我还当爷有多厉害呢,原来还不如五儿呢。” 林珂恼羞成怒道:“你不是个好丫头,明儿多给五儿她们发些压岁钱,没你的份!” 晴雯不依了,她们丫鬟的银钱虽然用处不多,可哪个不是想多得点儿的?不满道:“哪儿有这样的道理?爷不讲理!” 林珂笑道:“好好好,你们都有。”有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可卿呢,不是要你叫她也过来?” 晴雯冷笑一声:“爷自是好心,可人家就不一定受了。她说毕竟有身份之差,不愿在这日子打扰你呢。” 林珂心里暗叹一声,到底还过不去这个坎儿,等以后再抹除罢。 香菱又问他:“爷今儿没回去老爷那儿看看?” 林珂笑道:“自是去过了的,从宫里回来就过去了一趟。还没坐多久呢,就被先生撵回来了。” 他也觉着奇怪,怎么之前林如海看着那么支持自己和黛玉,现在就变了心思,看见自己和黛玉说话就不高兴呢? 香菱笑嘻嘻道:“爷又惹了先生生气了?还好姑娘住在这边,不然爷就要苦恼了。” 林珂与黛玉的事,这几个亲近的丫头自然是知道的。尤其是晴雯,林珂再三叮嘱她,黛玉以后是要做你主母的,可别顶撞了她。 这让晴雯很是不服,明明自己已经很克制了,怎么林珂好像见过自己惹黛玉生气一般呢。 林珂哼了一声:“这算什么,即使妹妹在那边住,先生总是要上朝的吧,我偷偷过去就是了......不说这些,今晚可是不能睡的,不如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第104章 温情暖暖团圆夜 时间稍稍往前。 却说林珂从宫里出来,想着也还不算晚,不如去看看黛玉。 谁知进了屋里才与黛玉说了没几句话,就见林如海一脸不满地看着自己。 “先生?莫非是遇见什么难事了?” 林如海其实并没有什么事,他只是单纯看林珂不爽。 自从这日一早黛玉回来,基本就一直在说他的事,让他深深感受到了女儿外向的道理。 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哪知黛玉又问她娘:“娘,我听说当初娘嫁给爹爹时铺了十里红妆,可是真的?” 贾敏便回想起当年的时光来,满是怀念道:“你外祖父最疼我,办的是盛大了些,我也曾劝过他呢。” 此乃谎言,贾敏当时巴不得再多添点儿嫁妆,可惜再多的话实在僭越了。 黛玉才不管这些,又问:“娘的嫁妆自是要留给我的,那爹爹做了这多年的官,家里应也是更富裕的,是不是可以再多添些?” 贾敏想了想,以林珂的身份,往后定是不在乎的,但黛玉可需要这些来撑腰。 “倒也不是不行,抬数不好增添,就加些贵重的便是。” 林如海听了心里很不好受,他倒不是舍不得这些钱,左右他只黛玉一个女儿,定是要全力宠着的。 可黛玉这还没嫁过去呢,就惦记上家里东西了,以后还了得? “玉儿,这才什么时候,你就急着添嫁妆。告诉爹爹,是不是珂儿让你来要钱的?” 他想的清楚,虽然不知道林珂到底收入多少钱,可他要花许多是必然的,之前还说要去修园子,真是个败家的。 再想想自己在户部,以后怕是还要给他挣银子,林如海就气不打一处来。 之前还未订婚,自己当然殷勤些。现在木已成舟,再不拿拿长辈的威风,以后就管教不了他了。 这倒是林如海误会了,其实黛玉是觉得宝钗家里豪富,又和林珂合作,薛姨妈肯定不会少了她的嫁妆。 自己是要做正妻的,要是给她比了下去,想想就气人,这才回来问问的。 不过这种小心思告诉爹爹也没用,不如就让他这样想吧。 “爹爹,哥哥他花销很大,还打算修园子让我搬进去。我也想帮帮他呢。” 我就知道,玉儿定是被他花言巧语骗了。甚么让你搬进去,比会芳园还大的园子,都不知道能住进多少人了。 林如海这样想着,愈发气愤起来,自己的宝贝女儿竟然被他这么糊弄。 林珂就在这时候撞到了枪口上,也难怪林如海没给他好脸色了。 “呵,你不回府里,来我这儿做什么?”语气颇含怨气。 林珂眨眨眼,难不成先生这就是傲娇? “先生,我这不是回家嘛。” 先生也真是的,见我回来觉得高兴,直说就是了,还在这儿拐弯抹角的。 “去去去,哪儿是你家?按礼你现在是连玉儿面都见不得的,还不快些回去。” 贾敏觉着林如海不对劲儿,这日似乎很看不惯林珂,便笑道:“话虽如此,左右也没人知道。不过珂儿也不好多留了,你府里应也有人等着吧。” 林如海也没给他多少时间,见他和黛玉聊得愈发热切,干脆直接撵走了。 林珂心想,以后我把黛玉接走,看你还管不管得着! 等他走后,黛玉还有些失落,她还想多和林珂相处会儿呢。 林如海见状,心里暗自叹气,这丫头的心思是完全跑到珂儿身上去了啊。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算是自家养的猪拱了自家种的白菜,总比被外面哪个只会玩乐不求上进十几岁了还一直在他祖母与母亲前面撒娇求抱的人骗走好吧? 于是他劝慰道:“玉儿,你惋惜个什么。你和他不是天天见面的?反倒是没怎么回来家里了。” 黛玉看出来了,这是爹爹吃醋了,还真有趣。不知道以后哥哥会不会这样。 “爹爹,再多给我讲讲你和娘的事吧。”黛玉决定满足林如海,便撒娇道。 林如海果然老怀甚慰,想起当年自己高中探花,又被贾代善赏识,得其嫁女,以及之后与贾敏的点点滴滴来。 再看看现在,连自己的女儿黛玉都已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不免又有些感伤。 贾敏笑道:“玉儿问这些作甚?” 黛玉微微红了脸,在她眼里,自己父母就是最模范的夫妻了。 两人一直都很恩爱,从京城到苏州、扬州再到现在又回了京城,几乎是未曾分离过的。 虽然林如海也有几房妾室,不过也没什么存在感,再怎么也绕不过贾敏去。 而贾敏也不会因这些就说什么,就像她那日同自己所说一样,既为主母,不可善妒呢。 想到这里,不免会联想到琏二哥与凤丫头,他俩还在冷战呢。这样的日子,也不知凤丫头一个人怎么过的。 愈想愈远了,黛玉忙收束心思,道:“我只是好奇呢,像爹爹与娘亲这样的婚姻才是世间常见的,却......却与我不一样呢。” 贾敏将黛玉拉进怀里,凑到其耳边轻声道:“是吗?我还以为,玉儿是想着学些经验,好用在珂儿身上呢。” “娘!”黛玉面红耳赤地挣脱出来,羞嗔道。 她当然是有这个想法的,不如说主要就是为了这个。 贾敏便又悄声告诉她:“玉儿,现在还不急。等你快要成亲时,娘再把这些传授于你。” 黛玉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林如海笑意盎然的看着母女俩互动,突然有些后悔赶走林珂了。 本就是一家团聚之日,在自己心里,林珂也是不可或缺的家人了。 抛去这些杂念,林如海便笑道:“玉儿既想知道,为父便说道说道。也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想来都很是怀念呢。” 屋内昏黄烛光里,林如海将不知美化了多少倍的往事娓娓道来,贾敏时不时笑着反驳他几句。 黛玉静静听着,也渐渐出神起来,不由将故事里的主角换成了自己与林珂二人...... 除夕夜少有月光,屋里的烛光透过窗棂向外散去,在一片黑暗中,更显得暖煦温馨了。 第105章 笑意盈盈共语时 东府林珂屋内。 “爷,真的有鬼会披上画皮害人吗?”香菱抱着林珂手臂,惴惴不安问道。 感受到细腻的触感,林珂笑道:“那是当然,这鬼最爱装扮成美女,就像你们几个一样。” “噫!”香菱浑身颤抖了一下,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晴雯身上。 “爷,晴雯会不会就是鬼呀,属她生得好呢!” 晴雯闻言杏目圆瞪,怒道:“香菱,你乱说什么呢!” 其实她原也怕得很,然而听见香菱竟敢诬陷自己,愤怒战胜了恐惧,也就不怕了。 “要我说,你生得也很好。看看那胭脂痣,我们都没有,独你一个有,说不得就是恶鬼呢!”晴雯便反击道。 “爷,我不是鬼!”香菱最怕的是林珂信以为真了,忙解释道。 这丫头真可爱,林珂笑道:“你当然不是。爷阳气盛,鬼是近不了身的,所以你们几个都是好丫头。” 五儿呼了口气,问他:“爷,要是真有那种法力高强的鬼来了,那可怎办啊?” 林珂嘴角一挑,坏笑道:“不怕,爷从小练武,最会用棍子,要是有女鬼来了,就拿棍子狠狠教训她。” 这话说的平儿红了脸,小红和晴雯也有几分羞涩,这人真不正经...... 五儿犹是担心,又问:“那要是男鬼呢?” 小红不怕听鬼故事,笑道:“笨!女鬼要吸男人的精气,要男鬼定是要找女人啦!爷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这样柔弱,肯定最危险了!” 五儿害怕极了,就抱住林珂另一条手臂:“爷会保护我的!” 看他夹在中间一副极受用的表情,晴雯冷哼一声:“我看爷那大棒可对付不了男鬼,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见五儿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林珂哈哈大笑:“我自是对付不了,这世上没有的东西,我要怎么去应对呢。” 香菱“咦”了一声:“爷是说没有鬼吗?” 林珂笑道:“自然没有,这些故事都是好事者编出来讽喻的,当然也不乏有人拿来做些别的事。” 就比如他拿来吓小姑娘。 五儿点点头,她信了,可还是怕。 还好这晚不用睡觉,能和大家都在一起,不然她是不敢一个人睡了。 林珂看了看时辰,离天亮还有段时间。 这几个丫鬟文化水平都不高,也便道:“还要好一会儿呢,不如咱们轮流讲个笑话?” 小红闻言,笑着拍拍手:“好啊,我最擅长这个了!” 林珂笑道:“那便由你先来,不好笑可是要罚酒的。” 小红也不细想,开口道:“有一和尚,不知犯了何事,被公差押解往衙门去,天晚未至,便住进了一家旅店。 “这和尚便买了几壶好酒,想法子将公差灌得烂醉,便逃之夭夭了。那公差醒来后,四处寻找和尚不得,急得直摸脑袋。” 说到这里,小红故意顿了顿,惹得晴雯急道:“快说啊,哪里好笑了!” 小红便继续说:“原来那和尚逃走前,还给那公差剃了个光头。这公差一摸脑袋,发觉光秃秃的,失声道:‘咦?和尚还在,那我却去何处了?’” 语罢,众人乐不可支,晴雯笑道:“好个笨公差,这也能押的了人?” 小红便催她:“少笑话人家了,轮着你了,可有笑话没有?” 晴雯想了想,忽地笑起来:“有了!且听我说。 “一酒楼内,有二人相对而谈。其一人道:‘人多有笑我胆小惧内的,却不知我之英雄气概。’ “另一人便问他:‘哦?你英雄在何处?’ “他理直气壮道:‘每回我老婆揍我,我便往床下一躲,任她如何叫骂也不出来,岂不是大丈夫?’ “那人嗤笑:‘你这分明胆小如鼠,哪里大丈夫了?’ “谁知他却道:‘遇悍妇,能往床下躲去,此乃智;任其威胁,能坚守不出,此乃勇。我智勇双全,如何不是大丈夫?’” “哈哈哈哈。”香菱笑个不停,“我也有了! “有一人以作画为生,生意却一直很冷清,很是苦恼。 “他的朋友便劝他:‘你把自己夫妻二人的画像贴在门外,这样别人不就都知道你会画像了?’ “他深以为然,次日便将画像贴在了门外,却依然没什么生意。 “一日,他岳父来了,看见那画像,指着其中一人问道:‘这是何人?’ “那人道:‘这是令爱。’ “他岳父抽了抽嘴角,又指着另一人问道:‘那她为何与这个野男人坐在一起?’” 五儿笑得肚子疼:“怪不得没人买他的画呢。” 轮着她了,她想了好一会儿,小红笑她:“不如先喝一杯?” 五儿撇了撇嘴:“你不要打岔......有了! “有个武将领兵出征,中了敌军埋伏,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忽然天降神兵杀退了敌人。 “那武将大喜,感激涕零,拜问道:‘不知上仙姓名。’ “那神道:‘我乃箭靶神,特来报恩。’ “武将大为疑惑:‘小将我何时有恩于您?’ “箭靶神回答道:‘感谢你在练武场上,从不曾伤我一箭。’” “噗!”平儿忍不住笑了,“轮到我了?那我也说一个。 “有一武官在城里巡夜,捉着了一个犯了宵禁的书生。 “那书生辩解道:‘我是某某书院的学生,因与同窗研习功课,这才误了时辰。’ “武官不信,道:‘你既说你是书生,我就考你一考。’ “书生便让他出题。然而过了许久,武官仍在思考。 “终于武官开口了:‘哼,便宜了你,今天恰好没题。’” 大家自然又是一阵哄笑。 林珂笑道:“你们这都不行,又不是小孩子了,怎能只讲这种笑话?” 晴雯便问:“那爷有怎样的笑话?” 林珂嘿嘿一笑:“你且听好了: “有一女子即将出嫁,对夫妻之事很是害怕,哭着问嫂子:‘夫妻之礼是何人所制?’ “嫂子说是周公所作,女子便大骂周公不已。 “婚后满一月,女子回娘家,问嫂子:‘周公何在?’ “她嫂子莫名其妙:‘周公是古人,你寻他做什么?’ “那女子笑道:‘我要做双鞋谢谢他。’” 言罢,林珂自以为得意,却见几个丫头一个个红着脸不说话。 “怎么,不好笑吗?” 平儿嗔道:“爷也真是的,这种笑话也好意思讲?” 晴雯也推了他一把:“爷不是好人呢!” 林珂连连求饶:“好好好,我是大坏蛋。那你们便接着讲?” 于是众人又开始了新一轮。 很快鸡鸣声起,便迎来了新的一年。 第106章 新年共商筹园事 “给珂叔请安了!” 贾兰恭恭敬敬地给林珂行了一礼。 “兰哥儿,在国子监学的可还好?” 林珂看他这样也觉得喜庆,从平儿手里接过红封递给他。 贾兰笑着收下:“还好,虽说不能次次排在几名,也算上游了。” “那便好,也不必太在乎名次,伤了身子就本末倒置了。你娘可是关心得紧,巴不得每天能见着你呢。” 贾兰笑道:“记住了。几位姑姑都在荣庆堂,老太太让我来请珂叔过去呢,还问林姑姑什么时候来。” “你林姑姑一会儿就过来了,跟着先生和师娘一起。” 林珂便和贾兰一同过去,路上又问他:“你环三叔可还拉着你玩?” 贾兰看看四周无人,只素云和香菱在,便小声说道:“珂叔,母亲好像不怎么喜欢我和环三叔玩,每次他叫我出去,母亲看着都不很乐意呢。所以我现在都只和贾菌玩了。” 贾环跟他娘学了太多不好的,李纨能让他带坏自己儿子就怪了。 “也好,你环三叔他......有点儿不一样,别带歪了你。” 贾兰咧嘴笑道:“我知道了!珂叔,我以后能叫上贾菌去会芳园玩吗?不会做坏事的。” 林珂拍拍他的肩膀:“你俩能做什么坏事?最好让素云或者碧月陪着,这大冬天的,小心摔着了。” 贾兰点点头,更欢喜了,蹦蹦跳跳地过去,到荣庆堂不远处时又马上安分下来了。 看来李纨还是把他当小大人教导的,在她面前,贾兰都不敢像个小孩子一样了。 唔,这样可不好,得闲了得去和她聊聊。 还没进去,就听见湘云的大嗓门了。 没等小丫头子们动手,林珂便自行挑帘进去:“云妹妹这么早就来了?” 湘云见他进来,笑着招呼道:“珂哥哥!我们正说你和林姐姐怎还不来呢。咦,林姐姐呢?” “她昨儿回家去了,今天过会儿才过来。” 林珂看去,迎春、探春、惜春都在了,总觉得少了个人。 “宝玉呢?”林珂问。 探春笑道:“二哥哥许是还在打扮呢。” 话音未落,就听门口传出动静来:“珂兄弟,你已经来了?” 林珂回头,便见麝月、秋纹搀着宝玉进来,宝玉身上一身大红衣裳,是他喜欢的穿着。 贾母忙让人铺了软垫子,宝玉坐下时还轻哼了声。 林珂笑问他:“宝玉,你还未好啊,不如干脆铺个软榻趴着多好。” 这话合了贾母心意:“是啊,你旧伤未愈,不能再伤着了。” 贾宝玉想想自己趴在垫子上和姊妹们说话,觉得很不雅观,忙道:“老祖宗,不必了!我只是略觉疼痛,已好了许多了,不碍事的。” 话虽如此,到底疼痛,他便急切问道:“珂兄弟,林妹妹怎未过来?” 林珂看他这副模样,都不忍心戏弄他了:“一会儿就来了,你可看着些,要是真受不了也别逞强,不然在姊妹们前面丢了面子就不好了。” 宝玉轻轻扭了扭身子,感觉好了一点,咬牙道:“没干系的。” 嗯,真是坚强,换了我怕是做不到。 林珂便不管他,又问贾母:“老太太,我的压岁钱呢?” 没等贾母回答,王熙凤的声音先从外面传过来:“哟哟哟,珂兄弟堂堂侯爷,还惦记着老太太那点儿钱呢?我都还没讨着呢,你还想到我前面?” 说罢,人也进来了,穿着仍是珠光宝气,一点儿也看不出不如意来了。 贾母就爱看这种喜庆的,笑道:“我再如何,这点儿东西还是有的,哪里会少了你们的?这么多孙子孙女儿,就你俩是个财迷,还没说几句话就来讨钱了。” 说着,便让鸳鸯拿出来红封,一个个分给他们。 “老太太万福金安,福泽绵长!”王熙凤喜笑颜开道。 “哼,老太太,您可看出来了?就只她一个是泼皮破落户的,见了财就眼开。”林珂便讥讽道。 贾母气笑了,就你是个好的,压岁钱也拿了,一句吉祥话都不肯说? 林珂又道:“老太太,我已计划好了,等过了元宵便着手修那园子了。等竣工了,再请老太太进去住。这不比几句好听的话有用的多?” 贾母点点头,这孩子还是很有孝心的。 “我一个老悖悔的,哪里用得着住什么园子,还是在这儿最好。就只你们年轻的住进去就是了。不过可不能见天儿在里面不出来,还得过来这边才是。” 湘云听了激动道:“极是极是,我肯定会常常来看姑奶奶的。” 然后便看向林珂:“珂哥哥,我也能住进园子里去的对吧?” 林珂无语,你都和贾母这么说了,我还能拒绝你不成? “自然是有的,等建好了,再让你们过去挑住处就是。” “哎哟。”贾宝玉也激动地想问问自己能不能住过去,却不慎弄疼了自己,差点儿倒在林珂身上。 林珂忙往外避了避,道:“宝玉,你这是干什么,我不吃烧饼的。” “你吃甚么与我何干!”贾宝玉急红了脸,“我是想问问你,可有我个地方住?” 林珂笑道:“当然有,园子建好了缺个看大门的,就让宝玉住门口吧。” 贾宝玉啐了一口:“呸,你就会戏弄我,不是好人。” 这副女儿家的作态让林珂直起疙瘩:“宝玉,不是我说你,我自己建的园子,自己都住不进去,让你白天能进去就不错了。” 贾宝玉却笑道:“这有什么,不如你和我一起住过去,到时候抵足而眠,岂不美哉?” “我去你的吧。”林珂笑着骂道。 又同贾母道:“到时候也要占西府一些地块,我想着就由府里的人来操持?” 贾母问他:“这事你看着就好,可有了人选?” “我已和后廊的贾芸说好了,就让他来主管。不过还要老太太出几个人来分管。” 贾母想了想:“那便让几个管家来做吧,他们熟悉这些。” 要的就是他们。林珂笑道:“老太太的人选自是妥当的。” 贾母又问他:“建这么大个园子,你真要一个人出钱?可别逞强,若真不够,我们府上也还有些的。” 王熙凤闻言苦涩,其实府里没多少余钱了。至于她入了股子的那些收益?开玩笑,那是她自己的私房钱,连贾琏都不给的! 林珂却道:“老太太不用担心,我既说了自己出钱,那就不用再劳烦西府了。便是没钱,建着建着,说不得就有了呢。” 见他笑得诡异,贾母虽听不太懂,心里却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第107章 大意遭逢修罗场 “给外祖母拜年了,愿外祖母从今把定春风笑,且作人间长寿仙。”黛玉盈盈一拜。 “好,好,玉儿快过来让我看看。”贾母很是高兴,都是一个爹(先生)教的,怎么两个人差距这么大。 贾敏笑道:“母亲可是疼她了,这才不过一日未见就这般了,以后可不敢叫她回去了。” 贾母笑了几声,才放开黛玉:“以前可不最疼你?现在还吃玉儿的醋?” 黛玉便坐在了林珂旁边,把另一边的宝玉急得不行。 早知道就早点儿来了,若是自己坐在中间,那该多好! 林如海拜过贾母后,便去前面和贾政、贾赦说话了。 林珂趁机偷问黛玉:“妹妹,先生昨儿是怎地了,好似很看不惯我一般。” 黛玉不知怎么跟他说才好,便道:“你自己惹了爹爹不高兴,怎还问我?我哪儿知道。” 林珂摸不着头脑,明明自己近段时间连林如海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怎会惹了他不高兴? 忽然他福至心灵,对呀,就是因为这个,先生必然是想自己了。 这么久没去看他,这才带了怨气。 啧,父女俩都一个样。 正当他决定以后隔几日跑过去打扰一下林如海时,黛玉拉了拉他的衣袖。 “哥哥,舅母她好像一直在看你欸。” 林珂闻言看去,正巧与王夫人目光相撞,看出她眼里满是疑惑。 于是林珂冲着她咧嘴一笑。 王夫人心里一惊,忙看向别处。 这林珂怎一点儿事没有,看着好像还更有活力了些? 再想想昨儿袭人的回话,他也不像是发觉问题了啊。连金钏、玉钏的家人都要接过去,明显是被迷得不行啊...... 不提王夫人如何猜测,贾宝玉却是顶不住了:“林妹妹,你看我今儿可有不同?” 黛玉略略看了看他,道:“宝二哥能下床了?真好呢。” 宝玉:“.......” 也是,从自己挨打那日以来,黛玉就没去看过自己,可不就是最大的不同嘛。 他还想再说什么,黛玉却转头过去和探春说话了。 湘云说笑间隙偶然瞥了宝玉一眼,见他垂头丧气的,关切道:“二哥哥,你是不是又觉得痛了?实在不行便=就趴着吧,放心,我们不会笑你的......最多只有珂哥哥笑。” 宝玉如遭雷击:“你......罢了,我还是回去罢。” 贾母见宝玉要走,忙叫人搀扶着:“宝玉,这才对嘛,回去好好将养着,不用来给我请安了。” 宝玉才出去没多久,薛姨妈就带着宝钗进来了。 给贾母拜过年后,薛姨妈自是加入了贾敏、邢夫人、王夫人她们。 宝钗看看,见林珂旁边有空位,也就坐了下来。 这里既贴着林珂,又看不见黛玉,最合适不过了。 林珂见她坐下,便打量了几眼。 这日宝钗是细心打扮过的,左右是新年,别人见了也不会有什么猜想。此时看着温婉大气,高贵典雅。 林珂欣赏的出神,把宝钗看得脸都红了,却感觉另一边疼痛传来。 “嘶~” 宝钗忙问:“珂兄弟怎么了?” “没什么,旧疾复发了。”林珂回头看,却见黛玉事不关己的和湘云说着话。 这小妮子,下手可真狠。 宝钗也看出来了,掩嘴笑道:“珂兄弟这旧疾可不好处理,须得多上心呢。” 黛玉闻言转过头来,说道:“不劳宝姐姐费心了,哥哥的旧疾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反而喜欢的紧呢。倒是要多照看着,免得又生了什么新病。” 宝钗哑然,林珂是告诉过她会把自己的事透露给黛玉的。现在自己不占理,只能由着她了。 湘云一直留心着这边的动静,听的奇怪:她怎么不知道林珂有什么旧疾呢,现在还新病缠身了? 于是她问林珂:“珂哥哥生病了?看着倒也还好啊。” 林珂笑笑:“云妹妹,有些病是深入骨髓的,看着不显,其实早就难以自拔了。” 湘云唬了一跳,忙道:“那珂哥哥会有事吗?” 林珂看了看左边,黛玉撇嘴。又看了看右边,宝钗忍笑。 “于身体上无恙,是心病了。” 湘云又问:“那可有医治的法子?你不是大侯爷吗,还寻不到办法?” 林珂笑道:“那云明明每日来寻我玩,这叫‘陪伴疗法’,效果显着的哦~” 他最后一个字呈现???的声调,因为遭遇了两边的袭击。 湘云听出林珂在调戏自己,也啐了一口:“呸,二哥哥说的没错,珂哥哥果然不是好人!” 林珂幽怨地看了眼黛玉,黛玉不理她,却去和探春聊天了。 只剩下宝钗一个人孤零零的,林珂便道:“宝姐姐,我要扩建会芳园,到时候宝姐姐也住进来如何?” 宝钗首先想到的就是金屋藏娇,问他:“姊妹们都要住进去罢?” 林珂点点头:“那是自然。” 宝钗便和善一笑,道:“你起来。” 林珂不解其意,便站了起来。 却见宝钗也笑着起身,将他拉了过去,自己却坐在了林珂的位子。 什么,怎就要换个位子? 黛玉见宝钗坐过来,也就转过头和她说笑,时不时一起点点头,又时不时同仇敌忾地瞪林珂一眼。 林珂感觉完蛋,只得避开二人目光,去找对自己最好的惜春。 “惜春妹妹,我得了些上好的颜料,要不随我回去看看?” 惜春闻言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正要走时,却被探春拉住了,惜春不解地看过去,却见探春用眼神指了指黛玉那边。 惜春一看,黛玉和宝钗都不是很和善的看着林珂。 她最懂明哲保身,便道:“哥哥,我还是不去了,我和姐姐们有话要说哩。” 林珂欲哭无泪,早知道就劝宝玉留下了,有他在总还能有个人说话。 于是他开始搜寻场上能陪自己共度难关的好兄弟,正好与一个人在角落的贾环撞上了眼。 林珂:“......” 贾环:“......” 算了,跟他说话还不如去教导贾兰呢。 然而贾环却主动缠了上来:“珂大哥,我妈妈说想请你个东道呢,不知你什么时候有空?” 第108章 读书未解因何事 你妈?林珂感觉不可思议。 自己与这赵姨娘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上次见她好像还是贾政摔玉时,她在旁边看乐子叫好来着。 “她怎么会想请我个东道?” 贾环皱皱鼻子:“我也不知道啊,她说薛姨妈回回都能请你,没道理我家不行,就让我见着你了说一下。” 这......人家薛姨妈和她一个姨娘哪里能相提并论的。 “环兄弟,我劝你还是别说这个了,给人听见了不好。” 林珂看了眼宝钗那边,好在她没留意这边。要是让宝钗知道了,说不得又要怎么想。 贾环点点头:“我也觉得不好,只跟你说过了。” 贾环总觉得赵姨娘是想着让林珂给他也搞个国子监的席位,开玩笑,他堂堂环三爷怎么能进国子监? “珂大哥,那我就跟妈妈说你不来了?”贾环急着回去从那几个小丫头手里抢点儿钱来花花。 谁知林珂却笑着摇摇头,道:“别急啊环兄弟,谁说我不去了。你告诉你娘,就说三日后我有空闲。” “哦。”贾环顿时垂头丧气起来,又同林珂道:“珂大哥,要是我妈有什么求你的,你可万万不要接受哇!” “呃,这是怎么个说法?” “你不知道,我娘她其实很不可理喻的,她的请求绝对都是没道理的,你可不要被她哄了!” 哟呵,没想到这环老三还是很清醒的嘛,竟然这么好心地提醒自己,孺子可教。 那自己也得投桃报李,干脆把他也送去国子监好了,探春肯定会很高兴的。 拿定了主意,林珂笑道:“你放心环兄弟,我有分寸的。” 贾环这才松了口气,现在贾宝玉、贾兰几个都不在族学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他可是族学里身份最最贵的了。 除了贾代儒那个老头老是惩戒自己,别人都是上赶着来巴结的。 他哪儿经历过这样的好日子? 平时在府里都是只能装孙子的,到了族学才觉得顿开金锁走蛟龙,打死也不愿转去国子监继续当孙子。 ...... 东府前院,林珂把自己从林家带来的亲卫安置在这儿。 这些亲卫大多还没成家,家人也都留在南边,新年自然就是在府里过。 人逢喜事精神爽,每遇佳节欢乐多。这样的日子,林珂也不会拘束他们,此刻正放开了吃酒吹牛。 “想当年在金陵时,侯爷遭遇那盐商白家刺杀,派了整整几百个刺客,情况紧急的很。还好有我在,典韦你们知道不,就那个一人守门拖到曹操逃走的,我比他厉害!不仅一个人就下了侯爷,而且自己还好好的!” “你这算什么,城里设伏也就那样。我可就不一样了,当初侯爷带着家人北上,也遭遇了匪寇,那可是在水上,情况比你那城里还要难得多!当时他们就要凿沉侯爷的船了,要不是我水性好,一个人在水里与他们鏖战了三天三夜,最后才让情况转危为安了。你们看我脸上这刀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李老三,你别吹牛了,还三天三夜,那还是人吗?” “就是,李老三,你别当我不知道。你那什么刀疤分明是你前几天和刘家小娘子私会时,被她男人抓住了,翻墙逃跑时被树枝划到的!” “嘿,孙老二,你拆我台是吧,那你那什么独战数百刺客,我也得说道说道了。在金陵的时候,你有没有干掉几百个刺客我不知道,不过有件事儿我可是清楚的:侯爷发了奖金,你屁颠屁颠地跑去青楼叫了十几个姑娘,还没两刻钟就出来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你......你这是污蔑!那鬼地方就是个坑人的,进去没多久就被她们骗得把钱都花出去了,然后我就被赶出来了!” “啧,你们这些蠢蛋,大家都是从扬州过来的,你们那些事谁不都是清清楚楚的?还是听我的吧,咱们里面,可就我一个跟着侯爷去了西北打仗。要说这战场就是跟平时不一般啊,什么刺客水匪都是小儿戏,你们见过那准噶尔人有多狠吗?一个个有五丈高,还骑着老虎大象。都说侯爷阵斩了敌将,其实你们不知道,那将军分明是我打趴的,侯爷不过跑过去补了一刀。不过我宽宏大量,就把功劳让给侯爷了。不然现在少说也是个偏将,到时候你们都是我的手下了,哈哈哈!” 听了这么久,林珂终于绷不住了,轻咳了一声。 “侯侯侯侯爷,您怎么来了,不是应该在陪小姐吗?”几人酒都吓醒了,忙问道。 一旁岳辉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几人见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小子等着,等侯爷走了有你好果子吃。 这些人可太能吹了,林珂都不知道自己经历了这么多生死时刻。 嗯,以后干脆让他们去写话本吧,把主角换成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立马就出来了。 “这是你们在外地过的第一个春节,我当然要来和你们同乐了。” 林珂当然不会告诉他们,自己是在找宝钗黛玉搭话数次被冷落后,自觉无趣才过来的。 “侯爷,我们真是跟对人了!”几人立刻做出一番感动模样,“侯爷对我们这样好,我们必然要忠心报答!” “对!侯爷若遭横祸,我们就是豫让!” “没错!侯爷到了宛城,我们就是典韦!” “说得好,侯爷去了陈桥驿,我们就给侯爷披黄袍!” 我勒个去,这都说到哪儿了。 “闭嘴!说的什么玩意儿,怎么没一个好听的。”林珂忙叫停他们,又道:“看来是对你们太好了,都不会说话了?我还当你们都是黑老粗,没想到书读得还不少。岳辉,这就是你带的好兵?” 岳辉忙辩解道:“少爷,你是知道我的,我哪儿读过书啊......” 林珂:“......” “算了。这几日虽然给你们放了假,可也别这么疯,要是真有刺客来了,我看哪个能以一挡百的。” 林珂又让岳辉拿来银票发了。 “你们都是跟着我的老兄弟了,虽然一个个都是这副德性,不过我最信得过的就是你们了。你们也争点儿气,别就只会往青楼跑,也都老大不小了,赶紧成个家,银子少不了你们的。” “这个我会答:‘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林珂:果然不该让他们读书的吗...... 第109章 习武原知报重恩 看林珂一副无语模样,几个兵卒都哈哈大笑:“侯爷的意思我们都知道的,我们没多少文化,也就学了这么点东西,只能拿这些来卖弄卖弄了。” 这群人最是厚道,虽然不算老实,林珂极喜欢同他们在一块儿,总有种前世和宿舍里的哥们说话的感觉。 “我这里当然是不怕你们乱说的,可陈桥这种典故你们也敢说?要是给有心人知道了,别说我,你们一个也都跑不掉。” 众人这才严肃起来,又有人凑过来道:“侯爷,话是这么说,不过弟兄们也是有点儿想法的。我们这些人原来也就是没生计的,所幸得了林大人相助,能进林府做个护卫,又被林大人安排给了侯爷。我们不懂许多大道理,有一点却是知道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林大人和侯爷愿意热忱待我们,那在我们心里,就属您二人最大了!” 众人也都附和:“就是,只听侯爷和老爷的!” 却有好事的问:“那侯爷和林大人意见不一致了怎么办?” 很快就被人捶了一通:“偏你机灵!” 于是大家又笑作一团。 趁着众人欢乐,岳辉便来到林珂边上,低声道:“正因如此,若真到了陈桥,弟兄们肯定早就准备好袍子了。” 林珂看了他一眼,大声道:“行了,你们继续玩罢,我在这儿你们都放不开了。” 等他离开后,众人又喧闹起来。 “孙老二,就你还配自诩典韦?刚才看见侯爷魂儿都吓没了,笑死个人!” “嘿,李老三,你找打是不是......” 听着后面的吵闹声,林珂呼了口气,这些人就是他最忠实的拥趸了。 ...... 却说林珂离开后,宝钗仍和黛玉咬着耳朵。 “林丫头,你可要看好他了,他看着不像是个老实的。” 黛玉瞥了她一眼,含情目里满是戏谑。 “他怎样先不谈,宝丫头,你就这么称呼我?先唤声姐姐来听听?” 宝钗羞恼:“好你个林丫头,这才什么时候,就想骑在我头上了?”便去抓她的痒。 黛玉一面防御,一面忍笑道:“哎哟,好姐姐,可饶过了我吧,我再不说了。” 待宝钗停手后,黛玉缓了缓气息,又笑道:“哼,我再叫你几年姐姐,以后你可是要与我奉茶的!” 宝钗无计可施,本来就知道黛玉牙尖嘴利的,现在有了绝对上风的底牌,更是肆无忌惮了。 钗黛二人正你推我搡时,湘云却插了进来。 “宝姐姐、林姐姐,你二人说什么呢,给我也听听!” 宝钗看了湘云一眼,计上心头,笑道:“林丫头可不得了了,非缠着要我叫她姐姐呢。” 湘云便看向黛玉:“林姐姐要让宝姐姐做妹妹?这又是怎样?” 黛玉气恼地看了宝钗一眼:你把湘云卷进来是要做什么? 宝钗回以得意目光:无论如何,现在在老太太眼里,只怕湘云才是那个姐姐呢,看你还拿我取笑。 黛玉只得硬想了个理由,回道:“本来大家都是无事的,偏她早生了几年,我就要一直叫她姐姐了?我偏不要。” 湘云简直大开眼界,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林姐姐什么时候这样任性了? 忽而一笑,说道:“对哦,林姐姐说的我也很认可呢。” 黛玉没想到这样蹩脚的说法她也认同了,便道:“云儿也觉得我有理?” 湘云点点头:“当然,林姐姐......不对,林妹妹的见解可是不寻常呢。” 黛玉嗔道:“云儿,你这个坏家伙,也跑来戏弄我!” 湘云嘻嘻一笑,又感慨道:“怪道二哥哥总是一口一个‘林妹妹’,叫个不停。这回亲自叫了声,才感受到其中魅力。林妹妹,你说怎就换了个称呼,感触却截然不同呢?” 宝钗趁势追击道:“云儿,这你就不知道了。有些人许是生来就适合做妹妹,所以这般叫着才恰当呢。” 湘云觉得有理:“宝姐姐说的对呀,若是唤作‘宝妹妹’,就没有林妹妹叫得顺口了呢。” 探春也插进来:“咦,是吗,我倒是更喜欢叫林姐姐呢。” 黛玉满意地看了她一眼,不错,三丫头是个好的。 “哼,云丫头,我听说你往先总是‘爱哥哥’‘爱哥哥’的叫着,现在怎也改口叫二哥哥了?”黛玉直接抓住湘云口齿不清的最大弱点来回击。 果然湘云羞红了脸:“林妹妹不是好人!怎拿这个来取笑?以往我口齿不清,才闹了笑话,现在已好了许多了呢!” 黛玉冷哼一声:“只是如此吗?我看也不一定罢!” 见几个姐姐闹得正欢,惜春也凑过来:“我也有想法!我觉得不管是哪个姐姐,都是叫姐姐最好听了呢!哥哥也一样!” 宝钗笑着把她拉进怀里:“是,你就是最该做妹妹的那个了。” 迎春也暗自唤了几声:“宝姐姐?林姐姐?云姐姐?还是说珂哥哥?唔,还是原来的叫法好些。” 说到珂哥哥时,迎春明显面红了几分,不过也没人注意到她的动静就是...... “我决定了!以后就叫你林妹妹了!”湘云发表最终宣言。 黛玉轻笑一声,问她:“云丫头,我哥哥要起园子呢,你不想住进去了吗?” 湘云瞬间疲软。 “林姐姐林姐姐,你最好了嘛,你就答应我住进去罢!” 湘云知道林珂最听黛玉的话,要是黛玉吹了“枕边风”......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了!林珂肯定会选择答应黛玉放弃自己的。 “哼,你能醒悟过来,真是太好了呢。希望有人也能清楚呢。” 宝钗哑然,这林丫头还真记仇,说了这么多竟然还没忘记提醒自己一句。 说到未来的大园子,也是姊妹几个的住所,几人便又有了许多话说,都聊起自己的期望来。 “我只希望屋子可以大气些,平常那样的,却不合我心意了。”这是探春。 “我的话,还是想要素净些的院子吧。”这是宝钗。 “我倒是没什么要求呢。”迎春只想着有自己的地方就够了。 惜春跑进她怀里,笑道:“我想和二姐姐、三姐姐住得近些呢!” 黛玉没说什么,她相信林珂会给她安排个合心意的住处来。 几人叽叽喳喳地说笑着,都没注意到后面薛姨妈疑惑的表情。 甚么意思,为什么林丫头非要让宝钗叫她姐姐呢? 第110章 香菱失言惹众“怒” 林珂回到屋内时,却见宝钗和黛玉几人也都在这儿了,探春和惜春更是拉着香菱上下其手,惹得她面红耳赤、春光乍泄。 “咳,你们怎么都在呀?” “呀”,香菱惊呼一声,忙挣脱两人跑进里屋去了。 黛玉看着他笑道:“见你不得意地去了,我们才来看看。怎地,不行吗?” 实际上众人从荣庆堂离开后,黛玉觉得方才冷落了林珂,不如现在过去看看。 不成想宝钗也是这么想的,两人尴尬相视一笑,也就同路过来了。 却发现林珂并没有回来,就在里面等了他一会儿。 他人还没等到,却先等着了探春几人。 探春一进来看见她俩就笑了:“瞧瞧,我没说错吧!这两人肯定是在珂哥哥这儿了。” 又同她俩说道:“本想着叫上你们一起去会芳园玩的,谁知刚一离开就找不着人了,这才过来看看。” 宝钗便笑道:“这大冬天的,园子里花也落尽了,只天天对着一片雪色,还没看够了?” 探春摇摇头,却把湘云推了出来:“你自个儿去说吧,珂哥哥好像不在呢。” 湘云便道:“正是这样才该去看看啊,好容易有了机会,可不得看看何处不称心的,等珂哥哥修园子时能改了去?便是多添些梅花,冬天不也多得些乐趣?” 说罢又环视一周,指指点点道:“你们方才一个个说得起兴,要这般要那般的。可若是珂哥哥不知道,哪里就能建的合了你们心意?不若趁早说了,有不妥的,也好早早修改了。若是等图纸都出来了,你们就将就去吧!” 众人都觉有理,就一起坐下等着。 这可苦了香菱,她最是嗜睡,昨儿晚上熬了一夜已是不易。这日林珂放了其他人出去,又照顾她,让她在屋里补觉。 她方才睡了没多久,就听见姑娘们说笑声,出来就见一众姑娘都在这儿,又只她一个人在家里,少不了要端茶送水伺候一番了。 黛玉见香菱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还要去上茶水,就笑着打趣她:“哟,好嫂子这才醒了?可不敢劳烦好嫂子伺候我们呢。” 姊妹们也都知道香菱在林珂这儿受宠,听黛玉这么说,也都笑起来。 香菱面上羞红,却道:“姑娘少来打趣我,这里这么多姑娘,以后要是哪个过门了,我还要叫奶奶的!哪里受得了你们这么称呼?” 因为不能透露黛玉的事,所以香菱也不好只说黛玉,却把在场所有人都说到了。 听了这话,几人都感觉害羞起来。 探春红着脸嗔道:“原还当你是个老实的,不想说话也这般无着落了。这会再饶不了你!四妹妹,给我抓住她!” 惜春闻言嘻嘻一笑:“香菱姐姐,不许乱跑哟!” 于是就有了林珂进来看见的那一幕。 “那个......珂哥哥,我们没有欺负香菱啦,只是......怎么说呢。”探春有些尴尬,却实在不好把前因说出来。 惜春却不觉得有什么,拉着林珂笑道:“哥哥,我们要去会芳园,你也一起去好不好?” “会芳园?”林珂皱皱眉头,“跑那儿干什么,都看了多久的雪景了。给你们冻坏了可就不好了。” 湘云便把方才的说辞又说了遍,笑道:“珂哥哥和宝姐姐倒是一般说法。” 林珂下意识看去,果见宝钗浅浅笑着,一旁黛玉撅了撅嘴。 人要学会及时止损,林珂忙道:“有理,本就是要你们住的,合该听听你们的想法。” 几人就要出去时,正遇见王熙凤进来。 “哟,这是要往哪儿去啊?还好我来得及时了。”凤姐儿笑道。 林珂便回道:“正要去会芳园。二嫂子有什么事?” 凤姐儿看了他们一眼,又满含深意地瞥了眼林珂,方道:“老太太说年纪大了想听些曲儿,每日请外面的戏班到底有些不值当。又听北静太妃和南安太妃她们说,现在京里许多王公贵族家都有家养的戏班,老太太也动了心。这不让我来问问你怎么打算?” 凤姐儿没等他作答,就又继续说道:“你不就是苏州人?我听说那边的戏班子很不错,正好你也要起园子,不如使人采买些小丫头戏官儿回来,就安排在园子里。以后也不知老太太,我们想听了也能享受享受。” 林珂想想也不是不行,只是贾蔷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还得另找他人去采买了。 “也好,现在正是年间,便等回春了再说罢。” 王熙凤才不管他什么时候去办,她的目的只是让林珂同意了,这样就算完成贾母的任务了。 不过来都来了,干脆一起过去看看。 “珂兄弟,你也过去看园子,二嫂子也一起过去看看?” 林珂疑惑,她去干什么。 凤姐儿看出了他的不解,恼道:“怎地,你们过去规划以后怎么建,我就不能去看看?” 林珂笑笑:“二嫂子这就是乱说了,我又没不让你去。” 于是凤姐儿也跟着过去,又一边问他:“你那园子就只给这些丫头们住,都没想过你二嫂子?” 林珂瞥了她一眼,道:“二嫂子撞客了?你和她们如何一样,我给你留个住处,琏二哥岂不是要找我喝茶了?” 王熙凤听见贾琏的名字,冷笑一声:“若他真会这样那倒好了!” 林珂又补了一句:“不过二嫂子倒是提醒了我,得给大嫂子也留一个院子,她既然要教导姊妹们,自然最好是住在里面。” 啧,凤姐儿很不满,你不让我住就罢了,还说要李纨住是什么意思。 仔细想想,好像林珂对李纨明显比对自己尊敬啊,而且对兰小子也很是照顾啊...... 然而没等她想个明白,王熙凤就看见了一个讨厌的家伙。 “呵,这大过年的,你怎么还留在这儿?” 尤三姐刚在同二姐聊着,看见林珂和一群姑娘过来,就想着过来打个招呼的,倒是没看见后面还跟着个凤姐儿。 “年不就是和家人过的?我娘都来这儿了,我如何不能来?倒是琏二奶奶怎么一个人跟着侯爷他们?” 第111章 凤姐欢乐又捉奸 眼见二人一触即发,又要折腾起来,林珂忙叫停了她俩。 “行了,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不见姊妹们都在?” 凤姐儿和尤三姐各自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对方了。 尤二姐便上来行礼:“见过侯爷,见过几位姑娘。” 黛玉看了这二人一眼,也不认得,便问林珂:“哥哥,这二位是?” 林珂便为她们介绍了,道:“是尤大嫂子的两个妹妹。” 宝钗暗自皱了皱眉头,这个时间点尤氏把自己两个妹妹叫过来,用意可不对劲儿啊。 这尤二姐还好,看着是个没脾气的。 可这尤三姐一看就能折腾,连凤丫头都敢这样吵,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林珂又问尤二姐:“你俩怎么在这儿?” 尤二姐不敢直视他,小声回答道:“本来大姐要我们带着母亲过来游玩的,可是母亲她说天寒地冻不想出来。三姐儿又起了兴致,就只我们两个过来了。方才正打算回去呢。” “是吗,那你们自己回去就是。” 连尤氏都是寄人篱下,这尤老娘自然没有气派到能让林珂去见的。而且说起亲近来,林珂跟凤姐儿关系还更好些,对一直和她争吵的尤三姐虽还能容忍,但也不是很乐意见了。 “是,侯爷。那我们便先回去了。”尤二姐看出来林珂对自家没什么兴趣,甚至对三姐儿还有些不耐烦了,心里抱怨她总是乱来,也只得拉着尤三姐离去。 其他姊妹也都与凤姐儿亲近,方才不认得尤三姐,又因着林珂在,故而没有多说些什么。现在尤氏姐妹两人走了,也都议论起来。 湘云心直口快,方才要不是探春拦着,早就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了。现在皱眉道:“这尤三姐好不讲理,明明是珂哥哥体恤她家,她才能进了府里的,竟然还这般张狂!” 探春也附和道:“到底是小家子的人,没有一点儿风范。” 惜春过去拉着凤姐儿手,也撅嘴道:“就是,凤姐姐多好啊。” 王熙凤感动坏了,自己拼搏一生,落得的多是恶名,也就这些小姑子们还觉得自己好了。 “嗨呀,有你们愿意体谅我就好了。我这一天天的,好多人都看不得我好呢!” 林珂认同这话,笑道:“确有此事,好多婆子都骂你苛刻呢。” 凤姐儿感激的心情顿时就烟消云散了,恶狠狠地看了林珂一眼:你这混蛋,这种场景下说什么话呢,就不能跟她们一样夸老娘几句? 林珂轻咳了声,又道:“等园子建好了,里面人定然不少,到时候还要二嫂子来管了。” 凤姐儿这才展颜:还算有点儿良心,知道老娘喜欢什么。 “珂兄弟既然把这么个重任交给我了,我当然要好好做事了,不然要是怠慢了这几个姑奶奶,珂兄弟是不是连我也不轻饶了?” 林珂面色不善,要真有那天,有你好果子吃。 见他这样,凤姐儿干笑几声,又道:“我就先走了,我在这儿,看着你们也放不开。” 本来她也没什么事,现在平白得了个大总管的职位,何必看这几个小男女互动,自找没趣? ...... 不提林珂几人又如何指点,却说凤姐儿一路出去,却并未回荣国府,而是又往林珂院子去了。 方才没见着平儿,她还有些想念,故而打算再回来看看。 没成想却在路上撞见了也要回去的平儿。 “平儿,你这是往哪里去了?”凤姐儿看她匆匆忙忙的,便问了一句。 谁知平儿却慌了神,支支吾吾道:“奶奶,我刚刚按着爷的吩咐,去做了些事。” 凤姐儿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起她来,先不谈自己一直和林珂同行,他压根没时间同平儿吩咐什么。 就是只凭她和平儿这多年的主仆情谊,她也感觉得到平儿在撒谎。 于是凤姐儿笑了一声,道:“平儿,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有什么事还敢瞒着我?” 平儿忙摇头道:“奶奶,我哪里敢骗奶奶?真是爷的吩咐,他昨儿就说与我听了的。” 这倒是没问题了,可凤姐儿还是觉着不对。若真是如此,那平儿这般慌张做什么? 而且什么叫不敢骗自己,贾琏在外面乱搞的时候,谁敢说平儿就没帮着遮掩? 平儿确实有些没想到,凤姐儿大过年的怎跑东府来了? 凤姐儿轻笑道:“小蹄子,你慌什么,我又没说不信你。” 平儿略略放心,便问:“奶奶怎在这儿?” 凤姐儿随口道:“老太太有些事儿要问问珂兄弟,就让我来跑这一趟了。” 平儿又问:“奶奶是没找着爷?现在他要是不在屋里,应该是去了前面和那些亲卫说话了。” 凤姐儿摇摇头,却道:“这倒不像,我怎觉得他是去寻你府上寄住的那两位了呢?” 说罢立刻去看平儿,果见平儿一时间有些慌乱,很快又收拾好心情,强笑道:“奶奶说什么呢,这个时候,爷怎会去那里?况且就是去了,也不过是依照礼仪而已。并无不妥的。” 凤姐儿“哦”了一声:“二奶奶我好像也没说有不妥吧?” 平儿暗道糟糕,她心里早把林珂和可卿的事化作绝对不能说的东西了,因着固有印象反而被凤姐儿套了话。 她也是越慌越容易犯错,竟直接道:“奶奶也不必多想了,爷必然是没去的。我方从那里.......” 还没说完,她便暗道声惨了,捂住了嘴。 凤姐儿早看出平儿来时的路通往可卿那里了,此刻得以证明,笑得很明媚,落在平儿眼里却可怕极了。 “呵呵,我知道了。其实珂兄弟我早已见过了,现在正打算回去来着。不过突然有了想法,好久没去可卿那儿说话了呢。” 平儿无奈地看了看四周,拉着凤姐儿到了僻静处,劝道:“奶奶,爷怎么样你也是很清楚的,小蓉大奶奶那里奶奶也最清楚不过了,这真怨不得他俩的。”就是怨得了平儿也不敢说啊。 “奶奶可要想好了,我们爷可不是吃亏的主。” 凤姐儿气笑道:“你这小蹄子还真护主,都来威胁我了!莫非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没分寸的?你放心,我有数的,只去看看,又不会说出去。” 说罢,也不管惴惴不安的平儿,乐呵呵地往可卿院里去了。 第112章 不经意凤姐心酸 却说平儿确实是得了林珂吩咐,过去给可卿送了点儿小礼物,倒让可卿很是欣喜。 此刻可卿正躺在榻上,婆挲着林珂林珂送的金镯子。还有他写的什么诗,那样直白,真是羞死人了,哪有这样的诗? 不过开心是必然的,本来昨儿晴雯请她过去,她想了许多,最终还是没有过去,现在还有些失落。 不成想一大早平儿就来了,还带了他送的礼物,可真是让人欢喜呢。 她正拿着那诗反复读着,就听外面宝珠大声道:“琏二奶奶来了!”,顿时慌了手脚,忙把它塞到床铺下面。 凤姐儿笑骂道:“好小蹄子,每回都是你大声报信,你且等着,等我收拾了你主子,再来教训你!” 宝珠大惊失色,这是何意,难不成东窗事发了? 瑞珠就问道:“琏二奶奶这是什么意思?” 凤姐儿笑道:“我不与你们说,你们不顶事儿。我自去找可卿。”便扭着身子进了内屋。 她进来时,可卿已从榻上起来收拾好了,只是面上多少还带些慌乱。 凤姐儿暗骂了声小蹄子,自己早就该发觉了的。 她便笑着走过去,又扯住可卿脸蛋,审问道:“可卿,东西藏哪儿了?” 可卿当然装作毫不知情,用清澈的眼神看着凤姐儿,略略歪头,疑惑道:“二婶婶这是说的什么?我怎听不懂呢。” 哼,要不是早得了证据,还真给她骗过去了。 凤姐儿冷笑一声,便翻开床铺去找,实则她也不知道平儿送了什么东西过来,不过是猜想罢了。 可卿怕真被她翻到什么,忙拉住她。 “二婶婶!大过年的,你莫不是撞客了?” 见她这种作态,凤姐儿便知道自己猜对了,笑道:“小蹄子,你还跟我装,平儿早把你们的事卖了个底朝天了!” “啊?”可卿惊慌失措,“那......二婶婶都知道了?” 凤姐儿点点头,看可卿一副小兔受惊模样,也有些不忍心再欺负她,便抱住她说道:“可卿,我你还不放心?你的境遇我最是了解不过了。先前珍大哥那样,蓉哥儿又那副德行,你也过得不顺心。现在又寄人篱下,有些事身不由己也是难免的。旁的我都不在意了,只一点你要与我说明白了。我问你,可是珂兄弟他胁迫你?” “嗯?”可卿其实不怎么放心凤姐儿的,她自己的婚姻都搞成那样,难免会有什么坏心思。 凤姐儿见她愣神,还以为自己说中了,咬牙切齿道:“难不成那人真是个衣冠禽兽?我就知道,他得了那么多利,都不肯多分与我一些,肯定是个心坏的,不想竟坏到这个地步!你放心,我哪怕是去求老太太,也要好好惩治他一顿。” 这当然只是说说,用来表达自己的能为以及对好姊妹的关心的。真要她去干,凤姐儿一万个不愿意。一来打不过,二来自己还要靠着林珂挣银子呢。 可卿自然不知道这么多,她只当凤姐儿是说真的,忙解释道:“二婶婶,可不敢这样!原也是我勾......勾引他在先的。他这才帮了我,并非他的过错呢。” “哈?”凤姐儿眨巴眨巴眼,什么,是你主动的? 她原本想着再怎么也该是林珂见色忘义下搞掉了贾珍父子,保护了可卿,然后可卿才日久生情的。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可卿便把前因后果说了,又补充道:“原就是我有求在先。不然他也不会插手的。若真有不好,那也是我害的了。” 凤姐儿沉默了一会儿,又抱住心里不安的可卿,柔声道:“你自责个什么,无论事情因谁而起,他白捡了个国公府可是真的。不然哪怕开府,哪里会有宁国府这样气派的?更不用说还......还得了个大美人倾心,是我我也庆幸了。” 可卿羞嗔道:“那二婶婶的意思是......不会多说什么了?” 凤姐儿看她这样,笑着推了推她:“你平日里也是个精明的,如何现在昏了头?我一个内宅妇人,论手段哪里比得过他?而且便是捅出去了,受苦的多半还是你。看你这楚楚可怜的,莫说他们爷们儿了,连我都不忍心。” 可卿欢喜地拍拍手:“那便好了!”手上金镯子相碰,叮当作响。 凤姐儿立马抓过可卿手来,欣赏了几眼那镯子,笑问:“这就是他送你的?” 可卿微红着脸点点头,那副幸福模样让凤姐儿看了就来气,早知道就再捉弄她一会儿了。 然而可卿又小声道:“其实还有首诗呢,只是太羞人了,不敢让婶婶看。” 凤姐儿:“......” 你故意来老娘面前秀是吧!还真就有些不是滋味...... 于是凤姐儿大喊一声,把可卿压在床上...... 宝珠和瑞珠听得动静,生怕二人起了什么争执,心惊胆跳地挑开帘子偷偷去看,却见二人正在嬉闹,这才放下了心。 瑞珠拿手臂碰了碰宝珠,问她:“你说这下子过后,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宝珠疑惑道:“什么不一样了?” “你傻啊,平时就琏二奶奶老往这里跑,现在她既然知道了,还不打算说出去。有她帮着遮挡,那以后不就更没人能发现了?到时候侯爷和奶奶不就能更进一步了?” 宝珠眼睛一亮,顺着她的话说道:“侯爷和奶奶更进一步,那咱俩不也能跟着喝口汤?” 瑞珠给了她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又道:“这可是我先想到的,到时候第一个进去侍候的,得是我才行。” 宝珠不服:“凭什么,这要看奶奶和侯爷更喜欢哪个。我看你可是不如我呢。” “你这什么话,我哪里比你差了?” “哪里?就前面和后面啊......” “嘿,小蹄子,你浑说什么呢,我哪里就不如你了!不管是这里还是那里,我都比你强上许多才对!” “嘻嘻,你说的不算数,得要侯爷说了才管用!之前侯爷过来,与我说话的次数更多哩。” “那是因为我最得器重,每回都负责望风这样的重任,要是交给你早就露馅了!” “你小看我对不对!” “小看你怎么了!” 于是二人扭打在了一起。 第113章 明日落红应满径 屋里凤姐儿与可卿闹了会儿,只搞得香汗淋漓。 凤姐儿喘了会儿气,方问道:“你就这样没名没份地跟着他?” 可卿顺了顺气,道:“我......不在乎呢。原已是抱着必死的觉悟了,何曾想过能有这一天?” 凤姐儿看着她,见她眼里竟无一点儿无奈,满满的都是坚定。她也没了一点儿打趣的心思,她自认是绝对不愿意放弃名份的,却感觉有些羡慕可卿了。 能有舍弃一切的决心,哪里又比自己差呢? 把这些想法舍弃在脑后,凤姐儿笑着拥住可卿,道:“我也没法说什么了,许多地方我还不如你呢。你既然这么傻,情愿就这么跟着他,那他有哪里欺负了你,你可要与我说。二婶婶别的没有,帮你说他几句还是办得到的。” 顿了顿,又道:“左右这府里也没多的人了,尤氏那锯了嘴的葫芦,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去说什么。外面我帮你掩饰着,风险总也少点儿。” 可卿又往她怀里蹭了蹭,道:“凤姐姐,其实也没多麻烦呢。我这样的人,用不了多久就要给人淡忘了,也就是侯爷他在,才能有点儿动力生活了。” 凤姐儿无话可说,她确实未想过这一点,若换了她在可卿这个位置,哪怕还有巧儿在,要是不能像现在这样逞二奶奶的威风,那也没多少意趣了罢。 她忽然就觉得有些落寞,很快又强打起精神来,笑道:“好了,原就是我逼问平儿,她不得以才告诉我的,也没欺负你的心思在来着。既然看着你还好,那我也就不多留了。免得哪个人得了消息着急忙慌赶过来,见了我又要不自在。” 可卿和她说了这么久,现在听她这么说,也不觉得羞涩了。 “那我送送凤......二婶婶。” 凤姐儿却灿然一笑:“呵,你还是在屋里呆着吧,等他过来看你就是了。还有,以后没别人叫我凤姐姐就是了,我听着也觉着亲近。” 可卿便让瑞珠去送她出去,总觉得凤姐儿和以往颇有些不一样。 ...... 却说林珂和姊妹们告别回去,他还真没想到几个姑娘都有这么多想法,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以至于他不得不让她们回去汇总了写下来再给自己。 好在原着里的几个主要建筑本也就是曹公贴切她们的心性来设计的,也与她们的意见大差不差了。 等过完年去找那位山子野,看他的设计如何吧。 等回到屋里,就见平儿心事重重的来回踱步。 她本想去会芳园找林珂,又怕错过了,想着林珂总要回来的,就在屋子里等着了。 “平儿?这是怎么了?” 平儿听见他声音,急忙上前道:“爷,那事儿被奶奶知道了!”随后便将先前发生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林珂一听是凤姐儿,也就没怎么担心。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要想过得好,还得靠自己呢,怎么可能会和自己对着干? 于是林珂笑道:“没事的,平儿。二嫂子她是聪明的,不会说出去的,说不得就还会帮着隐瞒。” 平儿也不认为凤姐儿会怎么样,比起担心林珂,她其实更担心凤姐儿被林珂记恨,然后会有什么事。 眼见林珂不放在心上,她也就放心了。 “奶奶......二奶奶她往小蓉大奶奶那儿去了,爷是不是要去看看?”平儿又看向林珂。 林珂虽不担心凤姐儿泄露,但觉得她大概率要去吓一吓可卿的,也该去看看她。 “嗯,我是要过去看看的。” 林珂离开前又想到什么,回头道:“今儿晚上说不得我就不回来了,你们也不用等我。前面若是有什么人来拜访,就统一说我去先生那里了。” “是。”平儿点了点头,心里还有些失落。 她本也打算今晚...... 林珂来到可卿屋里时,可卿还在榻上抱着被子发呆。 林珂本就觉得门口宝珠、瑞珠两个有些奇怪,现在看可卿这样,生怕是凤姐儿说了什么不对的。 “可卿?”林珂见自己都走到床前了,可卿都没什么反应,忍不住出声问道。 可卿方才还沉浸在奇妙幻想里,此刻如梦方醒,见林珂已在自己身边了,红着脸道:“叔叔什么时候来的?宝珠、瑞珠呢,怎也不招呼下?” 两人在门外听见了,也不由得面色一红,难道能说是之前说的太狠,现在见着正主,就说不出话来了吗...... 林珂笑道:“干她们两个什么事,分明是你自己在出神。” 可卿嗔道:“那叔叔在这儿看了多久了?” 林珂却没回答,又问:“二嫂子过来,可是说了什么?” 可卿点点头,道:“她问了你我的事。” “她可欺负你了?” “没有呢。二婶婶她对我很好,还说要帮着瞒住呢。” 呵,倒没枉费自己帮她搞钱的一片好意。 “那你呢,你又怎么想,可有怕了?” 可卿摇摇头:“怕是有过,但不是怕自己会怎么样,我只担心会影响到叔叔呢。” 林珂闻言,看向可卿,却见她直直看着自己,眼里情意丝毫不掩。 和凤姐儿这一番对话,也让她想通了许多。如果说之前她还真有些身份名分之类的顾虑,那现在可是都没有了,心里只有一片感激。 既然已经跌落过谷底,现在已是最好的情况了,何必再奢求什么呢? 林珂笑了笑,将门外两个丫头叫了进来。 “你两个去准备准备,我今儿就住在这儿了。” “欸?”两人听了都眼睛一亮。 没想到方才还在商议的事,现在这么快就要来了?还有些怪羞的呢。 林珂如何看不出她们的心思,笑道:“快去快去,瞎想什么呢。” 二人面红红地出去了。 等到用过晚饭,又洗漱罢,林珂果然没有回去。 可卿含羞带怯地看向林珂,这事儿她还没经历过呢。 林珂也不掩饰,就拉着她进去了。 一夜欢愉,让林珂想起一首词来: 沙上并禽池上瞑,云破月来花弄影。 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 第114章 薛姨妈为子定婚事 却说宝钗从会芳园离开,心里还是颇具向往的。 她知道林珂说得好听,等园子建好了他肯定想整日泡在里面的,府里都是他的人,也没人敢说什么。 这样倒也不错呢,她起步就比黛玉晚了好多年,可要多争取点时间。 宝钗这般想着,回到梨香院时,薛姨妈已等她许久了。 “妈妈也回来了?” 宝钗看出薛姨妈好像是特意在等自己的,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了。 薛姨妈笑道:“乖囡,莺儿说你和林丫头她们往东府去了?” 宝钗点点头:“云儿她们想让珂兄弟带着往会芳园去,我便跟着去了。” “怎么逛个园子,还要让珂儿带着去?”薛姨妈疑惑。 宝钗笑道:“也是云儿,她说既然以后要搬进去,不如先去看看有哪里不称心的,有什么想要的,先与珂兄弟说了,以后也犯不着再多修改了。” 薛姨妈便笑道:“珂儿也是好心,给你们建这么个园子,以后能在里面过,可比寻常人家的姑娘要好上太多了。” “你的性子我最放心,这几个姑娘们性子各异,却尽皆是好的,你和她们关系融洽些,以后也是个助力。” 宝钗愈发摸不准她想说什么了,只得道:“妈妈说的是呢。我也极喜欢和她们在一起呢。” 薛姨妈笑盈盈道:“你们几个丫头能相处融洽,那便极好了。姑娘家就这么一段时间了,这些闺中密友能陪你一辈子呢。” 宝钗便点点头:“妈妈说的是。” 于是薛姨妈顺着话说:“我今儿听见林丫头要你唤她姐姐,可见你们相好了。” 宝钗这才知道薛姨妈是起了疑心了,便笑道:“可是呢。妈妈看不出来,林丫头她最是促狭,惯爱开玩笑的。也不知那时她怎么想的,竟觉得一直被我唤作妹妹有些不服气了,就嚷嚷着要做姐姐呢。” 薛姨妈听了觉得有几分道理,她虽然喜欢黛玉这个钟灵毓秀的姑娘,不过也有听过下人议论,说她性子有些怪的。 这些婆子丫鬟最是碎嘴,喜欢议论府里的主子。 对于迎春、惜春这样的,评价就是有什么事可以放在后面。 探春、凤姐儿这样的,评价就不怎么好了,也带着些畏惧。 而对黛玉的评价,多是说她小肚量的。 后来林珂知道了,整治了几个说的最欢的。 在他看来,黛玉已经比原着里大气许多了,这些下人还这么不识好歹,该罚。 虽然这些评价颇带偏见,倒也可以拿来做个参考。 薛家初来时,就是靠着四处散银子收取好感,再从这些下人那儿打听到几个主子的评价,才能知己知彼,左右逢源的。 因此薛姨妈就信了宝钗的说辞,笑道:“我也就是听见了,觉得奇怪才来问问你,倒没别的意思。眼看着又过一年,先不说你也不小了,你哥哥他也该找门亲事。上回说的那位夏家姑娘,我已向她家去了信了,只说有生意上的事要谈谈。妈想着让你哥哥借此机会与那夏姑娘见见,看看印象如何,再做打算。你怎么看?” 宝钗小小年纪就挑起了家中大梁,因她见识确实非常人可比,薛姨妈遇事也习惯问问她的意见。 宝钗虽也支持给薛蟠寻门亲事,不过她并不觉得夏家那位会是良配。 “妈妈,我们家现在不说有爷爷那时繁盛,现在也好上了许多。其实不必给哥哥再找个皇商家的女儿了。依我看,最好是能寻个清贵人家的女儿,也不用管家室如何,也不用强求高官,左右家里也不缺这些了。家里总不能一直拗在商事里吧,不如找个读书家的,这样以后对哥哥应会更好。” 薛姨妈无奈一笑,她是不愿意吗?她也想给薛蟠找个书香世家的小姐,可哪有那么容易? 一来她不想委屈了自己儿子,不说找个像黛玉那样尊贵的姑娘,总也得是个五品官儿家的女儿吧? 二来嘛......实在没人看得上薛蟠啊。自家这商人身份本就被清贵人家看不起,更何况薛蟠美名在外,正常人家更是避之不及。连林珂为数不多的坏名声里,除了幸佞之臣,就是交友不慎了。 而且若真有哪家愿意的,薛姨妈自己反要犹豫了:别人都不愿,就你愿意,总不能是偏你慧眼如炬,看出了我家蟠儿的过人之处吧?只怕是看上了自家的雄厚家资。 思来想去,还是夏家最合适。两家都是商户,谁也不能看不起谁。也有世交老亲的缘故在,总要更放心些。 薛姨妈便道:“乖囡,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妈妈想,这‘高门嫁女低门娶妇’的道理不是更好?她家既然差了些,想来更会知本分,一心相夫教子了。” “况且两家本就是通家之好,许多事办起来也更方便些不是?” 宝钗听闻此话,也知自己妈妈是心意已决了,便道:“我也不过说说,这些事我懂得哪里比妈妈多?还是妈妈做决定就好。” 薛姨妈见宝钗也服了自己,信心更是暴增,认定此事成功是板上钉钉的了,已经在考虑什么时候办婚事了。 宝钗忍不住又道:“虽然这般,单凭哥哥自己的感觉也还不算妥当。妈妈不如再使人去打听打听那夏姑娘怎么样?这样自己心里也好有个定数。” 薛姨妈却不怎么认可这话,她以前也见过夏姑娘几回,虽说那时她还小,但不是说三岁看老嘛,那时看着也是个乖巧懂礼的。 更不必说薛姨妈还认得夏家那位夫人,知道她也是个精明的,心想应该不会教出个怪性子的女儿出来。 而且薛姨妈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虽然薛家确实复兴了不少,可先不提她心里的准女婿林珂在里面出了多少力,单说主要由二房那边经手,她就不怎么放心。 而这夏家只有她家夫人与夏姑娘两人,若是与她家结了亲,夏家的家产自然也是归自家的,那时可就安心许多了。 因此薛姨妈也只嘴上说道:“乖囡说的在理,改日我便让人去打听打听。” 实则完全没放在心上。 第115章 元宵夜见林珂醉酒 一晃几日过去,已然到了元宵。 书里这个时候,正是元妃省亲之时,现在自然是无从谈起。 不过本就是重要节日,贾母也极看重,过得倒也很是热闹。 花好月圆,贾母兴致大好,便在会芳园摆了宴,又从外面请了戏班子,整整唱了一天。 她年纪大了,到了晚上也乏得紧,便道:“老了,不中用了。我先回去了。你们也不用顾忌我,继续玩就是。难得这样好日子,也不用守着什么规矩了,许你们疯玩一晚。不过也别太晚了,仔细伤着身子。特别是你,宝玉,你更该多注意些。” 贾宝玉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能自在一回,自然十分珍惜。 他忙道:“老祖宗,我知道的。一会儿便回去。”心里却想着这回非要玩个痛快才是。 “好姑娘们,这元宵佳节的,景色又这样好看,何不各自吟诗数首,岂不是一桩美事?”宝玉兴冲冲提议道。 这些天躺在屋子里,百无聊赖下除了吃吃胭脂,他也就只能想几首诗来解闷儿了。现在存稿巨多,当然要显摆显摆,也好重新树立自己在姊妹们心里的才子形象。 而且他早听说林妹妹和宝姐姐都是诗中好手,可惜因着各种原因,一直未能得见,这回怎么说也得看看。 湘云率先附和:“好哇好哇!我早就心痒痒了,这会有什么规则?我定是要夺魁的!” 黛玉笑着看了眼林珂,方道:“还是算了。今日没有诗兴,想不出好句来,就不拿来让你们取笑了。” 宝钗也道:“我今儿也没什么点子呢。不如换点儿别的玩玩?譬如飞花令什么的,倒不必多想些什么了。” 林珂知道她二人是顾忌自己的才能不足才这么说的,心里还有些不好意思。 没准儿因着自己的缘故,这世上就要少了许多佳作呢。 嗯,等以后起了园子,得让她们再组诗社了,到时候把贾宝玉踢了,自己拿他的诗来用,这样就好了。 探春便也笑道:“这样也好,有接不上的,就罚他吃酒,倒也有趣。” 迎春和惜春这样不怎么擅长作诗的也都纷纷赞同。 湘云虽然觉得不如前者有意思,不过见众人都赞同,也就同意了。 “这......”贾宝玉现在算是拔剑四顾心茫然了,感觉自己一肚子才华无处展示。 而且这还不似之前与冯紫英、薛蟠他们在一起玩的那样,和姊妹们一起玩是要注意分寸的。 想到这儿,宝玉忽然想起那日薛蟠的“佳作来”: “女儿悲,嫁了个男人是乌龟。 女儿愁,绣房撺出个大马猴。 女儿喜,洞房花烛朝慵起。 女儿乐,一根xx往里戳。” 还有他后面唱的什么“一个蚊子哼哼哼。两个苍蝇嗡嗡嗡”,还说是叫哼哼韵的。 贾宝玉不由得一笑出声来。 湘云便皱眉看向他,问道:“二哥哥是有什么意见吗?怎还取笑呢?” “没有没有,只是想起好笑的事情。” 既然众人都统一了意见,他一个人的想法也无关大碍了,也就只能无奈接受了。 探春笑道:“虽是飞花令,可自古以来都飞这一个‘花’字,我们再这般可就落了俗套。不如换个新字?” 众人也都认可,就要她来想一个。 探春想了想,忽地看见活跃得很的湘云,笑道:“不如就取个‘云’字?” 湘云便嗔道:“这是什么意思,特意拿我来取笑?” 宝钗笑道:“哪里就是取笑你了?分明是你名字取得好,多在诗句里有的,换了我们的,反而不好想了。” 林珂也附和:“‘云’字就极好。云妹妹不喜欢,可以单给你选个‘珂’字,只是你喝的醉了,可没人送你回去,倒苦了翠缕了。” 湘云一听,那可不得了,真要这样她可想不出几句来,便道:“‘云’字便‘云’字罢。不过既选了我的名字,那我也要有要求!” 迎春笑问她:“你有什么要求,我们同意了就是。” 湘云目光不善地看向林珂,让他心里一咯噔。 只听湘云说道:“旁的没有,只一点,我要珂哥哥输时,需多喝一杯酒才是。嗯......还有还有,若是我输了要喝酒时,他也得跟着饮一杯!” “这......”林珂犯难了,就算他们几个人用的酒度数不高,也耐不得喝那么多吧。 黛玉却觉得有趣,从小到大还没见哥哥喝醉过呢,今儿倒要看看他酒醉后的模样。 于是黛玉轻笑道:“极好极好,谁让他欺负云儿来着?” 贾宝玉心里一动,等林珂醉倒了,自己不就是场上最闪亮的那个了? 便跟着附和道:“合该如此,合该如此。” 探春虽没说什么,却也能看出来她也乐意见到这个场景。 几个最爱起哄的都这样说了,迎春、惜春也没什么办法。 宝钗便看向林珂,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能为力了。 林珂便也同她点点头,笑道:“哼,来就来,谁怕谁。事先说一声,免得你们说我欺负人。我虽然诗作不出几首,可也是饱读诗书的,腹中笔墨连先生见了都夸好。若是这样的规则下都灌不醉我,我可是要好好取笑你们的!” 他唬的了别人,却骗不到黛玉。 黛玉当场就拆了他的台:“可是呢。也不知是哪个在爹爹考校时背出‘海客谈瀛洲,他生未卜此生休’的,这样的诗词储备,确实惹得爹爹笑了好半天呢。” 于是在众人一片哄笑声中,开始了这场飞花令。 推杯置盏间,已是过了数轮。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珂便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了。 “卧看满天......云不动......不知......云与我......俱东啊。” 别说云不动了,他现在觉得到处都是转的。 “妹妹呀,你怎么摇来晃去的?” 黛玉后悔极了,她没见过林珂喝醉,是因为林珂根本没在她面前喝过酒。 她哪里知道林珂酒量这么差,这才没几杯就醉成这样了,还说起胡话来了。 第116章 花袭人心忧家事 宝钗见林珂这副模样,心里也心疼,便道:“我看还是带珂兄弟回去罢。他这样子也是继续不了了呢。” 湘云愧疚道:“都是我不好。早知珂哥哥这么逊......酒量这么差,就不提那些要求了。” 丫鬟们也在旁边廊下摆了几桌,黛玉便招呼香菱和紫鹃过来。 “哥哥喝醉了,你二人小心搀着他回去吧。” 香菱惊讶地看向那边醉倒的林珂,关切道:“爷怎么喝了那多酒?他一向是不喝酒的呀。” 黛玉尴尬笑笑:“许是今儿玩得尽兴了,没注意多喝了几杯呢。” 于是二人便上前搀起林珂,一起向着外面出去了。 方行了没多久,林珂便挣扎起来:“唔......塞上风云接地阴!” 本来他就身高体壮的,两个丫头搀着已是将将好,现在他再一动,就有些扶不住了。 紫鹃便道:“香菱,不如先扶珂大爷到那边,再去找几个帮手过来?” 香菱点点头,正要搀他过去时,就听前面一人问道:“是紫鹃?” 随后她从远处走过来,原来是袭人。 “袭人?你怎在这儿?” 袭人笑道:“你们不是在园子里摆宴?我今儿回家去了,下午方才回来,正要去看看呢。可巧撞见你们了。” 又看向林珂,问道:“珂大爷?怎醉成这样?” 紫鹃便道:“先别问那么多了,既然你在这儿,便帮我们把珂大爷送回去吧。” “这......”袭人想了想,道:“好,左右也没剩多远了。” 平儿等人正在屋里说笑,这日林珂只带了香菱一个过去,其余丫头都在家里。 见林珂被三个丫鬟搀回来,平儿忙上来帮着扶他进去躺下,又留了五儿和晴雯在这儿照顾。 虽说只留五儿一个也就够了,但平儿见袭人也在,怕晴雯和她又起争执,就让晴雯也留下了。 方又出来问道:“香菱,爷怎喝了这么多酒?” 香菱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许多哩。姑娘说他们在玩飞花令,爷怕是输的多了,喝得多了些,就成这样了。” 平儿也是无语,林珂诗才不一般她是早有耳闻的,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倒是要谢谢你了。”黛玉自与旁人不同,所以平儿不会特意去谢紫鹃,只对袭人道。 袭人笑着摆摆手:“也是我正巧碰见了。便是别人也是一样的。” 平儿与袭人关系很好,此刻便看出她心情似乎有些不好,便道:“你还要过去园子那边是吧?我去送送你。” 便拉着她出去了。 到了外面,走出不远,平儿便问她:“我看你好像有些不对?不如与我说说?” 袭人强笑道:“你看出什么了?我好得很,哪里有不对?” 平儿笑着推了推她:“你还与我扯什么谎,我还不知道你?说罢,可是家里有什么事?” 袭人叹了口气,道:“你倒是聪明,我便不瞒着你了。 “你也知道,我不是府里的家生子,而是外面卖进来的。家里母亲兄嫂,很多时候还指着我的月钱来补贴呢。 “本来这样也就罢了,自我父亲去世后,家里情况渐好。我哥哥怜惜我,就想着再赎我出去。虽然我并无这个意思,但还是很感激他的。 “这回回去,本道他又要说赎我回去了。谁知他却诉苦,说是家里办的小酒楼给兴平侯家的人看上了,要强抢了去。因我在府里也有些年头,就想让我去求求,看荣国府能不能出面帮衬下。因此才苦恼。” 平儿倒没想到是这么个问题,这倒超出她的能为范围了。 “你不是宝二爷身边第一得用的?怎不向他求个法子?想来他也会同意的。” 袭人苦笑,正因她在宝玉身边服侍得久了,才最知道宝玉的性子。 这种与外面的“禄蠹”打交道的事,宝玉最厌烦不过了,先不提能不能帮到,他怕是根本不会答应,最多也就是敷衍一下了。 而且因着宁国府垮得太早,贾家实力大削,实在不敢说能不能压得了兴平侯。 而且也正因宁国府早倒,袭人没能试成云雨情,反而被麝月抢占了先机。 如今失去了最大的优势,宝玉待麝月自然与旁人不同,袭人反而受了冷落。 她是王夫人培养出来的心腹,见她这么不争气,也不免会有失望。因此那边怕也是指望不上了。 故而袭人才心里不安,她想要帮家里,却实在找不到办法。 在看到林珂时,才动了心思,自己帮着送他回来,没准他善心一发,就愿意帮自家了呢? “这......我正要去问问。只是怕也是徒劳了。”袭人低沉道。 听到这儿,平儿自然猜出了她的想法。 想着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姐妹,能帮上也就帮一把。于是笑道:“我知道了,明儿我便问问爷,看他怎么说。这事看着你家也是占理的,应该好办。爷大概也是愿意帮你的。” 袭人感激道:“若是珂大爷愿意帮忙,那定然就能解决了!” 平儿笑着摆摆手,又道:“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说不得爷就不乐意呢。你没惹他生气过罢?” “嗯?”袭人仔细想了想,自己都没同林珂说过几次话,应是没有的。便摇摇头道:“我什么身份,哪里敢惹他生气?” 平儿却有些担心,她只知道晴雯不怎么喜欢袭人,却不知道袭人和晴雯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若是袭人真的和晴雯有过节,说不得林珂就会因此迁怒她呢。 不过平儿并未说出口,本也是她的猜测,不好直接问出来。却道:“那便好。你也去问问宝二爷,说不得他就有办法呢。” 袭人虽不抱什么希望,最终还是过去了。 那边林珂走后,贾宝玉终于体会到了一次众星捧月的感觉(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再来再来!我酒量可是不错的,不会随便醉倒!”他兴致很高,催促道。 这话可惹了黛玉和宝钗不高兴,你这么说是在讽刺哪个? 黛玉便打了个哈欠:“呵哈~时辰也不早了,今儿就到这儿吧,我也要回去了呢。” 宝钗也跟着道:“是呢,再不回去,妈妈也要使人来催了。” 又拉过不想走的湘云道:“云儿,你再不回去,可就进不了我的屋子了哟。” 湘云意犹未尽道:“好吧。那就下次再说!” 迎春本就没多少兴趣,早想回去睡了,惜春更是早就趴在她怀里睡着了。 见众人都有回去的意思,探春便起身道:“那今儿就到这儿罢。侍书、入画,你们来搀四妹妹回去。” 宝玉面色不喜,他还想着再玩会儿呢。 或许是酒劲儿发作,宝玉抱怨道:“什么嘛,那林珂一走,你们就没了兴趣,都不肯与我再高乐会儿了?莫非他才是宝玉,才讨得你们欢喜不成?” 第117章 贾宝玉借酒逞威 黛玉听闻此言,罕见地发了怒:“好是无理,哥哥回去有段时间了,我们哪个没在这儿?什么宝玉破玉的,就都要围着你转才是?哪个稀罕你了?” 宝玉被说的难受,便摸出那玉来:“我砸了这劳什子玩意儿!” 这可苦了探春,她夹在中间两头劝,又要安抚生气的黛玉,又要给贾宝玉找玉。 借着那一点儿烛光,好容易才找着了玉,探春一面将其给了麝月收好,一面劝宝玉道:“二哥哥,你在这儿惹了林姐姐不高兴,小心珂哥哥知道了,不让你过来了!” 贾宝玉:“......” 他本来见黛玉发火,其实一下子就怂了,还很后悔自己鲁莽了的。然而探春这么一说,他就更不服气了,凭什么要拿林珂来警告自己,宝二爷哪里怕过他! 他也是醉了,正要再说什么时,可巧他的乳母李嬷嬷也过来催他:“宝二爷,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可快些回去罢。” 宝玉便趁势发作道:“什么回不回去的,我就在这儿了!哪个人都来催我回去,我还能丢了不成!我看你们就是不想看我好!” 别人不好说,但李嬷嬷可是不怕他的,冷笑道:“哟,哥儿这是长大了,连我都说不得了?唉,只能回去告诉太太,哥儿看不惯我了,要赶了我走喽。” 说着就作势往西府走。 贾宝玉顿时急了:“诶诶诶,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贾府里对这些有点儿资历的奴才还是比较尊敬的,更何况李嬷嬷是贾宝玉的乳母,在府里更是高人一等。 等闲连贾宝玉见了都要讨好的,万万不敢惹她生气了。 不然给贾政知道了,贾宝玉又要挨一顿家法了。 “李妈妈,我哪里有说过那种话?一会儿我便回去了。” 李嬷嬷冷笑道:“哥儿知道就好,我却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李嬷嬷回去了,黛玉早气呼呼地扭头走了。 宝钗不满地看了眼宝玉,也拉着湘云家去了。 迎春更是早早溜了,这些最受老太太喜欢的人之间的斗争,她向来是不参与的。 一时众人皆去,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园子,现在也沉寂下来。 探春意味复杂地看了眼宝玉,小声道:“二哥哥也早些回去吧。明儿去找林姐姐道个歉,还有的解决。” 等她也走后,就只剩宝玉和麝月两个了。 “开什么玩笑,我见得着林妹妹吗?她平常就不理我的,现在更不会让我进屋了。”宝玉心里暗想。 这回风头没出着多少,反是狠狠丢了次人。 那李嬷嬷不就仗着奶过自己几次吗,见天儿打着长辈的威风,哪里都要指点指点,自己早就看不惯她了。 凭什么这些下人,死鱼眼珠子也能管着自己了! 麝月看他仍是气愤,小心道:“爷,我们回去罢?” 贾宝玉现在就是不服,见谁都想怼两句。 李嬷嬷我不敢说,林妹妹我既不敢说也说不过,那麝月总能发泄几句吧? “怎么,你也想管着我?”他冷冷地问道。 麝月感到很委屈,不这么问一下,难不成真要在这儿坐一晚上? 此时袭人找了过来,见只宝玉一个在,也没多想,反觉得可以直接说了。 于是上去笑道:“可找着你了,正有事要求你呢。” 宝玉见是袭人,立刻想到平时就是她最喜欢劝自己读什么破书,跟自己的老子简直是一丘之貉。 语气不善道:“有什么事?” 袭人只当他是和以往一样又闹了小性子,也没放在心上,便把自己的请求说了。 宝玉听了就不耐烦:“那种禄蠹,你要我去和他们周旋?这不是白白折磨我吗?我当你在我这边这么久了,总该知道我的脾性,怎还这么不晓事?常常一来,也是你天天催我读书上进,难不成就只有读书上进才是正道?我偏不要和那些浊物同道。我就在家里,有姊妹们陪着,有老祖宗疼着,哪里就要读什么书?” 说了一通,犹不解气,又道:“你既然喜欢读书上进的,怎么不去求林珂?却来我这儿乱说,莫不是存了心要恶心我?” “我......”袭人自然是做好了宝玉拒绝的准备的,却没想到劈头盖脸挨了这么一顿骂,人都懵了。 麝月本来一直屈居袭人之下,好不容易才先上了位,这些天享受了宝玉身边第一人的地位,更是不愿放弃了。 现在虽不知到底怎么了,但眼看袭人惹了宝玉生气,不抓住这个机会岂不是可惜了? 于是麝月上前扶宝玉起来,又道:“爷,袭人姐姐应也没想那么多,或许只是无心呢?她虽然一直有劝爷上进,可能也是为了爷好吧,只是她的心思正与爷不一样罢了。” 宝玉听了却道:“什么为我好,她又不是老爷,哪里轮得到她管我?做丫鬟的就该知道本分!” 麝月紧接着安抚道:“对,爷说的可是呢。做丫鬟最怕的就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位子的,就好像那个晴雯,仗着有几分姿色,就天天......” 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忙改口道:“爷,我扶你回去罢。” 宝玉大手一挥:“我又不是林珂,哪里要人扶着回去?” 说着就自己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了。 麝月忙跟上去,怕他摔着了。只把袭人一个留在后面。 袭人心里满含委屈,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 次日宝玉醒了酒,想起昨晚的所作所为,还有些后悔。 主要是后悔怎么就惹了黛玉生气,苦恼怎么向她道个歉。 至于袭人?他虽然觉得自己说得可能是过了些,但总体还是有道理的。 自己怕是对这些下人太好了,以至于一个个都敢骑在自己头上了。 尤其是李嬷嬷,忍她很久了,非要给她个好看! “哟,哥儿起来了?”李嬷嬷的声音传来。 宝玉才打起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了,忙笑道:“李妈妈早,是有什么事吗?” 李嬷嬷就是来感受下自己地位的,笑道:“也没什么事,我来看看哥儿有没有不舒服的,昨儿可是很晚才回来呢。” 宝玉又笑道:“劳妈妈关心了,并无大碍呢。对了,前儿得了好茶,我想着孝敬孝敬妈妈?” 李嬷嬷笑着看了眼宝玉:“我这种下人,哪里尝得出好坏来?” 话是这么说,她也没拒绝就是。 宝玉心里暗叹了声,自己还是太善良了,都不忍心斥责她们的...... 第118章 林珂拜师香菱喜 “万古云霄一羽毛!” 林珂突然喊了这么一句,把一旁正打算叫他起来的五儿吓了一跳。 “爷?”五儿担心地看着林珂,生怕他是脑子坏了。 林珂看了看四周,原来自己已经回来了。 好在酒度数并不高,虽然他拉了胯,但还不至于宿醉。 “五儿,昨天我怎么回来的?” 五儿想起昨天情形,笑道:“是香菱和紫鹃,还有袭人一起抬你回来的!” “呃......怎么还有个袭人?” 紫鹃好说,肯定是黛玉安排的,至于袭人......宝玉会好心让袭人送自己回去? “我也不知道许多,昨儿爷回来,我就一直在屋里照顾你了。爷想知道,可以去问平儿,她一直在外面接待来着。” 林珂笑着拉住五儿的手:“可是辛苦你了,今晚不如让你留下?” 五儿害羞地推开他:“爷还是先穿上衣裳吧!” ...... 用过早饭,平儿笑着看向林珂:“爷是怎么五儿了?看她那副模样。” 林珂咳了声:“可能身子不舒服吧。这时候容易生病,你也注意些。” 平儿也不说破,便将袭人之事说了,又道:“爷若是没旁的事,也能帮帮她呢。” 林珂笑着把平儿拉过来,问她:“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她请你来求的?” 平儿虽害羞,却也没推开他,就这么坐着说道:“是我的意思。我和袭人也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她有难了,能帮帮的也该帮衬一下。虽这么说,也是靠着爷的手段,所以要看爷的意思了。” “哈哈,你就是这一点我最喜欢。这么久了难得你有个请求的,我怎么会不答应呢。” 平儿按住他作怪的手:“爷,还是白天呢~” “怕什么,又没有别人在。” 这时才起来的香菱听见了,自觉地又溜了回去。 “哎呀,我可是来得不巧了!” 黛玉轻灵戏谑的声音传来,吓得两人一激灵。 “咳,妹妹来了?小红?晴雯?怎么也没个传报的。” 晴雯从后面跟着进来,冷笑道:“爷酒还没醒?林姑娘过来,什么时候传报过了?” 黛玉不是来捉奸的,她也不介意林珂和自己的丫鬟怎么样。 她这么早过来,是怕林珂知道昨儿的事后,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虽然不待见宝玉,到底也是亲戚,总不好把关系闹僵。 她觉得自己越发有当家主母风范了,要是以前才不在乎这些呢。 哼哼,娘知道了肯定会夸自己的。 不过看林珂这副德性,显然是还没听说昨儿的事了。 平儿找了借口溜走了,林珂却只能留下来。 “妹妹有什么事吗?” 黛玉瞥向他:“我没事就不能来?” “呵呵,怎么会呢。这儿就是你家,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林珂忙道。 小红奉上茶来,黛玉端起抿了一口,笑道:“昨儿哥哥可是大显身手,云儿可服气了呢。” “是吗?”林珂很是激动,昨晚究竟战况如何,他是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 不过单凭自己早上醒来还在背诗这一点,可见自己昨晚必然状态神勇,大杀四方了。 “哼哼哼,也不看看你哥哥是谁,怎么着也是饱读诗书的,不会自己作,还不会吟吗?” 黛玉扑哧一笑:“哥哥倒是知道不少,只是一轮到你时就想不出来了呢。这还不算什么,最要紧的是哥哥的酒量,还没几杯就不知东西了。” “唉。这回可是丢人了。”林珂也没办法,前世今生加起来也没喝过几杯酒。还是网文看多了,竟然觉得古代的酒都跟水一样,这回可是失算了。 “那之后呢,你们可有接着玩了?” “也没玩多久,不过也有点儿小插曲。” 黛玉便把昨儿的事说了,又抢先把宝玉编排了通:“宝二哥也是娇养惯了,说话没轻没重的,我已说教过他了哩。” 林珂知道黛玉抢先把话都说完了,是担心自己去找宝玉麻烦。 这她可就想多了,因为种种事情,林珂对宝玉的容忍度出奇的高,只要不触及底线,林珂不会动真格的。 “宝玉不是一直这样?我早已习惯了。” 黛玉也知道他不会做什么了,笑道:“哥哥这样的酒量,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了。我记得哥哥也有赴过几次宴会,难不成都没喝酒?” 林珂想了想,好像真没喝过。 “还有,哥哥也该好好读书了,人看着也是风度翩翩的,肚里墨水可是不多呢。以后又有什么活动要作诗的,难不成我还能去给你递小抄?” 看着此刻谆谆教诲的黛玉,林珂好像回到了以前,想起了那个因为考试成绩拉胯而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话的下午。 “哦,我知道了。”他好像犯了错的学生一样弱弱道。 黛玉见着新奇,笑道:“你知道就好,不然以后我每天来给你上上课?” 林珂觉得有意思:“那学生便静候小林先生大驾光临了。” 黛玉心里古怪,他叫爹爹也是先生,现在叫自己也是先生,还怪刺激的呢。 “那你可要记得交束修,不然我可不依你!” “好好好,我一会儿就去给小林先生准备束修。” 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有意思极了。 黛玉又道:“我先回去了,昨儿和二姐姐约好下棋的。” “哦?那我也去。” 黛玉却拒绝了他:“你不许来,我们女儿家的聚会,你天天赶着加入是怎么回事?又不是宝玉。” 可恶的宝玉,凭什么大家都不把他当男人看了? 黛玉离开后,香菱笑着从里面跑出来。 走到林珂面前,摆出一副前辈的样子。 林珂感到莫名其妙,问她:“香菱,你怎么了?你也喝醉了?” 香菱笑得开心极了:“嘻嘻,爷和姑娘的话,我都听见了?” “......所以呢?” “我是姑娘......不对,我是先生的第一个学生,比爷还要早许多呢,那爷以后就是我的师弟了。嘻嘻,爷快叫声师姐听听!” “嘿,你这丫头,皮痒了是吧!” “我说的哪里不对了吗!噫,爷轻点儿~” 第119章 宝钗担忧湘云乱 林珂教训了香菱一通,正要出去时便遇见了宝钗和湘云。 宝钗看他要出去,先道:“珂兄弟看着好多了?正要出去?” 林珂点点头,道:“只是多喝了些酒,也没什么大碍的。宝姐姐和云妹妹这是特意来看我了?” 宝钗还未说什么,湘云已是绷不住了,笑出声来:“珂哥哥真真是笑死人了!昨儿说的那样有底气,我还真当是个好手呢。嘻嘻,没想到林妹妹说的才是真的。” 林珂自觉忽视了对自己的恶评,却问:“林妹妹?” 宝钗笑着解释了通:“自此之后,云儿私下都偷偷叫她林妹妹了。” 林珂向湘云竖了根大拇指:“云妹妹果然好胆,要是给她知道了,看你有多少好!” 湘云自得地哼哼一声:“我什么时候怕过她?只要你不通风报信,她又怎么会知道呢?呀,林姐姐不会在屋里吧?” 看来湘云还是怂的,见有风险就改口了。 “你不是不怕吗,妹妹这会儿就在二姐姐那儿呢,你不妨过去那边。” 湘云理直气壮道:“我是勇敢,又不是愚蠢,才不去呢。而且我和宝姐姐是来找珂哥哥的。” 宝钗也道:“珂兄弟急着出去吗?” 林珂笑着摆摆手:“没什么事的,正因为无事可做,才想着出来转转。既然你们来了,也就不用出去了。” 于是便请二人进了屋内。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湘云笑道:“不是我们,是宝姐姐的哥哥啦!” “薛大哥?他又惹什么麻烦了?” 见林珂默认是薛蟠出了事,宝钗都有些无地自容。 “没,哥哥过年以来一直待在家里。”宝钗笑道:“是别的事。我妈妈想给哥哥找门好亲事。” 哦?薛蟠要成亲了?这可是好事啊,要是能让他少闯些祸就好了。 “所以......宝姐姐莫非是想让我来帮薛大哥物色对象?” 林珂在外人脉很差,压根不认识几户人家的。 宝钗摇摇头,有些忧心道:“这如何能劳烦珂兄弟?我妈妈已有了人选。” 林珂看见宝钗不怎么好的脸色,感觉不妙,问道:“难不成是夏家那个夏金桂?” “咦,珂兄弟怎么知道的?” 宝钗震惊了,她自己花了好多力气,也没得到夏家那姑娘的多少信息。没想到林珂连人家闺名都知道了? 不对呀,他怎么会知道人家叫什么,难不成林珂面上正经,其实是个色中饿鬼,早收集齐了京中姑娘信息? 见宝钗看自己的目光愈发怪异,林珂意识到她是误会什么了,忙解释道:“宝姐姐不知,那位夏姑娘凶名在外,京里许多人都听说过她的。” 宝钗虽然疑惑为何这么多人知道自己却找不到情报,但还是相信林珂的。 既然他知道那个夏金桂,总也比自己费力去找要好。 “珂兄弟,我本是想请你帮忙查查她的,不想你未卜先知,已先知道了呢。”宝钗掩嘴笑道。 林珂也笑着说道:“宝姐姐,若真是这位夏金桂,你还是尽早劝姨妈放弃吧。” 宝钗心切,忙问:“这是怎么说的?” “我也是听京中人传的,不过虽是传言,也有几分可信。说这夏金桂也只一个寡母带着,从小娇生惯养的,养了许多坏脾气出来。” 宝钗越听越像自己哥哥,难不成还真是天生一对儿? 林珂继续道:“也正因如此,人们都说她爱自己尊若菩萨,窥他人秽如泥土,外具花柳之姿,内秉风雷之性,可是个极了不得的人物。要是薛大哥和姨妈能压得住,那还好一些。可要是没这本事,只怕要闹得家宅不宁。” 宝钗知道林珂这是委婉说法,自己哥哥没手段,妈妈又是心善的,恐怕若真成了亲,夏金桂大闹家堂的场景也就不远了。 想想那时候自己得多辛苦,宝钗就忍不住庆幸,还好自己没放心,先来问了珂兄弟。 “我知道了,珂兄弟,多谢你了。不然我家可是要出大问题了。” 林珂笑道:“这有什么,咱两家什么关系,举手之劳嘛。” 湘云在一旁听的古怪,这话怎听着这么不对劲儿呢。 不过她更关心夏金桂这个奇女子,啧啧,世间竟还有这样的人? 一直听说河东狮吼的典故,她还未曾亲眼见着过呢。 宝钗急着回去告诉薛姨妈,没说几句就走了。 湘云却留了下来。 “珂哥哥,那夏金桂真有那样厉害?” 也是时代和见识所限,湘云就没见过这样厉害的女人。 她见过最有威势的,也就是贾母了。 可就算是贾母,也只是凭着辈分才能有这个地位,若是先荣国还在,贾母定然还是听他的。 可这夏金桂听着,好像是个自己做主的人物啊。 林珂敲敲她脑袋:“云妹妹可千万别学她,她可不是个好的。” “宝姐姐的哥哥震不住她,那要是珂哥哥的话,会怎样呢?” 林珂愣住了,我娶夏金桂,真的假的? “要是我的话,肯定要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湘云“哦”了声,又问:“这般说来,珂哥哥不喜欢她这样的?” “云妹妹,一般而言,不会有人喜欢这样的人的。”林珂语重心长道,“所以云妹妹千万千万不要学了去。” 湘云却问:“那珂哥哥喜欢怎样的?” “欸?怎突然这么问?” 湘云又道:“不许说什么天姿国色、知书达理的。嗯......就拿姊妹们举例,珂哥哥最喜欢哪样的?” 林珂惊讶道:“云妹妹,这不好吧。” “哎呀,你怕什么,又没有别人在。” 嘶,这话自己好像也说过啊。 林珂想了许久,道:“都喜欢行不行?” 湘云不依:“哪儿有这样的,你还能都娶了不成?”说着自己脸都红了。 林珂咳了声,忽然灵光一现。 是了,这种场景下,一般对方都是想听到自己的好话的。 于是胸有成竹道:“就是云妹妹这样的最好了!” 湘云脸肉眼可见的愈发红了:“珂哥哥不是好人,浑说什么呢!不与你玩了。”便小跑着出去了。 一直到离开很远才停下,心里扑腾扑腾跳个不停。 珂哥哥说什么呢,难不成之前婶婶来的时候,他其实没拒绝? 第120章 亲姊妹各怀心思 又说宝钗急匆匆回去,却没见着薛姨妈。 她便叫过来同贵问道:“妈妈去哪里了?” 同贵答:“方才彩霞过来相请,太太便出去了。” 彩霞?这般说来,妈妈是往王夫人那里去了? 宝钗犯了难,王夫人大概已经知道了昨儿的事,现在过去免不得要听她唠叨。 最后还是过去了,左右自己也没做什么,王夫人总不好说什么的。 其实宝钗确实是想多了,原来应是袭人负责的,只是她失了宠,麝月自然第一时间顶上,抢先告诉了王夫人。 王夫人也没觉得有什么,自打黛玉过来,宝玉和她们闹脾气的次数就很多了,这只会加深她对黛玉的厌恶,别的倒也没什么了。 她听说自己妹妹打算给那个笨蛋外甥张罗亲事了,便想着和她聊聊,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最好是能帮着促成此事,这样宝钗的婚事也好尽早提上日程。 等薛姨妈一来,姐妹俩寒暄了几句,王夫人便迫不及待地引出主题:“听说你在给蟠儿张罗婚事?不妨说与我听听。” 薛姨妈闻言一愣,这事儿连姐姐也知道了? 不过她还是很乐意咨询一下王夫人的,本来姊妹两个关系就不错,王夫人又是素来有主意的。 除了宝钗之事二人有过争执,其他事还是常常商量的。 “姐姐,我也只是先看看。蟠儿也老大不小了,又那么个性子,我就想着找个人能约束他的。他也能早点儿做出些成就。” 王夫人心里暗笑,你那大头儿子什么样,就你不知道了,还成就,他又不是我的宝玉,能不闯祸就不错了。 “极是呢,蟠儿也不像是个不懂事的,就是缺了管教。你又不愿意多拘着他,让他成家最好不过了。”王夫人笑道。 见王夫人这么说,薛姨妈也高兴:“可不就是?以后宝丫头嫁出去了,我就只守着蟠儿一个,只盼着他能好了。” 王夫人又问:“看上的是哪家的姑娘?可有我能帮上忙的?” 薛姨妈摆摆手,笑道:“不用劳烦姐姐了。是我家一个老亲,皇商夏家,京城里人称‘桂花夏家’的。她家女儿小时候我也见过的,也是乖巧懂事,生的颜色也好。现在她家里就只母女二人,应也是会同意的。” 王夫人听着,好像这夏家姑娘比宝钗更适合些啊。 若真是知书达理的,颜色如何倒是无关紧要了。最重要的是家里就只有寡母孤女两个,这不是妥妥的钱袋子? 而且她家都落魄到和薛家联姻了,肯定更巴不得攀附上贾家。到时候自家占了主动位,没准儿就能让她家女儿甘心做个妾。这样一来,岂不是人财两得,还不耽误宝玉另娶贵女? 到时候再让宝钗打底,若是没了更多选择,让她做宝玉正妻也好。 毕竟是自家人,总比凤丫头那个吃里扒外的好。 想象总是美好的,王夫人愈想愈觉得美好,便打消了之前撮合薛蟠和对方的想法。 王夫人蹙眉道:“妹妹,这般说来她家家境也不过如此?你家正是上升之时,何必自降地位,与她家结亲?” 薛姨妈一愣,她还以为王夫人肯定会支持的。 “姐姐,都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就是因为她家差了些,才更合适吧?” 王夫人却笑着摇摇头:“你不知道,那都是别人家的说法,对他们自然是适合的。可咱们是怎样的人家?哪里犯得着娶什么低门妇?” “这......”薛姨妈有些踌躇,她其实不认为自家算什么很大的人家,也就只是个富裕的商家罢了。 而且她分明记得姐姐有意让宝玉娶自家女儿的,按她这么说,难不成贾家和薛家还是同一等了? 这就太可笑了,即便是薛家最鼎盛的那段时间,虽然能勉强与贾家并称,可“贾史王薛”四家,贾家排在第一,自家可是在最后的,也不敢与堂堂一门三公的贾家相比了。 王夫人看她好像不怎么信,又道:“你莫不是忘了?咱们这样的家族,不都是相互联姻的?连你我都是这样呢。哪儿需要管什么高低的。” 这么一说,薛姨妈就相信了,自己的父亲都是这么决定的,自己不如也这么办。 可是问题在于,谁愿意和自家联姻呢...... “姐姐,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那蟠儿的婚事,就得拜托姐姐物色了。” “呵呵,那是自然。京里得意女孩儿不少,定要给蟠儿找个如意的。” 说定了此事,两人又聊起旁的来。 “蟠儿的事解决了,宝钗那儿也该提上日程了吧?”王夫人试探道。 薛姨妈也正苦恼啊,林珂那儿也还没个说法,他倒是不急,可宝丫头再等就变成老姑娘了。 不过低门娶妇你不让,那总不能不让我高嫁女儿吧? 现在问这个不还是打着金玉良缘的谋算?那宝玉是个什么东西,真要金玉良缘,那玉也得是珂儿才行! “宝丫头她倒还不急,我还想在身边多留她几年。” 那就好,王夫人就怕自己还没给宝玉找到哪家千金,宝钗却先名花有主了。她是把宝钗视作宝玉的备胎的,可不能放跑了她。 “也好,我看着宝钗和姊妹几个相处的都还不错,她难得有这么几个人说说话,也不急着这些了。” 嗯?今儿姐姐怎这么好说话?难不成是自己误会她了?薛姨妈不由心想。 也是呢,想想自己和姐姐都还待字闺中时,也是无话不谈,那时多么欢喜。 后来各自外嫁,虽说在薛家过的也很是滋润,但好景不长,没几年丈夫就离世了,那之后也没个能说话的,好不容易呢。 想来姐姐也不如看着这样光鲜,这偌大国公府,都不知道有多少规矩,姐姐一直走到这里,肯定也吃了不少苦,这时候才感慨起来了吧。 “姐姐说的很对呢。就让宝丫头多留几年吧。”怎么说也得搞定珂儿才行,那小家伙一口一个“宝姐姐”叫的多亲切,怎么看也不是没意思的。 门外宝钗缓缓缩回敲门的手,心里疑惑。 姨妈到底说了什么,怎会让妈妈说出这样的话呢? 多留自己几年,岂不正合了心意? 第121章 赵姨娘暗生事端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谁呀?”王夫人问。 “姨妈,是我。”宝钗答道。 “瞧瞧,说曹操曹操就到呢。”王夫人笑道,“快进来吧。那些丫鬟们呢,怎也没一个通报的?” 宝钗进来,笑道:“姨妈不用怪她们,是我不让她们进来的。要是扰了妈妈和姨妈说话,倒是我的不是了。” 王夫人指着她同薛姨妈笑道:“哎哟,多懂事的孩子。宝玉要是能向宝丫头学学,我也放心许多了。” 宝钗自然谦虚几句:“哪里,宝兄弟也很好的,我还要跟他学学呢。” “你还与我客套什么,他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倒是你,打小就懂事。” 王夫人忽而想到一件事,问道:“我听说,珂哥儿的许多生意,都是你在帮着打理?” 宝钗心里一咯噔,姨妈她不会是动了那些生意的心思吧? “也不是这样说的。姨妈这方面涉猎的少,有所误会也是可能的。我家和珂兄弟早有了合作,本就是利益往来,如何能说是我帮他打理呢?珂兄弟那儿,自有平儿和小红来负责了。” “是这样?我就说呢,便是再怎么亲近,也没帮他管事儿的道理。宝丫头,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可不好与外男走的太近,传出去对名声不好。” 宝钗只得道:“姨妈教育的是。” 谁知王夫人又道:“昨儿宝玉回来就不大高兴,现在还在屋里呢,你去看看?” 宝钗:“......” 怎么和宝玉走的近就没问题了? “那我就过去了。” 宝钗不是黛玉,这里没办法拒绝,只得应下。 她走到宝玉院外,却看见平儿和袭人在这儿说话。 “你们两个怎在这儿?”宝钗本就不想去见宝玉,所以打算在这儿消磨消磨时间。 “宝姑娘来了?”袭人先与她搭话,“先前拜托了平儿一件事,她便来与我说说。宝姑娘是来找宝玉?这可不巧了,他方才就出去了,说是要去给林姑娘道恼。” 宝钗笑道:“我也只是转转,并非特意找他的。因见着了你们,就来说说话。” “宝姑娘无事,怎不去爷那儿转转?他早酒醒了,正精神着呢。”平儿笑道。 “我已去过了,方从那儿回来呢。”宝钗正欲再说,却看见一人探头探脑的在远处看着。 “环兄弟?”宝钗问道。 正是贾环,他见自己被发现了,就从那边走过来。 “我......我来找宝二哥玩,他不在吗?”贾环支支吾吾道。 “他出去了,说是去找林丫头。不过林丫头说今儿要去找你姐姐下棋的,宝兄弟大概也在那儿了。”宝钗觉得好笑,这贾环扯谎都不会,编个借口也是蹩脚的,谁会信他找宝玉玩? 贾环“哦”了声,也没找过去,目光仍是放在宝玉屋子那边。 袭人感到奇怪:“环三爷这是想进去看看?” 贾环唬了一跳,慌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才不想进去!宝玉那儿有什么好看的。”又慌慌张张跑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袭人摸不着头脑。 宝钗笑道:“你管他做什么,他不是向来如此?也许就去找宝兄弟了呢。她们下棋倒是有趣,我们不如也玩玩?” 平儿笑道:“我们哪里比得过宝姑娘,也不过略懂些罢了。” 宝钗便道:“又不要比什么,不过解解闷儿罢了。正月内,闺阁中连针也忌了,可是闲的紧。” 不提宝钗和袭人、平儿如何解闷儿,却说贾环一路跑走,却并未往他姐姐探春那儿去,反是回了赵姨娘那儿。 赵姨娘看他回来,忙拉过来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事儿可是办成了?” 贾环跑得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缓过气来,却道:“别提了!好多人在那儿,我哪里进得去?再说了,这可算不得好事,你怎么叫我去做呢?要是给人知道了,我可就是陷害兄弟了,哪里好活?” 赵姨娘大怒,骂他道:“你这蛆了心的孽障,我让你去做这事,难道还是害了你不成?你和探丫头都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可现在看看,探丫头早就反叛了,连你也觉着我不好?我这一天天的,又是为了谁?你也不想想,只要那贾宝玉还在,哪儿有你出头的日子?他那种德行,我看着也不如你,怎你就服了他了?” 贾环当然不服,那贾宝玉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天天叫嚷着什么“天生人为万物之灵,凡山川日月之精秀,只钟于女儿,须眉男子不过是些渣滓浊沫而已”,便把一切男子都看成混沌浊物,可有可无了。 若非贾政大棒严管,他怕是一点儿都不会把这几个兄弟放在心里。 而就算有贾政在,宝玉也不觉得自己是个丈夫,要做弟兄们表率的。 可以说贾环完全不怕他,甚至还很看不起。也就是贾母偏爱他,贾环才只能让他三分。 “我哪里服他?若是没旁的人在,我定然比他强的!”贾环恨恨道。 随后又软了下来:“可就是有旁人在,我才不敢去的。” 赵姨娘怒其不争:“你不敢去,难不成要我去?” 贾环也急了:“娘,怎你就只想着咱俩人?若是叫个丫鬟去,不是方便得多?” “你......”赵姨娘正要骂他,忽然愣住了,说的好像有道理啊。 “什么东西,你当我没想到?我不过是想着锻炼锻炼你,谁想到你这么没用。”赵姨娘又骂了句,“行了,你知道这事儿干系,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了,不然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 贾环心里冷笑,靠你保我?你还没我面子大呢。 赵姨娘摆手赶了贾环出去,正思索着如何行事最好,彩霞却恰巧过来了。 赵姨娘看见她,顿感一喜,计上心头。 “彩霞,我看你对环儿是不是有点儿心思?”她不怀好意问道。 彩霞大吃一惊,羞赧道:“姨娘说什么呢,我怎么敢有这心思?” 赵姨娘拉她过来,笑道:“你这小丫头片子,还当我看不出来?若非如此,你哪里会同我报信?实话同你说罢,我也有这心思呢。只要你帮我做件事,我就要了你过来,如何?” 第122章 弄魇魔欲行五鬼 “这......那要我做什么?”彩霞果然是有那个心思的,还是答应了。 “这就对了嘛~”赵姨娘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来,“你把这些纸悄悄地放到宝玉屋里去,就掖在他的床下就好了,其余一切都不用你管。” 彩霞看去,哪是什么纸啊,分明是几个纸铰的青面白发的鬼,立时就吓了一跳。 “姨娘,我看还是算了。这是巫蛊啊......被发现了我一个丫鬟定是没个好死的。” “什么巫蛊,你懂什么?”赵姨娘骂了句,“这不过是几张符纸罢了,也就是看着唬人,哪里算是巫蛊?” 见赵姨娘把自己当傻子,彩霞忙道:“不拘这是什么,总归不是好玩意儿,姨娘从哪里得了这东西,怎还要我放到宝二爷屋里?” “哎呀,你个没见识的,难不成这些东西就只有坏处了?宫里的皇上都还炼丹吃呢。我近来身子不舒坦,就花了大价钱从人手里买了这符纸,说是有奇效的。用了几日,果然大好了。 “那人还说有转运的用处,我想着宝玉几个月来不是挨了好多打?也是个倒霉催的,怎就没被打死呢......咳,所以就想着给宝玉也来上几张。 “唉,可怜我一片好心,还要给人当贼一样防着。” 赵姨娘很是惋惜地叹了口气,好像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那,姨娘既是好心,怎不直接与太太说了,何必偷偷去呢?”彩霞大感后悔,早知不该来的。 废话,说了不是自爆吗。 赵姨娘尴尬笑道:“不过是我的一片私心,哪里就要让太太知道了?左右也是没什么依据的法子,若是没有效果,岂不让人笑话了?” 说着说着,赵姨娘忽然觉得不对劲,要是真没效果,岂不是被马道婆骗了五百两? 看着支支吾吾的彩霞,赵姨娘心一横,钱也花了,人也找了,不试试可就全亏完了。 “好丫头,我告诉你,你既已来了这里,就断然不可能脱了干系。如今你去了最好,若是不去,等我被人发现了,也难保你平安无事!可若事成了,你想想有多少好处等着咱们?” 这一通胡萝卜加大棒的攻势成功唬着了彩霞,她从来也不是个胆小的,心想既然已经被赵姨娘缠上了,干脆应下就是。 不过这么多纸,可不敢全用了去。拿几张烧了,只用两三张,宝二爷应也不会有大碍。 心下计量好了,彩霞便道:“姨娘,我去就是了。只是这事可不小,姨娘可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 赵姨娘拍拍胸脯,颇具豪气道:“你放心,我对自己人最好了,只要你用心干,哪怕我给抓到了,也不会检举你的!” 彩霞这才拿过那些符纸,急匆匆回去了。 ...... 不提彩霞如何行事,却说宝钗和袭人、平儿玩了会儿,估摸着自己妈妈也该回去了,便离开回了梨香院。 见同喜已在院里了,便知她已回来了。 挑帘入内,果见薛姨妈面带忧愁的坐在炕上。 “妈妈,我有话要与你说呢。” 见宝钗进来,薛姨妈便道:“乖囡,你可算回来了。我也有事要与你商量呢。” 便将与王夫人的商议说了,又道:“乖囡,我觉得你姨妈的话很是有道理啊。咱们家什么地位,当年在金陵也是号称‘四大家族’的,其实也不必非得娶个低门妇吧?” “这......” 宝钗没想到自己妈妈竟然也改了心思。只是她这如墙头草一般,姨妈怎么说她就怎么听的,到底不好了。 “妈妈说的也有道理。”明显薛姨妈更信王夫人一些,宝钗也不愿多费口舌跟她阐清自家境况了。 左右第一目的也达到了,就由她去吧。 薛姨妈见宝钗不说话了,便问:“乖囡,你方才不是说有话要讲?” 宝钗便道:“妈,正是要说这件事呢。我去问了珂兄弟,得知那夏家姑娘可不是个省心的。”便把林珂所说又复述了遍。 听得薛姨妈暗自心惊,老天爷,这是怎样的女子啊。 好在还没向对方提出来,不然真娶回来这么个奇女子,薛家怕是要闹翻天。 “哎哟,这般说来,还好是来得及,这亲事咱们不结了就是。” 宝钗点点头,又问:“妈,哥哥去哪儿了?” 坏了! 薛姨妈有些焦急的看向宝钗:“你哥哥他往夏家去了,我让他去谈个生意,也看看那夏姑娘如何。” 宝钗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安慰道:“想来也是无事的,哥哥本就还不愿成亲,应也不会有什么变数。” 薛姨妈也这么劝说自己,心里还有几分不安。 万一薛蟠真看上那夏金桂怎么办,虽然概率不大,也是有风险的。 她喃喃道:“应是没问题的。”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祈祷薛蟠能保持本色了。 “乖囡,你说你是去问了珂儿?”薛姨妈忽然问道。 宝钗点点头:“这等事还是问他方便些。” 薛姨妈心想自己可真是傻了,林珂是在锦衣卫任职得,肯定认得许多王公贵族,怎么不让他帮着物色,却舍近求远去求姐姐呢。 “你说我让珂儿帮着给你哥哥张罗亲事,怎么样?”薛姨妈问。 “嗯?”让珂兄弟帮自己哥哥找对象?那岂不是说要给他一个去和别家千金接触的机会?本来自己就吃了出身的亏,再给他认识几个大家闺秀,那还得了? 于是宝钗皱眉道:“妈妈,这样可不好呢。珂兄弟自己都没成亲,哪里有机会认得别家女子?还是说妈妈打算让他借着说亲之由,去相看别家姑娘,以此来为哥哥选个合适的?” 薛姨妈这才反应过来,本就有许多人家把林珂视作香饽饽了,也就是他比较宅,不多出门,自家宝钗才算有了优势。 要是自己去求他,这不是把他往别人家推出去吗? “乖囡说的对啊,是妈妈思虑不周了。” 果然还得是自己的女儿,思维缜密、聪慧懂事,简直和自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云丫头也该回家去了吧?”薛姨妈问。 她实在难以理解,这保龄侯府怎么也是公侯之家,就窘迫到了这样?元宵节连湘云这样的大小姐都不回去的? “云儿说明儿便回去了。”宝钗不知薛姨妈问这个做什么。 “好,那明儿晚上,再请珂儿过来吧。可怜见的,他都沦落到去赴赵姨娘的宴了。咱家可要招待好了他。” 第123章 双料特工甄英莲 却说十几天前,林珂按照约定前往赵姨娘院里。 要说一般的姨娘都没什么存在感呢,明明赵姨娘院就在王夫人院子后面,他却从未走到过这边。 香菱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心情很是不错。 林珂问她:“香菱,你今儿遇见什么好事了?” 香菱笑嘻嘻回答:“爷,我妈妈给我做了小点心,都是京里少见的,要我拿去给朋友们分了呢。她们吃了都夸妈妈手艺好,我很得意哩!” 这是她记忆里和母亲过的第一个年,不得不说感觉很幸福,这样的日子还真美好呢。 林珂笑道:“封大娘的点心,我都觉得好,更何况是那些没吃的人呢。” 香菱闻言,竟有些不好意思:“爷,我忘了给你也留一块了。” 林珂一愣,他还真没这个意思,便道:“我还要跟你的朋友们抢不成?再请封大娘做些就是了。” 香菱笑着又说:“那就好,我给了姑娘许多哩!” 林珂明白了,这丫头原来是记得给黛玉,却忘了给自己,这才觉得不好意思的啊。 “哎呀,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背主的丫头。说,什么时候被人收买的?” 香菱嘻嘻一笑:“不告诉爷!” 其实是之前黛玉和林珂初定亲时,因雪雁惹了她不高兴,所以黛玉就跟香菱说:“以后就让你在雪雁上面。” 香菱和雪雁向来是打打闹闹的,闻言自然大喜过望,立马就弃暗投明,唯黛玉马首是瞻了。 随后双方签订了雪雁条约,规定香菱要把林珂和哪个姑娘走得近告诉黛玉,作为交换,以后雪雁就要伺候香菱啦! 在笑得合不拢嘴的紫鹃与一脸苦瓜色欲哭无泪的雪雁共同见证下,条约宣布成立。 话虽这么说,香菱却打算做个双料特工,平常的都可以报告给黛玉。 但若是真有了什么情况,譬如可卿那样的,香菱认为还是要帮林珂保守秘密的。 所以林珂不知道的是,他那日和宝钗携手逛会芳园,因为香菱没跟进去,她就只当是寻常事报告给黛玉了。 毕竟林珂也常和宝钗一起的,香菱却不知道后面还有那样大的事,否则是决然不会说的。 因此那日林珂与黛玉坦白时,黛玉只知道他和宝钗两个人逛了圈,本来是想着等林珂说完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借此机会展示下大气风范的。 哪儿知道林珂说了那么大的事,都把黛玉说愣住了。 香菱又问道:“那背叛了爷,下场会怎么样啊?” 林珂坏笑一声:“我最讨厌的就是叛徒了,若是真有哪个人反叛了,我定要让他尝尝锦衣卫十大酷刑。香菱,你知道都是什么吗?” 香菱心里害怕,摇摇头。 “哼哼,铲头、剥皮、抽肠、涮洗......无所不有。这铲头呢,刑如其名,就是把人的脑袋给......” 香菱早听的心惊胆跳,忙叫停了他:“不要不要!爷,我再也不反叛了,你不要给我施刑好不好......” “哦?想要减轻罪罚?那就乖乖把犯了什么事都说了!” “我,我,我不该把爷和哪位姑娘走得近告诉林姑娘的。” 林珂:“......” 可恶的香菱,我说怎么这几天黛玉老是用微妙的眼神看我,原来是你这个内奸干的! 想想这两天自己连轴转,各个姊妹屋里都去了个遍,林珂就不寒而栗。 “哼,犯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着全身而退不成?” 香菱认命了:“爷,爷要罚我,我受罚就是。只希望爷能下手轻些。” 这楚楚可怜的,看得林珂都不忍心吓唬她了。 “咳,这不同人犯了错呢,就该有不同的惩罚。岳辉你知道吧,就是我的那个好兄弟,他要是反叛了,我肯定亲自砍了他。可要是你嘛,啧,今晚上再说怎么罚你。” 香菱嘻嘻笑了声,她本来就不信林珂会铲她的头,本来也就是想着让自己双面间谍的身份至少在林珂这儿合法化。 “爷这是不是就叫徇私枉法?还好爷不是坐在衙门里断案的官儿呢,不然肯定做不好!” “嘿,你这丫头,难不成是想让我一视同仁的对待你?” “没有没有,爷还是这样最好了。” 不久,香菱又问:“那我还要不要继续去给姑娘报信啊。” “......继续吧,我又不怕她,让她知道又如何。” ...... “哟,珂哥儿,你可是来了!”赵姨娘笑眯眯地迎出来。 “快进去快进去,姨娘花了不少银子备了酒席。环儿,快招待你珂哥哥坐下啊。” 贾环似乎有些不舒服,吸了吸鼻子。 “珂大哥,你坐啊。” 林珂有点怕被他传染了,坐的离他远了些,又让香菱到更远的那一边。 “珂哥儿,快喝啊,这是姨娘藏了许久的好酒。” 我去,怎么感觉这酒肯定有问题啊。 “呵呵,我不习惯喝酒,就不喝了。” 他正打算动筷子夹点菜,就见贾环喷嚏打个不停,于是又放下了筷子。 赵姨娘浑然未觉,仍在殷勤说着话。 林珂便问:“姨娘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赵姨娘便道:“那我就直说了。珂哥儿,太太她要害你啊!” 哟呵,没想到赵姨娘消息也这么灵通?看来王夫人身边也有内奸啊。 不用等林珂问,赵姨娘便把她知道的一股脑儿说了,又迫不及待道:“珂哥儿,我告诉你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也该有所表示吧?” 呵呵,这人还想着和自己交易啊,姑且问问她想干嘛。 “你想让我帮忙做什么?” 赵姨娘便仿照话本里人物议论要事的样子,眼睛左右看了看。 贾环便出去了。 林珂无语,这还真有什么大事不成? “香菱就不必出去了,她是我的心腹,不会乱说的。”林珂可不想和她两个人独处,要是传出去什么难听的传闻,怄也怄死了。 “也行吧。”既然他这么说了,赵姨娘也不在乎香菱。 “我想要珂哥儿,帮我搞定宝玉。” 林珂眼睛一眯,赵姨娘怎么想着找自己办这种事,难道不知道我是宝玉最好的兄弟吗? 第124章 西府之主赵姨娘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和宝玉可是好兄弟,你竟想让我害他?” 赵姨娘闻言差点笑破肚皮,你和宝玉是好兄弟?那天说的那些拱火的话,我怎么会听不出来?毕竟自己也是拱火大师,环儿的许多技术都是从自己这儿学的。 “珂哥儿,别的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是清楚的。你和林丫头应是互相有情的吧?别当我看不出来。 我告诉你吧,老太太可是打着撮合两个玉儿的主意呢。所以我们应是盟友才对。 “你看这样如何,老太太那边我帮你稳着,你来帮我解决了宝玉?其实也不用做害人性命的事,我想着就弄个残废,他也就过不了考封了。” 嘿嘿嘿,到时候爵位肯定是自家环儿的了。 “赵姨娘,你有没有想过,我妹妹如何,老太太其实做不得主呢?” 笑话,自己不需要她帮忙,赵姨娘却需要自己帮衬,还想着和自己平等交易? “这......”赵姨娘没话说了。 这和自己事先推演的不一样了,难道不应该是一拍即合,然后共同抗击贾宝玉吗? 赵姨娘绞尽脑汁,终于想出条可能有用的信息来。 “那小吉祥儿可是我培养的心腹,打算以后留给环儿的,却被你抢去了,你总该给个补偿吧?” 林珂笑了:“我偏不呢,你能拿我怎样?” 差点儿以为赵姨娘是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了,原来只是有点儿小聪明,一旦脱离自己的预期,立即就慌乱了。 不过赵姨娘和贾宝玉...... 原着里记得她还用过超自然手法整宝玉的,看来早晚她也要这么做了。 虽说自己是唯物主义践行者,不过人都穿越了,万一真有用呢? 到时候赵姨娘连自个儿都一并下个降头,总是有风险的。 罢了,苦一苦宝玉,骂名赵姨娘来担吧。 “这种事情呢,我自然是不会做的。”林珂道。 赵姨娘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什么能要挟林珂的,只能干着急。 “不过我也觉着老太太独宠宝玉一个不太好,和宝玉比起来,环兄弟也是不相伯仲啊。” 赵姨娘眼见有希望啊,忙道:“极是极是,凭什么他宝玉就得所有人围着他转?我的环儿哪里差了?” 香菱用力抿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林珂笑道:“所以我只能给你指条路,具体如何还要你自己去实施了。” 赵姨娘本也就是苦于没手段,想着这样也还可以,便问:“珂哥儿说就是,我自己去做。” 林珂轻笑一声,道:“我记得宝玉有个寄名的干娘唤做什么马道婆的?这人神通广大,最擅使见不得人的伎俩......总之定有手段合你心意的。” 赵姨娘心里一谋划,马道婆?她和自己关系还不错哩!这倒好办了。 “不过我还有个条件。”林珂又道。 “珂哥儿直说就是,能办到的我都做。” 赵姨娘正沉浸在搞定宝玉后贾环承爵,自己成为府里女主人的美好幻想里,忽听林珂这么一说,忙又说道。 “你从她那儿得了什么,须得给我一份。” 他要拿回去研究研究,若是能用科学解释的,也就不足为惧了。就怕真有鬼神,那就没意思了。 这算什么,赵姨娘笑道:“珂哥儿等着就是。等以后环儿继承了西府,咱们东西两府,可要多些往来才是。” 林珂笑而不语,便拉着香菱走了。 出去后,香菱面带担忧问道:“爷,真有什么鬼神之法吗?” 她是想起来之前林珂讲的鬼故事了,又有点儿害怕起来。 林珂握住她的手,笑道:“哪儿有什么鬼神,不过是拿来唬人的罢了。” 香菱又问:“那这般说来,那个马道婆,其实也不会怎么宝二爷了?” 林珂笑道:“应该吧。再说了,宝玉他不是有块通灵宝玉吗,就算有事也会化险为夷的。” 说罢拍拍香菱后面:“走了,该去聊聊如何惩治你这个反叛的了。” ...... 再回到现在,却说宝玉早上起来,左思右想下,觉得还是得去跟黛玉道个歉。 哪怕又见不着人,至少自己的态度到了,林妹妹想来也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于是他一路到了黛玉院,果不其然的没见着黛玉。 “雪雁,林妹妹去哪里了?” 雪雁见是宝玉,便道:“我也不知道,姑娘一早就出去了。” 宝玉有些失落,又道:“话说,雪雁,你是不是也惹林妹妹生气了?我记得以前林妹妹去哪儿总是带着你一起的啊。” 雪雁:“......” “砰”的一声,雪雁关上了门。 唉,自己哪句话又惹她生气了?宝玉很是疑惑。 想想也知道,这么一大早的,林妹妹肯定去找林珂了。 虽然不怎么想去见他,不过要是装作去给林珂道歉,林妹妹肯定会高看自己吧?毕竟他甚至都不知道昨儿的事。 这般想着,他又往东府过去。 “林珂......珂兄弟也不在?”没想到又吃了个闭门羹。 小红笑道:“宝二爷来的可是不巧,我们爷刚出去不久呢。” 唉,看来林珂是真没这个福分享受自己的道歉了。 “那你知道林妹妹去哪儿了吗?” 小红知道是知道,却不想这么告诉宝玉。 “我又不是林姑娘的丫鬟,哪里会知道她去哪儿了?宝二爷还是自个儿去找找吧。” 既然这里也不在,无非就是在其他姊妹那儿了。 宝玉心想倒也不费什么功夫,便起了别的心思。 “小红,你记得你原先也是我房里的丫鬟?可惜那时也不知怎地,竟没什么印象了。早知你这样伶俐聪慧,说什么我也不会放你走。”他笑道。 小红心里腻歪极了,这时候你来打什么感情牌? 当时自己不过一个三等丫鬟,你能记得住名字就怪了。 还说什么不会放自己走,也不是你放我走的呀,分明是自己爹眼光毒辣,抢先把自己介绍给了爷,才能有现在的风光的。 你这么说,难不成是在给自己贴金? “宝二爷,没事的话,我就先进去了,还有许多事儿要做呢。” 没等他回答,小红就已经转身进去了。 唉,宝玉又叹了声,自己还没对她在林珂这儿有这么多事儿表示关心呢。 第125章 姑娘家互动日常 “二姐姐,这些女红都是你亲手做的吧?看着很不错呢。” 迎春院内,黛玉拿着几件织物,赞叹道。 “不过是女儿家都会的东西罢了。” 迎春温婉一笑。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还是蛮得意的。 织绣是她学了很久的手艺,也是为数不多她有自信拿出手的了。 自己擅长的方面被人赞赏,尤其是被黛玉这样的人夸,迎春心里很是高兴。 黛玉顺势道:“那二姐姐能不能也教教我呀。” 她针织水平也是有的,只是比起诗才琴艺要差些。 以后还要绣嫁衣的,不做到最好可不行呢。 之前跟紫鹃也学过一些,不过紫鹃也没有多高的水平,还是来找二姐姐学最合适了。 其实单论女红,湘云算是这些姑娘里数一数二的,毕竟她为了补贴家用,也是经常做这些的。 可是黛玉当然不想去跟她学,这丫头越来越放纵了,这几天见了自己就林妹妹林妹妹的叫着可欢呢。 “嗯?你要想我学绣工?” 迎春颇感意外,黛玉的女红做得也还说得过去,难不成是有了什么事需要更高手艺的,才想着学一学? 黛玉便道:“我娘说我已大了,也合该精进些了,催我多做些女红呢。” 迎春明白了,黛玉也到了那个年纪,所以姑妈也开始准备了。 她又想到自己,分明比起黛玉还大几岁,也没人张罗这些呢。 心里暗叹一声,迎春面上笑道:“今日也没个准备,等明儿在开始可好?” 黛玉忙道:“二姐姐安排就是,我都听你的。” 才说定了,湘云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 “林妹妹,你原来在这儿啊!” 探春紧跟在后面,笑道:“云儿疯了,到处找你呢。” 黛玉奇道:“你找我做什么?又有什么事要气我不成?” 湘云哼哧哼哧喘了会儿气,笑道:“气你做什么,岂不显得我这个做姐姐的心性小了?” 黛玉撇撇嘴,这个可恶的云儿,她是在拿姐姐这个说法气自己呢,还是拿心性小来暗讽自己呢? “哎呀,都被你带偏了。我是看见二哥哥在找你,才抢先过来给你报信的。怎么样,够义气吧!” 湘云挺了挺胸膛,很是得意道。 “我要你与我报信做什么?”黛玉不解。 “你不是和他闹矛盾了?可不要被他找着了。他昨儿说的那样过分,合该多让他着急会儿。” 黛玉闻言笑问她:“咦,他不是你的爱哥哥了?你怎会要气他?” 湘云大怒,就要与黛玉决一死战:“你就会拿这个取笑我,之前不是说过一次了吗。一直提这个就不好玩了!” 黛玉笑着挣脱开,又问:“你不是和宝丫头在一块儿来着吗?怎不见她在?” 湘云嘟起嘴巴,没好气道:“宝姐姐家里有事,先家去了。” 又看向黛玉:“我记得比起宝姐姐,你以往明明与我更亲的,现在怎么还主动问起她来了?” 黛玉正在思索宝钗家里有麻烦,自己要不要表示一下。忽听湘云这么问,便笑道:“日久见人心,初时有些误会,现在我已看清楚哪个才是最坏的家伙了!” “嘿,好你个林丫头,竟然还敢这么说,看我不好好教训你!”湘云又要上前。 探春笑着拦下她:“省省力气吧云儿,每回见了林姐姐你都要动手动脚的,也不嫌累得慌?” 湘云哼了声,看了眼黛玉。 她这种娇弱可怜的气质,见了就想欺负欺负呢。 几人正说笑着,忽听一人说道:“姐姐们都在这儿呢,也不告诉我一下,让我一个人在屋里闷着。” 众人看去,原来是惜春。 探春笑着推湘云出来,道:“都怪你云姐姐,我本是要去叫你的,她却非要拉着我走了。” 湘云不服:“三丫头也不是好人,每回都推我出来。” 惜春却从入画手里拿过来一幅画卷,笑道:“看看我的新作品,可是得意之作呢。” 湘云拿来一看,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四妹妹,这是什么东西?” 画上不过几个大小不一的方块,毫无规则的排列着。 探春也看了看,笑道:“这是你的得意之作?不是梦里画着的吧。” 迎春笑着催她:“快与我们说说,妙处在哪里?” 惜春自豪地昂起脑袋,得意道:“这就是哥哥之前同我说的那个画派,我已学着精髓了!” 湘云催她:“谁知道是什么画派,有什么道理在里面,快些说吧!” 惜春踌躇道:“这......我也说不出来哩。哥哥说这画的奥妙就在于,不同的人看出的东西也不一样,重要的是感悟。” 黛玉:“......” 这肯定是被哥哥骗了吧。 湘云仔细看了看,道:“果然有道理,我看出来了,上面说明儿也该办个诗会才对。” 黛玉笑道:“净胡说,昨儿闹得那样晚,我今儿起来还觉得累呢。” 又同惜春道:“四妹妹,你少听哥哥乱教这些了,他这都是从江湖骗子那儿学的,没道理呢。” “哦。”惜春低下脑袋。 之前怎么就被哥哥洗脑了呢,这看着怎么也不像正常的画呢。 迎春笑道:“聊着聊着,大家又都聚在一块了呢。今儿可有什么打算?” 黛玉心里还不放心宝钗那边,就问湘云:“云丫头,你可知道宝姐姐家里出了何事?” 湘云不在意道:“是件好事呢,宝姐姐他哥哥要娶亲了,可是对方是个了不得的人呢!” 说到这儿她就起了兴致,正要把从林珂那儿听来的添油加醋再说一遍,却被不速之客打断了。 “林妹妹,你原来在这儿啊,可叫我好找。” 宝玉可算找着了地方,方才往探春、迎春那儿去,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 宝玉又道:“林妹妹,昨儿是我不好,我喝多了酒,净说胡话。” 黛玉笑道:“宝二哥也不用自责了,喝酒嘛,有人喝多了直接醉倒,有人喝多了原形毕露,原都是有的,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宝玉自动忽略了前几句,只听见黛玉不生气了,一天的不高兴尽皆消去了。 第126章 老蚌壳渴求变化 湘云埋怨他打断自己说话,便道:“二哥哥,你还有旁的事儿吗?没有就快些走吧,我们姑娘家有话说呢。” 宝玉深感受伤,自己如何不算姑娘了? 想要厚着面皮留下来,却被湘云直接推出去了。 “二哥哥应该去找珂哥哥玩才对!” 宝玉郁闷极了,不由想起秦钟来。 “鲸卿,我好想你,要是你还在就好了。” 逝者已逝,他也没办法,也不愿再去找林珂,便干脆回家去了。 屋前正好撞着彩霞出来。 这彩霞与金钏一样,都是王夫人房里的丫鬟,和贾宝玉也是一块儿长大的关系。 不过宝玉身边最不缺的就是丫鬟,因此姿色不够顶级的彩霞自然得不到宝玉的另眼相待了。 宝玉问她:“彩霞,是太太有事交代吗?” 彩霞笑道:“前面来了几位大人,与老爷有旧交的,带了许多礼物。太太挑了几件,让我给你呢。” 她没说谎,原来是贾雨村得了王子腾举荐,被调任入京,今日与王子腾一起来拜访贾政。 宝玉听了眉头一皱,这什么官不官的他不在乎。 不过依据过往经验,每次有新的蠹虫上门,少不了要借通灵宝玉的传闻来巴结老爷,然后他一高兴,就会把自己拉出来遛遛了。 如果不出意外,自己肯定会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惹了老爷不高兴,被他臭骂一顿,甚至还有可能会挨打。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宝玉认为走为上计,先去别处避避难吧。 “彩霞,若是过会儿老爷来问,你只说没见着我。”他嘱咐了句,忙溜走了。 “宝二爷......”彩霞没能让他留下,想想自己刚才压下的符纸,应该不至于见效这么快吧?晚一会儿也是没事的,便回去向王夫人复命了。 谁知她回到屋里,却并未见着王夫人。 彩云告诉她:“方才太太吃了前面送来的茶,觉得很好,就亲自拿去给宝二爷了。也没让我跟过去,我还道你会遇见太太呢。” 彩霞暗道不好,却也不敢再回去了。 ...... 却说王夫人不带彩云也是有原因的。 她拿着茶先去了梨香院,宝钗这时候已与薛姨妈商议定了,便去找姊妹们去了。因此只薛姨妈一个在。 “妹妹,这茶味道可是不错,我看着你这儿也没有的,就与你拿了一些。”王夫人笑道。 薛姨妈便邀她坐下,又唠起家常来。 也不知怎么说的,王夫人就将话题转到了奇怪的地方。 “妹妹,你姐夫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姓赵的那个狐媚子那儿过夜,这般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王夫人喟然一叹。 薛姨妈一愣,他奶奶的,你跟我一个寡妇说这个,是来显摆的吧? 不过她还是说:“这倒不难。夫妻之间最少的就是新意。姐姐一向循规守礼,那些做姨娘的可就没这么多讲究了。” 王夫人便道:“正是如此,可一直这样......你也知道的。我寻思着你见识广些,就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用的物件儿?” 话虽隐晦,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心里也都明白。 薛姨妈略略想了想,笑道:“我倒确实有件东西,可以帮上姐姐的。” 说罢便起身出去,许久才回来。 王夫人看去,见她手上拿着一件丝绸衣裳,便问:“妹妹,这是什么?” 薛姨妈笑着摊开,原来是件丝制的小衣,薄如蝉翼。 她凑在王夫人耳边说了几句,又笑道:“姐姐,这还是许多年前从红毛鬼那边买来的,我也穿过一件,效果很不错呢。这几件未曾穿过,你可以拿去试试。” 大家都这么熟了,年纪也不小了,王夫人也不害羞什么,笑着接过:“我就知你花样儿多。” 薛姨妈嗔道:“五十步笑百步,你说我做什么。” 王夫人起身笑道:“我不与你争论了,总之还要谢谢你呢。” 离开梨香院,她才依照原计划往宝玉院子去,因此彩霞才没遇见她。 到了屋里,却没看见宝玉。 “宝玉哪儿去了?”王夫人问秋纹。 秋纹便道:“他起来就说要去给林姑娘道恼,现在还没回来呢。” 王夫人听了心里就一阵厌恶,当年自己要给贾敏站规矩,现在我儿子还要被她女儿欺负,真是岂有此理。 于是她摆摆手:“你们出去吧,我自个儿在屋里就是。” 宝玉作为府里第一等的主子,虽是正月,屋里也是暖呼呼的。 王夫人很快就觉得有些闷热,不由想起薛姨妈刚给的蝉衣来。 想着左右也没人,不如干脆就在这儿换了看看效果。 于是她告诉外面的秋纹道:“我有些犯困了,在这儿小憩一会儿。有谁来了你挡着些。若是宝玉回来,也让他在外面等着。” 等秋纹应下后,王夫人便从袖里掏出那衣裳,看着还有些羞人。 王夫人想象自己晚上穿上它后的模样,不由得面红耳赤起来。 她到底是个传统的人,还是觉得有些羞耻的。 不过随后赵姨娘招人厌的脸就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了。 一想到贾政就是被这种狐媚子迷得找不着北,王夫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在乎那么多了,干脆脱了衣裳换上看看。 恰巧宝玉屋里有面大镜子,正好看看效果。 啧,怪不得这种衣裳也有人买呢,饶是她人老珠黄了,穿上去后也觉得枯木逢春一般,别有一番风味。 (注:这是王夫人的自我感觉。) 王夫人心下大定,等晚上还不迷死贾政。 欣赏了一通,到底还是觉得羞耻,忙又穿上了衣裳,却未曾脱了这小衣,只将其掩在里面了。 这样晚上脱起来也方便...... 不过也不知怎地,王夫人真觉得有些困起来,想着左右也与秋纹交代过了,不如就在宝玉床上睡上一觉。 等到了晚上,也好精神更足些,战斗力更猛。 于是她也未脱衣,就径直卧在榻上睡着了。 而在床铺下面,赫然正是彩霞先前放好的符纸。 王夫人浑然不觉,就这么沉沉睡去了...... 第127章 薛文龙大开眼界 不提王夫人那边如何,却说贾政在前面和王子腾、贾雨村说着话。 “雨村啊,你这回入京,应是要大用了吧。”贾政捋了捋胡子,笑道。 贾雨村拿出一派谦虚模样:“还要多谢政叔当日提携之恩。陛下已下了旨,擢升宗侄为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少卿?这可不是个小官儿,看来陛下很是看重你啊。” 贾政祝贺道,心里却有些郁闷。 之前王子腾已经做了九省都检点,超出自己许多。 不过本来就没有比得过他的心思,贾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可这贾雨村还是自己的宗侄,当年还是自己保举,他才能做了应天知府。 谁曾想不过几年未见,他现在也是大理寺少卿了,自己却仍是个工部员外郎,倒比自己官位还要高了。 “雨村初至任上,可有不懂的?你这位子事关重大,可不能轻慢了。” 贾雨村心里鄙夷,我又不是你,区区一个大理寺少卿,还不能难到自己。 “正是。若遇见了不懂之事,还要请政叔多指教了。”贾雨村便道。 贾政笑道:“我不过一个工部员外郎,哪里能教得了你?不过毕竟我也算是你的长辈,总也有些经验在,自会倾囊相授。” 王子腾在一旁都听不下去了,贾政话里想展现自己优越之处的意味简直藏都藏不住。 “存周,雨村他和珂哥儿也是见过的。今儿上门拜访,不如也请了珂哥儿过来一会。”王子腾道。 贾政听了笑道:“哦?雨村也认得珂哥儿?那可好了,我还想着将你介绍与他呢。”便让人去请林珂过来。 贾雨村心里也唏嘘,没想到不过一年而已,当时那个小孩子都混成侯爷了,还好自己当时巴结过了他,也是一个助力。 因着自己对林珂这段时间在京里的事不大了解,贾雨村便求问贾政。 贾政笑道:“你不知道,珂哥儿他可了不得。先是不知怎地得了陛下器重,又随军出征,竟以一敌百,还干掉了敌军首领。这才有了现在的地位。” 说罢还自豪地仰起头来,也是与有荣焉。 贾雨村愣住了,得了皇帝器重倒是好解释,会拍马屁嘛,自己也擅长这个。 怪不得之前见他时觉得他和自己不对付呢,原来是同道中人,同性相斥了。 可这以一敌百不落下风,还能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这真是他能干出来的? 贾雨村有些怀疑,可见贾政一脸骄傲,王子腾也没说什么,便也只当是真的了。 片刻,之前贾政派出的那人回来了。 “老爷,珂大爷他出去了,不在府里。” 贾政闻言皱了皱眉:“出去了?这倒是可惜了。你去那边等着,若是见他回来了,在请他过来就是。” 那人应下,却没立刻去,又道:“虽然没能寻着珂大爷,但是小的寻着了薛大爷,他也跟了过来呢。” “薛大爷?”贾政重复了声,一时没想起来是哪个。 王子腾却皱紧眉头,面色不善地看向门外。 果然就见薛蟠摇头晃脑的进来了。 还没等薛蟠说话,王子腾先骂道:“孽障,你过来做什么!” 薛蟠吓了一激灵,狠狠地瞪了那小厮一眼。 娘的,不早说舅舅也在,不然自己就不来了! “舅,舅舅,这么巧啊,你也在。舅妈身子可还好?”薛蟠忙问。 见他这副不着调的模样,连贾政都看不下去了。 “蟠儿,你是过来做什么的?” 薛蟠闻言嘻嘻一笑,道:“我听说贾大人来了,就想过来看看。” 又看向贾雨村:“这就是贾大人了吧,还真是虎背熊腰、一表人才!” 难得说出来两个没错的成语,薛蟠很是高兴。 贾政和王子腾终于想起来了,当时这小子犯了命案,可不就是贾雨村帮着转圜的? “贾大人,你还记得我吗?我就是那个打死人的薛蟠啊!” 薛蟠明显没把自己打死人当回事儿,还拿这个来问贾雨村。 贾雨村抽了抽嘴角,有这种人在,恐怕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要因为这事东窗事发丢了官帽了吧。 于是他无奈地看向王子腾。 毕竟是亲外甥,薛蟠这么个做派,王子腾也觉得面上无光。 故而他怒道:“孽障,你知不知道因着这件事,你母亲费了多少心力?还敢在此乱说,你就不怕那日被人做了筏子,再治你个死罪?” 薛蟠果然害怕了,又小心翼翼道:“这,这不是有舅舅你们帮着处理嘛.......再说了,珂兄弟也会帮我的,他是锦衣千户,若是有人抓我,就把那人下了诏狱就是了。” 贾雨村没绷住,笑了出来,又忙不做声了。 王子腾强忍住打死他的想法,骂道:“什么玩意儿!要真有那日,我先把你送进大牢里!还不快滚!” 薛蟠挨了一顿骂,只得悻悻离去。 他本来这日往夏家去,说是聊生意,其实人家夏家也知道薛姨妈的意思。 正好夏家太太也有这个想法,便十分殷勤地招待了他。 这让这些日子来一直处在最底层的薛蟠很是扬眉吐气了一番。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体会到被人热情巴结的感受了,也就肆意起来,大谈特谈。 当他说到炙手可热的安林侯是他好兄弟时,夏家太太眼神都变了,对他也愈发热烈起来。 夏金桂也是摆出一副大家闺秀模样,小意殷勤的,让薛蟠很是满意。 本来还以为娶了亲只会束缚自己策马奔腾的步伐,现在看来若是这夏姑娘,只怕不仅不会阻拦自己,说不得还会帮自己呢...... 嘿嘿,薛蟠十分高兴,想着回去就告诉薛姨妈自己十分中意。 却不知在送他走后,夏金桂就立刻变了脸色。 “啧,假装大家闺秀还真是麻烦。” 夏家太太便道:“乖囡,不用太久了。这薛蟠看着傻头傻脑的,定然看不出来。等你嫁过去了,才是好日子的开始。” 薛蟠被王子腾赶走后,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前面一阵闹腾,忙跑过去看热闹。 却见自己姨妈王夫人只穿着一件小衣,还有点儿透明的,正往这边跑过来,后面几个婆子追着。 “我去,姨妈玩的这样花吗?” 第128章 王夫人大闹荣府 却说薛蟠回来之前,王夫人在宝玉那儿小睡了会儿,也就醒来了。 只是这刚一醒来,就觉得脑袋十分迷糊。 正想着是不是染了风寒,打算叫秋纹进来时,便不再清醒了。 秋纹正在外面守着,昏昏欲睡的,觉得很是无聊,还想着叫哪个过来跟自己换换。 忽然听见里面王夫人“唉哟”一声,给她吓了一激灵。 秋纹忙朝里面问道:“太太?出什么事了?” 却没听见王夫人回答。 秋纹唯恐王夫人出事,正要推门进去时,门却从里面推开了。 “呀,太太,你这是.......” 只见王夫人衣袍凌乱,动作癫狂地从里面出来。 隐隐看去,里面好像还穿着什么不得了的衣裳。 秋纹哪儿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面红耳赤,不知该如何是好。 却听王夫人笑得怪异:“老爷,你可是来了,今晚就留在这儿吧,我与你准备了惊喜呢。” 一边说着,一边脱起衣袍,将里面的衣服露得更多些。 秋纹小心看去,只见王夫人衣裳半解,对着门框扭动身子,怎么看怎么诡异。 “太太?”她试探着问了一句。 王夫人听着声音,向她那里看过去。 忽然厉声道:“好你个贱妇,竟然跟到这儿来了!这可是我的屋子,谁让你过来的!” 她似是把秋纹当作赵姨娘了,登时来了气,张牙舞爪地过来扭住秋纹就打。 “诶哟!”秋纹吃痛,又不敢反抗。 王夫人一边动手,一边骂道:“就是你这个狐媚子,见天儿勾引老爷,我今天非要让你好看!” 秋纹快委屈死了,哭道:“太太,我哪儿有勾引老爷,若是真有这事,就让我不得好死!而且这儿是宝玉的屋子。” 王夫人闻言怒不可遏:“你这贱人!竟还看上我的宝玉了?我非打死你不可!” 里面动静颇大,很快引来了在外面的碧痕和袭人。 两人一进去,看见身上穿得很败坏风俗的王夫人正压着秋纹打,一手死死攥着头发,一手去撕扯她的衣裳。 嘴里还骂道:“老爷已让你勾去了魂儿,你现在连我的宝玉也不放过?真是该死!” 袭人和碧痕大吃一惊,没想到秋纹竟然这么生猛,早把贾政勾搭上了。 当然二人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想来定是王夫人中邪了。 于是她们便上去扯架。 可一来王夫人身份尊贵,她们不敢下手;二来王夫人抓得紧,实在不好分开。 见秋纹哭得愈发撕心裂肺了,袭人正想着下重手,忽然王夫人却停了手。 原来她摸到秋纹一处地方,疑惑道:“不对,怎这样小?你不是那个贱人!我须得找见她才是!” 便舍下秋纹,疯疯癫癫出去了。 “太太,太太!” 见王夫人就这么衣衫不整的出去了,袭人心里焦急,便让碧痕留下照顾秋纹,自己追出去了。 虽然没多久就赶上了王夫人,但她不知从何处寻来了根木棍,见人就打。 是以袭人也上不去,只能用力喊着,希望能叫醒她。 平儿方离开不久,也听见了袭人的声音,回头一看,却见王夫人提着根棍子朝自己走来,身上穿的相当让人不忍直视。 平儿唬了一跳,忙远远地避开了,与后面的袭人相会。 “袭人,这......太太是怎地了?” 袭人上气不接下气道:“先,先别说这些了。快拦着些太太,不然可就糟糕了。” 原来王夫人正朝前院行去,已经快到内门了。 平儿四处看去,却见一群婆子听着动静,都出来远远地看着,还交头接耳的,显然是把这当成一出奇观了。 平儿便怒斥她们:“你们看什么呢?还不快去拦着太太。不然等太太好了,你们的好多着呢!” 明显平儿的话很有效用,她跟过的两个主子都是这些婆子很害怕的,于是她们也就跟在后面追过去了。 可是王夫人似乎有buff加持,已穿过内门出去了。 外院里有许多小厮,还有贾政养的几个清客相公也在。 平常荣府的内眷,他们自然是见不得的。 此刻见从里面出来个妇人,还以为是哪个婆子。 却发觉这人穿的不太对劲儿,有点儿怪怪的。 “这,这不是太太吗?”终于有人认出来了。 “放屁,太太最重规矩,怎会一个人随意出来?”有人反驳。 “就是,看这衣裳,啧,太太会穿这样的?”也有人抱着欣赏的目的附和。 “可去你的吧。”有人骂道,“这种的你都看,不怕长鸡眼?” “哎呀,这不是没见过吗。” “少在这儿废话了!”第一个人焦急道,“还不快去拦着,不然等老爷知道了,咱们可有好果子吃?” 众人听了,这才忙过去拦着。 还好王夫人有一根棍子在手,稍稍拖延了被抓着的时间,不然也等不到薛蟠来看了。 “我勒个去,这也太劲爆了!”薛蟠大开眼界。 “万花楼的春杏也穿过差不多的衣裳,啧,这气质还真不一样。” 也就是这种反差感让薛蟠觉得新奇,他又想不知道夏姑娘这样娴静典雅的,若是穿上这衣裳该多有销魂...... 等新奇感消去,看见王夫人的脸,薛蟠也感到一股恶寒。 “不对啊,姨妈怎么穿成这样,还在这儿显摆?” 薛蟠回头看看,见府门就在不远处了,心里暗道古怪。 眼看王夫人就被那些婆子制服了,这场风波就要平息时,薛蟠却又添了把火。 “姨父、舅舅,快来看啊,姨妈出事儿了!” 薛蟠的大嗓门很快将贾政惹得不高兴了,却听他说王夫人出事。 贾政很是疑惑,王夫人一直在后宅能有什么事? 他只当是薛蟠又在弄鬼,便出来骂道:“蟠儿,你也正经些。没看我与你舅舅说正事呢?” 随即便听见众人吵闹,薛蟠便指着那边人群说:“姨父,你快看啊,我没扯谎!” 贾政定眼看去,瞬间惊得眼都睁大了。 平时一贯慢吞吞的他此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门里喊道:“子腾、雨村,你们先别出来!” 却看见二人早已走出来了,正看着那边,目瞪口呆。 第129章 贾存周难免尴尬事 林珂院内,他拿着彩霞送来的那些纸鬼,看了会儿后终于得出结论。 这是菌子吧。 虽然不大,不过纸鬼里确实有些毒蘑菇,应该就是这些玩意儿的孢子让人起幻觉的吧。 (有关毒蘑菇的这些事都是我杜撰的,请大家不用管合理性,就当是这样就好了。原着里能写鬼神,我就不能写万能毒蘑菇了?) 林珂算是放心了,能用珂学解释就好。 不然若真有鬼神在,岂不是连皇帝都会被轻松搞掉了? 什么马道婆,装神弄鬼的,这种老货,非得让她感受到唯物主义的威力才是。 趁着现在大家注意力都在王夫人那边,林珂让人去宝玉屋里收拾首尾了。 赵姨娘会不会出卖自己不好说,之后去威胁她就是。 她又不是傻子,只要没证据,打死也不会承认是自己干的。 说来也奇怪,原着里也没写她是如何行事的,最后这事也不了了之了。 林珂也不好多接触这玩意儿,拿去外面烧了。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赵姨娘和彩霞没中招,肯定是煞笔作者不知道怎么圆了,才刻意忽略的。 香菱担忧地看着林珂,生怕他也中了邪。 林珂洗了许多次手,还是不敢去摸香菱,只说道:“别怕,这不是什么巫蛊之术,只是一种毒药罢了。” 香菱闻言,又往火里添了些柴。 “这可不是好东西。爷以后不要碰这些好不好?” 真是个好丫头啊。 林珂笑道:“好,都听你的。” 又看向西府那边:“虽然不知道怎地,竟是王夫人中了招。不过我这个做外甥的,也该去探望探望才是。” 香菱怕自己露馅,就没跟过去。 林珂到时,见姊妹们也都来了。 她们本来听湘云讲了夏金桂的事,正各自发表感想呢。 忽然侍书进来,俯身同探春说了几句话。 探春听了面色大变,急急忙忙出去了。 她们也不知何事,便一起跟了过来,就看见王夫人已昏倒在榻上了。 林珂见贾母面色很是阴沉,便摆出一副惊讶模样。 “呀!舅妈这是怎么了?” 这做派一看就不是真心的,贾母看向他,似在问“是不是你干的”。 林珂耸耸肩,表示与自己无关。 他忙得很,哪儿有工夫整治恶妇。 贾母也觉得林珂不至于用这么逆天的办法报复王夫人,叹了口气。 不是他做的,那就只可能是自家里出了内鬼了。 这时宝玉也赶了过来。 原来溜到府外去吃酒了,所以才来得这么晚。 宝玉本来被人叫回去时,还以为是老爷又要教训自己了,心里还很是不安。 后来问清楚了,原来是太太病倒了,竟然还有几分庆幸。 不过此刻见着躺在床上,面色很不好的王夫人,他还是伤心起来。 “太太......这是怎么了?” 凤姐儿是在后半段得知消息的,她赶过去时正好看见王夫人大杀四方,心里那叫一个震撼。 眼下见贾母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道:“宝玉,太太她是撞客了,这才病倒的。” 贾宝玉听了不知如何是好:“这好端端地,怎就会撞客了呢?” 贾政面色不虞的进来,心里很不是滋味。 今儿这事可让他狠狠丢了次脸。 王子腾不用说,这是他亲妹妹,他也面上无光的。 可贾雨村属实是吃了个大瓜,让一个后辈看见自己夫人这副模样,贾政相当不高兴。 虽说看见王夫人病倒的样子,他心里当然也有些担忧。 但是他更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王夫人当时会穿着那种衣服,难不成撞客了还能换衣裳不成? 别人知道了顶多是笑他衣冠禽兽,私下里玩的花,虽然这一点他也很难接受就是。 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自己与王夫人那啥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穿过这种衣服! 简直细思恐极,既然不是他,那王夫人当时是在哪儿?是在和哪个人相见,才换了这么件衣裳? 贾政越想越觉得头上发绿,对王夫人原先的那些担忧也就随之消散了。 贾母心叹了口气,家里出了这等事,实在不好大张旗鼓找凶手了。 她对贾政说道:“老爷,你和宝玉留在这儿看着吧。姑娘们也别在这儿了,先回去吧。” 李纨听见了,忙带着黛玉等人离开。 至于林珂,他早就出去了,因为他看见薛蟠竟也混了进来,还看着黛玉不放。 “薛大哥,你怎么在这儿,还看我妹妹做什么?” 薛蟠方才只觉身子酥倒了,被林珂拉出来才有所好转。 “珂兄弟,你不知道,方才的事儿我都看见了!啧啧啧,那叫一个刺激啊!” 看他一脸猥琐,林珂嫌弃道:“不是吧薛大哥,看见这种事儿也好拿出来炫耀?” 薛蟠想了想,好像是哈...... “唉,不提这些了。珂兄弟,我可看见了,你妹妹生得可真是那个,那个......” 因为太震撼了,他一时想不到用什么话来形容。 林珂得意道:“我妹妹自是世间第一流的。不对,谁让你偷看的!快些出去,这里可不让你进来。” 薛蟠不服:“珂兄弟,你这话可就不地道了。你不是也在这儿?而且我妹妹就从来没藏着掖着,你每次去了不都见着了?现在竟然不让我看你妹妹?” 林珂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像薛蟠说的有道理啊...... 不行,没理也得硬气到底了。 他正要再说时,却听薛蟠道:“再说了,我看着还是我妹妹天姿国色,更好一些。” 林珂也不服:“宝姐姐天姿国色不假,可我妹妹才貌世稀,怎么能被比下去?” 二人都不让步,眼看就要争执起来。 却听宝钗咳了一声:“哥哥怎在这儿?还是快些回去吧,免得让妈妈责骂。” 两人回头看去,原来是李纨带着几个姊妹出来了。 除宝钗外,几个姑娘看见薛蟠,都又退回屋里去了。 方才林珂与薛蟠后半段的对话,几人自然也听见了 薛蟠被自己妹妹说了通,也不恼,临走前还笑嘻嘻地给了林珂一个眼神,意思很明确:看,我妹妹多有魄力! 林珂回以白眼,又看向宝钗,正想解释时,黛玉她们也都出来了。 于是林珂当机立断,再不提方才的事,只问了王夫人的情况。 几人里属探春与王夫人最亲,因而她说道:“说是撞客了,也不知如何是好,还要等太医来了再看看。说不得还要请和尚道士过来。” 林珂心想,不会请了马道婆回来吧?那就好笑了。 第130章 薛文龙得意怼林珂 不一会儿就有王太医过来,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府上太太应是惊悸过度,又怒火攻心,方才昏迷不醒的。” 贾政便问:“可有医治之法?” 王太医摇摇头:“此症状世所罕见,实在无能为力。只能等上数日,或许有所好转。” 贾政听了也知他难办,但毕竟是常来自家问诊的太医,也不好怠慢了,便让人给了诊费,好生送走了。 王太医没做什么,自然不好收下,推拒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收下,这才回去了。 等他走后,贾母便道:“这也不是寻常疾病,纵是太医也难有治疗之法。我看还是得寻僧觅道,才能有所效用了。” 贾政也没法子,只得让人去办。 贾母离去后,贾赦和邢夫人也赶来了。 贾赦一看见贾政,就迫不及待道:“我听说弟妹中了邪,闹了好大一通?” 饶是面对亲兄长,贾政也觉得丢人。 “正是,兄长可有好法子?” 贾赦笑道:“好弟弟,你这说的。我又没见过发疯的婆子,哪里会有办法?” 他听说二房出了这么丢人的事,专门过来嘲讽几句的。 邢夫人却道:“我看这事不简单,最好是请个巫婆来跳神,许能应验呢。” 贾政心里暗叹,他其实并不怎么信这些神鬼之说。 否则怎么解释通灵宝玉出现在自己这个孽障儿子身上? 可眼见众人都这么说,他也没了更好的法子。 “方才母亲也说过了,我已让人去找了。” 邢夫人却说:“哪儿用四处找寻?宝玉那个寄名的干娘,不就是现成的神婆?” 说的便是马道婆了。 贾政却道:“多找些来,总也更好些。” 几人正说着,忽一人挑帘进来,还以为是找着人回来了。 都看去时,原来是赵姨娘。 她今儿打扮的花里胡哨的,让贾政看了就皱眉。 这种样子,贾政只喜欢在晚上看,白日里他还是觉得有伤风化的。 “你来这儿做什么!”贾政厉声问她。 赵姨娘作出一副伤心模样,抽泣道:“我听说太太中邪了,就急忙赶过来了。老爷这也不许吗?” 这做派看得贾赦和邢夫人纷纷摇头,评价为过犹不及。 贾政却很吃这一套,说道:“你也是好心。” 赵姨娘初听到中招的不是贾宝玉,而是王夫人时,还很是惊恐。 她敢搞贾宝玉,却不敢害王夫人。 一是长久的处在低位,让她对王夫人一直有畏惧感。 二是她觉得哪怕王夫人挂了,贾政也不像是会扶自己上位的,多半会选择续弦。 仔细想想,王夫人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但对自己还是挺不错的。 自己如今不仅儿女双全,而且每夜霸占着贾政,她也没什么表示。 要是换了个新的太太,可就不好说有没有这么舒坦了。 万一那人急着巩固地位,就拿自己开刀呢? 最怕的就是来了又一个王熙凤,那自己的好可就多的说不完了。 因此,必须要说,赵姨娘来探望王夫人,还是有几分真情实感的。 不过真看见老是骑在自己头上的王夫人成了这副德行,又听说了她在前面闹的那些糗事,赵姨娘实在绷不住了,心里还是乐不可支。 小样儿,让你天天欺负我,还把我女儿养在自己膝下,现在好了,中了我的招了吧。 “老爷,我已找人回来了,和尚道士神婆都有,您看先让那个上?” 说话间,派出去的人也回来了。 贾政心想左右也不知哪个有用,干脆都进来就是,说不得效果加倍,好得更快些。 便道:“将几位大师都请过来吧。” 于是王夫人院里传出各种声音来,好不嘈杂。 ...... 不提贾政这边如何为王夫人除邪,却说黛玉随林珂回了东府。 刚坐下她便问道:“哥哥,舅妈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黛玉不觉得一个人平白无故会中邪,也怕是有人作怪,很是担心。 林珂安慰她:“这等事我也说不清楚,大抵是不会有事的。想来不用几日她自己也就痊愈了。再者说了,妹妹这样好,肯定不会有鬼怪作乱的。” 黛玉心中稍安,却听出什么来。 难不成王夫人是因为太坏了才会有今天之事的? 左右也想不明白,还是不拿这些事来平添烦恼了。 比起王夫人,黛玉还有更关心的事呢。 于是她笑问道:“哥哥方才与宝丫头的哥哥说了什么?怎么聊到我和她了?” 果然是被她听见了吗。 不过林珂也不怕什么,他当时可是坚定地站在黛玉这边的。 “是薛大哥非要说他妹妹比我妹妹强,我哪里肯服这个,就与他争论起来了。” 黛玉“哦”了一声,又笑问他:“你真是这么想的?现在宝丫头也不在,你可别是在我面前一个说法,到了她那儿又是一个说法。” 林珂便拉过她的手,笑道:“哪儿会,就是宝姐姐在也是你最大,再不会变了。” 黛玉抽回手来,笑着看向门口:“宝丫头,你可听见了?不成就让哥哥再说一遍。” 宝钗瞥了她一眼,也不接这话。 这林丫头心真坏,自己都退了一步了,她还要来这么一出,一看就是不自信。 呵呵,确实不如自己大呢。 本来这个年代男子大多喜欢林丫头这样娇小的,不过看着珂兄弟似乎与他们不同,更偏爱自己这样的多一些。 哼,任你精神胜利,到底还是输了的。 故而宝钗也不恼,却道:“珂兄弟,我哥哥他好似对那夏......姑娘很是中意,妈妈说他他也不听。想着你的话他多少还听些,妈妈就想让你过去劝劝他。” 林珂闻言笑道:“薛大哥还真看上她了?看来这夏家是早吃定了薛大哥啊。” 他想的明白,薛蟠又不是傻子,看见真实的夏金桂必然不会喜欢。 也就只可能是夏家也有这个意思,才特意让她装出一副好样子,才把薛蟠骗了个团团转的。 薛蟠这人还蛮有意思的,要真给他娶了夏金桂,薛家不安分,自己还得帮着管,不如干脆杜绝算了。 “好,我也不好见薛大哥跳火坑里。” 又问黛玉:“妹妹怎么说?” 黛玉笑道:“我在这儿就好,正好也考校下香菱学得如何了。” 林珂听了也就不再问,便往梨香院去了。 第131章 呆霸王苦意诉衷肠 梨香院内,薛蟠不高兴的声音分外响亮。 “当初明明是妈妈先说的,现在又不许了,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薛姨妈脑袋都大了:“蟠儿,那夏金桂不是什么好姑娘,你是被她迷了心了!” 薛蟠很是不满,他一直以来都听从薛姨妈的安排,虽然不上进,总体上是不敢忤逆她的。 可现在难得有了一个合心意的人,竟也要被薛姨妈否认,还是先赞同后来改了主意的。 他决心这次要硬气一回,非得说服了母亲才行。 “我不管,人家姑娘分明就好好的,妈妈又不曾见过,怎么张口就来呢?” “蟠儿,我如何会骗你?若非得了确切的消息,我又如何会这般说?” 薛姨妈与他说不清楚,只能盼着宝钗尽快将林珂带来,他许能说动薛蟠。 不久宝钗与林珂联袂而来。 见薛蟠一副气冲冲的样子,宝钗先劝了几句,见他不理,就把林珂推了过去。 林珂笑着表示让她们放心,又拉着薛蟠到了外间。 “你也不像是个深情的,怎就紧着一个不放了?” 薛蟠挠挠头:“其实也没有了,只是觉得一直在按妈妈的指示走,是不是忒窝囊了些。” “嗐,薛大哥,你也能说自己听话?” 要真是这样,薛姨妈嘴都要笑歪了。 薛蟠叹了口气,看向林珂:“好兄弟,我与你实话说了吧。 “其实我也知道,外面多的是人笑话我傻的,那些球囊的,还骂我是‘薛大脑袋’?就是宝玉几个经常一起聚的家伙,也多有心里看不起我,觉得我粗鄙愚笨的。也就你愿意和我一起蠢了。 “我知道的,你是书香世家,哪里会像我一样不求上进?正因如此,你才和那些球囊的不一样!” 林珂心里暗道其实自己确实不求上进,喜欢躺平来着。 薛蟠自顾自道:“说了这么多,就一个意思:我薛大爷就是不喜欢读书,可也不是个混蛋! “好兄弟,你来说说理,我对妈妈和妹妹,都还不错罢?” “薛大哥对家人这方面没得说!” 这一点林珂还是很认可他的,在原着宝玉遭魇魔时,众人慌乱中,薛蟠也为保护薛姨妈和宝钗而焦头烂额的。 见林珂点头,薛蟠嘎嘎笑了几声。 “所以我才看不起宝玉,薛大爷不是个好书生,但比起宝玉来要男人多了! “那个贾宝玉,我一眼就看出他不是好东西,娘们唧唧的,换做别人都是要被我......” “咳咳!” 林珂见他说的愈发不像话,忙咳了声,提醒他薛姨妈和宝钗还在里面呢。 “嗯?哦。”薛蟠意识过来,尴尬笑笑,又说:“总之,要是出了什么事,宝玉那个软蛋肯定护不住人,哪里比得上好兄弟你?” 林珂感动莫名,知道薛蟠和自己关系好,没想到这么好。 “薛大哥,你能这么看我我很高兴。不过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说为什么看上那夏......姑娘了?” 薛蟠眨巴眨巴眼:“我没说吗?” 顿了顿,又道:“其实也不是很喜欢了,她模样是还不错,却不足以让薛大爷念念不忘的!要说还得是好兄弟你的妹妹更......” 见林珂面色不善起来,薛蟠嘿嘿笑了声,继续说道:“好,我不提就是,哪儿有你这样的。 “之前妈妈说要找个人拘着我,我还觉得反感来着,生怕变成第二个贾琏。后来去了夏家,发觉......” 说到这儿,他看了看里面,凑近林珂小声说道:“她家待我可殷勤了,那夏姑娘一看就不是个管得住我的,我看着以后薛大爷说往西,她都不敢往东的。 “珂兄弟,你说,难得妈妈看上这么个人,我不赶紧拿下了,还等她再找个真能管得住我的不成?” 林珂这才明白,说了半天,还以为薛蟠要成长了,原来还是在想着策马奔腾的快乐生活啊。 却听薛蟠又说:“本来好好的一件事儿,大爷我高高兴兴回来,还看了出好戏。结果妈妈突然不同意了,哪儿有这样的道理?她连人家面都没见过,怎么突然就反对了?” 林珂抽了抽嘴角,不知怎么说其实是自己干的。 “咳,薛大哥,你以前见天儿出去聚会,就没听过桂花夏家的传说?” 薛蟠每次和人喝酒,说的都是那些事儿,哪里会注意谁家的八卦? 见他丝毫不知,林珂只得又与他详细说了通。 “你是说,那夏金桂是个悍妇?” 薛蟠听完难以置信,这真的是自己见着的那个温婉乖巧的人吗? 林珂点头:“还能有假?我骗你做什么?” 薛蟠狐疑地看向他:“难说,说不得你就是仰慕她已久,听说薛大爷要娶她,自知比不上我,才想了这么个主意的。” 哈?凭薛蟠的水平,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脑补出这么狗血的剧情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怎么忍得住笑的? 看林珂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薛蟠哈哈大笑:“好兄弟,我只是开个玩笑,比起那个只见过一面的,我当然更信你了!” 而且他也不觉得宝钗和薛姨妈都会帮他扯谎骗自己。 “要真是这样,岂不是说她家在骗老子?!” 薛蟠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个团团转,还甚是得意,自以为被当成贵客招待了? “娘的,不给她们点儿颜色看看,本大爷岂不是成宝玉了!”薛蟠气冲冲道。 林珂拦住了他,毕竟夏家也没做什么出格的,总不能说人家好好招待了你一顿,还要被你记恨上吧。 婚事这里本就是薛家去试探的,夏家只算是利用了这一点,要报复仅凭这点是不够的。 “薛大哥,左右你也没吃什么亏,不是白白得了次招待?我看与其想如何给夏家好看,不如先想想怎么应付姨妈,她怕是又要给你物色人选了。” 薛蟠听了觉得有理,顿时气消了。 “好兄弟,妈妈这回铁了心,我说的话不算话,你帮大哥去求求情可好?” 看他担惊受怕的样子,林珂只能心里暗道声抱歉了。 这件事上他和宝钗是一个阵线的,怕是要让他失望了。 第132章 薛姨妈顺心宴梨香 “珂儿,可是多亏你了。你薛大哥倔起来,也就你说话他能听进去了。”薛姨妈拉着林珂笑道。 “要是真把那夏金桂娶回来,我都不知道家里要闹成什么样了。” 林珂笑着将薛蟠卖了个底朝天,又道:“我也觉着薛大哥也该娶亲了。” 他说者无意,可薛姨妈听者有心。 林珂急着让蟠儿成亲,莫非是在为宝钗铺路? 薛姨妈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眼里的炙热藏都藏不住。 宝钗见了,心知她又瞎想了些什么,生怕她说出什么来,便抢先道:“妈妈,哥哥的事,你不是和姨妈有过商讨吗?不如也说给我们听听?” 薛姨妈一看,宝钗坐在林珂边上,两人郎才女貌的,真是合适! 她心里愈发欢喜,早将林珂看作自家人了,便把和王夫人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 听她说完,林珂微微皱眉,王夫人的态度前后有很大变化啊。 他看向宝钗,见宝钗也正蹙眉看过来。 聪慧如她,自然也听得出王夫人的不对来。 林珂发觉在薛姨妈说了夏家情况后,王夫人就突然改了口风。 这般说来,王夫人怕不是看上了夏家的家产。 唉,可怜的王夫人还病倒在床上,这个小小的愿望不如自己就帮她实现了吧。 没办法,谁叫我这么善良呢。 当然这个猜测他不会告诉薛姨妈,以薛姨妈和王夫人的关系,自己的话不一定比得过王夫人。 “姨妈,既然舅妈说会帮着物色,也就不用担心了。以荣国府这么多年积累的人脉,给薛大哥找个合适的还不是手到擒来?我也会帮忙的。” 薛姨妈笑道:“那样最好。” 随即又补充说:“珂儿还是不用操心了,你也有许多事务要做,不好为了这个费心思。” 林珂哪儿能想到薛姨妈是担心自己和别人家女儿接触多了才这么说的,只当她是关心自己。 “姨妈,薛大哥也是我好兄弟,能有帮上的我一定会帮。” 薛姨妈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再多说就显得刻意了。 本来王夫人出了那么大的事,薛姨妈请林珂来吃饭的计划自然泡汤了。 眼下难得有机会,她自然要抓住的。 “珂儿今日不如就在这儿吃了?” 林珂看了看宝钗,笑道:“那就再打扰姨妈一次。” “你这说的,怎就会打扰了?”薛姨妈笑容满面,“你两个先聊着,我去做些准备,今儿姨妈亲自下厨。” 笑着送走薛姨妈后,林珂便看向宝钗。 “宝姐姐也觉得舅妈有些不对?” “嗯。”宝钗点点头,“按妈妈的说法,姨妈原先明明是想看到哥哥成亲的,后面听妈妈说了夏家家境,突然就反对了。 “我觉着姨妈她......不像是会这么关心哥哥的人呢。” 宝钗说着,看向林珂。 她素来不喜欢在背后说人如何,更何况是在林珂面前,想看看林珂听了会不会对自己改了想法。 林珂当然毫不在意,顺着她的话继续说:“舅妈她定然不是完全为薛大哥着想的......宝姐姐可还记得先前府里盛传的什么金玉良缘?” 宝钗心里一跳,这可不是什么好传言,也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林珂握住她的手,表示安心。 “舅妈本来就看准了宝姐姐,许是想着等薛大哥成了家,宝姐姐这边也好说了。” 宝钗又问:“那怎又改了说法?” 忽而有了猜测,皱眉道:“莫非......” 林珂抢在她前头说:“或许也有别的意思在,不过你家的财产,应也是被她放在心上的。 “想来姨妈这段时间也不乐意了,因此舅妈更着急了。” 宝钗嗔怪地看向他,还不是都怪你! 林珂笑道:“这时却听姨妈说了夏家的情况,又是巨富之家,又是只有女儿,莫说那女儿生的不错了,就是姿色平常,也怪不得她会心动了。” “你是说,姨妈她看上了夏家的家资,就想着截胡?” 若真是这样,宝钗觉着王夫人是否太坏了些。 “大抵也不会有多少出入了。只是却不好与姨妈说。” 宝钗轻笑道:“妈妈那里不用与她说,左右哥哥的事已说定了。我倒有件事想问你的。” “什么事?” “看见那夏家的家资,你可有心动?” 林珂闻言大笑几声,道:“宝姐姐,我岂是看重那些的人?” 干脆上手抱住她:“其实还真是,若非薛家有宝姐姐这样的大财产,我可还看不上呢。” 莺儿自觉退到门外。 宝钗羞红着脸,却也没有推开他。 “你就会说这些,也是我不好,竟给你甜言蜜语骗了去。” “我还要靠宝姐姐为我打理生意呢,哪儿能不尽心把你骗到手?” 情意绵绵,正是动手动脚之时,薛姨妈的声音却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珂儿,乖囡,我才学了道新菜,你们来尝尝如何。” 随后便是:“莺儿,你不在里面伺候着,来门口站着做什么?” 宝钗慌忙离开林珂,坐回原位上,努力压抑心乱,整理着衣裳。 方才坐好,薛姨妈便狐疑地进来了。莺儿跟在后面。 “太太,我正想着去看看您要不要帮忙来着,可巧您就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挡住薛姨妈的视线。 薛姨妈将她推到一边,笑道:“你何时去帮我做过菜?手倒是巧的,却不曾做过这些。” 此时宝钗已收拾好了,林珂自是不会露出马脚。 薛姨妈看了几眼,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可心里还是有几分怀疑。 虽说她一心想着撮合这两个,可做母亲的也不想看到自己女儿做出什么逾礼的事来。 林珂动筷尝了尝,笑道:“可是极好的,姨妈做的菜我最喜爱了。” 薛姨妈见他两个没什么异样,也觉着宝钗一贯守礼安分,应该不至于会有什么。 “早与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既然喜欢,就多来我这儿坐坐就是。这里僻静,平时也没几个人来,宝丫头还常常出去找几个丫头玩。我这儿老是空荡荡的,你若无事就过来,我还与你做饭吃。” 无论薛姨妈起初到底是如何想的,现在也是给了林珂很多关爱。林珂也乐意多来。 “好,那我隔几日就来。” 三人说笑了会儿,林珂忽然问道:“咦?我们是不是忘了哪个?” 第133章 马道婆神通除邪祟 林珂旁边,薛蟠幽怨地看着几人。 “什么,就把我忘在外面了?难不成珂兄弟才是薛家人?” “我也愿意珂兄弟留下来,可哪儿有把亲儿子、亲哥哥忘在一边的?” 薛姨妈尴尬,宝钗无语。 林珂只得安抚他:“薛大哥,还是有好消息的,你交代的事我可是圆满完成了。” 薛蟠本也就是抱怨几句,听到林珂这么说顿时又欢喜起来。 “好兄弟,我就知道你能办成!” 他拍拍林珂肩膀,凑近了低声道:“嘿嘿,你帮了兄弟一把,以后兄弟也会帮你。告诉你吧,两日后就是我妹妹的生儿了,你可要好好表现。缺不缺银子,不够来找我要,可不能吝啬了。要我说,拿银子铸个花什么的,定然有用。” 卧槽,林珂差点儿一声大舅哥就唤出来了。 宝钗的生日他当然是知道的,却没想到薛蟠竟能这样鼎力相助。 不过银子铸花实在有点儿俗了。 “薛大哥,你难不成追姑娘就只会砸钱?” “不然呢,只要薛大爷把银子往桌上一砸,多的是姑娘拉我往床上去。” “......” “珂兄弟,真不诓你,城里新开了个好玩的地方,里面姑娘水嫩的很......” “哥哥,你同珂兄弟说什么呢,这般藏着掖着的。”宝钗冷冷的声音传来。 她本来悄悄听着,也没什么想说的。可薛蟠说得愈发过火,实在忍不住了。 “哈哈,我正想什么时候请珂兄弟去酒楼呢,这回可是欠了他好大的人情,也该表示表示。” “哥哥只会去些不三不四的地方,珂兄弟仔细被带坏了。” 须臾饭罢,几人正说话时,同喜从外面进来了,又在薛姨妈耳边说了几句。 “姐姐醒了?”薛姨妈惊喜道。 林珂倒没多惊讶,彩霞本就不敢多放,只用了两张纸而已,还不至于那么严重。 再者王太医虽看不出大概,也是按着经验拟了方子的,只是些温和药物,也有一点儿效用。 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好运的和尚道士正好撞见她醒来了。 ...... 不久,王夫人屋内,林珂面色古怪地看着得意洋洋的马道婆指东指西。 兜兜转转,不想还是请了她过来诊治。 这算什么,自己给自己创造业绩? “你们都小心些,太太虽然醒来,可这鬼祟却还是未消尽的,你们若是惊着了他们,太太的病情可就难说了。” 最开始贾政让人找到她时,她还以为是事情败露了,已经在想全招了能不能好活了。 还好来请她的那人嘴快,恭恭敬敬地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马道婆这才知道不是拿自己归案的,却是要自己去治病的。 尽管她心里许多疑问:不是说要下蛊的是贾宝玉吗,怎中招的反成了他娘了?而且根据以往经验,那些纸鬼全用了,人也就差不多该死了,怎听着王夫人的症状还算不得严重? 虽然她只会下蛊,如何解毒那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但作为神职人员的自觉性和责任感还是促使她过来了。 没办法,荣国府给的太多了。 她刚来时,见王夫人只是昏迷不醒,脸色看着还很健康,心里愈发怪异。 难不成她有神明庇佑,所以才能抗住? 很快就推翻了这个想法:放屁,要是真有神明,恐怕第一该死的就是自己了。 为了孔方兄,马道婆硬着头皮凑了上去。 虽说她不会治病,但跳大神、念经可是拿手绝活。 而且她还有压箱底的神技,专用来针对荣国府的。 神也跳过了,鬼也请过了,王夫人仍是静静躺着。 贾政皱眉,看来也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这样的人还能做宝玉的干娘?真是讽刺。 眼看到嘴边的鸭子要飞走了,马道婆便掏出了杀手锏。 “老爷,府上哥儿生来衔玉,那块通灵宝玉最是灵验,可愈疾病、除邪祟的,不知可否拿来一用?” 宝玉就在旁边,闻言忙拿出玉来:“干娘拿去就是!” 所谓通灵宝玉的灵验,贾政本来是不信的。 然而王夫人和贾母数年如一日的不断强调,他也不由得信了几分。 人到底是希望自己特殊的,贾政一直庸庸碌碌,便寄希望于宝玉。 虽然人不中用,但玉通灵也是极好的。 只见马道婆双手托着那玉,在屋内四处跳来跳去,口中振振有词。 忽而停在原地,捏着玉猛地指向王夫人,斥道:“退!” 随后又是左右横跳,重复了三次才作罢。 马道婆汗涔涔地喘着气,道:“我已耗尽力量,然而鬼祟实力实在太强,也只可消耗至今。且将这玉悬挂在太太之上,能醒来与否,就看太太自己的意志了。我已尽力矣,怕是三年内不可恢复了。” 贾政听了,忙让人伺候她坐下,又多备了些银子。 “快请道婆休息。” 马道婆大冬天跳来跳去,出了一身汗,浑身不得劲儿。但还是心满意足地将银票藏到衣服里。 许久过去,王夫人仍不见动静。 马道婆心虚,上去看了看,大笑道:“太太脸色已经恢复许多,气息顺畅,想来苏醒也只在一日内了。” 又对贾政说:“老爷自派人守着就是,贫道无所能为,先行告退了。” 也不知王夫人什么时候能醒来,干脆先溜走吧。 谁知才走到门口,就听贾政道:“留步!” 马道婆唬了一跳,唯恐贾政看出什么。 缓缓回头看去,却见王夫人已睁开了眼睛,满是疑惑地看着众人。 “我怎回到屋里了?” 这才有了现在马道婆的得意,无论王夫人是怎么好的,都是她的功劳了。 无他,因为王夫人知道了治病的这些事后,抱着通灵宝玉不放。 “是我的宝玉救了我啊!” 她既然这么一口咬定了,马道婆就更高兴了。 “太太,我虽出了几分力,到底还是这通灵宝玉灵验非凡。” 王夫人便道:“道婆可是自谦了,若非您指点迷津,便是宝玉,又如何能显其神圣?” 林珂看得腻歪,干脆和宝钗出去了。 一直到晚上,众人都走后,王夫人才问起贾政自己之前做了什么。 贾政冷冷看了她一眼,未曾说话,转身离去。 王夫人心里害怕,还是抓住碧痕问了个明白。 “什,什么?” 王夫人感觉天都塌了,做出那种事,还给外人看见了,若是贾政真追究起来,她这主母也就不用做了。 “我,我要见老太太!” 第134章 王夫人气愤怒责人 “老太太,这一定是有人害我!我素来诚心向善,如何会遭遇鬼祟?” 王夫人一见着贾母,立即情绪激动地控诉。 她知道不管是谁下的黑手,只要老太太同情自己,那贾政就没法做什么。 贾母如何看不出她的心思?到了她这个年纪,最看重的就是家庭和睦,若无必要,实在不愿看见家里闹成一团。 可这回却不能等闲视之,王夫人作为当家太太,这次实在落下了好大的面子。 贾家这样的大家族,家宅隐私事都常有被传到外面的,更何况王夫人那日直接跑到了前院,还给外人见着了那副模样? 贾母叹了口气:“你所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可眼下一没人指证,二没物件儿线索,要找到凶手谈何容易?” 王夫人倔强道:“老太太!我料定是姓赵的那个娼妇干的!她肯定是想着我死了,她就好上位!可怜我对她一向宽宏大量,竟要被她这样陷害!” 贾母闻言就皱起眉来:“我知你现在愤恨,可也没有胡乱攀扯的道理。赵氏虽然愚蠢,多少也有些自知之明。老爷顶多就是续弦,哪里有她上位的机会?” 王夫人却道:“或许只是想害我呢?老太太一言九鼎,可要与我出了这口气!” 贾母很头疼,她根本不愿因此去惩治赵姨娘。 那个女人不讲理的很,这回又没证据,说不得要怎么闹腾。 而且她到底是三丫头的生母,这么做了难保她会怎么想。 平时是赵姨娘有错在先,不被人尊重也没办法。 可这回毫无缘由地就认定她是凶手,做女儿的就要有许多意见了。 这回最好还是息事宁人,还是委屈委屈王夫人最好。 “太太,这事我自会追查下去,给你个交代。现在出了这样大的乱子,你也该去避避风头了。” 王夫人闻言如遭雷殛,她听得明白,贾母这是要让她去礼佛了。 “......是,老太太。” 贾母走后,王夫人发疯了般在屋里到处打砸。门外的丫鬟都吓得尽量远离了这儿,生怕撞到枪口上。 “凭什么!凭什么!” “我自打来了贾家,没有一日不谨慎小心的,这么多年也是将府里治的井井有条,凭什么就要我去佛堂!” “老不死的东西,只要你咬定是赵氏那个淫妇做的,哪儿就能损了我的威风?” “从贾敏那个贱人开始,就一直在打压我。好不容易盼到她走了,还没过几年好日子,贱人的孩子又过来了!” “如今倒好,连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贱妾都不肯舍弃了。我这几十年来,简直就是笑话!” 王夫人好生发泄了通,仍是不解气。 仔细想想,自打贾敏的那两个小贱人过来,自己的宝玉就没过过几天安分日子。 宝玉都不知挨了多少顿打,连平日里玩的好姊妹对他也不如往常亲了,整日郁郁寡欢的,她这个做娘的多么心疼。 还有之前族学那事,我的宝玉多么好,怎会沾了那些恶习? 是了,当日林珂和宝玉一起去的族学,怎最后他就没去,反倒是宝玉一直在族学?定然是他设计陷害我的宝玉了。 还有那林黛玉,跟她娘一样让人厌烦,还把我的宝玉当狗遛? 就是这两个瘟神阻碍了宝玉的气运! 王夫人看看手里的通灵宝玉,自她醒来就一直握着不放的。 定是如此,宝玉有神明眷顾的,方才还显灵救了自己的,怎能被小人妨害了? 而在王夫人大砸特砸,心心念着她的好宝玉时,宝玉其实就在外面听着。 他本是来探望王夫人的,却将王夫人的怒言听了个真切。 宝玉心里惊骇:这还是自己那个慈爱的母亲吗?怎完全变了个人,让他打心底里害怕。 甚至,还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厌恶。 若她真是这样,又与那些死鱼眼珠子有什么分别了? 贾宝玉本欲要离去,转身却听见王夫人咒骂林珂和黛玉,吓得瞪大了眼睛。 ...... 安林府前院,林珂正和贾雨村交谈着。 贾雨村也是难受,本来自己回京升职,拜访下贾政,再借着以往关系去拜见林如海和林珂,这关系也就巩固了。 等着自己的,不就是封相入阁的大好前途? 结果被一个疯婆子搅得一塌糊涂。 和贾政没说到什么实质的,便因为不好多待离开了。 可就算走得早,也是见过了的。若京里传起了风声,荣国府就是不说,也要猜测和自己有无干系了,这要他如何是好? 要是是哪个青春靓丽的姑娘也就罢了,贾雨村还能咬咬牙吃个闷亏。 可为着一个老厌物,实在是得不偿失了,他回去都洗了几次眼。 之后荣国府是暂时不好来了,安林府又在隔壁不好过去。 贾雨村便趁机去了林如海府里,谁知他态度热切,却热脸贴了冷屁股。 林如海对他爱答不理的,也只是说些客套话,一点儿底都不愿意透的。 行,林如海是官场混迹多年的老狐狸了,说不定是怕被弹劾结党营私才这副做派。 搞不定老的,我来搞小的还不行? 于是他派人时刻注意着荣国府动静,只等王夫人好了或者归西了就来见林珂。 荣国府也不负他的期望,没多久就把人治好了。 于是贾雨村急忙赶过来了。 “贾大人,一年未见,还是这般刚直啊!” 贾雨村笑道:“侯爷谬赞了,我哪里担得起这样的赞赏?倒是侯爷,听说在西北也是‘一剑曾当百万师’,这才称得上英雄了!” 林珂暗自古怪,到底是哪个一直在瞎传,怎么自己这战绩越来越离谱了。 “贾大人新升迁,恭贺之话想必也听得烦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我这儿有一位贾大人的故人,不知贾大人可想见见?” “故人?”贾雨村疑惑,自己哪来的故人会在林珂这儿? 就听林珂笑道:“贾大人当初赴京参考时,不是曾得了贵人相助?听说贾大人现在的夫人,还是那贵人家的呢。” 贾雨村看着笑意盎然的林珂,惊出一身冷汗。 第135章 贾雨村私心得反报 “侯,侯爷,莫非甄老爷就在府上?” 贾雨村声音颤抖,带着惊喜地问林珂。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帮着找寻甄老爷的女儿......侯爷应该也知道了吧,甄家的女儿名唤甄英莲的,许多年前被拐子拐去了。” “说来惭愧,这么多年来,我虽尽心竭力,却未曾有成果。时日已久,后来我派人去寻,却得知甄家早已搬走了。不想今日竟能在侯爷这里得见,实在三生有幸。” 说着说着,贾雨村垂下脑袋,竟然流下泪来。 林珂看得目瞪口呆,这是怎样的演技,竟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想到这么出戏来,如此转变自如。 若非自己早知他是何许人,只怕现在早被他骗得团团转转了。 “贾,贾大人也不用这般自责了。英莲我已找见了,如今她母女二人在府上。至于甄老先生,已看破世事,云游天下去了。” 哦,原来甄士隐不在啊,只剩下孤女寡母的,那可就好骗多了。 贾雨村收了收心绪,道:“那,不知侯爷可否让我见上一见?当日之重恩,如今总算有能力报答了。” “哈哈!”林珂笑了几声,道:“这还是算了,贾大人。英莲如今已是我的人了,却不好见外男。至于封大娘,她想来也不愿再想起这些伤心事了。贾大人或许要失望了。” 贾雨村飞快思索,甄家女儿成了林珂的妾室,对自己也不算什么坏事啊。 “侯爷言过了。能留在侯爷身边,也是她的幸事了。” 林珂心里腹诽,这贾雨村知道恩人的女儿成了妾室,也不说为之说话,反而拿来拍自己马屁,真是个城府深的。 “贾大人说的也是,我自不是白眼狼,当然会对英莲好了。” 贾雨村笑道:“正是,侯爷何许人,自不会始乱终弃。” 林珂又问他:“贾大人已见过我先生了?” 贾雨村点点头:“方才去过。林大人风采不减当年,某实景仰之。” 林珂暗笑,贾雨村肯定是在先生那儿没讨着好,不然怎会这般急着来找自己? 也没了什么话题,一时沉默起来。 贾雨村忽问:“侯爷可知之前江南倭寇之事?” 林珂自然记得,这事儿不是由先生处理过了吗? “贾大人提起这回事来,莫非又有了反复?” 贾雨村面色肃重:“之前林大人确实曾处理过了,只是现在又生了事端。我赴京之前得知,俘虏里有人招出现在仍有倭寇在城里潜伏的。张大人已着手肃清了。” 林珂紧蹙眉头,这种敌人渗透进内部的情况实在很难处理,也不知张彬会怎么应对。 但无论他怎么做,总要比自己强吧? “贾大人,你同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贾雨村笑道:“并无旁的意思,我先前也与林大人说过了的。毕竟是林大人着手过的事,若是再生事端,他也难逃其咎。” “再者,我记得侯爷原先曾在李守中李大人府上暂居?现在金陵或有战事,侯爷许是会担心,我想着总该先告诉侯爷才是。” 林珂暗道这贾雨村不愧是能做到高位的,还真会揣摩人心。 不止李守中,薛蝌和宝琴一家也还留在金陵,也有风险在。 “贾大人,这事儿算本侯欠你一个人情了。”林珂知道贾雨村要的就是这句话。 贾雨村果然得逞,笑道:“不过小小情报,不敢当侯爷如此大的人情。” “贾大人不必推辞了,本侯言出必行。更何况贾大人不觉什么,这情报对本侯可很是有用。” 贾雨村想要的都已得到了,便不打算多留。 “我初来京内,还要多熟悉熟悉职务,便不多留了。侯爷应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必相送了。” 贾雨村走后,林珂不由摇了摇头。 既然先生也从他这儿知道了这个消息,后面自然会告诉自己的。 这种情况下,他还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卖自己人情,实在太急功近利了。 而且他也不想想为什么先生不搭理他:很明显先生是要让他把这个人情卖给自己而不是先生,原因也很简单,自己身份不一样,什么人情世故的都可以不管。 看来还是林如海段位更高些。 林珂心里又骂了声玩这些的心真脏,便往西府去了。 ...... 荣国府,探春院内,三春聚在一块儿聊着。 湘云本就是要回去的,发生了王夫人这事儿后,贾母便很快送了她回去。 王夫人的强悍表现给了几位姑娘很深的震撼,一直以来重礼守矩的形象彻底崩塌了。 迎春和惜春还好,探春最是意味难明。 毕竟是自己叫了十几年的母亲,看见她这副模样,探春也不知如何是好。 而且更重要的是,王夫人是探春在府里的依靠。 她能和两个姊妹不同,被府里下人敬畏,虽然自己的强势性格不可或缺,但很大程度上也是靠着王夫人的威势。 可现在王夫人成了笑柄,刚刚还卷了行李进了佛堂,这就让探春有点儿担心了。 而她更害怕的,是隐隐觉得这事和自己生母赵姨娘有干系。 王夫人大概率不会被休,可她怕赵姨娘自以为得意,又出来作妖。 要是撞到枪口上,赵姨娘可不像王夫人,是无所谓怎样惩治的。 “唉。”探春叹了口气,本来有个不让人省心的妈妈和弟弟就很累了,现在连嫡母都...... 迎春虽不知她为何这么忧虑,却也安慰道:“你也不要这么担心了。我听说太太是中了邪祟,或许正是因此才进佛堂的。那里佛光普照,寻常妖物不敢靠近的。” 探春挤出个笑容来,她此刻好羡慕迎春能这么天真。 “二姐姐,谢谢你,我已好许多了。” 惜春也凑近探春道:“三姐姐,哥哥说人就该多想些高兴的事。我知道再过几日就是宝姐姐生儿了,到时候宝姐姐肯定要摆宴的,大家一起去高乐多好!” 探春笑着捏捏她红扑扑的小脸蛋,心里暗叹一声。 有珂哥哥宠着她,这丫头如今也比自己过得好许多了。 唉,自己又有何人来宠呢? 这般想着,眼前却浮现出林珂的样子来。 这身影相当清晰,一直走到自己面前,还拿手在自己眼前摆了摆。 “嗯?三妹妹也犯癔症了?” 第136章 李宫裁欢喜遇亲人 “呀!珂哥哥来了?” 林珂的笑声将探春唤醒,她这才发现原来不是自己的幻想,而是他真的来了,不由得惊呼起来。 “嗯?我来是什么很少见的事吗?”探春惊吓过度的反应让林珂很是疑惑,难不成还是来得少了? “哥哥!”惜春跳起来跑到他前面,拉着他坐下。 “哥哥,马上就要到宝姐姐的生儿了,你说我送她什么好呢?”惜春坐在林珂旁边,仰着小脸问道。 林珂见了她就欢喜,忍不住去捏她的脸:“咱们之间送礼物,也就讲个心意,实际上你送什么宝姐姐都会喜欢的。” 惜春撅起小嘴,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姐姐都喜欢捏她的脸。 迎春笑问:“珂兄弟过来可是有事?” 林珂点点头:“本来找大嫂子有事,方才去了却没见着她,碧月说她去找你们了,我便来这儿看看。” 探春这时已收拾好了心情,闻言笑道:“珂哥哥来的可是不巧了,大嫂子刚刚才出去呢。说是南边家里来了信。” 林珂心里疑惑,自己正要说南边的事呢,李守中就来了信? 看探春模样,应是心情不怎好,左右自己也不急着去说,不如多留一会儿。 “你们正说什么呢,也讲给我听听?”林珂笑问。 迎春和探春都不好说,惜春却未想那么多,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哥哥,我们正说太太呢。她方才进佛堂去了。” 王夫人这么利落地就去礼佛了?所以探春是在为这个忧心? 林珂看向探春:“三妹妹,虽说出了这种事,到底也不是舅妈的过错,想来也只是为了避风头,不需多久便又出来了。” 探春避开他的目光,小声道:“珂哥哥,我知道的。我只是......” 林珂又笑道:“三妹妹,其他的又何必担心了?你最是飒爽聪敏,应知许多东西原是靠别人得不来的。只要你依然保持自己,这府里上下哪个敢把你看轻了?” 其实他觉得自己最没资格说这话,因为他的一切好像都是别人给的...... 探春动容,果然珂哥哥都看出来了吗,能有理解自己的人也很好呢。 她拿帕子擦了擦眼,笑道:“珂哥哥,谢谢你。我想通了呢。” 迎春听了全程,头上浮现出问号来:怎么这二人的对话,自己听不明白呢? 又和她们说了会儿话,林珂正打算去找李纨,可巧她这时过来了。 “珂兄弟果然在这儿。” 李纨看着心情很是不错,笑容满面的坐了下来。 “方才回去,碧月说你来找我了,是有什么事?” 林珂便道:“先前得了消息,言说江南有了倭寇潜伏,或许会有战端。我便想着先与大嫂子提个醒,也好给李老......伯父去个信,要他小心些。” 李纨听了大吃一惊,担忧道:“竟有此事?我须得早与父亲说了。” 林珂点点头,又说:“大嫂子不用太过担忧,两江总督张大人已在处理了。我也会向他去信,请他多照顾李伯父一家。听三妹妹说,大嫂子家里来了信。莫非正是李伯父写来的?” 李纨这才又展露笑颜,笑道:“可不是嘛,父亲说我两个堂妹到了年纪,婶婶有意带她俩来京里见见世面,若有机会,也能配个好人家。” 李纨当然高兴,李守中治家相当严苛,家里女儿嫁出去后,若无大事和家里甚至都没有联系的。 这多年来李纨一直是一个人在荣国府,着实孤独了些。 现在得知能有娘家人来看,自然会感到很欣喜了。 林珂眉头一挑,也欢喜道:“哦?是纹妹妹和绮妹妹?她两个要入京了?” 李纨笑道:“我竟忘了,你在金陵时也与她两个见过的。父亲也只说了婶婶有这个意思,具体什么时候过来,却还不好说呢。” 探春听得好奇:“珂哥哥,你又有两个妹妹要来了?” 林珂笑骂道:“什么叫又有两个妹妹,不是说得明白,是大嫂子的妹妹吗?” 惜春也问他:“哥哥,两位姐姐是怎样的人啊?” 林珂刮了刮她的琼鼻,笑道:“和你们一样,都是极好的姑娘。唔,我也形容不来,等她们到了你们自己去看就是。定然会玩到一起的。” 他这么一说,倒让几人心里愈发好奇了,恨不得明儿就见着人。 李纨却又担心起来:“珂兄弟,你说江南有寇患,若她们来京,又没人护送的,岂不是很危险了?” 林珂想了想,也有几分道理:“如今京里还是天寒地冻的,也不用急着过来。不如先让她们在金陵多待些时日。有张大人帮着,也不会有多少危险。” 李纨自然听他的安排。 林珂又说:“不过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这样吧,我明日便往宫里去,奏请陛下多派些人马,早日解决了这些隐患。” 李纨很是感激:“又要劳珂兄弟操心了。” 探春看得心动,这样能随随便便把陛下、皇上这种词挂在嘴上的人,可比府里的男人厉害多了! “这有什么,李伯父待我很好,我也该有所回报。” 说定了此事,众人说话更轻松起来,有说有笑的,好不融洽。 “大嫂子,兰哥儿已去学里了?”林珂忽问。 李纨便道:“嗯,他过完元宵便往学里去了。” 便是不开学,她也要赶着贾兰过去了。 没办法,家里这是什么环境啊:做叔叔的宝玉荒诞糊涂、做祖母的王夫人又闹出这么个笑话,让李纨实在担心贾兰会受到什么影响。 “大嫂子也不必一直催着他,我看着兰哥儿相当懂事,不会怠慢了学业。倒是该让他多玩玩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少了娱乐。” 李纨又想起一件事儿来,便问:“珂兄弟说的是,我也想着让他找些能放松的事呢。” “那大嫂子可是有了想法?” 李纨笑道:“正是呢。我也有一事想求珂兄弟的,只是觉得或许有些不合理,才一直没说。珂兄弟既然问了,我也不在乎那么多了。” “大嫂子直说便是。” “珂兄弟可知道贾菌?” 第137章 王熙凤羞愤遭责备 “贾菌?” 林珂记得这人出场次数不多,只在族学事件中出了回风头,是个不肯吃亏的。 李纨笑道:“珂兄弟不认得也正常,他没怎么来过府里。菌哥儿和兰儿很是要好,她母亲娄氏与我关系也很不错的。” 林珂听明白了,问:“大嫂子是想着让贾菌去国子监和兰哥儿做个伴儿?” 李纨带着歉意说:“我也知道这有些不实际了,珂兄弟不必强求。” 娄氏与她境遇相仿,都是早早守寡,只守着一个儿子过的,因此一向关系不错。 自贾家族学闹出那些丑事来,贾兰进了国子监,贾菌却没那本事,只能暂且留在家里。 娄氏自然心急如焚,就求到了李纨头上,希望她能帮帮贾菌的。 李纨虽觉着一直求林珂帮忙实在不好,可毕竟是自己好友头一回求她,又是为了她儿子。 李纨感同身受,只好厚着面皮来求林珂。 林珂笑道:“这倒也不难,不过大嫂子就算又欠我个人情了?” 李纨见他笑着看向自己,心里一阵突突。 “珂兄弟堂堂侯爷,还能看上我什么东西?若是有了,我自给你就是。” 林珂却道:“且先留着,以后再说吧。” 既然起了这么个话题,不如干脆一并都解决了。 于是林珂又看向探春:“三妹妹,我看环兄弟最好也进去历练历练,你怎么想?” 探春也正听得心动,还在思索如何开口呢,却听林珂先说了。 “珂哥哥,我自然是很乐意的。可是环儿他那个性子,恐要辜负了珂哥哥的期望。” 期望?我什么时候期望过他? “那不怕,多得是顽劣的人,进去后不都老实了?环兄弟天赋异禀,肯定会改造成功的。” 探春自然道谢,不过却觉得林珂说的不像是国子监,倒像哪个监狱了。 其实她还有点儿私心,若贾环能借着这次机会有所改变,或许能被贾政多看看也说不定。 “哥哥,你怎不把二哥哥也送进去啊,我看他更应该去学习学习呢。”惜春忽然问道。 林珂笑了,我要是把他送去国子监,就成他的大仇人了。 “宝玉他是不一样的,有老太太和舅舅看管他,自然成就非凡了,哪里有我出手的道理。” “哦。”惜春心里还是不信,二哥哥他真能有什么成就? 几人正说着,就听王熙凤爽朗笑声传来。 “真是好一群公子小姐,我在前面都忙坏了,你们却在这儿这么悠闲的。” 因为王夫人倒台,府里事务都落到了她一个人肩上,属实是忙得不可开交。 探春笑道:“瞧瞧,怎有这样的人,自己一个忙着还不够,却见不得别人好的。” 凤姐儿气道:“怎么是你,我还当是林丫头在这儿呢!我听说近朱者赤,可见古话说的不错,你与林丫头离的近了,也学她牙尖嘴利起来。” 探春笑着推了推林珂:“珂哥哥,快教训她,她说林姐姐坏话哩!” 林珂却看向惜春:“惜春妹妹别跟她学,她是个浑惯了的,最爱背后讲人坏话,这可不是好事。” 惜春乖觉,立刻顺着说:“我记得了哥哥,以后只跟林姐姐学!” 凤姐儿便气冲冲上来揪住林珂胳膊:“你倒是好了?当着面损人就是好事儿?” 看她这般没大没小的,李纨便笑着拉开她:“你还是做嫂子的呢,与她们这般斤斤计较做什么。” 凤姐儿却不服:“这帮子白眼狼,都看不见我的好。我不教训他们,难不成学你,什么也不管?咦,仔细想来,他们是和你更好些。” 李纨嗔道:“可不敢说你了,这快就又编排起我来。” 林珂笑问她:“二嫂子,你不是最喜爱权势?这回可该得意才是,还来这儿同我们炫耀。” 凤姐儿哼了一声:“你把我看成什么了,要不是府里都把事派给我,你当我乐意做这么多事?” “是是是,府里就没个顶事儿的,这不是二奶奶您能者多劳嘛。” 凤姐儿到底还是得意的,却道:“好了,二奶奶我忙得很,没工夫跟你客套了。你把平儿还给我,没了她着实太累。” “不行,平儿是我的,哪儿有天天来西府的道理。再者,凭什么要你使唤,我都不忍心让她累着了,哪儿能让你要来做苦力?” 凤姐儿生生气笑,敢情就你对她好,在我这儿就要受虐待不成? “少废话,平儿和我最好,我还能慢待了她?你不给,我自己去跟她说,看她跟不跟我走!” 林珂无法,便与探春几个道别,与凤姐儿一同回去了。 路上凤姐儿按捺不住,悄声问道:“你也不是个好的,在府里吃的可还满意?” 林珂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笑道:“还好,不过我还许久未吃过饺子了,还有点儿怀念呢。” 凤姐儿本来要调侃他的,却被他反过来调戏了,羞愤不已,怒道:“我可不会做什么饺子,大嫂子做的好,你找她去!” 龟龟,这都说的什么话,不给她个教训是不行了。 “二嫂子,你既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我没找你麻烦就不错了。你倒好,竟还来我面前胡说八道,逞起威风来,真当我是个好欺负的?” 凤姐儿啐了一口:“呸,什么没德行的,你做得,我还说不得?” 然而心里到底害怕,她知道林珂某些时候可不是个好说话的。 “不过二嫂子我心善,看在可卿面上,权且不提这事儿就是。” 林珂暗笑,没胆子还要逞强,这种女人欺负起来最好玩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少来我面前耍威风,我可不是贾琏,能忍气吞声任你胡来的。若是惹我生气了,你的好多着呢!行了,平儿就在屋里,你自己去跟她说,本侯爷事儿多着呢!” 说罢大摇大摆离去了。 凤姐儿虽然当时怂了,可现在又硬气起来。 她心里满是气愤,对着林珂的背影暗啐了声。 “呸,有贼心没贼胆的东西,你来碰碰老娘试试?” 第138章 因南事林珂再远行 不提凤姐儿如何无能狂怒,却说林珂离开侯府,却往皇宫行去。 很快见到了批阅奏折的隆安帝,便将江南之事说了,请求他多派些人马处理。 隆安帝显然早知道了这件事,听他说完后,云淡风轻道:“嗯,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你就南下吧。” “谢陛下......嗯?”林珂谢完恩,才反应过来隆安帝说了什么。 “这......陛下,怎会让臣南下?” 隆安帝不以为然,继续看着奏折。 “不好吗?你本就是锦衣卫的千户,带些人手南下办事也是职责所在。还是说你只想着尸位素餐、玩忽职守?” 林珂忙道:“不敢!只是......” “娘的,什么东西,过个节还要特意上个奏章,这群混账真有这么关心朕的身体?” 隆安帝的骂声打断了他的话。 “只是什么?都能一骑当千、万军丛中取敌首了,还怕几个倭寇不成?” 隆安帝戏谑地问他。 “陛下明察啊,这都是外面瞎传的,臣有几斤几两陛下还不清楚?” 奶奶的到底是哪个在乱传这些,回去了非得好好查查。 却听隆安帝说道:“得了吧,张彬是个有水平的,便是不增添人手他也能妥当处理了。现在让你过去,也就是分分他的功劳,说不得朕还要被他暗骂几句。” 不得不说隆安帝确实是个好皇帝,自己每次见他他都在批奏折,而且也能说这样诙谐的话,不是个气量小的。 “再说了,新式火枪已颇具规模,朕给你多配几把,只要你不蠢到走火把自己崩了,朕都不知道怎么输。” 好像确实是稳操胜券啊,那就没问题了。 “陛下,其实臣正有此意。外敌渗透,臣理应为国分忧......” 就算是自己儿子,隆安帝也不想听他废话,笑道:“你是为朕分忧呢,还是挂念着江南哪个妹妹?朕听说你还和一个尼姑有过一段故事?” 隆安帝觉得这孩子实在不争气,一点儿都没有学到自己的高尚品德。 林珂却暗自心惊,隆安帝连这事都查出来了,还好是自己人,不然可就难受了。 “臣,臣只是喜欢谈论佛理罢了。”他还想争取几分尊严。 “切~”却听隆安帝十分不屑道:“朕管你是为了什么,只要不出家就好。这回南下,涉及倭寇之事,你都要听张彬的安排,不要擅自行动。其余时候,都随你去吧。” 林珂颇有几分感动,隆安帝之前说的轻巧,到底还是关心自己的嘛。 让自己随意行动,岂不就是公费旅游了? “臣谢陛下,陛下君恩深重,臣恨不能涌泉相报,此去必然尽心竭力,不让陛下失望......” “去去去,少在朕跟前贫嘴,这油滑样子是跟林如海学的?我看着也不像啊。” 林珂嘿嘿一笑:“陛下,臣是自学成才。” 隆安帝不与他多说什么:“你此去注意安全就是,别的朕也放心。这几日都未进宫,皇后想你的紧,快去请安吧。” 等他欢快走后,隆安帝按了按眉心,对一边走出来的王栋吩咐道:“你派些得力的暗中护着些,倭寇不算什么,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朕担心的是别的。” ...... 另一边,凤藻宫内。 秋皇后拿着件婴儿穿的小衣,问元春道:“如何,本宫做得可还好?” 元春便道:“娘娘的手艺自是少人能及的。” 秋皇后叹了口气:“唉,自那年来,有许久未曾动手了。也不知这衣服什么时候才能派上用场。” 这话元春就不好接了,只好说:“侯爷福泽深厚,想来也用不上多久了。” 秋皇后心里暗想,已经失去两次机会了,等林珂有了子嗣,自己可要好好看顾着。 不多时,就有丫鬟禀报:“安林侯来了!” 随后林珂便大步进来,却一眼看见秋皇后拿着件小衣在看。 我去,这什么情况,不会是自己要有个弟弟\/妹妹了吧?不应该啊...... 秋皇后见他进来,忙放下那衣服,又让他快些坐下。 “陛下已与你说过了吧?又要往江南去,这回不比以往,可要多小心些。” 她细细教诲着。 林珂静静听完,说道:“娘娘,臣知道了。” 正事说完,秋皇后便聊起家事来。 “你这孩子,年前还隔几日来一次,怎过了年反而这久未来了?” 林珂笑道:“娘娘,臣家事繁多,一时脱不开身。” 你家里连个正经长辈都没有,哪里就会家事繁多? 秋皇后有心说他几句,又想起西府那些个事儿来,不由得住了口。 用颇有些怜惜的眼神看了眼元春后,秋皇后道:“好了,本宫有些乏了。元春,你留下来伺候珂儿,过一会儿再让他回去吧。” 元春知道秋皇后这是有意给她留时间,自然应下。 只剩下他两个时,林珂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对元春算不得了解,又有身份上的落差,不知该如何开口。 元春便先问道:“珂兄弟,我家里可还好?” “唔......”林珂一时犯了难,不知该如何跟她说王夫人的事。 这王夫人怎就会是元春的母亲呢,实在让人费解。 “老太太和舅舅都还好,宝玉也没出什么事。姊妹们更是过得很好。”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不跟元春说了,却把元宵夜的场景叙述了遍。当然没说自己沾杯就倒,只挑些其乐融融的说了。 元春不觉有异,脑海里不由地浮现起那副场景来。 元宵之夜,姊妹兄弟聚在一处,欢声笑语、觥筹交错。自己就坐在里面,几个妹妹围着问东问西,自己笑着同她们解释,该是多好啊。 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 这些年的宫闱生活,着实让她忘记了许多亲情之暖,也更加向往那种生活了。 她是聪明的,方才林珂一时的停顿,已让她感到家里或许出了什么事了。 但林珂不愿告诉她,元春也不好再问了。 等送走了林珂,元春犹自出神。 也不知以后,能否再与亲人相会,若是求了珂兄弟,他定会答应的吧? 第139章 涉通敌荣府又遭灾 兴平侯府内,兴平侯石巍面色惊恐地看着鱼贯而入的锦衣卫。 他带着乞求看向林珂:“安林侯,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珂本来在坐着吃茶,闻言抬起头来,皱眉道:“兴平侯,现在是锦衣卫办事,本官现在是锦衣千户。” 石巍咬了咬牙:“好,林大人,我石巍犯了何事,要被你们如此羞辱?我再怎么说也是陛下亲封的一等侯,就算是锦衣卫,也没有随意查抄的道理!” 林珂笑了笑,放下茶杯:“兴平侯说的不错,我们锦衣卫最是遵纪守法,办案当然是有依据的,不过这就不是你能过问的了。倒是兴平侯,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陛下亲封的侯爷啊,那你做那些叛国之事时,可有想过陛下的提携之恩?” 石巍心里一颤,仍是抱着几分侥幸道:“林大人可不能胡说!我何时做过叛国之事?” 林珂“啧”了一声:“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平安州的事,难不成和你毫无干系?” 林珂也是没想到啊,本来只是想着从案牍里找点儿兴平侯的茬,以此来让他好好做人,少去强抢民财。 实在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这平安州贸易之事,竟是兴平侯牵的绳。 锦衣卫没有细查平安州贸易的始末,因此只把这事记录了下来,没去找兴平侯的麻烦。 但林珂这个阴险的穿越客,是早觉得这事有问题的,让锦衣卫查了查,真就有了大惊喜。 和草原通商,售卖朝廷违禁品,这是妥妥的通敌之罪啊。 石巍听林珂如此说,也知道没有狡辩的余地了。 “唉,老子本来好端端的谋划,是哪个混账走漏了风声!” 林珂摇摇头,道:“兴平侯,天底下就没有不漏风的事,陛下那儿知道的,可比你想的还要多得多。” 他在查阅锦衣卫案牍时,也着实吓了一跳。 锦衣卫的手属实伸得太远了,连贾政和王夫人最后一次用的什么花样都知道。 好在隆安帝对自己还是特别关心了的,没把自己的事记录在案。 当然,林珂不知道的是,之所以锦衣卫对贾政这么关心,也是因为他的干系。 隆安帝担心他受到什么危险,就命王栋多加关照荣国府。 因此若非王夫人蠢得离谱,计策也都没起作用,她怕是早就死了。 某种意义上说,还是林珂救了她一命。 另外,有关林珂的报告也不是没有,只是都直接呈给了隆安帝。 其实林珂去见隆安帝时,隆安帝正在品味来着。 见他来了,才忙不迭藏起来,拿出奏折开始批阅。 不过这都是题外话了。 石巍听林珂说完,冷笑道:“林大人原来也知道啊,他今日能知道我的过错,明日就难保不会将你查个明白!你能保证一辈子不会做错事吗?这种压力之下,也不能怪我如此做了!” 林珂皱眉,挥手让锦衣卫将他拖下去。 石巍被人架走,口中却大声喊道:“安林侯!我只怕你也难逃这一天!你当你那亲戚贾家有好到哪里了?平安州之事,也不乏他们参与!” 林珂听见了,便招手命令放他下来。 石巍冷笑:“如何,你也知道怕了?” 林珂蹙眉看向他,一脸莫名其妙道:“怕?我怕什么?犯事儿的是贾家,我又不姓贾。” “你......”石巍哑口无言,还真找不出话来反驳他。 哪家不是讲究亲亲相隐的,怎你就这么不要脸? 林珂不仅不担心,反而还很想知道,拍了拍愣在原地的石巍:“快说,贾家是哪个参与了,快些说了,说不定本官一不忍心,就不用你老母进教坊司了。” “你!”石巍怒目圆瞪。 “好你个安林侯,年纪没多大就这么会恶心人,外面那些鼓吹你的人都是你安排的吧?” 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冷静下来了。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快些交代了,到底是谁参与的?”林珂催促道。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石巍总觉得他好像很乐意见到贾家犯事儿? 石巍冷笑道:“不是旁人,正是荣国府承爵人贾琏!” 他得意洋洋,正想着看看林珂会露出多么震惊的表情,却发现他早有预料一般。 “我就知道,这两个人就做不出什么大事来,怎么可能会正常的赚到钱?果然是走了非法途径。”林珂嘟囔着。 “呃,安林侯?” “说了要叫我林大人!” “好,林大人。”石巍压制住满腔怒火,问道:“如何,他们可也犯了通敌叛国之罪,难不成就因为与你是亲戚,你就要袒护他们?” “嘿,我说你这个人,怎就一直盼着我区别对待?难道你觉着本侯就是那么个小人?”林珂恼了,这人一直比比歪歪什么呢。 胡行凑过来:“老大,我看这人就是嘴贱,还是拖下去把全部刑用上一遍,随后拉去砍头最合适了。” 林珂点点头:“有道理,就交给你办了。” 胡行笑眯眯地带人拖着石巍走了,见他怒骂不止,干脆抽了他几个耳光,石巍这才老实起来。 胡行走后,林珂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孙彻。 “我还当你是个老实的,不想也油滑至此。胡行一直自诩机警,这回可是不如你了。” 孙彻沉默了一会:“......大人如此盛赞,小的实在不敢当。” “少来了,抄家这么有油水的事,肯定要自己经手最好,难得你知道这么个道理。你有这么缺钱吗?” 孙彻点了点头,竟有些羞涩道:“年前成了亲,家里开销大了许多......” “嘿,你小子成亲也不叫我去,着实该罚。” 孙彻忙转移话题:“大人,贾府那边又要如何行事?” 林珂想了想:“......这事我不好出面,一会儿你跟着王大人过去吧。” ...... 林珂欢乐抄家的同时,胡行也欢喜异常地让石巍好生享受了番。 “嗯?孙彻那小子怎么没回来?” 胡行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又没看见孙彻,忽然双眼瞪大。 “娘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都是你这混账害的!” “啊~”石巍的声音更加痛苦了。 第140章 苦生计邢忠欲投亲 荣国府,东路院内。 贾赦正坐在太师椅上欣赏着手里扇面。 “啧啧,真是精品,这样的扇面不由我收藏着实在太可惜了。” 邢夫人在一旁附和道:“正是呢,这样的好玩意儿,最适合让老爷把玩了。” 贾赦却冷哼一声:“哼,你一个妇人也懂这些?” 随后又气愤道:“二房出了这么大的丑,竟然只是圈禁起来就没了。这回又要让外面笑话许久了,堂堂国公府的面子都丢尽了!我看这荣禧堂,还得是我来住才好!” 贾代善临终上遗表,让贾赦袭爵,却把荣国府留给了贾政。 他自己可能觉得是个妥善之举,可在贾赦看来,就很难接受了。 自己作为大房,爵位府邸理应全是自己的才对,分给二弟些也是合理,却没见过这么个分法。 堂堂荣国府承爵人、一等将军,竟然只能屈居在东路院,外面不知有多少人暗地里笑话自己。 虽说贾赦心里对贾代善和贾母有不少怨言,但是孝子大过天,他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转移怒火到贾政和王夫人身上。 贾政就不提了,贾赦从来没觉得他比自己强,只当是因着贾母的偏爱才能入主荣禧堂的。 可这王夫人就真不是个好东西了,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的,生个孩子还能搞出块通灵宝玉出来,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带字的玉有什么难做的,街上摆摊的都有卖。 要是当时给贾琏嘴里也塞进去一块玉,现在想都不敢想了。 贾赦这般想着,愈发觉得自己受尽了委屈。 不过他显然忘了,上次荣国府成为京中笑柄,就是他的好大儿贾琏干的。 唉,人生总是充满了不公,还是自己喜爱的东西能慰藉内心。 贾赦忽然将手中扇面放下,问邢夫人:“琏儿最近如何了?” 邢夫人闻言一愣,她怎么知道。 “没用的东西。”贾赦骂了声,又要找人来问。 他的丫鬟秋桐便上前道:“老爷,琏二爷他这些天一直都在外面,未曾回来。” 贾赦眉头一皱:“这个畜生,不过夫妻间闹了些矛盾,哪里就要闹这么久?” 他也觉得贾琏不中用,这么好的儿媳,上哪儿找第二个去?竟然还能浪到染脏病,真是个废物。 看看他老子,自己就从来没这么丢人,小妾纳了一个又一个,什么时候失过手? 自己的美德他是一点儿都没学到! 贾赦怒道:“你这个贱人,如何对他的事这么了解?难不成是有别的心思?” 秋桐:“......” 不带这样的,钓鱼执法啊这是。 “你让人去把他叫回来,老爷有事要交代给他。”贾赦道。 这些时日以来贾琏都没去平安州,自己手头紧了不少,该让他再去搞点儿钱了。 秋桐走后,邢夫人上前道:“老爷不必生气,为了那起子没眼力见的丫头动怒,要是伤了身子就得不偿失了。” 贾赦感觉她今天很不对劲,便问:“你这番表现,是有事要求我吧?” 邢夫人忙笑道:“老爷英明,这点儿小伎俩自是瞒不过老爷。” “哼哼,那是自然。”贾赦很是得意。 邢夫人是他的续弦,原是小家子出身,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用尽手段极力逢迎贾赦的喜好。 平日里各种好话自然不用多说,对于贾赦好色这一点不仅不说什么,她甚至还帮着贾赦纳妾,属是让贾赦觉得舒坦极了。 “说罢,今儿老爷我心情不错,就听听你什么说法。” 邢夫人忙道:“老爷,是我那堂兄,因家里生计艰难,所以想......” 贾赦听到生计艰难,登时吹胡子瞪眼道:“想借钱?没有!死了这条心吧!” 邢夫人抽了抽嘴角,继续说:“老爷,不是为了这个。他是想着来京里投奔咱家,只要给他在府里安排个伙计干也就够了。” 贾赦略微想了想,在府里安排个事儿,也不用自己安排。 至于工钱,也是出自公中,不用自己发。 又不费力又不花钱,完全可以做到啊! “这倒是无妨,即使你家里兄弟有难,能帮到的也该帮一帮,总要积点儿善德。”贾赦再无方才的失态,云淡风轻道。 邢夫人忙吹嘘道:“正是呢,老爷最是仁善,自然会施以援手。我也是这么同他说的,要他来了京,千万要记得老爷的好!” ...... 却说邢忠自得了林珂赠送的银子,一时感到余生无忧了。 前来讨债的人见他忽然暴富,也都一改常态,好言好语说个没够。 邢忠被夸的飘飘然,又被他们怂恿着跑去赌了。 而其妻原先见了还会说上两句,现在被金钱冲昏了头脑,竟也一句不发了,反而自己开始大手大脚起来。 邢岫烟见状劝诫几句,自然也毫无效用,所幸自己还留着林珂给的银票,总能应个急。 这样放荡了没多久,邢家就又回到了原先的地步。 其实比起上回来境况还要好些,至少没有欠了那么多外债。 可是已体验过富裕的生活了,他们再难忍受这种苦日子。 好不容易捱过了年关,邢忠再也忍不住了,和他老婆商议道:“林公子大抵是不会再来了,也再没旁的哪个公子给咱送钱了。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我那个妹妹不是在京城荣国府做奶奶?不如干脆投了她去。” 其妻便骂道:“有这样的妹妹,你还在南边儿过苦日子?以前让你去你偏不去,早干什么去了!” 邢忠也骂道:“你懂什么,你当我不想?当年为了将她嫁到大户人家,家里财产都给掏空了。我早想从她那儿搞点儿收益了!然而情况有些不对,她虽然名义上是大奶奶,却没多少光鲜的,自己过的都艰难,没那个余力帮衬咱们了。” 其妻怒其不争:“你傻啊,这明显就是诓你的说辞,明摆着是个不念穷亲戚的白眼狼!你给她写封信,就说咱们不日到京城,她要是一点儿不念亲情,就看着咱家街边乞讨吧!” 邢忠觉得有理,再怎么说也是国公府的奶奶,哪怕是续弦也不该这么抠的,便听话去做了。 邢岫烟得知了这个消息,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不知道林珂早往京里去了,一年来也未见他再上门,或许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第141章 悲转喜妙玉会岫烟 “乖囡,你那儿可还有银子?”邢忠问岫烟道。 他发现凭家里现在的余银,怕是到不了京城...... 邢岫烟只得拿出张银票来:“这是最后一点了,再也没有了。” 邢忠却眼睛发光,猛地拿走:“早知道你这儿还有银子,就来与你要了,说不得靠这些我就能绝地反击,赢他个盆满钵满的!” 唉,邢岫烟叹了口气,剩下的银票打死她也不会拿出来了。 她不愿再家里呆着,又想到自己的好友妙玉,这回自己离开,也不知能否再见,便去寻妙玉道别了。 见到妙玉时,她正在收拾茶具。 “岫烟?我正要去寻你呢,可巧你就来了。” 看见邢岫烟,妙玉很是惊喜,忙上前拉她坐下。 邢岫烟笑道:“你收拾这些做什么?” 妙玉便道:“正要收拾出来煮茶,才想着叫你过来一起吃。喏,你看,梅花雪都备好了的。” 岫烟看去,果然看见一方青花瓷瓮,感到十分惊奇,就问:“这不是你精心收集的,一直舍不得吃?如何现在拿出来了?” 妙玉笑道:“本就是收集来煮茶的,一直留着做什么?” 又叹了口气:“我师父将要入京,我自然也要跟着去。与你做了十年邻居,哪里放得下?才想着请你吃一回。” 岫烟惊呼:“竟这样巧?我找你也正为此事。家里实在艰难,父母打算往京里投奔去,我也放不下你,特意来道别的。” 妙玉也是惊喜莫名:“这岂不是正好?路上也可做个伴。” 岫烟摇摇头:“不可,我父母性子......若你们一并同行,只怕许多地方都要央磨你们了。” 妙玉自然知道岫烟的父母是什么情况,闻言安慰道:“你也不容易,这样好的姑娘却偏偏摊上了这么个.......等到了京里,许也能找个良配,以后就好过许多了。” 岫烟听了就有些羞涩,便转移话题道:“你方才说放不下我?可不像是出家人该说的。这佛修的难不成愈发回去了?” 妙玉沉默了一会儿,方道:“因遇着了个有缘人,才有了改变,或许这样更好些。” 想到林珂她就生气,明明说过要再来讨杯茶吃的,一年来也未曾见到人影。 邢岫烟并未意识到她说的是谁,也就没顺着说什么,却问:“等到了京城,我家大约要寄居在荣国府,你又要住在哪儿?若是得闲,我便去找你。” 妙玉道:“师父与京城牟尼院住持有旧,大抵是要住在那里。” 岫烟点点头:“那便京城再会。” 她心里很高兴,自己朋友不多,更何况是妙玉这样亦师亦友的人,更是相当珍惜,能不必分离再好不过了。 妙玉也一扫阴霾,她最珍惜的也是和师父、岫烟一同生活的时光,现在问题解决,心里自然欢喜。 唯一不好的就是那个林珂了,如今自己都要走了,也不知他还在哪儿? ...... 林珂现在就在林如海府中。 一是自己要南下,须得先与先生说了。 二是贾琏之事,大概率会牵扯到贾赦,毕竟是贾敏的亲兄长,他也得先报备了才行。 “不过少股倭寇而已,为师早与他们交过手了,人数、装备都称不上精良,你这番去了定是摧枯拉朽。” 林如海早有预料,因此不觉奇怪。 “先生有如皓月之明,对付这些人自是轻松写意。可我只是萤火之光,自然要谨慎小心些了。”林珂却说。 贾敏笑道:“珂儿说的在理,狮子搏兔,亦需全力,可不能轻敌大意。” 林如海却看出林珂这是故意找理由留在这儿不想离去,便问他:“珂儿,有话直说,我们面前何须遮遮掩掩?” 林珂只得说道:“果然瞒不过先生,其实是琏二哥他......”随后便把前事种种说了。 林如海听了眉头一皱,贾家这几个人还真是没法说。 贾敏心里担忧,贾赦毕竟是她亲兄长,见其有难自然不好受。 但她不是不讲道理的妇人,也知道这事事关重大,不可胡作非为的。而林珂特意来告诉自己,意思也很明了了,他也没办法。 “珂儿,师娘也不多说什么,你秉公行事就好。不过能有赦免的,还请你多照顾些。” 林珂点点头:“师娘放心,我自会看着,不让无辜者被冤枉了去。” 林如海想得更多些,恐怕这事牵扯到的人只会更多,绝无可能只有石贾两家。 看来京里又要动荡了...... “珂儿,这事你不好多掺和,就在这儿多待会儿吧。看在你的面上,锦衣卫过去了也不会胡来的。” 林如海知道王栋是个识时务的,堂堂锦衣卫头子肯定知道林珂和荣国府关系多好,不会放纵下属冲撞了内眷的。 这话正合林珂心意,他在这儿赖着不走也有避开荣国府的意思。 一来他现在的身份不好处理这事,二来也怕被贾母缠上,哭着闹着要他帮忙的。 林珂自然可以不搭理她,甚至生气了给她两巴掌也没问题的,但是有贾敏和几个姊妹的面子在,实在不好下手。 也不知贾赦和贾琏究竟参与到了什么程度,若是知道的不多,应该也还能留条命。 可若是知法犯法,还是早点儿计划捞走姊妹们吧。 ...... 而案件关键人物的贾赦此刻浑然未觉,犹在赏玩着扇面。 “秋桐,你找的人跑哪里去了?怎还没叫琏儿回来?”等了这么久也没见着贾琏,贾赦就有些不喜。 他还有许多扇面等着买呢,晚了就只能去抢了。 秋桐便急忙出去问了。须臾回来,面色却很是古怪。 “到底怎么了,不会快些说吗!”贾赦怒道。 秋桐也不知怎么说好,组织了下语言:“老,老爷,前面来了个叫孙绍祖的,说要见老爷呢。” “孙绍祖?”贾赦压根不记得这是谁,“不认得,我问的是琏儿,他哪里去了?” 秋桐面色更古怪了:“琏二爷本来已回了府往这儿来的,听见孙绍祖求见,登时怒吼着就冲出去了。” “嗯?他说了什么?” “琏二爷说:‘xxx的孙绍祖,我xxx的大洋马’。” 贾赦:“......” 第142章 怒换惧贾琏遇绍祖 孙绍祖,祖上曾在大同府做武官。到他这一代时早已没落,已成无业闲散人员。 之前他审时度势,在朝廷大军西征路过大同府时花了不少银子,终于得以混进军宴。 又凭借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让军队里的关系户林珂对他刮目相看。 于是被安排了个前线大头兵的职位,到前线大展身手去了...... 好在他确实是有点儿东西在身上的,成功在战场上存活了下来,还混到了一点儿军功,得以回到京城袭了官职。 “老子终于又回来了!”孙绍祖仰天大喊。 宁荣街上的百姓都当他是傻了,在一旁指指点点的。 孙绍祖暗忖:“林珂现在变成了侯爷,他当日虽说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到底还是帮了自己一把,尽管自己并不想要就是。但这个结果还是好的,终于是袭上官职了。” “这样想来,他应该还是很看好自己的,等见过了贾赦,再往他府上拜会。” 孙绍祖看向东府,也是唏嘘莫名:之前他也有来过这里,那时还是宁国府,现在物是人非,真是恶人有恶报。还好自己是个好人。 看门小厮见他魁梧雄壮,心里早有忌惮。 又见他只站在门前,既不进去,也不上来问话,只自顾自不知道嘟囔着什么,生怕是哪儿来的疯子要闹事,只好硬着头皮上去问。 “这位大爷是哪里来的?来府上找何人?”由于恐惧,说话都恭敬了些。 孙绍祖便道:“我找你们府上大老爷,就说是大同来的孙绍祖。” 他当年来京城时,曾以贾家门生身份拜见贾赦,还送给贾赦五千两银子,求他帮自己袭军官的。 现在老子都打了场仗回来了,贾赦这儿还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老匹夫竟敢骗我,非得要个说法才行! 那小厮得令进去了,未几就有一个人叫嚷着冲出来。 孙绍祖一时未看清,还以为贾赦这么重视亲自出来相迎的,结果定睛一看,这不是贾琏吗? 贾琏苦于疾病,一直未能尽兴。又因为自己美名远扬,京城里连青楼妓女都对他避之不及,他都快憋死了。 因此他这段时间四处求医,不惜砸了重金找来各种药方。好不容易有了点儿起色,又拿银子诱惑到一个女子愿意献身的,自此如鱼得水,便乐不思蜀了。 这日正欢好呢,就被人扰了兴致,本来要发作一场的,却听是大老爷找自己,一下子就萎了。 贾赦性情暴虐,是不在乎旁的,说打就打的那种人。 贾琏堂堂荣国府承爵人,又是早已成家的,在贾赦面前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这回仔细想想,实在不记得哪里又犯了错,只能惴惴不安地回去了。 才刚回府里没多久,就听有人说有个叫孙绍祖的来了,顿时怒不可遏。 娘的,就是孙绍祖这个混蛋把自己害成这样的,老子还没去找他,他现在竟然自己找上门儿了? 于是怒气冲冲地赶了过去。 却说孙绍祖看见贾琏一边冲过来,一边骂着“xxx”的,心里一阵突突。 这贾琏搞什么鬼,自己帮他在平安州赚钱,还送了他极品大洋马,他没一点儿回报就算了,竟然还这么不讲理。 泥人尚有三分火,更何况孙绍祖本就是个凶残习性的,哪里忍得了这个? 于是二人当即斗在一起,一个骂对方居心叵测,一个骂对方忘恩负义。 孙绍祖身体强健,自然不是贾琏那小身板能比的上的,不多时就被压在身下了。 但这里毕竟是荣国府门前,几个小厮见这孙绍祖打上门来了,都是怒不可遏,拿了棍棒冲了过去,解救出了贾琏,反把孙绍祖围起来打。 孙绍祖双拳难敌四手,只得大喊道:“你们府上大老爷有愧于我,你们就这么对我?这就是荣国府的做派?” 没用多久,贾赦自己就出来了。他终于想起来孙绍祖是哪个了。 ...... 东路院内,孙绍祖恶狠狠地看着贾赦。 贾赦便是再怎么无法无天,那也是对弱者和自己人的。 然而现在的孙绍祖不仅有了官职,还算是他的债主,贾赦自然底气不足了。 “孙小兄弟啊,你先前所托,我也尽心去问了,只可惜没有成效。你看那些银子......” 孙绍祖毫不客气,怒拍了下桌子,又因吃痛忙收了回来。 “贾将军,你当时可不是这样承诺的啊,是谁说一定能办到的?要知道那五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还是说贾将军打算赖账?” 原先贾家一门三公,宁荣二府相互帮衬,寻常郡王都要忌惮三分。 可现在是个什么东西,少了个宁府不说,荣府也是丑事频出,哪里有当年的气派? 更何况如今自己占理,孙绍祖也不怕贾家报复。 贾赦无法,他现在手里实在没有银子。 “孙将军,那你想要什么,反正银子我是一点儿没有了。”贾赦索性破罐子破摔。 正合我意,孙绍祖暗笑一声,道:“哼,堂堂荣国府一等将军,竟连五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说出去别人都不信!不过我也不是什么恶人,两家也是故交,不好闹得太僵了。” 贾赦忙道:“正是正是,你有什么旁的要求尽可说了。” 孙绍祖故作沉思状,良久方道:“这样吧,既然两家关系原本就亲近,不如再亲密些。” 贾赦不解其意:“这是何意?” 孙绍祖笑道:“我听说贾将军有个女儿生得温婉动人,实心向往之。恰巧我未有家室,不知贾将军可否将女儿嫁与我为妻?” 孙绍祖想的很好,娶了贾迎春,一来攀附上贾家,到底是国公底子,还是有几分结交的必要的。 二来能和东边府上的林珂牵扯上,这就是更亲近的关系了,再不用费心思攀扯。 三来自己年纪已大,还没娶到媳妇,贾赦这老东西,生的女儿听说还很不错。 实在是一举三得! 贾赦瞪大眼睛,他还真未想到会是这么个请求,随即思索起其中利害来。 迎春不过一个庶出的女儿,自己也没多重视,一个庶女能做主母也是她的福分。 若是再抵了这五千两银子,也算是她为父亲做的好事了。 再者孙绍祖人不咋的,家里还是很富裕的,成了亲家对自己也有利。 想到这里,贾赦有了心思。 “哼,我贾家再怎么也是国公之家,我的女儿岂能为了五千两银子就嫁出去?” 意思很明确,想娶我女儿?得加钱! 第143章 中山狼得意逞威风 孙绍祖气笑了,这贾赦真是不要脸,这种时候还想着讨价还价。 “贾将军,你还真是个人才。那五千两一笔勾销,我再与你三千两的彩礼,如何?” 贾赦冷哼一声,却不言语。 孙绍祖咬牙:“......五千两。” “好女婿!”贾赦高兴道,“咱们商议下日子如何?” 前倨而后恭,饶是孙绍祖这样的人都觉得他无耻。 “贾将军,这事不用问问你家老封君的意思?” 孙绍祖知道荣国府里贾母一手遮天,没有她的首肯,一切都是妄谈。 “这算什么,我作为父亲还不能决定了?你且放心就是。” 孙绍祖也就不再顾虑什么,便与贾赦详谈起来。 而两人专心致志于讨价还价时,门外一人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 此时的迎春对这些决定自己命运的事浑然不知,还在屋里翻着棋谱。 惜春正和绣橘一起翻着花绳。入画、侍书几个丫鬟则在另一边说笑着。 黛玉在一旁与探春对弈,她本是来向迎春求教的,不想探春带着惜春也来了,便成了现在的局面。 雪雁气鼓鼓地走过来,同黛玉告状道:“姑娘,你管管紫鹃嘛,她净会欺负我。” 紫鹃随后过来,笑道:“你这人,下棋比不过我,就来找姑娘告状?” 黛玉思索了一会儿,终于落子,看着雪雁笑道:“你总是跟着香菱疯玩,怎她日有所进,你却原地踏步呢?紫鹃也常学习的,你可不是比不过嘛,还来与我叫屈了?” 雪雁也是丫鬟里鼎鼎大名的臭棋篓子,水平不高,偏偏乐此不疲。 林珂就是靠单刷她建立了巨大的自信,才敢去找迎春挑战的。 雪雁不服:“姑娘分明说勤能补拙,我下了这么多局棋,可比紫鹃勤奋多了,还是比不过她,这又是什么道理?” 黛玉冷笑一声看着她:“那是你用心不正。我问你,你少有这般努力的,又是为了什么?” “我......”雪雁说不出话了,因为林珂不找别人,独找她一个下棋,这让她很是欣喜。 然而却少有获胜的,唯恐林珂小看了她,这才想着精进棋艺。 探春看了好久棋盘,终于投子认输。 “还是比不过林姐姐,棋差一招啊。雪雁,你若真想有进步,二姐姐不就在这儿吗,她可是这中好手,你不如拜她为师,就想香菱那样,还愁没人指导?” 黛玉却道:“她不过一时心血来潮,几日也就消停了,哪里就要劳烦二姐姐?” 其实黛玉是怕雪雁又来占了迎春时间,那自己就要学更久了。 雪雁皱皱鼻子,心想:姑娘现在就笑吧,以后等我让少爷刮目相看了,看你怎么说! 迎春笑道:“雪雁,你若想学,自来找我就是,也谈不上什么拜不拜师的。真要我做先生反倒不习惯呢。只是这几日可是不能了,须得以后再说。” 雪雁很是感动,世界对她充满恶意,也就二姑娘愿意这样和她说话了。 她跑到迎春身边:“我就知道二姑娘最好了!” 迎春笑着拉过她:“时日还早,有什么不能学的?都来得及呢。” 而这幅其乐融融的景象很快就被打破了。 “姑娘!不好了!”司棋叫喊着冲进来。 迎春温声细语道:“司棋,你稳妥些,姊妹们都在呢。” 探春也问:“出了什么坏事儿,让你这么焦急的?二哥哥又挨打了?” 司棋闻言摇摇头,上气不接下气道:“不是,是姑娘,老爷说要把姑娘许给一个叫孙绍祖的!” “啊?”迎春方才融融的笑意凝固在面上,脸色顿时煞白。“怎,怎会如此?” 探春皱紧眉头,又问:“司棋,你是哪里听来的?细细与我说了!” 她虽然觉得这事来的突兀,但司棋向来是个稳妥的,没来由的事自然不会说的,恐怕就是真的了。 司棋便将前事说了: 原来她外婆王善保家的就是邢夫人的陪房,因王善保家的得了邢夫人重用,司棋也就有了更硬的靠山,故而她心性比寻常丫鬟都要高些,养出了刚烈的脾性。 更兼其长得高大丰壮,许多丫鬟对她都惧怕几分。 因此司棋在东路院里,几乎是无处不可去的,只要不是太过逾矩,也没丫鬟会自找麻烦。 而这日她去找王善保家的拿些东西,正巧听见贾赦和孙绍祖的谈话,其中出现了姑娘字样。 她心里有所怀疑,又是个大胆的,看看四处无人,便凑在门外偷听,将二人谈话听了个明明白白。 她心里惊骇,她刚刚才听说这孙绍祖在街上压着贾琏打,贾赦不仅不责难他,竟然还要招他为婿? 听他这番语态,竟然还握住了大老爷的把柄? 因为自己是迎春的大丫鬟,迎春的婚事也与自己息息相关的。 她不喜欢孙绍祖,若是不能让这事泡汤,就只能劝迎春放自己走了,于是急急忙忙地跑回来报信了。 她将事情种种说了,还把听到的孙绍祖暴打贾琏之事也绘声绘色地说了。 “姑娘,这孙绍祖可不像是好人啊,连老爷这样奸......识广的都被他拿捏住了,姑娘可要想办法推了这婚事才行啊!” 因还有好些人在,她不好劝迎春放自己走。 迎春却低头无言,这样的事情她也没有办法。在她看来,毕竟是父母之命,自己的话又值当多少呢?也许只能认命了。 探春听司棋讲罢,心里很是厌恶。 光凭这些描述,她就能想到孙绍祖是如何咄咄逼人了,定然是一个粗俗的莽夫。 知道迎春懦弱,探春便道:“这事儿可没这么简单!就算大老爷是二姐姐的生父,也还有老太太在,岂能任由他一言决定?二姐姐且随我找老太太去!” 迎春心里也升起些希望,或许贾母会帮自己?便由探春拉着去了。 惜春却凑到黛玉身边:“林姐姐,哥哥在哪里呀?他肯定有办法帮二姐姐的!我们去找他好不好?” 黛玉也有心帮迎春,却苦于是她人家事不好参与的,听闻此言也觉得或许林珂有办法。 “哥哥应是在我爹爹那里,紫鹃,你让人去叫他回来!” 第144章 史太君震怒训愚儿 不提林珂那边如何,却说探春拉着迎春,一路往荣庆堂去。 荣庆堂内,贾母正安坐太师椅上,鸳鸯给她捶着腿,好不惬意。 去年着实经历了不少,本道今年能有和平日子,却给王夫人闹了个好开头。 好不容易平息了事态,她要好好享受下难得的平静。 “鸳鸯,我调教了这么多的丫头,你是我最得意的一个了。珂哥儿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好眼光,第一眼就看中了你。按说他也算得上良配,我却不想这么轻巧的便宜了他,平日也不能离了你。等再过两年,再将你给了他吧。” 她想的很明确,两年后若是林珂与湘云得以成亲,便让鸳鸯作为湘云的陪嫁丫鬟嫁过去,也好帮湘云站住脚。 云丫头看着就是个不晓事的,得找个妥贴的帮衬才放心。 而若是林珂真求了皇上赐婚,可见他更得皇上心意了,更应该让鸳鸯过去。 前后想想,贾母认为无虞了。 鸳鸯听了却羞涩道:“我还想一直在老太太身边适逢呢,不出去也是可以的。” 话当然是要这么说的,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贾母笑道:“你看看你,多好的一个姑娘。我一个老婆子哪儿能耽搁了你?便是没有珂哥儿这事,我也要与你寻个好去处的。” 鸳鸯心里欢喜,她是府里第一的丫鬟,连正经公子姑娘见了她都要叫声“鸳鸯姐姐”的。 这样的气派全是贾母给的,一旦贾母离世,也就荡然无存了。 这种情况下,不论贾母最后如何做,她现在能这么说就已经让鸳鸯心里暖暖的了。 体会着鸳鸯尽心的侍奉,贾母感慨还是这样的日子养人啊。 “老太太,老太太可要为二姐姐做主啊!” 探春高亢的声音传来,惊醒了贾母的美梦。 “又是怎么了?探丫头,这般一惊一乍的。” 探春便道:“老太太,是大老爷,他要将二姐姐卖出去!” 贾母惊骇地瞪大眼睛:“卖出去?这又是怎么个说法?” 探春便将孙绍祖之事说了,又道:“那孙绍祖显然不是个好人,大老爷就为这五千两银子,竟要答应他的请求,岂不是要卖了二姐姐?!” 看着探春身旁哭得梨花带雨的迎春,贾母都要气炸了,堂堂国公府嫡长子,还是个一等将军,竟成了这副德性!为了区区五千两银子,连女儿都随意放弃了。 “来人,去将大老爷叫过来!” 不多时,贾赦便进来了。 他捋着胡子,笑容满面,好像做了件大买卖一般,显然方才与孙绍祖的谈话很是顺利。 “母亲唤我过来有何事?” 贾母指着他,怒道:“你长了这么大,竟是这么个德性?我就是这般教你的?我问你,迎丫头难不成在你心里就只值五千两银子?” 贾赦这才看见一旁的迎春,心里奇怪,自己刚刚才商议好,怎么老太太这么快就知道了? 迎春见他看过来,也不敢哭了,又抽泣着把身子往后缩了缩,躲在探春后面。 贾赦便道:“母亲已知道了?并非是五千两,是一万两才对!不止如此,儿子方才已与孙绍祖说定了,每岁还有旁的......” “住口!”贾母震怒道,“枉我一生精明,竟教出你这么个东西来!来人,送大老爷往宗祠里去!” 贾赦大惊,忙道:“母亲!我是迎春父亲,如何不能安排其婚事?再者孙家是家里世交,孙绍祖又正直友善、处事得当,刚补了官职,前途广阔。更兼未有家室,迎春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难不成还有更好的选择?” 见贾赦说的振振有词,煞有其事的,贾母生生气笑。若非探春先与她说了,只怕她都要被贾赦唬住了。 “好一个正直友善,我问你,正直就是拿五千两银子威胁你?友善就是将琏儿打成那副模样?” 奶奶的,贾赦心里暗骂,自己身边出了叛徒啊,怎连这些细节都让贾母知道了? “母亲,孙绍祖或许有些缺点,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至少其他的,我却未曾说错!” 刚和孙绍祖说定了,以后每年能得多少多少银两的,他实在没法轻易放弃了。 贾母见他竟然一反常态地要同自己抗争到底了,便拿出杀手锏来:“你是一定要把我老婆子的话当作耳边风?你是一等将军,我却也不是等闲的!难不成非要我持了金册入宫,告你个不孝才行?!” 贾赦便是再大胆,也不敢落得个不孝之名,只能服了软:“不敢。可迎春毕竟年岁不小了,再不寻个好人家,莫非要养成老姑娘不成?” 这也是贾母的痛点,她也只能含糊道:“这也不用你操心了,几个丫头的婚事,自有我来操持!” 贾赦还是不服,自己的女儿不能拿去换银子,那岂不是白养了这么多年? 可眼下也不敢反驳,只好说道:“母亲说的是,可儿子已与孙绍祖说定了,如今出尔反尔,又要怎样同他交代?” 贾母骂道:“那也是你的事情!一个眼红我家权势、摇尾乞怜般求上门的东西,现在偶然得了意,还能骑在我家头上了不成!堂堂国公府,怎会惧他一个!” 话音刚落,便有一阵叫好声传来。 “老太太说的极是,他孙绍祖是个什么东西,怎敢在这里作威作福,还想染指二姐姐?” 迎春看去,却是林珂。 “珂兄弟,你回来了?” 林珂先与迎春点点头,又同贾母道:“这孙绍祖还不知自己犯了事,竟还在耀武扬威的。锦衣卫已去捉拿他了,二姐姐之事,自然不用再说。” 贾母不知说什么好,刚刚才打上门来,一转眼就成了要犯? 迎春只当是林珂为了她做的,心里满是感激。 却说林珂本来在林府挂机,却得知孙绍祖上门之事,于是坐不下去了,只好改变计划:一面说明他也牵扯在平安州案件里,让锦衣卫去捉拿他,一面往荣国府回来。 贾赦却不以为然,轻视道:“珂哥儿虽是锦衣卫千户,也不能为了自己的私事胡乱拿人吧?” 他早就为林珂只给王熙凤赚钱门路,却不曾想过自己而不满了,现在当然要讽刺几句。 却见林珂轻蔑一笑:“舅舅,你可知孙绍祖因何获罪?” 第145章 父与子同心连枝 听林珂如此问他,贾赦冷哼一声:“我遵纪守法,哪里知道这些!” 林珂叹了口气,又看向贾母:“老太太,实不相瞒,我本是在宫里的,得知了一个消息才急忙回来告知老太太。兴平侯被查出私通外族,他在平安州走私违禁物品。孙绍祖也是其中经手人,而琏二哥他......” 说到这儿,他扭头看了眼贾赦:“也去过平安州许多次了。” 贾赦陡然一惊,平安州是自己让贾琏去的,他也是从兴平侯石巍那儿得到的消息。 至于背后黑幕,他肯定是一口咬定不知道的,可锦衣卫哪里是讲道理的? “珂,珂哥儿,舅舅可从来不知道那里有什么的,是兴平侯与我说有外快赚的。我哪儿有这个胆子通敌?” 贾母听了也大吃一惊,通敌卖国,这可又是抄家夷族的大罪! 就算一口咬定不知内情,可参与了是一定的,锦衣卫可没这么好说话。 “珂哥儿,你看......”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寄希望于林珂了。 却听林珂叹了口气:“唉,老太太,若是我先知道了,或许还有转圜余地。可这事已捅到陛下那里了,陛下当时可是震怒不已,兴平侯已经束手就擒了。这事由锦衣卫指挥使王大人亲自处理,他早带人来了的。我还奇怪为何他现在还未到呢。” 其实王栋现在是副指挥使了,不过锦衣卫还是默认这么叫了。 话音刚落,便有琥珀急匆匆进来:“老太太,不好了!府外有许多锦衣卫围住了!” 贾母倒在椅子上,紧紧抓着扶手。 “老太太!”鸳鸯忙上前看她的情况。 “我无事。”贾母又看向林珂:“珂哥儿,便是看在你师娘面上,也要求你帮忙了。” 林珂不为所动,只道:“王大人之前做错了事,现在正等着将功补过呢,恐怕我很难有所施为了。不过若真到了那个地步......” 他看了看满面惊慌的探春和迎春:“至少内眷还是能保下的。” 贾母颓然失声,竟到了这个地步吗? 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偌大的宁荣二府,竟都要毁在自己手上吗? ...... 却说王栋其实早就来了,只是一直在等林珂。 没办法,毕竟是未来的大上司,还是得等他就位才能行动。 为领导准备好装逼的环境,才是在职场上屹立不倒的关键因素。 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便命令锦衣卫包围荣国府。 又严令不可肆意妄为,惊扰了其中内眷,不然全都人头难保。 “贾琏,你涉嫌通敌卖国,速速跟我们走吧!” 贾琏才回去抹了点儿伤药,还在叫着疼呢,就被锦衣卫闯进来带走了,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哎哟,几位官爷,能否与我说个明白,这究竟是如何了?”贾琏忍着痛将身上留着的几张银票都拿出来。 然而这些锦衣卫竟然难得的有规矩,看都不看一眼的。 贾琏心里暗骂:娘的,装什么清白,平时不是见钱眼就开吗!现在怎变了性子? 不久便到了府门前,就看见一个穿着飞鱼服的,明显是头领了。 贾琏忙好声好气道:“官爷,我是犯了何事?” 王栋看向他,笑道:“贾琏,告诉你也好,让你做个明白鬼。你可有到平安州做贸易?那里被查出和北方外族有干系,兴平侯石巍已就擒了!” 贾琏大惊失色,他虽然一年来往平安州去了不少次,可着实不知什么外族。 “官,官爷,这定是误会了!我只是寻常贸易,可从来不知道什么外族人啊。也从未卖过什么违禁品,只是寻常贸易而已!” 王栋轻笑一声,不屑道:“你当本官是傻子不成?你不卖稀罕货,哪里能得那样的暴利?若真有这样的生意,本官早去做了,还有你什么事!” 贾琏病急乱投医,慌乱中竟道:“官爷,我实在不知!都是大老爷要我去做的,我不过负责施行,其中所得交接,都是归大老爷的!” “哦?”王栋眼睛一眯,“也就是说,贾赦也难逃干系喽?孙彻,你带人去把贾赦也捉拿出来!” 而此刻荣庆堂内,贾赦已化身为鸵鸟,将头埋在沙子里,借此逃避现实。 孙彻也懂事,先在外面喊了一通,给迎春、探春留了时间躲到碧纱橱内,这才带人进去。 “林大人,没想到你也在。”见着林珂,孙彻故作惊讶。 林珂看了看面对墙壁,不肯直面现实的贾赦,无奈道:“王大人让你来的?不用在意我,按令行事就好。” 见几个锦衣卫拿住自己,贾赦急道:“大胆!本将军有何罪?岂是你们可以随意捉拿的!” 便有人回应他:“贾将军?你涉嫌通敌卖国,便是当场诛杀也是有的。” 这可把贾赦吓得不轻,忙道:“我何时通敌卖国了?连平安州都未曾去过的,都是我儿子贾琏去的!” 孙彻都无语了,这果然是亲父子啊。 想到贾赦还不知道他儿子有多孝顺,孙彻就有些不忍心,便道:“你儿子贾琏也说是你指使的。” 贾赦:“......” 本来有心想说些什么的贾母闻言也不知说什么了,父子互相指认,简直丢尽了她的脸。 孙彻又对林珂道:“林大人,要犯既已捉拿,属下便回去复命了。” 林珂却问:“王大人怎么说的,只拿了他二人?可有旁的命令?” 孙彻笑道:“林大人,陛下心善,不忍无辜之人受牵连,令王大人只需捉拿要犯。王大人也严令过了,说府里多是林大人亲友,绝不可冲突冒犯了,只令我们捉拿贾赦、贾琏父子。” 林珂心里将王栋狠狠夸了一通。他从外面回来,并没有时间和锦衣卫做什么交代, 本来只是想着告知贾母自己无能无力,没想到王栋这么给力,竟把自己的作用如此夸大了。 贾母听在耳朵里,却感觉有些不对,有了别的想法。 这话听着......好似不会牵扯到整个贾家? 第146章 大恶人趁火打劫 贾赦、贾琏父子俩都被带走了,锦衣卫也就离去,而荣国府内的紧张气氛挥之不去。 眼见事已至此,贾母只得放眼未来,问起林珂她最关心的事来。 “珂哥儿,皇上那个意思,莫非是说只要他两个不知内情,便能从轻发落?” 林珂便道:“陛下仁善,应是如此了。” 贾母心里总觉得古怪,自隆安帝即位以来,多有说皇帝寡恩,未曾见其这般善心的。 之前宁国府那次便是如此,这回又是这样,每次都只拿主谋,其他人一概不涉及。 虽说这样才合道理,但从古至今哪位是这么做的? 贾母总觉得隆安帝有什么谋划在里面,却着实猜不出来,又不好说出口,只得又问另一件事。 “那,倘若真有牵扯其中,这爵位可还能保得?” 嗯?贾母思考的还真快,竟已经想到这儿了? “这......”林珂也不知道,只能含糊其词:“若真如此,怕是保不了了。” 贾母方才舒缓的面色又凝固起来,她本想着借此机会或许能把爵位传给宝玉,可现在连有没有都不好说了,只能期望那不让人省心的爷俩能咬定不知情了。 林珂也进到碧纱橱内,只见迎春面色惊恐,脸上犹有泪痕。探春在一旁安慰她,然而她自己心里也没个底儿,眉头紧蹙着。 “珂哥哥!”见林珂进来,探春终于松了口气,“锦衣卫都走了?” 林珂点点头:“依照命令,只将要犯带走,其他人不许惊扰。” 探春却惨然一笑:“话虽如此,若非珂哥哥在,哪里会这样轻松?锦衣卫查完案后,哪家不是一片狼藉的?” 林珂听了也觉几分愧疚,他也是锦衣卫的,虽然只抄过兴平侯一家,也没有胡作非为,但锦衣卫这坏名声还是让他很在意的。 “珂兄弟,可是大老爷他......”迎春等他二人说完话,才小心翼翼问道。 林珂叹了口气:“贾赦涉嫌通敌,贾琏在其中负责实施,也难逃干系。” 迎春闻言垂下眼眸,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她看来,这次的事情都由自己父亲和兄长引起,使得阖府上下动荡不安,自己也有过错。 林珂看出来她的心思,又为迎春的善良感到不值。 “二姐姐,本身他人的行为就不是自己能管的,更何况二姐姐只是女子,又无话语权。先不提贾赦或许真的不知情,便是他真通了敌,又与二姐姐何干?” 迎春稍稍慰藉,却道:“可是......” 林珂抢先说:“说来二姐姐还是受害者呢,若他罪名坐实,若无陛下特恩,不只二姐姐,就连三妹妹、四妹妹都要受他牵连充入教坊司的!我知二姐姐良善,可也要知道,有些人总是亲友,也有该硬下心来的时候。” 譬如贾家败落时,巧儿被狠舅奸兄发卖,他们可曾想过血浓于水的亲情? 迎春听他这么说,心结顿解。 探春便问:“珂哥哥,那孙绍祖呢,他可有被抓着了?” 见迎春也看过来,林珂笑道:“他进去的还更早些,在路上正好撞见锦衣卫了。此刻没准在诏狱里见着贾赦了呢。” 又看向迎春:“二姐姐可心安了?那种混账玩意儿,也敢想二姐姐?就是没今天这事儿,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迎春与他目光相会,心里大感羞涩,垂下头不敢看他,支支吾吾道:“多谢珂兄弟了。” 探春看在眼里,感到十分狐疑。 见事情暂且平息,林珂便说:“目前虽无事,西府到底人心不安。二姐姐、三妹妹不如先往东府去,四妹妹也在那边呢。” 迎春与探春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家里的事情她俩还说不上话,留在这儿也是陪着惊慌,便与贾母说了一声,往东府去了。 贾母此刻心乱如麻,也无心思管她们姑娘家,便让她们过去了,却把林珂留了下来。 没办法,贾府本就没几个顶事儿的,难得有个贾琏还进去了,贾政还在衙门,一时间难以回来。只能把林珂留下来办事了。 “珂哥儿,这事又要让你多走动走动了。你毕竟是千户,不说别的,让他俩在牢里少受些苦还是可行的吧?” 林珂点点头:“老太太不必担心,有我在,他二人绝不会遭到严刑逼供的。” “那便好,这些年来府上人事渐息,对于锦衣卫更是毫无办法。还好有你在。我记得你要起园子?到时候我让鸳鸯去帮着管理可好?” 林珂暗自发笑,贾母这是觉得一直求自己过意不去,才想着将鸳鸯拿来做人情? 口气还不小,竟还想着让鸳鸯担个重要职务,这种时候还不愿吃亏? 见他迟迟不答,贾母还没急,鸳鸯却先急了。 什么情况,以前不是你先讨要自己的吗,怎现在不说话了? 若是这番话传出去,鸳鸯就是被送出去又遭拒绝的了,真要到那时候,作为首席大丫鬟,她还不如一死了之。 好在林珂没打算让她死,笑道:“这样不好吧,老太太不是须臾离不得鸳鸯姐姐?” 毕竟有求于人,贾母只得让步:“琥珀、翡翠、玻璃几个还在,虽比不得鸳鸯,几人一起也不至于差到哪儿去。” “原来如此。可等园子修好怎说也要大半年,不如鸳鸯姐姐现在就跟我回去熟悉熟悉环境?” 贾母忍无可忍,选择再忍:“鸳鸯,你就跟着珂哥儿过去一晚,明儿再回来就是。” 又对林珂说道:“早晚的事,又何须这么急?明早须得给我全须全尾的送回来!” 林珂笑道:“老太太说的极是!”竟直接拉着鸳鸯走了,让贾母很是不高兴。 一直走到抄手游廊,鸳鸯才挣脱开来,羞嗔一声:“珂大爷!已到了外面了!仔细给别人看见!” 林珂哈哈大笑:“老太太都同意了,你害羞什么?再者我若不让他们见着,说不得就有不长眼生了别的心思。” 虽说贾琏和贾赦都不在了就是。 听他这一番宣誓主权般的话,鸳鸯又喜又羞,实在拗不过他,只得任由他拉着过去了。 第147章 强拉鸳鸯入东府 锦衣卫诏狱内,孙绍祖忐忑不安地在牢房里踱步。 他本来在贾赦那儿讨了便宜,正喜滋滋地回去呢,迎面撞见一队锦衣卫,不由分说地就被押进了诏狱。 后来他才知道是平安州的事发了,石巍那软蛋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刑,一股脑儿全招了。 什么外族的他当然知道,不过他一向谨慎,未曾亲自下场,只有介绍人过去而已,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忽然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又有几个人被押进了他这间牢房。 又是那个倒霉蛋?孙绍祖定睛一看,原来是贾赦和贾琏。 看见贾琏身上仍有瘀痕,而贾赦好像发疯了般,大声叫唤着什么。 “我为朝廷立过功,我为朝廷流过血,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要见指挥使,我要见王大人!” 便有锦衣卫肘了他一下,嘲笑道:“你一个恩侯,还好意思说流血立功?王指挥使他日理万机,没工夫理你。不过有位胡总旗对你很感兴趣,他的手段那可没得说。知道石巍吧,就是他负责审问的。刚开始还硬气的很,没几下就叫着饶全招了!” 孙绍祖看他父子俩垂头丧气的,竟还觉得好笑。 “哈哈哈哈,你两个也进来了?” 贾赦和贾琏本来没注意到他,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都扭头看去。 “娘的,在这儿都能碰见你!还敢笑我?都是你害的!”贾琏大怒,扑上去就打。 贾赦也正一肚子气无处放,正好看见孙绍祖,又想起当时他的咄咄逼人来,也与贾琏一起扑上去了。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牢房太小,面对这父子二人的攻击,孙绍祖有力无处使,处处被动挨打。 “哎哟,岳父、大舅哥!都是一家人,这又是何必呢?” “呸,谁跟你一家人,今儿非要给你个好看!” ...... 却说林珂与鸳鸯一路往东府去,路上正撞见王熙凤。 凤姐儿听说贾琏被锦衣卫带走了,焦急万分,见着林珂便冲上去,拉住他问。 “珂兄弟,你琏二哥他是怎么了?” 看她这般急切,林珂不由得心生疑窦:他们夫妻两个关系有这么融洽? “二嫂子,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关心琏二哥。” “呃......”凤姐儿感觉跟吃了苍蝇似的,看见鸳鸯也在,不好直说,就拉着林珂往一边去。 “珂兄弟,你还不知道我?贾琏他怎么样我是管不着了,可那爵位实在不能丢了啊!” “我就知道。”林珂放心了,这才是凤姐儿嘛。“贾琏他看着不像是有那个胆子的,定是只当是个赚钱的生意了,应是无大碍的。只怕贾赦定罪,爵位也就没了。” 王熙凤闻言着急:“他有没有事与我何干?我只盼着那爵位呢!” 林珂奇道:“你又不是大嫂子,没个儿子守着的,要那爵位做什么?”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爵位就只有这一个功效不成?我还等着封诰命呢!” 她早就盼着贾赦暴毙了,最好连带着二房一起归天。 林珂笑道:“你这倒是好满足,若是给你更高的位份,你也就不在乎这爵位了?” 凤姐儿仔细看了看林珂,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 “那是自然,也不怕你笑话我,我是个俗人,就好这些名利的,倘若有更好的,又何必死守着?” 她决定接下这个挑衅。 林珂笑道:“那你只管等着吧。贾琏这边,我也没法子的。再者,我看老太太似乎有让宝玉承爵的意思,虽说不大可能就是。” 凤姐儿哪知道他什么意思,只当他是在说笑了。 “珂兄弟,看在二嫂子......看在巧丫头面上,我们娘俩要是孤苦无依了,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林珂不屑道:“得了吧二嫂子,你那些银子都是存着好看的?若真有那日,就让你做个管事婆子好了。” 王熙凤也没办法,连林珂都没法子了,她又能做什么?只好暂且放下这件事。 “这光天化日的,你也不注意些?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拉着鸳鸯?” 林珂毫不在意:“怎的了?老太太许了的。哪个敢说嘴?” 凤姐儿得知他得了贾母许可,也就无话可说,便往贾母那儿去了。 不拘她心里如何想,面上还是要去担心担心的。 林珂回来时,鸳鸯狐疑地看向他。 “以往便觉得了,珂大爷与琏二奶奶关系还真不错呢。” 方才两人属实太亲昵了些,让鸳鸯看的心惊。可偏偏是这么不避着人,又让她动摇了想法。 林珂笑道:“你才刚来,就开始管教我了?怪不得老太太推荐你管事呢,可见有这个天赋。” 鸳鸯唯恐给林珂留下轻狂的印象,哪里敢认下这话?忙道:“珂大爷,我哪里敢管教。只是毕竟......不好让人传了坏话出去。” 林珂当然不担心,谣言都是假的,只要做成真的就不怕了。 “我知道鸳鸯姐姐是为我好,适才相戏尔。” 鸳鸯不愧是老太太身边第一得用的丫鬟,也是懂得许多的,闻言笑道:“珂大爷可不好乱说,曹孟德可不是什么好形象。” 林珂笑了笑,也不解释什么,又拉着她回去了。 院里平儿焦急地等着,方才迎春和三探春过来,说林珂被老太太留在西府那边了。 她担心林珂会不会被要求做什么有风险的事,偏偏西府那边不知什么情况,她也不好过去。 实在放心不下,终于决定过去时,就看见林珂拉着鸳鸯过来了。 好啊,看来自己是白担心了。 “爷这是?”一想到自己忧心忡忡时,某人正在快活呢,饶是好性子的平儿语气里都带了些不高兴。 林珂自是听出来了,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却对鸳鸯道:“你和平儿关系好,自己和她说,我先进去了。” 鸳鸯急了,这人怎么这样,强硬地把自己带过来,又让自己一个跟她们解释。 “平儿,你听我解释。” 平儿却笑着拉过她:“解释什么?不过都是他的问题了,却要你我来承担不成?今晚上住哪间,不如与我一起住?” 第148章 笑染迎春露欢颜 林珂屋内,黛玉笑着看向林珂。 “哥哥可是得意了?” 从刚来荣国府起,林珂就点名要鸳鸯来着,如今过了一百多章,他可算是得逞了。 “妹妹这是什么话。鸳鸯姐姐不过是来适应环境的,明儿就回去了。” 面皮厚了就是好,一般的嘲讽都没有效果的。 “哼~”黛玉微微撇嘴,又问:“老太太那边,说了什么?” “也没让我多做什么,只让他们不至于屈打成招就好。” 看了看迎春几人,林珂不打算在这儿多说什么,便道:“上面派了差事,过几天要往江南一趟。妹妹可有什么要带给琴妹妹的?” 他知道黛玉和宝琴相处地极好,才这么问了句。 黛玉初时以为他会说些别的缓解气氛,没想到轻描淡写地说了件大事。 “又要南下?这才刚过完年呢。”不好说林珂上司的不是,黛玉只好问他:“可有危险吗?” 林珂摇摇头,笑道:“没什么,不过是几个小毛贼,说是旅行还更贴切些。” 探春想起那日林珂对李纨说的话,蹙眉道:“珂哥哥莫不是为了倭寇那事?” “正是,张大人谋划全局,我只是过去协助罢了。”因黛玉担心的看过来,林珂只好解释了一下。 “珂哥哥要小心呢!我听说倭寇多是海盗,不是善茬子呢!”探春还以为林珂是由于说过要帮李纨才主动接过差事的,对他更是敬佩了。 “海盗进了城,他们的优势便没了,可不是火枪的对手。” 黛玉也知道这些火器的厉害,闻言也放下心来。 “琴儿见识广,不过好像没来过京城?不如就从京里买些特产。不过既然要给她带东西,你不去问宝丫头?” 林珂笑道:“过了明儿再问就是。” 黛玉想起明儿是宝钗生辰,怪不得他不跟宝钗说,是怕她生日还担心? “你可要好好想想,那梅翰林可是你一手解决的,见了琴儿看你怎么交代!” 林珂自然不担心这个,宝琴和那个什么梅翰林之子见都没见过,定然不会因此不高兴。 而且梅家也是个大坑,薛二叔还要谢谢自己哩! 惜春不知宝琴是哪个,问道:“哥哥,这位琴妹妹是?” 探春先笑着说:“我知道,定是宝姐姐的妹妹对不对?” 林珂点点头:“正是,宝琴她比四妹妹还要大些,你应唤她姐姐才对。” “哦~”惜春垂下头,她还以为自己终于也有个能叫妹妹的了呢。 林珂便逗她:“你失落什么,虽做不得姐姐,不早就是姑姑了?” 惜春年纪虽小,辈分可不低,贾蓉见了都要叫姑姑的,只是他没了。 惜春撅嘴道:“这有什么好的,兰哥儿总是恭恭敬敬的,我都不好意思说教。巧儿还那样小,也没什么意趣。” 说到巧儿,她忽然眼睛一亮:“诶!我记得哥哥不知怎地和巧儿平辈了?那我就是哥哥的姑姑了!” 难得找到个能摆出长辈气派的,惜春仰起小脸,双手往身后一背:“珂哥儿,你南下仔细着!” 话还没说完,自己却先笑个不停,倒在迎春怀里。 迎春抱住她,笑道:“你才该仔细着,珂兄弟生气了,先拿你这个最小的妹妹出气!” 林珂当然不生气,看见迎春终于展露笑颜,还难得的说了个笑话,他觉得高兴才是。 左右也无事可做,姑娘们便在屋里各自找了玩意儿消磨时间。 林珂在书房看见了香菱,她正苦思着什么,眉头皱得紧紧的,连林珂进来都没发觉。 “你想什么呢?”他点了点香菱眉心,将她唬了一跳。 “咦?爷什么时候来的?”香菱惊喜道:“爷快帮我看看,之前姑娘考校我诗词,我就作了一首给她,姑娘不是很满意呢。” 林珂接过那首诗来看了一遍,苦笑道:“我哪儿会这个,也就只知个押韵平仄,连相粘都是前不久从你那儿知道的。就我看来,你可比我写的好多了。” 香菱嘻嘻一笑:“我就知道,这下子自信多了!” “嘿呀,你这丫头。”林珂笑道,“晴雯怎么好意思说你是憨丫头的?她可不如你聪明。” “哼哼,晴雯才是憨丫头哩!”香菱很是高兴,也不看看她先生是谁,光用看的也学到不少了。 “好你个香菱,姑娘们来了就躲在书房不出来,竟还编排起我来?” 没想到晴雯都听了个一清二楚,登时发了火。 “我在前面忙里忙外的,你却在里面躲清闲?” 虽说林珂也干了,但是晴雯现在有点儿怕他,不敢说什么,只有对香菱穷追猛打。 香菱不服:“姑娘们都有自己的丫鬟照顾,也没见你做什么呀!嘻嘻......我错了嘛,你不要碰我了!” 她实在挨不住晴雯的搔痒攻击,连声求饶。 林珂发觉这书房怕也是呆不下去了,只能再次出去。 ...... 锦衣卫诏狱内,孙绍祖被贾赦贾琏父子两联手暴打了通,好不容易还了几下手,却被看守叫停了。 “诶诶诶,你这人干什么呢,进了监狱还动手动脚的,是皮痒了不成!” 孙绍祖怒火中烧,这人刚才分明看着自己被打了许久,现在又来废话什么。 “喂,你再怎么说也不能这么偏袒吧!这不合规矩啊!” 那看守冷哼一声:“哟呵,你要是这么讲规矩,又是怎么进来的?看你也出不去了,我就直接告诉你把,我们林大人特意交代,要好好照顾你。” 孙绍祖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林珂,分明是自己被他坑了才对,怎会被他倒打一耙? “诶,这位大人。”贾琏一听林珂交代过,忙问道:“你们林大人是我兄弟,他可有交代别的?” 那看守想了想,道:“林大人只说要秉公行事,不可私加刑罚。” 贾琏有些失望,他还盼着林珂直接接他出去呢,不过能少挨打也是好的,不知道那该死的兴平侯到底受了什么罪。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大哥、琏儿!” 兀自发疯的贾赦立刻清醒:“弟弟,你也被抓进来了?” 第149章 贾存周再遭众人嘲 贾政闻言抽了抽嘴角:“兄长这是何意?我听说兄长与琏儿入了狱,这才赶来的。” 原来贾政一如既往的在工部衙门混日子,而这些天他过得并不轻松。 不知是哪个该杀的把家里王夫人之事传了出去,现在除了工部里几个好友不好意思,多的是官员来嘲笑他的。 “贾大人可真是文人风骨啊,啧啧。”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贾大人算是身体力行了。” “贾大人,你家里又闹了风流事了,真真让人羡慕。” “存周兄,我有个朋友让我帮忙问问,那衣裳是何处买的?” 贾政憋了一肚子气无处放,他哪里知道那败坏风俗的衣服是哪里来的?赵姨娘倒是喜欢穿这种,可她不至于送给王夫人用吧? 他是极重视脸面清名的人,这回可是颜面扫地了,对王夫人愈发不满起来。 然而没等他找到地方发作,就有家里小厮找来报信。 “老爷,不好了,家里来了锦衣卫,将大老爷和琏二爷都给捉拿了,说是涉嫌通敌卖国!” “啊?”这下好了,贾政先前积攒的怒气一下子消散完了。 衙门自然是待不下去了,贾政忙派人去上下打点,又让人去求了几个世家老亲,结果却得知这事已上达天听,再难插手了。 贾政与贾母通了气,得知林珂保证不会让锦衣卫妄加刑罚,稍稍松了口气。 他也不认为自己哥哥和侄子有那个胆子造反的,只盼着能公公正正的审完,许也就放出来了。 唯恐他两个惊恐之下胡说什么,贾政花了大力气,终于得以进来探监,却没想到第一句听见的是这个。 “兄长,我已上下打点过了,只要不知内情,不日就将放你们出来的!” 他选择直接骗他们,给他们更多的希望。 孙绍祖却冷哼一声,拆了他的台:“少做梦了!牵涉进这种事,哪儿还有活着出去的道理?” 他从那看守那儿听到自己出不去了,索性自暴自弃起来,还谋划着等贾赦他们睡着了给他们个狠的。 “你就是那孙绍祖?”贾政看了他一眼,与自己听说的大致无差别,也就猜出了他是谁。 “看来你应是知情的,定是出不去了。珂哥儿你认得吧?他正在外面奔走,我兄长又不知情,以他的能为,如何就出不去!” 贾政干脆杜撰林珂正在努力,也好让他两个安心。 贾琏自然是信了,可贾赦一点儿都不敢信。 当时林珂说得明白,他也无能为力的。 不过现在就是骗也得骗自己相信了,有希望总比没有好。 孙绍祖眨眨眼,叫屈道:“为何侯爷不愿意救我?我何时与他起了龃龉?” 贾政最是看不起孙绍祖这种人,贾家和他家虽是世交,当年也不过是孙家祖宗希慕荣宁国公的权势,有不能了结之事才拜在门下的,压根不是诗礼名族之家。 “你不知道?珂哥儿和几个姊妹玩的最好,你是甚么东西,也敢妄想娶我家女儿的?珂哥儿定是看出了你的心性,才要给你个教训的!” 孙绍祖肠子都悔青了,他娘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要是早知道林珂有这个意思,打死他也不去结这个亲了。 这时又有锦衣卫过来:“孙绍祖是哪个,轮到你了,胡大人早就等不及了。” 孙绍祖:“......” ...... 次日一早,林珂还未睡醒,平儿已起来忙碌了。 “爷,该起来了,今儿是宝姑娘生辰呢。” 洗漱完后,林珂方出去,就遇见了满脸黑线的鸳鸯。 鸳鸯扯出个笑容来:“珂大爷,我该回去了。” 林珂便道:“我送鸳鸯姐姐回去。” 鸳鸯瞥了他一眼:“珂大爷还是留步吧,我可不敢劳烦珂大爷相送。” 也难怪她不高兴了,本来昨日她和平儿说的好好的,要一起睡一晚。 结果林珂这个促狭的过来了,听说后奇道:“鸳鸯姐姐真是的,这么多屋子不选,偏偏要去打扰平儿,两个人挤着如何能睡好?” 平儿温声解释:“爷,是我要她过来的。” 林珂却装作听不见,自顾自说:“这样吧,鸳鸯姐姐还这么住,平儿跟我凑合一晚吧,我那儿大。” “你......”鸳鸯目瞪口呆地看着满脸羞涩的平儿被林珂拉走了。 一夜过来,虽是一个人睡,鸳鸯反而睡不着了,脑海里总是不由得想平儿在做什么。 这么一折腾,任谁心情都不会好。 林珂自然不是无心为之,一来也要借这个机会让人知道,新人迈不过旧人去。 二来嘛,也该轮到平儿了...... 平儿不好意思出来见鸳鸯,林珂便不管鸳鸯的抗议,还是把她送回去了。 “鸳鸯姐姐,你是个极好的。虽然如此,也不是老太太拿来与我交换什么的理由。你应该知道我什么意思。” 鸳鸯黯然神伤,她当然知道贾母的用意,无非就是拿自己来做筹码,以换得林珂帮助。 她是荣国府的家生子,注定是没办法得到自由的,命运都掌握在贾母手里。 好在她机智体贴,又不恃宠而骄,得了贾母重用,得以拥有寻常丫鬟想都不敢想的体面。 也正因贾母待她好,她才愿意全心全意侍奉在贾母身边。 即便贾母为了什么算不得好的目的要送她出去,她也可以接受。 不过就私心而上,还是更希望那人可以是与自己相互满意的。 现在她对林珂自无不满,本也道林珂是有这个心思的,听了这话又不免担忧起来。 “珂大爷,我知道了。我只一句话想问你,你对我是如何想的?” 林珂看了她好久,只把她看的不自在了,才笑道:“鸳鸯,我打从刚见到你,不就给出了答案吗?” 等他走后,鸳鸯又羞又气,小声道:“呸,刚见面就挂念上了,比起宝二爷来,你才更像是色中饿鬼!” 她走到抄手游廊上,翡翠几个丫鬟都聚在这儿,见她过来,便凑上来打趣。 “恭喜鸳鸯姐姐,以后就有着落了。” “呸,胡说什么呢!”鸳鸯骂了句,又问:“老太太不在里面?你们在外面做什么?” 玻璃就说:“里面来了客人,老太太正在招待呢,我们几个笨手笨脚的,怕怠慢了贵客。鸳鸯姐姐进去就是。” 鸳鸯问:“贵客?是哪家的客人?” “听说是哪家国公府的少夫人,好像和咱家还是老亲呢。” 第150章 甄思语远嫁难通信 鸳鸯细细思索,料想定是老太太请来的援兵,只是这些原来的八公,如今真的比得上林珂吗? 她进了荣庆堂,只见一位穿着贵气的夫人端坐在贾母身旁,正与贾母笑谈着什么。 她看着年纪不大,与府里二姑娘也不差多少,却留着妇人髻,是玻璃说的少夫人无疑了。 这样小的年纪,又与贾母这样亲近的,纵是鸳鸯也不知是哪个了。 贾母见她进来,笑着招手让她过来。 “珂哥儿怎没过来?”她料定林珂会送鸳鸯回来,却未看见他,便问道。 “珂大爷并未过来,只说了几句便回去了。” 贾母笑道:“这可是不好,你才回来,又要让你再过去了。你告诉他,他有个二姐姐来访了,问他还认不认得。” 二姐姐?鸳鸯惊讶地看过去。 这位少夫人自然就是甄家二姑娘甄思语了。 林珂离开江南不久后,甄思语依照家里的安排,也嫁到了京城,成为了庆国府的少夫人。 庆国公赵池与贾政是好友,时常也有同游的。 其子赵枚也是个有能为的,并非寻常纨绔,故而甄家挑中了他,选择与其联姻。 见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贾政自然到处托了关系,许多都言说无能为力,庆国公是难得热情相待的。 所以贾政今日延请庆国公,又因为甄贾两家的关系,贾母也邀请了甄思语过来做客。 甄思语知道鸳鸯不认得她,笑道:“你只告诉他,当日戏弄我弟弟之事可还记得?” 鸳鸯便带了话回去了。 林珂之前亲自拜访了山子野,说明了要请他起园子的事,按着记忆里的模样大致讲了番,山子野心里便有了数。 这山子野本是姓野,正因山林园舍修筑是他的拿手技术,才有了“山子野”的称呼。 此刻林珂正盘算着什么时候再请他过来,看看图纸如何了。忽见鸳鸯进来,惊喜道:“鸳鸯?怎又回来了?莫非是还有话要同我说?” 鸳鸯白了他一眼:“是有话要与珂大爷说呢,前面来了位姑娘,说是珂大爷的二姐姐,问你可还记得戏弄她弟弟之事?” 林珂眨眨眼,自己什么时候又多了个二姐姐?林原的风流债? 随即明白过来,又有些疑惑,甄家二姑娘什么时候来京了? 也难怪他不知道,由于种种原因,他下意识的将重心放在荣国府,除却一些重要的,对外面之事不算太关心。 庆国府很是低调,甄家则是早早被他判了死刑,自然不会知道这两家如何。 随鸳鸯进了荣庆堂,便见甄思语带着笑意看向自己。 “现在是该叫珂兄弟呢,还是安林侯呢?“ ”二姐姐这是?”林珂也注意到了她的发髻,当年的姑娘现在已嫁作人妇,才不过一年而已。 甄思语轻笑道:“珂兄弟,我如今是庆国府的少夫人。” 又故作不满道:“也是与你去过请帖的,却未见着你过来呢。” “这......定是丫鬟偷懒错漏了!”林珂有些汗颜,实际上那时候初来京里,他还忙着增进感情,一应外事俱皆推去了。 甄思语也不在乎这个,又问:“珂兄弟是要南下了?” “正是。”林珂微不可察的转了转眼珠,看来庆国公那里也不像表现得这么低调,情报还是很灵通的。 “那你可能去金陵?可否帮我传封信与我妹妹?”甄思语眼里带着希望,语气还有些激动。 甄家老太妃是个有魄力的,虽不禁止甄家与高门大户联姻,却明确告知了家中女儿,嫁出去便是外家人,若非有不可避免的大事,轻易不能向家中传信。 她并非思想固化的老封建,大约是意识到了家里的处境,才会有这种不通人情的要求。 然而甄家二姑娘与三姑娘何等关系,甄思语出嫁前还与其约定好要与她讲述京城风光的,又不敢直接寄回家里。 恰好庆国公透露出林珂将要南下的消息,她想着毕竟算是旧识,或许愿意帮助自己,又得到了贾母的邀请,便欣然前来。 林珂不太明白为何要让自己充当信使,看甄思语掩饰着不愿提及原因的样子,心下料定是甄家的缘由了,也识趣地不再问。 “二姐姐还有妹妹?”林珂记得上次到甄家时,并没有旁的姑娘。 甄思语见他同意,十分欢喜道:“你不认得她?是了,上回你去时,不巧她染了病,并未露面。” 又想起什么,她说道:“我那妹妹可是个不好应对的,因是家中最小的,除却宝玉,也就属她最受宠,是以养出了顽固的性子,珂兄弟莫要见怪。” “不会不会。”林珂笑着摆摆手,按这种描述来说,不过是个小屁孩罢了。只是递个信还能有什么? 一直静静听着的贾母突然问道:“宝玉?” 甄思语一愣,也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对。 林珂便笑着解释:“老太太,这事儿说着极巧,你可别不信:原来甄家也有一个宝玉,也是备受宠爱的,便如老太太的宝玉一般。只是并未有通灵宝玉的。” 老太太笑道:“竟有这么巧的事!也是我两家的幸事了。” 甄思语这才想起来林珂当日所说,原来并非是单纯在骗宝玉玩,这府里还真有个宝玉? 贾母又说:“既是提到了他,合该让他也来见见才是。”便又让人去唤宝玉回来。 甄思语其实并不想见宝玉,虽说有些兴趣,想看看是否和林珂所说一般,与甄宝玉长相相似的。 可她毕竟已嫁作人妇,若非与林珂是旧识,又有庆国公的默认,连他也不好见的。 贾母并不在意这么多,一来她认为甄贾两家是通家之好,不必避讳什么。 二来也有展示一下贾宝玉的想法在,甄家虽无高爵,势力却是比贾家强的。若能与其联姻也是极好的。 黛玉她是不指望了,这丫头显然不中意宝玉,贾敏与林如海也没那个意思。 至于甄思语说的什么顽固受宠,贾母一概不当回事。 先不提她有多少自谦的成分在,甄家这样的大家族就不可能养出坏女儿来。 而且宝玉不也是一直被宠着的?两个家庭的心头肉,能凑在一块儿最好。 不多时,贾宝玉便大步进来,一见着甄思语便痴了。 “这位姐姐,我曾见过的!” 第151章 言语初定宝琴事 却说贾宝玉本来是在梨香院混着,难得姊妹们都在,林珂又还没来,好不得意。 “宝姐姐,我送的生儿礼可还喜欢?” 宝玉发觉宝钗从未用过他上回送的胭脂,这回改变套路,送了副扇面,还亲自题了首诗在上面。 宝钗笑道:“宝兄弟送的极好,诗也作的很有水平。” 宝玉自鸣得意,果然宝姐姐只是不喜装饰,并非对自己的礼物有什么不满。 他又问黛玉:“林妹妹,珂兄弟如何还没来?莫不是忘了?” 黛玉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宝钗,道:“哥哥又不是大闲人,更何况府里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有许多事要处理呢,自然来得晚些。” 宝玉就说:“纵是如此,也不该怠慢了宝姐姐才是。前面的事自有那些大人去做,是了,他如今也算是大人了,合该他去忙这些。” 黛玉闻言,便不再理他,转过去和湘云说话了。 “云儿,你才回去几日,这就又来了,家里不会说什么吗?” 湘云皱皱鼻子:“有什么好说的?我总觉着她们巴不得让我过来呢。而且宝姐姐生日,我当然要来啦!” 宝钗笑道:“你在府里也没个玩伴,因此她们才愿意让你来玩了。” 贾宝玉附和道:“正是,大家聚一起高乐才是最好。宝姐姐,你这生日宴也忒寒酸了些,要我说就该大摆上几桌,再把老太太她们都请来。” 宝钗只笑了笑,也未说话。 难不成她是缺这点儿钱不成?若非你家出了这些事,她也不想将姊妹们都参加的生日宴办的如此小气。 这时湘云惊呼一声:“真的?珂哥哥又要上阵了?” 黛玉忙掩住她嘴,又咬耳朵道:“云儿,你小声些!” 湘云惊觉不好,自己捂住口,又偷偷看向宝钗,就与她似笑非笑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云儿,你方才说了什么?” 湘云无助地看向黛玉,黛玉目光飘忽,示意她自己去说。 湘云无法,只好如实向宝钗交代了。 宝钗听罢,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 她还以为是又要去边关呢,还特意瞒着不让自己知道,原来是有这些用意在。 宝玉听见了,感慨到:“不知我何时也能往那般风流地去一遭。” 无人理他。 左右都说开了,湘云也不遮掩什么,直接问宝钗:“宝姐姐,那位琴姑娘是个怎样的人啊?” 宝钗想起宝琴俏生生的身姿来,不由笑道:“琴儿她才华过人,又活泼好动,自幼便与二叔往海外经商,见识也是极广博的。又生得有如画中走出一般,可是极好的呢。” 湘云听她说的天花乱坠,不免有些不信:“难不成比宝姐姐还要厉害?” 宝钗不知她说的厉害是指哪方面,笑道:“也就是年岁尚小,等你见了便知。” 宝玉听得心中一动,宝钗多好的姑娘,她都这样子夸赞,可见这位琴妹妹风姿绰约了。 可恶的林珂,竟能与这样的妹妹相见,自己却只能留在京里,真是苍天无眼。 没等他多感慨,就有丫鬟来叫他。 宝玉不满道:“不见我正在与宝姐姐贺寿?又有何事叫我?” 连太太都进了家庙了,还有哪个找自己?不会是老爷吧。 “宝二爷,是老太太让你过去呢,老太太那儿有一位客人,听珂大爷叫她二姐姐呢。” 这丫鬟也是个聪明的,知道宝玉对寻常妇人没什么兴趣,干脆只说是客人,又拿二姐姐的称呼来吸引他。 宝玉果然上钩,先看了眼迎春,确定是没见过的姑娘,笑道:“既是老太太相召,我即刻就过去。” 又同宝钗道:“宝姐姐,我一会儿便回来,你们可要等我!” 随后屁颠屁颠跑过去了。 宝钗疑惑,问黛玉:“他还有个二姐姐?” 黛玉只听林珂讲过甄宝玉之事,对甄家内情并不知道许多,自然也不知道是指谁,只有摇摇头。 既然没有头绪,等他来了问问便是,于是她们又继续谈起方才的话题。 “宝姐姐,琴姐姐怎不来京里呀?”惜春问。 宝钗笑道:“当初我家北上也是有许多缘由的,基业多在南方,有许多事还要劳二叔管理,故而难得来京。” “哦。”惜春一脸失望,虽说做长辈的愿望破灭了,但她还是很想见见宝琴的,毕竟是难得的同龄人,肯定会成为很好的玩伴。 宝钗见状,笑着拉过她:“你这丫头,心里想着什么都写在脸上了。我只说二叔抽不出身,又未提及琴儿。本来她就有婚约在身,原也是要来京中待嫁的。如今虽没了这桩事,也不是一定要留在金陵的。” 探春便问:“这般说来,她也能过来京里了?” “二叔不是顽固的性子,应是乐意让她来的,不过多半会由她哥哥陪着。”宝钗说道,“我家在京里也有几处房产,他们来了也有地方住的。” 探春却道:“怎有这样的道理?宝姐姐既住在这儿,也不会短了他们的住处。” 惜春也着急说:“就是就是,琴姐姐应该也住在府里才好!若是园子修好了,也要和我们都住进去一起玩的!宝姐姐,你快些给她写信嘛~”说着,还抱住宝钗胳膊轻轻摇晃起来。 “她好好在家里,我突然要她过来,却是不好。”宝钗笑道,“不过我知道一人,他的话琴儿最听了。” 惜春两眼一亮:“是哥哥!” “正是,左右珂兄弟到了金陵也要去拜见的,不如让他与琴儿说了,也好得到二叔的同意。” 黛玉也附和说:“极是呢,哥哥帮薛二叔解决了那么件棘手的事情,他自然愿意听哥哥的话了。” 这说的是梅翰林的事,若梅翰林在宝琴嫁到梅家以后才事败,至少薛家二房是难逃厄运了。 而就算梅翰林真成了大事,恐怕也不会看上小小的薛家二房,少不了要给人难堪。 惜春迫不及待地起身,就要往荣庆堂过去,却被迎春拉住。 “你往哪儿去?老太太正在见客人,既未要咱们过去,打扰了却是不好。” 惜春只好舍下心思,却看向外面,只等林珂回来。 林珂也没让她失望,没多久便过来了。一旁还跟着失魂落魄的宝玉。 看惜春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林珂笑道:“四妹妹这是盼着什么?” 第152章 妄言触怒客人心 惜春小步跑到他面前,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哥哥可来了,正要给你派个任务哩!” “哦?”林珂觉得有趣,“四妹妹有什么要交代的?” 惜春咯咯笑着说:“你这回南下,要负责说服薛家二叔,把琴姐姐接过来!” 林珂听了一惊,先看向了宝钗,她笑着与林珂点了点头。 林珂便又看向黛玉,黛玉没有直视他,却把目光放在湘云身上。 湘云见林珂看过来,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见状,林珂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同宝钗道:“本是想明儿再告诉你的。” 宝钗摇摇头:“无妨呢,既是你要做的事,我自是放心的。”说罢又笑道:“琴儿那边,你可是答应了?” 林珂便让惜春回去坐好,自己也落了座,很是轻松地说:“这又没什么难事,二哥也早有来京里的意思,正好一块儿过来。二叔身子可还好?” 宝钗回答说:“虽无大碍,却也要定期喝药,怕是不会离开金陵。二婶婶也会留下来照顾。” 原着里薛蝌之父这时候也差不多病入膏肓了,如今能基本无恙,也是极好的。 “既如此,让二哥和琴妹妹与我一同回来就是,有锦衣卫相随,二叔他们也更放心。” 宝钗笑道:“虽只一年未见,却实实在在发生了这多事,琴儿定要缠着你问个不停了。” 黛玉时刻提醒自己要有风度,要有容量,可就是心里不通顺,只是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一旁浑身怨气的贾宝玉。 贾宝玉在旁边站了许久,他本就是失魂落魄过来的,还想着在姊妹们关心的言语里被拉着坐下,就没自己找个座儿。 结果宝钗和黛玉之间的座位都被林珂占了,还是没人让他坐下。 她们都有说有笑的,怎好像没人注意到自己一般? 满怀幽怨的宝玉不甘心地凑到黛玉身边,黛玉不好不理他,只好说:“宝二哥也来了?怎不坐下?” 轰~贾宝玉心都塌了,敢情真没看见我? 环顾四周,也就只剩下惜春旁边有个位子了,他只好坐到那里。 “二哥哥,你看着很不对呢,可是老太太那边有什么事?”探春问他。 宝玉叹了口气:“唉,谁知那样好的人儿,也尽皆嫁与泥猪蠢狗了,着实令人惋惜。” “这......”探春不解的望向林珂,想让他给个解释。 林珂笑道:“宝玉,谁让你见着人家就胡来,这毛病也该改改了!” 贾宝玉恼道:“怎就是胡来了?我不过是想关心些,又没旁的心思。” 原来他那时只当是又有新姐妹了,欢欢喜喜地过去,只一眼就痴将起来。 甄思语是纯正的江南姑娘,又出身于比贾家还要豪富的家族,本就气质不俗。 更兼初为人妇,又带着几分宝玉形容不出的韵味。 贾母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又犯了老毛病,忙出声道:“宝玉,站在门口做什么,还不快些过来。” 又笑着同甄思语解释:“他打小就这样,是不是会犯些癔症,也有请医生看过,只是不见好。” 甄思语也没多想,她更惊讶于贾宝玉的外貌,真真是与甄宝玉无异了。就连这见人发痴的怪病,也是出奇的一致。 “若不是心知我那弟弟如今就在家里,还真当是他也来了。”甄思语十分讶异,“珂兄弟,你当初初见时,可也有吓着?” 宝玉许是心切,也未发觉甄思语的打扮已不是姑娘家了。 他此时已走过来了,闻言好奇道:“咦?听着这位姐姐家里有个弟弟与我相似的?” 甄思语愈发感觉怪异,这动作语态,实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让她很难把握住如何与他交流。 还是林珂帮她解了围:“确实是十分相像,当初都是我也相当惊讶呢。” 宝玉听了却不满道:“你也真是的,既有这么桩趣事,合该与我说了才是。那位兄弟也叫宝玉?不知年岁几何?” 林珂便说:“那时你一进来便气势汹汹的,何曾给我留了机会说别的事?甄家那个宝玉比你略小一岁,倒比你还懂事些了。”至少他不会一见面就摔玉。 宝玉也不恼,只笑着同林珂反驳几句。 甄思语也算是找着了度,也能不失分寸的和宝玉说上几句,让宝玉更是欢喜。 贾母看他们能说到一处去,也自鸣得意,算是成了第一步,却冷不防听见宝玉问:“那他可也有玉?” 甄思语并不知道许多,她虽然也知道贾宝玉那块通灵宝玉,却不知道宝玉的套路。 因此虽是觉得奇怪,却也老实回答说:“玉倒是未有,他更喜戴金。” 以甄家的雄厚财力,多少玉石都是不在话下,只是甄宝玉更喜欢金器一些,未曾戴过玉佩。 尤其是在林珂跟他讲了贾宝玉生而衔玉的故事后,他对玉更是避之不及,自然不会戴什么玉佩了。 贾母却心里一激灵,忙叫喊道:“宝玉,不可无礼!” 贾宝玉手刚刚摸向通灵宝玉,就被贾母喊住了。喉咙里正要说出口的话也活生生地憋了回去。 甄思语不解地看向贾母,贾母只好寻了理由搪塞过去,又瞪了眼一旁的林珂。 没办法,这人心着实坏,不说帮着拦住宝玉,却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 甄思语心里莫名,却也知道自己怕是犯了什么忌讳。左右事也谈成,便想着趁早离了这里。 谁知贾宝玉连招被打断,却仍有继续的想法,径直走到甄思语跟前。 “姐姐可是受了惊吓?却是我的不是了。” 甄思语本是好好坐着,见状就要避开,却一时难以远离。 好在林珂拉住了宝玉:“宝玉,你看清楚些,二姐姐可不是你能这么说话的。她现在是庆国公府的少夫人,你能见着面都是极为不易了,还想着做什么?” 宝玉这才注意到甄思语的发髻,惊诧之下喃喃道:“这样好的女儿,竟早早嫁给了那些蠹虫,真真是让人痛心!” 话语声音虽不大,可甄思语毕竟离得近,一字不漏听了个明白,登时变了脸色。 “老太太,既无事,我便先走了!” 她新婚燕尔,就算对夫家并无感情,可那到底是她在外的依靠,却被人这样侮辱,自是要有所表示的。 “老太太,我跟去看看。” 见状,林珂也忙跟了出去。 贾母看着宝玉,终于是重重叹了口气。 第153章 宝玉心藏大计划 “二姐姐!”林珂从外面赶上。 甄思语便停下来,气愤道:“珂兄弟,这贾宝玉究竟是怎么回事?方才我还当他与我弟弟是一类人,现在看来却是贬低了我弟弟。他虽然也顽皮,却是不会当着人面说出这种话的!” “他确实不着调了些,是个男人大多都要被他骂作禄蠹的,就是我也时不时挨骂呢。”林珂道,“他倒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蠢了点儿,说话未曾多想的。二姐姐也不必为了这种人生气了。” 甄思语稍稍平静下来,又同林珂道歉:“是我一时急切,原也不是珂兄弟的过错。” 林珂满不在意,却问:“二姐姐,你拜托的事我定会做好。方才在老太太那儿不好问,庆国府那边可还好?” 甄思语不解其意,只说:“那边也是将我当作自家人的,却不知珂兄弟问这个做什么?” 林珂笑了笑,解释道:“二姐姐远嫁过来,我这不是怕你受欺负嘛。你回去只管告诉他们以认我做弟弟了,想来也没人不长眼了。” 甄思语知道林珂是关心她,笑道:“当初我成亲时你不来,现在却是不一样了,难不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心想:莫非是因为自己说有个妹妹,他才改变态度帮自己? 这可真是冤枉林珂了,他虽然那啥,可也只是对书里原有的人物有别样的滤镜,其他人可是没这待遇的。 他只是觉得庆国府与甄家联姻,多半是想利用甄家的财势。 而甄家命不久矣,届时甄思语的境遇怕是要天翻地覆。 若能有感情最好,只怕这是纯纯的政治联姻。 她人还是很好的,能帮着的,他觉得还是帮一帮吧。 林珂不好解释缘由,只说是弥补当日过错,终于送走了甄思语。 回到荣庆堂,只见贾宝玉魂不守舍地颓坐在椅子上,贾母面色也不大好。 在他出去后,贾母难得的责备了贾宝玉一回。 因为甄家实在是贾家最好的联姻对象,这回过去虽然能以幼儿顽劣不晓事解释过去,怕也难改变宝玉在甄家的印象了。 贾宝玉一来感慨于甄思语之事,二来被贾母刺激到了,没想到连一向宠爱他的老太太都责备起他来。 见林珂回来,贾母叹了声,让他带着宝玉过去,也只有几位姊妹能让他恢复活力了。 于是林珂拉上半死不活的贾宝玉,又往梨香院去。 ...... 关于宝玉的这些事,既然当事人在场,林珂也不好多说。 好在宝玉的行为模式相当好猜,众人也都猜出了个大概。于是就只是走流程般由探春安慰几句,黛玉、宝钗几个也附和一下,宝玉果然复苏,再次活泼起来。 “宝姐姐,是说琴妹妹也要来京城吗?”宝玉在谈话中偶然听见这个消息,忙来问宝钗。 “琴儿本就是常常游历在外,我便想着让她过来京里。”宝钗笑道,“本来她应该也是有赴京的计划的。” 宝玉听了心喜:“合该来呢,这里都是姊妹,定会玩的很好了!” 又实在心急,问道:“不知何时能来得京城?” 宝钗心中腹诽,这才刚刚决定,哪儿就能知道日期? “珂兄弟不是就要南下?便由他去说了,待他回京时,一并过来就是。” “啊?”贾宝玉有些郁闷,怎这么好的事都给林珂遇见了? 可恨自己不能主事,若也能南下...... 算了,宝玉突然发现一个重点:若是林珂南下,那府里不就又只有自己一个了?到时候姊妹们只会和自己玩,凭自己的能为,定能让她们意识到自己与林珂的差距。 “那可真是太好了。”他又看向林珂,“珂哥儿,你可要好好照顾人家。莫要给人留下坏印象。” 林珂感到莫名其妙,宝玉是被贾母骂傻了? “宝玉,你胡说什么呢,宝琴与我早就认识了,我还认了她做妹妹的,何来的什么坏印象?” 宝玉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可恶的林珂,凭借着比自己优势的生长地,不仅抢走了林妹妹,连宝姐姐和新来的琴妹妹都要抢在自己前头,真是岂有此理! 愈想愈是不快,五官都快扭到一处去了。 湘云在一旁看得真切,心里都笑得快憋不住了。 实际上她确实没憋住,不如说她压根就没忍,此刻笑得前俯后仰的,都感染到了旁边的探春和黛玉。 黛玉忍不住戳了戳她:“云丫头要疯!怎就笑成这样?”说着忍不住瞟了眼宝玉,看见他那副苦瓜脸,也用帕子掩住口,轻轻笑起来。 湘云停下来看去,只见黛玉肩膀一耸一耸的,便不满道:“好你个林妹妹,我看你细眉俏眼的,竟也这么坏心眼!你还说我,自己不也是笑个没完?” 遇上这种时候,宝玉是不会生气的,他认为能让姊妹们欢笑也是自己能为的体现。 于是他心里竟十分自得,洋洋得意的看了眼林珂。 林珂莫名其妙,看来今天的宝玉定然是犯了大病。 薛姨妈进来笑道:“珂哥儿可是来了,你薛大哥想你想得紧呢。” “姨妈,那我便往前面去了。”林珂与宝钗点点头,起身出去。 未几,外面便传过来薛蟠的大嗓门:“宝玉,你怎么不出来?一个大老爷们躲在后面算什么,还不快出来吃酒!” 贾宝玉万般不愿,可心里实在对薛蟠有几分害怕,只好垂头丧气地起身。 黛玉却突然叫住他:“宝二哥,等一等!” 贾宝玉瞬间回头,惊喜道:“怎么了,林妹妹?!” 黛玉竟然主动叫住他,难不成也是不想让自己出去被薛蟠摧残? 却听黛玉说道:“宝二哥,你出去了告诉哥哥,让他少吃些酒。他那个酒量,不必为了些许薄面遭罪。” 黛玉认为林珂在某些地方固执的可怕,有时甚至不听自己的劝,非要说为了什么“男人的尊严”,这类胡话黛玉着实听不懂。 贾宝玉听到最后,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声,迈步往外面去了。 第154章 薛蟠看破终开悟 “宝玉,你坐啊!”薛蟠拍了拍身边座位,对宝玉十分热情地说道。 贾宝玉咽了口唾沫,不情愿地坐下了。 “哈哈哈哈!”薛蟠揽住宝玉肩膀:“宝玉啊,你认识好多不错的朋友呢,什么时候再叫他们出来聚一聚?费用本大爷全包了!” 也难怪他对贾宝玉这么热情,原来前几日贾宝玉与众友聚宴,出于礼貌也邀请了薛蟠。 这一次比起以往来的人都要多些,也不尽是原先那些公子哥儿。多的是哪家公侯府里的庶出子弟,花钱大手大脚,却又囊中羞涩的。 这些人多半比较开放,并不歧视皇商出身又胸无点墨的薛蟠,反而对他极尽恭维,让薛蟠很是受用。 更有甚者,愿意付出些更大的代价,以此换取薛蟠一掷千金。 薛蟠自从知道自己被夏金桂骗了之后,一时有些迷惘,不知何去何从的。 但他显然不是个哲学家,很快便沉浸在蓝粉怀抱里,竟也悟出一点儿名堂。 既然和女子成亲风险那样大,那去找不必成亲的不就好了? 尝到甜头后,宝玉就成了他的好兄弟,每次见着他就催着聚一聚,让宝玉觉得很是麻烦。 不过这次不同以往,宝玉也正有这个意思。 “薛大哥,我正好有个朋友要回京了,也该聚上一聚,倒不用薛大哥破费了。” 薛蟠并不在乎钱,忙问:“宝玉,你这个朋友长相如何?” 宝玉笑道:“他可是个风流倜傥的,耍枪舞剑,赌博吃酒,眠花宿柳,吹笛弹筝,无所不为。若说生的怎样......薛大哥,他可是登场唱过戏的!” 说着,他还颇为自豪的挺了挺胸膛。 薛蟠听得心动不已,能登台唱戏的,定然是生得极美。 “好好好,既有好友归来,须得在万花楼办个极盛大的才好。” 薛蟠又问林珂:“好兄弟,你不一起来吗?” 林珂当然不想去看薛蟠泡男,推辞道:“这般好事本是要去的,可惜不日就要南下办差,却是去不得了。” 薛蟠本也就是问问,他还怕林珂把自己的表现偷偷告诉薛姨妈和宝钗呢,闻言浑不在意道:“那可是太可惜了,不妨等你回来,咱们再给你办一场接风宴就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薛蟠有了些醉意,本就不怎么遮掩的他说话更加放肆了。 “好兄弟,我也是明白了,这世上还是男人好啊!你也一直没听说什么婚事的,肯定是与我有一样的想法吧!” 林珂不敢喝酒,他喝的是茶,清醒得很。生怕被薛蟠败坏名声,忙道:“薛大哥,你喝多了,老说胡话。” “醉了?醉了才说心里话啊!”薛蟠嚎叫道。 林珂无法,眼珠一转,却对一旁也醉醺醺的宝玉说:“宝玉,薛大哥说男子比姑娘要好许多,我说不过他,还是你来吧。” 宝玉这日心里郁闷极了,自顾自地喝了许多酒,终于也醉下了。 听林珂这么说,一向推崇女儿至善论的宝玉自然不服,酒撞怂人胆,他也不怕薛蟠了,就与他理论起来。 两人吵着吵着,很快便激烈起来,引得薛姨妈过来看。 林珂就装作劝架,帮着拉住薛蟠。 “姨妈,薛大哥和宝玉都醉倒了,还是送他两个去休息吧。” 薛姨妈生怕这两个打起来,又是一桩麻烦事,便让人送薛蟠回去了。 宝玉那边由麝月和碧痕送回去,也无需担心。 “珂兄弟,既然如此,你也去后面就是。”薛姨妈道。 正合他意,林珂便欣然进去。 却说在外面三个男人瞎聊时,里面姑娘们也聊得很开心。 “大嫂子的两个妹妹也要过来?这般说来,府里不是要多许多人了?” 从探春那儿得知了李纹、李绮两个或要北上的消息,湘云惊讶道。 “不止呢,我从母亲那儿听说,舅舅一家也要来投奔的,他家也有个女儿唤作岫烟的。”迎春笑道。 湘云又惊呼一声,扳起手指数起来:“我们这里六个,加上大嫂子两个妹妹,二姐姐的表妹,宝姐姐的妹妹,足足有十个呢!” 黛玉笑着问她:“这么多姐妹,可够你晚上去祸害了!”显然她还记着湘云多次踹她下床的事。 湘云哼哼一声:“等珂哥哥把园子修好了,咱们每日在园子里吟诗作宴,岂不美哉?” 探春笑道:“你倒是会想,能有这样自在?” 湘云躺在椅子上往后一仰,露出一副极悠闲的表情来。 “嗐呀,我们能有什么事要做的?可不就是寻欢作乐?等你无聊了,可不要参与进来!” 探春笑着指向她:“瞧瞧,都快瞧瞧,这是什么德行,哪里像个侯门大小姐?” 湘云不以为然:“这又如何,又没有旁人在。我看珂哥哥就经常这么做,还怪舒服的哩!” 话音刚落,就瞥见林珂走了过来,湘云手忙脚乱的挣扎起来,却一时失了平衡,向着地上摔去。 还好探春和黛玉扶住了椅子,才没让她摔个好看。 湘云唬了一跳,心还是扑腾扑腾跳个不停。 林珂见她无事,也就放了心,笑问她:“云妹妹这是何意?见了我就这般害怕?” 湘云却红了脸,不好解释。她方才那副坐姿极大地突出了某处,实在是太过失仪,担心被林珂看去,这才急着起身的。 “珂哥哥,你怎么又回来了?也不先说一声,我们正说姑娘家的事呢,给你听见了如何是好!” 看来湘云确实是心慌慌,这样的话可不像是她会说的。 “薛大哥和宝玉都喝醉了,我一个坐着又没什么意趣,就回来了。” 探春笑道:“珂哥哥来得可不巧,我们也正要走了。” 迎春和惜春也相继起身,笑着同众人道了别。 黛玉走过林珂身边时,又说:“姨妈也太热情了,亲自做了这多菜,总不好这样麻烦她。哥哥就留下来帮忙吧。” 湘云耳朵灵,闻言便道:“我也要留下!我还没尽兴呢!” “云丫头既是还想玩,不如到我那里去。” 黛玉瞥了她一眼,联合香菱在湘云的不依声中强把她拉走了。 第155章 薛姨妈识破儿女情 一时众人离去,方才还喧闹欢腾的屋子很快安静下来。 宝钗也喝了几杯酒,白雪般莹润的肌肤上透着些粉红,脸上也染出几朵红晕。目光饱含情意,如水般盈盈望过来,如同一件精雕细琢的工艺品。 此刻静静坐着,又仿佛一幅典雅的画卷,让人不愿打破这份宁静。 “珂兄弟?”许是见林珂痴痴站着不过来,宝钗抿嘴轻轻笑了笑,又唤了他一声。 林珂便走到宝钗身边坐下,也是轻手轻脚的。 “宝姐姐,你实在太美了,我都不好凑近了。”他玩笑道。 这么直白的话,这个年代也就他能毫无负担的说出来了。 宝钗也有些习惯了他的直来直去,虽然心里仍是害羞,喜意却掩都掩不住了。 “就只有一句话?姊妹们都送了礼物的,连宝兄弟都特意准备了,你就这么些诚意?” 他这人说话自己都不脸红的,可不能任他胡说下去。 林珂便从怀里摸出个盒子来,放在宝钗手里:“又是宝玉污蔑我的吧,我早准备好了。” 被他握住手,宝钗嗔了他一眼,又偷偷看了看门外,确认无人,这才笑道:“你仔细着,若是给妈妈抓到了,我也不活了!” 林珂笑道:“姨妈不早有这个想法?不然怎会一直要我过来?她若真看见了,偷着乐还来不及呢,哪儿会说破。” 宝钗嘴角上扬,又说:“那我便打开看看?” “本就是送给你的,何须问我?” 宝钗笑着打落他的手,这才打开盒子。 “呀!这不是林丫头戴着的那个?”宝钗一打开,就见一枚戒指放在其中,她一眼就认出这与黛玉那是一样的。 “宝姐姐还记得?”林珂认为至少在这方面不能区别对待。 宝钗自然记得清楚,当时有多苦涩,如今就有多甜蜜。 他送自己和黛玉一样的东西,那岂不是说在他心里其实并无多少轻重之分?自己也不比黛玉差多少了。 “你送我这个,给她知道了,不会出问题吧?” “自然不会,妹妹可不是那样气量小的。”林珂也很惊讶黛玉的大气,今儿还帮着支走了众人。 宝钗虽有异议,眼下也说不出口,却问:“我记得你这不是特意寻的玉打磨出来的?怎还能送我一个?老实交代,你那儿究竟还留着多少个?” 林珂笑容一滞,这种时候宝钗还这么敏锐吗。 “这个嘛......玉它是很大一块没错了......不过那时确实只做了两枚,只是为了你,我才又去做了一个的。” 听他这么说,宝钗就让他过关了,也不再逼问。左右都是林丫头该烦恼的事,她又何必自寻苦恼? 宝钗又说:“珂儿,也不是我催促,这般下去也不算回事。我妈妈她现在不说什么,只怕时间久了又要催我呢。” 林珂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是纯在委屈宝钗,便说:“宝姐姐,等我从江南回来,就与姨妈挑明了,再不让你一人受着。” 他很清楚,这回南下不单单是给自己造势,也是隆安帝的一次布局。 如今太上皇已不会拘束他,他正要大展宏图。 张彬是隆安帝心腹,通过这回除倭,能让他加强对江南的掌控。这往后,应该就要对甄家动手了。 甄家一倒,江南剩下的大族更是不足为惧,这样一来,只要正常发育,那个日子也就不久了。 “珂儿,你千万不要为难,若真无法,我只拖着妈妈就是。”宝钗毕竟心里没谱,这才要他给个答复,既然得到了允诺,也就不着急这个了。 “宝姐姐,以往你有句话说的很对。薛家只不过是个皇商,我可是堂堂侯爷、朝廷新贵,就是强抢了你家的姑娘,姨妈还敢说什么不成?” 宝钗羞嗔道:“净胡说!谁要你抢了去?” 两人打闹时,帘后薛姨妈默默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都说女儿外向,这都帮着别人骗母亲了吗? 旁边的莺儿见她叹了声,吓得瑟瑟发抖,咬紧牙关说道:“太太,姑娘她不是......” “嘘......小声些。”薛姨妈却打断了她,“就是你这个坏蹄子帮着他俩瞒我的?今儿是宝丫头生日,我不想她难堪,明日再给你好看!” 说罢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虽被放了狠话,莺儿却不害怕了。 她分明看见薛姨妈出去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明显心情很好的样子。 看来至少珂大爷不用恐吓太太了。 ...... 东路院,邢夫人屋内。 邢夫人靠在床头,长吁短叹的。 她是贾赦的续弦,没有自己的孩子,在府里一直都是依附着贾赦过活的。 虽然有个荣国府大奶奶的名头,可实际上处境算不得多好。 没想到前几日还在嘲笑王夫人丢了大人被关进家庙,转眼贾赦连带贾琏就被锦衣卫捉去了,到现在都没个准信。 她从老太太的表现中猜出来,贾赦的事应该不会牵扯到内眷。 略略放了些心,便又担心起他的爵位来。 正因贾赦袭着一等将军的爵位,她也能混到个一品诰命夫人,可比王夫人的五品恭人气派的多。 寻常过节或是皇后摆宴宴请贵族夫人时,荣国府里就只有她和贾母能入宫,这也是她在王夫人面前为数不多的得意事。 现在恐怕都要化作云烟了,她着实舍不得。 贾赦进了诏狱,说不得就挂里面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己可不能干巴巴等他出来,还是早作打算的好。 不然自己岂不是要跟东府那个尤氏一样,一点儿存在感都没了? 说到东府,那林珂可是炙手可热啊,连老太太都上赶着把鸳鸯送过去。若是能搭上他,自己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可自己一没钱二没权的,连色都没剩下几分了,实在找不到能拿去巴结人的东西。 迎春自然被她略过了,这姑娘是个不争气的,每日和他厮混在一处,也没个说法。 邢夫人苦苦思索,忽然看见桌上放着的一封书信,是前不久她弟弟邢忠写来的。 邢夫人一拍脑袋,立马有了想法。 一个迎春你看不上眼,我再添上一个侄女儿不就好了! 第156章 山子野初成大观园 安林府,正堂内。 “老明公,这也有段时日了,不知那图纸画的如何了?”林珂问旁边一位老人。 这老人自然就是山子野了,他年岁已高,却依然精神矍铄,看着比贾琏还要有活力。 山子野捋了捋胡子,笑道:“安林侯,图纸我已完成了,本也要来拜访的,可巧你就来请了。不过有个问题我不明白的,安林侯莫非也懂园林建筑?那日的许多要求,我回去细细琢磨,竟还都是妥贴的,仿佛我也设计过一般。” 林珂尴尬笑了笑,本来就是你自己的设计,当然处处妥帖了。 “老明公,我哪儿学过这些,只是胡乱说说,兴许只是偶然?自然不是能和您比的。” 好话谁都爱听,山子野哈哈大笑,也不卖关子,直接将图纸拿出来展开。 “侯爷看看,可否合你心思?”山子野还怕他看不明白,贴心地在旁边给他讲解着。 林珂对着看了看,嗯,这里是潇湘馆,这里是滴翠亭,这里是缀锦楼,过了蜂腰桥就是秋爽斋......大致对的上了。 他也不懂得许多,只能看看几处主要建筑的位置,感觉没问题了,便道:“我看着并无不妥,不知大约要耗费多少?” 山子野早推算过了,缓缓笑道:“这样大的工程,本来少说也要近百万两银子。好在侯爷府上便有个会芳园,竟还有条活水,也就省去了许多了。剩下的游廊步道,也花费不了多少。这般算下来,有个四五十万两也该够用了。虽仍是不菲,但小老儿听说侯爷生财有道,应是不缺这些的。” 林珂听了欣喜,比他预想的还要少一些。 “银子不是问题,明公,这园子多久可以修好?” 山子野便答道:“既然银钱不是问题,侯爷也不会差了人干活儿,若单论园子与主要建筑,用不了三四个月便足已完工。只是剩下的装修精饰,怕是要多花些时间。” 林珂很是满意,道:“这个不怕,府里库房内原就有不少珍奇物件儿,整日摆在那儿,属实是暴殄天物了。便将它们都拿去,我再使人多去采买,总能更快些。” 山子野闻言便道:“侯爷若能如此,约莫七八个月也就全部完工了。只是......侯爷,小老儿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珂正在兴头上,便催他快说。 “其余一切建筑都还好,但此处真的要建这么一幢大殿吗?是否有些......”山子野总觉得这有些僭越了,不该是臣子能随意建的。 林珂看向他指的地方,原来是大观楼。 这处在原着里就是用来迎接元春省亲的,其余时间都没人能进去,自然没有存在感。 不过林珂本着不留遗憾的原则,还是要求复刻了。 “老明公,无妨的。我早与皇后娘娘说过了,她都说想来看看的,陛下也同意了的。” “如此便没问题了。”山子野啧啧称叹,这就是外面人说的佞臣吗,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心里一桩大事落地,林珂相当高兴:“老明公,这园子修筑,还要麻烦您多监管了。” 等山子野走后,林珂迫不及待地让人将贾芸喊来。 “芸哥儿,你的任务来了。” 贾芸这几月一直吃着干饭,什么事儿都没有,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这回可算是能展现能力了,振奋精神道:“侯爷只管吩咐,芸必然竭力为之!” “好!很有精神!”林珂拍拍他的肩膀,“我要修个园子,因马上就要南下,这事儿就由你主办了。” “啊?”贾芸顿时泄了气,搞半天是干包工头啊。 “啊什么啊,这可是大事,不要以为很轻松。”林珂小声同他说:“之前我入东府时,老太太送了我一批奴才,这些人可不是善茬子,不知吸了府里多少血。咳,我这修园子可是花了不少银子啊,芸哥儿,你可知我意思?” 贾芸心领神会,气愤道:“岂有此理,不过几个奴才,能有饭吃都是侯爷的恩赏,竟然做这种混账事。侯爷放心,我必然让他们连带之前吃的全部吐出来!” 虽说这些人吸的是西府的血,不过二人很有默契的忽视了。 “芸哥儿,你很有前途,我很看好你!”林珂鼓励了下他,又问:“你现在也不是缺了银钱的,还蜗居在后廊下做什么,不早搬出来让五嫂子也享享福?” 贾芸笑道:“我娘不愿搬走,那是我爹留下来的,也有相熟的亲戚在,搬走了反而不自在了。” “嗯。”既然如此,林珂也不多说什么,便带着图纸去找黛玉了。 却说贾芸终于要大展拳脚,脚下生风地回到家里,却看见他舅舅卜世仁已在这儿了。 贾芸当即就皱紧眉头,不喜道:“舅舅怎又来了?” 这卜世仁自己开着香料铺,贾芸去求他赊些香料他都不乐意,反倒还冷嘲热讽的赶走了他去。也难怪曹公给他安排这么个好名字了。 不过这时候的卜世仁自然不会那样,一脸谄笑道:“好外甥,你这是刚从侯爷那儿回来?” 贾芸忍住心里厌恶,道:“正是,舅舅还没说到底有什么事。” 卜世仁立马凑上来:“好外甥,原先你父亲离世,舅舅也帮着操办。后来你贫困,舅舅也常帮你的。现在你终于展露才能,得了侯爷重要,眼见日益富裕起来了,总不好看着舅舅家遭罪吧?” 贾芸心里恶心,什么帮着操办,帮着帮着父亲的遗产都少了不少?还说常常帮忙,怎自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舅舅是遭了什么事?”对于这种人,贾芸打算先拿点儿小钱打发了,之后再拜托倪二给他个好看。 卜世仁笑得更欢了:“好外甥,其实也没什么,是你婶子,她家里出了些事,急着用钱。你看看能不能帮衬下,有个几百两也就差不多了。” 贾芸冷笑一声:“几百两?舅舅是把我当大户了?我虽跟了侯爷,可一直都没事儿做,哪里会有那么多钱?也就只能拿出十两了。” 卜世仁立刻变了脸色:“十两?你打发叫花子呢!” 贾芸冷眼看着他:“只有这些,舅舅看不上便罢了,我还不舍得借呢。” 卜世仁瞪大眼睛,拢共就十两,还是借的? “谁说我不要了!”说罢一把夺过那十两银子,扬长而去了。 第157章 扬州难舍故园事 扬州城,知府衙门内。 扬州知府唐龑悠闲地靠在椅子上,抿了口热茶,随手拿起桌上公文翻看起来。 “真是难得的好日子,还办什么公。” 原本在扬州做知府算不得什么好事。 油水确实不小,环境也比北边还养人些,怎么看都是好地方来着。 可坏就坏在这地方太好了,不知道有多少大手子在这里安插势力。 暗地里的不说,只从明面上论,八大盐商虎踞,四大家族强横,还有个太上皇都要善待的甄家。 这么一大堆势力纵横交错,使得江南的官儿很不好干。 今天抓了一个流氓,明天哪个家族就找上门来了。 要在这里左右逢源,既不惹祸上身,又要做出点儿业绩,相当不容易。 扬州比起江南其他地方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儿还多驻扎了一个巡盐御史。 这官说大也不大,御史的品级一般都不高。 可说小也不小啊,这是隆安帝亲自设置,不仅总管江南盐务,还能蓄养盐兵的,他唐龑自认惹不起。 就是在这样小的夹缝里蛄蛹,他也成功保持了官位十多年不倒,可见也不是吃素的。 十多年提心吊胆,终于换来了如今的光明。 盐商被狠狠地敲打了一通,再也翻不起多大风浪;四大家族主脉全部北上京城,现在剩下的都不足为惧;甄家似乎也听到了什么风声,不再像以往那样张扬;至于巡盐御史,这官直接就没了。 唐龑真正感到了什么叫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小日子过得相当悠闲。 “唐大人好雅兴,这大白天的,不用坐堂,竟也能这么舒坦?” 唐龑唬了一跳,差点洒了一身茶水,有些愠怒地看去,却见着了一身红色飞鱼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娘的,好不容易摸了次鱼,就被锦衣卫撞见了? “哎哟,这位大人是从京城远道而来的吧?怎也不提前与我说一声?这一路舟车劳顿,想来定是累着了,快些坐下,我这儿有些好茶,就请大人尝尝。” 林珂千里迢迢过来,其实没受什么罪。不过听他这么一说,确实感觉有些累了。 “唐大人如此热情相待,我实在不好推辞。” 唐龑转身就要去端茶,忽然发觉不对,回头仔细看了看,惊呼一声:“你,你不是林大人的徒弟吗?” 林珂便笑道:“一年未见,唐大人可算是认出我来了。” 唐龑心里暗骂,早说是老熟人就是了,非要吓吓人才行? 真是人靠衣装,以前一直都是把他当小孩子看的,现在穿上飞鱼服,都给自己吓傻了。 很快他便镇定下来,笑道:“小林大人,或者说应该叫侯爷?” 是的,他不是个消息闭塞的,自然知道林珂封侯加官之事,不过事先没有心理准备,突兀看见确实没认出来。 林珂摆摆手:“不必了。”又拍拍身上衣服:“喏,这回是领了锦衣卫的差事来的,还是叫官名就好。” 左右是老朋友,唐龑立刻就恢复了原先的惬意状态。茶也不亲自去拿了,只让下人端来,自己便坐在另一边,同林珂寒暄。 “那还是叫小林大人吧。小林大人这回南下,不知为何啊,可有我能帮的上的?”唐龑问,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若是机密不好外泄,只当我未说就是。” 林珂摇摇头,示意无妨:“唐大人应该也是知道的,两江总督张大人不是正在着手处理倭患吗,陛下让我来做个帮手。” “原来如此,小林大人可是责任重大啊。”唐龑笑着说了句,心里却迅速猜测起来。 仅仅为了几个小毛贼,哪里用得着派锦衣卫过来?难不成陛下是要开始对付世家大族了?协助除倭是假,安插棋子、巡视官衙是真。 唐龑很快便得到了自己认为最合理的答案。他是聪明的,知道该站队哪边,决定彻底与大家族对立,紧紧抱住隆安帝大腿。 这些年来他也没少受世家的气,该让他们尝点儿苦头了。 如果他知道林珂只是来镀金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 “小林大人,扬州因着原先林大人的努力,倭寇基本扫清了。如今张大人在金陵,不知小林大人特意来扬州所为何事?总不能是来见我这个老朋友吧?” 他知道锦衣卫兵贵神速,肯定要先与张彬见过才对。可自己一点儿风声没听到,明显林珂是刚到扬州。 林珂笑道:“我就是来见你的!当然也有些别的事,不过还是要拜托唐大人的。” 唐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还是有事儿找上门了,只希望不是麻烦事。 却听林珂说:“先生北上时虽将府里家私尽皆带去了,只是这盐院衙门毕竟是我们家住了许久的地方,如今既然没了新的巡盐御史,不就归还了官府?” 唐龑瞬间会意,笑道:“小林大人说的很对,那处院子如今归了官府,也还没有再给了哪个去住。其陈设装饰,与原来还是一般无二的。唉,只可惜这样好的地方却一直没个主人。官府这边正有卖出去的打算,价钱也是极低,也不知要被哪个买去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林珂笑道:“既然如此,我便买下了,总归是有了感情。也不会让咱们官府吃了亏,银钱自然不会少了的。” “诶~小林大人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官府吃亏,能将它卖给最合适的主人,其实是件幸事啊!” “哈哈哈哈!”二人抚掌大笑,好不快活。 事既办成,林珂也不打算久留,他同张彬约定的抵达日子就在这两天。 “我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唐大人也是难得这么清闲吧,也不必相送了。” 林珂起身,又说:“对了,唐大人怎么着也是扬州知府,总该有些底气。又不是什么贪官,只管做自己的事,锦衣卫不会找唐大人麻烦的。” 他人虽然走了,话却还在唐龑脑海里回响。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点自己,锦衣卫怎么这么烦人。 “罢了,我都捐了还不成吗!” 第158章 金陵再逢旧友情 “安林侯,别来无恙啊?”两江总督府内,张彬笑意盎然地招呼林珂。 “张大人看着也风采如故,倒不如说还更有气魄了些。”林珂也恭维道。 “哈哈,江南是块宝地,着实养人,也难怪那么多人觊觎了。”张彬豪情万丈地说道。 林珂只听着就感觉出了他的自信。废话,在江南这儿就属他最大,又不像在京城处处掣肘,可不就自信多了嘛。 “张大人,陛下命我率领锦衣卫协助处理倭寇,一切都按张大人命令行事。若有何事,只管安排。” 张彬捋捋胡须:“嗯。陛下慎重稳妥,增添了许多人手。现在倒还用不上你们,你便找个地方妥善安排了下属......罢了,就让他们留在总督府吧。若有命令,再告诉你不迟。” 显然张彬也不是很喜欢锦衣卫,更何况这次是纯来抢功劳的,更增了几分不耐。 林珂又与他寒暄几句,转告了林如海的几句话后,便离开了。 出了总督府,岳辉便从路边凑上来。 “侯爷,咱们晚上住哪儿啊?” 林珂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被调包了?不是说过到薛家暂住吗?” 岳辉挠挠头,嘿嘿一笑:“侯爷,其实我已经有去处了,能不能让我自寻住处啊?” 林珂皱眉想了想,忽然有了头绪。 “你小子,不会是又要去哪家青楼吧?” “侯爷厉害啊,连这都算得到!”岳辉竖起大拇指,“其实上次来金陵时,我结识了小桃花姑娘,还与她约定好要再见面的。谁知突生变故,竟然天人永隔......” “去去去,不懂就别乱用成语!多不吉利。”林珂笑骂了句,又说:“那你就去找你的小菊花吧,注意身子啊!” “是小桃花,什么小菊花!”岳辉啷哩个当的走了,林珂却沉思起来。 方才他的话让林珂想起件事,自己也曾说过要再去看妙玉的,却是食言了。 他很快抖擞精神,左右庙就在那里,明儿再去也不迟,还能给她个惊喜。 ...... “三哥哥!” 才刚一进了门,就看见宝琴一边笑着一边跑过来。 这丫头本就丽质天生,现在又大了一岁,更是显得亭亭玉立了。 “琴儿,不得无礼!” 她父亲薛明的声音适时传来,终于拦住了宝琴。 宝琴一个急刹车,依然带着明媚的笑容,走到林珂身边拉他进去。 “三哥哥,你快跟我说说京里的风景。你和姐姐都去了京城,倒是忍心把我留在这儿?” 林珂由她拉着,笑道:“琴妹妹不要生气,我这不是来接你了?” 宝琴听了大喜:“呀!我也要去京城了?” “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还要看二叔的意思。” 林珂对薛明行了一礼:“二叔身子看着好许多了。” 薛明便让他快些进去,又说:“还是多亏了你,不然我这身骨头怕是难喽。” 进得室内,林珂环顾一周,又问:“怎不见婶子和二哥?” 薛明让人去煮茶来,又捋了捋胡子:“你二婶患了痰症,不好见人。至于蝌儿,他到外面巡查店铺去了,也快回来了。” 林珂关心道:“痰症?医生怎么说,可严重?” 薛明摇摇头,笑道:“难为你这孩子这么关心,并无大碍,多修养几日也就好了。只是不能见人,怕过了病气。” 他又说:“我听说你现在已是封了侯?还兼着锦衣卫?” 林珂笑道:“运气好,立了些小功,陛下圣恩,封赏优渥了些。” “可不会这么简单。”薛明笑着摇摇头,“我不因这些就畏你远你,也是把你当作自家人,你那些客套话就不用在家里说了。封侯拜相,自古以来就是武将文臣的最高追求,岂是这么容易的?” 宝琴在一旁插嘴道:“就是就是,三哥哥好厉害,只一年就完成了这么件大事业,好多人到老都遥不可及呢!” “琴儿!”薛明说道,“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宝琴撇撇嘴,她认为父亲是对号入座了。 “二叔,琴妹妹还小,已是相当懂事了,也不必这么严厉对她吧?” 有人夸她,宝琴可得意了,仰起脸看向薛明,想听听他怎么说。 “唉,你说的也对,我是严苛了些。琴儿和寻常人家的女儿不一样,她从小就跟着我四处游历,失了不少教养。我实在担心她养出不好的性子,才有所偏激了。” “二叔言重了。琴妹妹知书达理,又见识广博,多少大家闺秀都不如她的。二叔也不是自己说的那样严苛,若真是如此,她哪儿有出海的机会?”林珂知道薛明不过是说说,他可能真有这样的想法,但实际上对宝琴总是相当宠爱。 宝琴也连连点头:“爹爹对我可好了!” 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在古代也不例外,至少薛明感动地稀里哗啦的。 既然宝琴和薛明都在,林珂便说起正事:“二叔,关于琴妹妹的婚事,确实是我......” 薛明只听了开头就连忙打断他:“欸~可千万不要觉得有所亏欠。不提我与那梅家只有利益往来,当年的婚事也只是想为琴儿找个清贵人家。单说他家涉及谋逆,我就该多谢谢你了。若是不能将琴儿从中摘出去,真不知会是怎样的结果。” 薛明的担忧不无道理,梅翰林看中的是薛家的家资,而薛明也确实给梅家送了不少银子。若被有心人运作一番,就诬陷他参与谋逆也是可能的,毕竟有联姻关系摆在那儿。 宝琴对这婚事也没什么期望,她其实还有些担心来着,现在作了废,她高兴还来不及。 “三哥哥不要自责,那梅家不是好人,我也不喜欢的。” 林珂笑道:“那便好。琴妹妹也是认了师娘做干娘的,她的婚事我会帮着看看。” 既然说通了这事,谈话也就轻松许多。 三人正笑谈时,薛蝌也从外面回来了,一看见林珂,立即恭敬起来,上前行了一礼。 “侯爷!” 林珂笑容一滞,难不成他们二人之间,也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第159章 宝琴巧言藏心计 “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这不是你以前以我讲过的故事吗,我还想着总算能说一次了,怎就这么个反应?” 薛明已离开了,将地方留给这三个小一辈的。 薛蝌少有的看见林珂那种悲伤沉默的表情,笑着同他说道。 “那就好,许久未见,还以为生疏了。” 薛蝌最好是少开这种玩笑,以后他恭敬的日子多着呢。 “如何,你也跟我一起去京城吧,那里机会更多,足够你好好施展身手了。”方才薛明走之前,已是同意了。他也希望两个孩子到京城去,自己留下来处理南边的生意就好。 薛蝌仔细想了想,他一直想做到的就是振兴家族,如今眼看着也要实现了,不免有些迷惘。 既然如此,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再去京城追求更大的成就吧。 “也好,琴儿虽是和你一起去,但你有任务在身,并非时时无事,父亲或许还会有些担忧。我也一起去,他应就安心了。”薛蝌看着宝琴笑道。 宝琴很不满:“哥哥分明是自己想去,怎还拿我来掩饰?我又不是不懂事,又不会去打扰三哥哥,就是一个人去也无妨的!” 父亲不在,只有两个哥哥,她也放开了许多,愈发展现出与寻常姑娘的不同来。 薛蝌看了看她,笑道:“是我不好。你们先聊着,方才去看了店铺,有些问题要处理。” “可要我一同跟着?”林珂问。 “不必了,并非什么大事。”薛蝌摇摇头,“你远道而来,再劳烦你可不是待客之道。” 薛蝌一走,宝琴就迫不及待问:“三哥哥,我听姐姐说,不止林姐姐,荣国府里还有好多位姐姐。都是极好的人,可是真的吗?” “确实不假,有三个姐妹是荣国府的,还有一个是保龄侯府的,也一直住在府上。她们也听说了你的事,都很期待和你会面呢!” “哇!我虽然交了许多朋友,却还没有能长久在一起相处的,肯定相当有趣!” 宝琴眼睛亮亮的,显然很想去看看。 “三哥哥,你说我到了京城,是和姐姐住一起呢,还是和哥哥住一起。” 林珂好笑道:“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你不是想跟姊妹们玩?就去找宝姐姐多好。” “可是......”宝琴难为地说:“哥哥肯定是要住在外面的,我其实也不在乎他是不是一个人住啦。只是那个......我听说荣国府里有个混世魔王,才有些不想去的。” “你怕他?他只是......”林珂觉得宝琴说的没问题啊,“宝玉确实是有些无法无天了,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那就到东府去住吧,那是我的府邸,也是你的家。” “好呀!林姐姐也在那儿吗?”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在宝琴脸上迅速闪过,她很快又问道。 林珂并没有注意到那个计谋得逞的笑容:“你林姐姐可被她外祖母疼着呢,都不愿意放她走,就在西府住着。左右也只是一墙之隔,你想见了随时都能见着。” “哦~”这般说来,府里不就只有她一个了? 宝琴更高兴了,笑道:“三哥哥明日要去李府对吧,我也一起去好不好?” “你也想去?”林珂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这么个想法。 “嘻嘻,三哥哥还不知道吧,这一年来我和李府的两位姐姐都有通信的,虽未曾见过,也算是书友了呢。” 宝琴笑着解释,又说:“而且,我还想借着这个机会让三哥哥带我出去玩呢,父亲和哥哥都忙着自己的事,也没人管我的。” 这是纯纯的诽谤,薛蝌和薛明疼她疼得紧,哪里会冷落了她? 林珂没往这儿想,却想起小时候偷偷带黛玉出去玩的事,那回可是得了大教训。世俗礼教实在太厉害,他直到都没有再带姑娘出去过。 “琴妹妹,你这个主意,二叔他可知道?”林珂谨慎地问道。 “父亲当然知道了,不然我也不会说啦。”宝琴面上天真无邪的,又实在美丽,说什么都容易让人相信。 林珂自然不会怀疑她,点点头:“那就好,明儿我带你一起过去。正好有个地方想去逛逛的。” 宝琴欢喜不已,又拉着林珂说了好多金陵的事,什么冬天的雪难得的大呀,西北大捷传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呀,某人一骑当千被说书人传讲什么的。直到晚饭时分,薛蝌来叫时才作罢。 ...... 大运河上,一艘客船房间内,邢岫烟正和妙玉说着话。 虽然岫烟劝妙玉不用和自己同行,但妙玉最终还是决定一起走。 两人是很好的朋友,不能因为些许小事就放弃同行。 更重要的是妙玉的师父战斗力出乎意料的强,不愧是大师,将邢忠夫妇说教的一愣一愣的,再也不敢靠近了。 “妙玉,方才篆儿与我说了件事,是她从外面听来的。”岫烟面色古怪道。 妙玉面不改色,没有因她说得没头没尾就催促,淡淡道:“道听途说之事,有何值得在意的?” 岫烟便说:“是那位林公子的消息,有人说他在边关立了战功,已封了侯,还在京城里开了府。” 两人朝夕相处,早就知道互相都和林珂有过一段往事,因此岫烟一听说便着急忙慌过来和她分享。 妙玉果然不再镇定,激动问道:“当真?他不是在扬州吗,怎就跑去了边关,还在京城安了家?” “也是听人说的,不知真假,想来也不会胡说。若真是如此,便知他为何再没来过了。”岫烟唏嘘道,“原先只道他是哪家公子,不想再见更加尊贵了。” 妙玉冷哼一声:“再是尊贵又如何,百年之后,不过都是一个土馒头。这般说来,我们去京城还能见着他了?再见到他,定要好好诘问一番才是。” 岫烟无语,单听前面还要夸她一声看开世事,后面一句怎就又斤斤计较起来了? “可他已是公侯,寻常哪里能见着?” 妙玉高深莫测道:“缘分天定,若有缘,无论如何皆可见。”实则她心里也在想这个问题。 岫烟却不想这个了,她更不安的是荣国府,也不知里面会遇见什么人。 第160章 梁氏谈女怀歉意 金陵,李府内。 “珂哥儿来了,这位是?”李守中之妻梁氏先笑着招呼了声林珂,又看见他后面一个天姿国色的姑娘,好奇问道。 “见过伯母。”林珂笑着跟她介绍:“这是薛家二房的女儿,唤作宝琴的,算是我的干妹妹,我便带她过来一同拜访。” 宝琴也乖巧地上前拜见:“见过伯母。” “哎哟,多好颜色的姑娘。”梁氏也很喜欢宝琴,笑着拉过她来:“几岁了?也是这样乖巧,只当这儿是自家便好。” 又招呼道:“纹儿,绮儿,在后面躲着做什么?是珂哥儿来了,还不快些出来。” 不多时,两人便联袂而来。 “纹姐姐、绮姐姐!我是宝琴呀!”宝琴见着二人,便高兴道。 李纹、李绮也笑着和她打招呼。 梁氏奇道:“你们见过?” 李纹笑着解释:“互相写过书信,虽未见过面,也只当见过了。” 这时其母李婶娘也过来了,笑道:“这便是珂哥儿了吧?一直听纹儿说你的事,之前未能得见,今儿可算是见着了。” 李纹便红了脸,羞嗔道:“娘~浑说什么呢,我何曾一直说了,不过几次而已。” 李绮提醒她:“姐姐,你今儿还说了来着呢。” “你这丫头也不是个好的,今儿再不饶你!”李纹便羞愤地教训起妹妹来。 宝琴在旁边看得眼热,她也想有能这么玩的姊妹。可惜现在初次见面,也还有大人在,却不好参与进去了。 “你们两个,人家还在呢,尽在这儿胡闹。”梁氏笑骂了句。 李婶娘则拉着林珂问:“珂哥儿,我听你伯父说,现在金陵城里有风险?本来这事你跟你伯父肯定安排好了,不是我们妇人好过问的。可我实在放不下心,这才来问问你。” 林珂笑道:“婶婶,现在确实有贼人潜伏在城里,不过待在府里也没什么风险,只是怕个万一而已。用不了多久两江总督张大人便要开始动手了,那时婶婶再往京城便无事了。也可以等我回京时一同过去,更安全些。” “那便好,左右也不是着急的事,你们一起过去,也好互相照应。” 几人说着的间隙,梁氏也悄悄问林珂:“珂哥儿,纨儿她在那边过的可还好?” 这话问的突兀,不过也不难理解。由于李守中恪守教条,李纨很少与家里通信。梁氏也不知真切,然而也知道女儿的处境并算不得好。 难得有个知晓内情的,她肯定着急想多了解了解。 “大嫂子她过得也还好,兰哥儿很懂事,平日里一般就是照顾几个姊妹,也是颇有乐趣。” “是吗,那倒是不用我担心了。”梁氏笑得很勉强。 林珂说的虽然都是好的方面,细究起来却都是些很正常的。至于李纨在家里地位如何,则是一句没提。 当年只道是去做大奶奶,谁知时过境迁,竟有今天这么个情况。 “伯母,等纹妹妹和绮妹妹也去了京城,有娘家人陪着,大嫂子也会更好些。”林珂注意到梁氏仍不放心,便又说道,“其实旁的都不算什么,能有人陪着,有兰哥儿做希望,心里高兴也就够了。” 梁氏叹了口气,“也是我们亏欠了她,你伯父那边......空想着国公之府的豪华,着实牺牲了许多。” 林珂安慰道:“伯母,现今之世,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其好坏我也不好评说。但就我所见,大嫂子应是没有责怨家里的,伯母大可放心。” 梁氏闻言心里也好受许多,笑道:“珂哥儿说的话可是让人舒心。有你在,她们我都不担心了。” 又问他:“你伯父那边可是说过了?” 林珂点点头,“伯父并未交代什么,我转交了大嫂子的信后,他就让我快点儿走了。” 梁氏笑道:“你不知道他,他最是口是心非的,定是急着看那信呢。” 林珂有些感慨,明明是很在乎家人的,如何在礼教影响下,就这么狠心的要求女儿呢? 便是林如海也一样,原着里贾敏去世后,也是无情到近乎残忍的赶了黛玉入京。 尽管有各种各样的顾虑,总也能用更温和的方式吧。 却听梁氏又问他:“珂哥儿,你既到了金陵,怎不再来家里住,却去了薛家?我竟没看出你这么不懂礼数?”当然最后面这句是开玩笑的。 林珂笑道:“由于去薛家要做许多事,便顺势决定住在那里了。伯母若是想我想得紧,过几日我再过来就是。这回南下,短时间应是回不去。” 梁氏隐晦的看了眼一旁有说有笑的李纹几个,笑道:“你不麻烦就好。也不知你是做了什么大事,竟立了这般大的功劳。西北那些事传到金陵时,纹丫头她们还很担心呢。后来才知道你好好的,都为你高兴呢。现在忍着不说,你做哥哥的,总不能等着妹妹们先开口吧?” 林珂干笑几声:“不瞒伯母说,我最是谦虚不下了。若非伯母和婶婶在,我早忍不住要去好好吹嘘一通了。” 梁氏笑骂道:“你也是堂堂侯爷了,怎还跟猴儿似的?行了,少跟我说笑话,我和你婶婶先走了,你快吹嘘去吧。” 说罢,真就和李婶娘走了。 宝琴便笑道:“三哥哥和伯母她们说完了?你快过来这边吧,纹姐姐问我你的事呢,可我哪里知道许多。” 李纹顿时羞怒,“琴丫头!你也不是个好的,怎就卖了我去?” “呵呵,我那可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摊上了个好父亲罢了。” “啊。”李纹沉默了,她只当是林珂英勇无敌杀敌立功的,却没想到有这层关系。记得他是生来丧父的,自己怕不是让他回忆起难受的事了。 “珂哥哥,我听琴妹妹说,你现在府上有处极好的园子?可能与我们讲讲?”李绮发觉气氛不对,便说道。 林珂当然不觉得伤心,闻言乐呵呵地凑过去。 “会芳园算什么,我正在修一个更大的,跟你们说哦......” 第161章 邢家初至荣国府 在李府吃过饭后,林珂便带着宝琴出来了。 “三哥哥,你要带我去哪儿啊?”宝琴见林珂带她上了船,有些好奇问道。 “苏州,我在那儿有几个老朋友,也想着要去见见的,正好带你去那里玩。”林珂感觉有些不对,问她:“琴妹妹,你不会没跟二叔说吧?” 宝琴连忙摆手澄清:“我与哥哥说过了的,只是没想到要到苏州去。” 林珂皱眉,“莫非你晚上还要回去?那可不好了。” 宝琴生怕他又要带自己回去,忙道:“三哥哥不用担心,我跟哥哥说过你带我出去的,家里会放心的。” “那就好。”林珂认为反正自己也不会丢了宝琴,后面还有亲兵跟着呢。 甄家那边还不急着过去,这些天可是闲得很,能出去游玩自是最好了。 宝琴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两只脚在空中来回晃荡,显然心情很是不错。 “三哥哥,你说的那园子那样好,是想让姐姐们都住在里面吗?”她忽然问道。 林珂走到她旁边,看向窗外,“也是当个绣楼了。往后能和姊妹们在园子里玩,至少还是姑娘的时候,不该是很好的吗?” 宝琴却道:“那也有我住的地方吗?” 林珂有点儿好笑,上前抚了抚她额前秀发,“你这是怎地了,感觉都不像你了。昨天不是说的好好的,哪里会缺了你的地儿?还是说其实是你改了主意。” 宝琴便嘻嘻一笑:“没有啦,我只是未曾过过那样的日子,还有些不真切而已。” 其实不然,先前林珂跟她们说一年来的事时,提到了不少次宝钗。 李纹和李绮没觉得有什么,宝琴却是更敏锐的,而且她对宝钗和林珂都足够熟悉,总觉得这二人有些不对劲儿。 仔细想想,其实也不难猜。他两个本来就年纪相仿,又郎才女貌的,发生什么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可惜...... “三哥哥,你那几个朋友怎是住在山上呀。”下了船,林珂便带着她直往玄暮山去,宝琴便问。 “嗯,一个是出家人,一个则家境不太好,租借了庙里的房屋住,二人还是邻居呢。” “都是姑娘?” “......没错。” 林珂总感觉宝琴这几个问题都意有所指,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宝琴听了笑道:“三哥哥还真是好福气,到哪里都能遇见姑娘。” 林珂也毫不示弱,“可不是嘛,我现在还带着个姿容绝世的姑娘呢。” 宝琴嗔道:“三哥哥!仔细我跟爹爹告状!” “哼,单许你编排我,就不让我说你两句了?”林珂说着,又看了眼宝琴。 因为要出来玩,怕被薛二叔说嘴,宝琴便做了书生打扮。 因为特殊的地方还在发育,看着就是个俊俏书生。 宝琴注意到他的目光,因为刚刚才说了那些话,心里也不镇定,面上微红道:“三哥哥看我做什么?” 林珂好笑道:“你这副打扮,让我想起你林姐姐来。以前我也有带着她出来玩,也是给她做了书生打扮,现在却是不能了。” “哦。”宝琴撅起小嘴,敷衍地应了声,加快了脚步。 “诶,怎么突然就加速了?”林珂感觉莫名其妙,小丫头的心思属实难猜。 ...... 京城,荣国府,东路院。 “你两个总算是来了。既是生活艰难,也不说早些过来。便是来封书信,我也好去救济一番啊。”邢夫人对面前的邢忠夫妻嗔怪道。 邢忠夫妻俩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可思议。 什么情况,之前不是闹掰了吗,现在怎么这么殷勤,难不成痛改前非了? “你两个没德行的,看看都把岫烟累成什么样了。”邢夫人拉过邢岫烟,一边嗔怪,一边上下打量道:“不愧是我的侄女儿,果然是端雅稳重,知书达礼,着实是个好姑娘。” 邢忠疑惑地抬起头,我们来投奔,你拉着我女儿夸个不停是什么意思? “这个,妹妹,岫烟她自然是极好的。不知道妹夫哪里去了,我想着和他也见见。” 邢夫人头也不抬:“在诏狱里呢,你想见自己去就是。” “好嘞。”邢忠笑着应下,随后才听出来了不对,“诏......诏狱?这不对吧?” “什么对不对的。”邢夫人不耐烦道,“不止老爷,琏儿也一同进去了。现在我也是自身难保,不然怎说你两个来的巧呢。” 邢忠都想骂娘了,什么叫来得巧。倒还真是巧了,若是再不巧点儿,没准自己大老远来投奔,也就一起跟着下狱了。 “妹妹这是什么意思,妹夫都不在了,我们来这儿又是为了什么!”邢忠怒道。 邢夫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少在这儿妹夫妹夫的叫,人家可不认你这个大舅哥。要不说你没见识呢,我既然说你们来的巧,那自然就是有我的主意。这主意能否成行,就在岫烟身上了。” 说着又看了眼岫烟,赞许地点点头。 岫烟感到一阵恶寒,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岫烟?她一个女儿家能有什么用?”邢忠不解。 “她可比你好得多!”邢夫人骂道,“东府那边换了主子,你可知道?” 邢忠哪里知道这个,“东府不也是贾家的?怎就换了人?” “这都不重要。”邢夫人没时间解释太多,只说:“总之东府现在的主人是个侯爷,他和这边也有些亲戚关系,常常来西府这边的。” “那又怎样,难不成要去求他发发善心,送我们点儿银子?”邢忠不耐烦道。 他老婆却听出了邢夫人的意思,问:“夫人的意思莫非是......” 邢夫人本来还对自己堂兄的愚蠢感到头疼,闻言赞许地看了眼嫂子,“正是,那侯爷还没成家的,我看岫烟是个极好的姑娘,年岁也合适,不怕他看不上。若能做了侯夫人,你们还会缺了好日子?” 邢忠眼睛一亮,有个侯爷做女婿,还怕没钱?(他是没见过史家的拮据。) 见几人都看向自己,岫烟心一揪,来京城是她最后悔的决定了。 第162章 岫烟偶然生误会 “我,我还没想好。”岫烟只能无力地推托。 她不知道东府是哪个侯爷,却先入为主地认定那不是个好去处了。 虽不知究竟如何,但能占了原先的宁国府做侯府的,肯定不是继承来的爵位,而是立功得来的。 就算是她都知道,封侯何其之难,又不是林珂那样的,肯定年纪不会小了。 而且还未成家,可见人品也是一言难尽,不然以侯爵之贵,不可能没人说亲。(譬如孙绍祖就是大龄未婚青年。) 可是这个年代,女儿的意见向来是她的婚事里最不重要的。 “乖侄女儿,那位侯爷也是个有能为的,人也清秀,有什么好纠结的呢?”邢夫人劝道。 “是啊,乖囡,不说为了你,就说为了咱家,这也是极好的姻缘了。更何况你姑姑又不会让你吃亏。”她母亲也说道。 邢岫烟当然不信,什么年轻有为、英勇潇洒的,只当是邢夫人为了让她同意扯的谎了。至于姑姑为她好什么的更是扯淡,邢夫人好多年都未曾给邢忠写过信,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对自己这么好?必是有所谋图。 她虽然随遇而安,可也不是迎春那样任人揉捏的性子,能挣扎就不会妥协。 邢忠却不给她机会,他已经在幻想无限财富向自己招手了。 “你这丫头,儿女婚事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儿管你如何做想?不是爹凉薄,这侯爷实在是良配。咱家情况如何你也知道,错过了可就没有更好的了!” 真是好笑,他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便知道是自己的良配了?倒不如说是他的良配才对。 邢岫烟终于找到了漏洞:“爹,娘,还有姑姑,我的意见确实不重要。可这都是你们自说自话,那位侯爷怎么想却还不知道呢。” “这......”人家没同意说个屁!邢忠夫妇一愣,齐齐看向邢夫人。 邢夫人眨巴眨巴眼,“那位侯爷如今南下了,不在府里。也还有许多日子留着的,倒也不急。” “既然如此,不如就由你去和他家长辈说?我们属实不好出面。” 邢夫人皱眉想了想,要去说亲,就是去找贾敏。自己虽和她没什么交集,却也不像王夫人那样和人交恶的,倒也不是不能去。 “也好,你们上不得台面,还得我亲自去。” 岫烟心里暗叹一声,其实她并没有多担心,只要对方有脑子,就不会看上邢家的。 邢夫人和邢忠夫妻俩却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兴致勃勃地谈论着细节,邢岫烟听得如坐针毡。 好在很快有人来解救她了。 “原来大太太在这儿啊。”一个鸭蛋脸的丫鬟进来笑道。 邢夫人便立刻迎上笑脸:“哟,鸳鸯,你来找我有事?” 鸳鸯行了一礼,目光越过她看向邢岫烟,笑道:“老太太听说有位邢姑娘来了,正念叨着怎还不过去见见呢,便让我来看看。” 邢夫人立马将岫烟拉过来:“这不就在这儿呢。岫烟,这位鸳鸯姑娘是老太太身边第一得用的丫鬟,你跟她过去就是。” 邢岫烟就与邢夫人道别,跟着鸳鸯出去。 尽管鸳鸯是丫鬟,但怕是贾府里最低等的丫鬟穿得也比岫烟好了。 岫烟一身粗布衣裳,在府里格格不入,人却是毫不在意,淡然处之。这种闲云野鹤般的性子倒让鸳鸯颇为钦佩,看来哪怕是邢夫人也会有这样好的亲戚。 走到抄手游廊上,岫烟终于忍不住问道:“鸳鸯姑娘,我听说东边府上住着一位侯爷,与这边关系也还算亲近,不知他是个怎样的人?” 鸳鸯闻言皱眉,方才还夸赞她来着,这才刚来就打起珂大爷的主意了?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东府那位可是个不讲理的,真真一个色中饿鬼了,最爱和丫头厮混,都还未成家,房里已有不少人了。” 听得岫烟触目惊心,虽然听着不像是个年纪大的,但果然不是个好的,只能希望姑姑谈不成了。 因为有了误会,鸳鸯也不再说什么。岫烟则忧心忡忡,无心再问了。二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到了荣庆堂。 却说贾母原是没有让岫烟过来的想法的。她本来对邢夫人这样小家子出身的就不是很喜欢,也知道邢忠夫妻不是聪明的,自然不会想见邢岫烟了。 那时荣庆堂里宝玉等人皆在,贾母正细细问黛玉林珂南下之事。 “原来是有要事,我说怎就这么急切。”贾母有些松了口气,自林珂来京贾府就没几件好事。 虽然看似与他没什么干系,可最终属他受益最大,贾母都怀疑是不是这哥儿命里克她贾家。 无论如何,他都南下了,肯定能安生几天。 “珂哥儿走了,他府里连个主子都没有,这又如何是好?”贾母便关心起那边来,想着是不是能派人去掺和一把。 黛玉笑道:“哥哥精明着呢,不会留下这个疏漏。他让芸哥儿主管修园子,府里事务又尽皆交给了秦氏。便是没这些安排,单是平儿姐姐和小红也应付得来呢。” “平儿和小红是有能为的。”贾母都快忘了东府还住着个秦氏了,“可那秦氏是个什么身份,也能管得了事?” 宝钗笑道:“老太太,珂兄弟说要任人唯贤,秦氏虽不显山不露水的,却也不缺能为,便托付于她了。至于身份,珂兄弟说府里都没几个人,外面也不知道,连他自己都不在意,哪个会多嘴?” 虽这么说,宝钗心里还是有芥蒂,这人做的都是什么事儿呀,还要自己帮着掩饰。 “这......也还说得过去。”贾母有些郁闷,敢情自己关心一下就成多嘴的了? 忽有一丫鬟从外面进来,跟鸳鸯小声说了几句,鸳鸯听罢便笑着与贾母禀报:“老太太,前面说是大太太的兄长一家来投奔了,大太太正在接待呢。” 贾母毫不在意,随意地嗯了一声。 鸳鸯又问:“大太太的侄女儿也来了,听说也是个端庄稳重的,老太太要不要唤她来见见?”她知道贾母素来喜欢好颜色的女儿。 贾母还在想邢忠那样的人会有什么好女儿,贾宝玉却先有了动静。 “当真?鸳鸯姐姐快去请人家进来吧!不到内堂招待可是失了礼!” 第163章 去年今日此门中 岫烟跟着鸳鸯进了荣庆堂,就看见除贾母一个老人家外,还有好多姑娘坐在周围,都是好颜色的,穿着也是典型的大家闺秀。 常人见了免不了要心生怯意,可邢岫烟满不在乎,落落大方地与贾母行了礼。 贾母也惊讶于她的淡然,竟然真的是个端庄文雅的,哪怕穿着粗布衣裳,也不掩其超然气质了。 黛玉等人也暗自称赞,虽是初见便对她高看一眼了。 因为岫烟算是迎春的表妹,她便招呼岫烟坐在自己旁边,又与她介绍众人。 岫烟一一见过,毫无失礼之处,并不见小家子气,更让贾母满意了。 等迎春刚介绍过宝玉,宝玉便急不可耐地凑上前:“不知邢姑娘年岁几何,生辰何日?我也好定下称呼。” 邢岫烟这才发现原来还有个男子,不由得将他与鸳鸯所说的那个只爱与姑娘厮混的侯爷联想到一处。 岫烟便说了自己的生辰年岁,宝玉听完拍手大笑,“邢姑娘与我年岁一致,连生辰也是同一日,可见有缘分了。我便自作主张叫一声姐姐吧!” 邢岫烟对他的热情感到无所适从,这样没有距离感,果然就是那个色中饿鬼了。 “贾,贾兄弟随意就好。” 贾宝玉依然笑道:“邢姐姐只管叫我宝兄弟就好,姊妹们都是这么叫的。” 迎春便道:“宝玉,你快些坐回去吧。表妹初来乍到,你这般殷勤做什么。” 宝玉正要反驳,忽然想到黛玉初来时自己也是那样殷勤,最后关系却这样冷淡,便听劝回去了。 迎春就与岫烟说:“你不要在意,他向来是这样的。” 毕竟自己是新来的,却不好顺着这话说,因此岫烟只笑了笑。 贾母问她:“你家这回来京,我便不要你出去了。二丫头既是你表姐,你就和她暂住一处,也好先适应下。” 岫烟不好推辞,看迎春也是好相处的,便向贾母道谢。 贾母便同鸳鸯安排道:“你去告诉凤丫头,让她按着府里姑娘的例子发月钱。” 岫烟忙道:“本就是不请自来,不好让府里再多耗费。” 贾母笑道:“你家远道而来,若不好好招待,岂不是失了礼数?也不是开特例,她们几个丫头都是一样的。” 黛玉也说:“邢姐姐,我也是在府上寄居的呢,老太太也一样发了月钱的。” 岫烟看向黛玉,哪怕在一众漂亮姑娘里她也是尤其出众的。而更让岫烟在意的是,黛玉既姓林,又是寄居在府里,听着与某人好生相似。 虽有听说他已开府的消息,但说不定这位林姑娘就是......不会这样巧吧? “林妹妹可也是江南来的?我家先前一直住在苏州。”她决定先旁敲侧击一下。 黛玉登时惊喜道:“怎这样巧?我也是苏州人,只是后来搬去了扬州。” 扬州林府,都对上了,岫烟便直接问道:“莫非便是扬州巡盐御史家?” 黛玉点点头,笑道:“正是呢,现在家里都到京城了。邢姐姐也听说过我家?” 邢岫烟心里古怪,难不成东边那个其实是林珂?可黛玉住在西府又是怎么回事?着实搞不清楚了。 迎春看出她好奇,便为她解释说:“林妹妹父母都在自己府里住,因老太太舍不得她,才强把她留了下来。” 邢岫烟微微点头,这样便说得过去的,可还是没听到林珂的消息。 迎春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最后才缓缓道:“不过林妹妹还有个哥哥,现在是东府的主人,就在东府住的。” 岫烟心中一动,那个色中饿鬼其实真的是林公子吗? ...... 而我们的色中饿鬼林珂此刻正伫立在邢家原来住的房子前,默然无语。 人面不知何处去。 宝琴拉了拉他的袖子,“三哥哥,是不是出去了还没回来?” 虽然想不到他家全都出去的原因,不过林珂也觉得或许岫烟是去找妙玉了。 “按理便是不在家中,也该在隔壁才对。可......”林珂看了眼旁边的庙门,也不像是有人的。 这时有人从远处过来了,是来找邢忠催债的那些人里面的一个。 见到他两个在这儿,叫骂道:“你两个是哪里来的,在我家门前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你家门前?”林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里原先住着的不是邢家吗,什么时候成了你家的?” 那人歪起嘴来:“原来是邢家的人,他家欠债不还,竟然偷偷跑了,我就把他家占了,有什么问题吗?倒是你们,既是认得他家,就快些替他们还了钱!” 林珂冷笑一声:“放屁,这里的房产都是蟠香寺的,无论如何,哪儿有你占了的道理!” 对方哟呵一声:“没想到还是个跟我讲道理的,你可知道我背后是什么人?跟我讲道理,也得有本事才行!” “嗯?”本来只当是个小喽啰,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我管你背后是哪个,难不成还能知法犯法?” 那人听了哈哈大笑,看来这小子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公子哥儿。 “小兄弟,就让我教教你什么是国法!”正要动手,忽然看见旁边宝琴姿色可人,邪笑道:“仔细看看你旁边这个小书生还挺俊俏的,你要是不想被爷教育,就把他留下,自己快些滚蛋!” 宝琴此时躲在林珂后面,拉了拉林珂的衣摆,小声说:“三哥哥,这个人看着好笨的,你快些教训教训他。” 林珂笑问:“琴妹妹不怕?” 宝琴摇摇头:“不怕,三哥哥不是还打赢过仗的吗,教训他肯定很简单!” 林珂哈哈一笑,他本来打算拿枪直接吓倒他的,听宝琴这么一说,反而觉得有失逼格了。 那人见这两个不但不怕,反而有说有笑的,登时来了气,怒道:“好小子,你是真没吃过苦头啊,让你瞧瞧钱二爷的厉害!” 片刻后...... “钱二爷?你要教我些什么啊?” 林珂踢了踢跪倒在地上的钱某某,笑道。 第164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哎哟,这位大爷,是小的出言不逊了,什么钱二爷,小的其实叫钱二业。您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光棍一个,实在过得很苦啊。”那人跪在地上求饶。 林珂到底是练了许多年的,对付这么个手无寸铁的小混混还是轻而易举的。 宝琴看得眼睛闪闪发光:“三哥哥好厉害!” 这钱二业听见声音,方知这是个姑娘,心里暗道不好。敢情自己是调戏了人家的好妹妹,在姑娘面前,怪不得他下手这么重。 “少说废话,我只问你三个问题,你老实与我交代了!”林珂很享受宝琴的吹捧,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您说,您说,只要是小的知道的,绝不敢隐瞒!” “这户人家往何处去了,你可知道?” “不知道。”钱二业摇摇头。 “那蟠香寺里的师父们又往何处去了?” “不知道。”钱二业又摇摇头。 “......那你方才吹嘘的背后之人又是谁?” “不,不知道。”钱二业头摇得更快了。 “你小子这都不知道?”林珂恼了,从怀里掏出锦衣卫令牌,“少跟我耍小聪明,你可认得这个?” 钱二业凑近仔细看了看,然后又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不识字。” 林珂:“......” 宝琴见状笑道:“你还是快些说吧,这是锦衣卫的腰牌,你不乖乖交代,小命不保哟!” “啊?”钱二业大惊,怎么还能撞见锦衣卫,这些人不是只盯着大官和豪富吗。 然而锦衣卫恶名太盛,钱二业不敢拿自己的命来赌,只好说:“这邢家和庙里的尼姑哪里去了,实在是不知道。但是什么我背后的人,其实也就是吹嘘。我是在金陵梁四爷手下做事的,他是放印子钱的,让我们去负责收债,也能得几分利。” “这位官爷,我虽然欺负人,可欺负的都不是好人啊。他们都是赌鬼,您说赌鬼不该被狠狠教训吗?”钱二业一副无辜模样。 “你再怎么狡辩也难逃惩罚,还是多交代几个大家伙出来,我还能帮你减减罪。”林珂也是好笑,赌狗确实不值得同情,但他也不是个好东西。 “官爷,您位高权重的,可不能骗我。”得到了林珂的允诺后,钱二业便说道:“那梁四爷,就是当今应天知府的第四子,平日里就爱放些印子钱,然后干些欺男霸女、逼良为娼的事。” “最近听说是接待了一批贵客,急着用钱,印子钱都放的多了些。我们才得天天忙着收债,这才倒霉催的撞见了您。” “嗯?贵客?”林珂没空搭理他最后的抱怨,却抓住了要点。 “对,小的偶然见过,那些贵客长得不高,说的话我也听不懂,实在不知道更多了。”说罢钱三业紧张的看着林珂,他真就只知道这些了,要是还不行就只有拼一把了。 “哈哈哈,你可是立了大功啊!”林珂笑嘻了,自己的金手指果然就是运气吧,到哪儿都有白捡的功劳。 “来人,把这位钱二爷带走,到牢里好生伺候着。” 话音刚落,周围草丛里就陆续钻出几个人来。本来还打算破釜沉舟殊死一搏的钱二业,立马就泄了气,任由他们押着走了。 宝琴很是惊讶地看着他们,这一路来自己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 林珂看她这副模样,笑道:“他们都是专门干这个的,若非我预先知道,怕也是感觉不出来。琴妹妹,这趟游玩可是尽兴了?” 宝琴最想要的其实还是和林珂去哪处玩玩,不过这回的经历也是她从未见过的。 “三哥哥,他说的贵客就是你在追查的那些人吧?”宝琴问。 “大概不会错了。”林珂点点头,拉起宝琴,“走吧琴妹妹,该回金陵去了。” 宝琴面色微红地拉住他的手,跟他回去了。 ...... 荣国府,黛玉院内。 “是这样啊,林公子原来有这样的家世。”邢岫烟最后还是问了黛玉林珂的事,没想到与她原先设想的完全不同。 “哥哥也与我说过在苏州遇见一位极有高人风范的姑娘,没想到就是邢姐姐。”黛玉掩口轻笑,有一个和哥哥有纠缠的来了。 “那怎鸳鸯姑娘跟我说......”邢岫烟喃喃道。 “鸳鸯,她说了什么?”黛玉好奇地问。 “她说......”岫烟凑近黛玉,小声复述。 “哈哈。”黛玉听罢笑坏了,“你不知道,鸳鸯她不久前才被哥哥强拉去府里晾了一晚,心里正埋怨着呢。” 岫烟不知内情,只听这句话林珂不还是个欺负人的? 黛玉便又说:“他自打一到府里,就相中了鸳鸯姐姐。过了许久老太太才放人,却又不肯完全舍了去,他也没办法呢。” 岫烟终于解开误会,又问:“这般说来,林姑娘并非他的亲妹妹喽?” 黛玉微微撅嘴:“哼,哪个愿意做他的亲妹妹?”又说:“邢姐姐也不用客套,我都叫你姐姐了,怎还唤我林姑娘呢?” “林妹妹钟灵毓秀,能以姐妹相称可是极好呢。”岫烟并不知道黛玉想当的是情妹妹,她只觉得贾敏都不算是林珂的生母了,那邢夫人的谋算成功概率就更低了。 可是自己却并没有觉得松了口气呢...... 黛玉又说:“本来府里最好看的就是东府上的会芳园,可是哥哥走之前已安排人动工重修了,现在才刚开始,并无什么好看的呢。” 岫烟便道:“我也算不上很想去看,之前几年一直住在山中,自然之景也都看惯了。”她忽然话锋一转:“林妹妹说他离开,又是去往何处?” “他因有官差在身,前不久往江南去了,却是与邢姐姐相反呢。”黛玉笑道。 邢岫烟听了心里一阵失落,也不知该如何做想。 最初北上,本道是命里无缘,谁知到了京城却发现他就在隔壁。 方觉欢心,却又听闻他恰巧南下,怎就这般作弄人? 第165章 与虎谋皮终招祸 如今的应天知府名叫梁谋,原是贾雨村的下属,一直担任应天府同知。 后来贾雨村被王子腾保荐入京,他也终于转正,继任了应天知府一职。 只是还未舒坦几日就收到了张彬的指令,要协同他一起解决倭寇之事。 在梁谋看来这简直是没事找事,先不提到底还有没有倭人藏匿,就算是有,凭借大周的强大实力,也都闻风丧胆不敢露面了。 倭人那么好认,若是真存在早该被百姓检举出来了,难不成还有大周人会包庇异族人? “小四最近又在做什么?”他问家里的管家。 那管家便出去询问,不多时回来道:“老爷,四少爷他这段时间似乎有些缺钱,一直在多派人去收印子钱。” 梁谋大笑:“好啊,不愧是我的儿子,这么知道赚钱,可不像那些腐儒。” 管家抽了抽嘴角,又说:“老爷,您看是不是也该稍稍规诫下四少爷,这段时间已有不少百姓去官府报案了......” 梁谋十分不屑地哼了口气:“去官府报案?我就是应天知府,怎么没见着?” 管家心里暗骂,凡是跟四少爷有关的都被你下面那些拍马屁的丢掉了,你能见到就怪了! “而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们借了钱还不上,就该付出些旁的代价!不然岂不成做慈善的了?” 梁谋露出怀念的表情,他想起了前几日好儿子送来的一个丫头。她父母还不上钱,这丫头就被他儿子强抢来抵债,见她姿色不错,就孝敬给了自己。 “唉,这世上清官难做啊,能像本官这样不收贿赂、不判冤案的好官,又能有几个呢。”梁谋把玩着桌上一个金瓜,感慨道。 “是呀,有老爷这样的官在,什么倭寇都翻不了风浪!”管家适时出言拍马屁,让梁谋很是满意。 他一共四个儿子,前三个都早早夭折了,最好的那个只活到了四岁。气的他活活打死了第一个妻子。 后来又娶了好多小老婆,却都没个动静,让他很是暴躁,每日在府里拳打脚踢的。 为了传宗接代,梁谋花重金请了个道士来问,道士给他指了条明路:去附近某个佛寺里虔心求子。 他其实早知道有这么个途径,只是一向不怎么信和尚,因此未曾去过。没想到连道士都推荐他家寺庙,可见在行业里是有口皆碑了。 于是他欢欢喜喜地送了好多妻妾去求子,嘿,倒也灵验,没多久就诊出了喜脉。 这才有了他第四个儿子,也就是梁四爷梁律。 既然有了儿子,他也不再想着传宗接代,只是那些妻妾非说要去庙里还愿,他也没个办法,只好让她们都去了。 后来又生了几个孩子,他却都不怎么上心了,只溺爱着梁律。 忽然心血来潮,想起才纳了不久的小妾柳姨娘来,便问管家她往哪里去了。 管家却道:“回老爷,柳姨娘往四少爷那里去了。” “嗯?她去那里做什么?”梁谋有些疑惑。 “老爷,柳姨娘花销大,许是找四少爷要钱去了。”管家擦擦汗,一个是现在的主子,一个是未来的主子,他实在哪个都得罪不起。 梁谋并未觉得有什么,又叹息一声:“唉,这世间岂有像我一样的人?明明做了大官,却连余财都没有多少,竟然只能靠儿子供给!” 管家心里腹诽,不就是因为你铁公鸡一个,四少爷才能靠金钱攻势趁虚而入的吗?莫说柳姨娘,就连孙姨娘和郭姨娘都...... 罢了,不管真相如何,老爷能这么想,自己也好过些。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啊!”忽有个奴才大叫着冲进来,差点儿没把管家吓死。 “你怎么回事,好好说话!”管家喝骂道。 梁谋懒洋洋地问他:“怎么了,四儿又抢姑娘了?” 那奴才摇摇头,说:“也是四少爷,不过不是抢到姑娘了,是被人给抢走了!” “什么!”梁谋双眼大睁:“哪里来的贼人竟敢绑架我儿子!”即刻便召集人马,气势汹汹地往事发地去了。 ...... 却说不久前,梁四爷梁律正在自己的宅第里享乐。 “四少爷,奴家伺候的可还满意?”柳姨娘抬起脑袋,媚眼如丝地看着他问道。 梁律满意的点点头:“我与老爷孰强?” 柳姨娘马上“哎哟”一声:“四少爷真会说笑,老爷他都多大了,哪里能及得上少爷?” 梁律哈哈大笑:“你这个不知廉耻的音符,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 柳姨娘撒娇道:“不都是少爷强逼人家说的嘛~” 梁律被她挑逗的来了兴致,就要开战时,却有几人声音传来。 “梁公子好兴致,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事。”口音相当古怪,便是倭人了。 梁律皱眉,不喜道:“都与你们说过多少次了,进来前先让人传报,还是这般无礼。” 那倭人操着蹩脚的口音:“我蛮夷也!讲什么礼仪!” “是本少爷收留了你们,你们最好注意着点儿,要是本少爷不高兴了,就把你们全交给官府!” 那些倭人互相对视,哈哈大笑起来。 “梁公子,你好像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我们这么多人,你还以为能让我们听你的?” 感觉到他们来意不善,梁律有些害怕,逞强道:“我父亲可是当今应天知府,你们敢动我?” 倭人笑道:“应天知府?老婆和儿子......的应天知府?我们也不是威胁你,只是希望你能与我们合作,将银子全都奉上!” 梁律见吓不到他们,也就怂了:“这些日子我费心竭力,已给了你们许多银子,你们到底是拿去做了什么,怎就还是不够?” 一人冷哼一声:“你们大周火器先进,我们实在不好对付,当然要买些......” 领头的倭人打断了他:“够了,没必要跟这种废物说太多。”又对梁律说道:“你只管送银子就好,别的最好不要多问!” 梁律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们就不怕我报官吗?” “哈哈哈哈!”大家都笑了,“你报官?是去自首吗?现在你哪里脱得了身。” 正笑时,忽有一人进来惊慌道:“老,牢大,外面来了好多官兵,把这里包围了!” “什么!”这些倭人难以置信地看向梁律。 梁律也懵了,他还没来得及报官啊! 第166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 “三哥哥,我们不去抓那个梁四爷吗?” 在官兵行动不久之前,林珂和宝琴已回到了金陵。发觉出林珂要带她回去,宝琴便问。 “这件事我还要先报告给张大人,由他去做安排,不能打草惊蛇。”林珂耐心与宝琴讲解,“而且有一点最重要,琴妹妹,是我要去抓他,不是我们。你需要在家等着,本来带你走这么远就怕二叔怪罪了,要是再带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他不会饶过我的。” “哦。”宝琴还有些失落,但她知道这事不是她能参与的。 “三哥哥,这回出去我玩的很高兴哦,下次还要一起!” 进了薛家,廖氏便急忙拉过宝琴,“琴儿,怎就走了这么久?” 宝琴有些不好意思,“妈妈,是三哥哥带我去苏州的。” 林珂:“......” “婶婶,我在苏州有几位故人要去见的,正巧琴妹妹也未曾细细游览过,我便带她逛了遭。并未有什么危险的。” 廖氏笑道:“我知道,你是个妥当的,并非责怪你。只是琴儿到底是姑娘家,不好到外面的。” 宝琴就稍稍离开廖氏,提着衣摆转了圈,笑道:“妈妈,我是穿着书生衣服出去的,外人都看不出来的!” 廖氏有些好笑地看了眼林珂:是你想的法子? 林珂默默点点头,他现在也算是惯犯了。 左右两个都好好的,也像是吸取了教训,廖氏也不再追究什么,却道:“你二哥还在外面处理商事。都这般久了也还未做完,连你二叔都跟过去帮忙了。” 林珂有些奇怪,这个时间点会有多大的生意?便问了廖氏。 廖氏细细想了想:“一直是他们爷俩管着的,我也不知道许多。只听他们抱怨过,说是来了批奇怪的订单,不仅量大,所要的原料也是不常有的。他们忙着从其他各地铺子调货过来,焦头烂额的。” 林珂眉头一皱,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能忽视,便问:“婶婶可知那些订单要买的是何物?” 这回廖氏倒是没多想,很快说道:“这我倒是记得,有不少要木炭的,因为马上就是春天了,这要求属实奇怪,我便记住了。还有将硫磺买光的,说是家里许多人患了病,急需硫磺入药。可也未曾见过那样大的剂量。” 林珂听完便知了个大概,木炭、硫磺都是火药重要原料,恐怕是有用心不轨之人想要生产火药。 只是木炭好说,这硫磺和另一种重要原料硝石都是朝廷严格管控的,寻常店里也就只有少许,完全不够用的。只怕还有通过走私贸易得来的,却不知又是哪些人参与了。 离开薛家,林珂便去找张彬,先将钱二业所说转告与他。 “你说的可是真的?”张彬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为了查到倭寇位置,已经花了许多功夫,没想到林珂就这么轻松的完成了? “张大人,那钱二业已经关到狱里了,您若是怀疑,大可以亲自去审问。” “我不是怀疑你,只是这实在太巧合。说到底你带着姑娘去尼姑庵做什么?”张彬目光复杂地看着林珂,这回他又要立功了。 “咳,这都不是重点。”林珂尴尬地咳了声,“张大人打算如何做?” 张彬冷哼一声:“那些倭寇不会有别的藏身之处,定然是躲在梁律家中。只消带兵围住,瓮中捉鳖,他们自然插翅难逃。” “张大人此计或许能一网打尽,但我还得到了一些情报,张大人听了或许会改变想法。”林珂又把薛家的情报和自己的猜测说了。 这下张彬也严肃起来,若只有倭寇还好,不过一些持刀暴徒。可一旦有了火器,那可就棘手了。 林珂又说:“眼下他们正急着采买原料,应是还未得逞。我想张大人最好还是尽早行事的好。” 这种事关重大的事,还是让张彬去决定吧。 张彬略略思索,便有了决断:“那便依旧拿下梁律,却放走几人,顺藤摸瓜。” 林珂自然没有意见,他并不擅长这个,一切都由张彬指挥。 张彬点齐人马,便往梁律家中行去。 出于安全着想,他并没有让林珂跟着,只点了几个配备新式火枪的锦衣卫随往。 之后便有了梁律家中发生的事。 ...... “混蛋,你竟敢出卖我们!”梁律府内,倭人首领暴怒地看向他。 “我,我真的没有啊!”梁律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说道。他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他卖了。 一人抽出刀来,就要一刀砍了他,却被首领制止。 这首领方才还一副暴怒模样,现在却冷静下来,梁律实在没道理出卖他们,对他自己没任何好处。 但事实已是如此,砍了他也于事无补,听他说他爹是什么知府来着,不如留个活口当作人质。 “不要杀他,绑了他做人质,想办法逃到藏火药那里去,还能有活路。” 手下就把吓得不敢动的梁律绑了起来,又踢了脚早已吓得瘫成一团的柳姨娘,“牢大,这个女的怎么办?” “一并绑了!” “不要啊,我什么用都没有的,带我也是个累赘!”柳姨娘后悔极了,早知如此打死她都不来偷会梁律了。 “既然没用,干脆杀了算了!”有人说道。 “那,那还是算了,我其实还蛮有用的。”柳姨娘不吱声了。 (语言问题请忽略~) 那首领没有在意这边的闹剧,正紧张地观察着外面。 此时梁谋也拍马赶到了,事关他的宝贝儿子,他不能不焦急。 “张大人,我儿子如何了?” 张彬看了他一眼,“梁大人,你儿子家里为何有这么多倭贼啊?你可有什么头绪?” 梁谋冷汗直流:“这,定是贼人潜入家里,要挟了他!” 好像在附和他的话一样,梁律的声音也从里面传出来。 “老爷,父亲,救救我啊,我被绑架了!啊!”一声惨叫后再没了动静。 梁谋急切道:“四儿!你等着,爹马上就来救你!” 首领的声音传出来:“你们要是还想他活着,就不要轻举妄动,和我们谈谈条件吧!” 他正想着怎样拖延时间,张彬却不想跟他玩了:“谁想他活着了,冲进去!” 梁谋:“???” 第167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张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儿还在他们手上啊!”梁谋十分焦急,冲着张彬怒道。 “梁大人,大事在前,剿贼之机稍纵即逝,也只有委屈令郎了。等将倭寇一网打尽,本官必然上报陛下,厚葬令郎。届时相信令郎九泉之下,一定也会理解的。”张彬面色凝重道。 实则林珂带来的锦衣卫一到江南就干起了老本行,开始纠察百官,前几日已经将梁律的恶行都禀报与他了。 他一直忙于倭寇之事,实在疏忽这件事,不想今日能一箭双雕,自然不会在意梁律性命如何。 “张大人,可,可我就只有这一个......”梁谋正要打苦情牌,忽然意识到一点:自己好像不止他一个儿子啊! 那就没事儿了,能有个传宗接代的就好,对自己更重要的还是搜罗女人。 “老爷,救我啊!”就在梁谋打算大义灭亲时,柳姨娘的声音却传了出来。 “张大人,可不能轻举妄动啊!”这柳姨娘是他最近极宠爱的人,现在反比梁律还要舍不得了。 张彬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梁大人,事已至此,再无回头的余地了。梁大人还是好好想想为何自己的妾室会这副打扮出现在令郎室内吧。” 梁谋顺着张彬目光看去,果然看见柳姨娘穿得相当伤风败俗。 说来也怪,其实以往她也是这么个打扮,梁谋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失去对梁律的父爱滤镜后,他人好像都聪明了些,顿时觉得头顶绿油油的。 “狗儿的,你这音符怎会穿成这样在四儿屋里!”后面赶来的管家闻言差点热泪盈眶,老爷终于脑子正常了...... 由于张彬带了不少人手,还有不少配备火枪的,倭寇自然不是对手,没多久就被解决了许多人。 依照他的计划,官兵特意留了处薄弱口,那倭寇首领也不负众望地带了几个亲信从那里突围,直往西边山里逃去了。 因为梁谋和柳姨娘只会鬼哭狼嚎,带着只会拖慢逃跑的速度,倭寇便把他们扔了下来,也并未伤了他们性命,大概是考虑到这两个废物活着还能稍微拖住官兵。 果然他两个就近抱住官兵的腿嚎啕大哭:“呜啊,妈妈呀,我要回家!” 那官兵嫌他麻烦,一脚踹开:“滚啊,别妨碍老子立功!” 梁律在地上滚了一圈,疼得直骂娘,又看见他老子梁谋过来了,忙爬过去抱着哭道:“爹!我好怕,再也不要和倭人谈生意了!” 梁谋虽然心里对亲(?)儿子给自己戴绿帽子这件事暴怒无比,可还是很敏感的,听见这话急忙一个巴掌甩了过去:“你被吓傻了不成?不过是被一些潜入家里的倭寇绑架了,值得你这么窝囊吗?” 这个时候说什么和倭人谈生意,不是自投罗网吗! 梁律一脸懵逼,平时连厉声和自己说话都不愿意的老爹,今儿怎么会打自己? 也许是被打懵了,也许是本性愚蠢,他竟然还解释起来了:“不是啊老爹,那些倭寇不还是你介绍给我的吗,还让他们到我那儿住。呜呜,他们无恶不作,孩儿实在被你坑惨了啊!” 梁律简直气炸了,他才是被这个蠢蛋坑惨了! 正要想办法找补时,就被人拍了拍肩膀,回头便见一个锦衣卫笑得相当灿烂:“梁大人,跟我们走吧?” 梁谋欲哭无泪,只能狠狠地又踹了几下他的好大儿。 这时柳姨娘爬了过来,谄媚道:“官爷,坏事都是他爷俩干的,我可没有掺和进去,您看我是不是能走了啊?” 她听得清楚,这梁谋梁律父子俩死定了,自己才不跟着送死。 梁谋暴怒:“你这音符,岂敢如此?” 梁律也终于醒悟过来,想着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连忙道:“大人,这女人也知道那些倭人的,还和他们一起那啥!” “嘿,你这混账,竟然不止和我儿子......”梁谋差点就要气死了,还好锦衣卫大哥贴心地扶住了他:“弟兄们,这几个都不是好人,全都带走!” ...... 另一边,逃出包围圈的几个倭寇终于逃到了山里的藏匿点。 “老大,现在就只有这么几把火枪,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啊!”一人焦急道。 那首领叹了口气,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负隅顽抗。 “哟,这不是佐藤大人吗,今儿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忽然有声音传来,吓了他们一跳,有个人差点儿一枪把老大崩了。 “李管事,原来是你啊。”方才实在太过凶险,首领这才想起来今儿还是交易的日子。 看李管事这样子,应该是还没听说城里的事。首领笑嘻了,真是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刚还担心枪支不够呢,这么快就有人送上门了。 “李管事,我们要的货呢?”他笑道。 李管事眉头一皱,感到有些古怪,以往不是这么个流程啊。 “佐藤大人,不是说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吗?你们带来的银子呢?” 佐藤首领冷哼一声:“什么银子,我们何时说过要拿银子买你们的火枪了?” 李管事大怒:“佐藤,你不讲信用!” “信用,听不懂,我蛮夷也!”佐藤大笑:“不过我们虽然不用银子买,却能给你别的东西。” 因为倭人人多势众,李管事也按捺住心中怒火,问道:“什么东西?” 佐藤没说什么,只指了指外面。 李管事循着看过去,就听见一阵马匹嘶鸣声,杂有人群熙攘。随后便有官兵劝降声传来。 “莫不是被发现了!”李管事大惊,“佐藤,这是怎么回事!” 佐藤笑道:“李管事,你做的也是走私生意,有这一天也很正常的。你要想活着,我看还是和我们一起抵抗吧!” 李管事却好像泄了气的皮球,直接瘫坐在地上,口中呢喃道:“完了,全完了。” 佐藤见状嘲笑道:“大周之人都是你这样的软蛋,活该被我们劫掠!” 随后便组织手下开枪,然而没打几发,便没了动静。 “嗯?这是怎么回事!”佐藤惊讶极了,看向李管事。 李管事惨然一笑,“你当我为什么放弃抵抗,我卖给你们的货就只有上面几把是真货,其余的都是哑弹!” 佐藤:“......” 第168章 小事总缠大事生 在李管事的强力助攻下,张彬没费多少力,便将倭人全部拿下了。 本来这是件极好的事情,可偏偏因为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李管事,张彬反而高兴不起来。 “你是说,是甄珏指使你这么干的?”牢内,张彬面色严肃地问他。 李管事猛猛点头:“是啊,大人,都是甄少爷让小的干的,不然小的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去做这事儿啊!” 张彬却犯了难,若是一般的公子少爷还好,犯了这种事直接拿下就是。 可这甄珏不一样,他是金陵甄家的少爷。 与贾家类似,甄家也有两房,甄应嘉为大房,生有一男二女,便是甄家大姑娘、二姑娘以及甄宝玉。 二房则生有一男一女,便是甄家三姑娘和这位甄珏了。 论年岁,甄珏比甄宝玉要大。只是他一来出身二房,二来也不受甄家老太太宠爱,纵然能为才干都比甄宝玉强上不少,也与继承家族事业绝缘。 他打心底里看不上只会“姐姐”“妹妹”叫个不停的甄宝玉,早早地就选择出去打拼自己的事业,希望能凭成绩让甄老太太另眼相待。 可惜没有成功,自此更加极端。 (有关甄家家庭成员如何,原着里没有过多描写,所以给了作者许多杜撰余地,均是为了剧情服务。) 然而对张彬来说,不管甄珏在家里地位如何,他都是甄家的少爷,即使犯了大事,他也不好轻举妄动的。 太上皇年岁已高,或许也没多少时间了。隆安帝顾及孝道,还不打算对甄家开刀。张彬必须先禀报给隆安帝,依令行事。 “你这人绝对是胡说!眼见就要死了便胡乱攀扯。哪个犯人会这样轻易背叛主子?”想了想,他也只能让李管事的供词成为虚话了。 “哈?”李管事大开眼界,怎么检举人都不行的?“大人,小人句句实话啊!” “本官甚至还未上刑,你便一股脑儿全招了?定然是在扯谎,用心不良,说不得就是声东击西,在为另一人掩藏!”张彬面不改色。 “你......”李管事气笑了,怎会有这样的事,“大人,难不成非得吃了苦头才能交代?那不是傻子吗?我不过是个打工的,若非甄少爷许以重利,我才不干这事!那些倭寇一点儿礼仪不讲的,接触起来麻烦死了。现在莫说银子,命都要没了,我还为他掩饰什么啊!” 李管事越说越气:“那个混账甄珏,老子尽心尽力给他办事,就给那么一点儿银子。若非当年不懂事上了他这艘贼船,老子早就不干了!现在好了,可算能控诉他了,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不是好东西,他也没好到哪儿去呀!” 张彬心里暗自赞叹,若是所有犯人都有这种觉悟,那办案可就方便多了。 “胡说八道,危言耸听!来人,押下去,让他少说废话!”尽管再怎么欣赏,可眼下张彬只能这样做了。 “是!”几人领命去了。 “大人,这姓李的犯了重罪,自身难保,他的家人论理也该入狱,您看......”又有人问。 张彬捋了捋胡子:“不得随意拿人,好生查了,不知情的便放过吧!” 他亲身参与,无论如何是难逃一死,至于他的家人,毕竟举报也算有功,能放过的便放过吧。 事情处理完,张彬眉头仍是紧蹙,本来只当是剿匪,没想到竟演变的这样棘手...... 金陵甄府内,倭寇被全数扫尽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这里。 甄家太夫人等人自然是贺喜,总算不必提心吊胆。 然而甄珏可就不好受了,他手下的李管事就在这日去和那些倭人交接,现在还没消息传来,恐怕也一并被拿下了。 只能期望他不会背叛自己了,毕竟自己平日里待他还是很好的,各种生意都委派他去做,给了他充足的机会锻炼自己。而且每次的工钱也都恰到好处,让他知道金钱来之不易,以后就能勤俭持家。另外,还自觉地忽视他的优点,只拿他的不足批评,让他不骄躁的同时还知道如何改进自己。 天哪,自己这样对他,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做出背叛自己的事来! 更不用说自己卖给倭人的还是假货,更是无罪了,想来应是牵扯不到自己的。 这甄珏也是个不容易的,虽然自诩比甄宝玉强上许多,可也只是对比目前阶段的甄宝玉,实则能力并没有多强。 出去打拼,靠的是他早死的老爹留下的遗产,还有一些甄应嘉出于亲戚情分赠与的财物。 凭借绝世的商业头脑,在他一通鼓捣下,不用一年便赔了个精光,只好灰溜溜的回去腆着脸要钱。 话说回来,便是出府打拼也不是他的本意,只是无奈之举。 原来他虽然不行,可他父亲却是有点儿东西的。之前分家时二房也得到了一些生意,在他父亲打理下也颇有规模。 只可惜他父亲早死,临死前却把生意交给女儿,也就是甄家三姑娘打理,并未托付于甄珏。 这位父亲是个有眼光的,尽管女人管事有诸多不便,甄家三姑娘甄思和还是勉力支撑了起来。因此甄珏还能回来向这位妹妹要银子。 甄思和对这位兄长很是无语,却也只能一次次给他银子。 甄珏却不知道感恩,在他心里若非父亲不公的分配,自己岂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若是由他接管家中生意,定然不会比甄思和差,大概率还要更强一些。 好笑的是,还有许多下人也是这样想的,譬如之前的李管事。 他们本是甄珏父亲那时的下人,对甄思和一个女子总管本来就十分不满,因此甄珏一投来橄榄枝,他们就屁颠屁颠跟过去了。 这些人的投靠又反过来让甄珏更加坚信自己的天赋异禀,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般说来,双方还算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再次获得启动资金,甄珏这回谨慎多了,发现了一个挣大钱的机会——走私! 凭借甄家的名誉和少爷身份,他很快赚了许多钱,尝到甜头后便一发而不可收拾。 这次更是直接做起了火器走私,也是活腻了。 此刻,甄珏想着不能全靠别人,也得自己挣扎几下,便听见有人来报。 “老太太,之前来过的那位林珂公子又来了!” 甄珏心思一转,计上心头。 第169章 甄珏妙计得反报 甄府后堂内,甄老太太和上次一样热情地招待林珂。 “珂哥儿果然少年英杰,这才多久就成了大侯爷,可见老婆子我眼光还是没问题的。” 林珂笑着恭维道:“老太太能将这么大一个家族管理的井井有条,眼光自然是极好的。不过我可当不起老太太的称赞了,不过是依凭着先父遗恩,才能到今天这个地步。” 甄老太太笑道:“若是换了一般人在你的位置,也难以有你今天的荣誉。本就是能力过人,又何须妄自菲薄?” 林珂不再婉拒,这种客套话说一次也就够了。 “老太太,怎不见宝兄弟?”好久不见贾宝玉,他都有点儿怀念那张大脸了。来之前还想着逗逗甄宝玉做个替代,没想到连甄宝玉也不见着。 “宝玉呀,他去寻三丫头去了。对了,珂哥儿好像还未见过三丫头?正好让你们也认识认识。”甄老太太便让人去唤他们过来。 没多久,甄宝玉便急匆匆赶进来。 “珂大哥!你可算是又来了!”一见到林珂,他便热情地凑上前,“本来还说要常来的,你却一声不吭地跑京城去了。” 甄宝玉和贾宝玉有一些不同,他并不如贾宝玉那样完全排斥所谓的禄蠹。在他看来,为了生活更好过些,给朝廷打工无可厚非。 只要不一心想着经济仕途便是好的,而他认为林珂就是个不在乎这些的。 “许久未见,宝兄弟还是这么精神。”林珂拍拍他。 甄宝玉却摇摇头,“哪儿有这么好,二姐姐也嫁人了,本来好好的家,也就快要散了。” 甄家三姑娘甄思和从后面进来,闻言便道:“二哥哥,少说这些不吉利的。好好的家怎么会散呢。” 随后又与林珂见礼,“见过安林侯。” 甄家老太太本来也要说甄宝玉几句的,见甄思和已说过了也就不再多说。可又听见她称林珂为安林侯,不喜道:“三丫头,珂哥儿也算不得外人,何须这么外道?叫声哥哥便好。” 林珂其实很想反驳,自己还是当外人最好。 “哼,见过珂哥哥。”甄思和明显不服气,还是不得不让了步。 甄宝玉见状笑道:“珂大哥,你不要见怪。三妹妹她哪哪儿都好,就是性子直了些。若非她心里真正服了气的,都配不得她称一声哥哥呢。” 又对甄思和说:“三妹妹,珂大哥的事你也不是不知道,威镇西北、勇除反贼,便是我也略输一筹了,这你都不服气?” 甄思和也顾不得甄老太太在场了,冷冷说道:“威镇西北?不过唬人罢了,也不知是不是他自己找的人,到处鼓吹自己,面皮属实厚。不过一个后勤运粮官,哪儿有那样厉害?至于什么反贼,一帮蠢货罢了!” 甄老太太见林珂不说话,只当他是动了怒,忙找补道:“三丫头住口!你不过仗着自己做些生意,消息比旁人灵通些,就能这样嚣张了?我平日里如何教导你的?他人之言,到底难信,岂知不是胡吣!” 又对林珂笑道:“三丫头心直口快,容易上当受骗,却是不如她两个姐姐省心。” 林珂笑笑表示无妨,实际上甄思和说的都是实话,他也找不到理由反驳。 都是作者水平不够想不出有水平的计谋,才不得不写成搞笑反派的,他也没有办法。 然而又有一人厉声道:“老太太说的极是!三妹妹,你也该好好改正这一点了!” 林珂循声看去,却是个没见的面孔。 甄思和看都不看,只带着嫌恶的说了声哥哥。 甄老太太也微微皱眉,“珏儿,你不在那边院里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林珂这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位就是甄家大名鼎鼎的“废虎”甄珏。 甄珏恍若没有感觉到众人的微妙眼神,自顾自笑道:“这不是听说有贵客上门嘛,安林侯大名我早有耳闻,实仰慕已久了。” 随后便走到林珂面前,笑道:“安林侯,久仰久仰。” 林珂对他也是早闻大名,甄家最新一代两个男子,甄宝玉败絮其中,外人只说是纨绔心性。而甄珏臭名在外,大家都笑他不自量力、自讨苦吃。 或许这就是后世那句话吧,不怕富二代纸醉金迷,就怕富二代想证明自己。 “见过甄大哥。” “诶~珂兄弟不必外道,只管叫珏大哥便是。”甄珏打蛇随棍上,很快就改变了称呼。 “不知珏大哥找我有何事?”林珂本来就不打算和甄家牵扯过深,更何况是甄珏这么个奇葩。 “其实也没什么,大哥在外经商日久,也算颇有成效。偶然听说珂兄弟也颇懂为商之道,那薛家背后隐藏的合作者便是珂兄弟?” “哦?当真?”林珂还未回答,甄思和却先感了兴趣,“薛家往先一度式微,却忽然拿出来许多新奇玩意儿,莫非就是你的手笔?” 林珂点点头:“说什么为商之道,其实我也不知许多,只是偶然得了一些古方,才与薛家合作罢了。其中种种,都是薛二哥处理的。” 甄思和别的或许不在行,但经商之道是她拿手的,家中生意都是她来负责的。因此她很清楚薛家的极限自救有多厉害,也知道薛家现在的体量有多庞大,也是真正正视起林珂来。 “我怎从未听过你有这样的能为?”她怀疑道。 “三妹妹,怎能如此无礼!”甄珏喝止了她,又道:“珂兄弟之事又非隐秘,我轻易地便知道了。倒是三妹妹毕竟年少不经事,自然不会知道了。” 其实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本来与薛家交易时,他还想着凭借甄家声势压压价。没想到对方直接告诉他敢招惹安林侯就接着作死,把他吓得反而多花了钱,当然记忆深刻了。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能用来嘲讽下这个夺取了自己家产的妹妹就是极好的。 甄思和冷冷看了眼他,懒得跟他计较。 甄珏自以为得意,继续道:“姑娘家就不该插手这些事务,还是早些嫁了的好。如今父母皆去,长兄如父,便由我来安排也是一样的。我看珂兄弟就是良配,三妹妹不如......” “够了!”甄思和相当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170章 思和吟诗诉衷情 “珏儿,你浑说什么呢,三丫头的人生大事岂是你能拿来说嘴的!” 甄老太太相当气愤,虽说她也有差不多的心思,但眼下显然不是时候。甄珏这个成事不足的蠢货,这话一说把自己的计划都打乱了! “我......”甄珏急着反驳,“老太太,我说的可有不对?长兄如父,我的安排又有哪里不好?” 这孩子怎就蠢成这样,也不知是吃了多少苦才长这么大的。林珂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甄珏,让他感觉莫名其妙。 甄老太太怒道:“好一个长兄如父!你父母不在了,难不成我也走了?有我在,三丫头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安排!” “老太太!我也是为了家里好!”甄珏急坏了,他可是在做拯救家族的大事啊!虽然这次的险境是他自己造成的,可甄老太太的愚蠢还是让他相当失望。 这一家子都看不清形势,就自己一个明白人,怪不得自己被踢出家门了。 甄老太太咳了几下,“为了家里好,难不成就要气死我才行?”又对甄宝玉和林珂道:“宝玉,三丫头心里受气,她那样直性子的人,说不得会做出什么来。你和珂哥儿去看看吧。” 甄宝玉便带着林珂去了。甄珏却呆站在原地,他在思索一件事:甄老太太方才说的好像有点儿道理啊...... 不提甄珏在计划着怎样大逆不道的事,却说甄宝玉笑嘻嘻地带着林珂往院子里过去。 “宝兄弟怎么看着这么高兴?”林珂觉得这不像是一个关爱姐妹的人该有的反应。 甄宝玉云淡风轻道:“哎呀,珏大哥每次回来都会把三妹妹气一通,其实并无大碍的。” 林珂明悟了,这是甄老太太找理由送自己过去见甄思和呀,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珂兄弟,我家的园子可大了,定然比你府里那个好,你可要好好看看。”甄宝玉颇为自豪的带他逛起园子来。 然而没过多久,就有丫鬟找到他,急道:“宝二爷,老爷回来了,要你过去呢!说是要考校你的功课!” “啊?”甄宝玉吓得魂飞魄散,再没有方才的得意了。什么功课,早被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珂,珂兄弟,你自己个儿去吧,三妹妹伤心了,一般就会在前面溪边亭子里坐着的!你只管过去就好!”在甄应嘉的大棒淫威下,甄宝玉也顾不得甄思和了,一边叫喊一边往外面跑去。 这时机巧的,要不是甄宝玉看着实在害怕,林珂都要怀疑是甄老太太设的计了。 不过话说回来,甄家这园子修的确实好。亭台楼阁、流水飞花,应有尽有,面积上似乎也比大观园还要大些。 既然甄思和无事,那自己便再游览一会儿好了。 于是他悠哉游哉的转悠着,好一会儿才到了甄宝玉所说的亭子,却并未见着甄思和。 这亭子位置属实不错,前有流水潺潺,后有桃树株株。虽说现今尚未开花,也别有一番趣味。难怪她会选择来这里散心。 等大观园修好了,自己也去沁芳亭,到时候左边黛玉右边宝钗,嘿嘿...... 坐了一会儿也未见甄思和回来,林珂有些担心,便往那片桃花林中寻去。 走了不多时,还未见着人影,便听见了甄思和的声音。 “树树红桃岸畔生,灼灼欲绽引人行。一朝春去芳华谢,萧瑟旧识未见停。应叹此花终胜我,清和犹使世间惊。” “真心却解无须愧,自有知音带笑迎。”林珂笑着接上最后一句,“三妹妹看着也是极有气性之人,如何在这里作些伤春悲秋的诗句,反倒与三妹妹不符了。” 甄思和正在抒情时候,却给他打断了,本来想好的最后一句也记不起来了,埋怨道:“你怎么跟过来了,还这样失礼。如今倒好,我却记不起原先要作的是哪一句了。” 林珂果断道歉:“本是在园中游览,偶然听见三妹妹吟诗,其中意味颇有不赞同的,这才妄自出言。唔,我诗才一般,确实是狗尾续貂了,还望三妹妹少怪。” 甄思和不答,却问:“你说你不赞成这些意味,又说与我不符,那在你眼里,我该是如何气性?” 林珂也没有直接回答,却环顾四周,笑道:“便如这些桃花,时节未至,一派衰败模样,看着便让人心生悲戚。” 他走至一棵桃树近旁,轻轻拨动了下花苞,“然而眼见冬日将尽,春华欲至,这些花朵即刻又要再绽芳华,岂不让人心喜?” “再者,花之一生,又何曾是为了让哪个人赏玩?努力地活过短暂的一生,能绽放出生命中最美丽的一刻,便也知足了。便是无人赏识,难不成就自甘堕落,不去开花了?更何况,这不是还有两个痴人在这儿嘛。” 一句未提到她,却好像句句都在说她,甄思和心弦颤动,她对这个人是彻底的改观了。 “其实,你续的那两句也还不错。”甄思和喃喃道。 “三妹妹说什么?”声音太小,林珂并未听清楚。 “我说......珂,珂大哥一个人在园子里闲逛,要是撞见其他内眷,被误会了就不好了。” 林珂挠挠头,“原先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宝兄弟也在,不过进来没多久他就被叫出去了,说是甄大人要考校他功课。” “呵呵。”甄思和抿嘴一笑,先前的英气尽皆散去,反而显露出少女特有的柔美姿态。“那二哥哥可是要惨了。” “宝兄弟也经常逃课不读书,然后挨打?” “是呀,老爷每每教训他时,老太太就赶过去救他了。你还不知道吧,二哥哥挨打时不叫老太太,也不叫夫人,却一个劲儿喊姐姐妹妹呢!” “这我倒是不知道了,不想这个宝兄弟也过得不容易啊。” “‘这个宝兄弟也’?” “哦,是荣国贾家,他家也有个宝玉,也是一般无二。” “还有这样的事?......那个,我带你去游玩吧,这园子不小,你一个人怕是要迷路。” “也好,那便由你带路了。” 两人一块离去,身后的桃花树枝上,花苞已浅浅染上嫩红,春天就要来了。 第171章 妯娌相谈道酸辛 京城,荣国府内。 贾母的面色不是很好,荣庆堂周遭的丫鬟也都讷着声不敢言语。 无他,前不久贾赦贾琏父子俩的判决终于敲定了。虽然并不知情,但参与了走私是事实,判流放琼州。 这些并非重点,早在他俩入狱之日贾母便预料到了这一天。最要紧的是她心心念念的爵位,也顺便被废除了。 既然承爵人都犯了罪,自然不可能再留下爵位。 至于贾母一厢情愿的由二房承爵,官府可没有耐心跟她商讨这个。 而且自始至终,林珂从未给贾赦和贾琏求过情,这让经手的官员大感放心。这位炙手可热的年轻侯爷和贾府的关系其实不怎么样嘛,贾府本来就没什么势力了,他们自然能作出公正的判决,说不得还要落井下石。 在他们看来没牵扯到贾府其他人已经是相当宽容了,若按之前的标准,起码王熙凤也得一起流放的。 凤姐儿也清楚这一点,这几天一直魂不守舍的,偏偏林珂这野牛草的跑江南去了,她连个咨询的都没有。 还有她那叔叔王子腾,平日里威风得不行,一遇见事儿就成了鸵鸟,把头往沙子里一伸就再不言语了。连贾赦的事都只不过象征性的出了次面,更不用指望他能顾着王熙凤了。 也是心里害怕,她干脆装作生病,躲着不出来了,起码不能让下人看见自己慌乱的样子。 还好今天就是贾琏贾赦流放的日子了,她也是安然无恙,这才心安了几分。 却说她装病这几日里,贾母没心思管事,王夫人在家庙,邢夫人是罪人家眷,竟然没个能管事的了。于是李纨临危上阵,被贾母委派管家,可是累个够呛。 今儿难得清闲,她便来看望凤姐儿。 “平日里还不觉得,这真到自己经手了,才知有多劳累。难得你一直做的起劲儿。” 王熙凤靠在床头,闻言笑道:“哟,大奶奶,怎地来我这儿了?莫不成是掌了家,特意来笑话笑话我这个失意的?” 李纨拧了她一把,“真真不是个好的,我一片好意来看你,你倒好,就这么不得意?我看你也别装了,还等着你去做事呢,我是应付不来了。” 话虽这么说,但这些日子李纨着实体验了番掌权的快乐,还是很享受的。只是她清楚,这权力不过是暂时的,怎么也轮不到她。 王熙凤瞥了她一眼,笑道:“我才不要,今儿还是不爽利,许是明儿就好了。” 李纨知道她在逃避什么,语重心长道:“你少装了,今儿是他们流放的日子,你不就是不想过去?我也不知你二人是如何到这个地步的,但到底夫妻一场。不拘你是如何想的,见了这最后一面,也算尽了夫妻之恩了不是?” 王熙凤并未急着回答,笑了声说道:“原来是来做说客的,是老太太让你来的?也是,她最看重这些了,孙子流放,孙媳连面都不肯露,传出去又要让人取笑了。她却从没想过我怎么想呢,之前有了矛盾,也是像模像样的训斥他一顿,然而反过头来还不是要劝我。” 李纨叹了口气,劝慰她说:“咱们女人不都是这样?你都算是不错的了,还能这样气派。多的是人头都抬不起来的。” 王熙凤很想拍床问她平儿那小蹄子怎么说,凭什么她一个丫鬟过得比自己都好啊。但理智阻止了她,说这些什么用都没有。 “罢了罢了,今日过后,也就没这些破事了。”王熙凤还是决定去送贾琏,话可以说,但生活也还是要过的,不好忤逆了贾母的意思。 “奶奶,你身子好些了吗?”平儿进来问道。 见李纨也在,便先给李纨行了一礼。 王熙凤笑道:“你也过来做说客?” 平儿便知李纨已劝过她了,笑道:“不知道奶奶在说什么。我们爷从南边让人送来了些鲜鱼水果,我与奶奶送上一些。” 李纨惊讶道:“他不是去办差的吗,还有这样的闲心。” 王熙凤自然不信,说是送东西,明明就两手空空,显然是刚想到的说辞。 不过林珂送了东西应是真的,他倒是疼她们,出去做事都挂念着家里。 再想想那个,出去一趟不知道干了些什么,染了一身脏病回去。 啧,突然不想去见他了。 “奶奶看着好了不少,我就让玉钏送过来。”既然王熙凤看着已被李纨说服了,平儿也就使命完成了。 “别急着走呀,你就这般不待见我?”王熙凤却留下了她。 “奶奶这是什么话,我何曾不待见奶奶了?”平儿有些不好的预感。 “珂兄弟他走之前,可曾与你说过什么有关我的事儿?” 平儿觉得莫名其妙:“爷好端端地,说奶奶什么?” 李纨也投以怀疑的目光。 王熙凤咳了声,这个缺心眼的,不是喜欢撩拨老娘吗,该他表示的时候却什么都没说了。 “他分明说了由我去管那园子的,如今一言不发,莫非是反悔了?” “这......园子都还未建成,又怎能这么早交代了?” 王熙凤笑道:“就是要未建成才好,这园林修建可是个大工程,多少人参与其中,保不得就有人贪墨了银子。我既然揽了重任,可不能平白看着这些人猖獗。” 平儿暗自腹诽,只怕到时候最大的老鼠会是奶奶呢。 “爷将这事交付给后廊的贾芸了,应是不用操心的。” 王熙凤这下无话说了,自己若是非要强插进去,恐怕要惹了林珂不快。 “罢了罢了,我不过关心关心,你回去就是。” 平儿既走,李纨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也起身离开。又叮嘱凤姐儿说:“我说的事你可莫要忘了,老太太关心着呢。” “知道了,哪儿来的多事婆子。”笑骂了句后,她正要收拾了东西往前面去,却见玉钏儿领着几个小丫头提了些果子过来了。 王熙凤眼珠一转,招呼她过来。 “二奶奶有什么吩咐?”玉钏和王熙凤交往不深,还有些提防。 “我这儿有几件不错的头面首饰,放着也是放着。你拿了去送给林丫头吧。” 第172章 姊妹欢赠尽关心 “送给林姑娘?”玉钏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 她再和凤姐儿不熟也是知道一些她的性子的,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现在无缘无故就要送东西给林姑娘,没准就是存着什么坏心思。 “嗯,送给林丫头。若是宝丫头几个也在,让她做主分了就是。”凤姐儿大感林珂这人靠不住,还是趁早巴结黛玉的好。不过也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广撒网总是有收获的。 玉钏满心疑惑地拿了一盒头面走了,虽说凤姐儿突然这么大方让她百思不得其解,但本来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因为林珂不在,黛玉就以帮哥哥看家的理由光明正大的住在了东府。而东府也因一个大人没有,彻底成了姊妹们玩乐的天堂,见天儿在这里聚会。 今天也不例外,玉钏过来时,几个姑娘早就玩作一团了。 香菱也混在这群姑娘里面,见玉钏抱着个匣子过来,跟她打招呼问:“玉钏儿!你抱着的是什么呀?” 玉钏笑道:“是二奶奶让我送给林姑娘的。” 黛玉奇道:“送给我的?”便接过来打开一看,是满满一盒的首饰。 湘云凑在旁边看见了,惊呼一声:“呀!竟这般多!二嫂子有这么大方?” 宝钗笑道:“云儿小声些,小心凤丫头知道了给你使绊子。” 湘云毫不在意,“我在东府,她还能管到这儿来?” 探春也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也不知凤丫头又打着什么主意,玉钏,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就只让我交给林姑娘,还说若是姑娘们都在,就让林姑娘做主分了。” 黛玉笑道:“香菱快去看看,可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不成?那个凤丫头竟也这般好心了。” 这时迎春小声来了句:“今儿是琏二哥远行的日子,或许她是想帮琏二哥积些善德?” 大家沉默了,本来就特意避开这个话题的。 还是惜春笑着说:“我看二嫂子是跟着哥哥发了财,这才想着讨好我们哩。毕竟哥哥不吃这一套。” 探春深感有道理,这就符合凤姐儿的形象了,笑着揽过惜春:“没想到属你这个小的最有见解。” 于是湘云和探春凑到匣子便挑选起来,一边挑还一边说:“凤丫头的东西可不好拿,得挑个合意的才行。” 于是惜春也凑上去,岫烟却落在后面,十分踌躇,也不知该不该上前。 黛玉看见了,便笑道:“你们分明得了凤丫头的利,还要这么说她,让她知道可要伤心了。也别挤在一起挑了,既然是凤丫头的心意,她又点名要我做主分了的,那就得让我发了才是。” 湘云才寻着件自己中意的,闻言当然不依,就要反驳时却被宝钗拉住了。 她不解地看向宝钗,却见宝钗对她摇了摇头,又微微看向岫烟的方向。 湘云心领神会,便附和说:“也好,免得林妹妹怪我抢了她喜欢的。我这个做姐姐的吃些亏也无妨。” “呸。”黛玉啐了口,便认真给姑娘们一个个分发起来。 给岫烟时,岫烟却推辞道:“我原是不喜欢这些的。” 黛玉明白她是觉得凤姐儿并未有送给她的意思,便笑着将其比在岫烟秀发上:“邢姐姐多合适呀,只不过一件摆设,也不显得奢靡,在邢姐姐身上却能展现出它的好来。不提凤丫头,就当是我送给邢姐姐的礼物可好?若是实在不喜欢,放着也是无妨的。” 她都这样说了,岫烟哪里还能拒绝,只好笑着收下。 一人一个,竟还剩下两个。 看着一旁眼巴巴望过来的香菱,黛玉扑哧一笑:“香菱,这里还有多的,你也拿一个。还有玉钏儿,你也过来吧。” 玉钏连声道谢,香菱则欢喜地过去,将首饰比在头上,笑道:“姑娘,怎么样,好看吗?” 黛玉相当喜欢这样没心机的丫头,点了点她额间胭脂痣,笑道:“配你最合适不过了!” 其他姑娘丫鬟也都笑起来,香菱有些不好意思,就急匆匆跑走了,她要去向晴雯炫耀呢。 雪雁看的眼红,同黛玉撒娇道:“姑娘~我才是你最好的丫鬟呀,怎给了香菱那笨丫头呢。” 黛玉撇撇嘴,比起雪雁这个反叛的,还是香菱这个好同志更得她的心。 又玩闹了一阵,姊妹们纷纷回去。路上却看见怒气冲冲地凤姐儿。 “二嫂子!”探春招呼了声。 凤姐儿猛地看过来,锐利的眼神瞬间柔和下去,“原来是你们,才从东府回来?” 又看见几人身上挂着的首饰,虽然感觉有些心疼,她还是强笑道:“如何,我送的礼物可还满意?” 湘云口快,先说道:“当然是好的,二嫂子怎么这么好心了?” 凤姐儿哼了一声:“什么话,我一直都是这般好心的,你们问问平儿便知道了。” 她又看见邢岫烟身上的首饰,撇了撇嘴,也没说什么。 探春走过来小声问她:“二嫂子这是刚从外面回来?怎生气成这样?” 凤姐儿冷笑道:“方才出去被狗咬了,换了你你也不自在!” 原来凤姐儿好心带了盘缠饭菜送去给贾琏,却被贾琏带着怒骂了通,说凤姐儿若是早将赚得的银子给他,他也就不会沦落到流放的地步了。还声称要是能回来定要给凤姐儿好看,便是回不来也不会放过她的!让凤姐儿又气又怕。 气的是他无理取闹,当时说要做大生意时的骄傲哪里去了?那些生意赚来的钱自己也一毛未见啊! 怕的是贾琏真死外边,变成鬼回来报复怎么办,王夫人的事还历历在目。若是个讲道理的鬼也就罢了,自己又不欠他的,可偏偏这贾琏不像是个讲道理的。 凤姐儿心绪万千,不愿与她们多说什么,她便径直回去了。 探春微微皱眉,想跟过去安慰几句,却被宝钗拉住,指着那边说:“你去了又能济什么事?还是让平儿去说吧。” 探春顺着看过去,原来平儿在这儿等候已久了,早已跟了上去。 她叹了口气,感慨道:“平儿姐姐真是好性子,能有她这样的人不离不弃的陪着,或许是二嫂子最大的幸运了。” 宝钗无言,她不知道这对于凤姐儿来说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现在只是开始,贾琏流放,西府失爵,王夫人被幽禁,王子腾也不打算给她撑腰,凤姐儿在西府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熬。 第173章 甄思语书信藏玄机 “这便是二姐姐给你的信了。” 金陵甄府,林珂将信转交给甄思和。 甄思和接过,并未急着打开,却说:“家里也是没道理,明明要姐姐去联姻给家族谋好处,又不许她轻易通信,属实是无法理解。” 林珂却觉得这像是在保护她们,尽力为她们撇清与甄家的关系。那位甄老太妃显然意识到了自家的危险,年纪这么大了还能有这样的决策,实在是个厉害的。 “你还不出去?”甄思和看他呆呆坐着出神,就催他离开,“我姐姐给我的信,你在场做什么。” 林珂嗤笑一声:“你还怕我偷看?要是我想早在路上看了。” 话虽如此,还是乖乖出去了。 甄思和撇撇嘴,她和甄思语相当亲密,毕竟是甄家下一代里难得几个聪明的。二姐远嫁,她也思念得紧。万一二姐在信里写了什么煽情的话,她没控制住感情,让林珂看去多难为情。 另一边林珂出来,就看见甄宝玉哭哭啼啼地过来了。 “宝兄弟,你这是什么模样,被人欺负了?要不要我帮你报仇?”林珂知道这肯定是被他老子训了,故意出言逗他玩。 “果真吗?”甄宝玉眼前一亮,要是林珂能帮忙教训自己老子,那可真是太解气了。 “还,还是算了吧,我可是甄家公子,哪个敢欺负我呢。”当然也就是想想,他知道甄家的荣光是甄老太妃得来的,而现在能维持住则是全靠甄应嘉,要是林珂真查出什么罪证来,他也不好过。 “三妹妹呢,既然你在这儿,那她应是回来了才对。”刚刚受了委屈,他得找姐妹安慰自己才行。 “呃,她心情尚未平复,说是想要独处,我看你还是别进去的好。”林珂觉得还是该拦着点儿他。 甄宝玉听了摇摇头,颇具高人风范道:“珂大哥,你还是不懂啊。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要进去劝慰三妹妹。” 好家伙,这是在嘲讽自己懂的少? “三人行必有我师,珂大哥虽然有为,这方面还是多学着我吧。”说罢,他就要进去。 才走到门口正要推门,门便从里面砰的一声打开了,直直砸在他脸上。 “哎哟!”甄宝玉吃痛叫道。 甄思和好似没发现一般,却同林珂道:“珂大哥!你什么时候回京?可也能替我传个信?” “这自是无妨,不过......”林珂指了指门后捂着鼻子眼角含泪的甄宝玉。 甄思和这时候才发现他也在,“二哥哥也在啊。怎么哭成这样,又被老爷教训惨了吧?” “三妹妹你!”甄宝玉急坏了,他好不容易在林珂面前装了一把,现在底儿都露光了。 “你要珂大哥给你传什么信?”他说出口的却是这么句话。 “怎么办?”林珂看向甄思和,询问她能否告诉甄宝玉。 甄思和笑道:“是二姐让珂大哥带了信,方才我已看过了,正要与她回信呢。” 告诉甄宝玉当然没什么,他是姊妹之友,不会说出去的。 “好啊。”甄宝玉不满的看向林珂:“珂大哥怎还骗我呢。” 甄思和疑惑道:“他骗了你什么?” “他说三妹妹你正在里面哭鼻子呢。”甄宝玉哼哼一声,添油加醋道。 嘿你这甄宝玉,看着浓眉大眼的,怎么也这么阴险。 果然甄思和撅起小嘴,她方才确实在哭,但是林珂这么说她就是不高兴。 “咳,三妹妹,我才刚到金陵没多久,应是还要留几日的。你不妨多写点儿,免得有话忘了说。” 这次南下本来就是靠倭寇镀金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成功了,还镀的是真金,顶多再留上几日便该回去了。 他也有些想黛玉和宝钗她们了,尤其是晴雯的...... “等将要临行之时我再来府上拜会,届时三妹妹一并给我就是。” “啊?珂大哥以后就不来了?”却是甄宝玉遗憾说道。 林珂有些腻味,人家三姑娘都没这么舍不得,你感动个什么劲儿。 “珂大哥,二姐姐怎没给我带信啊?”甄宝玉又问,“二姐姐平日里对我最好,不该会忘了我的才对啊。” “啊,二姐在信里提到你了。”甄思和说道,“她说你不能再像以往那样顽皮了,要好好读书,别总是惹老爷生气。” “当真?”甄宝玉有些不信,二姐姐在家从来不跟他说这些的。 “当真。”甄思和点点头。 甄宝玉突然生出一种悲哀,又和贾宝玉产生了共鸣:果然再好的女子,嫁了人也不免要关心经济仕途了吗?而且还是关心自己的。 他虽然觉得这很重要,但不意味着自己要学啊,以甄家荣华养他一个富贵闲人不成问题。 等甄宝玉失魂落魄走后,甄思和的表情也不似方才那般平常了,有些烦恼起来。 林珂见了便问:“莫非二姐姐给你出了难题?” 甄思和摇摇头,忙恢复了平常神态,笑道:“没什么,不过是一些琐碎小事,有所感悟罢了。” 林珂信以为真,感同身受道:“是啊,许多时候偏偏是这些小事最能动人心弦,往往过去了才感到怀念的。” 甄思和其实没想这么多,一开始她确实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去读信的,可很快就发现不对。 除去寻常的对家人的问候,甄思语还多次提到要甄宝玉好好读书,还说要甄思和不必太关心江南生意,若有机会最好往京城来。 甄思语是知道甄宝玉有多排斥读书的,也知道那些父亲遗留下的生意对甄思和有多重要,理应不该说出这些话才对。 或许这只是到京城后产生的新的感悟?可语气又太急切了些,不像是往常那个温柔和气的二姐姐。 甄思和想不明白,只好让林珂再把这些疑问带回去,由他来充当姐妹二人间的信使。 这时甄珏过来,见两人已经能热切交谈了,心里冷笑一声,小样,还不是按着我的计划在走? “珂兄弟,今晚老太太要留你吃饭,我也不好抢邀你出去。等改日我再请你去玩,秦淮河上的画舫如何啊?” 林珂抽抽嘴角,这人怎么比薛蟠还混不吝,没看见甄思和还在这儿吗,你就不能私下说? 第174章 邢夫人殊途得同归 作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林珂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甄珏的邀约。 从甄家出来后,林珂在外面等到了胡行。 “老大,你找我有事?”他南下后和岳辉成了好兄弟,这几日嗨的不行。 “你去帮我查几个人......”林珂便把邢岫烟和妙玉的事说了。 “啊?不是吧老大,穷苦人家的姑娘就算了,咱们做官的都喜欢这种。可怎么连尼姑都惦记上了?”胡行听了对林珂竖起大拇指。 “少废话,让你查就乖乖查,别吓着人家了。”林珂不打算跟他解释什么。 “懂得懂得,属下办事最妥当了。”胡行嘻嘻笑着走了。 林珂料想邢岫烟和妙玉只有可能是往京城去了,但为求稳妥还是让人去查查,万一路上出了事就不好了。却不知她们早几日就到京城了。 回到薛家,宝琴当即凑上来笑道:“三哥哥回来了?我还当要在甄家住一晚呢。” “他家有个宝玉,住一晚我怕不安全。”林珂笑道,“二哥回来了吧?” 宝琴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有宝玉就会不安全,“哥哥已回来了,不过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也难怪他不舒坦了,本来好好的大商单就这么飞了,白白花了这么多心血。但他其实更该庆幸才对,要是真给他做成了,事后也要记上他一笔的。 宝琴又凑上来撒娇道:“三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去呀,这里的事情应该都做完了吧?”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总也要再留几日。到时候你纹姐姐和绮姐姐大概也要同行的,少不了你的乐趣!” 宝琴得了准信,又说:“我是想姐姐和林姐姐了嘛。还有香菱,她不是在学诗吗,也不知怎样了。” “好好好,那就再委屈你几日。现在都期待成这样,等到了京城还不知要疯成什么样。” 林珂忽而问道:“宝姐姐经常与你通信?她是怎样说的?” 宝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姐姐多是关心家里生意,偶尔也会分享京中趣事。此外除了林姐姐,只说过有位云姐姐性情豁达、才思敏捷,常常缠着她的。” 林珂听了也觉得正常,宝钗这样妥当的人自然不会说自己的事。 然而宝琴又说:“对了,还有说到那个宝玉。三哥哥方才也说了宝玉,甄家和贾家都有宝玉,可真是巧呢。” 林珂关心道:“不论是哪个宝玉,都是差不离儿的。宝姐姐是怎么说他的?” 宝琴愈发古怪了,这明显有问题吧。 “宝姐姐说他不喜欢读书、喜欢和姊妹们玩,我听着应是和三哥哥一样的人?”宝琴便故意说道。 “嗯?”林珂不淡定了,“琴妹妹,我和他如何是一类人?你可千万别误会了。” 宝琴咯咯笑起来,“三哥哥被骗啦!姐姐说等我到了京城,他肯定要纠缠上来的,要我不要见怪,只不理他就是。” 林珂这才点点头,“确实是中肯的。” 宝琴顺势道:“既然有这号人物在,三哥哥,我就住在你那里好不好?” 这么简单的请求,林珂当然不会拒绝,“自然可以,东府没有大人,姊妹们都喜欢在那里聚聚,你去了也好多和她们玩玩。” 又说:“你那个云姐姐可不是个善茬,仗着有几分急才,老是嘲笑我没文化,偏偏我还没法反击。琴妹妹的才华我是认得,你可要替我杀杀她的威风。” 其实原着里宝琴没能难倒湘云,不知道自己激她一激会不会有变化。 宝琴拍拍胸脯,自信地扬起头:“三哥哥放心,我肯定会给你报仇的!” 而心心念念着想见宝琴的湘云,还不知道自己已被她当作对手了,此刻还在保龄侯府里做女红。 这回倒不是为了添生计,而是为了探春的生日。 这几个姑娘的生日都离得近,才过了宝钗的生辰,不消半个月便是迎春,再过旬日就轮到了黛玉,又过二十天就又到探春了。 林珂是在宝钗生日后离得京,哪怕事情办得出乎意料的快,这三个生日都是回不来的,所以他事先备好了礼物,由平儿代送。 前不久黛玉生儿宴上那种花里胡哨的芙蓉花冠湘云是拿不出来啦,她们姑娘家之间原也不互相送那么珍贵的物件儿,只用心做些女红就够了。 她在里屋专心做着,却听见外面保龄侯夫人赵氏说道:“你不知道我方才看见了多大的笑话,真真是笑死人了。” 忠靖侯夫人朱氏便催她快讲,赵氏笑道:“方才我到林府做客,竟看见那邢氏也在那儿。” “邢氏?莫非是荣国府那位?”朱氏问。 “可不就是她嘛。”赵氏都快笑得合不拢嘴了,“你猜她在那儿做什么?竟是为她家侄女儿说媒去了,还说要让珂哥儿娶了她侄女儿做正妻的,我当时差点儿就忍不住了。” 朱氏也绷不住了,“果真?她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她家的侄女儿也想做侯夫人?贾夫人怎么说的?” “还能如何,当时面色就不对了。任谁遇见这事儿不都当对方是来侮辱人的?没当场翻脸已是相当容忍了。” 赵氏停顿了下,吊足了胃口,别说朱氏,连里面偷听的湘云都心里抓痒。 “可那邢氏还在那儿大言不惭,终于是让贾夫人忍不住了,当即就跟她说:‘我家珂儿也还未成家,既然嫂子亲自来说亲了,那便让珂儿纳了你那侄女儿就是’。” “纳?”朱氏笑了,“不愧是探花郎的夫人,那邢氏如何说?” 赵氏笑得更欢了,“她更是个奇才,听说是纳,一时还未反应过来。等理解之后,竟没有反悔,反而很高兴的样子,当场就答应了。贾夫人当时都愣住了呢!” 朱氏啧啧称叹,“果然是个神人!” 在里屋中偷听的湘云却恍惚了,什么情况,那个邢姐姐要给珂哥哥做妾了? 不行,这可是件大事,得向宝姐姐咨询咨询才是! 第175章 湘云无措寻宝钗 “宝姐姐,宝姐姐!不得了了!” 因为才回家没几日就有要去贾府,赵氏一时还不大乐意,湘云好不容易说服了她,就急匆匆往宝钗那里去了。 “云儿,你又回来了?”宝钗惊讶道。 “哎呀,我有事要与宝姐姐说......”还没说完,就看见宝钗后面邢岫烟对她淡然一笑。 “嗯?不是有话要说?”见她愣在原地,宝钗有些古怪。 “对,是......是三姐姐的生儿礼,我不知道送什么好了,就来问问你。”她想起自己绣了一半的礼物,便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是吗,与往常一样的不就好了?”宝钗现在肯定湘云藏着什么话没说了,既是突然改的口,想必是因为看见了邢岫烟,那就是说与她有关了? 邢岫烟也是聪明人,看出来湘云是在顾虑她,便起身道:“宝姐姐,我便先回去了。” 宝钗也起身送她,笑道:“你说的我已知道了,下午便送你过去。” 岫烟道谢后缓缓离去,湘云则凑过来问道:“宝姐姐,邢姐姐要去哪里呀?” 宝钗答道:“她有个好友一起入京的,现在便住在城外牟尼院。她想去探望探望,可一来人生路不熟的,二来自己一个又不好出行,可不就求到我这儿了?” “牟尼院?那就是位女尼了?”湘云大感合理,怪不得岫烟身上一股世外高人气质,原来是常和尼姑在一起啊。 “莫论人家,你又是怎样?什么事还不能直接说的,非要将人家赶走了才行?”宝钗又教训她说。 “哎呀,对了,我差点忘记了。”湘云一拍脑袋,“就是和邢姐姐有关,我才不敢说的嘛。” “和邢妹妹有关?”宝钗有些疑惑,邢岫烟不是个多事的,有什么事跟她有关,还能让湘云先知道的? “宝姐姐,我今天在家里听到.......”湘云便将赵氏与朱氏的对话复述了遍,等着看宝钗的反应。 却没想到宝钗听了扑哧一笑:“大太太还真是......不一般。” 湘云相当奇怪,宝姐姐怎么会是这副反应? “宝姐姐,你说我该和邢姐姐说吗?”她硬要宝钗给个建议。 宝钗细细思索了会儿,摇摇头:“云儿,你不要再掺和进去了。这是人家家事,说得多了却是不好。” “可是!”湘云急切道:“可是邢姐姐那样好的人,难不成就要给人做妾了?” 宝钗却提醒她:“你莫不是忘了对方是哪个?先不提嫁与珂兄弟是否委屈了她,若真有不愿,珂兄弟又不会同意的。林丫头的母亲也不过是说的气话,总要问过珂兄弟才是,哪儿能让大太太一个人就决定了?” 是哦,湘云这才想起来,岫烟要嫁给的是林珂,那她做不了正妻反而是好事了。 宝钗又跟她说:“你莫非还看不出来?这事邢妹妹定然是知道的,可她有表现出哪怕一丝的不安?我听林丫头说邢妹妹早在苏州就和珂兄弟有过一段过往的,说不得......” 湘云哪里有心思注意这些?她连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都还搞不清楚呢。 “宝姐姐是说,邢姐姐可能也对珂哥哥有意?” 宝钗点点头,“珂兄弟他......定是要娶个大家闺秀的,邢妹妹很难有机会。她家里又是那样的情形,左右也有心,珂兄弟又不会慢待她,或许就这么自然发展下去也不是件坏事?” 湘云听得懵懵懂懂,既然宝姐姐都这么说了,自己就藏着不说好了。 不过,大家闺秀?自己也称得上是吧? ...... 下午,邢忠夫妇被邢夫人叫去说事,邢岫烟则坐着宝钗安排的轿子往西门外牟尼院去了。 妙玉入京已有段时日,平素里在牟尼院和之前在蟠香寺也差不多少,只是没了岫烟可以说话的,颇有些怀念。 她虽然三岁入空门,父母也早亡,但毕竟出身官宦人家,与寻常女尼自是不同。是万般粗活不必经手,衣食住行有下人照料的。所以不拘在何处,总是易于适应的。 牟尼院不似寻常寺庙,来客不多,她心里挂念岫烟,也在意岫烟所说林珂之事,有心打听却是不能。 她师父寻常见不着人影,说是何处有观音遗迹并贝叶遗文,多在那里观摩。 故而今天也是无事的一天,妙玉一如往常闲坐品茗。 未过多久,便听见有客人来访。 妙玉忙出去相迎,却见是岫烟,笑道:“我还说呢,这院里平时也不见有人来,今儿怎有贵客,原来是你。” 岫烟也笑道:“‘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你这里是个高尚地儿,我可不要多花些心思过来?” 妙玉邀她进来坐下,又沏了茶,问:“你如今是在哪家府上住着?我这里消息闭塞,实在不好打听。” “便是荣国贾府,我姑姑嫁到了她家。” 妙玉闻言,又打量了一下岫烟的穿着,见其衣裳比起往先果然好了不少,发上一支簪子也是稀罕物,欢喜道:“这回可是时来运转了,总能过上好日子。那荣国府我也听过的,说是一门三公,可气派的很。” 妙玉对这种豪门是有些憧憬的,她却不知荣国府气派确实是气派的,气派到刚刚丢了爵位。 “你呢,在这里可还如意?”岫烟又问她。 妙玉笑道:“我有什么如意不如意好说的?苏州也好,京城也罢,不过都是过着差不多的日子,难得有点儿波澜,却也是昙花一现。” 岫烟知道她是在说哪个,笑道:“你只听说过荣国府,却不知他家有个邻居也是很不一般的。” 妙玉不解,问:“他家已是国公府,邻居再大也不会超过了去,总不能是个王府?” 岫烟笑道:“爵位虽不比他家高,可那人却是更厉害些的。” 妙玉闻言一喜:“莫非是......” “嗯,便是他了,如今做了安林侯,有了好大一个侯府。”见妙玉一副打算去问问林珂怎么回事的模样,岫烟忙补充说:“然而不巧的是,我们北上时,他却南下去了。却是正好错过,怕是正对着蟠香寺寺门无言呢。” 第176章 岫烟得闲探妙玉 许是想象到了林珂一脸懵逼呆看着大门的模样,妙玉扑哧一笑,又问:“听你这般说,他与荣国府很是相熟?” “他俩家原是姻亲之家,两府又是相邻,听说东府原也是贾家的,不知怎得给他得了去。因此两府原就亲如一家,更兼通家之好,可是亲密的很。” 岫烟还有句话没说,贾府的姑娘看着都很钦慕他的样子。 “我平日在这里也无事可做,你若得空,也可多来。”妙玉又听岫烟讲了许多在府里的事,颇有些羡慕。 原先在南方还能清心静守,现在却是不能了。 岫烟却犯了难,皱眉道:“这却不容易。我今儿来也是得了她人帮助,其实并未多少自在。” 妙玉便知她虽说的仅是好的地方,实则也有许多难处,便笑道:“我不过随口一提,你能来自是好的,便是不得,我也没什么的。” 岫烟带着歉意笑笑,也就说起别的来。 而在她两人说话时,荣国府内邢夫人也在跟邢忠夫妇谈话。 “你说什么?要我家岫烟做小?”邢忠听邢夫人说完,大为惊怒,“岫烟身段模样、学识谈吐都是一流的,怎能给人做妾?不成不成!” 邢夫人轻蔑地看向他:“岫烟那丫头自是极好的,你也不想想是谁拖累了她?也不看看你什么德行,人家先生是宰辅之臣,自己又是一等侯爷,若非我还有几分薄面,这事连谈都没得谈!” “这......”邢忠也清醒了,一般而言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境,人家侯爷就是强抢了岫烟他也屁都不敢放一个的。 “那,那也不能少了聘礼!”邢忠觉得是妻是妾其实并不碍事,只要有钱就行。 邢夫人很想说其实你还得出嫁妆的,不过就凭他这身家,想必林珂压根看不上。 “既如此,便是说好了?岫烟那丫头呢,可还在府里?”邢夫人问。 “岫烟?说是要去城外见个朋友。” 邢夫人听了便皱眉道:“果然是小家子的,哪儿有未出阁的姑娘随意外出的道理?若是给林家知道了,保不齐怎样看低你们呢!既然她不在,那便等她回来你们再说与她就是。” 既然事情说完了,邢夫人就赶了客。 两人出去,一直讷讷不语的邢忠之妻才说:“若是岫烟那丫头不乐意怎么办?” 邢忠简直惊讶地看了看她,“这是你会说出的话?你什么时候关心她的意思了?” 他老婆便怒道:“什么话,岫烟可是我的女儿!”沉默了会儿,又说:“......岫烟她看着淡然,随遇而安的,其实性子直的很。我是怕她不乐意了,万一闹出什么事来,惹了那位侯爷不快,咱们岂不是赔了女儿又得不到好?” “嘶......你说的有点儿道理。”邢忠也担心起来,万一那侯爷一个不高兴又把聘礼要回去了,到时候自己肯定早就拿去赌完了,还不上的话侯爷的手段肯定比苏州那几个泼皮还厉害。 “那等岫烟回来,可要好好给她讲讲。”邢忠打算给岫烟做点儿心理建设,她一个做女儿的,就该接受这样的命运才对。 却说邢岫烟从牟尼院回来,并未急着去见父母,她本来就和迎春住一块儿,不回家去也是合理的。 此刻她正在探春屋里下棋,本来就经常和妙玉对弈,也是颇有些水平的。 不过她显然不在状态,因为余光总能瞥见湘云在看自己。 “云妹妹是有话要对我说?”邢岫烟想起上午发生的事,疑惑地问道。 “没!没有!”湘云惊慌地摇摇头,“我只是在看棋局。” 她虽然豪气大方,可对这种事一直都懵懵懂懂的,可能还没有小惜春懂得多。 “是这样吗?”岫烟心里不信,却又不好多问,“我也有些累了,不如云妹妹替我下?” “啊?好吧。”湘云便代替她坐下,邢岫烟却寻宝钗去了。 她刚走,探春便小声问道:“云儿,你快说,到底是什么事要瞒着邢姐姐的?” 湘云急忙摇头:“你说什么呢,哪儿有什么瞒着人的。” “你少来了!”探春白了她一眼,笑道:“你骗骗邢姐姐还行,想骗我?哼,也不看我认识了你多久!” 湘云无法,只得凑近小声说:“那我告诉你,你可不要说漏嘴了,其实是这样的.......” 探春起初还笑着保证不会外泄,听着听着面色就不对了。 这算什么,刚来没多久的邢姐姐就要嫁给珂哥哥了?哪怕是做妾,也是很好的呢。 “怪不得你不敢说。”探春唏嘘道,“就这么被父母做主嫁与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想来很难接受。所幸珂哥哥人很好,多少不会亏待她。” “嗯?你还不知道呀?”湘云却道:“其实邢姐姐早和珂哥哥见过的。” 随后便将从宝钗处听来的故事又讲了遍。 探春听得心驰神往。相交贫贱、临别相赠、一年未见却又意外重逢,最终喜结连理,这不就是话本里才看得到的故事? 虽然最后的结局算不得完美,但对探春而言已是极好的了。能嫁与中意之人,总比作为庶出之女被拿去联姻给毫不认识的人好吧? “......若真是如此,却是要恭贺邢姐姐了。”探春说着,心里相当的苦涩。若有得选,她乐意和岫烟换一换。 而对这一切仍毫无所知的邢岫烟,在没找见宝钗后,却被邢夫人派来的丫鬟叫回去了。 刚一到家里,就看见她老子娘笑着迎上来:“乖囡,你可算回来了。正有件好事要告诉你呢!” 岫烟心里一惊,能让自己父母这么高兴的,莫非是林家那位头昏了,竟答应了不成? “乖囡,你姑姑已与林府那位太太说过了,她欣然同意,等那位侯爷回来,就让他纳你过门呢!” 邢岫烟闻言呆愣住了,她本就没指望做成正妻,自然不会在乎侧室不侧室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到来了。 邢忠见状,心里捉急:完了,果然她不乐意! 第177章 邢忠懒思找活计 “乖囡啊,这其实做大做小呢,它并没有什么区别啊,说到底不都是主子嘛!” “对呀对呀,都说宁为大家妾,不做小家妇,其实是很有道理的。你不看你娘我过的什么样。” “嘿!怎么你还委屈上了,老子慢待你了不成?” “我这些年过得如何你心里还没点数吗?难不成非要我一一给你点明才行?” 没管劝她劝到自己吵起来的父母,邢岫烟有些恍惚,本来只当是要渐行渐远的,不想峰回路转,反而重新相会了。 只是可惜,他却不在这里。 没空劝解吵得愈来愈凶的父母,她转进了内室,把自己关在里面。脑子里还乱糟糟的,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邢忠夫妇俩对视一眼,“如何,应是无妨了吧?” “大概,等她再出来,应是就接受了。” “呼,可是着急死我了。话说,你方才说的未免也太过分了,你嫁过来时我家还是有几分财的。若非是要给妹妹嫁到荣国府凑嫁妆,哪儿就能落魄成那样?凭我的能力,再加上那些本钱,用不了几年便能买下一大块地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邢忠又开始吹嘘起来。 “切,你的能为多少我还不知道?倒是你那妹妹,人家现在可高贵着呢,见了咱都要让唤她太太。明明是来投奔她的,就给安排这么个下人住的房屋是什么意思?连岫烟每月都能领二两银子的例钱,我们却还要做活计,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你还听不明白?妹夫......大老爷都被流放到琼州摘果子去了,她哪儿能看得了咱们?” “她又没跟过去,哪里就不能帮咱们了?我看她就是在利用岫烟和咱女婿搞好关系,都不知道人家的聘礼给她吃去了几分。果然也是个心机深的,她得了这样大利,总要给我们个交代!” 邢忠被说服了,邢夫人对他们明显不怎么上心,却对岫烟的婚事殷勤地很,一看就是图谋不轨,得去讨个说法才行! 然而来时有多雄心壮志,真到了面前就有多唯唯诺诺。 “你们怎又来了?岫烟那丫头不同意?怎么说也是做父母的,还摆不平一个小的?”邢夫人看见他俩又过来,颇为不喜道。 “不曾不曾,岫烟已同意了。”邢忠连忙解释,“这,我们是想问问,能不能寻个轻巧点儿的活计?毕竟年岁也大了,这般重活实在干不了。” 邢夫人眉头一皱,这也不要那也不要,难道以为她真是府里管事的不成?她能安排的事儿就那么几件。 “倒是有个轻巧的,也没多大难,只是赚不来许多银两,你可愿意?”邢夫人忽然想到一个地方肯定需要用人的,便问。 “自然愿意的!”邢忠连忙点头,他其实听到银两不多就有点儿不想干。可无奈邢夫人一问,他就忙不迭点头答应了。“不知是什么活计?” 后面他老婆看得心里鄙夷,然而她自己也不敢多说。 邢夫人便道:“如今府上正在修园子,自是需要人手的。那里管事的叫贾芸,是东边那位侯爷的手下。你过去寻着他将岫烟之事说了,他自会给你安排个轻巧活儿干。至于报酬究竟如何,我却不知了。” 邢忠一听有戏,自己女婿的手下,那就是自己手下了,到时候趁机顺几个子儿不也没人敢指摘?于是连声谢过邢夫人,从后门绕去寻贾芸了。 却说自林珂走后已有一月有余,这园子修的也是初具雏形。 贾芸虽然主管这事,但他不懂园林修筑,这方面是由山子野亲自统筹规划的,他自己主要负责人事安排和监察。 虽说林珂要他放任某些人动暗手,但贾芸也不敢放任过头了,不然以那些刁奴的胆子,怕是林珂给的资金都不够修一半的。 为此,贾芸十分上心,让他们能中饱私囊,却只能得到一点点,总之必然是不如这些人的自家家底雄厚的。 但对他们自己来说,贪多少不是贪啊?就是享受这个贪腐的过程,为此甘之如饴。 等园子主要建筑完成,便需要安排人种植花草树木。这事听着简单,不过买些花种而已。然而内中门道颇多,买何处的花种,是优是劣、是远是近,所需要的花费相差甚多。因此是很适合上下其手、牟取暴利的。 此刻贾芸正在思索让哪个幸运儿得了这么个好差事,就被邢忠寻着了。 “你便是贾芸?”邢忠自视甚高地问贾芸。 贾芸莫名其妙,这是哪里来的下人,竟这么无礼,“你是何人?怎会在这里?” 邢忠冷哼一声,“我乃是西府大太太之兄,特来寻你的!” 贾芸听了毫不在意道:“原来如此,你有何事?” 先不说邢夫人根本微不足道,哪怕是王夫人秽土转生,从家庙里出来,这里也是东府的地盘,她管不到的。 “特来寻你安排个活计与我。”邢忠又说。 原来是个求活儿的,贾芸随意道:“那你也跟着去搬运山石便是,包吃不包住,薪酬按日结算。” 邢忠一愣,听着还挺好的,差点儿就接受了。 “不好不好,你最好与我寻个轻巧方便的!”邢忠想起来自己的身份,摇头道。 贾芸皱眉,“别人都是做这个的,侯爷给的条件已经很优渥了,莫要得寸进尺!” 邢忠笑道:“别人,别人如何能与我相提并论?告诉你吧,我女儿不日就要嫁到东府的!” 贾芸傻了,这人脑残了不成,谁不知道林珂远在江南,还你家女儿要嫁过去,连做个婢女都不成。 不过他多少谨慎,还是耐心问了个明白。 邢忠与他说完,见他突然小心起来,顿感十分畅快,这扮猪吃老虎就是爽啊! 贾芸听明白了,原来是上赶着送女儿去做妾的,这种人侯爷见了肯定鄙夷。 不过他家女儿侯爷可能会喜欢,既然如此,就让自己帮侯爷一把吧。 “原来是邢公,倒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本来以邢公的身份,是不需要做活的。既然邢公强烈要求,这儿确实有件很合适的活计,便由您去做了。” 邢忠飘然欲仙,邢公?他哪儿被别人这样称呼过,当即接过活计。 “花草移植?这可是件大买卖!”邢忠一眼就看出这伙计可操作的地方不少,更是乐不可支。 却不知身后贾芸才是更加高兴,就等着邢忠上钩呢。 第178章 紫鹃无事寻乐趣 却说岫烟当时未找见宝钗,原来宝钗往黛玉院里去了。 关于邢岫烟之事,宝钗还不知黛玉知不知道,便打算过去看看。 没想到她也没找到黛玉,只看见紫鹃一个人在屋里绣花。 “紫鹃,怎就你一个在,林丫头呢?”宝钗进来问道。 见是宝钗来了,紫鹃忙起身行礼,笑道:“宝姑娘来了,太太让人过来叫姑娘回去了。宝姑娘有事说与我也是可以的。” 紫鹃说的太太自然是贾敏,看来她是要和黛玉说这件事了,那自己也就不用操心了。 “没什么,只是想来看看她。你这是在绣什么?端的是好手艺。”宝钗瞥见紫鹃绣的手帕,夸赞道。 “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好做的,便绣些东西。”紫鹃有点儿害羞。 都怪林珂,都要走了还调戏她,说什么“妹妹在学绣工,你也不能落下啊,到时候也给自己绣件嫁衣。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就算是丫鬟也一样”,害得她一鼓劲儿绣了一个月,连姑娘回家都没跟着去。 明明主角儿是姑娘,她都没这么上心,自己费什么劲儿。 可每每看见自己的作品,总是不由得想到那一天,自己也能穿着嫁衣被挑开盖头的,哪个丫鬟能拒绝了这个? 也就雪雁那个笨丫头没心没肺的只知道玩了,她紫鹃可是贤惠的那种,可不能让雪雁带偏了。 虽然对于宝钗和林珂的情况紫鹃也知道,但还是不好意思把自己的事说给她听,毕竟连姑娘都瞒着的。 宝钗心知肯定不止如此,也知道她不愿说,便道:“莺儿这段时日也无事可做,她向来喜欢做女红的,手也巧。你若闲来无事,不如去找她聊聊,再不济也能交流交流经验?” “谢宝姑娘。”紫鹃向宝钗道谢,又送她出去。见宝钗并未往梨香院方向回去,她想了想,便去寻莺儿了。 莺儿也确实是闲得慌,之前忙着当红娘,后来忙着替宝钗瞒薛姨妈。现在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了,一时无事可做,颇感空虚。 宝钗因最近常去找黛玉说事,就不一直带莺儿了,这让她更是无聊。 她也不像香菱那样,每天都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趣事,能一直高兴个不停的。这回就又是一个人在院里,坐在台阶上寻了些花草编花环玩。 才编好一个,莺儿看着满意地点点头,便戴到了头上。正要去寻面镜子看看如何,就听见紫鹃的笑声:“莺儿,这花环还真适合你,也给我做一个好不好?” 莺儿大喜过望,可算有个人知道关心空巢小莺了,笑着招呼她进来,“紫鹃,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正无聊呢,可巧你就来了!” “我倒没什么要求,就和你头上戴的那个一样便好。”紫鹃指了指莺儿脑袋,笑道:“还未见过带花环的黄莺呢。” 莺儿一边编织着,一边笑道:“如今不就见着了?还让杜鹃看的眼红了,争着也要一个呢!” “果然心灵手巧,手上功夫没停,嘴上功夫也不落下。”紫鹃又调笑说。 “呸!什么手上嘴上的,会不会说话!给姑娘或者太太听见了可还了得?”莺儿微红着脸嗔道。 “哎呀,你脸红什么,我哪儿有那个意思!”紫鹃也嗔道,“可见你不是个好的,宝姑娘多规矩的人,怎会有你这样不规矩的丫鬟。” 莺儿看都不看她一眼,只专心鼓捣着手上活儿,“林姑娘也是蕙心兰质的,不也让你做了贴身丫鬟?” 紫鹃不答,又看她编了会儿花环,忽然问她:“珂大爷临走前,可有跟你说过什么?” “嗯?”莺儿抬头看向紫鹃,一脸茫然:“没有呀,他要交代也是跟姑娘交代,与我说什么呢?” 紫鹃闻言,嘴角压不住了,灿然笑道:“说的也是,是我多言了。” 莺儿大感不对,也顾不得编什么花环了,就拉住紫鹃逼问:“你定然不是随便问的,快些交代,是不是他跟你说了什么话?” “哪儿有,我和你明明是一样的,他有什么会只跟我说,却不告诉你呢?”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紫鹃明显笑得相当高兴。在莺儿眼里她面上就写着两个字:优越! “哼,你不说也罢,我直接去问林姑娘。”莺儿撇过头不理她了。 “诶,你不要跟姑娘说嘛~”紫鹃担心黛玉知道了也要拿来调戏自己,虽然两人关系亲密,可也觉得害羞。相比起来,还是莺儿这个和自己同一级别同一定位的更适合说。 “其实是这样的,他跟我说......”紫鹃便带着羞意,却更多是炫耀地告诉了莺儿。 果然莺儿听完酸坏了,心里将林珂好生责怪了通。明明自己出了那么大力,凭什么这种大好事不告诉自己? 但这是莺儿自己的看法,在林珂视角里莺儿可以说是毫无功绩了,最多也就是望了几次风。他要是知道最后甚至还给薛姨妈发现了,估计都要给莺儿个好看了。 这个紫鹃也不是个好的,本来还以为是来陪自己解闷儿的,还一口一个手艺好夸得自己心花怒放。结果最后发现是个来炫耀的,真让人气得不轻。 紫鹃终于来了个爽的,这几天以来的无趣一扫而空。 “你当这是什么好事?若真也想要,就天天见他就是。等他调戏你的时候,你可就得了意了!” 紫鹃本心是好的,想告诉莺儿这只是林珂说笑的话。但莺儿显然不这么觉得,她现在怎么听都像是紫鹃在炫耀。 “哼,我不要跟你玩了!什么调戏不调戏的,我看你也高兴的很嘛!”莺儿撅起小嘴,等着紫鹃来哄她。 紫鹃暗自发笑,小样,你还能有姑娘难哄?没自己哄过也见过林珂怎么哄的。 “莺儿,这种话向来是不好说第二遍的。你想想,若是他先与你说了,转头又拿来讨我欢心,你如何做想?” 若是这样,莺儿觉得自己肯定要在姑娘面前狠狠说他坏话了! 见这话有效果,紫鹃又说:“所以呢,既是我家姑娘先来,自然也是要先与我说的。等他从南边儿回来,自有说法给你。” 莺儿被说服了,“就算这样,你也不该与我说的。” “不是你问我的吗?”紫鹃笑道,“罢了,不提这个。你都算好的,雪雁那丫头自小跟着珂大爷和姑娘,不也没人跟她说?我觉着珂大爷对她,怎像是老父亲对小女儿一样呢?” “对哦,我也有这种感觉。”莺儿可算不拘泥于之前的话题了,“就那次,还有那次,简直就像在养女儿一般!” 第179章 莺儿急慌求心安 紫鹃和莺儿聊了好一会儿,眼看天色渐晚,便问她:“宝姑娘近来也不带你了,你失宠了?” 莺儿将手编花环扣在她头上:“呸,什么失宠,林姑娘今儿还把你扔家里了呢,你也被雪雁反超了?” “哼哼,我是自求留下的,哪儿像你?呀,别生气嘛。”起身躲过莺儿的绵绵拳,紫鹃笑呵呵地踱步到门前,一扭头正好和宝钗撞了个满怀。 “呀,宝姑娘没事吧?”紫鹃忙问道。 后面莺儿也连忙赶过来,绕着宝钗转圈。 “无事的。”宝钗笑着摇摇头,又拉住转的她头晕的莺儿,她不过是踉跄了一下,“紫鹃,你这是要回去了?” “和莺儿玩了许久,天也晚了,我还要去看看姑娘回来了没有。”紫鹃笑道,“宝姑娘可有什么话要交代?” 宝钗不由得高看她一眼,“方才去了三妹妹那里,云儿也在,说明儿打算组个诗会。虽是她心血来潮提的想法,你告诉林丫头好好准备,别给她又炫耀起来了。” 紫鹃离去,莺儿却又凑上来问:“姑娘,你怎么都不带我出去了?我是不是......是不是失宠了?” 宝钗愕然看向她,“失宠?这是什么话?我身边就两个丫头,文杏还小,除了你,我还找哪个去?” 莺儿这才喜笑颜开,方才紫鹃的话着实让她感到危机了,再联想起林珂对自己和紫鹃的区别对待。难不成是招了他的厌恶,这才连带着姑娘都疏远自己了? “姑娘,那你寻常也该让我跟着才是嘛~就如方才那样,要是我在后面,姑娘肯定无恙了。万一摔着,珂大爷回来岂不是要心疼了?” “你倒是会说话,竟拿他来说我。”宝钗笑骂道,“就是他说你做丫鬟忙前忙后是在辛苦,心疼你累着才要我给你多放放假的。”林珂确实是这么说过,不过他的本意其实是想想支开莺儿这个电灯泡,不然许多东西只能浅尝辄止。 莺儿自然不知道他想的什么坏东西,只觉得被人关心,还自己傻乐着,“我不累的!我是姑娘边上最得用的,可不能懈怠了!” 两人回屋里坐了不久,薛姨妈也回来了。 莺儿奉上茶,宝钗便问:“妈妈做什么去了?”由于王夫人的事,薛姨妈也自觉面上挂不住,这段日子一般不出去的。宝钗只怕又是她哥哥闹了什么事情。 不过这回她可是冤枉薛蟠了,薛姨妈抿了口茶,不急不慢道:“是宝玉,他自从跟着去送了东路院那爷俩,回来便浑浑噩噩的,好似吓着了一般。老太太请来之前那个什么马道婆,都不见有成效。我这才过去探望探望,果然看着很不好,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果然那刑场监狱的地方可不能久待!” 说着说着,她忽而想起来林珂也是见天待在那种地方的,便说:“珂儿也一样,他虽然比宝玉好许多,待久了保不齐会有什么反应。等他回来你可要好好规劝他。” 宝钗有些古怪,什么时候妈妈也唤他珂儿了。 就听薛姨妈又说:“宝玉这回看着比你姨妈那回还厉害,连那个马道婆都不管用了,只说已尽了力,剩下的全看天意,老太太正急切着呢。也是,他家也算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些事就没断过。” 薛姨妈是笃信鬼神的,忽然皱紧眉头小声同宝钗说:“你说会不会是这府里风水不好,先荣国在时还能镇着,现在没人顶事,可不就坏事频发嘛。我看珂儿那东府就很不错,要不咱们商量商量搬到那里去?” 宝钗听了简直惊讶,妈妈怎比她自己还急,“妈妈,先不说风水什么的,这个时间点咱们突然说要搬出去,偏偏又要搬到珂兄弟府上,岂不让人家说嘴?便是要走,也只能回自家宅院里。” 这可不行,薛姨妈只是想找个理由跑到东府而已,若是回了薛家自己的宅子里,那就得不偿失了。 “想来也是,虽说这坏事一件连着一件,但你们姑娘家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咱家也没什么事,连你哥哥都安生了这么久,应是无妨的。” 对于鬼神风水,宝钗之前可能还有点儿信,然而自从林珂跟她把毒蘑菇事件当笑话讲了之后,她顶多也就只剩些敬畏了。 至于宝玉的病,看凤丫头当日的表现,想来多半是路上犯人的情状和贾琏说的话吓着他了。既然与鬼神无关,一百个马道婆都治不好。 不过这病想来也好治,自己和姊妹们过去探望一遭,应该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妈妈,那我也去探望探望宝兄弟?” 宝钗料定薛姨妈有这个想法,谁知薛姨妈却不愿意她去,摇摇头说:“你可不能去,男女有别,岂能随意探视?至少也跟着几个姑娘一块儿去,你就在后面问上两句就好了。也避免染了邪祟。” 宝钗这下是真的怀疑起来了,这绝对不是妈妈平日里会说的话,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她扭头看向莺儿。 莺儿不明所以,一脸懵然地看着宝钗,“姑娘怎么了?” 宝钗摇摇头,应是自己想多了。莺儿会透露给妈妈,还帮着妈妈瞒住自己?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 一看她回过头,莺儿这才松了口气,瞒太太容易,瞒姑娘难啊,这丫鬟真是太难做了。 都怪珂大爷,闲的没事你上什么手呀,好的都给你吃了,后果都要可怜的莺儿承担。不行,等他回来必须要他补偿自己。 吃过饭,薛姨妈又叹了口气,拿出一封信来:“乖囡,之前确实是妈妈武断了,就不该让你哥哥去那夏家的。现在咱们想退了,她家却反倒缠上来了。” 宝钗打开一看,里面写的是什么近来生意繁忙多有慢待,待花季结束必要亲自上门叨扰云云。 薛姨妈便说:“好在这几个月宫里对鲜花催得紧,她家正是腾不开手的时候,不然只怕明儿就要来了。” 宝钗也疑惑,自己哥哥到底好在哪儿了,能让夏家这么上心的? 第180章 黛玉片语收人心 京城林府门前,雪雁蹦下轿子,打开车帘扶黛玉下来。 “嘻嘻,姑娘,我懂事吧。”雪雁很得意,现在紫鹃不在,是她表现的好时机。 “嗯嗯,就数你最懂事!”黛玉敷衍了她两句,头也不回地进了门。 “姑娘等等我呀,别摔着了!” 雪雁好不容易赶上黛玉,还没多久就听贾敏说:“雪雁,你先出去。” “......是,太太。” 看雪雁垂头丧气地出去,黛玉心里好笑,却问:“娘这么急着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随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担心地问:“不会是哥哥出事了吧?” 贾敏眨眨眼,这丫头怎么不问她爹爹? “你哥哥好得很,跟他没关系。不对,正是他的事情。” 这下把黛玉搞不会了,既然好得很,又会有什么事和他相关呢? “咳,其实是这样的.......”贾敏将之前邢夫人如何说亲之事说了,然后道:“总之,就由娘做主给珂儿纳妾了。” 黛玉愣在原地,一时接受不过来。她听过正妻不妒,帮夫君张罗纳妾的,却还未听过丈母娘帮女婿纳妾的,这不是给女儿添对手嘛。 “娘究竟是怎么想的,你这不是.......”黛玉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玉儿,你不知道。娘自是站在你这边的,又怎会害你?”贾敏早给自己寻好了理由,“娘早让人查过了,邢家那姑娘便是之前珂儿在苏州认得的,他这回南下,定也有偷偷再会的意愿。” “既如此,不如便让珂儿早早纳了她,既少了诸多麻烦,以后也可作为你的助力。” 贾敏为了黛玉也算心力交瘁,她知道林珂后院以后断然少不了人,纵然再是喜欢黛玉也免不了要被别人构陷。也不知自家女儿到底应不应付的来,干脆早些给她寻几个帮手。 凭借林如海的手段,贾敏很轻易地就将邢岫烟乃至邢家查了个底朝天。邢家如何暂且不说,这邢岫烟倒是个好姑娘,不争不抢的,又有自己的坚韧在。 更兼黛玉和她关系处得不错,不趁早结盟,以后生怕黛玉不好过啊。等到了差不多时候也该教教她宅斗之法了。 没想到当日一句气话,如今也能到这个地步。 黛玉也听明白了贾敏的意思,无非是怕以后自己在后宅里势单力薄。左右邢岫烟她也是中意的,既然哥哥喜欢,便宜了他就是。 “娘就这么不放心我?哪儿就要这样布局了?”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话还是不能这么说的。 贾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玉儿,你现在年少不经事,看某些问题显得天真了些。这世上后宅之事,哪儿有看上去那般风平浪静?远的不说,只说你二舅舅家里,烦心事可曾少了?便是你爹爹这样的,也难免有几房姬妾,若是没有手段,谁又会心甘情愿听你的?” 现身说法,自然效果加倍。黛玉本来确实不怎么担心,除了荣国府里的姊妹,外面的女子林珂认得几个?以后也都是知根知底的,怎就会闹起来?可现在不免有些担心了,毕竟将来不是现在,若以后又横生变故,没有防备岂不是吃亏? 贾敏又说:“你哥哥比不得你爹爹,以后不会少了姑娘。那邢丫头我看着不错,是个老实的,你不妨早与她挑明了,也免得她生出旁的心思来。” “娘,我记住了。”黛玉乖乖应下,这种问题就该听前辈的。 黛玉出来时,雪雁已经无聊到看书了,不由得让她心生愧疚。 “雪雁,回去了。” 雪雁如蒙大赦,虽说她什么也没做,可是回了府里就有许多人一起玩了,总比在这儿读天书强。 果然,一回到东府雪雁就放开了,正盘算着去找哪个玩呢,边听黛玉吩咐道:“雪雁,你去二姐姐那里请邢姐姐过来。” 这可不好,她跟司棋那个人高马大的丫鬟可不熟。不过邢岫烟身边那个叫篆儿的倒是值得结交一下。 于是雪雁过去,不多时邢岫烟便来了。 “林妹妹找我做什么?”邢岫烟也才刚到迎春那儿不久,听说黛玉找她便又来了。不知为何,这回见着黛玉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似与以往不同。 黛玉不答,却笑着请她坐下,唤了两声雪雁都没动静,原来她拐了篆儿不知道跑去何处了。 所幸紫鹃回来的及时,好好地沏了茶。 老实说邢岫烟并不在乎这些,反倒因此更觉得不对劲儿,于是试探着问道:“林妹妹请我过来究竟为何?也不必如此客气的。” 黛玉也不含糊,开门见山道:“邢姐姐是要嫁与我哥哥?” 邢岫烟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这......林妹妹是如何得知的?是太太她......” 未等她说完,黛玉便直接说:“邢姐姐不必害羞,确实是我娘告诉我的,不过却是有别的原因。邢姐姐可知为何我哥哥至今尚未娶亲,连订婚都未曾有过的?” 邢岫烟不知,却也能猜出几分:“莫非是早有人选,却不知因何故不能公开?” “邢姐姐果然聪慧。”黛玉夸赞道,随后扔出个大炸弹,“与哥哥订下婚约的,其实就是我。” 果然还是不能等闲看待,说到后面她还是有些羞喜,也正是这副情态更让邢岫烟确定她所言非虚。 “怎会是林妹妹,你和他不是......是了,原就不是血脉至亲的,倒也不足为奇了。”邢岫烟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缘由,两个毫无血缘的自小相处到大,互生情愫最是寻常不过了。 “那......你这时与我说这些,莫非是想着给我个下马威?”邢岫烟现在都不知道该不该叫林妹妹了。 黛玉笑道:“邢姐姐怎会这样想?哥哥他远行在外,家事自该由我处理。更何况这纳妾绝非小事,我更该把把关了。邢姐姐本就和他有过一段故事,人也是极好的,我都为他高兴呢。怎会在邢姐姐面前逞威风?” 她说完便拉起邢岫烟,“邢姐姐不用担心,虽还未成真,也只管把自己当作自家人就好。便是哥哥回来,也不想看到邢姐姐心里有芥蒂的。” 她说了这么多,也是给邢岫烟找了个台阶下。感受到黛玉的好心,邢岫烟便笑道:“既如此,那便谢过林妹妹了。” 第181章 唱双簧难掩聪人目 金陵,薛府。 “张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希望我多留几日?”林珂质问着对面座上的张彬。 他本来打算今日去甄家拿了信,明日便带着宝琴他们北上的。谁曾想张斌这个不速之客找上门来,见面就说“你不能走”,问他原因也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小林大人,我的意思不是很明确了吗,请你在江南再逗留几日,除此之外再无他求了。”张彬仍是那套说辞。 “张大人,我奉陛下之命南下,是为了扫除倭寇。如今倭寇既除,合该回返,你却要我留下来.......游玩?岂有此理!”林珂说的理直气壮,都让张彬产生他这几天都在兢兢业业没有风花雪月的错误想法了。 张彬也苦啊,他第一时间把甄家的事汇报给了隆安帝,本来还期望他能给定个方向。结果方向是有了,让他按兵不动。还多给他派了个任务,要他无论如何将林珂留在江南。 隆安帝打算趁这段时间对京中势力进行一波清扫,如此一来锦衣卫势必会成为前线。这些王公贵族手段可黑得很,保不齐会做出什么来。他敢让林珂南下,是因为敌弱我强不知道怎么输。可对于京中这些老东西就没有这么大的把握了,实在不放心让他回来,便干脆留他在南方好了。 可隆安帝想的是好,张彬操作起来就麻烦了,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留他下来。尤其是边上还有三个姑娘催着他北上,这难度就更大了。 “林兄弟啊,你也是个聪明的,这内中情形也该猜了个差不离儿才是。既然如此就该知道我的难处,何苦这样为难我呢。”张彬心切,都顾不上辈分了,直接一口一个兄弟叫起来。 “张大人这话就奇怪了,我再是聪明又岂能知晓万物?实在不知大人为何强要我留下。”林珂当然猜得出来,无非就是隆安帝要搞什么动静了,让自己留下也是为他好。 可是他明白,宝琴她们不明白啊。这都盼了多少天了,从冬天他刚来到如今花儿都要开了,说不去就不去,非得让张彬给个理由糊弄她们才行。 林珂用眼神传达了这么些意思,张彬收到讯息,破译成功。 于是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用外面也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唉,林兄弟北上之心怎就如此强烈,也不知是为了什么。既如此,我也只好实话实说了。这些日子审讯了牢里那个倭寇头子,从他嘴里得知仍有大量火药藏匿于城中,倭寇之事也算不得完结,因此不能让你走啊。” 林珂也佯装大怒道:“竟有此事!张大人方才为何支支吾吾的不说个明白?”、 张彬又叹了口气,“我治下闹了倭患,本就是重大过错,更兼还要让陛下派锦衣卫来襄助,面上实在挂不住。这回多亏了林兄弟,才能将倭寇一网打尽,可偏偏又出了这事。这一次次的,我又怎好意思一直麻烦你?可又实在不愿让你这个助力离去,这才纠结不已,有了方才的失态。” 林珂抽抽嘴角,这理由也太蹩脚了。然而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跟着演。 “张大人,你我乃是同僚,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何须在乎旁的?出了这事也算是我的疏忽,当与张大人共同承担。” “小林大人果然非同寻常,有这气魄担当,难怪功至如此!” “张大人也是一心为国,视死如归,敢于身先士卒与贼人作战,实让人钦佩不已。待我回到京城,定要向陛下如实陈述张大人的功绩!” 两人惺惺相惜,相对而笑,一副英雄会面的样子。 面色凝重地送走张彬后,林珂一到后面就看见笑得乐不可支的宝琴和李纹,便是内向些的李绮都掩着嘴偷笑。 林珂自知被看破,仍是逞强道:“你们也听见了,并非是我刻意推迟,实在是有要事处理,须臾脱不得身。” 李纹笑得更欢了,一边笑一边夸赞宝琴:“琴妹妹果然猜得没错,他定是要强行这么说的。” 李绮更是转过身去,只看见肩膀不住地颤抖。 “三哥哥,你不找理由也是无妨的。我们又非不懂事的小丫头,自然明白三哥哥会有好多事情要做。再者眼看春来花开,正是江南好风景,不上路也是极好的。”宝琴笑道。 女孩子太聪明了也有麻烦的地方啊,林珂挠挠头,笑道:“其实也不知有什么事,只说要我留在这里,并未安排别的。” 闻言,宝琴和李纹一左一右推了推李绮,李绮只得转过身,略带羞涩道:“那,那既然珂哥哥骗了人,就要惩罚你陪我们去玩,不能推辞。” 林珂自然乐得接受,又说:“李婶娘和二哥那里还要告知一下。” 李纹和宝琴自然担下这个差事,宝琴又问:“三哥哥打算带我们去哪儿玩,先说好,金陵可是不行的。这里除了你们男人爱去的地方,我都已看过了。” 可恶,秦淮河还是不行吗! 当然林珂不会带三个姑娘去那种地方,想了想,说道:“那便还是苏州?一来我熟一些,二来上回琴妹妹也没尽兴。” 宝琴自然乐意,上次只不过看了个无人庙,还吃了个闭门羹。虽说教训坏人让她很高兴,可心底里还是想和林珂去观景的地方。只可惜这回再想两个人一起去,却是不能了。 她看向李纹、李绮两个,询问她们的意思。两人自然同意,莫说苏州,由于家教严格,哪怕是刚刚宝琴信口所说的看遍了的金陵,她们也未曾见过全貌的。 除了方才说出的理由,林珂选择苏州还有别的用意。 记得许久之前,凤姐儿曾说过每次请戏班子颇为耗费,倒不如直接才买几个戏子养在府里,开销还小些。 这让林珂想起原着里的十二个戏官来。贾蔷早就不知所踪了,自然无法承担采买的任务,只怕这十二个人是找不到了。 难得自己来了,不如亲自去姑苏找寻找寻,若能撞见也是一种缘分,便采买回去就是。 尤其是那个龄官,究竟能与黛玉有几分相像,他倒真想见识见识。 第182章 歌牡丹悲叹坎坷身 清晨,昨儿劳累了一天的钱班主从梦中醒来,早早地起了床。 尽管浑身倦意,他仍然不辞辛苦地去监督那些小戏官儿排练。 自打他接手了这戏班子,这便成了他每天必做的功课,虽然只转了一圈就回去接着睡了就是。 今天也不例外,他慢悠悠地走到院子里,便见这些戏官儿已经预备好排练了,不由地点点头,显然很是满意。 “你们这些懒蛋,排戏都这么懒散,我都来了竟还没准备好。过几日就是周老爷的寿宴了,要是不能好好表演,给人看了笑话,你们的好多着呢!” 他打了一棒子,再给个甜枣,“你们这些做戏子的,难得有这么个在大老爷们面前露面的机会,都给我仔细着!若是能被哪个老爷看上,起码以后的日子不会缺了银钱!” 惯例的喊了一通,他又把里面最标致也最娇弱的那个喊了过来,“龄官儿,你身子好了?还能唱不能?” 龄官有些怕他,不敢抬头,只怯怯道:“我已大好了,不耽搁事儿的。” 钱班主点点头,又说:“这些人里我最看好的就是你,这才让你休息了一天,若是旁人是绝无可能的,你可明白?” 龄官弱弱地点点头,道:“多谢班主。” “既然知道,就给我好好练。你可是这场戏的主角儿,若是你唱不好,整个戏班子都要喝西北风了!” “是,班主。”龄官喏喏应了一句,连忙退回到队伍里,与大家一同练习起来。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声音婉转清丽,娓娓悠扬,较之以往却平添一股弱气。 龄官旁边,豆官听出了不妥,关切道:“龄官儿,你身子明显就没好嘛,这可唱不了的,必须休息才行!” 龄官轻轻摇摇头,柔声道:“豆官,我其实无大碍的。不过些许不适,过一会儿应也就好了。” 豆官知道她是在逞强,恨恨地看了眼钱班主,抱怨道:“都是这个姓钱的,分明一点儿都不懂唱戏,只知道一个劲儿地让我们排练。还说什么周老爷,那周老爷都快七十了!要是真给他看上,还不如死了呢。还有别的什么老爷,能去给他贺寿的,又会是什么好人?” 将钱班主上下骂了个遍,豆官还不解气,又要说时,却被龄官掩住了嘴。 “豆官,你仔细着!”龄官瞥了眼钱班主,又说:“若是给他听见,你的好多着呢!” 她放下手,豆官还是不服气,声音却小了不少,“我说的哪里不对了?哪儿有从早到晚一直唱戏的?便是铁嗓子也要磨坏了。再者,我们何曾做过粗活的?自他以来,什么活儿都落到咱们身上了,还不许休息。也不知王班主如何想的,竟把戏班子转给他这么个坏蛋!” “还说什么给老爷看上就不愁银钱了,呸!真当我没读过书啊!我们这样的被看上了也不过是个玩物,玩够了也就弃了,还不如做个戏子呢。龄官儿,你说咱们要不要故意乱唱,让那个什么周老爷生气了,就赶咱们走了。以后顶多就是挨姓钱的一顿打,也总比被什么老爷羞辱的好吧?” 龄官叹了口气,眼睑低垂,幽幽道:“豆官,你也知道,咱们这样的戏子,便是大户人家最低贱的三等丫头也比不上的。不管去了何处,到底是改不了的。你这样做,或许能躲得了周老爷,可是能躲得了多久呢?钱班主要拿我们去赚钱,总是有下次的,又会有个张老爷、李老爷的,如何能一直躲下去?” 豆官沉默了,她并不是不知道这些,她们这样没有选择的戏子,究竟能逃到何处呢?然而她就是不愿这么沉沦。 说来讽刺,偏偏是因为她们的戏子身份,才能读书认字,才能接触到诸如《牡丹亭》这样的“禁书”,才能产生出这种不愿意的情感来,才能为现状感到绝望。 “龄官儿,你说,我们就只能这样了吗?”豆官失落地问,“若是能有戏剧里那样的情节,有位大才子,或是大官人,能帮帮咱们该多好呀!” 龄官无言,她如何不是这样做想?可戏曲终究是戏曲,再难发生在现实的。 反而现实还要黑暗些,便如那周老爷,虽然只是商人,却不知道背后站着多少官员的,又怎会有清官解救她们? 甚至都说不上解救,她们这些戏子,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宿命,她们现在的想法反而是大逆不道了。 看见她们停了下来,钱班主大为恼怒,敢情刚才费了那么大力气说了半天,都是白费了不成? “你们怎么回事?还不给我好好练习!” “班主,排戏不是这样的,总要让我们休息会儿才是。就是耕地的老黄牛也没见过昼夜不停的!”这么大胆的反驳他的是芳官,是十二戏官儿里脾气最为倔强的。 “嘿,你都没见过老黄牛,怎么就知道它不是日夜不停的?起码在我这儿就是!我花了那么多钱养你们,不是让你们吃干饭的!” 芳官冷笑道:“班主,我知道你的想法,不就是拿我们去卖钱吗,也没人拒绝你。只是有一点要先与你说明白了,若是这般十二时辰不停练,用不着等到周老爷生辰,我们就先不行了!昨儿龄官已是病倒,班主还没意识到吗!” “你这家伙倒是嘴利得很!”钱班主骂了声,到底心里有顾忌。他把整个家底都压在这十二个小戏官儿身上了,也怕她们出什么事,便道:“既如此,就休息一刻钟。一刻钟后再不练戏,可就要挨打了!” 龄官先于芳官道了声谢,芳官则问她:“你究竟撑不撑得住?不要逞强。若是严重,咱们也不怕他,最多也就是挨顿打。” “芳官,我确实没事的,自小身子就弱,这样的病只是寻常了。”龄官婉拒了芳官的好意。 不久再度排练,只听她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 云霞翠轩,雨丝风片, 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第183章 小变态相会大流氓 歌声清丽柔悦,似将杜丽娘唱尽了。 那钱班主听了,也觉得与往日很是不同,他虽然不懂唱戏,但多少也能听出这次的更有神韵。不由暗想,难不成多休息会儿就能有更好的成效? “哎呀,三叔,这是哪个戏官儿在唱啊,真是让人心动。”钱二业啧啧称叹着从外面走进来。 “二业?你怎么来了?”钱班主皱眉看向他,“这几天都没见到你,你跑哪里去了?” “唉,别提了!”钱二业叹了口气,从头到尾讲了遍:“前几日我奉梁四爷之命,到玄墓山收债去了。谁知那家人早一声不响地跑了,就留了处空房子在那儿。” “我就翻了墙进去,上上下下搜寻了个遍,好家伙,连个铜板都没找到。实在害怕两手空空回去会被梁四爷责骂,我就想着在那儿守株待兔蹲几天,没准儿他家就回来了呢!” “结果人没蹲着,却等到了锦衣卫,还是个便衣的。我只当是他家亲戚,上去就要讨债。结果被他好一顿打哦,就差没跪地叫爷爷了。” 说到这儿,他明显来了气,骂道:“这沟槽的锦衣卫,平日里只会作威作福,找那些大官的麻烦,怎么就给我遇见了?还好侄子我聪明,报出了梁四爷的大名,这才有了转机。” 钱班主问他:“那个锦衣卫是个欺软怕硬的,一听到梁四爷就把你放了?” “啊?怎么可能。”钱二业猛地摇摇头,“他把我,还有梁四爷和他老子,一起抓到牢里去了!” “啊?这么厉害?”钱班主惊呆了,以他的见识,梁四爷和梁大人就是顶层了,这个锦衣卫竟然这么猛,一看就不是善茬。 “那你是怎么被放出来的?”他忙问,生怕这个蠢侄子牵连到自己。 “嘿呀,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啊。”钱二业挠挠头,“就是昨天看守我的那个官爷说梁大人和梁四爷都已经归案了,还说我立了功,可以滚蛋了,要我在外面重新做人什么的,我就稀里糊涂地出来了。” 钱班主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儿了就成。 “那你又来我这儿干什么?”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了遍钱二业,“事先说好,我这儿可没钱借给你了!” 钱二业正带着谄媚的笑打算借点儿钱花花的,闻言瞬间就变了脸,怒道:“老东西,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别忘了这戏班子是谁帮你搞到手的!你现在搞到了钱,就翻脸不认人了?” 原先戏班子是由王班主带的,也都打出了些名气。可惜被那梁律盯上,非要强抢了去。 王班主不肯,梁律就动用手段绝了他的活计,再接不到戏唱,也就没了经济来源。 这时钱二业趁虚而入,去给他放印子钱,王班主无法,只道能接到戏,便接受了。 最后自然还是赚不到钱,在钱二业威胁下,只能转让给了钱班主。 “当时说好五五分成的,你可不能反悔!”钱二业叫道。 钱班主也很无奈啊,他压根就还没挣到钱。 “二业啊,你是我侄子,我说什么也不会忘记你。只是我着实没挣到钱啊。”钱班主委屈道,“自打我接手过这戏班子,就把自己老婆本都投进去了,谁知道这些人这么花钱!” “好在我精明,作了一番改革,把那些没用的仆役都给撵走了。不过一些杂活,这些戏官儿还做不了?逼着她们干活,这才省下了一笔开支,不然早就玩完了!” “还有,她们往先每天只唱一会儿的,我就每天早起催她们练戏,这是何等辛苦啊,其他人做得到吗!” 钱班主越说越激动,“好不容易接到了个戏,要去给大富商周老爷祝寿。这不就还在排练嘛,你就来借钱了,我哪里还有钱给你?我都快喝西北风了!” “这......三叔,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钱二业热泪盈眶,他都没想到二叔这么拉跨,“可我实在是身无分文了,至少要让我吃几天饭吧。” 饶是如此,钱班主还是不乐意,“最多三天,再久了我也没法子。” “三天......就三天吧。”虽然心有不满,可钱二业看出来钱班主是真的穷疯了,只能接受了。 两人都不说话,钱班主这才注意到唱戏声没了,看向那十二个戏官,却发现她们又停下来休息了,还有几个好奇地望着他们这里。 “看什么看!这才多久就又休息了?还不继续练戏!” 豆官噔噔地从前面跑回龄官身边,激动地和她咬耳朵道:“龄官龄官,我听见姓钱的说我们戏班子是被他强抢来的,我们去报官吧,把钱班主还有他那个笨蛋侄子都给抓走!” 龄官瞥了那边一眼,又轻声道:“豆官,我们寻常连这后院都出不去的,又如何去报官呢?再说了,便是报了官,也不见得有用。多的是官比戏文里写得还要坏呢!” “我也只是说说......”豆官放弃了,她是十二戏官里年纪最小的,向来喜欢和龄官凑一块儿。又觉得龄官懂得许多,一直都习惯听她的。既然龄官都这么说了,恐怕是真的状告不了姓钱的了。 “真是的,要是那个锦衣卫能赶到这儿就好了。他那么厉害,连什么梁四爷都能抓走,对付姓钱的肯定轻轻松松!”豆官嘟囔道。 “锦衣卫?什么锦衣卫,你还认得这种人?”龄官耳朵灵,听见豆官在说锦衣卫,忙问道。 “我哪里会认得?是姓钱的那个侄子刚才说的啦。”豆官便将方才听见的告诉龄官。 龄官也可惜地叹了声,锦衣卫行事向来不怕这些官,甚至专爱找他们的麻烦。要是真能遇见锦衣卫可就好了。 那边钱二业也看见了这几个戏官的模样,都是清秀标致的,他打了这么久的光棍儿,一时有些心热。 “三叔,我这才发现,你这儿的几个小戏官儿样貌都还不错啊。”他坏笑着说。 钱班主皱眉道:“你少打她们的主意,这都是要给周老爷他们挑的。” “哎呀,这不是有十二个吗,周老爷还能缺了一个不成?三叔反正也没有家室,不如咱俩先挑一个一起玩玩?” 钱班主也有些心动,“那......那就挑一个?” 第184章 新地点再见老朋友 “你们先停一下!”钱二业和钱班主带着淫笑走近十二戏官。 “方才让我们练戏的是你,现在要我们停下来的也是你,班主究竟要做什么?”芳官看见他俩表情就心惊,硬着头皮问道。 “三叔,这个不行,太泼辣了。”钱二业跟钱班主商议道,“我看那个就很不错,娇弱可怜的,一看就是个听话的。” 见他看上了龄官,钱班主也有些纠结。这龄官是他这儿最出众的一个,要说他没想法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她最有可能被大人物看上,这才一直忍着不干坏事。 现在恶念被钱二业挑起来了,原先的想法就有些动摇了。左右还剩十一个,哪怕容貌差了点儿,两个总能顶一个吧?既然有这么个机会,何必便宜了他人? 于是他下定决心,指着龄官说:“龄官,你出来,跟我到后面去。” 戏官儿们也不是不晓事的白莲花,一听见这番话,再看看二人脸上的表情,如何不知是什么意思? 龄官自然不愿意,“班主,我还要练戏,班主有什么事在这儿说了就是。” “少来,你跟我走!”钱二业直接上手,打算硬拉走她。 豆官却拦在龄官前面:“呸,坏东西,不许碰龄官!” 钱二业大怒,一巴掌将她打倒,“敢挡老子的路?” 这一巴掌直将豆官打翻在地,登时哭泣起来。芳官看见豆官脸上红印,怒道:“本来让我们练戏,让我们干活,也都遂了你的意,现在都直接上手了。今天是龄官,明儿保不齐就是谁,大家为豆官报仇呀!” 于是几个小戏官儿一拥而上,虽然力气不大,可胜在人多,又专打要害处。没多久钱二业和钱班主就叫苦不迭,败下阵来。 “哎哟,小姑奶奶们,可别打了!”钱二业捂着要紧处,面上相当扭曲。 他三叔也没好到哪儿去,从没感受过这样的疼痛,在地上打起滚来。 “哼,我们可不是好欺负的。”芳官骂道,“也不看看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招惹我们?” 文官是十二戏官里领头的,看向龄官怀里的豆官,问道:“豆官,你还好吗?若不解气,也来揍他们一顿。” “文官,我,我还好。”豆官抽泣着说,“你们为了我可是闯祸了。” “没,没错!”钱班主挣扎着站起来,“好家伙,竟然敢打我,你们要翻了天不成?别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区区戏子也敢打班主,待我告到官府,看你们再怎么猖狂!” 这种人竟然能靠官府为他撑腰,简直让人无语。 “呸,你从王班主手上强抢了我们过来,就不怕我们也告官吗!”龄官看着怀里豆官肿起来的脸颊,感到后悔不已。 若是她能再硬气几分,或许豆官就不会受伤了。 “啧,你听见了?那就更不能留你了。”钱二业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根木棍,“这回看你们怎么闹腾!” 芳官挡在前面,心乱如麻,正思索如何是好时,却听外面对话声传来。 “三哥哥,这里就是你说的戏园子吗,怎没见几个人呢?” “不应该啊,我打听过了,这里有个戏班子小有名声的,怎么连个管事的都没有。” “不会是出去唱戏了吧,还未回来?” “不好说,前门也未见关着的。罢了,进去后面看看。” “咚”,钱二业手里的棍子掉在地上,他面色惊恐不已,直接跑到门后干脆利落的跪下,让十二戏官并他三叔看得目瞪口呆。 “二业,你这是在做什么?”钱班主不明所以,问道。 钱二业却恍若未然,重重磕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吱——”林珂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颗脑袋,不由得吓了一跳。 “wc,这是什么情况。”林珂国粹都被吓出来了,大感失态,怒问:“你是谁,跪在这儿做什么?” 钱二业头也不抬,回答道:“大人,是我呀,钱老二。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着大人了,大人身子可还安康?” 林珂古怪道:“钱二业?你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钱二业还是没有抬头,只说:“回大人,小的因大人鸿福相佑,偶立微功,侥幸得以释放,时刻不敢忘记大人的教诲!” 宝琴笑道:“三哥哥,这个人真会拍马屁呢!” 钱二业立即说道:“夫人误会了,小的不过是实话实说。大人的一言一行至今仍牢牢记在脑海里,时刻不敢忘记。” “呸,你瞎说什么呢!”宝琴红了脸,偷偷看向林珂,见他没什么不悦,这才高兴起来。 李纹问林珂:“珂哥哥,这人是谁啊,看着就不是好人,得好好教训他!” 嗯?怎还有一个女子?钱二业心里一惊,稍微抬起头看了看,竟然有四双鞋子,又拍错马屁了。 “这......不知道大人和三位夫人同游,小的嘴笨,说错了话!” 这下李纹和李绮也都不淡定了,嚷嚷着要林珂快些教训他。 林珂却说:“行了,你一直跪在地上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男霸女呢,快些起来。” 钱二业不敢动,龄官却意识到林珂恐怕就是那个锦衣卫了。 于是她怀着对豆官等人的感激,一咬牙跑到林珂面前跪下,“大人,还请为我做主!” 林珂看去,顿时惊住了,只见她眉蹙春山,眼颦秋水,面薄腰纤,袅袅婷婷,颇有几分黛玉的姿态,不是龄官又是哪个? 他本来只是觉得原着贾蔷肯定找的是名家,这才打听了有些名气的戏班子,没想到一下子就找着了。 龄官见他没说话,便继续道:“大人,这人与其同伙欲对我行不轨之事,还打伤了我的好友,请大人务必明断!” 宝琴也看清了她的面貌,顿时惊呼一声,“呀,三哥哥,她生得好像林姐姐!” 林珂便将她拉起来,问道:“你说的,可是这个家伙,还有那边那个?”声音清冷得让宝琴都觉得害怕。 即便是素不相识的人,可与黛玉这般相似,林珂还是相当气愤。 钱二业暗道完蛋,自己随便看中的一个人,怎么就又和这个瘟神的朋友长得像了?这回不知道要蹲多久的牢了。 灵机一动,他抬头喊道:“大人,都是我三叔指使的!” 钱班主:“???” 第185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哎哟~我可怜的侄子呀,怎就被这些恶徒打傻了?大人,大人,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几个戏官以下犯上,不由分说地就把我俩揍了一顿,他都被打成这样了......大人,你可不能饶过她们啊!” 钱班主之前离得远些,并未听见宝琴的话,只一心想着怎么糊弄过去。 而且他觉得自己没问题,作为班主教训戏官不是很正常的事嘛,反而芳官她们胆敢反抗才是不合理的。 芳官在后面听见简直恶心,分明是他自己先动了恶念,还要倒打一耙。便喊道:“大人!不要听他胡说,是他先对龄官起了坏心思,还打了豆官,我们才教训他的!” 林珂看向龄官,“你就是龄官儿?” 龄官点点头,林珂便又问:“可是他们先动手的?” 龄官现在也只有相信他不是个同流合污的坏官了,便道:“正是。大人,我们虽是戏子,可也不是玩物。每日排戏练唱,便是尽了职责。可他不知黑白,强要我们做粗活。这倒也罢了,我们也做的来,可他又动辄打骂,实在不合班主之任。” 钱班主犹自狡辩:“哼,她们人多势众,大人自然更信她们,却怕要被恶人蒙蔽!” 宝琴当然更相信龄官,嫌恶地对他说:“那边那个钱二业不是个好的,你和他在一块儿,定也不是好人!” 林珂却笑了笑,问他:“钱班主,我是从京城来办差的,不日就要回返。正打算采买几个小戏官儿回去养在家里,逢年过节也能添些气氛。我看你手下这个戏班子就不错,不知......” “哎呀,大人客气什么。”一听林珂这么说,钱班主就知道这事儿算是过去了,立马起来谄媚道:“不瞒大人说,我这个戏班子那也是远近闻名的。周老爷您知道吧,就那个富商,他过生日指名要她们去唱呢!” 随后便搓搓手,一副奸商模样,“小的的侄子与大人似乎也有一面之缘?那便也是小的与大人的缘分了。虽然有心给大人个优惠,可无奈许多大人物盯着想买,若太低了也交代不了......您看这个数如何?” 他小心翼翼地盯着林珂的表情,生怕他不高兴了。 林珂却看都不看,笑道:“本官不缺钱,也用不着你优什么惠。那这几个小戏官现在就归我了?” “当然当然!她们都是大人的了。”钱班主高兴坏了,亏损了这么久,终于碰见个土财主,这下要赚大发喽! 龄官沉默地低下了头,眼里的光也黯淡下来。没想到到最后,这个人也不是个好的吗?既然终究要如此,又何必给自己希望? 钱班主已经在幻想住豪宅妻妾成群的美好生活了,急不可耐问:“那,大人,这银子不知是怎么个给法?大人若是身上没现银,留个地址,小的亲自上门去取也好啊。” 却见林珂笑得诡异,“你去找苏州知府拿就是,我再送你一处房子如何?” “这......”钱班主意识到不对了,林珂压根就没打算跟他好好谈,只是想空手套白狼罢了。 “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钱班主恼羞成怒,被当成狗耍的感觉可不好受,“这戏班子是我的,你这是欺诈,我有权告官的!” “哈哈,他要状告你欸,珂哥哥。”后面李纹绷不住了,“不知道苏州知府会不会因此抓了锦衣卫指挥佥事?” 为了让他自行带人南下,隆安帝给他升了官儿。 “指,指挥佥事?”埋头跪着降低存在感的钱二业身子一抖,终于倒在地上。这官他只在戏文里听过,怪不得梁老爷和梁四爷都折在他手上。不行,得想个办法立些功。 钱班主也愣在原地,他压根没听过指挥佥事,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官。 但他没听过的,那肯定是大官,还是京城里下来的,自己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如今拼一把也是完蛋,束手就擒也是完蛋,同样是完蛋,不如争取争取!娘的,跟他爆了! 于是他用余光锁定地上那根木棍,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速拾起来,向林珂冲去。 “狗官,给我死!” 扑通!他话都没说完,就被不知道哪里伸出来的腿给绊倒了,耳边还回荡着好侄儿钱二业的声音。 “大人小心啊!” 带着一脸的不解与愤恨,钱班主重重摔在地上,钱二业则趁势压到他身上,冲林珂道:“大人,此贼贼心不死,竟还想偷袭大人。我已将他拿住了!” 三叔,谢谢你!钱二业心里早已感动地笑出声来,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这下应该能减刑了吧。 其实那速度真的很慢,只有钱班主一个人觉得很快,在林珂眼里简直好笑。也因此才被钱二业抓住机会绊了他一脚。 林珂身后宝琴脸蛋红红的,方才情况紧急,林珂只顾着将她护到后面,却没注意到自己手放在了哪里。 主要是没什么反馈,任谁来也感觉不出来。 “咳,钱二业,你做得很好。只是你也罪孽深重,才刚出狱,就又犯下恶行,实在不可轻饶。”林珂为这二人的亲情动容,“不过这次也算有点儿功劳,就不用死了,让苏州知府按律定刑就好。至于你三叔......” “大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国在家前。他虽是我三叔,可是罪无可赦,小的再是重情,也不得不大义灭亲了!”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林珂无话可说了,还用你大义灭亲?他早该死了。 在芳官指挥下,小戏官儿们很快将二人五花大绑,林珂便从阴影里揪出一个锦衣卫带着他俩往官府去了。 文官小心翼翼地走到林珂面前,“大人方才说的可是戏话?” “戏话?自然不是。我府上确实要个戏班子。”他看着文官问:“你是领头的?现在你们班主没了,可愿意跟我往京城去?” 文官回头看了看大家,见她们都是一副向往模样,便回头道:“本就卖给了大人,自然听从大人安排。” 林珂又看向最小的豆官,她面上红肿还未消去,“你可还痛?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不用。”豆官摇摇头,却躲到龄官身后。 “不用也罢,到时候破了相,成了大小脸,看大家怎么笑你!” 豆官一听急了,连声说要看大夫,宝琴便笑着吩咐了一个锦衣卫,又到她身边安抚起来。 龄官终于松了口气,到底没有信错人。 第186章 行大礼不辞小让 “琴姑娘,你那时说的林姑娘是谁呀?”薛家后院内,龄官问宝琴。 因为林珂暂时还回不去,就把她们留在薛家。而宝琴与她们年纪相仿,没用多久就玩到了一起。 “你问林姐姐?她是三哥哥的妹妹,三哥哥可宠她了!”宝琴都有点儿嫉妒地说。 “原来是林大人的妹妹啊。”龄官喃喃道。 这些日子龄官也搞明白了林珂和这几位姑娘的关系,原来都不是亲兄妹,只有那位林姑娘不一样。 她不知道更多的,只以为林珂和黛玉是亲兄妹,因为她长相与黛玉相似,这才爱屋及乌救了她们。 “龄官,你不要多想哦。三哥哥肯定不是只因为你像林姐姐才帮你的,他人很好的,就是你不在他也会帮豆官她们的。对了,他也很好色!”宝琴还记恨着那日的咸猪手,跟龄官大讲他的坏话。 然而龄官听了却慌乱起来,这是什么意思,因为好色才帮自己,那岂不是...... 不过很快宝琴就给她说了另一件大事,反让她没心思细想了。 “其实林姐姐也不是三哥哥的亲妹妹了。硬要说起来,他算是林姐姐的师兄?”宝琴嘟哝道,“所以呀,三哥哥和林姐姐肯定不一般的,你也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龄官听得明白,林珂对黛玉的感情肯定不是简单的兄妹情,宝琴这是在委婉的告诫自己不要仗着有几分相似就做出什么事来。 她实在是多虑了,自己不过一个戏子,哪儿能比得上人家宰相千金、青梅竹马的情分呢? “琴姑娘看着和林大人也很要好呢。”龄官故作感叹道。 “那当然,我很早就和三哥哥认得了。”宝琴立马自豪起来,开始鼓吹林珂的辉煌战绩。 “本来家里生意愈发难做了,我父亲和哥哥都很忧愁呢。可三哥哥一来,也不知道从哪儿寻得方子,尽是好用的物件儿,很快就振兴起来啦!” “后来父亲生了病,到处寻医也治不好,也是三哥哥推荐了一位名医,这才恢复过来的。要是没有三哥哥,都不知道现在我们家会成什么样呢。” 龄官感觉宝琴大概也动了心,只是不好问,却继续打听起林珂的事来。 “后来呀,他和林姐姐就丢下我一个在南方,自个儿跑去京城去了!”宝琴说到这儿还有些不满,“连我姐姐也跟过去了,就我一个还在这儿。而且林姐姐都有写信,也不见他寄信过来,我还当他忘了我呢!” “所以林大人那日说的府上,是指他家搬到京城后的房子吗?”龄官问。 “不是不是,是他自己开的府啦。”宝琴摇摇头,又将听了无数遍的林珂吓退百万雄兵的故事讲了一遍,“哼哼,厉害吧。就是凭着这个,还有他生父的一些余荫,这才封了侯,有了自己的府邸。” 这般说来,林大人竟是侯爷了?龄官学唱戏,自然读过许多故事,是知道不靠传承打拼出来的侯爵有多难得的。 她自觉漏掉了“生父的一些余荫”这句话,想象起林珂白马银枪在沙场上驰骋的样子来。 “这都不重要啦!关键是三哥哥那府上还有好大一座园子,姊妹们都喜欢在里面玩的。龄官儿,等你们过去了,也是要在里面练戏的!” 姊妹们?他还有多少姊妹?听着好像金屋藏娇啊。 龄官之前也跟着王班主去过许多园子里演戏,对这个倒是没什么期待,她更想见见那位林姑娘。 只是每当她想到自己和黛玉的巨大差距,甚至连说自己像她都是对她的侮辱时,心便绞痛不已。 因为种种原因,此世黛玉不似原着中那样极端敏感,反倒豁达许多。 而龄官经历并未改变,甚至由于贾蔷杀青早过得还更差了些,那种娇弱可怜、敏感多疑的气质更加明显,反而更接近原来的黛玉了。因此林珂初见她时哪怕有了心理准备,也不免感到惊讶。 虽说如此,黛玉终究是黛玉,是林珂看着长大的,不会因为这一点就失去特色,对他而言反而更加重要了。 宝琴见龄官神情低落,心知她又在瞎想了,便主动挑起话题:“豆官儿可淘气了,没见过她那样闹腾的。” 龄官果然不再闲思,笑道:“她年纪最小,正是好玩的时候。我们几个又让着她,可不让她愈发活泼了。” 还记得那日豆官听林珂骗她以后会大小脸,急得上蹿下跳。大夫给她看完病,她还嫌药用得不够多,抓着大夫不让走,非要他多列几个药方才行。可把人家大夫吓得不轻,以为是哪家来碰瓷的。 最后还是林珂告诉了她实情,这才安分下来,乖乖敷了药。不过后来见了林珂就要皱皱鼻子,林珂也拿她没办法。 想到这儿,龄官又问:“琴姑娘,林大人这几日很忙?白日里都不见他在家里。” 宝琴百无聊赖地数着花瓣,随意答道:“可不是嘛。三哥哥说苏州知府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到处调查官员商贾,查出来许多坏官。还非要三哥哥参与处置,两江总督张大人也给他下了命令,这些天都很难闲下来了。” 却说那日钱氏叔侄两个被押到官府,苏州知府一听锦衣卫来了,吓得坐都坐不稳了。 他早知道锦衣卫到了江南,还听说有个指挥佥事前脚刚从扬州知府那儿离开,后脚扬州知府就开始疯狂救济穷人打击贪官,还把许多家产捐献了出去。 这可给他吓得不轻,他本来就没敢怎么贪,可舍不得那些钱。做了许多天缩头乌龟,连倭寇都被扫清了,想着也该没事了,谁知就被锦衣卫找上门了。 虽然明面上只是在他的治所抓了两个犯法的,可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警告,要他识相点儿的。 于是他忍痛拿出半数家产救济贫民,又化悲痛为力量,疯狂扫荡苏州的贪官污吏,连带着把许多贿赂官员的富商也给揪了出来。 其他州县本来只看见一个扬州,还抱有侥幸心理。现在见连苏州都开始了,也都坐立不安,纷纷开始扫黑除恶。一时江南政清人和,百姓作歌赞扬。 张彬看着高兴,决定让林珂也分一杯羹,便让他一起参与。 各州县官员也很高兴,因为扫黑除恶风险太大,而锦衣卫一下场可就安全多了,这可都是配备了火枪的天子鹰犬,想动手都要掂量掂量脑袋。 因此林珂莫名其妙地就忙起来了,真正体验过后却也不亦乐乎。 第187章 妙玉初入荣国府 京城荣国府,荣庆堂内。贾母面带焦虑地坐着。 终于鸳鸯走进来说道:“老太太,人选已找到了。是个带发修行的女尼,不久前和她师父来到京城。如今就在城外牟尼院住着,已着人请过来了。” 贾母便问:“怎不请她师父过来?” 鸳鸯早打听了前因后果,答道:“她师父专心于领悟什么叶子经,一时难以脱身。却推荐了她徒弟,说她虽年纪不大,却是自小跟在身边的,其于佛法领悟较之寻常僧人还要高出不少。” 贾母听了便不再多问,只说让快些请妙玉去给宝玉除邪。 由于诸多和尚道士皆不成用,连在荣国府功名赫赫的马道婆都没法子,贾母只好另寻他法。 又因有人说“宝二爷平日最爱和姑娘们玩,许是尼姑能有成效”,贾母觉得有理,便让人再去寻找得道女尼,这才找到了妙玉头上。 妙玉本不欲前行,忽听这人家乃是京城荣国府,便改了主意。 却说宝玉病卧床上,其实早已清醒,只是不敢表现出来。 那日贾政非要带着他去给贾赦和贾琏送行,他本来就不愿去。到了那儿不止看见了许多流放者的凄惨模样,还发现以往相当熟悉的琏二哥和大伯满脸狰狞,属实给他吓到了。 更可怕的是,回来路上贾政告诉他他以后就是贾府门面,断不能再像以往那样惫懒,会亲自监督自己读书云云。 他相当不乐意,之前兰哥儿和贾环相继都被送去国子监了,有他俩还不够吗?非要逼着自己作甚? 干脆往床上一躺,癔症起来。这是他的拿手绝活,请来的王太医都说不出所以然,那些巫婆神棍更是没有办法。 贾政也没办法怎么他了,反而被贾母训斥了一顿,责怪他为何要带宝玉去那种地方。 他有理说不清,至亲之人被流放,宝玉作为贾府小一辈领头人不该去送一送? 可贾母一句话就让他百口莫辩了:“珍哥儿、琏儿都走了,我就这么一个宝玉,你也要逼死他不成?既然如此,不如早些把老婆子我先气死!” 贾政很利落地就跪了,然后心灰意冷地在官衙住下,只说事务繁忙,再不管宝玉的事了。 宝玉这下更不敢好了,怎么也要多躺几天。要是给老爷知道他在装,只怕老太太赶来之前自己就已经被打个半死了。 虽然没了贾政的逼迫,宝玉仍觉得不够舒坦。每天都有一堆光头在耳边唵嘛呢叭咪吽地讲个不停,一睁开眼就能看见好多画着鬼脸的神婆跳来跳去,这到底是驱魔还是招鬼啊。 没几天下来,他还真有些神志不清了,更是让贾母担忧。 而且还有件事让他难受的,自己躺了这多天,林妹妹以前怎么也要走个流程的,现在连来都不来了,只推说要帮林珂看家,忙得来不了。这可恶的林珂,怎能让林妹妹这样的人操心那些俗事? 他认定黛玉受委屈了,可苦于没办法见上面,只能在心里抱怨。 此外,他还惊讶地发现连宝姐姐都不和他亲近了,每次来时只远远站在姊妹们后面,更是从未单独来过。 迎春木讷少言,惜春和他本就不亲,如今连宝钗都不说话,就只剩下湘云和探春找话题调动着气氛,实在难受的很。 于是连她们也很少来了,反正宝玉看着也不像要死的样子,至少每次她们过去的时候都精神着呢。 因此宝玉这段时间一度很郁闷,不过起码现在他高兴得很。方才麝月告诉他老太太找了个带发修行的年轻女尼过来,她偷偷去看了,说是定能治好自己。也不知究竟什么样子,实在心里痒痒。 他也打算好今天就痊愈了,之前新来的邢姐姐还没怎么亲切交流过,大概也对自己好奇着呢;宝姐姐和林妹妹应是很久没和自己说话才显得生分了,得空了得去拜会拜会才是;还有云妹妹和三妹妹,她俩是跟自己说最多话的,也不能冷落了......实在是忙得很呢! 心有喜悦,他面上也藏不住,笑得很开心。 于是妙玉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副场景:一个老大不小的家伙双手抬在空中,做着奇怪的动作。大圆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也不知在想什么东西。时不时还蹦出几句“姐姐”“妹妹”的话来。 妙玉一下子就后悔了,她只顾着来这儿看看,却忘了富家子弟多纨绔,没准儿这也是个有什么奇怪癖好的,自己岂不是自投罗网了? “贾,贾公子?”妙玉试探着问了一句。 “哈哈......咳咳。”宝玉正想到吃酒作乐的快活处,冷不丁被人出言一打断,咳了几声。 他看向妙玉,霎时痴将起来。妙玉能位列十二钗之中,容貌自是不用多说。而要说这僧服有加分呢,本来就是清冷孤僻的性子,更显出一副高洁难近的气质来。贾宝玉总觉得自己与妙玉颇为投契。 “咳,不知这位师父如何称呼?”想到自己躺在床上,岂不是唐突了人?贾宝玉便坐起来行了一礼。 这可把妙玉惊呆了,来的时候不是说神思疲倦、郁郁难言吗?怎么光傻笑胡言不说,现在都能这么轻松的坐起来行礼?恐怕自己是真中了计,没想到京城的贵公子套路这么多。 于是妙玉警惕不少,也回了一礼道:“公子唤我妙玉便是。” “妙玉?确是好名。我便唤作宝玉,与你同有一个玉字,可见有缘了。”宝玉现在是头也不疼了,身子也不累了,只想和妙玉多套套近乎。 “妙玉师父年纪轻轻便精通佛法,想来也是博学之士。我对佛学颇有兴趣,不知妙玉师父可否与我共论?” 妙玉心里相当戒备,这明显就是纨绔子弟搭讪的手法,竟这般拙劣。自己不过与他初见,先是傻愣愣看着不放,又是直接出言相邀,莫非把自己当成傻子不成?虽说都不是好的,跟那人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我受托来为贾公子除邪祈福,既然公子已无恙,便不该再多留,合应复命才是。”妙玉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欸,妙玉师父!”贾宝玉喊了几声无果,大感懊恼。好端端地装什么病,躺在床上见人,任谁都要不喜的吧? 第188章 王夫人永别牢笼 “不愧是得道之人的高徒啊,这才多久就解决了?”贾母笑得很开心,没想到这妙玉看着年幼,能为倒是不小。 妙玉坐在下座,说道:“不敢当。贵府公子也不似有多么严重,许是自行痊愈了。” 贾母当然不信,只当她是在谦虚,笑道:“我府上也该有个这方面的人物来,不知你可愿意在府上暂居?” 她现在也觉得府上风水出了问题,难得有个这么有能为的,最好是让她留下来。 妙玉却往东看了看,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婉拒了:“师父养育我长大,是我至亲之人。如今她年迈,实不敢远离。” “那也不难,我将你师父一并接过来便是。”贾母哪儿会把这当成事儿,无非多养一个人罢了,而且还是个功法更高深的,可谓一举两得。 “这怕是不妥。”然而妙玉还是拒绝了,“师父平生最讲究缘法,本也是因此才来的京中,却不好强求了。” 贾母只得作罢,让人送了妙玉回去。 而后鸳鸯进来,贾母便问她:“宝玉如何了?可是彻底好了?” 鸳鸯点点头,笑道:“老太太,可真是奇了。那么多和尚道士轮番做法,都不能唤得醒宝二爷。如今这位妙玉师父方来不过一刻,宝二爷便又生龙活虎了。” 贾母闻言也放下心来,又叮嘱她:“你去告诉那些丫鬟,万万不可把宝玉好了的事透露给老爷。若让他知道了,又要平白生出许多事来!” “......是。”鸳鸯有些犹豫,其实她觉得这回贾政说得没错,如今的西府再不似往先那般光鲜亮丽,宫里的大姑娘杳无音讯,自家的爵位却先丢了。话说有这样天天犯事闹笑话的家族在,大姑娘真的能晋升吗? 而如今竟要靠最不中用的宝玉来撑门面,鸳鸯认为还是该让他好好读书的。 只是她一个丫鬟,得老太太重用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万事遂着老太太的心意就是了。 再者,自己也算有了着落,犯不着为他家偌大一个国公府担忧什么。 鸳鸯走后,贾母面上却不似方才那样笑意盎然,却满是担忧。 倒不是觉得宝玉如何,而是在考虑家中哪个掌权。 原先在她的偏爱下,由二房王夫人管家。大房的邢夫人也实在上不了台面,这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后来王夫人犯错进了家庙,就由王熙凤接上。再怎么说贾琏也是荣国府承爵人,王熙凤管家也没有问题,更何况她办事周到、雷厉风行,极得贾母心意。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大房都没人了,硬要说起来王熙凤已经成了犯官家眷,失去了管家的法理性。虽然明面上还没什么,可私下里不满她的人本来就很多,现在更是有不少人拿这个说嘴,贾母自然是知道的。 既然她也不行,那就再换?可从上到下还剩下谁? 李纨一个寡妇,从来就不被贾母列入考虑范围。探春倒是行事果敢、极有章法,也让贾母很中意。可贾府堂堂国公府,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管家,说出去也实在不像话。 思来想去,最好的选择还是早些让宝玉完婚,由新的宝二奶奶来管家最合适不过了。既不会有人说嘴,又能巩固宝玉在府里的地位。这样自己走后应该也是无妨了。 可这也不好办啊,都怪大房那几个还有宝玉他娘,愣是把荣国府变成了笑话,活生生拖累了宝玉,同等人家谁愿意嫁到这里? 原来黛玉是极好的,家世清白、地位尊贵,可惜她没这个心思。她贾母虽有些话语权,却不能强行决定。 云丫头倒是合适,只是她顽童心性,又父母早丧,不能为宝玉添更多助力,还是留给林珂吧。 难不成真要按王夫人的心思,撮合什么金玉良缘,让宝钗嫁给宝玉? 虽说薛家颇为豪富,可贾母就是看不上这商人出身的,总觉得不够登对。 思索许久也没个法子,贾母叹了口气,将琥珀叫过来,吩咐道:“你去家庙,让夫人出来吧。” 琥珀虽有些惊讶,还是快步去了。 如今家里实在无人可用,只能再让王夫人出马了。经历了这一遭,王夫人虽然威望有些下降,可手段还是有的,想来也能很快让人信服。 还有凤丫头,她现在没了支柱,可也是王夫人的亲侄女儿,应也会自行投到王夫人那边。如此一来,总也能管好这个家了。 不多时,王夫人便缓缓进了荣庆堂。 贾母看她瘦削许多,形容枯槁,哀痛道:“太太,你这段日子可是受苦了!” 王夫人心里暗笑,分明是你关我进去,现在又来做什么戏!可面上仍是抽泣道:“媳妇不孝,闹出那样大的乱子,让老太太担心了。” 贾母拭了拭泪,“从今便是苦尽甘来了。邪祟尽皆除去,你也该继续做你的事了。” 王夫人拜下道:“多谢老太太开恩。” 实则心里满是嫉恨:老东西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才知道没我不行了,眼巴巴地又请我出来。哼,上一世我被亲人背叛.......不对,上一次你如此对我,都没一个人为我求情的。如今我卷土重来,定要给你们个好看! “你只管好好做你的事编好了。彩云,送太太回去。”贾母还特意叫来王夫人房里的彩云,以此表现对她的重视。 回去路上,王夫人先打听了这段日子府里的事情,不由大吃一惊。 “大房那群蠢蛋都玩完了?!”王夫人惊喜不已,然而听到除爵之事,又愤恨起来:“混账东西,死到临头都没忘记坏事!” 不过她很快振作起来,起码这荣国府还在,无论如何也是宝玉的家产了。 “宝玉呢,他这段日子还好?可瘦了?” 彩云还是很害怕王夫人,怯怯说:“太太,宝二爷一直很好,只是近来招了邪祟......” 眼看王夫人已经要冲过去看宝玉了,她忙说:“不过老太太已找了人除邪,方才宝二爷已大好了。” 王夫人可不管这么多,她忧子心切,很快就到了宝玉院中,却听见屋里声音传来。 “茜雪,你就给我尝尝胭脂嘛,我将这枫露茶与你吃可好?” 第189章 开枪就打出头鸟 “二爷,正是白日呢,若有人来了怎么办。”话虽这么说,可茜雪也只任由宝玉拉着。 “不怕,府里就没几个人了,谁会这时候来?何况你就是我的丫鬟,哪个会说嘴?”宝玉嘻嘻笑着,“好姐姐,快些与我尝尝,可有好久未曾做过了。” “二爷也仔细着,之前碧痕伺候着,也不知怎么洗的,足有两三个时辰。你也不怕着凉?”茜雪却还不急,要再吊吊宝玉的兴头。 “好姐姐,如此时候提她做什么?下回只由你来,可还满意了?”宝玉食髓知味,几日装病也只能逞逞口舌之快,或是动动手脚,却不能真个儿做了。现在着实有些急切。 “瞧你说的,倒像我不知好歹,却拿此威胁你了。”茜雪轻笑一声,就要随宝玉进里屋。 “下作小娼妇,好好的爷们,都叫你教坏了!”王夫人再听不下去,直接英雄登场,照茜雪脸上就打了个嘴巴子。 “太,太太?太太不是.......”茜雪唬得魂飞魄散,呆立原地不能动弹。 宝玉一见王夫人进来,面上也顿时霎白,早一溜烟儿跑了。 茜雪脸上火辣辣的疼,又后悔方才所说,竟将退路堵尽了,一声不敢言语。 其他丫鬟听得动静,也急忙赶进来,一个个惊讶地喊着“太太”,却不知有几个是早看见了却故不做声的。 王夫人一直以来塑造的是宽仁慈厚的菩萨形象,而自从遭了魇魔事件后便崩塌去不少。 如今正是她复出亟需立威的时候,这茜雪恰巧倒霉地撞到了枪口上。而且偏偏是王夫人最厌恶的丫鬟勾引主子的戏码,自然要好生发作一番。 于是她扫视一圈,见袭人没挤到前排,便有些失望。又看见碧痕害怕地躲在后面,想起方才茜雪说的话来,这碧痕也不是个好的,这回先放过她。又看秋纹也不敢抬头,应该是上次被打惨了。 王夫人便对麝月吩咐道:“你去叫人来把她带出去,这府里容不下这样的狐媚子!” 茜雪闻言连忙跪下哭道:“太太,太太,我再不敢了!太太要打要骂,只管发落。我自小便在府里伺候,还望太太看在这多年份上,开恩饶过我吧!” 其实主子这个年岁和丫鬟发生什么在大家族里屡见不鲜,已是默认的事了。便如东府那位,过得就比宝玉大手大脚多了。 只是偏偏遇见王夫人,她本就极重规矩,最不喜这种事。又有赵姨娘的前车之鉴,实在不愿意再养出个赵姨娘第二来。哪怕真有什么,也必须得是她自己得用的丫鬟才行。 如今更是有立威的用意在,纵使茜雪如何哭求,王夫人也只铁了心要发做她,到底是让人赶她出去了。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几个丫鬟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更不必说为茜雪求情了,能不牵连到自己就是好的。 王夫人便道:“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在这儿围着作甚?” 一众丫鬟作鸟兽散,王夫人又叫住秋纹,安抚道:“好丫头,上次遭了歹人谋算,却让你白受了苦。可有怨我?” 秋纹当然怨她,给她熊都捶小了。却怯怯道:“太太也是遭人陷害,受的苦比我还多些,我怎会埋怨太太?” “你向来是个懂事的,很是让我满意。茜雪不是个好的,既已走了,她的月例也不用停发,就再给你好了,也算是给你的一些补偿。”王夫人笑道。 秋纹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太太,谢太太!” “你以后好生伺候宝玉,若有哪个教坏他的,可早些告诉我。行了,快去找找宝玉,他大病初愈,方才那样急着出去,别让他摔着了。” 秋纹走后,王夫人又问彩云道:“我不在时,府上是哪个管家管事的?” 彩云答道:“太太那些陪房仍在管着,老太太并未下了她们的职务。因是琏二奶奶管家,她提拔了林之孝家的做总管,只在赖总管之下了。” 王夫人点点头,吩咐说:“你去将林之孝家的、余信家的,还有吴新登媳妇都给叫过来,我有话要问。” 彩云正要走时,又被王夫人叫住:“还有凤丫头,让她晚会儿过来。” 却说凤姐儿自走了贾琏,好容易重振旗鼓,在府里更是严格要求。 她自己赚的银子贾琏在时尚且不愿意拿出来,现在更不乐意充入公中了。而贾家江河日下,种种衰败形象她都看在眼里,决心好生整治一番。 有改革自然就有阻力,下人们谋取私利的许多地方都被凤姐儿堵住了,对她的怨怼每日剧增。更是有不少人怀念起王夫人来,说“太太在时可没有这么严苛”。 哪怕明知府里收入渐少,也一点儿不赞成王熙凤,俨然将一切的原因归在她头上了。一心以为若是王夫人回来,必然能让荣国府重新伟大! 凤姐儿自然不屑于和她们争辩,哪个不服打哪个,明面上安静不少。只是手段狠辣,以往王夫人管家时不过挨顿责骂扣些月钱的过失,都被凤姐儿打了板子,甚至有撵出府的。 以至于黛玉给她起了个“酷吏”的外号,她自己倒没觉得什么,探春却很支持她,一直有来问她一些管家的问题。 “那些奴才一直以来娇纵惯了,上下其手的,也不知贪墨了多少。二嫂子就该好好整治他们!” 凤姐儿自然调侃她:“哟,咱们的玫瑰花这就急着管家了?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探春就回怼她几句不提,却依旧与她问东问西的。别的不说,起码满足了凤姐儿的虚荣心。 由于荣国府管事的奴才多是王夫人旧部,对王熙凤阳奉阴违的,也没多少尊重。王熙凤便特意提拔了林之孝,让他成为赖大之下第一人。 林之孝家原是王熙凤陪房,自然全听她的。又因为他女儿林红玉是林珂身边大丫鬟,别人就算有不满也不敢多说什么,提拔起来阻力很小。 眼看就要有了成效,却不想王夫人被起复了。 “二奶奶,太太让您一会儿过去。” 王熙凤眉头一皱,总有不好的预感。 第190章 要捏只挑软柿子 “凤丫头,之前因着一些事,让你一个人担了那多事,可是辛苦的很。往后便好了,你帮我管这些,我也放心。”王夫人笑着同王熙凤道,“这段日子里府里如何,也与我说说。” 王熙凤心里不满,这才一回来就要夺权了,却无可奈何,只能将府中现状与王夫人讲了。 王夫人早从那几个管事的那儿听过了,再叫王熙凤来问只是打算看看她有没有隐瞒。 听她说的与方才那些人一般无二,便道:“你毕竟年轻,有许多地方还不到位的,让府里多了这多亏空。我倒也不怪你,以后便还由我主管,你也可学着些。” 以前王夫人对王熙凤还有些忌惮,是因为她是贾琏的妻子,以后是有可能做荣国府女主人的。 现在这一尖锐矛盾消失了,王夫人和贾母的想法一样,认定了王熙凤只能投靠自己,因此防备松懈了不少。 然而王熙凤可不这么想,她怎么看这王夫人都是来抢权的,偏偏她还没办法反抗,只能讷讷说:“合该如此。” 王夫人却不只满足于这些,又问她:“后面正在修的那园子,怎不见你管着?” 王熙凤答道:“太太,那是珂兄弟的园子,他自己找了人管的,并不与我们相干。” 说到林珂王夫人就来气,就是他抢了宝玉的东西,若是没有他,凭宝玉的能力,不说西府,起码得了东府是板上钉钉的。 也不知为何他现在都没归西,难道群众中出了个叛徒?不该呀,金钏和玉钏都是从小跟自己到大的,值得信任。而且也没见他报复什么,总不会是他给自己下的降头吧? “他的园子?分明占了西府不少地,怎就成了他的?你也是个精明的,怎连这都想不到?”王夫人知道西府财政紧张,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从土财主林珂那儿敲诈一笔出来,因此急着插手大观园的修建。 “这......”王熙凤无语了,这比她还不讲理啊,“打从一开始珂兄弟就和老太太说好了的,占用西府一些地方,由他出钱请人设计建造,以后也能当作几个姑娘的住所,确实是属于他的。” 王夫人自有她的道理:“虽说是他出钱,可其中参与的,不多是西府之人?连那总管的贾芸不也是贾家子弟?如何我不能参与?再者几个丫头既要入住,少不了要人管教,难不成靠他一个没爹没娘的去管?最后他还不是要求到我头上?” 左右林珂也不在,王夫人又是刚刚逞了把威风,正是自信满满的时候,便道:“现在倒也不算什么,只是那园子修好了,须得让吴新登几个帮忙管着,方能无所遗漏。” “太太说的在理。”王熙凤敷衍了几句,新官上任三把火,老官复任也差不多,等珂兄弟回来,看你还折不折腾! 从王夫人那儿出来,王熙凤颇感郁闷。本来蒸蒸日上的改革就这么中道崩殂了,还要被这个蠢妇上嘴脸,实在让人难受。 哼,都当老娘除了你没得选?老娘自有自己的路! 于是王熙凤气鼓鼓地往东府过去,不久便到了可卿院里。 一进门就见可卿坐在床前忙活着针线活儿,嘴角噙着笑,娴静秀美。 王熙凤心里苦涩,却笑道:“都是老姑娘了,还在这儿做什么小丫头干的活儿?你要送给哪个情郎?” 可卿放下针线,她早就习惯了王熙凤的笑话,已经不会羞涩,却问:“你怎会来找我,又遇见什么郁闷事儿了?” “瞧你说的,无事我就不能来看你不成?”王熙凤笑着坐到她旁边,又对宝珠、瑞珠摆摆手:“去去去,我和你们奶奶有话说,没叫你们就别进来。” 可卿一万个不信,近几次王熙凤找她都是来倒苦水的。上次痛骂了贾琏一个时辰,词儿都不带重复的,让她啧啧称叹。 只剩她俩了,王熙凤也不装了,干脆揽住可卿,直入主题地将王夫人骂了一通,又抱怨道:“老太太实在是年老昏了头,我好不容易养出点儿威望,这回都要丢尽喽!还有那蠢婆子,主意都打到珂兄弟头上了。你情郎回来教训她的时候,你可要给我报个信,我也去看个热闹出口气。” “你不要多想了。他走之前安排得好好的,就挖了坑等着人跳呢。我听他说那贾芸人看着老实巴交的,肚子里主意可不少。那些贪墨虚报的,说不得会有多惨呢,足够你解气了。” 可卿推开她作怪的手,奇道:“倒是你不一样了,你就没想过从里面赚点什么?” 王熙凤轻蔑道:“我是那种人?二奶奶我现在不缺钱,可不会做那种没品的事。咦,你既然怀疑我,就没想过给我报个信?” 可卿摇摇头,笑道:“贪了心的就该受到惩罚才是。” “好你个小蹄子,枉我以前天天探望你,现在有了男人忘了姊妹是吧?”王熙凤杏眼圆瞪,欺身而上。 “......什么姊妹,你分明是婶婶才对......别......”可卿气息粗重,无力地反抗着,断断续续说道。 “啧,倒是便宜了那小子。” ...... 床边,凤姐儿笑着同可卿说道:“如今西府那儿我是不想待了,不知道那些白眼狼又要怎么说我,我来你这儿躲个清静。” 可卿微微喘息,笑道:“二婶婶还怕这些?不该狠狠教训她们?” 凤姐儿不屑:“我可懒得和她们计较。现在那个蠢妇当家,我还是低调些为好。” 又叹了声:“林之孝家的有珂兄弟撑腰,她不敢动。可怜我却是个无所依凭的,要给人揉搓滚圆、随意欺负了。” 可卿便说:“那你寻我也无用啊,我如今在西府死了一般的,可做不了你的靠山。你还是去找林姑娘吧。” 凤姐儿看着她笑道:“林丫头?她更不是个好的,就会取笑我。我要是找她还不够被她笑的,岂不是自讨没趣?也就只你能由着我欺负的。” “平儿不是?”可卿问。 “平儿?现在哪个敢说她?我看老太太也得让她三分了。”凤姐儿艳羡道,“她倒真是好命,先是碰见我,又遇上珂兄弟,都是可好的主子。” 可卿:...... “嗯?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说的不对?又痒痒了是吧!” !!! 第191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辛苦妙玉师父跑一趟了,我这就安排人送您回去。”鸳鸯送妙玉出来,便要找人备车。 “鸳鸯姑娘,还不急。”妙玉却说,“我有一好友名唤邢岫烟的,如今就在贵府上暂住,可否引我一见?” 鸳鸯有些惊讶,“师父原来认得邢姑娘?” “我与她乃是好友,也是一同赴京的。” “邢姑娘如今住在二姑娘那里,师父随我去便是。”鸳鸯笑道,“妙玉师父可是来的巧了,正有件邢姑娘的喜事呢。” “喜事?”妙玉前几日才与邢岫烟见过面,却并未听她提及。那就是这几日才有的事了,倒有些好奇。 “也是这两日才定下的,师父不知道也正常。”鸳鸯便告诉她,“府上大太太做媒,将邢姑娘说与了东府那位侯爷。如今只待他回京,便可商定日期了。” 妙玉讶然,岫烟怎这般突兀就要嫁人了? “东府那位侯爷?”她还记得邢岫烟上回与她所说的,东府不是那个人吗? “便是安林侯,原也是江南地方过来的,与邢姑娘有一段过往,也算水到渠成......妙玉师父?”鸳鸯说着说着,忽然瞧见妙玉的脸色不太对,还以为她是身子不舒服。 “......我无事。你带我去见岫烟便是。”妙玉催着鸳鸯快些带路,鸳鸯不明所以,还是往迎春院里去。 屋内迎春正与邢岫烟对弈,表姐妹俩倒也能说到一处去。 “你这才来多久,没想到就要嫁人了。”迎春颇为感慨。 岫烟以为是自己年纪小却先嫁去,动了迎春某处心弦了,便道:“表姐,我也是误打误撞,是姑姑办事太快了些,却不知会到这一步。” 迎春一边落子一边笑道:“以你的品性,做个当家太太也无妨的。初听你要给人做侧室,我们都还为你打抱不平来着。好在是珂兄弟,也不会委屈你了。而且两家相邻,之后往来也很便捷。” 岫烟到底是黄花闺女,谈这种话题还是有些羞涩的。她问迎春:“听表姐所说,似乎姊妹几个都很信任他?” “如何不是呢?”迎春回道,“珂兄弟在外面做什么,其实我们是无多大感受的。而在府里也不过是每日相处,却又与宝玉不同。唔......何处不同我也说不出来,也许是潜移默化,总能看出人心来。” 岫烟看着她笑道:“宝兄弟与表姐乃是至亲,他自然会有不同。我看表姐对他很是亲近呢。” 迎春羞嗔道:“你才定了大事,就上赶着来打趣我?我这算什么,你不看三妹妹,还有许多天呢,已在嘀咕着她珂哥哥会送什么生儿礼了。还有四妹妹,俨然已把自己当成是侯府的人了。你过去就等着她给你立规矩吧!” 迎春自认辩解的无懈可击,却不知以她惯常的安然少言,现在这样激动地大段言语早将她暴露完了。 岫烟是个懂事的,看破不说破。本来府里能接触到的男子就没几个,又是适龄之年,很难没有这种想法。 “鸳鸯来了?”迎春看见鸳鸯进来,问道,“莫非是老太太唤我们过去?” 鸳鸯是贾母的代表,寻常贾母是想不起来迎春的,鸳鸯自然很少来她这里。因此迎春第一反应就是贾母要找姑娘几个说话了。 “妙玉,你怎会在这儿?”邢岫烟转头看去,正好看见跟着进来的妙玉。 鸳鸯笑道:“二姑娘,并非是老太太相召。是这位妙玉师父说她与邢姑娘相识,我便带她过来了。” 妙玉上前与迎春见过,又同岫烟道:“我若不来,下次再见时是还叫岫烟,还是行礼唤声侯夫人呢?” 邢岫烟一愣,随即笑道:“你知道了?可不用你叫我夫人,我什么情况你还不知?凭什么去做侯夫人呢?” 鸳鸯也惊呼道:“呀,却是我的不是了,没同师父说明白。邢姑娘虽要嫁过去,却是做侧室。” 侧室?妙玉眉头一皱,“你何苦如此作贱自己?以你的品性,哪家的主母做不得,却要做人侧室?莫非是......” 妙玉本来心思莫名,只想着和岫烟详谈。一听到岫烟要屈就自己做妾,便为她不值起来。 她知道林珂根本不在京城,而且以岫烟随遇而安的性子,再怎么也不会是她主动提出。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这府里的某位既想勾搭上林珂,又不愿意委屈了自家姑娘,这才拿岫烟来做牺牲品。 无论岫烟愿意与否,妙玉都是不想看见好友被这样利用的,她用不善的眼光看向迎春。 迎春平白躺枪,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岫烟忙道:“妙玉,与其他人无关,都是我自己愿意的。” 妙玉意味复杂地看着岫烟道:“我知你大概不会反对,你对那人本就说不清道不明,这样或许还推了你一把。可是你这样好的女儿,实在不该做人工具。” 岫烟拉她坐下,笑道:“我知你是为我好。可这世上种种,本就不可尽皆如愿,你也与我这般说过不是?何况我也未觉有何不满,比起与我一般的人,其实我还更幸运些呢。” 妙玉看着她无奈笑道:“你一直都是这样,能有这份心性也是一件幸事了。” “是呢,我现在只担心一件事。虽说事已敲定,偏偏不知他的意思。若他不愿,我又该如何呢。” “哼,能让你给他做侧室,他还能有不愿?若是如此,我自拿茶盏敲他去。” 妙玉与岫烟都笑起来,迎春却被触及了心事。若说家世,她比岫烟好上许多。可偏偏是这份“幸运”,成了拘束她的锁链,不能有自己的声音,只有任人安排。 处境分明差不多,为何表妹被安排到的是珂兄弟,自己却被安排给了个孙绍祖呢? 若非林珂搞掉了孙绍祖,那日她恐怕早就死心了。如今看着说着笑话,面上笑容却没掺一点儿假的岫烟,迎春只觉若是能交换,她也宁愿挨十数年贫苦! 第192章 来都来了不去可惜 金陵薛家内,林珂和豆官大眼瞪小眼。 “快说,你到底唱不唱?” “不要。我都是和几位姐姐一起练的,才不给你一个人单唱!”豆官身量不大,骨气倒是很硬,说什么都不肯给林珂唱。 “小家伙,你就不怕我把你抓起来狠狠教训一顿?”林珂故作恐吓状。 豆官本来是有些怕他,然而见了那表情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要欺负我,我就跟琴姑娘告状!”豆官咯咯笑个不停,一点儿不把林珂的威胁放在眼里。 然后她就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了代价。 片刻后,豆官捂着自己的后面,恨恨地看向林珂。 林珂哈哈大笑,问她:“如何,可还信不信了?” 豆官不服气,逞强道:“你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算不得英雄!” 林珂切了一声,给了她个脑瓜嘣,“先不说我想不想做英雄,你说我恃强凌弱可不对。我若真是这样的,那日就不会救你了。” 豆官说不出话来,赌气地撇过头去。 林珂就笑着把她头转回来,“我问你,你怎就不愿跟我唱个曲儿?” 豆官斜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道:“亏你还是读书人家的公子呢,连这都不知道。我虽然是个小戏子,却也不是没心性的!若是单个儿为你唱,岂不是,岂不是......”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脸色也发红起来。 林珂总算明白她什么意思了,这丫头不会是话本看多了吧,想象力还挺丰富,现在哪儿有人会这么想。不过他也不打算打碎小丫头的美好幻想。 “不唱就不唱。可这儿就剩咱俩了,总得找什么解闷儿吧。” 豆官疑惑地问他:“她们关心我,让我在这儿休息,你又是为什么过来的?” 林珂面色苦涩,什么也没说。 原来他这日好不容易得了空闲,想着家里有一整个戏班子,何不叫来听个曲儿享受享受。 结果乐呵呵地过来,却被宝琴挡在外面。 “三哥哥,现在是排练时间,不能坏了规矩!” 她一副小大人模样,竖着根指头表示不许。哪怕林珂说就想进去旁听一下都不许。 “不行不行,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我现在是锦瑟班的班主,才刚刚定下规矩,可不能让你坏了。”宝琴双手叉腰,义正言辞。 锦瑟班是她给起的名字,自打林珂零元购了这群戏官儿,宝琴就每天混入其中,玩得不亦乐乎。 后来干脆宣布接任班主一职,像模像样地管理起来。 她本来就冰雪聪明,又多才多艺,从龄官那儿问来了先前王班主的管理方式,自己又钻研创新,至少看着颇有门道。 林珂原先只当她是起了玩心,就好像角色扮演一般。他却是低估了宝琴的决心,既然接受了就要好好做,立下不少规矩,文官几个尽皆服她。 于是哪怕林珂这个戏班子真正的主人过来,她也不肯让步。 “三哥哥,你不要进去好不好呀。我才有了些威望,要是随便让你坏了规矩,她们就不会这么听我的话啦~”宝琴撒娇道。 林珂果断投降,“好好好,那么我就等着看薛班主的成果。” 薛班主?宝琴觉得这个称呼很不错,于是给林珂指了条路,笑道:“虽然三哥哥不能看我们练戏,但是豆官今天休息,三哥哥可以找她去呀!” 豆官其实早好了,不过年纪小又贪玩的,芳官等人都乐意惯着她。反正她天赋是有的,不拖累了进度就行,因此没计较她自称脸疼的谎言。这才有了开头的事。 见林珂不答话,豆官也就不再问,却说:“哼,你完蛋了。等我告诉琴姑娘,就说你欺负我,让她教训你!” 林珂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自信宝琴能教训自己,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勇气在这种时候威胁自己,很轻蔑地拿鼻孔看她。 “人家薛班主忙着管理锦瑟班呢,哪儿有空搭理我。倒是你这个坏学生,竟然装病不去练戏,我看看是谁先被教训一通。” 豆官是十二官里和宝琴混得最好的,最知道她的决意。也怕让宝琴难做,便拉住他谄媚道:“侯爷~你都教训过我了,就不要告诉琴姑娘了好不好?” 林珂被逗乐了,果然是唱戏的,变脸技术一流啊。方才还一副贞节烈女的样子,现在哪哪儿看着都是小妖怪了。 可惜身量未开,一点儿诱惑力都没有。 林珂忽然有了个好想法,上下打量她了一遍,笑道:“豆官儿,你晚上随我出去如何?” 豆官才因林珂失礼的目光感到危险,听到这话自然觉得他有坏心思,“你,你要带我去干什么?” 林珂拉她进屋,又不知去何处转了一遭,回来便说:“快些脱了衣裳。” 豆官大惊:坏了,人家是大官,自己是小戏子,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的。看来今晚大概是要交代在这儿了,龄官,不是我抢跑,实在是没法子抵抗......话说这样明天是不是又能休息了? 林珂才不知道她思想这么龌龊,将一身衣服丢给她:“换了衣服,扮成小厮随我出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就出去了。 豆官羞愤极了,他怎么这样的! 林珂在外面等了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身下人打扮的豆官出来了。 他细细打量一番,点点头道:“我看人果然准,瞧这衣服多合身呀。” 豆官大概知道他想做什么了,不满道:“左右要我扮男装,为何不能换上公子的衣裳,却让我打扮成小厮?” “你这家伙,你扮成公子,难不成要我做小厮伺候你?”林珂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能带你出去玩就不错了。你看其他人都在辛苦地练戏,就你能出去玩的,还气什么气,一天到晚跟个气球似的,晴雯现在都不这样了。” 豆官不知道什么是气球,也不知道谁是晴雯。但有一点她很清楚,林珂肯定要带她去什么不正经的地方了,戏文里都是这么写的。 果然林珂直接拉她去了秦淮河,挑了艘最华丽的画舫上去了。 第193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画舫内,常家二少爷常涛举杯独酌,身边不乏有人想巴结他,他却看也不看。 “常二爷,今儿还是香儿姑娘?”一个老鸨打扮的妇人上来殷勤问候。 “咳,我今儿是来谈正经事的,你只当我未来过。”常涛面上冷淡的表情保持不住了,汗颜道。 老鸨心领神会,在这儿会友,想装正经嘛,这种人她见得多了。 “那我就让香儿姑娘先候着?”常涛是个大客户,每次来都打赏不少,可不能怠慢了。 “嗯......也好,你有心了。”常涛想了想,估计他要谈的事也用不了多久,便答应了,又摸出块金元宝甩过去。 “哎哟,常二爷大气,必然心想事成!”老鸨兴高采烈地抱着元宝走了。 “常兄真是好大手脚,那么大一块金元宝说送就送了。”一人走至席边坐下。 常涛看去,笑道:“周兄如何来得这么晚?可叫我好等。” 有侍女端上茶饮,周仲便接过酒杯抿了口,摇摇头说:“唉,小弟见识不如常兄,初次来此地,人生路不熟的,自然多花了些时间。却不比常兄轻松惬意。” 常涛轻笑一声,回道:“周兄,小弟我也是第一次来,却比周兄多了些心思。既是不熟悉,合该先来适应适应才是。” “常兄果然高见,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做出一番事业的,连方才与初认识的老鸨也能交谈顺遂。那丢元宝的手法可是相当娴熟,我这样的人自认是赶不上了。”周仲拱手示意敬仰。 常涛不疾不缓,也回敬一招:“哪里哪里,不过有些天分,其余地方还是比不得周兄。便如方才侍女奉茶,不过几息之间,周兄之手已尽得妙处了。这烟花之地理应有烟花之举,我虽早来,却不如周兄学得快速。” 周仲眉头一皱,咬牙道:“早听说常家老太爷治家严谨,对子孙要求颇高。不知常兄亲至此地,他老人家可知晓了?” 常涛暗骂声不讲武德,这周家老爷荒淫无度是众所周知的,自己却不能以此反击他了。 “呵呵,我敢来此,自是有所依侍。倒是周兄向来不喜这花柳街巷,若是让世人知道了,又不知会怎样?” 周仲:...... 常涛:...... “行了,姓常的,你我都不是好鸟,何必在这儿弯弯绕绕?”周仲索性不演了,一换一不亏。 常涛一愣,气笑了:“你这家伙实在无理,既然都是同道中人,一开始跟我装什么。白白浪费了我和香儿姑娘的时间。” 周仲闻言咂舌,骂道:“还香儿姑娘,叫的可真亲。你不会真把她当好货了?昨儿我还听她叫得欢儿呢!” “什么?你这个混账!”香儿姑娘是他懵懂无知时的白月光,常涛一直信她说的家破人亡、被迫沦落云云,只恨自己被老爹和祖父限制不能为她赎身,也曾重金交与老鸨让她多关照的。现在却听周仲这么说,该死的老鸨关照到哪儿去了! 周仲也许是见不得朋友受骗,也许只是单纯的恶趣味,又语重心长道:“常兄啊,你不是话本看多了吧?她都沦落到这儿了,怎么可能洁身自好?为兄给你讲些过来人的经验吧:这些头牌最擅长的就是对症下药:你是书生,她便跟你谈风花雪月、爱恨情仇;你是财主,她便与你说黄白孔方、红粉娇娃。凡是种种,不过如此。” 常涛听得一愣一愣的,良久方道:“听周兄一席话,只觉恍然顿悟,十数年间尽是糊涂。只是,周兄为何这么熟练啊?” 周仲喟然长叹,“我不是说过了吗,为兄可是过来人。” 常涛与他倒了杯酒,又道:“世间种种,总是如此造化弄人。周兄若心有郁结,不如与我说了,也好排解愁苦。” 情景所致,周仲便动容地谈起往事:“昔时大哥从扬州买了许多扬州瘦马送给父亲,我那时所知不多,不解这扬州的瘦马有何出奇,便好奇地前往探视。” “那时父亲大宴宾客,席间便由这些人演奏取乐。不过一眼,我便惊艳于其中一人的容貌,早将什么瘦马抛之脑后了。” “那时我看她席间表演,一行一止、一颦一笑,尽入我心。那日过后,我便想尽法子凑近她,与她逐渐亲近起来。” “有时谈及心事,她会露出悲伤之容,我自然不会漏看。追问无果,我便找人探究,这才知何为扬州瘦马。” 常涛听得入神,见他沉默,忙问:“后来呢,你父亲强拆了你俩?” 周仲闭上眼睛,缓缓摇头,悲戚道:“后来我坚持不懈,终于向父亲讨来了她,却被她嫌恶地责骂一通。” “这又是为何?”常涛好奇问。 “她说她本来好好的给我父亲做玩物,总能讨一份富贵。现在被我这个不受喜爱的次子要去,以后再不能享受那些富贵了!” 说至情深,周仲趴到桌上,不肯抬头。 常涛见之不忍,轻轻拍了拍他,安慰道:“周兄啊,你我皆是情种,多少要遇次劫难,方能有所顿悟。往事不堪回首,不如放眼将来。这船上美人无数,何处不是你我归宿?再者,其实也不全是坏事。” 周仲疑惑道:“这样的经历难不成还有好处?” 却听常涛笑道:“于你自然是恶事。可于我,至少给我添了乐子不是?” 周仲大怒:“姓常的,你算计我!果然是个混账,我拿真心与你交付,你却这么对我!” 常涛也振振有词:“什么东西,你敢说方才没有看我的笑话?” “这......”周仲哑火了,他现在很后悔怎办就被常涛骗得全都交代了,“然而就结果而言,我好心帮了你,你却套了我的话,属实无耻。” 常涛也觉得自己做的有点儿不地道,便赔笑道:“这样如何,你今晚的花销由我包了?” “就等你这句话!”周仲立马变了脸,“我最近穷坏了,实在没钱找霜儿姑娘了。” 两人正因臭味相投而惺惺相惜时,却听后面二人说话声:“哇,少爷真的说对了,这两个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第194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却说那时豆官见林珂带她来了这么个地方,便皱眉道:“这不是你们公子哥儿最喜欢的地方吗,你拉我来做什么。” 林珂笑道:“注意称呼,你现在是个小书童,应该叫我少爷才对。我看你似乎很是喜欢读话本啊,也该知道这画舫青楼最容易流传风流轶事。带你过来经历经历,对你演戏也有好处。” 这当然是谎言,林珂就是想捉弄捉弄她。至于旁的心思,他一个三好学生绝对不会有的。 “可我扮的是小花脸啊,什么风流才子、名艳花魁的,又与我没什么关系。”豆官一脸质疑,她才不信林珂会这么好心。 “呵,风流才子?名艳花魁?那都是戏文里胡诌的。从古至今这多年来,出名的也就那么几个,更多的都是俗人,最适合你这小花脸了。”林珂拉她进去,“少啰嗦,快些进去,别错过了好看的。” “哟,这位爷瞧着眼生,第一次来吧?”老鸨看他穿着金贵,后面那个小书童也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大客户,立马面上堆着笑迎上来。 “本公子是从京师来的,早听闻秦淮河三十六画舫大名,特意留了几日过来看看。”林珂便摆出一副纨绔模样,熟练得让豆官都怀疑这是不是他的本性。 老鸨笑得更欢了,原来还是京城来的大户,可得安排好了。 她引林珂坐下,谄媚道:“公子既是初来,可有听过哪位姑娘名号?若是没有,我便自己做主给公子安排几个?” 林珂闻言面色肃重,正襟危坐,厉声道:“岂有此理,我不是说过了,是听了秦淮河画舫的名声才特意过来的,你说姑娘是何用心!” 他是知行合一的人,本就是来看看这画舫如何,哪里会碰那些脏的臭的?要是给黛玉知道了不知道要冷落他几天。 这副做派看在豆官眼里,对他更是敬佩不已:得是多么不要面皮的人才能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啊!他一开始说的果然没错,来这儿果然能学到不少。 “这......”老鸨傻眼了,从业几十年还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客人,不要姑娘你来画舫做什么。难不成自己看走眼了,这是隔壁打发来挑事儿的? “这位客人,我们这儿可是正经店,你不点姑娘,我们怎么经营嘛。若客人执意如此,那便只能......” “滚滚滚,熏死了,快点走开,别烦我。”林珂就甩了一袋银子出去,老鸨正气愤着,打开一看,立刻谄媚道:“公子可真是好眼光,我家这画舫比别家有一个独特的好处,便是这怡人夜景。可惜一直以来无人在意的,今儿能得公子垂青,属实是小店之幸了。” “行了,拿了钱就快走,没看我这书童都要被你呛晕了吗。” 也不知道这老鸨用的什么香露,有种现代劣质香水的熟悉感,闻得久了属实难顶。还有那脸,白得跟鬼似的,也不知抹了多少粉,倘若出去不得吓死人? 老鸨捧着袋子笑嘻嘻离去,今儿还真是碰见贵客了。带个小书童来逛青楼,还不要姑娘,却对个书童这么关心,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不过也无所谓,只要钱给够,他再多带几个男人也无所谓。 难闻的味道许久才消散,豆官便对林珂说道:“公子,这里果然相当有趣。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偷偷来这里的事告诉琴姑娘的。” “嗯?”林珂看向她,“你这家伙还学过变脸?又想挨抽了不是?” 豆官瞬间捂住身后,连声道:“不要不要,公子不要欺负我。” 旁边人听见了啧啧称叹,原来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不愧是顶级纨绔,竟能想出带女子逛青楼这样的玩法,实在佩服。 林珂敲了她一下,说道:“小声点,你一个唱戏的怎就不会变个声?若是给旁人听见了,不晓得怎样看我呢,脸都被你丢尽了!” 豆官白了他一眼,从他拒绝老鸨那时起,就已经很丢人了。 不过说实在的,豆官打心底里喜欢和他相处。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放在以前是豆官看都不敢看的,却能这么随和地陪自己玩闹,没一点儿架子,实在难得。 豆官正是看清楚了林珂不会仗着身份地位欺负她,才敢这么肆意地和他相处的。 她却不知道林珂也觉得很高兴。以往身边的姑娘,无论是黛玉、宝钗还是探春、宝琴,都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虽然都是好姑娘,但相处起来是需要有边界线的,万万不可如同前世那般随意。 但这个豆官就不一样了,她出身低微,又读了不少话本,思想本就活泛些。更兼年纪不大,不像其他戏官儿那样对他怕得不行。平日里逗逗她也会气急败坏地无能狂怒,实在是有趣得很。 “少爷,这里人这么多,我们注意哪个人最好呢?”豆官已然进入了角色,认真扮好书童,想起林珂同她说的目的,便问道。 “等我瞧瞧。”林珂四处张望,却发现身边坐下的一人有些面熟。略略一想就记起来了,这不是之前和自己联合坑了八大盐商的那个常家老二常涛来着嘛,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他了。这人可也逗得很,就决定是他了。 “豆官儿,你看旁边那个,看着有点儿黑的,就是他了。”林珂便招呼豆官来看,“这人浑身散发着悲剧的气息,一定不是个寻常角色,你可要听仔细了。” 豆官虽然感觉不到什么悲剧的气息,但是很乐意陪林珂玩,便认真听起来。 随后就是他和老鸨说话,又有朋友过来,说着说着便开始爆起黑历史。 豆官听完常涛的说法,小声道:“少爷,他真笨呢,竟会相信风尘女的说辞。” 林珂心里好笑,常涛话本看多了,你豆官儿又好到哪儿去了? “别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对面那个肯定也不是省油的灯,你只管看着就是。” 果然没多久周仲在常涛引诱下也哭诉起来,又让豆官好是惊讶。 林珂却觉得不对,不该这么友好啊,便猜测道:“这二人怎么也是大家少爷,看着也不是蠢的,定然还有别的谋算。” 一语成谶,随后就发生了反转。这下豆官完全佩服林珂了,“哇,少爷真的说对了,这两个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第195章 相逢一笑泯恩仇 “你是何人,怎偷听我们谈话,还恶言相向,岂是君子所为?”周仲不认得他,皱眉质问。 豆官自觉犯了错,巴巴地望着林珂。 林珂将她护到后面,小声道:“虽然我们有错在先,但我们是纨绔啊,不用跟他讲道理的,你好好看好好学。” 随后理直气壮道:“此处并非私人包厢,乃是人流嘈杂之地,何来偷听之言?所谓智者探究自身,这位公子不先反思自己声音是否太大,却来质问我们,难不成我还要捂着耳朵不听才行?” “这......”周仲感觉古怪,闻常涛说:“有这句话吗,哪个子说的?” 常涛摇摇头。他们三个都不是好学之人,哪里会知道。 “......这确是我的过错。可这位书童确确实实出言相讥,难不成一点责任没有?”周仲索性不管这一茬,又问。 豆官从对话里也听出这二人身份不一般,虽然相信林珂不怕他们,可到底是自己没管住嘴惹了祸,还是相当内疚。 感受到后面豆官颤抖了几下,林珂拍拍她的头,同周仲道:“确实有责任,不过她也只是复述我的话,周公子何必难为她,我给周公子道歉就是。” 这周仲方才大大方方认了错(虽然好像不是他的错),倒不是个坏的,林珂便不打算再跟他瞎扯,老老实实道了歉。 “常兄别来无恙啊,见了我怎一言不发呢?”他又对后面的常涛笑道。 方才看不太清,常涛不敢确认是不是他,现在便确定了,上前笑道:“林兄,别来无恙啊。” 豆官从他后面探出个小脑袋来,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移动,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怎么这两人是认得的吗? 周仲也惊讶地看向常涛,“常兄,这是怎么回事?” 常涛便笑着同他介绍道:“这位是林珂林公子,乃是原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大人内弟子。如今定居京城,还获封为安林侯。至于为何在这里,还要请他自己解释了。” 林珂也笑道:“许久未见,常兄倒是对我了解得很嘛。我如今担任锦衣卫指挥佥事,特来金陵办差。” 周仲心里一惊,本来听说是个侯爷已经很惊讶了,现在又说是锦衣卫,刚才还给自己道歉,不会明天就在牢里看见他吧。 “林,林大人,方才多有冒犯,还请海涵。”周仲吓坏了,在想着要不要给那个书童道个歉。 却听林珂笑道:“周兄说这话可就生分了,本就是我有错在先,何须周兄道歉?” 周仲只怕他是笑面虎,看向常涛寻求帮助,常涛点点头表示无事,他这才放下心来。 “林兄来此处是为了什么?莫非这船上有贼人?”周仲小心地看了看四周,生怕有人砍他狗头。 林珂还没见过比自己都怕死的人,颇有英雄惜英雄之感,笑道:“周兄不必担心,我所行之差事已了。如今只是游逛,不然也不会带个书童了。” 周仲这才想起方才那声音细柔,不像是男子,便是小男孩也不像,只有可能是个女子了。于是移开目光不再去看,却同林珂道:“既如此,我等也算是东道主,合该招待林兄才是。咳!” 周仲意识到自己没钱,推了把常涛。 常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既如此,合该由林兄请客才是!” 林珂笑道:“合该如此!” 豆官却拉了拉他衣摆,小声道:“少爷,他说要你请客欸。” 林珂这才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向常涛。 周仲也一脸难以置信,哪怕你俩之前就认识,看着也不是很铁的关系,怎么敢这样子戏弄他的? 常涛愤愤道:“林兄莫非忘了当日所说?” 原先林珂之前为了说服常家配合自己,就拿海贸来做诱饵,说得常涛深信不疑。 他本来在家里地位尴尬,是个妾生的庶子,非嫡非长的,实在难熬。 被林珂一洗脑,他马上就幻想起自立门户、胜过本家的生活来,果断放弃了家产的部分继承权,只要了一笔资金就出去单干。 本想着林珂也是个好商人,又有老友薛蝌担保,怎么着也不会被骗的。 结果亏是没亏,却也没有大赚,因为朝廷压根就不允许商人随意出海。 林珂帮他搞到了出海的权利不假,然而从何处出、往何处去都是朝廷严格规划好的,并不能赚到许多,还要被收好大的关税,完全没有林珂说的那么好。 他出了几趟海,回来就想找林珂理论,却发现这奸商早就跑了,还摇身一变成了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 跑到京城讨说法肯定不现实。家里面上不说,私下也一直有给他银两资助,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他就跑去烦薛蝌,哭诉自己被他骗了。 好兄弟薛蝌只能帮林珂善后,拿自家的渠道帮常涛争取到更多利润,他这才顺遂起来。 虽然如此,这一切跟林珂好像都没什么关系,因此这回见了他,常涛下定决心要好好问问他。 “当日?我说过什么吗?”林珂疑惑道。 看着常涛面色逐渐狰狞,林珂终于想起来了,忙道:“常兄,我可没有骗你。你不过去了安南等地,还有重重盘剥,便已经富至如此。往后若能再往远处,其利实不可数。” 常涛这回再不会被他画的大饼骗了,质问道:“林兄所说,我自然是深信不疑的。几回南下所见,与林兄所说也并无大差。只有一点,现在朝廷严管海事,哪怕遍地黄金,我又如何带回来?” “常兄果然不是俗人,已看出海贸之利了。”林珂笑道:“常兄不过一家,便已狂热至此,那再往上者又岂能不渴求?” 常涛听出他意思来,问道:“林兄是说?” “不错,陛下已知此事。只是朝中蠢......顽固者甚多,外加倭寇猖獗,一时不能施行。如今倭患已平,料想不出几年,常兄自可驰骋海上矣。” 常涛完全被带偏了,骂道:“一帮蠢蛋,这等好事竟还反对?” 林珂便附和说:“可不是嘛,我多次力争,可惜他们人多势众,不能说服。我去京城,本也有此用意。” 常涛果然相信,感动道:“好兄弟,实是误会你了!” 周仲也钦佩道:“既都是误会,不如饮上几杯,将那些龃龉尽皆忘去!” 于是在狎妓之地,出现了三个男人欢谈共饮,让旁人频频侧目。 豆官看着这二人被林珂一通忽悠,竟感怀爱戴起来,深感需要学的还有很多。 第196章 君子报仇十年晚 “周兄不是周家二少爷?为何如此......节俭?” 林珂记得周家不是个土大户来着吗,这周仲看着完全没有阔少的感觉呀。 周仲面上有些窘迫,常涛便道:“林兄有所不知,周兄虽是少爷不假,然而在府中极不得重视。如今周家是他哥周仪当家,对他更是防备。且不说家产,便是日用也极为苛刻。” 周仲叹了口气,道:“先母身份低微,不为父亲所喜,母亲去后对我更是不在乎。我身无长物,唯有一个名声还算清正。而兄长素有荒唐之名,自然对我忌惮三分。” 林珂本不愿掺和他人家事,却对这周家有些印象,问周仲道:“周兄,令尊莫不是将要寿诞?” 周仲有些惊讶,“正是,林兄也知此事?” “原来就是你家,这可是巧了。”林珂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笑道:“周兄果然名实相符,尽管家里如此苛待,仍能敬之爱之,时刻不忘孝道,属实难得。” “哈哈。”旁边常涛听了绷不住了,“林兄还真信了他的鬼话?他要真是个清正君子,咱们哪儿能在这儿遇上?你是不知道,往日里我和他小聚,他没少痛骂周家那两个畜牲。我笑他把自己也骂了他都不在乎的。” 周仲充满恶意地瞪了他一眼,自己在新朋友面前保持风度容易嘛,都给他破坏了! 林珂面上带笑,默默看着他,显然是要他说个明白。 事已至此,再强装下去反而不好,周仲只好将自己心思细细说了。 “父亲风流爱色,妻妾不知多少,先母也只是其中之一。原也是因家贫才不得已去了周家,除去刚到之日,便再未见过父亲,哪怕我出生之日也一样。” 周仲自嘲道:“府里人多,下人惯是跟着父亲喜好走的,对我母子二人也是没多少好脸色。母亲体弱,又要事事力行,生下我不久便染病辞世,至死都未曾再见他一面。” “若非为了那个扬州瘦马,我鼓起勇气去见他,他可能都不知道还有我这么个儿子。” “可也正因此事,兄长认定我有他心,妄想翻身的,便事事相逼。近几年父亲身体有恙,他主管家事后,更是愈发过分。如此处境,我也无法真心做个孝子了。” 林珂点点头,是经典的受苦情节,接下来就该外挂(他自己)出场了。 “他认定你有异心,那周兄究竟是如何做想呢?” 周仲讶然看向林珂,却见他一脸奸笑,显然是在盘算着什么不好的事情。 果然不是个好的,周仲笑道:“我不过是想取回属于自己那一份。至于旁的,不拘是欺男霸女还是官商勾结,皆与我无关了。” 这小子果然上道,林珂拍拍他,笑道:“锦衣卫收到群众举报,苏州周家恶贯满盈,不可轻饶。周二公子还是快些束手就擒,到牢里交代个明白吧。” 常涛听完他二人交谈,大感林珂合他口味,心里更是认定林珂能解决海贸之事了。 ...... 与周仲商议定了,他两个自是欢欢喜喜留宿船中,林珂却不好久留,便带着豆官离去。 眼看到了府前,他见豆官心神不宁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便打算停下来问问她。 “哎哟!”豆官一点没有注意周围,径直撞上了林珂,“少爷怎停了?” 林珂给她揉揉脑袋,笑道:“你装书童装上瘾了?” “哼,哪怕不是书童,我还不是要叫你侯爷,还是说你想听我喊老爷?”豆官发现他还在取笑自己,气呼呼道。 “什么人呀,亏我关心你。说说吧,方才在想什么呢?” 豆官沉默一会儿,问他:“你帮那个周什么的,是......是因为我们吗?” 她还记得那日钱班主的话,她们是要作为玩物供周老爷挑选的。 林珂和周仲不过初见,以他的性子,不该会平白无故地帮周仲才对。那肯定是为了给她们出气了。 她偷偷抬眼看林珂,正与他目光相撞,又连忙低下头,心里扑通扑通的,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林珂扑哧一笑,点了点她:“要不说你少看话本呢。我什么身份,要搞一个狗大户不是轻而易举?何须这样麻烦,直接让锦衣卫抄他家就是。这次也是偶然听得了周仲之事,颇有些同情他。再者也有自己的谋算在里面,这才做决定的。你还小,不知道许多弯弯绕绕。”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豆官多少也了解一些他,料定他是在矫情了,便不服道:“哼,哪里小了。我和琴姑娘同岁哩!” “那还不小?琴妹妹......”说到宝琴,林珂突然心里一咯噔,忙告诫她:“豆官儿,先不急着进去,咱俩先对个口供。等会儿万万不可透露今日之事,就说我带你去了大报恩寺。” 豆官瞥见他后面人影,忍笑问:“少爷,你之前不是还说不怕琴姑娘的吗,怎事到临头怂了?” “什么怂,这是智慧。琴妹妹最听我的话,向来仰慕我的。若是给她知道了,岂不是要看低了我?再者,她要是......” 话未说完,便听宝琴悦耳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要是告诉林姐姐,又会怎么样呢?” 片刻后,林珂所住的客房内,知晓了前因后果的宝琴不满地跟他抱怨着。 “哼,三哥哥带豆童去做那样好玩的事,却不带我,真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她小嘴一撅,明摆着要林珂给个说法。 林珂都没空吐槽她奇怪的用词了,说道:“之前带你出去都是二叔知道的,我要是带你去那种地方,只怕今晚就得另寻他处住了。” “那你也不该带豆童去嘛,她也是姑娘家的。” “她和你如何一样?”林珂不愿在这上面多费口舌,却道:“不对呀,分明是你赶我去找豆官儿的,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 宝琴欸嘿一笑,又说:“那我就原谅三哥哥,不告诉林姐姐好啦!” “果然不该让你跟她们走太近的,都学坏了!”林珂笑道,“你方才唤她豆童?” 宝琴点点头,“她跟我玩得最好,我就这样叫她了。” 又看看豆官儿的书童打扮,笑道:“豆官儿,你就该这样打扮呢。换了我也要让你这样穿。” 第197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听宝琴这么一说,林珂隐约想起来,似乎原着里豆官儿最后就是跟了宝琴的。也正因如此,在王夫人逐出众女伶时,她得以幸免于难。 想来也是二人缘分,林珂便道:“既如此,她们这戏班子也不会组许多年的。等解散后,便让她跟了你吧。豆官儿,你怎么说?” 豆官当然乐意,先不提她根本无处可去,她对宝琴是很亲近的,能一直跟着最好不过了。 “我要跟着琴姑娘!”豆官大声道,随后又问:“少爷这么早就在打算我们解散后的事了?” 心里却很是得意,果然是馋自己身子,不想放自个儿走,还要找个理由留下人家。 林珂要是知道她这么自恋的想法非得笑掉大牙不可,此刻却只能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们还能唱一辈子不成?等过几年,就给你们放了良籍。愿意走的便去,不愿走的,就留下做个丫头,也不会少了你们的饭吃。哎呀,天底下哪儿有我这样的好心人啊!” 宝琴啐了一声,眼看渐渐夜深,不好在这儿多留,就拉着豆官走了。 一时寂静下来,虫鸣声阵阵,最是让人遐思。 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自打来此界已有十数年了,如今大大小小有名有姓的人物也算是见遍了。早已建立了深深情感,此刻竟难以抑制的想回京城。 唔,京城的事也该差不多了,等抄了周家就回去吧。 ...... 京城,荣国府。 贾政急匆匆从外面进来,往荣庆堂行去,却与王夫人撞了个正面。 “老爷回来了?这段时日可是忙着了,合该好好休息。”王夫人自打出了家庙,就只见贾政忙忙碌碌,家里都未曾久留过。晚上也是疲累得很,都没了那兴致。 “不用,我去找老太太。”贾政皱皱眉,没理会王夫人的殷勤,继续往里去了。 王夫人热脸贴了冷屁股,心里也愤恨得很。 当然不是恨贾政,是恨赵姨娘。 她在家庙里成日礼佛,自然早将事情捋了一遍,认定只有赵姨娘会用这么阴险的手法陷害自己。 还有那马道婆,明明是宝玉的寄名干娘,却总是和赵姨娘那贱人走得近,难保她没有参与其中。 还装作高人救了自己,当时竟然还有些感激她,真真是瞎了眼! 也都怪她二人,如今贾政和她之间也产生了裂痕,再难恢复如初了,属实可恶。 愈想愈气,王夫人便找来纸笔写了封信,又找人吩咐说:“务必将信送到王府。” 有关林珂的事王子腾不敢掺和,那这区区的马道婆他总该敢动吧?之前自己含冤入庙也不见他说什么,现在也该有所表示了! 至于赵姨娘,那个贱妇在自己手下,有的是法子折磨她! 不提王夫人如何规划复仇大计,却说贾政急匆匆进了荣庆堂,贾母此时正与孙子孙女儿高乐,看他神情便知有大事,也就停了下来。 李纨就引黛玉几人到碧纱橱后面,外面的事她们不好听见,宝玉也自然跟着进来。 甫一入内,探春便贴近了听外面的动静。 黛玉忍不住道:“三妹妹,你就这般好奇?干脆出去听好了。既然有个男人跟着进来,女子自然也可以出去的。” 宝玉不以为耻,却道:“只恨不能生为女儿身,平白多了许多烦恼。” 黛玉:...... 她是这个意思吗? 宝钗笑问探春:“如何,你可听着紧要事了?” 探春一脸正经,又做手势让她们安静:“还未说呢,你们小声些,免得我听不见了。” 宝玉毫不在意,笑道:“三妹妹如何这样关心外事了?” 他知道贾政每日操持的官场事都是繁琐无趣的,认定探春不会喜欢才对。 探春约莫着贾政还要些时间才说重点,便道:“好叫二哥哥知道,最近外面可不太平,都说要有大事的。二哥哥也少外出聚宴了,免得惹祸上身。” 宝玉不信,又问:“你一直在家里,如何能知道外面的事?难不成也有那顺风耳、千里目?” 惜春却说:“我知道!是哥哥给三姐姐看的什么报对不对?” 探春摸摸她的头,笑道:“是邸报。之前在珂哥哥屋里见过,他看我感兴趣,便特意让人买来给我看了。” 宝钗听了颇有些担心,因为薛蟠这几日一直在外游荡,忙问:“三妹妹,报上说了什么?真有那样紧急?” “却不好说。”探春摇摇头,“邸报是朝廷印发,自然不会明着写这些,只是我的推断罢了。我看报上有写陛下的一些政令,其中有些属实对王公贵族不太好。再结合史实,只怕会有不好。不过当今政局平稳,应不会有太大事端。” 黛玉很认同她的话,赞成道:“三妹妹推断得有理,无事最好,若是有事可就糟了。宝二哥还是乖乖在府里待着的好,还有宝姐姐,也该劝劝你哥哥了。” 宝玉丝毫没发觉黛玉隐隐的果断起来,与他所想要的只会伤春悲秋的林妹妹已有不同了。只道黛玉在关心他,欣喜异常。 宝钗也乐得见黛玉成长,偷偷捏了下她,小声道:“林丫头可是长大了,他回来许是要惊讶的。” 黛玉没好气地看了宝钗一眼,也小声回道:“宝丫头知道就好,以后还要乖乖听我的话!” 实则林珂走之前已同亲兵交代过防范事宜,东府自是安然无恙的。又怕真发生什么事时众人慌乱,便将安排与黛玉说了,给她打了一剂预防针。因此黛玉现在是一点儿不带怕的。 两人正咬着耳朵,就听探春急道:“快来听快来听,说到重点了!” 除宝玉外,几人都贴在帘后,连李纨也不例外。不管听不听得明白,总之都是很关心的。 便听贾政缓缓说道:“因此种种,陛下定要以势相逼,若有胆敢造反的,必然是要惨败的。咱们家自当与陛下站至一线,断然不可有所异动,也该加强防卫才是。” 其实他也是从王子腾那儿听来的,王子腾敏锐地感知到隆安帝的用意,便提醒贾政要好好提防。 贾母这才松了口气,总算不是府上的祸事了! 第198章 恶人还需蠢人磨 又过几日,便到了周老爷的生辰。周仪为了讨好他老子,自然尽心尽力,办得盛大无前。 由于之前苏州知府开展了浩浩荡荡的扫黑除恶运动,周仪花了不少银两疏通关系,这才侥幸逃过。如今难得盛会,便将他家之前的许多相识都请了过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前来赴宴的并不算多。 “刘大人,怎不见方大人他们过来?莫非是误了时辰?”周仪找到个熟识的官员,便去向他打听。 “他们来不了了!”刘姓官员得意笑道,“知府大人又抽风了,开始严打官商勾结,他们心里有鬼,自然不敢露面。” 周仪心下担心,又问:“那刘大人你就不怕......” “诶~”刘大人打断他,“我两袖清风,何惧之有?你父亲与我是同乡好友,他的生日我来祝贺有何不妥?” 周仪还有些不安,刘大人见了笑道:“到底是年轻,没经验的。岂不闻一鼓作气再而衰?他做知府的也没哪儿去,哪里敢真查个明白?” “可覃大人他们不是......” “要不怎么说你不懂呢。上面派了人过来,当然要严打意思意思。老覃他们太招摇了,不被拿去作表率才是奇怪呢!如今锦衣卫那边也该满意了,这时候才能放开!” 周仪一脸佩服道:“刘大人真知灼见,小侄受教了。” “你虽做不成官,可与官场打交道的事还多着呢,好好学好好看。”刘大人好为人师,最享受指教他人的快感。 “刘大人如此高见,不知能否教我一些?”突然有人话语传来,给他俩唬了一跳。 “原来是甄公子,甄公子大驾光临,实在是有失远迎啊。” 周仪见来人是甄珏,便放下心来。 江南地带谁不知道甄家大公子甄珏是个废物?也就是看在甄家份上才恭维几句。 刘大人显然也看不起他,只是碍于他背后家族势力不得不恭敬罢了。 “甄公子说笑了。公子谋算过人,谁人不知?我何德何能能指教公子?” 甄珏哈哈大笑,说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哪怕像我这样的人,也应谦逊勤问。刘大人也算是长辈,有什么经验大可以说与我。” 刘大人抽了抽嘴角,你的做派和你说的话能一致些吗?被这么个蠢货缠上可真是倒霉。 “那我便说说?小家之言,不成大道,公子只当是抛砖引玉便好。” 刘大人只好略说几句应付过去,“......总的来说,江南之地算是自家主场,其实不必多操心。最大的威胁来自外部,具体而言便是那些锦衣卫。我听说这回来的那个头领官还不小,是个指挥佥事,还是个年轻的侯爷。这种年轻人最是难办,莽头莽脑不讲规矩。” 甄珏听着听着发觉不对,忙要打断他时,就听周仪问道:“刘大人可曾见过他?只听他多么威武,却不知究竟如何。” “这......”刘大人犹豫了,他其实只是远远看见过,只知道个大概。他自己心里就有鬼,哪里会上赶着引起锦衣卫注意? 可他不想影响自己的高大形象,四处看了看,指着甄珏后面往他们这儿过来的一个人说道:“诶,和那人差不多!” 林珂笑盈盈走过来,同他们招呼道:“嗯?在想我的事?” 刘大人瞳孔紧缩,这风度这长相,活脱脱和那人一样。 “可,可是林大人当面?”他试探道。 林珂看向他:“你是......刘大人是吧,我对你有些印象。” 完了,这定然是林珂无疑了,被他记住可不是件好事。 刘大人不敢说话,周仪也有些害怕,这人刚刚平定了倭寇的,他再放肆也不敢跟心狠手辣的锦衣卫硬碰硬。 看林珂一身常服,面上也平易近人,应该不是来找麻烦的。周仪略略放下心来,问道:“林大人今日莅临,不知所为何事?” 林珂却未回答,看了看甄珏。 甄珏笑道:“你们还不知道吧?珂兄弟与我是好友。你邀请我赴宴,我便与他一块儿来了。可给你老子添了好大面子,你可要好好谢谢我啊!” 说罢,还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周仪欲哭无泪,他懂什么啊,以前送甄珏的美人算是都白瞎了。 不是哥们,哪儿有你这样办事的。咱们开impart你叫个警察过来是什么意思啊? 甄珏浑然未觉,只把二人呆愣的表现当作是对自己人缘广的震惊了,还在乐呵呵地与林珂介绍。 “珂兄弟,这位便是周家大少爷周仪,也是我的至交好友,平日里我们去哪处喝酒都是一块儿的。他人可好了,从不在乎金银这些外在之物。” 林珂笑道:“原来是周公子,果然是仪表堂堂。” 周仪吓坏了,他坏但是不蠢,总觉得林珂笑容背后盘算着什么事。 刘大人则大气不敢出一声,心里将方大人几个骂的狗血淋头。狗儿的有事不告诉自己,早知道这儿有锦衣卫打死他也不来了。 四人之间气氛沉重,就只有林珂和甄珏能毫不在意的说笑。 “珂兄弟不知道,周兄家里好玩的可不少,都是......你懂的。”他朝林珂挤眉弄眼道。 果然几个纨绔子弟说话不用多久就会到这个话题,更何况是甄珏这样的顶级纨绔。 “哦?什么好玩的?左右这儿也无旁人,甄大哥不妨说个明白。”林珂笑道。 “唉呀,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你还与我装什么?”甄珏大笑,“还能是什么,必然是......” “林大人!甄公子!寿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在这儿说话也不好。不如咱们先入席?”周仪连忙打断了甄珏,再说下去就要玩完了! “也好,本就在周公子家中,便听周公子安排。”林珂毫不在意。 刘大人如释重负,他的席位和这几人不在一处,急急忙忙溜走了。 周仪好不容易过了这一关,正思量如何请走林珂这尊大神时,却见管家惊慌地跑过来。 “不好了少爷!二少爷被抓走了!” “什么?”周仪一脸震惊,“我们府上还有个二少爷?” 第199章 因作恶寿宴闻丧音 “少爷,就是......”管家看了看林珂和甄珏,凑到周仪耳边小声道:“就是那个狗杂种啊!” 然而周仪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当我真不知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该知道!从他被逮捕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周家人了!” 这种诡辩自然是无力的,周仪惊恐地看向林珂,却见他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仍和甄珏说着闲话。 注意到周仪的目光,林珂问他:“周公子怎了,面色如此苍白。莫非是有家人入狱了?” 周仪这下认定他是来找麻烦的了,咬牙道:“我家那个......我二弟听说为锦衣卫所执,林大人可知此事?” “哦~是说那个叫周仲的?”林珂装成恍然大悟的样子,“今儿一早出门时就被他缠上了,我还当是歹徒袭击呢,不想竟还是个富家公子,穿得也太寒碜了些。” “大人就因此下令抓了他?”周仪揣测着周仲这样子被捕会不会举报自己。 “当然不会,本官可是青天大老爷!”林珂一副被冤枉模样,“是他声称自己受人折磨、命不久矣,希望本官能庇护他的。本官看他疯疯癫癫,也不知所言是否属实,就先将他带走了。对了,周公子可知他说的害他之人是谁?” “只,只怕是说我?”周仪声音低沉,“林大人,我二弟小时受了惊吓,头脑不太正常,时有疯言,府里人都可作证的!” 他踢了一脚管家,那管家便忙道:“正是,正是,大人,二少爷向来疯疯癫癫,外面也都说他不像是周家人呢!” 呃,他不像周家人是因为你们爷俩吧。 “咦,我听说的怎不是这样?不是都说周家二公子笃实纯孝吗?”甄珏跑出来搅局。 纯孝?果然外面的流言不能尽听。 “甄公子,外人不识我家事,或有有心人散布传言,自然有多人受蒙骗了。实则二弟自小失智,几乎不能看作常人。”周仪找补道。 看够了他的滑稽模样,林珂笑道:“周公子真当自己瞒得了锦衣卫不成?还是好好谈谈正事吧,何必在无用的地方花心思。” 周仪握紧拳头,如果可以他只想让家奴狠狠暴捶林珂。可眼下实在不行,他一人绝对不敢贸自前来,官兵已不知潜伏到何处了。一旦动手最多玉石俱焚,隐忍住还有得谈。 “林大人想谈什么正事?” “周公子家看着很是豪富呢,正巧我府上也在修园子,花销颇多,不知能否有周公子家这样气派了。” 周仪笑道:“林大人清正廉洁,我身为商人都感佩不已。之前曾有民间传闻,说某某处有个库房,其内竟会自生银两,实在惊异。那处地方恰巧在我家地界,我认为这样的不义之财总该交与官府才是,今日幸得遇见林大人,便拜托林大人处置了。” 周仪十分心疼的将银库钥匙交给林珂,那里存着他家几乎半数家产。 然而林珂收下后还不满足,又道:“我听说周公子家的丝绸做得极好,也是靠此积攒的身家?” 周仪紧皱的眉头舒开,原来是看上了这个,这好办啊。 “林大人想要多少,只管说个数,稍后自然送到府上。” 林珂却摇摇头说:“不好,我不日就要北上,带这么多丝绸回去做什么。” “那你是想要......”周仪勃然变色,“现物则罢,方子是断然是不可能的!” 他再是纨绔,也知道自家是靠什么壮大的,断然不可能轻易交出去。 林珂暗道可惜,周仲有点聪明,本想趁他没成功赚了秘方回去,这样也不用帮他了。没想到这周仪也不像甄珏那样傻。 “既如此,那就是没得谈喽?”得不到秘方,再谈也没意义,有什么想要的去找周仲就是。 他挥挥手,外面便涌入大批官兵来,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正在前面接受众人祝贺的周老爷和附近的宾客也惊恐不已。 “林大人,你这是想做什么!”看着眼前形势,他甚至连玉石俱焚都做不到了。 甄珏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二人刚才不是还聊的好好的吗,怎突然成了这样? 看着不像是冲自己来的,他也安下心来。当时走私火器都没人追究,还怕个鸡毛? 于是他正气凛然的站到林珂后面,厉声道:“周仪,虽然不知道你犯了什么事,但你竟然装作人畜无害模样接近我,其心可诛!” 又对林珂说:“珂兄弟,我可没跟他掺和什么事啊,都是被他蒙骗了!” 周仪气炸了,恨不得一刀劈了这个废物。 “林大人,哪怕是锦衣卫办事,也不能肆意妄行。你让人包围我府,总也该有个理由!”周仪还不死心,打算挣扎一下。 林珂却一脸纯真,疑惑道:“我只是手臂有些酸痛,哪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苏州知府洛擎忙上前道:“林大人,我们接到百姓报案,列举了周家种种罪过,正要将其逮捕归案,不想林大人竟在此。” 林珂摆摆手,“洛大人,我只是偶然路过,看此处喧闹异常,特来凑个热闹。洛大人办事便好,我自行离去。” “珂兄弟,等等我呀!”甄珏连忙跟上。 “好啊,你们做官的竟也如此阴险,抓个人还要使计,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事已至此,周仪如何不知林珂打一开始就没想放过他,还特意来敲诈自己一笔,简直就是奸商。 洛擎奇道:“大开眼界?这事你见得少了?我还想问问你为何如此多的官员在这儿呢!” 刘大人忙跑过来哭道:“知府大人啊,下官等您等的好惨啊!下官一直假作与其交好,就为等这一天啊!” 周仪大怒:“刘莽,你别忘了有多少把柄......”却被刘莽用罕见的力气一拳放倒。 “大人,死到临头狗也会乱咬人的,不足信,不足信!” 洛擎冷哼一声,道:“你可记住了,狗也是会咬狗的。”便将他们几人连带在场宾客尽皆带走。 顺带一提,周老爷早就患病在身,在官兵冲进来时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林珂又回来补充了一句:“对了,周仪交代说他弟弟周仲是个疯子,与他家所做之事不相干,就不必关着他了。” 第200章 久为害狠舅挨毒打 锦衣卫干起老本行,抄家速度嘎嘎快,当周仲回来时,只有林珂含笑等着他了。 “林,林大人,你这把我家全抄了,我到哪儿去东山再起?”周仲大感受骗,之前约定的分明是帮自己掌握家业,而自己需要作为林珂在江南的助力,将利润分成与他的。现在一穷二白的,连之前都不如了。 林珂笑道:“周兄,不是我不守约定,实在是你家罪孽深重,不抄家不足以平民愤啊!我看古往今来,白手起家的也不在少数,你又如何不行?” 周仲面带苦涩,事已至此,他还能做什么?要不还是回牢里得了,起码还有牢饭吃。 看他一副苦瓜脸,林珂又说:“周兄,适才相戏耳。我怎会看你受苦?经商数年,也算小有家资,便与你做个投资。” 周仲这才松了口气,无力道:“林兄大义,我定然竭心尽力。” 林珂则道:“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周兄只管按着先前约定来做便好。”左右本来就是你家的钱。 他在江南的势力大头全在薛家,这之后薛蝌北上,重心定然是要北移的。而他剩下的几个朋友,常家不算信任他,只将没什么用的老二常涛扔出来,不能深信。他只能再培养一个话事人,在江南地带发展势力。 有安排了几个信得过的亲卫留下做监管,他便不在这儿多留,回家去了,却不想薛家来了位不速之客。 “林兄弟,回来金陵这么久,怎也不见去我家做客?”堂上坐着一男子,打扮珠光宝气的,举止轻浮。那人见他进来,立刻认出他的身份,笑着打招呼。 “这位是?”林珂看向薛蝌。 薛蝌便与他介绍:“这是金陵王家的公子王仁。” 原来是他,又不是个好人物。 “表弟,你这话说着就不亲了,咱们都是姻亲之家,何须介绍得这样外道?”王仁勾上薛蝌肩膀笑道。 林珂皱眉,又是个见面就套近乎的,都是些麻烦事。 “王兄是来串亲?还是特意寻我有事?” 王仁也不掩饰,直接说:“主要是来找林兄弟的。一是请你往家中做客;二呢,也是我的一些私事。” “不妨只说便好。”林珂已有了猜测。 王仁哈哈笑道:“我就知道,以咱们的关系,有什么不能直说的?林兄弟今日将那贪赃枉法之人一网打尽,真真是让人痛快!只是当时在场之人,也并非全是有罪的,却被误抓了,还望林兄弟放了他们。” 本来他是不用特意来这儿的,只是之前经常帮忙做事的几个官员都纷纷称病,少数几个健康的也断然不敢接受,他没法只能来找林珂。 呵,原来是为了这个。四大家族在金陵盘踞多年,其势力错综复杂,会有人求他们出面倒也正常。只是这王仁怎么想的,竟直接寻自己说情了? “既然无罪,官府审讯过后自然会放出,也不会冤屈了哪个,又何须再掺和?” 王仁闻言登时变了脸色,皱眉道:“林兄弟能登此高位,也不是个简单的主儿,其中弯弯绕绕也是心知肚明,实不必与我装傻。” 随后又换上笑脸,“不过到底年轻,做事有失偏颇也无可厚非。这些人多是咱们旧交故友,四大家族能在金陵安稳,少不了他们的帮助。林兄弟不知也罢,现在既已知晓了缘由,应也知道该如何做。” 王仁根本瞧不上这么一个毛头小子,什么封侯高官,在他看来都是虚话。 不过一个死了爹娘的孤儿,若非凭借四大家族的背景,尤其是他叔父王子腾的势力,怕是早就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断然不可能有发生后面这些事的机会。 至于什么建功沙场、圣上垂恩,也就是运气罢了。一个后勤兵能做什么,恐怕只有讨好皇帝有些本事。 这样想来,他现在有钱有权,自家不要他回报就不错了。至于有什么要他做的,本来就该直接命令,而非这样求他。自己今天亲自过来简直是受了大委屈。 他心高气傲,不把林珂放在眼里,却听林珂反问:“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却不知哪个姓林的?” 王仁如何能受此挑衅?当即气道:“你靠着我家势力崛起,如今翻脸不认人了?别以为封了侯就有什么了不得的,谁家还不是贵族传家?” 林珂笑了,“啧,你别急嘛。我记得王家祖先似乎也就是个县伯?依照礼法,见了我还应行礼的。至于你,更是微不足道了,如何敢在我面前狺狺狂吠的?” 王仁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又向来肆意惯了,哪儿能受得了?一下子就炸了,怒道:“你不过一个死了爹娘的孤儿,莫说你,便是你那先生在这儿也不敢这样与我说话的!” 他是真不怕,在他的认知里,哪怕是寻常国公都不能拿四大家族怎样。锦衣卫再是骄纵,面对抱团的贾史王薛也要发怵的。 他都不怕,林珂就更不会怕了。 “二哥,我从外面捡了些银子,你看看能用到哪儿。” 薛蝌忍笑走了,便只剩下林珂与王仁两个。 “你,你做什么,敢动我,有你好果子吃!”王仁发觉事态不对,无奈薛蝌走时不仅让人将他带来的仆从押走了,还顺便把门关上了。 “我叔父是王子腾,堂堂九省都检点,你......你不能动我!” “少说废话,你明儿回去了记得写信问问王子腾,看他敢不敢那样说我,那样辱我先生?” “为,为何是明天回去......我现在就要回去!” “你现在当然可以回去,只是等你爬回去时,恐怕已经明天了。” “啊!” ...... 将烂泥一般的王仁丢出去后,林珂舒了舒身子,笑问薛蝌:“你就放任他这样回去,不怕恶了你二家关系?” 薛蝌笑道:“怎会与我家有关?王仁招惹到了一个凶残锦衣卫,遭了一顿毒打。我家也是受害者,都被那恶人强占了,怎能怪到我家头上?” 第201章 不教子终得恶报 王仁当然不用爬着回去,他手下的小厮早被赶在外面候着,一见他被丢出来便忙上前接住。 只听王仁含糊不清说:“快,快抬我回去!这事儿没完,定要他付出代价不可!” 几个下人心里叫苦不迭,他们不清楚王仁到底是怎么想的,却打心底里害怕锦衣卫,不敢再去招惹。而且明摆着人家根本不把自家当回事,再继续下去只怕王仁还得吃亏。 “大,大爷,这林大人怎么说也是新封的侯爷,又兼着锦衣卫的职,怕真不是个善茬。要不还是,还是算了?” 王仁听了就要给他一拳,只是一动就浑身作痛,只能作罢道:“混账东西,爷何时受过这般羞辱?他能有今天还不是靠着我叔父和姑父他们,不然一个狗杂种如何见的了皇帝?奶奶的,就跟被自己养的狗咬了一样憋屈!” 几人唯恐被林珂听见又追杀出来,忙不迭抬王仁回了家。 却说这王家祖上担任都太尉统制,获封县伯,至王子腾这一代有弟兄三人,又有姊妹两个。 两个姊妹便是王夫人和薛姨妈,各自与贾家、薛家联姻。 而除去王子腾,剩下两个弟兄算不上有多出奇。 王仁与王熙凤之父还好,至少是个老实巴交的,没多大胆子。可他偏生娶了个厉害婆娘,将他治得服服帖帖的,又格外宠溺王仁,让本就顽劣的他更加无法无天。 也正是靠着王子腾节节高升,原本起步不如贾史两家的王家愈发强势,隐隐有超过贾家之势。 于是王家更加得意,贾史王薛四家同气连枝,除了甄家,在江南就是横着走的。尤其是贾雨村在任时对他们偏袒庇护,更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生来就没受过什么挫折,王仁当然不会把林珂放在眼里了。 在他惨兮兮的被抬进府里时,其母李氏刚数落了丈夫一通,将他骂的掩面离去,正洋洋自得呢,转头就看见儿子凄惨的模样。 李氏大惊,问道:“这是何人?” 王仁气若游丝,挣扎说道:“娘,是我啊,我被人打惨了......” 在金陵竟然有人敢对自家出手?李氏不可置信地走上前,心疼道:“仁儿,我都告诉过你少与甄家那个宝玉来往,他不是个好的,你就是不听。看看这都成什么样了。你们几个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拿药来!” 她认定除了甄宝玉,没有哪个人如此胆大的,而甄家一直在王家头上压得久了,早就不去想怎么反抗了,都是自认倒霉的。 “不是,不是甄家那个小霸王,是一个外来的小杂种!”王仁无力喊道。 还有别人?李氏让跟他一起去的下人详细讲了,这才明白了个大概。 为何是大概呢?因为王仁时不时插嘴拱拱火,将林珂形容成狂妄莽夫,又说薛蝌不仅不帮忙还助纣为虐。 李氏大怒,“区区的商户,走了天运能与我家联姻,不思回报便罢了,竟还帮着外人欺负我儿?” 王仁继续煽风点火:“可不是嘛!薛蝌那小子和那杂种一口一个兄弟叫着,可比我还亲密!我看啊,他们都是白眼狼,养不熟的!” 李氏便道:“既是他家不义在先,也休怪我家不讲情理了。我即刻便让人去他家问问,必给你讨个说法!” 身边那几个下人可不敢去了,忙劝道:“太太三思啊!那人乃是锦衣卫的高官,手下都是精英。太太贸然派人只怕会吃亏。” “锦衣卫?”李氏犹豫了,她比王仁还是见识多些的,知道锦衣卫都是什么名声。 看出母亲踌躇,王仁便道:“娘,如今天子治国严谨,他就是太子也不能随便打人啊!孩儿只是去薛家串个门,平白无故地就被这个瘟神逮住揍了一顿,这可是犯法的!” “对,对,薛家那个傻子打死人都要偿命,他打了你也得付出代价!”看见王仁痛的扭曲模样,李氏心疼坏了,护子心切下已不能正常思考,“那便告诉应天知府,让他拿下那狂徒!” 另一边,应天府内,新任应天知府冉渊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疲惫不堪的倒在椅子上。 之前贾雨村在任上时,一直谨小慎微的,从来偏袒豪强富族,这才做得长久。 而下一任应天知府梁谋明显飘了,只顾着自己贪财取乐,没几个月就被一撸到底,现在还在琼州摘野果呢。 他冉渊可不想这么快倒台,因此全面继承了贾雨村的优秀作风,对四大家族卑躬屈膝。 好在四大家族蛮横惯了,也没人嫌命长去招惹他们的,冉渊也犯不着操心这些。 然而一这么想,事儿就来了,李氏的人带着信到了。 冉渊一听是王家人,又在这么晚的时候过来,心知不是小事,忙问他缘由。 那人却只说:“大人,我家太太说您看了信就知道该如何做了。” 冉渊狐疑地拆开信,还没读几句就吓坏了。信中竟然说有一人霸占了薛家,还将为弟出头的王家公子暴打一顿,简直无法无天! 他都不知道怎么这样不怕死的人,当即拍胸脯道:“如此狂徒实在可恶!你回去转告你家太太,我定会将其捉拿归案。再替我问候下王公子。” 那人走后,冉渊一刻也不多留,当即带着人手往薛家行去。 至于为何王家不亲自动手,他虽然并不清楚,却很是赞同这种做法。要是有什么事他们都私下解决了,一来自己难办,二来也不好刷好感度,就应该走正经渠道让官府办了才对。 到了薛府外,他便让人去叫门。门童见是官府来人,奇怪道:“这位大人是来寻我家老爷?” 他神色平静,冉渊怎么看也不像是被恶人劫持的样子。可是来都来了,肯定要追查到底的,怎么着也是尽责做事,怪不到自己头上的。 怕有变故,他便没直说来意,却道:“听闻贵府有外客暂居,有件案子和他有牵连,本官担心其中有误会,特来询问。” 那门童便让人进去禀告,又对冉渊道歉说:“这位大人,林大人交代说已晚了,不能让人进去打扰了老爷休息,因此不敢让您进去。” 冉渊听见了个熟悉的称呼,忙问:“林大人?” 那门童点点头,理所当然道:“对呀,便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林珂林大人,现在就在府上住着。” 冉渊:...... 第202章 长作气自有称心 “是哪位大人找本官有事啊?”林珂悠哉悠哉从里面踱步出来。 冉渊当机立断,立马掏出那封信恭恭敬敬双手送上,又道:“林大人,下官这般晚了还冒昧打扰,还望大人海涵。因得了这封信,其中多有对林大人诽谤之语,唯恐林大人有何闪失,这才不请自来。” 林珂接过信,大概扫了几眼,笑道:“如果我记得没错,是冉大人对吧?冉大人品级比我还高些,如何能自称下官?” 林珂的指挥佥事是正四品,周朝知府也是四品官,按理应是同级。只是应天府与其他地方不同,其知府为正三品,比林珂还要高的。 冉渊听了便知这事糊弄过去了,笑道:“林大人说笑了,大人不只是寻常官员,还有侯爵在身。且西北一战英勇事迹江南人尽皆知,下官也仰慕得很,便是自称下官也合常理。” 一说到西北林珂就不淡定了,便说:“虽有前令,可冉大人亲至,断不可阻在门外。冉大人不妨进来喝杯茶?” 冉渊打死也不想跟锦衣卫多相处,忙推辞说:“多谢林大人好意。只是官府事务繁忙,下官还需回去处理,不可久留了。” 林珂惋惜道:“那可是不巧了。既如此,我便简单与冉大人说了便是。这信是何人所写,相信冉大人自有定数。其上言语是真是假,冉大人是聪明的,也不会受蒙骗。不过我却有个案子要让冉大人审审的。” 冉渊忙说:“林大人但讲无妨。” “信上所说有一点不假,今日府里确实有个狂徒。不仅明目张胆要包庇犯官,还辱骂朝廷官员,甚至对本侯拳脚相向。若非本侯略通武艺,只怕很难再见到冉大人了。冉大人可知这人是谁?” 冉渊心惊肉跳,这是想弄死王仁啊,便道:“侯爷,下官已有决断了,明日便将其送至府上,任由侯爷发落。” 林珂笑道:“这是金陵的案子,冉大人怎不去管,却要让我操心,可是怠政了?” 冉渊实在不愿接手这块烫手山芋,林珂既不怕四大家族,又不在这儿久留,由他来处理最好。而要是自己做了王仁,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 好在林珂不打算难为他,还是说:“不过本侯对他很不高兴,也徇私枉法一回,私下处理好了。” 冉渊忙说:“侯爷怎会是徇私枉法?那狂徒作恶多端,侯爷这是为民除害才对!” 拍了一大通马屁,冉渊才如释重负地回到官府。 这王家真不是东西,写信还用什么春秋笔法,可把自己坑惨了。 趁着林珂还在,他也能威风几回。于是冉渊一咬牙,便下令道:“侯爷晚上不想被打扰,明儿一早把那王仁绑了,送到薛府去!” 可怜王仁此刻毫不知情,还在畅想着林珂如何被审讯,期待着明天去牢里和他再会面,却不知明儿会再见不假,只是和他想的截然相反了。 ...... 京城,荣国府,探春院内。 惜春眼里带着艳羡地看着探春手里的一把长剑。 “三姐姐,给我也玩玩嘛~”方才看探春舞了几下,实在英姿飒爽,她也心里痒痒。 “你仔细些,虽然未曾开锋,被打着了也是了不得的。” 探春把剑给了惜春,惜春便回想着方才探春动作,有样学样地前后挥动。 “哟,这是谁家的女侠客?”凤姐儿从外面进来,见惜春舞剑,很是惊异,笑着打趣她。 这几日王夫人忙着掌权,不仅下了王熙凤许多事务,甚至比起一开始还少了些。 凤姐儿心里郁闷,索性摆烂,每天就和一群小姑子玩,再过过姑娘时的生活。 “哈!贪官来得正好,本女侠正要找你呢,看我为民除害!”惜春挥舞着剑,喊着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话,便朝凤姐儿冲来。 只是她人小力弱,且原来也就是玩笑,那剑打在身上软绵绵的,反被凤姐儿擒拿住了。 “小小女侠不知好歹,胆敢袭击本官。如今为本官所擒,看本官怎么教训你!” 凤姐儿笑得邪恶,惜春不明所以,探春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红着脸将惜春救回来。 “二嫂子怎又来了?” 凤姐儿大感无趣,百无聊赖道:“如今我又无事可做,只有欺负欺负你们解闷儿。这便是那些文人好说的什么‘怀才不遇’了吧?” “二嫂子确实是怀才不遇。”探春笑道,“不若趁着这段日子无事,也读读书如何?平儿姐姐都一直跟着香菱在学的,你跟着一道多好。” 凤姐儿才不想读书,她自认没读过书,还不是把家掌得好好的? “香菱那小蹄子还有这种能为?珂兄弟看着也不像个好读书的呀?” “不是珂哥哥,香菱是拜了林姐姐做师傅的,宝姐姐也时常指教她。再者珂哥哥虽看着不怎么读书,实则是知道许多的。”探春为林珂争辩道。 “哼,管他们如何,左右我是读不来。”凤姐儿知道探春向来和林珂要好,帮他说话反驳自己也无可厚非。 “你说林丫头和宝丫头一块儿教人?”她比较在乎这个,从她过来人的视角来看,这两个怎么也该是水火不容的,还能在一块儿教学生?也不知道香菱那丫头是怎么过来的。 “可不是嘛,便是今日也在那边上课呢。”探春不知道许多,只笑道,“有这么两个好老师,好多丫鬟都羡慕她呢,想来很快就要出师了。” 凤姐儿明白她在笑自己比不过丫鬟,却觉得犯不着和小丫头计较。她打量起方才从惜春那儿缴获来的剑,虽然未曾见过多少,也能看出这剑做工不错。 主要是上面镶着珠宝做装饰,她不认得剑,却认得金银。 “这可是好东西,三丫头老实交代,从哪里得来的?” 探春知她贪财,笑道:“二嫂子少打坏主意,我不信你如今还缺银子。这是珂哥哥打发人从江南送来的,当做我的生儿礼。” 王熙凤啧啧称道,这珂兄弟果然不寻常,三丫头最有男子英气,给她送把剑不是正合心意? 第203章 敏探春初识家境 惜春从探春那儿要来剑,自顾自玩着。 凤姐儿看了笑道:“她倒还罢了,你却是万万不能拿出去的。太太现在正愁没处逞威,你可别傻乎乎撞上去。” 探春自然明白,王夫人向来看重规矩,最不喜姑娘家做出不合规矩的事来。惜春毕竟隔了一层,也一直待在东府这边,除了老太太没人会说她什么。 探春就不一样了,王夫人是她嫡母,说教她是天经地义的。 “二嫂子放心,我都明白的。”探春笑道。 凤姐儿却还有话说:“还有赵姨娘那边,你告诉她仔细些。虽不敢说个真切,太太似乎认定那日之事与她有关了。如今看来,太太应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探春闻言皱眉,“那神鬼之事本就虚妄难言,太太怎会如此做想?” 凤姐儿叹了口气,说道:“我又如何得知?太太重新管家那日,就差人与我叔父送了信。因不知其中内容,我使人去打听时,只说是跟那马道婆有关。后来又听说马道婆遇见了贼人,被吊死在郊外荒山上了。” 她压低了声音同探春道:“三丫头,这马道婆可是宝玉干娘,再怎么也不该会被这样对待。我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那魇魔之事和她有关的。她一个神婆做这种事最是方便不过了,且那日那样多的人都不行,偏她一来太太就好了,可不就让太太怀疑上了?” 探春认为有理,那马道婆一脸阴险狡诈,怎么看也不像好人。 这却不好了,赵姨娘平日里和马道婆走的很近,又向来不满王夫人,动机手法都有了,说她无辜也没人信啊。 “......多谢二嫂子相告。”没想到会在这种事上承王熙凤的情,探春老实道了谢。 “你知道就好,我对你们何时不好过?”王熙凤洋洋得意。 对于赵姨娘她肯定是厌恶的,但现在比起王夫人来,赵姨娘看着还要好上许多。与其让王夫人搞掉赵姨娘,不如留着她继续恶心王夫人。 “对了,说起你的生儿,不正是明日?怎也不见你让人备宴?” 之前宝钗也好,黛玉也罢,虽起初都说不必铺张,最后还不是搞得声势浩大,连老太太都送了礼物的。便是二木头迎春那架势也不小,怎这三丫头还小气起来了? “不过年年都有的事,何必每次都特意庆祝。便如上回诗会那般,大家聚一聚,有个气氛就好了。”探春笑道。 “你倒是说得轻巧,又要搞什么诗会,难不成不想请我吃杯酒?”凤姐儿笑着打趣,“几个姑娘都好好的,偏生到你这儿有了不同,老太太知道了只当我排挤你呢。究竟为何,还不快交代了!” 探春只得解释清楚:“府里如今过的紧凑,收入也渐少的。去岁冬天黑辽那边庄子送来的年礼清单,我也看过了的,比之以往属实少了许多。太太她又......太大气了点儿。我便想着生儿这样能削减的,也不必大张旗鼓了。” 由于王熙凤执行节流政策,府里下人能动手脚的地方被封住不少,一个个的成天抱怨国公府吝啬。王夫人为了短时期收买人心,自然大手大脚处处奖赏。效果也是显着的,这不就把凤姐儿逼得在东府度日嘛。 王熙凤对探春更是刮目相看了,以前只道她是三个姑娘里最利落聪敏的一个,不想如此年纪就在为家中着想了,假以时日怕也不比自己差。 “你这话说的,府里怎样又非你能左右的。你小心翼翼抠抠索索节省下来的这么点银子,还不如管事的一天耗费的多呢。得了,二奶奶我心善,最见不得好姑娘受苦。你这生日宴也不要你出钱,我自个儿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 探春心里感激,却调侃说:“你莫不是没兵的大将军当的手痒痒了,要来我这儿操练操练兵马?” 凤姐儿确实也有此意,她是闲不下来的性子,便道:“你管我是何意,左右都是将军,带哪里的兵不是带?” 惜春玩得腻了,放下剑说道:“三姐姐、二嫂子,这里好生无趣。咱们去找林姐姐如何?哥哥也给她寄了信的,或许提着了我们呢!” 探春笑道:“你想去就直说,何须拐弯抹角的。你当我不知道珂哥哥给你写了信?衣服里藏着什么?” 惜春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撒娇说:“三姐姐不是好人!知道了还说。” 探春就要带她过去,凤姐儿却笑道:“你们去吧,我去寻平儿说话,也看看香菱那小蹄子有什么名堂。” 于是三人各自离去,却让随后来到的宝玉扑了个空。 “咦?怎一个人没有?”贾政给他请了名师教书,他好不容易捱到放学,打算撺掇探春一起去找林妹妹的,不想刚好错过了。 没人跟着一起去,他很怕被黛玉拦在门外啊。想了想,决定往东路院找邢岫烟去。 原来邢岫烟因口头上说好了婚事,便又返回东路院和父母住着。依着礼法她不好见外男,若是继续在迎春那儿住着,隔三岔五就有个宝玉过来打扰,实在不好。 宝玉读书痛苦,无处得知最新消息,也没人跟他讲这些事儿,故而他竟还不知道岫烟婚事的,只当和其他姊妹一般需要联络感情,乐呵呵地去了东路院。 “宝二爷?你怎来了?”在邢岫烟屋外晒太阳打盹儿的篆儿脑袋一点一点的,然而一见着贾宝玉就清醒了,在她心里宝玉是重点防范对象。 无他,自打初次见面以来,宝玉殷勤的就不像正常人,现在姑娘有了好归宿,可不能被他搞坏名声。 “篆儿妹妹,我来看望邢姐姐。她一个人在东路院住着,姊妹们都很少过来的,她也不说往那边寻我们去,岂不闷得慌?” 宝玉是抱着善心来的,他也知道邢岫烟父母算不得好,邢夫人也抠搜的很,料定邢岫烟过的不顺心,特意过来安慰。 谁知篆儿防贼一般,任他怎么说回答也只一句:“不行,你不能进去!” 第204章 歹王仁果断卖母 “这是什么意思,为何不许我进去?”宝玉疑惑不已,怎么一个个都不见他。 “宝二爷难不成还不知道?”篆儿用一种“你out了”的眼神看着宝玉,“我家姑娘就快要出嫁了,莫说宝二爷,就是宝天王来了也不能见的!” “什么?!”宝玉如遭雷殛,怎么好好的姊妹,这么快就要嫁人了? “篆儿,你可不要唬我。先前我见邢姐姐时还好好的,怎这样突然就要嫁人了?” 篆儿不耐烦道:“我一个丫鬟怎么知道。宝二爷还是快些回去吧,不要在这儿呆着了,给人看见了多不好。” 宝玉却如同没听见一般,脑袋飞快地思索着,终于得出了一个合理的结论。 “是了,邢姐姐定是被人逼迫的,就如同之前二姐姐那样!” 看着篆儿呆愣的表情,宝玉自以为说对了,便问道:“又是哪个狼子野心的要强逼邢姐姐?” 他想得清楚,上次孙绍祖要娶的是迎春,堂堂国公府的姑娘,一看就是个有底气的。而这回就不一般了,邢岫烟到底只是平民,要强娶她的定然不会厉害到哪儿去。 哼,上回自己唯唯诺诺不敢露头,是因为那孙绍祖连琏二哥都敢打,最后都让林珂装完了。这回来了个软的,不得好好表现表现? 篆儿忍俊不禁,强忍着笑说:“宝二爷,说来那人你还认得呢,住处也离这儿不远。你要是想教训他,很轻易就能见着了。” 宝玉摸不着头脑,他完全想不出符合这些条件的人物。 “到底是哪个,你就不能直说?”宝玉也不耐烦了,他还等着暴揍那人呢! “哈哈哈,就是东边府上那位林大爷啊,不过他现在不在京中,你怕是找不到人啦!”篆儿终于憋不住了,笑得乐不可支。 “怎,怎会是他?”宝玉郁闷坏了,林珂分明都走了,怎么反倒比在这儿还有存在感?不是,这定亲还能远程定的吗? “篆儿?你这是怎了?”篆儿肆无忌惮的笑声很快引起了邢岫烟注意,她从里面打开帘子探出头看看情况,一见着宝玉忙又缩回去。 “宝,宝兄弟怎来了?我如今却不好再见人。” 宝玉心如死灰,林珂他是真打不过啊,却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邢姐姐是怎样看待珂兄弟的?” “怎忽然问这个?”邢岫烟声音明显慌乱起来,“以往在苏州便见过的,如今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娇羞脉脉,无需多言,宝玉便清楚了,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倒不是对邢岫烟有什么想法,说实话除了宝钗和黛玉,他对身边的姑娘都是一个心思,既不会多想也不愿远离。 只是这次却不一样,邢岫烟的婚事让他发觉到一个事实:果然这世间好女儿并不围着他一个人转,这样一年年过去,总是要有散了的那一天的。 一想到如今和气欢乐的众人不日就要各自分离,他便怅然若失起来,有心吟诗一首以抒心情,正有灵感时却被人打断了。 “宝二爷原来在这儿,快些回去吧,老爷说要考校你功课呢!” 这一句话威力胜过千言万语,一时再多哀愁伤感都散去了,只剩下对贾政大棒的恐惧。 ...... 贾宝玉因结结巴巴背不出书来被贾政体罚的同时,另一边金陵的王仁也不好过。 “林大人,是我狗眼不识泰山,我再不口出狂言了,求求你让我进去吧!”王仁一身单衣跪在薛府外,三月份气温回暖,可到底是微冷,他冻得瑟瑟发抖,不住地叫喊着。 “薛蝌兄弟,快来救救哥哥吧,实在捱不住了!” 路过的百姓都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认得他的就告诉众人:“这就是王家那个少爷王仁,向来不干人事。薛家不是他亲戚吗,这回怎么被亲戚办了?” 金陵多的是人听说过甚至亲眼见过他的恶劣行径的,便有人解气说:“管他是怎样呢,就算是狗咬狗,能惩治这个混蛋也是好的!” 在周围着急地干看着不敢上前的王家奴仆便来了活儿,上前怒道:“你是哪儿的,竟敢骂我家少爷!” 众人也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对王家还是怕得很,见状都要散去。 却有冉渊留下的官兵将那几个逞威风的王家奴才拿下,高声道:“安林侯林珂林大人奉旨南下,暂住于薛府内。因见王仁作恶多端,特加以惩戒,诸位百姓放心!” “好啊,还是京?厉害!” “林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什么玩意嘛,还得靠外人干涉,这几任应天知府都是吃干饭的吗?” “哼,贫道早看出他印堂发黑,不日会有大劫,果然应在此处。” “哇,大师啊!大师快与我算算,为何我媳妇一直怀不上孩子?” “咳,这个好办,你明日让你媳妇过来我这儿算算就好。” ...... 赶走了辱骂官府和借机诈骗的,这些官兵任务完成,便打道回府。 薛府府门也应时打开,林珂笑容满面地从里面出来。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哪怕入了春,还是有几分寒意啊。”装模做样地吟了句诗,他做出才注意到王仁的表情,惊呼一声。 “哟呵,这不是王仁王公子吗?这一大早就过来了?还穿得如此单薄,果然不容小觑。” 王仁早就快冻僵了,见了林珂如同看见救命稻草一般,忙爬过去拉住林珂裤脚。 “林大人,林大人,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他早上在小妾怀里睡得正香,就被人不由分说地五花大绑带走,丢到了薛府门前,可是冻得不轻,再大的不满都冻没了。 林珂很嫌弃地甩开他,笑道:“这一次是哪一次?是王公子在府里口出狂言那次,还是写信告黑状那次?” 他将那封信丢到王仁边上,又说:“信写的倒是不错,不是王公子执的笔吧?” “信,什么信,林大人,我真不知道啊!”王仁佯装不知,“啊,这字迹不是我娘的吗!没想到她竟然写信陷害林大人!” 林珂:孝死我了! 第205章 狠舅奸兄原不忝 而在王仁祸水东引的同时,李氏也不好过。 王家毕竟是大族,家中少爷自然不可能轻易地被带走,必然是官兵围府才有的结果。 “敢来我家拿人,谁给你们的胆子!”李氏眼睁睁看着王仁被官府拿去,在刀枪面前再没了之前的嚣张跋扈。 这些官兵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底气,再不像以往那样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反倒多是轻蔑嘲弄。 她虽然不满,却不敢发作,只能对着王子肱发怒。 (注:因为不知道王熙凤父亲叫什么,所以我编了一个。) “都是你,只说是什么大家公子,家产拿不到大头,连儿子也护不住!” 王子肱是个没脾气的,面对妻子的无理取闹也只默默承受。 他叹了口气说:“唉,早劝你管教着他些,你偏要任他放纵,也难怪会有此日了。” 李氏怒目圆瞪:“好啊你,反怪起我来了?当年我可是金陵城中一枝花,多少公子爱慕而不得的,嫁与你不知有多少人惋惜。此后可好,我给你家相夫教子,耗费多少心力。如今仁儿受难,你却指责我,真是凉了我一番心啊!” 王子肱听的不耐烦,这话每次吵架李氏都会不厌其烦地说几遍,分明是她单方面施暴,怎好像自己欺负了她一般? 泥人尚有三分火,更何况现在王子肱也在担心王仁,格外不自在,竟难得的暴起甩了她一巴掌。 “蠢妇!仁儿能有今日少不了你的份儿!”他说完也不管李氏作何反应,大步往前面找他弟弟王子胜去了。 李氏仍愣在原地,仿若没感受到疼痛一般,不敢相信那个一直唯唯诺诺的王子肱敢打她。 许久才有打砸声与丫鬟的哭叫求饶声传出来。 ...... 而王子肱找到王子胜时,他也正惊恐不定着。 要说这王家哥仨,王子肱最大,却最为胆小怕事。在外不敢作恶,在内害怕悍妇,虽然过的窝囊,却也算不得坏。 老二王子腾最有能为,是以被王老太公选中承继家业,只他一个去了京城。又凭着和贾家的关系,利用贾家两任国公留下的军队人脉,在兵营中站住了脚。 又因为确实有能力,才被隆安帝拿来当作自己势力的代表人物,同太上皇的兴平一脉打擂台。顺带一提,此时王子腾便按照隆安帝的安排,在京中戒严,提防哪个不怕死的狗急跳墙。 而老三王子胜,他不仅无能,还行为放纵,和王仁尤为相似。 由于王子肱的性格软弱,虽然染指不得京城的家业大头,但王子胜很轻松就成了金陵王家的家主。 也正是因此,王子肱才会来问他主意。 “三弟,仁儿被抓去了,这可如何是好?”王子肱一见着王子胜便焦急道。 “什么!仁儿他......”王子胜本来只知道官府上门,在担心是不是扫黑风暴扫到他这儿来了的,却不知是来捉拿王仁的,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于激动,王子胜忙调转心思,强作镇定道:“大哥,且莫急。先与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王子肱虽然在家里没地位,可李氏的行为他还是知道的,便将其大致说与王子胜。 “三弟啊,我只当和以往一样,说个明白也就作罢了。谁知那位林大人可不是个好惹的,竟把仁儿搭进去了。都这么久了,也不知仁儿如何了。唉,若是我昨日制止她便好了。” 王子胜没心思搭理碎碎念的大哥,他对王仁的担忧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他作为家主,对外面的事了解的更多些。 那林珂是什么人啊,曾经扬州巡盐御史、当今户部尚书的内弟子,两江总督张彬和他同等笑谈的。他去拜访甄家,甄家老太太都要让家中人全来相迎的。 这些也都罢了,偏偏还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安林侯,又兼任锦衣卫指挥佥事。这哪里是不好惹的啊,简直就是阎王爷。仁儿是怎么招惹到他的? “大哥,你方才是说,仁儿在薛家冒犯了这位侯爷?” 得到王子肱的肯定答复后,王子胜略略松了口气。既然他和薛家走得近,那就都是自家人,还有得谈。 于是他一面让王子肱安心,一面命人备轿,亲自往薛府行去。 ...... 比起气氛凝重的王家,此刻的薛府就欢快多了,看见平时趾高气扬的公子哥儿那样卑微的对自家主子求饶,下人们也都与有荣焉。 大堂内林珂和善地看着王仁,“王公子,你坐啊。” 王仁下意识觉得哪里有诈,可又着实想不到,只能乖乖坐下。 “林,林大人,你这是放过我的意思吗?”他小心翼翼道。 “放过你?呵,哪儿有那么容易。”林珂轻蔑道,“商人做事都讲究等价交换,我虽不是商人,可也看重这一点。要放王公子走当然简单,只要你付出相应的代价就好。” 王仁闻言大喜,忙道:“林大人,不瞒您说,我家别的没有,银子可是不少的。那句话您听过吧?‘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说的就是我家......” 他见林珂面色逐渐不善,知道说得不合他心意,很快也就想明了缘由:是了,人家一看就不是个缺钱的,自己却是想当然了。 实际上林珂真的想要钱,不过除此之外,他还想要地。 有些东西身为后来人的他深知其利,却不能说服隆安帝,只有自己先做出成绩来才能让他推广。 谁知王仁完全误解了林珂的意思,在他看来,人生在世所求,无非钱权色欲。林珂是大官,不缺权,又不要钱,那意思不就很明显了嘛。 这是他的强项,于是王仁谄媚笑道:“林大人,我府上有许多艺妓,也不缺扬州瘦马,今儿晚会儿便送到府上......” “你!来人,带下去让他继续跪着!”林珂面色难看。 怎会这样,不该有错才对啊?王仁马上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肯定是那些人身份低贱,他看不上。 “咳,林大人若想要良家的,倒也不是不能,只是会少一些......” “算了,直接砍了吧。” “大人饶命啊!”王仁急了,忙中生乱道:“林大人,我有个妹妹生得极好......不行的话,她还有个女儿,十年后也可以啊!” 第206章 狼狈为奸又何如 “王公子可清醒了?还会说胡话吗?”将王仁带到屠刀下走了一遭,林珂才又放他进来,笑眯眯问。 方才简直给他逗乐了,不知道一生要强的王熙凤知道自己差点儿被兄长卖了会是什么反应。 “林,林大人,我已清醒了,方才属实是撞客了。”他是真的吓出一身冷汗,现在只希望林珂能快些结束,别再折磨他了。 “林大人,您就直说了吧,究竟想要什么,我能给的自然全部奉上!” “四大家族深耕江南多年,其所占田地不知几许,王公子卖给我一些可好?就拿你的命来买。” 王仁刚想说“祖宗之地岂可轻卖”,便听见了林珂后面的话,瞬间改变了主意。 “林大人,我若是能做主,自然愿意都给您。只是现在当家的是我叔父,我就是在怎样愿意,实在有心无力啊。您看这样如何,且先放我回去,我保证说服叔父!” 唯恐林珂不信,王仁忙又说道:“我叔父平日里最疼我,肯定会答应我的!” 林珂细细揣摩起来。他当然不会听王仁所说,这么轻易的把他放了。他在考虑要不要找找王子胜的黑料,把他也抓过来。 王仁一心期待着林珂能让他回去,却听见了个坏消息。 有下人进来禀报说:“侯爷,王家家主王子胜来了。” 林珂笑了,来得正是时候。而王仁就不这么想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不是纯坑侄子吗? 本来王子胜亲自过来,按道理薛明应该出来迎接的。不过眼下情况,林珂不想让他为难,也要给王子胜个下马威,便只自己一个在堂中等他进来。 王子胜也不奇怪,这种情况还指望人家笑脸相迎自然是不可能的,能答应自己进来就很不容易了。 “仁......林大人,久闻大名。”他一进来先看见的就是跪在地上的王仁,昨天的伤痕还未完全痊愈,看着好让他心疼。随后便是高坐堂上的林珂,他强忍住对王仁的担忧,先同林珂问候。 林珂有些好奇,这叔侄俩关系好的过分啊,他见过了这么多世家大族,第一次看到不是亲生的还能有这样融洽的关系。 “叔父,你可是来了!快救我啊!”虽然刚刚还狠狠骂了王子胜一顿,现在真见着人还是要靠他救自己的,王仁激动道。 “仁儿,莫怕,叔父这就带你回去。”王子胜实在心疼,没忍住安慰了他两句,又严肃地看向林珂,“林大人,不知我侄儿犯了何事,要被你如此折磨?先不提仁儿一直守法遵规,便是真有罪责,也不该由你施加私刑!” 林珂总有种武侠小说里一方战败找来援手的既视感,闻言实在不愿再跟他浪费时间,径直说道:“我懒得跟你讲道理,如今情况就是这样,你识趣的就服软,不然本侯连你一块儿打。” 他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做好了反派该有的样子。 王子胜略略一算,嗯,打不过,于是干脆说:“侯爷说得极是,既然愿意与我对话,便是有得谈。不知侯爷所要为何?” 林珂笑道:“不多不多,十多万银子总是有的吧?除此以外,听闻王家在秦淮河旁有块地,也一同拿来就是。” 王子胜皱眉怒道:“侯爷莫要欺人太甚,土地乃是祖宗所留,岂能随意发卖?” “呵,祖宗所留不可发卖?你家祖宗最不该的就是留下你们这些废物,连土地都守不住,只会恃强凌弱的。我记得你和这王仁都是一路货色,却不知被你们祸害的平民百姓,他们家的土地可是不是祖宗所留?” 王子胜哑口无言,看了看一脸乞求的王仁,良久才咬牙恨恨道:“口舌功夫比不得侯爷,我给了就是。只是有一句话要说给你听的:或许你自认姓林,不觉有何干碍。可这是在薛家,日后四大家族之内,薛家如何立足?” 这王子胜比起王仁来确实有几分水平,还知道拿薛家说事的。 然而最后还是让他失望了,林珂不以为然说:“那你不妨去问问史家,还有贾家,看他们怎么说?再者,原先四家如何走到一处我不知道,或许有不少好处。可如今尽是弊病,你们若要鱼死网破,倒还方便了我。” 他说的言之凿凿,让王子胜不自信起来,只能乖乖立了字据,接王仁回去了。 他这番话倒是启发了林珂,在金陵这么久,还没去贾府看过呢。 ...... 金陵甄府,甄思和在那日的园中小亭内闲坐,拿着外面刚送来的消息看,禁不住笑了起来。 “这王仁,果然亡(无)人,简直不是人。” 王家和薛家都是金陵城内流量很高的角色,两家有对手戏自然满城皆知。甄思和便动用情报网稍稍探知,尽管详细的不知道,也能推理个大概出来。 三月又有桃月之称,每至此时,桃花怒放,粉面娇羞,绮丽芳香,这处桃园也是她极喜欢的去处。不过现在更喜欢了些。 只是今年的三月却不如往年那样轻松愉快了。二姐甄思语的信中有提到京城局势紧张,不知是否安好。也有隐晦提起甄家的危机,希望她能早早嫁出,以免受牵连的。 看着无情,她也感受得到二姐对家里的感情,若有可能自是希望能拯救家族的。只是无能为力,只有自己还好办些。 可话虽如此,她也有自己的难处,哪儿是想嫁就能嫁出去的?以女子之身担任二房家主,又要忙心生意,本就不被世俗礼教所喜,更何况她这样的情况最好是招人入赘,实在更艰难了。 还有林珂,都三月了,他也该走了吧。上回来拿了信,本来就要走的,不知为何耽搁了,只好将信寄出。 哼,他倒是忙得很,这么久了,竟只有那一次来过,难不成是在怕什么?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丫鬟漱玉来报:“姑娘,林公子过来府上了。” “他来了,你叫我做什么。”虽这么说了,她还是起身往前面去。 他不是说“自有知音带笑迎”吗,如今桃花尽绽,他若是不来就算失信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第207章 小心思既生难自掩 甄家后花园内,甄思和与林珂漫步其中。 “这久以来一直没个动静,今儿是怎地想着来了?”甄思和偷眼看了下林珂,问道。 “还能怎样?就要回去了,看你有没有话要带的。”林珂随意道。 “哼,有要说的上回去信都已说过了,哪儿敢麻烦你这个大忙人。”虽说早有预料,甄思和到底还是有些郁郁不乐。 小姑娘心思可真好猜,林珂很容易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又笑道:“先前确实有突发事件,实在不好回去。京里有些不对,你与你二姐姐那样亲厚,定然放心不下,这不就来问问你?再者难得桃花开了,不来看看属实可惜。等我回去早就芳菲尽了,可没有山寺能赏花的。” 原来还是有用心考虑的,甄思和这才说道:“我只在江南有些根基,京城那边实在无能为力。若果真有变,只希望你能帮帮二姐。” “这你倒是多虑了。”林珂摇摇头,“庆国公是跟着太上皇打拼出来的,他老人家身子康健着呢,寻常事不会扰得了。除非他自己想不通造反,若真是如此,只怕我不等我回去便为时已晚了。” 甄思和稍稍安心,庆国公自然不会叛乱的,他是为太上皇挡过刀的,比起一般国公更加不同。且隆安帝对他也颇为尊重,这自然是林珂拿来说笑话的。 “你特地来看这桃林,是因为最喜桃花?”甄思和不再多想,却问道。 “嗯?不是,我其实更属意于梅花。”林珂毫不自觉地说,“说起来我府上有不少梅树,这回扩建又特地购置了许多,可不比你家差了。” 他只是陈述现实,听在甄思和耳朵里却变了意思。 不是为了桃花而来,那还能是为了谁?总不能是宝玉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林珂却停了下来,她一个没注意径直撞了上去。 “可还好?”林珂猝不及防挨了一撞,却回头问她。 “......没事。”她面色微红,颇有些丢人,总感觉今天不像自己了。 于是为了挽尊,她将责任推给林珂:“好好走着路,怎就突然停了?” 林珂背了锅也不在乎,笑道:“这儿不是那日你作诗的地方?也算是故地了,我停下来看看还不好?那日天晚看不太真切,如今花也开了,天也亮堂,果然更是好看。” 甄思和调整好状态,走上前与他并肩看去,也装模做样的感叹一番。实则心里完全没什么想法,毕竟整日相处,今儿也才刚看过。 她这样的反应也让林珂觉得好笑,他以为甄思和是照顾自己才故意这么说的。只是以她的聪慧,不该这么拙劣才是,可见今天有心事不在状态了。 过了会儿,花也看够了,他四下打量,问道:“好像上次也是这般,你明明是大家闺秀,身边连个丫鬟跟着都没有?” 甄家人就这么放心让自己和她二人独处?虽然他不在意,但实在不合礼数啊。难不成又是甄家老太太的诡计? 这回他可是冤枉人家了,其实是那唤作漱玉的丫鬟自己的主意。 甄思和笑道:“我平常不喜欢有许多人伺候,身边只一个丫头。也不常拘束着她,她便没规矩了些。荣国府那边应是规矩森严的,却不合你意思了?” “怎会,我又不是荣国府的人,去岁之前都没让人伺候的。”当然现在有很多就是,不过不足为外人道也。 林珂又说:“我也觉得不用让她们常跟随在身边,有时实在忒麻烦了些。倒不如让她们各自做自己的事,不做坏事就好。” 这是她的真心感悟,不是每个丫鬟都像莺儿和香菱那样贴心的。 譬如晴雯,老坏自己好事。让她跟着总是说出什么好话来,只让可卿脸红的,为此没少教训她。 还有紫鹃,明明最开始还好好的,对自己殷勤地很。可自从和黛玉说定后,简直成了监控器,总是防备着自己,难不成他还能做什么出格的事? 相比之下,雪雁就好多了,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都充满着幽怨,好像在埋怨她帮了忙而自己不救她一样,实在有趣得很。 甄思和对林珂的话无比赞同,连连点头说:“可不是嘛,漱玉那丫头有时跟着我都嫌她烦,都是这样不好那样不好的,平白给我添了许多规矩。” 而现在躲在他们身后某处偷听的漱玉都快哭了,她不全是为了姑娘好?哪儿有姑娘家换了男装跑青楼去的? 自己费尽心思让她能与林珂独处,怎么就这样不争气?不去谈论风花雪月这样管用的,反倒聊起自己一个丫鬟来了? 林珂与甄思和对她的心情浑然不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将那些规矩多得好似嬷嬷一样的丫鬟吐槽了通,谈论得相当热切,大感畅快。 “漱玉,你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三妹妹呢?” 背后响起的声音给漱玉唬了一跳,她忙转身说道:“宝二爷,小声些!” 甄宝玉不明所以,却向来愿意顺从女孩儿的,还是压低声音问:“老太太让我叫三妹妹和珂大哥过去用饭,我老远儿看见了你才过来的,怎不见三妹妹?” “这个嘛......”漱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甄宝玉发觉她一直有意在挡着自己,笑道:“我知道了,你们有事瞒着我对不对?哼,我偏要看!” 于是他探头绕过主子,就要看个真切。 “宝二爷不要呀!”哪怕漱玉不许也不能阻挡他。 “哎哟!”甄宝玉吃痛地叫了一声,“珂大哥,你打我做什么?” 原来林珂早听见他两人说话,便偷偷绕到后面给了甄宝玉一击。 “宝玉,就算是你妹妹,也是个姑娘家,岂是能强行去看的?” 甄宝玉大感委屈,我自己的三妹妹看都不能看,你倒是能和她一块儿了? 甄思和也适时从另一边出来,故作惊奇道:“二哥哥,你找我有事?” 甄宝玉便将来意说明了,又埋怨道:“哪儿有你们这样的,三个人各自分开,只自个儿一个有什么好玩的?” 他还以为这三个人有什么大病,非要一人一个地方。 甄思和笑笑不答,却一个人抢先离去,将他三个留在后面。脚步轻盈,显然很是开心。 呵,如此不想被人看见和自己独处,要么是厌恶她,要么是心里有鬼。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肯定是后者! 至于林珂是不是为了避险?她压根没想过林珂会在意这个。 第208章 大变故终有势无推 “珂哥儿也要回去了吧?” 甄府正堂内,甄老太太笑吟吟地看向林珂道。 “老太太,明儿便要起行了。”林珂笑道,“老太太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他不太想跟这种看着心思就深的老人家多聊,总感觉她们会给自己下套。 “呵呵,你这孩子,只说要常来,却一直都不曾见你过来。如今临行才来打个招呼,可不是个好的。”甄老太太笑说,“倒也没什么要紧事,我关心你一句都不行?” 见林珂不好回话,她这才笑道:“我家与贾家向来亲密,大姑娘和二姑娘在京里也多有受贾家老太太照顾,有她在我也放心许多。如今又多了你这个侯爷,便更无需操心了。” 林珂便说:“老太太,你这可是说错了。我在京中并未见过你两个孙女儿的。” 他一般是闭门谢客的,来巴结的人太多了,除非从内部打通,不然还真不好进门。 甄老太太对林珂的话并没多少不满,却说:“那又何妨,真有什么你还不照看着?” 也不给林珂说话时间,她又道:“三丫头在几个姑娘里最有能为,珏哥儿不争气,她便早早担了重任,我向来最心疼她。眼下也到了年龄,再没有久留家中的道理。” 林珂顿觉不好,这老东西果然不怀好意,这个时候你家的姑娘不就是定时炸弹?虽然自称什么出嫁了便不可与家里有联系,以为这样就能帮她们免去家族牵连。可真到那时候谁会听你的鬼话?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要说等你家败了再捞她出来也行,可现在还是罢了吧。 于是他便说:“老太太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若无他事,我便先行离去了。” 这样明显的不喜连甄宝玉都感觉得到,更不用说甄思和了。她如遭雷殛,身子晃悠两下,简直不可置信。 “姑娘!”漱玉忙扶住她,又气愤地狠瞪林珂。 甄老太太看在眼里,也很不满,你这混小子不想娶跑来招惹她干什么,这不是平白添麻烦吗。 “珂哥儿误会了,先前大姑娘和二姑娘都嫁到了京城,我便想着让三丫头也一样嫁去,她们姊妹三个也好相互照应。珂哥儿少年豪杰,应认得许多有为之士,便想让你介绍介绍,并无它意。” 林珂也注意到了甄思和的反应,虽有些愧疚,但也知现在不能心软。左右自己也没做什么,只是魅力太高了,是她先干的。 “倒要让老太太失望了,我是出了名的人缘不好,并不认得许多人,不知道薛家大房的薛蟠您可看得上?” 这笑话给甄老太太都笑了,金陵谁不知道呆霸王名号?就是不嫁也不会选打死过人的薛蟠的。 林珂也确实是在说笑话,又道:“既然老太太两个孙女儿都嫁在京城,也不是寒门小户,定然比我要知道的多,何须舍近求远来问我?今日也不早了,还需准备明儿的行李,便告辞了。” 他走后,甄思和泫然欲泣,方才甄老太太初谈起自己年龄时的羞涩已然不见,只剩下对林珂如此坚决的不解。为何方才还能好好的交谈,现在却避自己如蛇蝎? 甄老太太叹了口气,安慰她说:“三丫头,你也是个聪明的,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实在是家里拖累了你,他对你有没有想法我不知道,但这个时候定然是不会答应的,也难怪他这样冷漠地拒绝了。” 甄思和苦涩不已,带泪的眼眸看向甄老太太,“老太太,家里真就艰险至此?” 二姐姐的信也好,林珂对自己保留距离的态度也罢,都暗示自己这个家已到了十分凶险的地步。如今连老太太都亲口承认了,让她茫然无措。 甄老太太已手扶额,语气尽显无奈:“起初自是无妨的,甄家为太上皇所器重,在江南堪称无人匹敌。然而数次接驾,也带来难以弥补的亏空。我们自可以说有苦衷,可以觉着委屈,但当今圣上可不这么想。他看得清楚,所以从不肯与咱家走得过近。” 她也只说了这么几点,而她没提到也有:单单只是接驾,还不至于就到了如今地步,甄家几代人的贪欲才是祸患的根源。这府中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极尽奢华,都少不了官府的银两。拿朝廷的钱做自己的享受,绝无可能能被赦免。 “可,可若能缴还亏空,不就无事了?”甄思和问。 甄老太太却摇摇头,哪儿有这样简单?家族势大,已成威胁。皇帝都是多疑的,隆安帝要彻底掌握权力,就要拿兴平功臣和江南大族开刀,首当其冲的就是甄家。而还不上亏空就是最好的借口。 这些年看在太上皇面上,隆安帝一直容忍着。可现在许是觉得时机到了,太上皇逐渐将权力全部交付隆安帝,把重要职位官员任免都给了他,便如林如海、王子腾、贾雨村,都是隆安帝自己的人。 而兴平功臣也开始被清算,前段时间就有消息,京城内锦衣卫“突然”查出许多公侯的诸多罪证,已有不少人被下狱审判。 现在有甄老太妃这个保护伞,太上皇不会让隆安帝对甄家下手。然而甄老太妃已然垂垂老矣,只怕不用多少年便要薨逝,到那时甄家最轻也是抄家的结局。 “有许多事不好与你明说,可家中现状是无法改变的,情势之中,已是骑虎难下,你大伯也无计可施了。”出于种种原因,她无法全部告诉甄思和,只能说到这个地步。 “老太太,我明白了。”甄思和低声道。 至少他并不厌恶自己不是?而家族的存续才是更为重要的。 甄老太太便说:“哪怕你两个姐姐都嫁得高门,对现状也束手无策。而一旦咱家倒了,只怕她们的处境也要难熬。可这已是家里为数不多能做到的事了。是以我才打算让你尽快出阁,珂哥儿相当合适,本是良配,只可惜......” 甄思和默然不语,对于家族现状,她实在无力拯救。 而此时的甄宝玉才如梦方醒般喃喃道:“怎好好的,家就要散了?” 第209章 金陵初入金陵府 明日就要返程回京,又被王仁提醒了一句,林珂便趁着最后的时间去了趟金陵荣国府。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这句歌谣形容的便是金陵荣国府的奢靡盛状。 先一代荣、宁二公从金陵发迹,立下汗马功劳后获封国公,便携部分族人定居京城,逐渐发展成如今京中的八房分支。 而留下来镇守祖宅的族人要更多些,虽然多是偏门,也有了十数房,只是做不了主脉,在金陵也比京城过得舒坦。 不过冉渊大概不会再像前两任应天知府那样迁就四大家族了,他们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而由于金陵荣国府仍由京城荣国府远程监管,贾母便安排了鸳鸯的老子娘留在这里做看守。 这般说来,鸳鸯内定给了林珂,她父母也该知道才好。鸳鸯许多年不曾见过父母,不如给她带些口信。 记得原着里鸳鸯就曾说过她父母离世都不能回去看看的,现在时间还早,如果能救一救还是好的。 他可不想再来次被人看不起然后很狠打脸扮猪吃老虎的戏码了,提前就让人告知过,因此一路上遇见的也都是恭恭敬敬的。 金彩夫妇谨言慎行,大气不敢出一声。 无他,只听传闻眼前这位不是个好应付的主,四大家族和甄家都不放在眼里的,这回上门保不齐又要找什么茬。 林珂丝毫不见外道,堂而皇之地坐到堂上,他后面豆官瞪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装潢。 自上回跟林珂出去一圈后,她就乐意跟林珂亲近了,正好他南下没带丫鬟,出去的时候就由豆官跟着。 即使不是京城荣国府,金陵这个也相当阔大,至少比薛府要厉害得多。虽说也有薛二叔不很看重这些的原因在,还是让豆官大开眼界。 林珂敲了几下桌子,见豆官还在傻呵呵地盯着一处挂画看,便给了她一个脑瓜嘣。 “哎哟,你打我干什么。”豆官吃痛,捂着脑袋控告他欺负人,“还打我脑袋,要是不灵光了怎么办,我记不住唱段就不能唱戏了。” 林珂笑话她说:“呵,我看你现在就不怎么聪明,没看到金伯父他们还站着?还不快去请他们坐下,再把茶倒好。” 豆官冲着林珂皱皱鼻子,乖乖地去倒茶了。 金彩夫妇俩却诚惶诚恐,这怎么看怎么像先礼后兵啊,忙道:“怎敢当侯爷如此称呼?我们站着陪侍就好。” 林珂笑道:“如何当不得?两位不是鸳鸯姐姐的父母?” “确实如此,可这有什么......”金彩正要说这有什么干系,却被他妻子胳膊肘了下。 “老头子,你还听不出来?侯爷的意思是,看在鸳鸯面上才这样尊敬咱们的!” 金彩恍然大悟,激动问道:“侯爷是说......” “便是此意,两位先坐下吧。”林珂笑道,“如今我尚未成亲,待成亲后,鸳鸯姐姐也少不了做个姨娘的。” 金彩夫妇大喜过望,一来这是女儿鸳鸯的好事,做大侯爷的姨娘,便有了个极大的靠山,再不用担心出路。二来鸳鸯是贾母心腹,没有贾母发话绝无可能被许给哪个,而林珂这样说就证明他与贾母并无矛盾了。 这样一来,不是上门找麻烦的,却是个送喜事的。 “侯爷今日过来,可有事吩咐?”既然知道了内情,便犯不着提心吊胆,金彩也自在起来。 “倒也没什么大事,我明儿将要回京,想起还没来过这儿,便来看看,也是特意见见您二位。” 这可是他们极难听到的话,哪怕是姨娘,也分受不受宠两种。如今看来,林珂连他们俩都能这样尊重,可见是极喜欢鸳鸯了。 林珂又说:“鸳鸯姐姐虽不说,可她许久不曾见过父母,定然想念得紧。我就想着问您两位要封信,回去了交给她,也能稍稍慰藉。” 这话一出,金彩夫妇顿时红了眼。“侯爷,不瞒您说,我们夫妇俩得了老太太看重,在金陵看房子。鸳鸯那孩子也争气,能跟在老太太身边服侍,实在是我们的荣幸。只是毕竟远隔千里,每每逢年过节,多少会有牵挂。” 这才是正常的亲子关系啊,自己之前到底都见识了什么人啊。 林珂很是感慨,便道:“思念之心,鸳鸯姐姐也是常有的。既如此,不如亲笔写封信?” “这......”金彩夫妇俩对视一眼,尴尬道:“我二人都不认字。” 呃,林珂一顿,差点儿忘了这茬,便招过来豆官道:“她会,就由她代笔吧。” 豆官不觉得麻烦,反而觉得很骄傲。哼哼,看她厉害吧,哪怕做丫鬟都是最厉害的那一档。 金彩夫妇心里却想,不愧是探花郎教出来的学生,身边的小丫头都是要认字的。还好自家鸳鸯也读过书认过字,不至于被她们比了下去。 豆官急着展示水平,很快就按着他两个的意思写好了信,还特意润色了番,得意洋洋地交给林珂看。 “哼哼,你看看我的能为!” 林珂闻言感觉不对,问过金彩夫妇后展开信读,摇摇头让她再去写。 “笨丫头,让你写家信,你还润色润色,人家看见了就体会不到感情了。怎么说你也是经历过事的,怎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你没写过家书吗?” 豆官被浇了盆冷水,垂下头说:“我爹娘都没了,被哥哥卖去唱戏的,哪儿用写什么家书。” 林珂:...... “这,我不知道这些,你不要伤心好不好?”他戳戳豆官脸蛋,见她没反应,大感不好,这丫头不会哭了吧。 豆官却突然仰起脸笑道:“哈哈,你急了对不对!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不在乎这些事了!” “好你个豆官,回去给我等着。”林珂笑骂一声,又催她快去写信。 “这回他们说什么你记什么便好,再多情感,都在这一句句寻常话里。” 金彩夫妇全程旁观了这主仆俩的互动,笑着对视一眼,看来不用担心女儿所托非人了。 第210章 探春再诵探春诗 京城,安林侯府。 宝钗过来的时候,黛玉刚拿出封信来,正准备拆开来读。 “林丫头,是珂兄弟的信?”宝钗估计里面应是说要回来了。 自林珂南下也有数个月,写信回来的次数不多,上回来信却是说有事耽搁要多留几日的。 黛玉努努嘴,自己才刚拿到信,宝丫头就赶过来了,难道身边有她的耳报神? “可不是嘛,几个月来都没好好交代做了什么,没准儿早就乐不思蜀了。”黛玉便邀宝钗坐下一块儿看。 须臾看完,宝钗面色古怪道:“他倒是好能为,这下可把许多人都得罪了。” 黛玉却说:“哼,那些都不是好人,哥哥既是锦衣卫,就该好好惩治他们!难不成因为那王仁是你家亲戚,你就觉得哥哥不该教训他?” 宝钗扯了扯黛玉脸蛋,笑道:“我何曾这么说了?你这小嘴最会胡言。王仁口出狂言,合该受罚。我只是怕他树敌过多,万一出什么变故就不好了。” 黛玉不想要宝钗这么对她,总感觉自己在她面前像个孩子一般,不满道:“你当哥哥一个人去的?他最胆小了,才不会让自己进入险地的。我看啊,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他是不是在金陵浪了个遍。没人管着,指不定做什么呢。” 宝钗笑道:“应是不会的,琴儿也在呢,自会看着他。” 黛玉抓住机会,笑说:“亏你还是她姐姐呢,连我都不如了。琴儿最仰慕她的三哥哥,说要她去东就不会往西的,她能拦得住哥哥?” “呵呵,你却是错了,有时不必说什么,单单站在那儿就能拦着他了。便如在家里时,你还有特意警告他不许乱来不成?他还不是乖乖待在府里。”宝钗却认为黛玉说的不对。 二人意见不统一,也未争论,只因有一点是肯定的。 “不拘如何,他就是去了,也断然没那个胆子做什么。” 认定林珂不会乱来,黛玉和宝钗都笑起来。 “咦,宝姐姐也在?这是在笑什么呢。”探春领着惜春过来,就见她二人笑得正欢。 “三妹妹和四妹妹也来了?”宝钗笑道,“珂兄弟来了信,说是已在船上了,不久便要回来了。” “真的?哥哥要回来了!”惜春格外高兴,林珂这么早回来就意味着能亲自参加她的生儿,不知道会送什么礼物,肯定比三姐姐的还要称心吧。 探春也说:“园子也建了个大概了,前儿我偷偷跑去看了眼,许多建筑都已经成型了,只是还未装饰。” 黛玉却看着探春笑道:“哼,见着你我就来气,为何哥哥送你那样合心意的生儿礼,我那时候就只一个饰品?还是那样重的,寻常也戴不了。” 这番凡尔赛发言立刻引起公愤,宝钗笑骂她:“你还先叫起屈来了?那样精致的礼儿,可是要花许多时间的,不知道珂兄弟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偏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实在该罚!” 黛玉一面应付宝钗一面笑道:“哪儿有,三丫头是个心里藏奸的,就只拿着那把剑四处晃悠。若非我那日去她屋里看见她傻笑,都不知道哥哥还送了她一个礼儿呢。” “竟有此事?”宝钗停了下来,探寻的看向探春。惜春也惊讶地看去,她和探春最为亲密,却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又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儿,我都不以为那是生儿礼呢。”见大家都看过来,探春只能老实交代,“不过是几首诗罢了,都是珂哥哥从旁处抄来的,我觉着稀奇,才收好了的。” 宝钗笑道:“便是摘自前人,又何必遮遮掩掩,快与我们说了,让我们也评赏评赏。” 探春无法,只好一一背出来。 其一为:“雪里犹能醉落梅,好营杯具待春来。东风便试新刀尺,万叶千花一手裁。” 其二为:“昨日出东城,试探春情。墙头红杏暗如倾。槛内群芳芽未吐,早已回春。绮陌敛香尘,雪霁前村。东君用意不辞辛。料想春光先到处,吹绽梅英。” 其三为:“道边残雪护颓墙,墙外柔丝露浅黄。春色虽微已堪惜,轻寒休近柳梢傍。” 宝钗听罢笑道:“还说不过几首诗?首首皆是探春呢。” 惜春对诗词所知不多,问宝钗道:“宝姐姐,我只听过这第二首,是苏东坡所作的。这第一首和第三首又是谁作的呀?” 宝钗笑道:“这第一首乃是黄庶黄青社所作,你不知道他,却应是听过黄庭坚的,他便是黄鲁直之父。” 黛玉紧接着说道:“而这第三篇则是出自元代诗人刘因之手。三首无一例外,皆题作《探春》呢。” 说着又瞟了眼探春,颇有深意道:“也有不少罕见的,不想三丫头都背下了呢。” 素来敏锐的探春现在慌乱起来,强笑道:“既是我的生儿,珂哥哥搜寻几首同名诗也是寻常,我背下也是同理。” 惜春撅起小嘴,“不知道有没有和我同名的诗呢。” 探春正想说很多,就要告诉她一首时,却被宝钗拉住。 “你且慢着,若是告诉四妹妹了,等她生日时珂兄弟可就不好找了。” 探春无语,也未曾听说珂哥哥送二姐姐《迎春》诗啊,难道不是自己独属的吗? 她正想时,却见黛玉冷笑道:“只这三首?三丫头,我怎记得那时还有一首来着?” 探春修眉微蹙,这个林姐姐真不是好人,自己都缴械投降了还要赶尽杀绝吗? 可见惜春眼都红了,探春无法,只好说道:“确实还有一首,不过意味有些不明,我便没说出来。既然林姐姐问了,我说就是。” 却听她诵道:“卯酒微醺倚杖徐,探春偏在未春初。梅胎信报先天易,鸿爪痕留太古书。尘外游踪辽海鹤,雪中诗思灞桥驴。待他红紫芳菲候,已是先生赏鉴馀。” 即便最为博学多识的宝钗也未曾听过,说道:“这首倒是不曾见过呢,不知珂兄弟从哪里寻来的?” 她没见过就对了,因为这是林珂抄的,原是清代诗人赵翼所作,两人心境、经历全然不同,也难怪探春会觉得意味不明了。 然而也正因如此,探春只道是林珂自己写的。或许是从前哪个时候经历了什么,让他有所感悟写出这么首诗来。而且大概率那时他还不认得自己,不然不会将自己名字大大方方写进诗里。这般说来,可真是极好的巧合了。 第211章 临入京哀曲衬乐情 却说林珂那边特意包了艘大船安置宝琴、李纹、李绮并十二戏官等人,他自己和薛蝌则住在二层。 其余锦衣卫也单独乘坐一艘跟在后面,权且做个护卫。 每每经过某处,她们有感兴趣的,便暂且停留玩上一日,走走停停,倒也颇有乐趣。 虽说他是领着差事下来的,可既然隆安帝要他多留一会儿,那也不急于回去复命。 与宝琴不同,薛蝌是怀着在京城大干一场的心思北上的,因此总是窝在屋里做规划,又拉林珂问他京中情况。 只可惜林珂不知许多,也不擅长此道,没能给他更多消息。 薛蝌也不气馁,只笑说:“‘行之愈笃,则知之益明’,我自去探究一番,才能做得稳当。” 林珂很钦佩他这样执着的精神,然而他每日锁在屋里不出门,林珂只有去找宝琴她们消遣。 比起他两个男人,姑娘们过得就快活多了。每次到新地方都要去游玩一番,又无人拘束,许多以前未曾想过的事、只在诗句里见过的景儿,都能趁此机会经历。 宝琴还好,她自幼随父行商,见识广博,也只是对北方之景略有些好奇。 李纹李绮姊妹俩就不一样了,李府管教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这样的机会很是难得。 先前在金陵已经疯玩了一通,没想到现在还有机会开开眼界,实在愉悦至极。 林珂过来时,她们正兴奋地谈论昨日所见,其乐融融。不过奇怪的是,除了和宝琴关系亲近的豆官,连龄官也在。 “啊,三哥哥来了!”宝琴面对门口,一眼看见林珂进来,笑着招手。 “珂哥哥,后面可还有能停船游玩的地方?”李纹玩得着了魔,急着打听还有没有的玩。 “再停船就是通州了,可没你玩的去处。”林珂笑道:“届时我让胡行护送你们回去,府里应该也有人来迎接的。” 李纹不免有些失望,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还想再玩上几日呢。 李绮却问:“珂哥哥不与我们一起回去吗?” 林珂摇摇头,笑道:“你们坐船回去,我须得下船换了马先行一步,等你们到府里再见便是。” “三哥哥是要去向皇帝复命吧?”宝琴问。 林珂点点头,“不错,在南边待了这么久,差事也完成得不错,我得去邀个功。” 其实不只如此,若单单是复命,完全可以坐船回去。林珂是怕京城仍有什么风险,先行回去看看。 宝琴也觉得有些不对,却懂事的没再多问,只说:“那三哥哥自己小心。” 林珂又看向龄官,问她:“龄官儿,你也来这里了?” 龄官点点头,踌躇不敢向前。 豆官推了她一下,笑道:“龄官,你不是有东西要送给侯爷吗?” 见林珂好奇地看过来,龄官羞涩道:“我,我见侯爷身上挂着的香囊有些旧了,就自己缝了一个,也是感谢侯爷搭救......”声音细若蚊蝇。 林珂并未说话,也没去接,只定定看着。 龄官面色顿时苍白,晃了晃身子,颤抖着想:也是呢,自己不过一介戏子,有何能力给他送礼物,他不接才是正常的。 然而林珂这时却接过来,笑着解释道:“只听豆官说你们整日里唱戏,不曾学过旁的,因此许多地方做的不好。可是,这香囊分明做得极好嘛,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如今看来,大概只有某人一窍不通,只会找借口了。” 他并未换上,只将其揣进怀里。龄官也是个敏感的,怕她多心,又说:“你的心意我收下了,只是我这个是很重要的人所赠,不能轻易改换的。” 这香囊比起龄官做的其实并不好看,几处针脚杂乱,林珂里那个珂字还歪歪扭扭的。但这是黛玉一针一线给他缝的第一件礼物,当时做好了丢给林珂,还嘴硬说:“娘要我学学女红,不过是拿来练习的,你不喜欢丢了就是。” 然而后来几天都要偷偷去找的,发现他好好带在身上,笑容都不带掩饰的。 而雪雁偷偷告诉他,黛玉做这个花了许多心思,又坚持不肯向太太取经,只说要自己原原本本的缝一个出来。 从这个香囊之后,她就不执拗于这一点了,跟母亲还有紫鹃学了不少,手艺愈发娴熟了,反而更显得原本这个珍贵起来。 因此林珂一直带着,虽然担心磨损,又怕黛玉看不见了瞎想什么,只能自己多注意点儿。 龄官听他说完,虽知道他是在照顾自己的想法,可心情还是有些低落。也不知是哪个重要的人送与他的,能被这样珍视,定然过的很幸福吧。 宝琴看她这样,便说:“三哥哥,龄官方才与我们唱曲呢,可好听啦!” 说罢咳咳清清嗓子,还自己装模做样唱了一句。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她特意配上很是夸张的动作,众人都笑了,连龄官也笑起来。 “琴姑娘,其实动作不用这么厉害的,这是小旦,琴姑娘原本模样就很符合了。” 宝琴叹气说:“唉,我做了这么久的锦瑟班班主,终究是学不得精髓。龄官,还是你来唱吧,让三哥哥也听听!” 龄官心里高兴,不是因为她在这方面比宝琴强。她也不傻的,看得出宝琴是有意在让自己开心,也感激她的好意。 她真正高兴的是,宝琴也好,林珂也罢,都是极尊贵的人。这样的人不自恃身份与她这样的戏子优伶共玩已是极为难得,更别说还愿意自降身份学她唱曲了。 于是龄官展颜一笑,说道:“那我便献丑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声音婉转,正如三春细雨,滋润柔和,使人心里舒畅。却偏偏又是这样的唱词,两者相对,实在让人遐思。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第212章 将再会小心成大事 皇城内,凤藻宫,秋皇后让元春给她读林珂寄来的信。 等元春读罢,秋皇后笑道:“这孩子却是乖觉得很,还特意往本宫这儿写一封信。元春,你说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不对了?” 元春心里腹诽,哪个外臣隔三岔五随意进宫,还能回回来见皇后的?而且每次都受到那样的欢迎,可不是一句旧友之子能搪塞过去的。 当然这话不能说,元春便道:“侯爷聪慧过人,应是有察觉,却不敢定信。” “让他心慌几日也好,有些地方做的也不像话,只可惜本宫不能时时教诲。” 秋皇后想起林珂后宅那些事就生气,说他不安分呢,偏生不去那种烟花之地,须知当今世上再正经的官贵也少不了溜去玩,还自诩为风流雅事的;可说他老实巴交呢,这小子紧着一个贾家霍霍,又实在不像话。 “还有甄家那个小姑娘,以后酌情放过也好。” 就算林珂不写信过来,秋皇后也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并对他在江南的行为表示赞同。她的孩子,就该这样才对,不能只看着窝边草不放啊, 顺带一提,出于各种利益考虑,秋皇后的眼线最终没把林珂去画舫的事情写进报告。左右他也什么都没做,还是少一事最好。 得益于秋皇后对林珂的关心,元春也跟着听说了不少他在南边的所作所为,对他的认知也更立体起来。 看她呆愣愣的模样,秋皇后笑道:“元春,本宫身边数你最得用,你办事本宫也放心。现今之势其实清楚,等陛下召回珂儿,也少不了你的好去。现在便心急了?” 元春红了脸,忙道:“娘娘,我不曾这样想的。与侯爷相比,我实在......年纪大了些。” 原来她是在担心这个,实在多虑了。秋皇后展颜一笑道:“杞人忧天。本宫所赐,他还敢说什么?往小了说,本宫身为他母亲,将身边人赠与他天经地义,你家里也不乏这种事的。至于年纪......呵,他似乎还更喜欢这样的。你这样的好颜色,他说不得还要偷着乐呢!” 既是皇后亲自背书,元春自然相信。不过她又生出旁的疑问来:林珂是做了什么被皇后娘娘知道了,才会说他就偏好这口的? 没等她想明白,秋皇后就继续说道:“你若是还不放心,本宫便直说了。待你过去后,本宫定要他给你个高位份才行。本不欲提前告诉你,是怕你因此骄纵。不过眼下看来,应是本宫多虑了。” 元春心里惊喜,家中早早送她进宫,每年耗费许多,就是为着这一句话了。因许多年来未有着落,她还感到有些对不起家里。没想到兜兜转转,竟在下一代身上实现了。 于是她道谢说:“谢娘娘隆恩。我并未那般想过的。” 秋皇后自然笑笑不说,夏守忠每回到贾府宣旨,少不了要捞一笔回来。听说每年还有固定的几千两银子拿去上下打点,这贾家还真是野心不小。 不过现在荣国府倾颓至此,应也拿不出这么大手笔了。她们还记挂着靠元春一步登天,殊不知真正的机会早就在眼皮子底下了。 秋皇后忽然想起件事,同元春道:“你母亲那事可还记得?” 元春羞愧地低下头,请罪道:“家母犯错,实在难以饶恕,还望娘娘能从轻发落,多的惩罚元春便好。” “又说这话!”秋皇后嗔道:“本宫不是早与你说了?她是她,你是你,哪怕亲为母女,也有天差地别。你是本宫所器重的,如何能为了一个蠢妇苛责与你?若本宫真有那个意思,你还有机会在这儿与本宫说话?” 听到秋皇后将王夫人称作蠢妇,元春只觉得羞愧,并无一点儿愤恨。无他,王夫人的所作所为连她这个女儿知道了都觉得不齿。 没错,秋皇后所说的并非王夫人魇魔之事,虽然那次闹出的风波也不小,元春在宫里没少受人嘲笑。但有秋皇后撑腰,也没人敢明面上说什么。在她惩处了几个宫女之后,终于没人再说了。 她们说的其实是王夫人暗害林珂之事。本来初听此事,不提隆安帝,秋皇后都要让人好好教训王夫人了。 元春得知的时候简直难以置信,在她印象里王夫人怎么也是个慈爱之人,哪怕上回出了丑也不是她的错,怎就会如此心狠? 而这也使得她无地自容,再无颜面对深重她的秋皇后,当即下跪请罪,只愿以自己之命换王夫人一命。 这是真情流露也好,做戏也罢,秋皇后并不关心,生气地教育她:“本宫留你在身边这么多年,你就学到了这些?若你非要如此,珂儿尚且无恙,那蠢妇却先害死了本宫心腹!你当她会有好结果?” 元春更是羞愧不已,这才不再请罪。 也是王夫人太过愚蠢,那点儿小把戏压根不够看的,根本伤不到林珂。反而林珂还乐呵呵地想留她玩玩,觉得这么个好人物死了可惜,不如留着看笑话。 因此隆安帝和秋皇后才没大张旗鼓做什么,只在林珂防备基础上又添派了人手。 秋皇后与元春道:“你若是真的想她好,就好好与她去一封信,让她少点儿小动作,看在珂儿挺不想让她死的份儿上,兴许还能活得久些。否则不说她一个,你那弟弟,她最疼的那什么宝玉,可要遭罪了!” 元春喏喏称是,只祈求自己母亲能少生些事。 其实她早先也写过信警告王夫人少去招惹林珂,只是不能写的太明白,只隐晦说他深得圣宠,并非常人能招惹。 可到了王夫人脑子里就换了种意思,凭什么这小子不仅在府里抢了她的宝玉的风头,在宫里还比她女儿要受宠?简直欺人太甚。 元春暗暗下定决心,这回哪怕态度强硬,也得明着告诉王夫人了。 这时外面抱琴声音传来:“皇后娘娘,安林侯来了。” 秋皇后正奇怪哪儿的外臣跑她这儿来了,忽地反应过来,惊喜道:“快让他进来,不是说还要几日才回来吗,怎今儿就到了?” 第213章 再回宫充作粘合剂 林珂一进来,便看见元春侍立在旁,眼角犹带泪痕,惊讶地看向秋皇后。 秋皇后生生气笑:“谁给你的胆子这样看本宫?你大姐姐好着呢,只是聊起家事有感触罢了。” 林珂忙笑道:“娘娘,我并无此意啊。” 秋皇后笑骂道:“你这孩子,今儿才送来信,说再过几日回来的。怎地撵着信就来了?” “我这不是急着回来见娘娘嘛,早早换乘马赶回来了。”林珂笑道。 秋皇后一万个不信,认定他是急着回家干坏事,“少贫嘴,这一趟回来嘴都会说话了不少,没少去哄小姑娘吧?” 又担心他日夜兼程累着,忙让抱琴伺候他坐下。 “不是不是。”林珂当然要解释明白,“我听说现今京中各府都有养自家的戏班子,又闻苏州戏曲兴盛,趁着这次机会采买了十几个戏官儿。许是听她们曲儿唱的多了,自个儿也伶俐起来。若娘娘得空莅临我府上,定要她们给娘娘好生演奏。” 他不说最后一句还好,说了秋皇后更生气了,这孩子明知自己不可能随意出宫,还非这么说,摆明了就没这个想法。 “呵呵,你倒是过得滋润。你父......复命过了吧?”秋皇后问他。 “已见过陛下了,没说几句他就赶我走了。”近几次见面隆安帝总是不给他好脸色,都习以为常了。 秋皇后教训他说:“你既见过了陛下,也该看出他有多辛苦了。身为臣子不想着为君父分忧,却只顾着自己享受?” 林珂有些措手不及,他还真不想隆安帝太辛苦了,只是自己实在插不了手啊。 “小臣一个莽汉,只是有心无力。” 秋皇后却笑道:“有心便好,因着最近的事,陛下和太上皇闹得有些僵。既然你回来了,便去陪太上皇说说话吧,他老人家爱和你们这些后辈相处。” 虽然很想和孩子再多相处一会儿,可秋皇后知道大局为重。在太上皇看来,虽然让隆安帝清理一些兴平功臣,可这些日子他做的太狠辣了,又不高兴起来。林珂回来的正好,能帮隆安帝解决这个难题。 “元春,你和他一起过去。”秋皇后叫停正要出去的林珂,又吩咐元春。 元春应下,便与林珂一同离去。 林珂也去过太上皇居处许多次了,不存在不认得路的情况,只能是秋皇后有意让元春跟他说什么。 果然走出一段路,元春便开口道:“珂兄弟,我母亲的事......实在不像话。” 林珂眉头一动,“大姐姐已知道了?” “娘娘都告诉我了。”元春小声道,“珂兄弟,她做了错事,合该有报应。只是毕竟是我母亲,我也知请求不合情理,可还是希望珂兄弟能答应。珂兄弟怎样处置她都没关系,只求能饶她一命。” “呵,事关至亲,大姐姐所求也合情理。”林珂笑了笑,“我答应你,只要她不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饶她一命也不是不行。不过看着是很难了。” 他顿了顿,看向元春,颇有深意道:“有些话大姐姐大可以与她明说了,若还是执迷不悟,再一味忍让,只怕连你也要受牵连了。” 和元春到了太上皇居处,他一看见林珂便对太后笑道:“瞧瞧,朕就说这小子不会按部就班回来,定然按捺不住提前回京了。” 太后笑着附和一句,太上皇很是高兴,拉过林珂说起闲话。 “小子,江南那边儿不错吧。朕当年数次南巡,实在放不下啊!” 又贴近林珂耳边悄声说:“有处丽春院名声不算响亮,却是极好无比,你可有寻见了?” 林珂早习惯了他的性子,也压低声音回道:“陛下,这方面我哪儿能比得上您?” “哈哈哈,你是个好的,比他得朕意太多了!”太上皇毫不避讳地大笑道。 元春有些无语,就凭这一家子这样的表现,宝玉来都知道了。 太后也注意到了跟在后面的元春,招她过来问:“你是皇后身边那个女官?叫什么来着。” 元春恭敬答道:“回太后,奴婢叫做元春。” “对,是叫元春来着,本宫记得你,是贾家的丫头。” 太后对她有些印象,感慨道:“你家老封君与本宫也算旧识,如今都老了,也只每年入宫觐见时能说上几句的。” 又拉过元春细细打量,好一会儿才放开她,点头道:“不错,是个好姑娘,皇后看人还算明白。” 这一边两人说话时,那边太上皇已对林珂痛斥了隆安帝许久了,说他不知道体恤老人。自己就只想得个好名声,偏偏他要砍这个打那个的不安分。 林珂自然连声附和,虽然不敢明着说隆安帝不好,也是站在太上皇这边的,将他说得十分称心。 “也就是你,换了别人可别想我放过他!”太上皇最后撂下句狠话,便摆摆手:“好了,朕乏了,你也舟车劳顿的,快些回去休息吧。不若今儿就宿在宫里?” 这么急着赶回来是为了什么,可不能再宫里住一晚,林珂忙推辞道:“陛下,臣一个外臣,实在不好再留宿宫中,还是回府去吧。” 太上皇也不在乎,他自己乐意就好。 元春也松了口气,林珂如果留宿宫中,大概率还是由她伺候的,如今名分未定,总觉得相当羞涩。 林珂和元春又回到凤藻宫,这回隆安帝也在了,见他回来就问:“父皇他怎么说?可消气了?” 林珂便将太上皇所说复述一遍,理所当然地将自己附和的话隐去,却说:“臣极力陈述陛下苦心,太上皇才终于放松了口风。” 隆安帝闻言笑出声来,可算让这个老顽固退步了。 随即又严厉道:“朕不是说过要你不必自称臣吗,听着总有种佞幸的感觉。” 这地方也太难待了,林珂只好说:“是,陛下。我这不是尊重陛下嘛。” “哼,少与朕贫嘴。你这回除了倭寇,还顺带清理了一批贪官恶商,也是大功一件。说说吧,有什么想要的,朕赏给你!” 第214章 重领命师徒齐上阵 “陛下,不如封我一个王做做?”林珂两眼放光,难道今天就能回去答复宝钗了? “吼吼,想当王爷?”隆安帝哈哈大笑,“你怎么不问朕要个皇帝当当?” “这......陛下,我是说笑的。您看着赏就是。”林珂顿时漏了气,有气无力道。 这算什么,每次都说让自己随便说,然后什么也实现不了,逗人玩呢。 隆安帝哼了一声,“你倒是好大的野心,现在不过一个侯爵,就想着跳过国公去,当个王爷玩玩?那若是给你封了王,还不得骑到朕头上了?” 任谁听见这话都要吓个半死吧,林珂却只是恹恹不乐说:“这可都是陛下自己说的,我一句话都没说,一点儿心思都没有!” 秋皇后看他俩斗嘴觉得有趣,笑着制止二人再说下去,道:“好了,如今用钱的地方多,陛下也为此焦头烂额的,正是你为国付出的时候。你既然想当王爷,就先给你攒着,等足够大了再一并赏下。” 这话说的,封不封王不是很容易的事吗,直接公布身份不就行了。秋皇后就是拿准林珂不敢说,故意给他开了个空头支票。果然夫妻才是真爱,孩子只是意外啊, 林珂还想挣扎一把,便说:“可我听说陛下这段时日抄了不少官的家,不该这么缺钱吧?” 此话一出,隆安帝当即瞪大了眼睛,这么多年来缺钱的难受和筹钱的憋屈涌上心头,他愤愤地跟林珂讲了大半天难处。 “你这黄口小儿,哪里知道朝廷的痛处?西北打仗要钱,兵马粮饷要钱,哪处遭灾要钱,官员俸禄要钱......这些也都罢了,都是理应发放的。然而总有人尸位素餐、徇私枉法、贪腐苛刻、鱼肉百姓,不仅拿钱不尽责,还坏了朝廷名声,这些人乃是蛀虫,合该绞杀。可偏偏还有一种人,靠着一点儿不知哪里来的偏方,就能攒下万贯家产,住的是国公府,修的是大花园,整日享福尽乐,还见天儿想着封王的,属实该罚!” 林珂很想驳斥隆安帝的说法,他凭知识产权(虽然是偷的)赚钱,合情合法,赚钱也是应该的。分明就是隆安帝眼红自己的财产,找各种理由想占为己有,实在让人不齿! 于是他肃然正声道:“陛下所言极是!我也早觉得这种人可恶至极,既不缺花用,理应为国尽力!我愿以身作则,带头捐出百万银两!” 他心里在滴血,这都是他辛辛苦苦......从江南贪官豪富手里抢来的,没想到才刚回京就被隆安帝全给霸占了,简直欺人太甚! 可他也没办法,有权利就是能为所欲为啊。 比起坏心眼的隆安帝,秋皇后对林珂就好多了,见他心疼不已的表情,便关心道:“你不是还在修园子?再拿出百万来,岂不是耗费太多?可别短了自己的嚼用,朝廷虽缺钱,可也还没到那种地步。” 林珂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又被隆安帝泼了盆冷水:“哼,这小子鬼灵精怪得很,别给他骗着了。不说其家产如今,单是江南一行,就不知捞了多少钱。只怕这一百万银子,也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罢了!” 这下林珂是真伤心了,因为他真就只拿了这么多,等于在江南白干了几个月。 看他委屈巴巴的,隆安帝也有些心软,便道:“你也不用心疼,朝廷不白用你的银子,你也不用捐了,只当是朝廷从你这儿借的就好。” 林珂抽抽嘴角,说的好听,以后自己成了朝廷,自己借自己怎么说? 许是觉得自己太过厚脸皮了,隆安帝咳了声道:“你能为朕分忧,这很好。你先生也在操心着这件事。” 这话果然引走了林珂的注意力,他忙问:“陛下,先生他是在做什么?” 隆安帝有些不快,这小子分明对老丈人比对自己还关心,没好气道:“许多年来,多的是王公贵族和士林官员借朝廷银子不还的,林爱卿便是在追缴欠款。” 林珂眉头拧的更紧了,“陛下,这可不是件轻巧活儿啊。” 追缴欠款,听着不难,毕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而欠钱的又都是贵族大官,既是要面子的,又是不缺钱的,总不会欠钱不还吧? 还真会,譬如史家,一门双侯多么金贵,可却是出了名的没钱,也就是借款不多,大概凑凑还能还上。 可更多的是挥霍无度的顶级纨绔,只知道有钱就借,然后随意乱花,一个子儿没积攒下来,反欠了一屁股债。要他们能还上钱,不如期待贾环在贾母面前暴捶宝玉。 而更可怕的是,之前朝廷从来不说追缴欠款,偏偏现在来要。这些人还不上钱,自然不会认为是自己的问题,只会埋怨操持这件事的官员。也就是说,林如海是为朝廷背了锅。 “陛下,这样下去,我先生定然要受到许多攻击,为何要将其交给他呢?” 隆安帝长叹一声:“如海是个好臣子啊,是他自己提出的。” 林珂默然不语,他不明白林如海此举是为了什么。 隆安帝便点醒他说:“此事非有大气魄者不可为,林爱卿勇气过人,将其担了起来。而一旦做成了,你可知是多大的功劳、多大的威望?他是你的先生,其背后深意,你最该清楚不过才是。” 林珂恍然大悟,林如海冒着巨大风险去追缴亏空,是为了让他威望再上一层楼,更深远来说,是为了他林珂站场。 见他明白过来,隆安帝笑道:“你放心,有朕护着,他不会有什么事。倒是你,作为这个‘恶臣’的得意门生,又要做些什么呢?” 林珂也回以一笑:“先生在做大事,做弟子的也不能落下。还望陛下允许臣协助林尚书追缴欠款!” 隆安帝大笑几声,从怀里摸出个令牌丢给他,道:“拿去拿去,若是失败了,看朕怎么削你!” 林珂看去,原来是块金牌,其上刻有“如朕亲临”字样。 从皇宫出来,他便往林如海住处行去。 第215章 龙骑士不如凤骑士 才刚进府,便有人同他打招呼道:“少爷回来了?” 林珂看去,笑道:“林伯,眼看天都黑了,您还在这儿守着呢。” 林伯是林如海父亲那时就在的老人,一直跟着林家从苏州到扬州再到京城,劳苦功高。也是打小看着林珂和黛玉长大的,很得他二人敬重。 林伯笑着催他快些进去,又说:“陛下早派人来说你回来了,老爷料定你会来的,才吩咐我候着。” 原来如此,果然隆安帝早打了让自己参与进去的心思,否则没道理特意派人通知的。 又同林伯寒暄几句,他才进了堂内,便见林如海和贾敏都在等他了。 “先生,师娘,我回来啦!” 林如海没说什么,只与他点点头。 贾敏则嗔怪道:“又非头一回离家,怎这样大惊小怪的。你一路人困马乏的,快些坐下。” “师娘,我还带了些点心回来,跟着琴妹妹在后面,都是师娘爱吃的。”林珂惬意坐下,笑道。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能有这份心贾敏还是很满意的,却问:“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还要来巴结我?” 林珂委屈道:“圣人说‘父母在不远游’,先生和师娘对我如同父母,既是远离了合该尽尽孝心不是?” 贾敏本也就是玩笑,便调侃他说:“早说要你多读书,你偏不听。圣人还说‘游必有方’呢,你是因公远离,哪儿需要抱什么愧意?” 说罢,她便顺口道:“你在苏州那红颜知己我可是见过了,还算满意,便作主让她嫁与你了。你既已回来,也是时候让她过门了。” 林珂第一反应却是:“哪个?” 贾敏皱眉看向他,问道:“你还识得几个?便是邢家那丫头,人也不争不抢的,却其实有主意得很,实在是个好姑娘,不知你怎么给她灌得迷魂汤。不过她那父母却不是省心的。还有我那大嫂,也实在麻烦......左右都是你要操心的,我不过先提醒你。” 林珂虽不知自己不在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很清楚现在该说什么,便小心问道:“师娘,妹妹她可知道?” 贾敏这才满意道:“玉儿自然没有被瞒在鼓里的道理,她若不答应,这事也成不了。” “这般说来,妹妹她同意了?”林珂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回来的晚了几日,师娘都把事情处理好了,自己只需坐享其成就好。 贾敏见他那副乐呵样就不高兴,给他泼了盆冷水:“你家大业大,这事早晚都是要有的,玉儿那样聪明自然不会阻挠。而且那邢丫头也与她投契,更不会说什么。话虽如此,你可莫要得意忘形,她虽面上不说,心里定然有意见的。你可知道该如何做?” 林珂老实低头道:“学生知道的。” 见自己的事情都说完了,贾敏便将时间留给这爷俩,道:“既如此,我便先去休息了。” 她走后,一直什么都不说的林如海终于缓缓开口道:“你这时候过来,可是知道那事了?” 林珂点点头,“陛下已与我说过了。” 犹豫片刻,又忍不住说:“先生,其实不必亲手操办这事的......” 他心知林如海所做为何,却苦于不能明说。 林如海看着他笑道:“珂儿,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 然而不等林珂回答,他便先说道:“我如今身为户部尚书,户部有亏空本就是分内之事。再者,既食君禄,当报君恩。你不会以为为师是为了哪个小子吧?” 林珂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小看林如海了,他是真正的良臣,也是真正的儒士。 ...... 从林府出来,已经入夜很深了,好在他有锦衣卫令牌,不须担心宵禁。 林如海也有留他住下,却被他婉拒了,他有些想念家中了。 趁夜摸到家里,把门子吓了一跳。 “侯,侯爷?”他有些不敢相信,还以为自己睡着了。 “嗯,你也辛苦了,明儿多领份月钱。” 没空和他多说话,林珂归心似箭,很快就到了自己院内,却往侧院去了。 平儿屋里还亮着灯,她刚整理完事务,才要吹灭灯休息,却被一人从后面抱住。 “呀!”平儿第一感觉就是家里进了贼人,拍手就打去,林珂忙道:“欸,平儿,是我。” 她顿时惊喜道:“爷回来啦?怎在这个时候,也不提前说声,好让人迎接。” 林珂笑道:“回自家哪儿要别人接我?不说这些,我可是想平儿姐姐想得紧,一路快马加鞭回来的。” 小别胜新婚,他这好话让平儿很受用,笑道:“你这个时候回来,也亏我还未休息,不然看哪个理你。” “那我就去夜袭平儿姐姐呗。”林珂厚颜无耻道。 按住他作怪的手,平儿嗔怪道:“爷可是要失望了,今儿我身子不爽利。” 林珂却未想着还有这一遭,问她:“以往记得不是这个点儿来着呀?” “爷不知道,姑娘家处的近了,那日子就会接近的。”平儿笑道:“小红和金钏她们也都是这几日,香菱她们倒是错开了。” 奇怪的知识增加了,林珂还真不知道这事。看来让后宅女人分开住不只是为了少了摩擦,还有这么个用意在啊。 但林珂认为另一点也很重要,平儿实在操劳太多了,她自己却从来不说的。 平儿不想让他扫兴,小声问:“爷若是想,我便......”说着身子就要向下滑去。 林珂哪儿想再麻烦她,忙叫停说:“平儿,你不许这样轻贱自己。以后也少熬夜,有什么做不完的就权且放下,明儿再说就是。好了,你快些休息,实在不济,我去找香菱就是。” 平儿心里甜丝丝的,说道:“香菱从来睡得熟,爷还是不要去扰她了。” 林珂笑着勾勾她的下巴,“就属你最善良,我却衬得像个坏老爷了。” 看着平儿躺下,他想了想,却跑去了可卿院里。 此时可卿已睡下了,只有宝珠在守夜,却也已经睡过去了。 林珂不想惊醒她,便蹑手蹑脚进去。 也正因如此,没人告诉他里面不止睡着一个人的...... 第216章 说得好强过记得住 许久未曾与人同榻,林珂舒服地都起晚了。醒来时就见可卿正穿着衣裳,他便从后面抱上去。 “叔叔醒了?”可卿一点儿不意外,却嗔怪道:“怎还搞夜袭的?可是闯下大祸了。” 旁边侍立的宝珠自知犯了错,头也不敢抬。林珂见了便笑道:“闯什么祸?昨儿不是好好的?” 又对宝珠说:“你又怕什么呢,我看你困乏,都不忍心的吵醒你,哪里就是你的错了?还不快来伺候你们姑娘穿衣裳。” 宝珠如蒙大赦,重又高兴起来,上前服侍可卿。 可卿早已穿好了,看了眼赤条条的林珂,嗔道:“不用管我,还是先伺候你吧。” 说罢便离开了到外面,把宝珠留在屋里。 宝珠便小声道:“爷,真的没事吗?都是我不好,值夜时睡过去了。” 林珂揽住她安抚道:“都说了不关你事,真有什么也是我没叫你。好了,你要我这样子多久?” 宝珠便红着脸服侍他穿戴好,洗漱罢后他神清气爽地出去了。 其实他还该感激宝珠才对,若非这个乌龙,也不能进得了球门。 可卿见他出来,故意撇过头去不看他。 林珂便上去抱住她,笑问:“怎还生气了?我千里迢迢回来,已经入夜了,特意来寻得你,这还不高兴?” 可卿瞟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我怎会怪叔叔?只是二婶婶是个强势的,从前帮忙瞒着已是不易,现在又......你还是快些去看看吧。” 凤姐儿和可卿感情极好,然而出了昨晚那事,也不知会不会影响二人关系,是以可卿相当急切。 林珂却觉得现在去有些尴尬,打算等会儿再过去,奈何可卿一直催他,没法只能出去。 还没走几步就看见慌慌张张的平儿过来,她看见林珂从可卿这里出来,顿时面色大变。 “爷,昨儿可发生了什么?” 她心里后悔极了,怎就忘了凤姐儿时常在可卿那里睡的?早知如此还不如把林珂拘在自己那儿的。 她还以为林珂肯定会去找晴雯或者五儿,万万没想到他一个都没选,偏偏去了最厉害的地方。 一早她见几个丫鬟都没有异常,好像并不知他回来,心里便有不好的预感。问过之后果然都不曾见到林珂,这才慌忙来这儿。 林珂笑着反问她:“什么?是好事吗?” 平儿见他这时候还在贫嘴,急得都快哭了,“爷仔细些!奶奶她昨晚是不是也在?” 林珂忙正经起来,“二嫂子?她确实在。” 看平儿面色凝重,他又安慰说:“平儿,你不用担心,我都已搞定了,不会有什么的。” 平儿还是不放心,这种事哪儿有那么好搞定的?说出去就是妥妥的丑事,难道是逼迫二奶奶不许说的? 她却不知凤姐儿其实早知道了,还帮着隐瞒呢,更不会知道林珂是拿什么搞定的。 但见林珂说得自信满满,又打心底里相信他,便说:“爷能处理了就好。这种事毕竟上不得台面,我一个丫鬟不好说什么,可让林姑娘知道了也不好。爷还是仔细着吧!” 好不容易劝住了平儿,林珂才想着去看看黛玉,就看见不远处宝钗正笑着看他。 “宝,宝姐姐是什么时候来的?”林珂这下有些不安了,宝钗这样聪明的,想瞒过她属实不容易。 宝钗走过来,后面还跟着脸色很不友善,满是埋怨与委屈的莺儿。 林珂摸不着头脑,他什么时候惹到莺儿了? 却听宝钗笑道:“珂兄弟倒是体贴后辈,这大老远回来,也不急着休息,却先想着看看侄儿媳妇?” 林珂汗颜,果断投降说:“宝姐姐,昨儿回来的实在太晚了。若非如此,定是先去见宝姐姐的。” 宝钗当然不会把他的话当真,哪怕白日回来,只怕也是先去见林丫头的。 只是她有分寸,在自己事情说定情况下,对旁人有很高容忍度,便道:“秦氏也就罢了,她人也还安分。可我方才听着,你还招惹了凤丫头?” 宝钗皱眉道:“她可不是吃亏的性子,你不怕她闹起来?” 林珂老底儿都被宝钗看穿了,还好他面皮够厚,说道:“不怕,她现在的处境,还要靠着我呢。再者,她也不算吃亏......” 宝钗顿时面红,简直惊讶。莺儿更是涨红了脸挡在她前面,责怪道:“你说什么呢!这话也是能与姑娘说的?” 她吓坏了,心道难不成珂大爷下了趟江南学坏了? 林珂自觉失言,便说起别的事来:“莺儿,你方才看我怎是那副表情,我招你惹你了?” 莺儿不忿,就是因为你没招惹好嘛。那天紫鹃虽然暂时说服了她,可她后来越想越不对,这怎么看都是林珂不重视自己嘛。 宝钗自是知道贴身丫鬟那些小心思的,她们这样的不会去跟姑娘们比,只会在同等的丫鬟里争个高下。被莺儿视作对手的自然就是同为第一等大丫鬟的紫鹃,然而林珂却对她俩区别对待了,让她输的这么彻底,肯定心里会有不快。 于是她抿嘴笑道:“莺儿,你与他说说,他如何欺负你了?” “姑娘又笑话我。”莺儿撇撇嘴,却对林珂说:“你跟紫鹃说了什么,却不曾跟我说过。” 林珂最怕的就是这个,他哪儿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过好在他很擅长处理,便笑道:“哪儿有这种事,或许一时急着忘了,或许因为旁的什么,总之是不会亏待你的。紫鹃有什么你也不会少了的。” 莺儿这才展颜一笑,又踱步到宝钗后面探出脑袋:“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忘了哦!” 林珂自然点头答应。 宝钗心里暗叹这傻丫头,林珂从头到尾什么有用的都没说,摆明了压根就没想起来。 她嗔怪地瞪了林珂一眼,意味明确:少来哄我的丫鬟,我可不是她那么好骗的! 林珂却大胆地一直看她,轻松就让宝钗收回了目光。 “好了,你是要去看林丫头吧,快些去吧,她想你也想得紧。不知若是我告诉她你先来见的我,她会怎样反应呢?” 没给林珂说好话机会,宝钗就拉着乐呵呵的莺儿走了。 第217章 离数月再见黛玉 黛玉在东府也有自己一处院子,林珂投其所好,将其布置的很合她心意。 尽管宁国府后来的传人都烂了,但贾敬毕竟是进士,旧宁国府库房里还是有许多稀卷绝本的,正好被林珂拿去送给黛玉。 因此黛玉对东府这个家更偏爱些,一来是他哥哥的府邸,没有人在上面拘束,和姊妹们往来也方便。二来也没有烦人的家伙一直来打扰,清净得很。 于是她趁着帮林珂看家的机会,让紫鹃和雪雁将原来自己屋里的许多藏书都转了过来,大多是她从扬州带来的,宝贝的很。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林珂和姊妹们送的小物件,也都一并拿到了东府,俨然有不想回去的意思。 宝玉自然不同意,可惜他的意见现在毫无作用,只能自个儿生闷气,也没人挂念。 现在院里,莺儿心心念念的紫鹃在院里修剪花草。本来这活计是不用她来做的,但紫鹃闲来无事,喜欢上了摆弄花草,就从小丫头子手里抢了过来,每日亲自打理。眼看着春来一点点开放,心情也愉悦的很。 “紫鹃,你在做什么呢?” 林珂突然的话语给她下了一激灵,她回头惊喜道:“珂大爷已回来了?” “昨儿晚上回来的,想着你们都休息了,便没过来。”他看向紫鹃手里的剪刀,问她:“你怎么自个儿来做这些事了?” 紫鹃笑道:“我寻常也没什么事,又闲不下来,可不就要找些东西打发时间?” “你很闲啊。”正合林珂心思,他又问:“我记得妹妹也有教你识过字吧?” 紫鹃不晓得他问这做什么,便点点头,“是呢,不止姑娘,我也跟香菱学了不少。” “那便好那便好。”林珂笑道,“府里主子不多,事情可一点不少。平儿她日常操持也疲累,虽找了玉钏帮她,还是很辛苦。你也是个聪明的,我想着让你也去帮忙可好?” 紫鹃心里一动,帮忙管家可不是随便哪个丫鬟都能干的。一得是得力的,譬如平儿、小红那样,而晴雯就不行。二得是和主子关系近的,平儿她们都是林珂自己屋里的丫鬟,比起她来都要亲近很多。现在林珂让她帮忙管事,其实就是定下之后的自己的地位了。 她哪儿能不乐意呢,忙答应道:“珂大爷,我自然是愿意的。只要是我能做得了的,都可以吩咐我做。” “不急不急,你是妹妹身边第一得用的,我给她挖了墙角,还不知她怎么个说法呢。”林珂却问起另一事来,“你可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说的?” 是的,他想不起来了,又怕出什么岔子,干脆直接问问紫鹃。 却见紫鹃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羞涩道:“珂大爷,我,我已练了许久,总能应付过去了。” 林珂还是想不起来自己要她练什么,正欲再问时,却听里面黛玉声音传来。 “你还进不进来,若是不来,再想进却是不能了!” 她早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起初还惊喜林珂这样早回来,又一大早来看自己。谁知等了许久都不见他进来,只听他和紫鹃说话,莫非和丫鬟说的事更重要些? 林珂闻言再没了继续问的心思,屁颠屁颠溜了进去。 “妹妹,我回来了,你可是等得急了?” “哼,哪个等你了?不过是听着外面某人吵闹,觉得心烦才唤你快些进来的。”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黛玉又问他:“昨儿可休息好了?还没用过饭吧?我让雪雁多领些来。” 林珂笑道:“休息好了。虽没用饭,现在看着妹妹也不觉饿。” 黛玉压不住嘴角,索性撇嘴道:“就会说好话,你也是这么跟琴儿说话的?” “没有没有,除了妹妹,再不会跟别人这样说的。” 黛玉不说话,只看着他,终于他受不住压力道:“还有宝姐姐......” “哼,你老实说了就好,我又不会使小性子。”黛玉又问,“你回过家了,邢姐姐的事娘可跟你说了?” “说过了。”林珂点点头,“却是委屈了妹妹。” “我委屈什么,便宜了你委屈了她倒是真的。”黛玉确实没有捻酸,“邢姐姐人很好,只是碍于家境,不然怎么也不至于让你得了便宜。好在她也没什么不喜,反倒挺乐见的。虽说现在不好相见,你也要去和大太太商议的,不妨与她说说话。” 能有这样为自己做打算的大妇,林珂高兴坏了,乐呵呵说:“嗯,都听妹妹的。” 黛玉看见他这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就来了火,自己到处拈花惹草,还要她来帮着操持,真是气死个人。便用小粉拳狠狠的打了他两下,不疼,反被林珂抓住。 “哈哈,妹妹就是世间最好的姑娘了,我真是三生有幸啊。” 黛玉任由他握着,面色微霞道:“就会哄我开心......说说吧,怎给三妹妹送了那样的生儿礼?” “不过是一时来了灵感,才搜罗了那么些诗。可比不上给妹妹的用心。” 自己的礼儿虽好,可黛玉还是更喜欢诗句,不依道:“也不知你哪里来的急才,写的那诗倒还不错......我也要!” 这下林珂苦恼了,他压根就不会写啊。 “这......妹妹不妨多给我些时间,最迟明年生辰,我必然能写出来!”总之先拖再说。 黛玉也不指望他能现场做出来,自己哥哥有几分本事她还是清楚的,探春那首诗都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 正说话间,雪雁也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五儿。 “姑娘,我领饭回来啦!”她笑嘻嘻地端来食盒,五儿也拿着几份放下。 “五儿,你也来了?”林珂好奇道。 五儿回答说:“我去帮妈妈来着。本想告诉她爷回来了多做些,正巧遇上雪雁,得知爷要在林姑娘这儿吃的,便一同回来了。” “原来如此。柳嫂子的手艺极好,等你们搬进去,就让她来做主厨。” 五儿自然感激,任谁都知道这是件好差事。 用过饭,林珂想起件事来,便同黛玉说:“妹妹,我在南边还买了个戏班子,其中有件事有趣的,先与你提前说了,免得你又怪我。” 黛玉不解,既是有趣的事,又怎会怕自己怪他呢? 第218章 久不听重逗晴雯 “你是又做了什么好事?”黛玉心里奇怪,不知这戏班子又是什么名堂。 林珂先把来龙去脉与她说了,果然让黛玉很是同情,“那几人可真不是东西!还好你遇见了,不然又要生出许多不平事来。” “是啊是啊,她们确实值得同情呢。” 黛玉更奇怪了,“你说的有趣,难不成就是与我炫耀自己做了好事?” “妹妹不知,那群小戏官儿里有个叫龄官的,容貌与妹妹颇有几分相似。当然我并非因此才出手相助,除却这点,许多地方都是不如妹妹的。” 黛玉知道他想说什么了,笑道:“你是怕我见了她生出什么不好的猜测来?哼,你倒是多心,我哪儿会和她一个小戏子计较?还是说你本就心里有鬼?” 林珂当然是光明磊落的,忙说:“妹妹心胸宽阔自是不用多说,耐不得别人见了会说。譬如云妹妹那样心直口快的,定也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想着了便说,岂不是让你不快了?因而我提前与你说了,也免的让你伤心。” “云儿?”黛玉略略一想,眼前就浮现出湘云没心眼的笑她和那个戏官像的场景,心道果然是她做的出来的。 “她不是一直这样?姊妹们也都习惯了的,我才不会生她的气。” 林珂暗想你不会最好,原着里可没少和湘云置气。 “珂大爷,姑娘,晴雯来了。”紫鹃方才出去一趟,回来时后面跟着晴雯。 “爷倒是好兴致,回来都不曾先到家里露个面,原来在林姑娘这儿。”晴雯一如既往地嘴尖。 黛玉讶然看向他,“你都未曾回过院里?” 林珂拿眼神警告晴雯不要多嘴,又解释说:“昨儿回来太晚,她几个都睡着了,便没看见。早上晴雯睡了懒觉,这才没见着我,现在倒怪到我头上来了。” 五儿接收到林珂的眼神暗示,忙帮他掩饰:“我也是早上才见着爷,他只说要出去转转,却不知来了林姑娘这里。至于晴雯,她这段时日确是肆意了些。” 黛玉信以为真,笑着打趣她:“哥哥不在时没人管你,现在回来了许是还要纵着你,这可不好,容易给人说嘴。你也不要太娇惯了。” 晴雯没想到自己无端受冤,还受了一顿责备,可偏偏自己方才确实没管住嘴,只好乖乖说:“林姑娘教训的是,以后再不会了。” 心里还有些惶恐,以后在林姑娘心里不会被当成懒丫头吧,她可是要做主母的,这可实在太冤了。 林珂就顺势装好人,为她开脱说:“晴雯一直都是勤奋的,许是这几日天气转变,稍稍懈怠了。我看古籍里说一年四季都有独特生活作息的,哪个都不例外。” 黛玉未曾听过这个说法,好奇道:“什么呢,我却不曾知道。” 晴雯也顾不得生闷气了,她也好奇这是什么说法。 却听林珂笑说:“说是春暖则困,夏热则乏,秋凉则倦,冬寒则眠。” 黛玉扑哧一笑:“春困夏乏秋倦冬眠?若按你这么说,人有何时醒着的?” “若无他事,自然不用醒来。可若只是一味睡去,岂不错过了许多风景?便如我现在,不就在看着妹妹?” 咦~晴雯都起鸡皮疙瘩了,自家爷还真不害臊,怪不得能混到这个地步的。 黛玉也受不了他的直球,一点儿都没有文人气度,红着脸推了推他,“好不知羞,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晴雯,你快些将他领走!” 晴雯这才记起自己不是来吃狗粮的,忙说:“爷,前面芸二爷使人过来,问爷什么时候去看看那园子,他也好早些汇报。” 黛玉听了也说:“哥哥快些去吧,那园子我也未曾去看过,只听三妹妹说大体规模已成了,只剩装饰、花草的。” 有这样快?林珂预料中应该还要晚些才对,看来有钱确实能为所欲为啊。 “好,我即刻就去。”他又同黛玉笑说:“几处楼阁建筑,我拟了几个名字,也不知如何,还是让妹妹看看再做定夺。” “既是你修的,你自个儿取名就是,如何还要我来?” “妹妹钟灵毓秀,不让你参与实在可惜了。”林珂下了决定,“等处处都完备了,你与我先去游览一通,顺便定下就好。” 黛玉想象和他一块儿游园的场景,倒也很是向往,也就同意了,又问:“你提前回来了,琴儿她们还要几日?” “她们一边游玩一边赶路的,倒也不消二三日了。”林珂笑道,“那时我安排人接回来,有什么要说的你再与她详谈就是。” 黛玉点点头,起身送他出去,“记得去跟邢姐姐说说话,别让人家心里没底儿地干等着。” 林珂笑着应了声,便带着晴雯和五儿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晴雯终于忍不住了,冷笑说:“爷做的好事,却要我来顶锅。” 啧,许久不见,还是这么不会说话。 “你顶锅?不是你自己差点儿说漏嘴?你看五儿就好好的没事,你一来就被妹妹说了吧。” 晴雯气坏了,她在乎的压根不是方才的事,而是林珂明明有丫鬟去处,却偏生溜到了别人家,让她感觉自己什么用都没有一样。 五儿不忍心看她被林珂戏弄,小声说:“爷昨儿回来不着家,却跑去别处过夜,莫说晴雯,就是我知道了心里都有些不好受呢。” 又补充了一句:“晴雯一直都挂念着爷呢,总是三句就说到爷身上,还给小红笑话了呢!” 林珂一愣,带了些歉意说:“是我没想这么多,并非不看重你们。” “哼,你是做爷的,想去哪儿我们这些丫鬟自然管不着,怎么敢让你道恼?” 哟呵,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林珂没好气说:“好啊,既是我随便选,今晚上你就给我等着!” 晴雯不说话了,或许是计划得逞也说不定。 林珂又走了没多远,才到自己院外,就见一人提着把剑朝自己冲过来,口中念念有词。 “呔,你这贪官,只会欺男霸女,看本大侠如何教训你!” 第219章 仗剑江湖恩仇录 那人穿着极不合身的道袍,衣摆垂到地上,倒真有几分像影视作品里的剑客了。 林珂刚开始唬了一跳,以为是哪个倒霉蛋吃了菌子发疯要砍自己。却听她口齿清晰,分明就是湘云的声音。 “哈,有刺客!王朝、马汉,快些拦住她,莫要伤着本官!” 林珂一边夸张地叫喊,一边将晴雯和五儿推到前面。 她两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湘云提剑已到跟前,不得已做出防卫姿态。 湘云却一个转身绕过她二人,厉声道:“哼,如此胆小怕事,你犯下那些恶事时可有想过有这一天?吃我一剑!” 一道剑光闪过,林珂暴毙当场。 ......当然没有,湘云没用几分力,被林珂很轻易躲过,又转手将剑夺过,擒拿住了湘云。 “哈哈,原来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云大侠,朝廷的悬赏可是不少,如今却被本官抓住了!你们愣着做什么,快些绑起来!” 晴雯和五儿也看清了什么情况,笑着上前将湘云抓住。 湘云试着挣扎了几下,没什么用,只好道:“不玩啦不玩啦,珂哥哥欺负人!” “我欺负你?大侠,出来混讲究信义的,可不能说瞎话。”林珂让她们放开湘云,把剑还给她说,“你技不如人被我打败了,还撒泼打滚,哪里有大侠风范?” 湘云不高兴说:“哼,按理我刚才那一剑挥出来,你早就该倒下了才对!” 林珂不打算和她争论这个,打发晴雯和五儿先回去,让人告诉贾芸他过会儿过去。 “好好好,都听你的,我现在被你干掉了怎么样?”林珂配合着做出一个吐舌的鬼脸。 “哼哼,本大侠再一次为民除害!”湘云乐呵呵说。 “再一次?你还砍了哪个?” 湘云挺起胸膛自豪道:“称霸武林的探魔头、搜刮民脂民膏的凤太守、小小年纪不学好的惜衙内、色中饿鬼的贾恶少,还有不知道做了什么的迎知府。我这把剑就是从探魔头那儿抢来的!” 哟,她打败的坏蛋还真不少,不过迎春这也太可怜了些吧。 “那宝姐姐呢,还有你林姐姐,还没打败她们吗?”几个姊妹都被湘云解决了,连宝玉都惨死剑下,他很想知道宝钗和黛玉是怎么幸存的。 “宝姑娘是本大侠的支持者,她和李才女一直暗中资助我,也是靠她才能刺杀成功。至于林女侠,我还在追寻她的路上。”湘云适时露出憧憬的表情来。 嗯?林珂瞪大了眼睛,湘云这故事编的还挺像回事。宝钗是正派倒是很合理,毕竟湘云和她玩得最好。只是没想到黛玉被设定成她的意中人了,平日里一直和黛玉不对付,原来她也是个小傲娇啊。 “你说了那么多,那我的评价是什么?”林珂对这个故事越来越感兴趣了。 “珂哥哥?珂哥哥当然是最厉害的那个大魔头——珂太子了!”湘云很有气势地说,“现在大恶人尽皆伏诛,天下太平,本大侠也到归隐的时候了。只可惜最终都未能寻见林女侠,也罢,或许命中无缘吧,只好回去找宝姑娘和李才女了。” 说罢,她相当有逼格的转了转剑,将其收回剑鞘。 “哟,还挺像回事的,练了多久?”戏也演完了,林珂问她。 “练了好久呢,三姐姐不给我用,我费了好大功夫才要来的。珂哥哥,等我生儿你也送我一把好不好?”湘云也回到平时的状态,眼巴巴地看着林珂。 “为什么非要等到你生儿,你若想要,现在我便能给你准备了。” 湘云显然很是意动,最后却摇摇头拒绝了,“不好不好,这是三姐姐的生儿礼,你再无缘无故地送我一把,那算什么,她会有想法的。” 林珂觉得探春应该不会这么想,不过他很高兴湘云能这么想,便说:“好,那就等你生儿再说。” 湘云便高兴道:“一言为定!珂哥哥可算回来了,你不在我叔母都不许我过来玩!” 她又想到什么,问:“珂哥哥知道邢姐姐的事了吗?” 林珂点点头,“已知道了,着实没想过会成这样。” 湘云一改方才豪爽大侠风范,扭扭捏捏道:“那,那珂哥哥,对邢姐姐是怎么想的?” “邢姑娘?邢姑娘心性淡泊,有如高士一般,我很钦佩呢。” 湘云心道果然,看来邢姐姐总算能得到幸福了,却不知自己又要怎么办...... “不跟你说了,本大侠要去找林女侠了!”既然想不通那就干脆不想,湘云选择先溜了。 “欸,云妹妹等等,你这衣裳我看着好眼熟啊......” 湘云听见跑得更快了。 “翠缕,你快些跟上,别让她摔着了。” 目送翠缕跟着湘云离开,林珂这才往前面去。 见贾芸坐在堂里看书,林珂问他:“等很久了?” 贾芸放下书,起身行礼:“见过侯爷。不曾,只是近来喜读书卷。” 他对人情世故很是熟悉,只是书读得不多,便想着能多读读书改进改进。 “嗯,读书自是好事。”林珂随意说了句。 “侯爷现在随我去园子里看看?”贾芸问,“其大体建制已成型了,只等各处装饰完善,也就完备了。” 林珂便和他一同转过去,看到那些书里的建筑真实出现在眼前,颇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侯爷,这是您吩咐我几下的。”见林珂很满意的样子,贾芸略略放下了心。这毕竟是他在林珂手下第一次办事,能做的圆满最好。然而这还算不得要紧,林珂之前吩咐的事情更重要些。 林珂打开册子扫了遍,果然都是些老熟人。 “赖大、赖二、余信、吴新登......还真都是些‘大人物’啊!” 贾芸也无奈道:“我也未曾想到,明明最体面的也是他们,却又做出这样事来。” “正因势大权重,做起来才方便不是?”林珂笑说,“你也辛苦了,这之后的事无用你操心,正好我回来也还没见过老太太呢,不知道她知道了心里怎么想。” “侯爷,其实还有一人......”贾芸却未直接离开,支支吾吾道。 “有什么难说的,你直说就是。”林珂心里郁闷,怎么还有,难道林之孝也干了? 第220章 安坐后宅欢笑诗 好在并非林之孝,他还是知进退的。 贾芸为难说:“其实是邢姑娘的父亲,他来寻我安排活计。我本来不愿答应他,只是他拿出身份相逼,又恰好有花草购置这样的轻巧活儿,我便安排给他了。若只是稍微吃些回扣,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将原本安排的是什么花种、邢忠买回的又是什么花种告诉林珂,苦笑道:“实在无法,这属实差的太多了些。” 他虽然有拿住邢忠把柄给林珂的意思在,但也确实没想到邢忠这么给面子,完全不把他当人看,拿野花充作绿菊的,简直让资本家落泪。 “芸哥儿,你这做的可不对!”林珂板着脸教训他。 贾芸心想莫非林珂要袒护邢忠了?结果却听他说:“哪怕只是稍微吃回扣,也不能放过的,须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娘的,邢忠是个什么东西,他得了钱都拿去赌了,自己到哪儿找他要?那都是老子的钱! 不过他也理解贾芸的苦衷,邢忠定是狐假虎威以为觉着自己飘上天了,却不知这样对邢岫烟有弊无益。 “你也尽心了,继续监管就好,这些事我来处理。”林珂想了想,不给邢忠个教训不行。 贾芸目标达成,自然退下,林珂便去了荣国府。 荣庆堂里三春也在陪着贾母说话,而宝玉正缩在贾母怀里不知控诉着什么。 顺带一提王熙凤也在,她见了林珂恶狠狠瞪了一眼,面上却一点儿看不出来,还热情道:“哟,这不是大侯爷嘛,怎来我们西府了?” 这般处变不惊倒让林珂高看她一眼,笑道:“昨儿回来太晚,怕扰了老太太清静,这不一早就过来了?” 贾母无语,现在很早吗?都快午时了。 “你旅途辛苦,也不用这样早来见我这老婆子,左右也没什么事,便无需多礼。”她也只能顺着说下去。 宝玉许是觉得有些害臊,忙从贾母怀里出来,同林珂打招呼:“你回来了,我们都想念着呢。” 这话倒不是瞎说的,他本以为能趁着林珂不在狠狠刷波存在感。结果黛玉跑去东府不回来了,那些讨人厌的婆子还不许自己随意进去,反而见的少了。 现在他可算回来了,贾宝玉激动道:“既然已回府了,那林妹妹是不是也......” “正要跟老太太说呢。”林珂接着宝玉的话说,“我不在时妹妹管的很好,府里人也都听她的。许多东西也都搬了过去,再搬回来实在麻烦。便与她商量了下,以后就住在东府那边了。这也是昨儿师娘的意思,说是妹妹也该学着管家了。” 本来只说前面的,贾母还能说道说道。可加上贾敏的话,她就不好置喙了。 贾母心里咯噔一跳,说是要黛玉学管家,其实就是在为日后出阁做准备了,当年贾敏出嫁前也管了好久家,就是那时与王夫人结下的梁子。莫非女儿女婿已经物色好人选了? 宝玉想不到这一层,只觉得林妹妹又不回来了,而且与之前不同,这回连个盼头都没有的。他简直欲哭无泪,都想再回到贾母怀抱里哭诉了。 惜春听的心切,抢在两个姐姐前面问他:“哥哥,林姐姐在东边住下,那我呢?” “你想过去住就过去呗,老太太又不会阻着你。” 他这才与李纨、迎春、探春见过,看李纨面带担心,便说:“大嫂子,纹妹妹和绮妹妹在后面坐船回来,也不消几日了。” 李纨心事被看破,笑说:“她两个头一次远行,绮儿还好,纹儿又是个外向的性子,我多少有些担心。她们没给珂兄弟添乱吧?” “不曾,两位妹妹都是知书达理的,和宝琴妹妹也能玩到一处去。我设置了许多人手随行,大嫂子只管放心,不会有事的。” “倒是劳烦你了。”李纨笑道。 一旁的王熙凤看了心里莫名来气,“珂兄弟在南边可有去过我家?” 她的想法很简单,李家和王家比起来毛都不算,就是虚荣心作祟,想表达自己比起李纨更优越些。 这好胜心让林珂差点笑出声,强忍着笑说:“去过的,你那哥哥实在不一般,我们关系可好了。” 好到爷孙相称的。 王熙凤不觉得有什么,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哥哥不算好货,但这林珂能和薛大脑袋玩到一起,和王仁走得近也就很正常了。 见他们说完,探春就问:“珂哥哥,你可遇上云儿了?她拿着我的剑就出去了,说是要......要去砍你来着。” 林珂彻底忍不住了,大笑几声道:“别提了,不过一合我就被她干掉了,听说你们也是她手下败将?” 宝玉这下有话说了,也凑过来加入,“可不是嘛,她提着把剑追着我砍,可是吓坏我了!” 李纨则告诫林珂:“云儿到底是个大姑娘,虽性子豪爽些,这样由着她玩也不好。” “宝姐姐都管不住她,我又能怎么办?”林珂摊手,“她去寻妹妹了,只希望她的林女侠能教训她吧。” 几人说笑着,贾母哪怕不是核心,在边上看着他们也觉得高兴,若能一直这样和乐多好。 但显然是不能的,门帘打开,王夫人从外面进来了。 “珂,珂哥儿来了?”她见林珂在这儿,本还有些笑意的脸上变得惊恐起来。虽很快掩藏住了,但声音起初还是有些颤抖。 无他,元春深知兵贵神速,昨天就写好了信打发人送回家。里面不敢直说林珂身份,却明确写道隆安帝直言要大用林珂,对其安危相当看重,派了暗卫保护云云。 总之就是告诉王夫人,她若再想对林珂动手,全家都没得跑啦!左右王夫人对朝廷事知道不多,更何况是自己亲女儿的消息,她没理由不信。 刚看完时还在庆幸自己没能得手,也没被发现的,还想着什么时候叫了金钏过来让她停手。不想这早就先遇上他了。 “嗯?二太太不是在诵经吗,什么时候出来了?” 第221章 折亲姑凤姐出恶气 不止轻描淡写将那事说出来,还特意叫二太太,摆明了就是在嘲讽王夫人。 李纨低头不语,迎春和惜春事不关己,凤姐儿一心想看乐子,宝玉也不知心里什么滋味,他总觉得王夫人也有错处。 也就只有探春真的捏了把汗,她的处境实在艰难。 贾母心里暗叹,果然想事事顺心没那么简单。正要给王夫人眼神暗示她服软时,却听王夫人笑道:“珂哥儿离开这么久,许多事自然不知道。我如今已重新管家了,往后那园子建成,也少不了要帮珂哥儿管着。” 她当然气炸了,可还是有分寸的。万一他真那么厉害,到时候自己也就罢了,可不能连累了宝玉。 不如卧薪尝胆、权且忍让,等元春封了妃甚至贵妃,宝玉成了国舅爷,再给林珂好看不晚。 贾母愣了,这还是自己认得的那个王夫人吗,若是早些这样何苦受那多气? 探春、李纨也颇为错愕,心想王夫人又撞客了不成? 宝玉则说不出的高兴,大家都好好的,没有勾心斗角才好,免得阻扰他追求林妹妹。 凤姐儿却很是失望,自己这姑姑怎么就学会退一步了呢,真没意思。 林珂一愣,也有些意外,不过随即意识到是元春出手了。只是王夫人哪怕退步也还想着帮自己管大观园?这可太辛苦了。 “园子修好了也不用太太多操心,我已早早托付给二嫂子了。” 王熙凤这才好受,算你小子懂事,还是记挂着她的。总不算自己吃了那样大的......亏。 王夫人笑脸一滞,怪道这凤丫头这么乖觉,自己下了她职务也没说什么,原来早早傍上了厉害的。 林珂好像被她提醒起来一般,从怀里拿出贾芸那册子,“只顾着寒暄,太太不说我都忘了。今儿过来可不只是见见面。” 他将那册子给了鸳鸯,鸳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便交给了贾母。 贾母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打开翻了翻,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怒道:“这些奴才怎敢如此!” 早在王夫人还没出事时她就听到进项渐少的消息了,后来王熙凤管家时也没少拿这个惩罚下人。当时她还不觉得有什么,下人会做手脚再正常不过。 然而看见这册子,简直触目惊心,修园子看似耗费巨大的工程,实则有近二成都被这些蛀虫贪墨了。就这还是在贾芸有心控制监管力度的情况下,若是没这般严格,只怕那些混帐敢吞没半数去! 再想想自己之前的想法,属实有些天真了。 而更让她愤怒的是,这上面记着的人名许多都是家中老人了,在她面前都有几分薄面的。竟然都这样放纵,这么多年来不知从东西二府拿去了多少银子! 林珂说的好听,什么差点忘了,他就是想看看自己怎么说,若是处罚的无力就别怪他撕破面皮狠狠清洗了。 贾母无法,只能作势将那册子甩给王夫人,指责她说:“太太管得好家!” 王夫人相当惊恐,忙拿起那册子看了遍。 看后满是委屈,这些人是自家人不错,可他们贪得是东府的银子,当时也是贾母亲自指派过去的。她自己甚至刚刚才上任,怎就能怪到她头上? 可总不能说是贾母的问题吧,王夫人只好跪下谢罪:“老太太,是我管家不严,才让这些蛀虫兴风作浪,竟贪到了珂哥儿头上。” 王熙凤也明白了,原来是那些强奴事发了。她早跟林珂说过那几个没一个是好的,当时林珂不听她的,原来是藏了这么一手。哼,你不是跟我抢着要管家吗,都让你管,还好老娘抽身早,不然现在跪着的只怕就是她了。 探春也听出个大概,那些下人不干人事,凡经手的定要吃许多回扣,她也抱怨过不少次。如今吃到珂哥哥头上,终于被抓到了? 然而嫡母下跪,她也不能坐着,只能跟着一同跪下,同贾母求情说:“太太才刚重新管家,许多事情不能详尽的,还望老太太明察!” 王熙凤暗骂一句,娘的,这是在说是她的问题吗?虽不情愿,也只能附和说:“是啊,老太太,那些奴才嚣张久了,什么都干得出来,也不能怪太太。我也有着手处理过的,只是效果不好。” 李纨是王夫人儿媳妇,也跟着跪下求情。 宝玉木然站着,他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贾母叹了口气,让鸳鸯将她们都扶起来:“都快起来吧,一个个的都跪下,岂不是老婆子我的过错了?那些奴才里也多有我信任的,会发生这种事也是我管教不严。” 她又对林珂说:“珂哥儿,既是你发现的,贪的又是你的银子,你自己做主处置吧,我不会插手。” 林珂要的就是这个,他还故意问:“我看其中有不少家里老人......” 贾母无力挥挥手:“都由你处置了,我老了,管不明白了。只是有些老人到底有些情面在,不要让她们太难看了。” 贾母说的是赖嬷嬷这些人,并非赖大几个,林珂自然愿意给她这个面子。 “那便借二嫂子一用,单我一个,并无这多经验。” 开玩笑,他见天儿抄家的怎会不懂?贾母明白他是想找个贾家人一同见证,免得被人说嘴。 “凤丫头,你一同去吧。” 王熙凤自然高兴地跟着出去。王夫人心里则无比屈辱,恨不得将这两个得意的抽筋扒皮。 册子上不止贾母的老奴,还有许多人都是她的陪房等。这回过去,只怕要无人可用了。 ...... 与堂内沉闷的气氛不同,堂外两人快活极了。尤其是王熙凤,可算见着王夫人吃瘪了,笑得合不拢嘴。 “你多少也掩饰些,她出事你就这么高兴?” 凤姐儿冷哼一声:“你是没见着她刚出来有多嚣张。啧,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这下可是气坏她了!” “哦?我如何你昨儿不就该知道了?” 王熙凤杏眼圆瞪,这野牛干的浑说什么,给人听见了可了不得! 第222章 惩刁奴林珂再得财 “那起子奴才可不是小偷小摸,在府里这多年下来都不知贪去了多少,你打算怎么处理?”不跟他计较那些,凤姐儿又问。 “还能怎样,不拘拿了多少,本侯亲自抄家,还能给他留下一分?” 凤姐儿也是这么想的,本就是家奴,还想有自己的积蓄不成?都拿去了也是合理的。 “这......你可想好了?狗急了还要跳墙呢,你就这么一个人去?” 林珂看了她一眼,“不是还有你一道儿?见势不妙让你断后就是了。诶诶,我说笑的,早叫了锦衣卫候着了。” 凤姐儿拧了他一把,嗔道:“你倒是准备的充分,这还去找老太太做什么?” “总要让她知道,何况本来也该去看看。”林珂一边说一边指着一架轿子说:“喏,你上去吧,到那儿隔着帘子听个动静就好。” “呵,我可不是那样金贵的,连个男人都见不得。”虽然嘴上这么说,凤姐儿还是觉得高兴,这人还是为她着想的,便上了轿子。 贾家的奴才都好解决,难搞的是赖家。赖嬷嬷是真正跟着贾母许多年的老人,做事也小心,很得贾母信重,甚至放了她孙子赖尚荣出来。 赖家凭借贾家的势力,自己发展的也相当厉害。单说这赖尚荣,他过着公子哥儿的生活,从小由丫头、老婆、奶妈捧凤凰似的养着,又读书写字,想走仕宦之道。二十岁时,蒙贾府恩典,甚至还捐了前程。 因此林珂和凤姐儿先来的赖家,这时锦衣卫已依令将赖府围住了,二人进得府内。 “大人,依照您的命令,一个都没放出来。”孙彻见他来了,便上前禀报,“他家有个叫赖尚荣的叫的厉害,已先行收拾了。大人看什么时候开抄?” 孙彻显得有些激动,果然抄家是容易上瘾的。 林珂莫名有种“锦衣卫抄家公司为您服务”的感觉,隔着帘子问王熙凤:“二嫂子怎么说。” 王熙凤回道:“不过几个犯了事的奴才,不用托什么,直接开始便是。” “是。”孙彻收到命令,迫不及待地带人进去了,很快就听见里面赖大和赖二哥俩的哭喊声。 王熙凤攥紧了手,这就是有权力的感觉吗,真是让人心醉。 赖大看见林珂,忙哭着上前跪下:“侯爷,我为贾家立过功,我为修园扛过锄,为何要如此对我!” “你还委屈上了,你为贾家立了多少功与我何干?至于修园子,你还有脸说,你看看这是什么!”林珂将他上下其手的证据甩下。 赖大懵了,因为他不识字。不过他也猜出林珂大概是有了自己贪墨的证据,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王熙凤稍稍打开帘子,看了看四处装饰,顿时大吃一惊:这赖家不过是贾家奴才,得了恩典才能为下一代脱了奴籍的。可这处处装饰建制,也不比荣国府差多少了,可见究竟吸了多少血。 于是她怒道:“好个奴才,不过是蒙了天恩侥幸有几分脸面的,也敢有这样的府邸?” 赖大一听是王熙凤的声音,忙求告说:“二奶奶,二奶奶,我虽是奴才身,可我儿子却是清清白白的。家里一应所有都是辛苦得来的,并不曾从荣府偷了什么!” “哼,你当二奶奶是好骗的不成?如此建筑,任那赖尚荣打拼十辈子也攒不起来!就是因为你们这起子混账在,府上才愈发艰难的!”想想自己当年都被逼的要去放印子钱了,而这几个吸血鬼却好好地享乐,甚至她见了还得叫声赖爷爷,凤姐儿只想狠狠打他们板子。 当然这是她美化后的看法,那时放印子钱多的是她自己的意思。 林珂和王熙凤进了后面,赫然发现这里竟也在修园子,其大小虽不如大观园,形制上却一点不逊色了。 凤姐儿气道:“真是岂有此理,修了个园子,反倒让这些奴几辈的发达了!” 林珂笑着安抚她:“你气什么,任他们贪去多少,不还是转手进了我口袋?” “哈?老娘辛苦跟过来,都进了你口袋?”凤姐儿不满道:“我倒是没什么,可这到底是荣府奴才,你将他家抄了个底朝天,最后贾家一分利没得着,她们可答应不了。” 林珂一点儿不怕,“呵,我若是不说,只怕就算贾家倒了也查不出这钱来。再者说了,那赖尚荣可是白身,跟贾家没一点儿关系的,拿什么去查他?” 凤姐儿也不在乎,“左右我也不缺银子,也不管家,有什么好的坏的都交给太太烦心去吧。” “呵呵,你当她是个傻的?现在说不得也在忙活着抄那些家生子呢。” 凤姐儿却有些心疼钱了,问他:“你就不管了?那也该是你的才对。” “现在知道为我着想了?”林珂笑道,“不怕,那几个加起来都没这赖家多。话说这处园子都修了一半了,废弃了多可惜,不如我给它修好,以后也能做个赏玩的地方。” 凤姐儿却听出不一样意味了,这厮只怕日后是要在这儿做什么坏事。却也没说什么,她自己也不反感就是。 果不其然,荣国府那边王夫人认定王熙凤和林珂穿一条裤子,说是一起去也不知能带回来几个钱。便抓紧时间对府里这几个犯事的重拳出击。 虽说其中不乏她的下手,可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若她不趁早抄了,钱就都被林珂卷走了,因而在府里大杀四方。 顺带一提,探春也早看这些人不满,也跟着见识了一番,颇有心得的样子。 而林珂那边也遇上个老登,赖嬷嬷比她两个儿子镇定得多,同林珂道:“侯爷,我自知管家不严,才让他们犯下了如此过错。只愿侯爷看在我侍奉老太太这多年份上,能不至于赶尽杀绝。” 其实林珂大可以像刚才那样告诉她贾母与自己何干,但他并未这么做。这赖嬷嬷人还是比较聪明的,只是和贾母一样太溺爱子孙了,自己却并未犯什么大错。 虽然如此,但赖大赖尚荣几个确实不能放过的,林珂也只是礼貌跟她说:“赖嬷嬷是家中老人,也未犯什么错,自然不会有什么。至于剩下的,可就不归我管了,进了锦衣卫大牢,再由那里的大人定罪吧。” 说罢,便和王熙凤离去了,只留赖嬷嬷一人心碎。 第223章 王熙凤好意做忠告 回到荣庆堂,林珂将方才赖嬷嬷之事说了,又没看见王夫人,心道果不出自己所料,这人急着收钱去了。 贾母叹了口气,赖嬷嬷一家都是自己信重的,也正因如此才能分做荣国府和宁国府的管家,不想竟一个个成了这样。 还有一点是她和王夫人共同感受到的,那便是无人可用。赖家靠她当上总管,她也靠赖家掌控府中事务。如今发生这起子事,绝不能轻易放过。实际上也轮不到她处置,锦衣卫抄家公司做的还是很周到的。 贾母仔细想了想,赖家倒了,吴家倒了......最后剩下能用的,就属林之孝家最大。而他家又是王熙凤的陪房...... 贾母看向王熙凤,果然见她难掩笑意,正与迎春她们吹嘘着什么。 “凤丫头,你过来。”贾母对凤姐儿说,“太太一人管家到底有些力不从心,往后你也一并担待着。有那起子奴才口出恶言的,你只管责罚便是。” 她这话一是重新启用王熙凤,二是告诉她自己会为之后盾。虽名为王夫人副手,实则权力比起上回还要大些。 “让老太太费心了,家里有这样的混账事,我也气不过,往后再不会有了!”凤姐儿正是春风得意,往昔龃龉都化作现在的意气风发了。 从贾母那儿出来,凤姐儿见林珂跟着她,咂了声嘴:“珂兄弟,你有话要跟我说?” “没有。”林珂说的干脆。 “那你一直跟着是什么意思?”凤姐儿心里突突,这野牛干的不会光天化日之下就要图谋不轨吧? 林珂“切”了声,“二嫂子想到哪儿去了,我顺路去看看巧儿不成?” 凤姐儿这才想起来他对巧姐儿很是溺爱,笑道:“合该如此,这几月来她没少唤你名字,比我这做娘的还想得紧。” 这话可有歧义,到底是谁在想? “我给她起的名字,也算是她父亲了,想得多些不也正常?” 凤姐儿啐了一口,“呸,你若真这么想,哪儿让她‘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 林珂想想也是,于是见到巧儿第一句话就是:“巧儿,以后就不能叫哥哥了,须叫爹......叔父才是。” 他总感觉叫珂大叔或是直接大叔有些怪怪的。 “叔父?”巧儿歪着头问,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她想不通为什么久别重逢的好哥哥摇身一变成了叔父。 “嗯,叔父哦,不能再叫哥哥了。不然你娘会生气,要是她打你我也拦不住。”林珂吓唬她说。 “那巧儿不叫哥哥了。”巧儿自然信他,有些害怕地看向凤姐儿。 王熙凤生生气笑,这是自己女儿啊,都说女儿外向,也没见过这么小胳膊肘就往外拐的。 不过她也乐得巧儿改口,不然每次听见她叫林珂哥哥,某种感觉就会愈发强烈。 “哥......叔父,没有给我带礼物吗?”巧儿绕着林珂转了一圈,确认他没藏东西后问。 边上几个奶妈也跟着绕了一圈,生怕她摔着。 林珂就抱起她来,同那些奶嬷嬷说:“都三岁了,让她多走走也好,只要看着别去危险地儿,其余的也不必这样谨慎。” 就有奶嬷嬷笑着跟他解释:“珂大爷还不知道,巧姐儿活泼的很,一不留心就跑出去了,不多上些心不行。” 其实巧儿身子也算不得强健,至少肯定不如湘云那样,也时常会生病的,所以这些奶妈才时时陪在左右。 林珂只是按着后世经验说的,对这个时代如何带小孩确实不太理解。他只记得自己和黛玉小时候林府也差不多是这么个阵仗,他只以为是因黛玉体弱才这样照顾,自己不过是跟着享受罢了。 既然不了解,还是听本地人的吧。 “......我确实不知道这些,只当我没说算了。不过至少我在时不用这样紧张。”他笑着戳戳巧儿,惹得她扭了扭身子。 “巧儿,你的礼物还在船上呢,叔父急着回来看你,都没带上它们。” 巧儿听了当然高兴,对着林珂就是吧唧一口:“叔父好好~” 凤姐儿心里冷笑,你是急着回来见巧儿?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小孩子活泼的时候是真活泼,累的时候也来的很快。看她昏昏欲睡的,凤姐儿便安排说:“带她去睡吧,饭点再唤她起来。” 逗过了巧儿,林珂也打算离开,却被凤姐儿叫下。 “你做什么,现在还是大白天呢!”他一副正人君子模样,责备道。 “你少装模作样,当我不知你几斤几两?”凤姐儿气笑了,这野牛干的,还恶人先告状。 “看你实在不懂,我就教你几件事,你可记好了。”她又说,“不管你以后是要明媒正娶哪个,有说云丫头的,有说宝丫头的,我看着更像是林丫头......这都不重要,你现在就要纳了那邢丫头,府里平儿几个也没见你放过了的,还有可卿和......总之你可千万仔细,断不可做出大事来!” 这是在告诫他不能搞出人命,林珂也晓得这个道理,便说:“多谢二嫂子指教,我记住了。” 凤姐儿眉头拧起,骂道:“就咱两个,少用那个称呼,听着膈应。” 可随即发觉不对,怀疑的看向他:“你别是有什么怪癖好吧?我听着这种人还不少。仔细想想,可卿也好,我也罢,平儿勉强也算,都不该到这个地步的。该不会连她也......” “嘿,少说怪话,平儿不是你做主送来的?就是你也只是意外而已。”硬说也就只有可卿算得上,至于凤姐儿想说的那个人,自是更无可能。 “真的?”凤姐儿想想李纨和林珂的日常交流,倒也没什么过分的地方,不过也可能是拿自己做了对比才显得正常。一想到那个正经端庄的珠大奶奶也有可能......凤姐儿就没来由的兴奋。 “呵,反正我要说的都已说完了,你听得进去最好。不然若是长子非嫡,有的是你头疼的!” 虽然要是自己能做老大更好,不过想想就不可能。因此凤姐儿只期望他后宅能安分点儿,林丫头看着那么好欺负,若是她做主,许多事就好办多了...... 第224章 邢岫烟忐忑见故人 东路院,邢岫烟这段日子一直住在这儿。为了抬高她的体面,邢夫人大出血,给她把屋子布置的相当精致,迎春也比不上了。 邢岫烟自己是没什么想法,她觉着若林珂是真的有心,不会在意这些才是。 但她的丫鬟篆儿就不一样了,整个人都神气了不少。刚来府里时处处不通,贾府下人又生着一双富贵眼,不把她和邢岫烟放在眼里。现在可不一样了,哪个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地称声邢姑娘,连带着她篆儿都倍儿有面子。 邢夫人还安排了几个小丫头伺候邢岫烟,这可解放了篆儿,她也能体会下指挥别人做事的快乐了。 话虽如此,有些事她还是选择亲自去做,譬如去厨房取饭。 一是因为她和五儿处得不错,五儿时有在那儿帮母亲做事,她也能帮帮忙。二是因为离得比较远,她一路上能尽情享受别的丫鬟艳羡的目光和尊敬的语气。 这回她一如往常过去,却不见五儿在,便问柳嫂子:“五儿今日不来吗?” 柳嫂子也知道她主子和林珂关系,便告诉她:“你还不知道吧,东府侯爷回来了,正在林姑娘那儿说话呢,五儿当然要过去伺候着。” 篆儿闻言惊喜,饭也顾不得拿了,一溜烟儿跑回东路院,要将这好消息告诉邢岫烟。 “欸,饭盒还在呢!”柳嫂子无法,只得找了个小丫头替她拿过去。 而篆儿一路奔回屋里,邢岫烟正拿了卷《太上感应篇》读着。这是迎春送给她的,还推荐说有什么心事时读几遍也就安定了。 她倒没什么心事,只是单纯消磨时光。 见篆儿空手回来,邢岫烟好奇道:“篆儿,你不是去取饭了?” 她心想不该啊,如今自己不同刚来时那样了,厨房里的人怎会故意刁难呢? 篆儿这才发现自己忘事了,不过也顾不得许多,忙说:“姑娘,不是吃饭的时候!林公子他回来了!” “他,他这快就回来了?”邢岫烟有些心慌,“林妹妹不是说会提前告诉我的吗,怎也不见她说。” 因为黛玉自己都不知道。 “他,他过来了?” 篆儿摇摇头,“说是在林姑娘那里,许是还不知道姑娘的事。林姑娘定会告诉他的,一会儿就该过来了!” 邢岫烟这下镇定不下来了,忙翻了几页书,却也读不进去。篆儿则守在门口,眼巴巴望着外面,只等林珂过来。 然而等了许久都不曾见他人影。 篆儿眉头一皱,同邢岫烟说:“姑娘且先等着,我到外面去问问!” “欸,篆儿,等等!”邢岫烟想叫住她,然而她风儿一般,早已跑出去了。 “唉。”邢岫烟叹了口气,你出去打听,他若这时候过来怎办? 彷佛回应她一般,篆儿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过来。只是并非林珂,却是迎春和惜春。 “表姐、惜春妹妹,你们来了。”篆儿不在,其他丫头又不能随意进屋,邢岫烟便亲自招呼她们坐下,又要给她们倒茶。 “表妹不必客气。”迎春笑着说,“我和四妹妹过来不会久坐,只是告诉你一件好事——珂兄弟他已回来了。” 邢岫烟也不意外,“方才篆儿回来已与我说过了,他是在林妹妹那儿?” 惜春摇摇头,笑道:“邢姐姐,哥哥出去了,要去惩罚坏人呢!” 这却让邢岫烟有些担心了,他才刚回来,就又有差事了? 迎春便告诉了她原委,“......那些人实在不像话,珂兄弟以往就极不待见这样不知轻重的,这回才出去几个月,他们又放肆起来了。” 原来如此,那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不过是几个刁奴,也难不着他。 迎春又说:“珂兄弟说会来这儿与你见见,我们便特来通知你一声,免得你太惊喜了。” 她虽是有心调笑,可真见着邢岫烟羞涩的样子,心里却又有几分苦涩。 惜春却不管这么多,笑嘻嘻说:“以后就不是邢姐姐了,是嫂嫂呢!” “这,这可不能乱叫,我不过是一个妾室罢了,如何担得起这么称呼?”邢岫烟大羞,吞吞吐吐道。 惜春自有她的说法,“哥哥肯定不会在意什么妾不妾的,邢姐姐不要看轻自己呀。”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见邢岫烟自在多了,迎春便拉着惜春离去。 “想来珂兄弟也快回来了,我们也不做那没眼色的。”她的笑语还在邢岫烟耳朵里回荡。 岫烟按捺不住,走到梳妆镜前仔细打量起自己妆容打扮,总觉着有些不好,又不知如何改进。 正苦恼间,却听林珂笑道:“许久未见,邢姑娘愈发美丽了。” 她惊讶抬头,便见镜中林珂正笑着站在自己身后。 “林,林公子来了。” “都已相识至此,也不用这样生分的称呼了吧?” “那,那便,珂兄弟?”邢岫烟发觉自己无论如何都镇定不下来。 “也好,日后再改口也一样。” 林珂有些好笑,他方才去找邢夫人,不管说什么邢夫人都只会点头称是,然后对他赞扬一波,最后又急忙将自己送来邢岫烟这儿。至于什么婚前不能见面?都是屁话。 眼看邢岫烟低头沉默不语,林珂就自己找了话题:“邢姐姐在府上住的可还习惯?” (注:设定邢岫烟与贾宝玉生日是同一天,都是4月26,比主角早一个月多一点。) 邢岫烟点点头,小声说:“姊妹们都是极好的,比起苏州也要舒适许多。” “那便可惜了。”林珂故意叹气,“再过一个月邢姐姐就不能在这儿住了。” 邢岫烟先是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珂兄弟是说......” “日子定好了,就在你生儿后一日如何?” “我都听姑姑安排。” 大事议定,两人便说起旁的事来,林珂初来京城的经历、岫烟在苏州之后的事什么的,气氛也渐渐恢复到平常的样子。 然而篆儿打破了这份宁静。 “姑娘,姑娘,外面出大事了!呃......林公子也在?” 林珂好奇问她:“出了什么事?” 篆儿忍不住笑说:“外面好多下人闹事,那个二太太被打得好惨!” 第225章 除弊事王氏再受难 “下人闹事?别笑了,快说个明白。”林珂皱眉催她。 篆儿却止不住笑,“林公子不用着急,已经被镇压下来了!只是那个什么二太太也忒惨了些,哈哈哈,脸肿得都要比那个宝二爷的大了!” 林珂想想那副模样,确实有些好笑。他身上流着的看热闹之血都开始躁动不安了。 邢岫烟看得出来,便笑道:“你去吧,也说过许多话了。往后可不好......” “往后我还来。”林珂起身,“我倒想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说什么。” 篆儿目送他离去,笑着跟邢岫烟说:“姑娘心安了?我早说林公子不会辜负姑娘的。” 邢岫烟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嗔怪道:“你也安分些,不管是二太太还是宝玉,都是府上主子,可不是你能随便拿来笑话的。以后到了那边府里,若还是这样,我可再不轻饶你!” “篆儿知错了~”她老实认错,随即又忍不住笑起来:“可是姑娘,真的很好笑嘛,特别是她和那个宝玉站一块的时候,让人感慨真不愧是母子呢!” 岫烟不可避免地去想那个场景,终究也笑出声来。 “啊,姑娘这下不能说我啦!” “小滑头,现在就得教训你,免得你日后生事!” ...... “哈哈哈哈哈!”林珂看着贾宝玉没心没肺的大笑着,他刚过来就有幸看到了篆儿所描绘的形象,能憋到王夫人回屋已经很不容易了。 宝玉根本不理解他在想什么,“你撞客了不成,笑成这样?” 林珂好容易停下来,跟他说:“客是没撞着,倒是撞着两张大饼。” 宝玉不解其意,正欲追问,却见王熙凤进来。 “如何了?”林珂问她。 凤姐儿面色古怪,显然也是刚笑完,“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我又不是在问她,我是问那些欺主刁奴怎么处置的。” 凤姐儿抽了抽嘴角,无语道:“还能怎样,本就是犯了事的,现在更是罪上加罪了。没参与的收了财产赶出去,参与了的送官府。” 这事实在好笑,王夫人跑去抄家,非要将他们所得尽皆拿去,这便引起不满了。 贪墨过来的受罚也就认了,可也有不少是他们自个儿攒下的,连这些都要拿去就不能忍了。 但王夫人也有自己的道理,一是谁知道哪些是贪的哪些是攒的,不如一并拿去省事;二是这些人都是家奴,连自个儿都是归贾家的,哪里来的攒钱的道理? 下人们自然不依,明面上是这样没错,可哪个人还没攒些银钱了?这都是不成文的规定,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王夫人非要拿这个说事,别说有些人是她陪房了,就是她亲哥都不能忍。 于是感觉受到剥削的奴才群起而攻之,打了王夫人个措手不及。她一心只想着来拿钱,谁能想到这些奴才会造反的?混乱中愣是被打成了猪头,颜面尽失。 好在林之孝闻得动静,带人将那些闹事的压制住,凤姐儿又赶来做了处置,这才安定下来。 顺带一提,那些人的家产自然进了凤姐儿的钱包,至于她愿意拿出多少贴补贾家,谁知道呢。 眼见上午出去时还气势汹汹的王夫人现在被抬着回去,贾母也是无话可说了。这王夫人最近实在太背了些,不会真沾染上邪祟了吧,可别传染给宝玉! 等宝玉进去探望母亲后,林珂就跟凤姐儿说:“你可别全贪了去,到底是荣府的收入。” 王熙凤稀罕道:“这是你该跟我说的?也不看看你怎么做的。” 林珂理直气壮:“我上有老下有小,府里上下百来号人都要靠我养,多拿些钱合情合理。你拿钱又没什么用处,不如好好建设府里,最初不还是你跟我说的?” 凤姐儿冷笑一声,“还用你说?我自有我的打算,又不会少了你哪个妹妹的月钱。” 不想跟她争辩,林珂转身回府,又往黛玉那儿去了。 “珂哥哥又来了?”是湘云的声音。 林珂一看,她已经换回了原先爱穿的大红衣裳,那把剑则被黛玉封印在柜子上。 看来杀敌无数的云大侠最终还是被林女侠打败了...... “什么叫又,这儿不是我家吗?”他坐到黛玉和宝钗之间,“倒是云妹妹,我在家时,十日有九日你都在府里的。” 湘云得意道:“宝姐姐和林姐姐都待见我呢,舍不得我走呗。” 探春却拆她的台:“也不知是哪个被关在家里几个月,还写信来求救的。” 湘云大囧,逞强说:“是因为感受到了宝剑的呼唤!” “呼唤你什么了,让你拿着欺负人?”黛玉笑道,“可不能让云儿得了这玩意儿,三妹妹可要看紧了。” 湘云毫不在意,心想反正等自个儿生日珂哥哥还会送自己的,却听黛玉继续说:“哥哥也是,等她生儿送她个针线包便老实了。” 林珂当然同意,“都听妹妹的。” 湘云顿时感觉被所有人背叛了,委屈巴巴的看向宝钗:“宝姐姐......” 宝钗心一软,将话题扯开:“莫欺负她了,瞧瞧这是什么?”接着将几封信摆在桌上。 “莫不是琴儿送信来了?”黛玉猜测。 “可不是嘛,人都要到了,还写信过来。”宝钗笑道,“这二封是大嫂子两个妹妹的,三妹妹回去帮着送了?” 探春笑着接过,又催宝钗快些拆开来看。 宝钗便将宝琴信里内容念了,原来是宝琴忍不住要炫耀她的小戏班子,说到了府里要给她们表演下排练的新戏。 黛玉好奇,问林珂:“不是说是你买来的吗,如何成了琴儿的?” 林珂就将前事说了:“琴妹妹玩得起兴,干脆自己做了班主。” 宝钗就有些不喜,好好的一个姑娘家跑去学唱戏,实在不成体统。 好在林珂帮她找补:“也不单是玩玩,二哥说她也要学着管事,有这么个戏班子练练手也是极好的。” 湘云听了心中一动,只要和宝琴搞好关系,就能让戏班子排自己的戏,到时候她这大侠的身份不就成真的了? 第226章 贪小利邢忠吃大亏 却说邢忠靠着买卖花草发了一小笔,依然死性不改地拿去赌坊搏一搏。许是走了狗运,也或者是赌坊那边在钓鱼,竟给他小赚了一笔。 他就知道自己是这道的天才,昂首挺胸进了荣国府,却听见一边不小的喧闹声。 邢忠好奇,问门子:“里面是什么情况,哪位贵客来了?” 那门子原先都不拿正眼看他的,直到被他拿林珂吓唬了一通才恭敬起来。听他问便说:“这不是邢老爷吗,您回来了?里面可不是什么贵客,是太太在清查。那些人胆子还真大,连东府侯爷的园子都敢偷拿银子,可是要遭罪喽。” 他说得轻巧,实则也包含不少怨气。原来他并不曾有机会到后面做事,之前可是艳羡得很。现在看他们反因此惹了祸,哪儿有不嘲讽几句的道理? 然而邢忠听了却汗毛尽竖,若说那起子混账事他也干了不少,不会被王夫人一并发落吧。 就在他思索凭自己的身份王夫人敢不敢动他的时候,却听那门子又说:“不过说起贵客,倒也有一位,却也算不得客人。邢老爷莫非还不知道?东府那位侯爷回来了,听说这回就是他发现的!” 邢忠心里大为安定,林珂已经回来,那就不一样了。除非他亲自找自个儿麻烦,哪个敢动他? 他一计较,大感双喜临门,破天荒的摸出一小块银子扔给那门子,“老爷我今儿高兴,赏你的。” “哎哟,多谢邢老爷!”那门子高兴接过,却发现不过小小一块。 望着邢忠远去的背影,他咬牙切齿道:“什么老爷,不知道哪儿来的穷货,放在以前小爷我都懒得搭理!不过走了天运生了个女儿被侯爷看上,都装成什么样了!” 邢忠不知他所想,还为自己的慷慨洋洋自得,便往东路院看邢岫烟去。 “乖囡,为父来看你了。”邢忠笑眯眯地进来。 邢岫烟见怪不怪,“爹,府里发的月例早就给姑姑了,我也没余钱的。”她还以为邢忠又输了个精光,来找她要钱了。 “哎呀,我可不是为这个来的。”邢忠笑着搓搓手,“乖囡,那侯爷可是来过了?” 原来是听见消息了,邢岫烟便说:“方才来过,已见过面了。” 邢忠忙问:“那他可说定日子了?”又怕邢岫烟觉得他太急切,补了一句说:“你姑姑一人管持,为父很关心你啊。” 邢岫烟就把林珂所说转述了,邢忠彻底忍不住笑道:“那侯爷可有没有说起过彩礼的事?” 果然图穷匕见,邢岫烟不答,却反问他:“侯爷不是小气人,自不会少了这些。倒是爹爹可备好嫁妆了?” 邢忠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咱家何等情况你又不是不知,且又不是做正妻,何须添什么嫁妆。” 邢岫烟暗叹一声,虽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听见时多少还是有些心灰意冷。 纳妾虽不要求妾室出什么嫁妆,可但凡有些钱财的,多少会意思意思,也是为了她以后的日子好过些。 不想父亲竟一点儿都不打算出,只把自己当作赚钱的工具了? 邢岫烟下定决心,便跟邢忠说:“往后我过了门,论理便不再是邢家人了。爹爹若有什么念想,还是尽早断去的好。” 邢忠笑容一滞,开什么玩笑,他苦心竭力,为的不就是嫁了女儿后的美好人生吗。不让他再多念想是甚么意思? “岫烟,这是你的意思?”他带着怒气问。 邢岫烟叹了声,缓缓摇摇头,“这是侯爷的意思。” “岂有此理,哪怕他位高权重,可我实打实的嫁了女儿,哪儿有撵我走的道理!”事关金钱,他难得的勇敢起来,似乎要去找林珂理论一番。 邢岫烟不想看到他再丢人了,便说:“侯爷都与我说了,爹爹借着在园中办事之机,没少得银子吧?” 邢忠难得鼓起的勇气顿时消散,嘟囔说:“哪,哪儿有,我不过是得了中间费,又不曾坏事......” “西府太太已在处理了,爹爹以为能躲得过去?侯爷说了,往后只要你不再打扰,他便不会计较这些钱,还会再给你一笔。可若是你不愿意,他说......锦衣卫的刑具一点儿都不可怕。” 邢岫烟感觉这样颇有一种自己卖自己的感觉,但林珂早与她说明利害,他是不会亲自出面和邢忠说的。唯有邢岫烟自己说服了他才能根尽。 而且不让邢忠过来,并没说不让邢岫烟回去,如果她想家了还是可以回去看看的。至于她会不会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邢忠很想要钱,可他更害怕进监狱受刑。心里狠狠打了自己几个巴掌,那时怎就没能忍住,贪了些小利,反倒丢了大西瓜! 他还有几分念想,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说:“乖囡,不如你去和侯爷说说,为父今儿赢钱了,以后还给他如何?” 邢岫烟见他还在挂念着赌钱,也彻底死了心,无奈道:“他连见你都不愿见,只让我来和你说,其中意味不言自明。再者,因着这事,连带着我也让他不满了。若是再去劝他,不说能不能成,只怕我都不好过了。” 邢忠这下慌了,只要邢岫烟还受宠,怎么也不会看他流落街头吧?左右答应了也有不少银子,凭他的能为,不用多久也能挣出个大宅子来! 于是他心一横,“好,乖囡,我答应你!为父过得再苦,也不能苦着你了。只盼着你以后过的好了,别忘了还有我这个老父亲在!” 邢岫烟自然一通好话说去,等邢忠离开后,才真正觉得自己往后便彻底要成为林家人了,也不知是何种滋味。 而邢忠就比较难受了,邢夫人没多久就知道了这事,便将他叫了过去,说是给他们在府外某处寻了处宅子,让他们到外面去住。 邢忠还以为赚到了,夫妇俩屁颠屁颠过去时,却发现不过是平常老百姓住的房屋罢了。尽管比起原先处境还是好了不少,但他们显然不满足于此。只是再回荣国府时,之前那门子又恢复原先态度,对他们不假辞色了。 什么给了处宅子,不过是找个理由将他们赶出去罢了。 第227章 小作赌香菱教书 而湘云那边制定了宏伟计划,当即缠着宝钗问起宝琴的事来,看那势头定是要将宝琴收入囊中的。 宝钗失笑道:“你这样问东问西,是打算怎么琴儿不成?” 湘云不好意思说出来,搪塞说:“宝琴妹妹一听就和我相当投契,我多了解了解怎么了?” 黛玉笑她:“你才听了几句话,就认定和她投契了?你这样虎头虎脑的,一点儿都不像琴儿。” 湘云不服,当即反驳说:“宝琴妹妹也是诗才过人,见识也广,又待人热切,岂不与我一样?” “瞧瞧,好厚的面皮!”黛玉笑道,“你跟我哥哥学的?” 林珂啥都没说,坐着躺枪。 “哼,我知道了,林妹妹是怕宝琴妹妹和我玩的更好,到时候却冷落了你对不对?”湘云自认为发现了原因,“你可是多虑了,这是必然的!” 黛玉本来没什么的,听她这么说却激起了好胜心,当即问她:“琴儿自是和我关系最好,便是宝丫头也比不得的!” 宝钗也同样躺枪,笑笑什么也不说,看这二人斗嘴。 湘云勾起嘴角,“那和我比一比如何?你虽和她认识得早,我也是不怕的!只看我与她相处几日,之后再由她选哪个更亲近,如何?” “谁怕谁!”黛玉自信迎战,“不过还需得有赌注才好。” 湘云笑道:“若是我赢了,你就要叫我云姐姐,一个月!” 黛玉也说:“那你输了,就不许叫我林妹妹,还要做我三天丫鬟怎么样?” “行,那就让珂哥哥和宝姐姐做见证。哼哼,林妹妹,你就等着叫我姐姐吧!” ...... 那边一同聊了许久,姊妹们尽皆散去,林珂也回了自己院里,就见香菱捧着书卷在教金钏和玉钏。 “爷回来了!”她看见林珂过来,也顾不得教书了,丢下书卷冲进他怀里。 回来一天都没见着香菱,难怪她这样表现。林珂笑着拍拍她,香菱这才放开,又害羞的看向金钏姐妹俩,许是觉得自己做老师的这样有些丢面子了。 金钏和玉钏懂事,不会笑她,上来与林珂见礼。 林珂就问她们学的如何,金钏回道:“每日里学的不多,也认得了不少字。” 玉钏则说:“香菱可是大忙人,自己都要学诗的,也抽不出许多时间教我们。” 香菱有些惭愧,觉得自己辜负了林珂的期望,林珂见之笑她:“甄师姐还在学诗,可有佳作与我看看?” 这是之前黛玉戏称自己是林珂老师被香菱听见了,她就玩笑说自己算是林珂师姐。如今林珂这么说,自然让她想起那笑话来,笑说:“我已写了不少哩,只是林姑娘说还少些灵韵。我也不知这灵韵从哪里寻得,只有继续学了。” 林珂鼓励她:“你是丫头里最有灵气的,相信也不用多久了。” 又问金钏:“晴雯呢,她不最该学学字?” 金钏为她辩解:“晴雯往日里天天学的,只是不甚如意。今儿西府出了那样的事,她应是过去看热闹了。” 林珂无话可说,他也过去凑热闹了的。便对玉钏道:“香菱有自己的事抽不开身,我也给你们寻了个好老师,不消几日就到了,到时候让她教你们。” 她两个不明所以,香菱却有几分眉目,笑问:“莫不是爷在苏州买的小戏官?” 她从五儿那里听了这件事,猜想应是这些戏官了,她们都读书认字的,最适合做老师教人了。 “你也知道了?往后都跟着学学,至少也认得字,好处多着呢。” 金钏其实不觉得读书认字有什么用,王夫人也是这么教导她们的。她们日常生活里能用得到这些知识的地方很少,平常所想的也无非是能比赵姨娘体面些。若非到了东府,恐怕这辈子不会学习的。 正说间,晴雯急匆匆从外面进来,一边走一边叫嚷道:“爷回来了没有?” 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就倒在林珂怀里。 “仔细些,你这身子骨可比不得香菱,这般急切做什么?” “爷在啊!”晴雯看见他后,顾不得挣脱怀抱,就求他说:“爷能不能饶过赖嬷嬷,她不是个坏的,恐怕也不知道许多。” 晴雯只听说西府太太在处理刁奴,她这样看谁都不顺眼的性子,自然要去看个热闹。没想到不止见着以往好多体面的大奴才受罚,还看见一直不给她好脸色的王夫人挨打,简直好事成双,差点儿没笑死在那儿。 然而乐极生悲,她又从琥珀那儿听说林珂和王熙凤去抄了赖家,顿时不淡定了,忙跑回来找他。 “哦?赖家中饱私囊,都已被我下狱了,你有什么说法?”很少见这样急切的晴雯,林珂打算逗逗她。 晴雯大惊,忙说:“别人也就罢了,都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的。可是赖嬷嬷不是坏人,我被卖到赖家时,得了她不少好呢。也是赖嬷嬷做主,才把我送给了爷的。” “如此说来,她还算我的媒人了?”林珂笑说,“你放心,我本就没归罪于她。她最大的过错就是没能管好子孙,但这与我也无关了。有老太太在,她过得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晴雯这才安心,又惊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忙挣脱出来。又见金钏、玉钏还有香菱全程看到了的,更是羞得说不出话。 林珂便不在这儿多待,给她些余地恢复。 他一走,香菱就取笑晴雯:“晴雯羞羞羞,多大的人了还要爷抱着说话!” 晴雯也瞬间恢复战斗力,回击道:“我可比不上你,明明也不小了还能与小角儿她们玩到一处的!” 香菱有她的必杀技,“哈哈,我是大人了,不跟你计较。只是今儿晚上,看哪只野猫又要叫唤了!” 晴雯登时羞不可耐,既然说不过,那就上手吧,于是张牙舞爪朝香菱冲去。 金钏和玉钏都见惯了这场面,每回开始必是晴雯气势如虹,最后却一泻千里的。 谁知她两个还没分出胜负(主要是晴雯还没松口投降),林珂就又转回来了。 见她俩如此不成体统,林珂决心惩罚她们,严厉道:“晴雯、香菱,你们这样算什么,多大的人了还这样玩闹?今儿晚上都不许走,我要好好教训你们!” 晴雯&香菱:...... 第228章 大团圆宝琴来京 梨香院,薛蟠一直唉声叹气的,薛姨妈听得心烦,“你这又是怎样,我一没让你读书,二没拘你在家里,还有什么值当长吁短叹的。你不看宝玉,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薛蟠没好气说:“宝玉他自己不争气,也难怪连姨妈都让他读书了。我可与他不同,还用读什么书?” “既如此,你又作怪什么。”薛姨妈也无力吐槽他。 “唉,珂兄弟回来有几日了,也不说来看看我。”薛蟠一副怨妇模样,让薛姨妈看了心惊。 这怎么越看越像丈夫有了新欢而被冷落的旧人,蟠儿一直不愿意成亲,不会是因为...... 好在薛蟠及时出言打消了薛姨妈可怕的想法,“我也就罢了,妹妹这几日常在家里,他也不过来,真是让人捉急!” 原来是想着宝钗,这下薛姨妈放心了,她比薛蟠知道的多。 “你少浑说,又没什么特别的,如何非要过来?再者,你妹妹也时常往那边去的,说不得早见过了。” 薛蟠感觉怪异,若是以往薛姨妈肯定和他共情的,现在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难不成放弃了,还是说对那宝玉还有念想? 就在他打算好好劝劝薛姨妈时,宝钗回来了。 “哥哥也在?”见着薛蟠,她还有些惊讶。 “妹妹,珂兄弟可过来了?”薛蟠见她笑着回来,还以为林珂就在后面。 宝钗摇摇头,“不曾见着他呢。琴儿她们今日回来,他应是带人往码头去了。” “琴丫头到了?”薛姨妈很高兴,她对小一辈的一向喜欢,更何况宝琴是自家姑娘。 “什么意思,二叔他们不会也来了吧?”薛蟠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 “说要你关心关心家里你也不听,只顾着一个劲儿往外跑。”薛姨妈笑骂道,“你二叔他们留在金陵,只琴丫头和她哥哥过来。” “二弟也来了?”薛蟠乐了,他已在盘算着带薛蝌去哪处青楼玩了,到时候上阵亲兄弟,岂不美哉? 宝钗发觉他在计划什么不好的事,先提醒他:“他北上可不是来玩的,家里生意在京城铺开已有一年,蝌弟正是来帮着继续扩大的。哥哥可不要带他去胡闹。” 说到这儿她对薛蟠又生出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来,若非她是个姑娘家不好抛头露面,薛蟠又不中用,又何须麻烦薛蝌过来? 薛蟠却不觉得有什么,生意什么的谁来操持都一样,只要少不了他的花用就行。至于别的,呵,他就不信薛蝌不跟他去。 他含糊应下,宝钗正待再说时,就有个小丫头子过来传话。 “见过姨太太,宝姑娘。” 薛蟠在后面叫嚷:“没看见你薛大爷?怎不给我见礼!” 薛姨妈狠狠瞪他一眼,制止了他。宝钗认得这丫头,是贾母院里的。便笑问:“可是珂兄弟回来了?” 那小丫头子正欲说呢,闻言惊呼:“咦,宝姑娘怎知道了?珂大爷接了人回来了,正在堂里说话呢。老太太让我来告诉宝姑娘和姨太太。” 薛姨妈就让同喜拿来几个银锞子赏给她。这对三等小丫头来说可是很大的收入了,她忙笑着感谢薛姨妈,又说:“不耽搁姨太太了,我还要去给珠大奶奶传话呢,她两个妹妹也来了!” 小丫头走后,宝钗与薛姨妈欢喜道:“正说着呢,可巧就来了。” 薛姨妈就与宝钗一同过去,临行前还叮嘱薛蟠:“你自回你书房里去,一会儿蝌儿回来,自是要到你那儿同住的。” 薛蟠不情不愿答应,这才回自己住处去了。 另一边荣庆堂里也是热闹非凡,除了宝钗和李纨,几个姑娘尽皆到了,围着宝琴与李纨姊妹说笑。而宝玉被贾政拘在前面读书,不能过来看看。 贾母最喜热闹,相当高兴地拉过宝琴,极喜爱地连声夸赞:“真是个好丫头,多少年不曾见过这样好颜色的姑娘了,竟好似画儿中走出的一般。” 又看着李纹李绮两个连连点头:“好好好,都是好丫头。鸳鸯,快去拿我的妆奁来。” “哎哟。”王熙凤听了高呼一声,“可了不得,谁不知道老太太那妆奁里都是宝贝?今儿竟要让几位新妹妹得了,我可不依,须得给我一份才是!” 贾母笑道:“偏你能说会道,我这些年可曾短了你的?” “那又怎能一样?我看啊,老太太这是见了新人,忘了我这旧人喽。” 她自是惹得众人一通哄笑,又拿她“泼皮破落户”来调笑。鸳鸯也拿来了妆奁,贾母亲自挑了几件好的赠与李纹、李绮,又特意多拿了件给了宝琴。 贾母笑的乐不可支,“我瞧着琴丫头就欢喜,不如就让太太认了她做干女儿?也是我的乖孙女儿了。” 薛姨妈和宝钗已到了,薛姨妈正要说什么时,林珂却抢在她前头。 “老太太,你可不能占我便宜啊。” 贾母好奇,“我要认琴丫头做孙女儿,又干你何事,如何就是占了你的便宜?” 林珂笑说:“琴儿早认我作干哥哥了,若在成了老太太的孙女儿,岂不成又白得了个孙子?我可不依的。” 贾母好笑道:“偏你道理多,我也与你个礼儿还不好?” “不好不好。”林珂摇头,“老太太的孙儿可不好当,我还是不去趟这浑水了。” 贾母觉得他许是在暗讽贾珠贾琏贾珍几个,有些不快也不能明说,只能作罢。 宝琴适时出来暖场:“老太太既见着亲近,便是没这层关系,也与祖孙俩无异了。” 贾母自是搂得更紧了,连声说:“瞧瞧我这乖孙女儿,可比你那干哥哥懂事得多。” 在贾母面前,李纹李绮都有些拘束,只有宝琴应对自如,处处妥当的。又生得实在美丽,极得贾母喜爱,这才动了让王夫人认她做干女儿的心思。只是被林珂这个不懂事的搅黄了。 她与宝琴说了会儿话,也就让鸳鸯扶她回去休息,留下这些个同辈的好好认识认识。 第229章 对黛玉湘云先失策 湘云一马当先,跑去和宝琴说话。 她围着宝琴转了一圈,啧啧称叹说:“老太太说的真没错,琴妹妹真是画儿里走出来的一般了。宝姐姐已是天姿国色,不想琴妹妹也不遑多让。” 宝琴自然谦虚说:“我还比不得几位姐姐呢。云姐姐也是好颜色呢!” 湘云和她商业互吹一通,正打算深入关系时,宝琴早已迫不及待地去和黛玉搭话了。 “林姐姐,我来啦!” 黛玉上下打量宝琴,见她身子长开不少,果然愈发美丽。笑道:“妹妹以后不若就跟我住在东府?那里人少,也没个说话的。” 以往黛玉是唤宝琴琴儿的,这回特意不指名道姓地叫妹妹,明摆着是在显摆给湘云看。 湘云气恼,真是尽说瞎话,不说就住在东府的惜春,她们不是日日过去?还说什么没人陪着说话! 宝琴喜出望外,她本就在想怎么跟黛玉开口的,没想到黛玉自己却先提出来了。 她也发现黛玉改了口叫她妹妹,也趁势说:“都听姐姐的!” 湘云不服,就去撺掇宝钗:“宝姐姐,你妹妹都要被抢去了,你不说些什么吗?” 宝钗失笑,这湘云实在没什么心机,就跟她说:“我能如何,她两个早在扬州就如亲姊妹一般了,我都不及林丫头疼她呢。你先前和她作赌,实在是没什么胜算。” 湘云犹不认输,强行插进黛玉和宝琴之间,没话找话说:“琴妹妹以后得空了就来找我玩啊!” 黛玉嘲笑她说:“云儿就暂住在宝丫头那里,妹妹去见你宝姐姐时,顺带也就看着她了。” 湘云大恼,又偏偏没什么话反驳,一咬牙找到林珂:“珂哥哥,你那里明明那样多院子,怎不说请我去住?看我和宝姐姐住一起高兴?” 林珂一头雾水,先不提湘云自己非要缠着宝钗,自己哪儿能随便请她在自己家住啊,给她两个叔母听说了还不知道要臆想成什么样呢。 “你是老太太家的侄孙女儿,自然住在荣国府,断然没有跑东府去的道理。”林珂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想去平日里不是也没人拦着嘛,如何突然想起住过去了?” “哼,不跟你说了!”湘云说不清楚,撇下她再去和黛玉对线了。 林珂耸耸肩,感觉莫名其妙。 薛蝌觉得自己没必要在这儿了,就打算去见薛蟠。 薛姨妈笑道:“你大哥就在书房住着呢,我带你过去。” 林珂却揽下这个差事,笑说:“姨妈,我送二哥去就好。正好回来还没见过薛大哥。” 薛姨妈自然乐见他几个兄弟和睦,交代他们多劝劝薛蟠后目送离开。 凤姐儿正安排她几个的事,薛姨妈就跟她说:“凤丫头,琴儿那边不用府里操心,一应吃穿住用都由我家解决便好。” 凤姐儿则笑说:“可不行,老太太这样喜欢她,若是我不好好照顾着,只怕她要怪我没好好对待了。” “你这可是多虑了,我家来时就与姐姐说过了,一营耗费都不用府里出的。琴儿自然也一样。”薛姨妈打消她的顾虑,“你若是还不放心,我自去和老太太说过就是。” 凤姐儿也就不再坚持,“不是我非要什么,这也是礼数如此。姑姑家乃是巨富,谁人不知道的?” 她心里还是讶然,今天老太太的表现实在奇怪,她对宝琴实在太热切了些,之前对宝钗都不曾如此的。难不成是真有什么打算?可这位宝琴姑娘虽然才学过人又姿容绝代,出身甚至都比不得宝钗的,老太太真要撮合她和宝玉? 可是看看宝琴对林珂一口一个“三哥哥”叫得亲近,再想想至今没见到人的宝玉,凤姐儿摇摇头,只怕老太太的谋算又要落空了。 另一边李纨也拉着李纹李绮两个妹妹热切问着家事,“纹儿,绮儿,我记得婶娘不是说也要来京的?怎止你们两个过来了?” 李纹回说:“娘临出发前染了病,不能动身。我俩本打算留下来照顾,可娘说不是什么大事,让我们先跟着珂哥哥过来,等她好了再过来京里。” 李绮也说:“珂哥哥找了医生看过,确实不是大病。伯母也让我们过来,因此我们俩先行一步。” 李纨点点头,又问起李守中和梁氏的身体情况来。 李纹笑道:“大姐不用担心。伯母自不用说,身子一向很好。伯父之前生了场病后身子一直不好,好在珂哥哥找了法子调理,现在也愈发好了,之前责骂珂哥哥半个时辰都不带喘气的!” 李纨抽了抽嘴角,这确实好了不少啊。如此说来,又欠珂兄弟不少人情了。等兰儿有了功名,就让他跟着珂兄弟历练,也算是报恩吧。 几人说过许久,惜春终于按捺不住,拉了拉宝琴衣角:“琴姐姐,信里不是说你有个戏班子嘛,我能不能去看看?” 这下可勾起大家兴趣来了,尤其是湘云,她还挂念着以自己为主角的戏本呢,眼含期望的看向宝琴。 “我只是个挂名的班主罢了,那是三哥哥买下的。”宝琴笑道,“但是三哥哥允诺了让我带班的,现在就在东府寻了处院子休息。惜春妹妹想看,那就一起去吧!” 宝钗和迎春不怎么感兴趣,只是大家都要去,她们也就跟着一同去。 李纨也不打算去的,却被李纹李绮拉走了,“大姐姐,那些小戏官儿唱得很好呢,你也去看看呗。” 于是一众人热热闹闹往东府过去,又让交完作业听完先生唠叨后急切跑来的宝玉扑了个空。 他方才回了自己院子,听秋纹说新来的三个妹妹都是水葱儿般的人物。尤其是宝姐姐的妹妹,老太太拉着都不肯放手的。他心下热切,王夫人也顾不得去看了,着急忙慌赶来,正好错过了,又跟着往东府去。 好容易赶上时,几个姊妹已围在一处看起戏来了。 宝玉凑过去时,正好听见凤姐儿笑声:“这个孩子扮上活像一个人,你们再看不出来。” 第230章 问岫烟宝琴再疑惑 凤姐儿说罢,也没人回应她,宝钗几个只笑着不肯说。 宝玉心里好奇,忙凑上来看,只一眼就看见袅袅婷婷的龄官儿,倒真有几分黛玉之感。 她们都留了心眼子,顾虑着黛玉不敢说。而湘云心直口快,也未多想,径直说:“瞧着倒像林妹妹的模样儿。” 众人因此也都做笑,说果然不错。宝玉却急得给她使眼色,要她少说。 湘云不忿:“你挤眉弄眼做什么呢,给虫子咬了不成?” 宝玉无奈,只得拉过她小声说:“你仔细些,便是再像,也不过是个戏子,如何能拿林妹妹说嘴?” 湘云眉头一扭:“偏你是个多心的,就你是好人?我不过觉得像才说的,林妹妹自个儿都没说什么,你倒来讨好她。又冲我吹胡子瞪眼的,只林妹妹能关心,我就无所谓了?” 她是心里有气,以往宝钗取笑黛玉,也不见宝玉这样反应的,偏她说了就不成,自然觉得宝玉对她有意见。也不管宝玉如何,却撇下他到黛玉边上:“我虽这么说,你也知道我的,并不曾有什么坏心思。” 黛玉早被林珂打过预防针,她自己都觉得龄官有些像她,现在更不会怪到湘云身上。 然而见她与宝玉生了气,免不了要嘲弄一番:“呵,你拿我取笑,反倒恼了你的什么‘爱哥哥’,可是知道利害了?” 湘云本来就没什么歉意,听她这么一说更是不高兴了:“什么‘爱哥哥’,早八百年不曾这样叫了。你分明拿这取笑我许多回了,还这样说,实在可恶!” 又看向在旁边不明所以,担心她俩生气的宝琴,将她拉过来说:“琴妹妹可见着了?你林姐姐不是个好的,最喜欢取笑别人。要我说你今儿就该回梨香院,我们俩和宝姐姐一块儿住,岂不是件美事?” 还有这样当面挖墙角的?黛玉给她逗乐了,也不和她争辩,只转过去看戏。 一时众人散去,任凭湘云怎样勾引,宝琴还是克服困难留在了东府。哪怕不为黛玉,她也不会住到西府的。 “姑娘回来啦!”小螺笑着迎她进来,“珂大爷早安排人布置好了屋子,都用不着我了呢!到底是国公府邸,瞧瞧这处处装饰,都是极好的呢!” 宝琴笑着调侃:“你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怎就这样兴奋?” 小螺不好意思道:“往先见是见过,更好的也有,只是都是他人之家。不像这里,可是我们自己的住处了!” “我怎就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小财迷?在金陵可是苦着你了?”宝琴与她玩笑道。 小螺自然不会承认,只说宝琴捉弄她。又很是兴奋地同宝琴说了这日见闻:“珂大爷房里不少丫鬟呢,都是很好的人。我已和她们都见过了,只有小红姐姐不在。晴雯带我偷偷去看了后面那园子,天老爷呀,好厉害的一处地方!那里面还有宫殿楼阁,说是皇上住的我都信啦!” 宝琴点点她教训道:“这话可不许再说!三哥哥身份不一般,最不能流传出去就是这话。你可不许再说了,若是再犯,我可要赶你走了!” 她对小螺一向很好,也正因如此现在的责备更有效果,小螺忙连声说“再不敢了”。又小声嘀咕:“确实很厉害呢,以后我也能去看看?” 宝琴瞥了她一眼,好笑道:“等搬进园子里住,还能锁住不让你看?” 她也有几分好奇,若真像小螺形容的那样豪华,不会有僭越的嫌疑吗?可三哥哥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连两个姐姐都没说什么,宝琴也就不再多想了。 “琴姑娘,我们爷摆了宴,请姑娘过去呢。”香菱从外面进来笑道。 “香菱!”宝琴在扬州和她关系很好,也算得上香菱半个老师,见了自然欣喜。 她拉过香菱看了看,见她早开了脸,也为她高兴,笑道:“早听说三哥哥寻见你娘了,现在可是整日欢喜得很?” 香菱咯咯笑:“可是呢!爷心疼我过得苦,什么都不用我做,娘也常常给我做好吃的,好多人说我过得比姑娘还自在呢!” 小螺听得羡慕,多好的生活啊,忍不住看向宝琴。 宝琴小嘴一撅:“你看我做什么,我也没有让你多做什么呀。” 小螺忙说:“我知道姑娘待我极好,只是香菱姐姐这样的,说出来哪个丫鬟不羡慕呢?” 香菱自己倒没什么想法,只是说出来难免显得有些凡尔赛了:“我也想多做些事呢,可小红、五儿都比我会做事,连晴雯也总说我不如她,我就不管了,只让她去干活。”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们实行轮换制,轮着香菱时她也尽职尽责的,更不用说平日里还要抽时间教晴雯几个识字了,也并未闲到哪儿去。 宝琴和香菱一路走,香菱就问她:“琴姑娘,爷说想让龄官儿来帮着教丫鬟认字呢。” “三哥哥还要你们都读书?”宝琴有些惊讶,她还以为林珂是看见香菱喜欢才让她看书的,不想哪个都一样,便说:“她们也不会整日练戏,我等闲了去问问龄官,看她怎么说。” 三人一边说一边走,等到时,姊妹们尽皆在了。林珂见宝玉实在可怜,还是让他上了桌。 之前宝琴混在人群里,宝玉没能看到,现在都在席上,终于能好好端详,只一眼就惊为天人。 他不由心想:老天,老天,你有多少精华灵秀,生出这些人上之人来!往日只说宝姐姐和林妹妹是世间最钟灵毓秀的,不想这新来的琴妹妹比起她二人竟还要出众! 后面袭人看他疯魔模样,恐他又出什么岔子,忙轻拍了他几下。 宝玉癔症回来,忙看了看周围,见没人看他,又庆幸自己这回总算没闹出笑话。 宝琴四处看看,问黛玉说:“姐姐,我听说还有位邢姐姐来着,怎不见她,莫不是病了?” 黛玉笑道:“你想见她,也只有私下里去了,起码哥哥在是见不着的。也或等上月余便无妨了,只是那时怕就要改口叫嫂子了。” 第231章 白日再戏王熙凤 “嫂子?”宝琴一头雾水,和三哥哥又有什么关系,姐姐说的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她哥哥才刚来,不可能是他(薛蝌兄弟对不住啊)。若是三哥哥,姐姐会是这种情态?那就只可能是...... 宝琴看向贾宝玉,正好撞见他偷看过来的目光,贾宝玉忙转头去和探春说话。 呃,邢姐姐以后会很不容易呢。 还是黛玉跟她说分明了,“才不是他呢,是你三哥哥啦,他可是走了大运呢。” 宝琴愕然,原来只是要做侧室。她看了看席上,“香菱,三哥哥人呢,不是他让你叫我的吗?” 香菱也不清楚,宝钗听见了,就笑道:“前面舅舅来了,他出去见客,还说要我们不必等他呢。” 宝钗的舅舅自然是说王子腾了,他这回来访属于事出有因,也不是空手来的,还提溜着个王仁。 “哟,这不是王公子吗,怎到京城来了?”林珂见着王仁很是意外。 “林,林大人,真是好久不见啊......”王仁尴尬道。 丢了那么大的人,四大家族都没能联合起来给他发声。应天知府翅膀也硬了,对他们愈发强硬起来。再加上金陵王家实际上是在走下坡路的,他的处境颇为艰难。 于是王子胜和他老子一合计,就让他来京城投奔王子腾,总比在金陵过得舒坦。 王仁一万个不愿意,不提京城里到处是达官贵族,他再没金陵时的底气。单单是林珂也要回京这一点就给他吓得不轻,说什么也不愿意。 然而有人怂恿他说:你叔父王子腾也是封疆大吏,那林珂说不准就是看他不在才敢说说大话,到了京城就要夹紧尾巴喽。 王仁想着只要自己安分下来,他林珂总不至于上门找茬吧,爷爷都叫过了的,勉强也能算一家人。 他多留了个心眼,不曾哭求让王子腾给他报仇,只透露自己在金陵曾招惹过林珂。结果就被王子腾二话不说抓过来请罪了。 “王公子真是会说笑,这才一个月不见,就这样想我了不成?”林珂心知是他给王子腾说了什么,才被这样狼狈的带过来,便看向王子腾。 王子腾见他看过来,也就不再旁观:“我这蠢侄子不懂事,给安林侯惹了麻烦,我便带他上门赔罪。”说着狠狠拍了下王仁让他低头。 林珂看王仁浑身哆嗦,也不知是有多怕自己和王子腾,笑道:“王大人这就多此一举了。在江南时是有些龃龉,不过早就解决了。现在我和王公子可是亲得很啊!” 王仁抽抽嘴角,“林大人说的极是,当时都是误会,我才出言不逊冒犯了林大人。如今误会解开,也就都不在意了。” 王子腾也只是拿这事做个引子,并不关心王仁如何。让他速速滚去外面候着,便与林珂使了个眼色。 林珂心领神会,让堂上之人尽皆下去,便问他:“王大人是有何话要说?” 王子腾神神秘秘的说:“侯爷在南边儿可是与那甄家相近?” 林珂警觉起来:“相近倒不至于,只算得上相识,去他家喝过几杯酒罢了。” 王子腾显然并不在意,又说:“甄家看着势大,实则危机四伏,侯爷慧眼如炬,应也看得出来。我只是有些猜测,特来告诉侯爷。那甄家靠甄老太妃余荫庇护,已然成了一方大势力,自会形成威胁。而甄老太妃年事已高,只怕......就在这两年了。侯爷身份敏感,千万莫要与之过近。” 他是天子近臣,说出的话多少有几分隆安帝的意思。隆安帝看甄家不爽很久了,这一点林珂也知道的。只是隆安帝并未特意与他说,显然不打算这时候动手脚。那王子腾特意来提醒就只能是他自己的想法了,他是真打算和自己打近关系? 不管怎么说,林珂现在的形象就是个好色的年轻人,那些所谓的功绩在王子腾这样的知情人看来也只会一笑了之。他便只有做出大为惊讶的样子,起身行礼,慎重道:“多谢王大人指教。” 王子腾见他受了自己好意,也起身笑道:“侯爷是明白人,往后前途无量,我也不忍心让侯爷受了牵连。” 等王子腾重新提溜着垂头丧气的王仁走后,林珂一回头却看见凤姐儿脸色不善地看着自己。 林珂心里一惊,忙道:“二嫂子不在宴上?这前院又有外客,你怎会在这儿?” 凤姐儿冷笑道:“呵,我叔父哥哥来了,我还不能来看看?” 原来她起初如厕不在,回来时听说王子腾带着王仁来了,便也跟着出来。 到堂外时正巧看见王仁心神不属地从里面出来。她许久不见家人,又是亲哥哥,自然很是欣喜,上去就问东问西。 王仁给她唬了一跳,见是自己妹妹才放下心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 凤姐儿发觉他状态不对,就追问他怎么回事。事关自己的面子,起初王仁不想说。然而王熙凤是个扶兄魔,只当他给人欺负了,连连逼问下王仁终于全招了。 他深知自己妹妹什么性情,也知道连叔父王子腾都这样恭敬对待的人是她惹不起的,忙劝她不要放在心上,都是误会,也已经解开了。 倒不是怕王熙凤有什么,主要是怕被林珂以为自己死心不改,又来教训他。 他却不知王熙凤打从一开始就惊呆了,原来林珂那日坏笑着跟她说什么与她哥哥关系很好是这么个意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对着林珂,她一点儿都不掩盖自己的不满:“果然是成了大侯爷,看不起我们这样的穷亲戚。你让我哥哥叫你爷爷,难不成我也要做你孙女儿不成?” 林珂忙说:“断没有这样的道理,我怎会这样对你?” 凤姐儿才有些得意,以为自己让他服软了的,然而听了他下一句却又羞又恼。 只听他又说:“叫爷爷实在把我叫老了,你只晚上会叫爹爹就成。” 第232章 行宴设计薛宝琴 “回来了?”黛玉见林珂和凤姐儿联袂回来,拍了拍身边座位示意他坐下。 她没注意,宝钗却颇有深意地看了眼凤姐儿,让她心里有些发慌,忙高声笑着掩饰:“这不是人都齐了,还特意等着我不成?” “你可莫要给自己贴金了,既是珂兄弟做主,哪儿有不等他的道理?”李纨笑道。 “呵,我还当是等我呢。”凤姐儿也算是遮掩过去了。 宝钗也没说什么,只小声跟宝琴交代起来:“琴儿,你平日在府里如若无事,就在东府待着。少往西边去,或是只去寻我。那边上人多心思重,不似这边府上人口简单的。” 宝琴乖巧点头:“姐姐,我都知道的。” “我知你懂事,可做姐姐的,不免要多交代些。”宝钗笑道:“还有珂兄弟那里,他平时算不得闲,若在自己院里,你也不要去打扰他。他得空了自会出来。” 宝钗这么说一来是真这么想,二来也是想避免宝琴遇见某些尴尬事。 就比如这日一早,她去寻林珂过问宴席安排,打算帮着操持的。结果却被五儿挡在外面。 她问五儿什么情况,五儿只红着脸不言语,宝钗便知林珂还未起来了。 果然没多久就有晴雯出来羞赧地说声“宝姑娘好”,她笑着回了一句。就要抬脚进去时,五儿还是挡在门口。 随后就见又有个香菱红着脸出来,与晴雯一般无二地来了句“宝姑娘好”,给她都整不会了。 正因如此,宝钗隐晦地劝林珂注意身子,这次对话自然氛围奇怪。 她自己也就罢了,若是宝琴这样不晓事的闯进来,不知要出什么事呢。她做姐姐的有义务让妹妹避开这种场景。 宝琴自不会想到她姐姐有这么多担心,只当真是林珂事务繁忙不好打扰了。 一时众人用罢,便随意说笑起来。 湘云自忖怕是胜不过黛玉,想着不如先与宝琴说定了,于是又凑过来。 “琴妹妹,我与你商议一事可好?” 宝琴不知所以,“云姐姐是说什么?” 湘云就把自己的大构想说过,又怕她不答应,画了张大饼说:“到时候给你也安排个大戏份,你是想做哪个?” 宝琴想了想,没用多久便笑道:“我要做太子妃!” 湘云一愣,她还以为宝琴会选择一个和自己一同惩奸除恶的女侠之类的角色,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个人物。 “呃,琴妹妹,那个太子可是个大魔头哦?”她还以为宝琴是犯了什么病,憧憬太子妃生活的,便好心提醒。 宝琴一脸天真道:“我知道呀,可是云姐姐,你不觉得单凭富商和才女不足以接近太子吗?不如再安排个内应,岂不是更合理了?” 湘云说不出话来,她认为宝琴说得相当在理,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也好,这样许是更通顺些。” 这可正合宝琴心意了,湘云方才虽不曾说哪个是哪个,但凭她将自己臆想做主角的行为,那扮太子的是哪个就想也不用想了。 “那就说定了!云姐姐,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跟龄官儿她们说吧!”宝琴拉着湘云就要走。 湘云古怪不已,怎看着她比自己还要上心?不过能有个同道中人也是很愉快的。 宝琴还不忘提醒她:“太子什么的可不好让外人知道了,不然可了不得呢!云姐姐千万不要说与别人听。” 湘云自然知道其中利害,笑说:“你可别把姐姐我想得太笨了,我只会跟姊妹们说的。” “那也不行!”宝琴却不同意,“这样做多难为情啊,云姐姐须得保证不跟别人说,不然我就不答应了!” “林妹妹也不行?” “三哥哥都不行!” 好吧,湘云也没办法,谁让戏班子是她做主呢。 她俩离了席,只跟宝钗说有重要的事要做。宝琴年纪还小,最是贪玩的时候,湘云又是姊妹里数一数二的淘气。她们说的又这样含糊不清,宝钗当然放心不下,唯恐湘云带坏宝琴,便跟林珂说了。 林珂也不知她俩有什么盘算,不过他却是放心的。不同于宝钗有独特的妹妹滤镜,一直都将宝琴当作孩子看待,他可是知道宝琴有多懂事的,断然不会闹出什么名堂。 于是他就笑说:“宝姐姐不用担心,琴妹妹最听话不过了,定然不会跟着胡闹。云妹妹虽然有些爱玩,却也是知分寸的。” 宝钗也知自己有些杞人忧天,只是她总觉得宝琴有事瞒着她,不比从前那样推心置腹了。不过想想都这般大了,有些心里事藏着也是正常的,她也就放下心来。 宝玉寻着机会,便过来同宝钗笑道:“宝姐姐,我近来读书读着个新鲜字儿,却不知是作何解释的。想着宝姐姐见多识广,不知能否跟我讲解一番。” 宝钗平时不堪其扰,不想跟宝玉说话了,就拿读书上进来劝宝玉。效果十分显着,每每只要一说,宝玉就变了脸色,骂几声禄蠹浊物之类听惯了的话,也就不自找没趣了。 然而宝玉借着贾政逼他读书的机会,特地寻了这么个话题来问宝钗。此刻心里正偷乐着呢,这回一来能让宝姐姐对自己改观,二来也能引起林妹妹注意,实是一举两得。 宝钗没得办法,话是她自己说的,也只能笑着应下:“宝兄弟是碰见了什么稀罕字?” 宝玉一看有戏,连林妹妹都看过来了,心喜道:“是个‘棔’字,木字旁,却配个黄昏的‘昏’。我自忖是个树名,却不知是什么树。” 宝玉确实不曾骗人,他是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这也不是他读书上进看来的,而是开小差读闲书时见着的,此刻用来也正合适。 宝钗略略一想,便笑道:“也难怪你不知道,这棔意指合棔,如今俗叫作明开夜合的。” 宝玉点点头,一副受教摸样,暗自偷看黛玉,却见她毫不关心,又与林珂在说着话。 可恶,还是不行吗? 他却不知黛玉方才确实有在听,现在只是在跟林珂吹嘘:“哼,这字我也是知道的。” 第233章 丫儿塔初次会议(无三巨头版) 不提林珂如何敷衍被激起好胜心的黛玉,却说宝琴和湘云那边很轻松就找着了十二戏官。 原来宝钗在廊下安排了几桌让丫鬟们坐,她们自个儿在里面也用不着丫鬟服侍。 于是二十多个丫鬟分作两桌,也有她们自己的话题。此外又给小戏班子备了一桌。 十二戏官都是头一回住在这国公府邸里,一个个兴奋得很,趁着这次机会吃了不少酒,有几个已然说起醉话。 龄官不曾吃酒,见宝琴过来,忙起身道:“琴姑娘怎来这儿了?” 宝琴让她坐下,自己和湘云也寻了个座位坐在她边上,笑道:“龄官,我们刚得了个可好的剧本,来与你们说说。” 龄官就笑说:“薛班主又安排了出什么样的戏?” 湘云便迫不及待地跟她说了。龄官听罢有些拿不准,她们不曾演过这样子的戏。 “史姑娘、琴姑娘,这样子的戏并非我所拿手的,若要排演怕是要花上不少时间。” 湘云不介意这个,她原也是三分钟热度,这时候很来劲,谁知道几天后还在不在乎,因此笑说:“不妨事,日子还长,你们只管先排练着。” 宝琴则与同样清醒着的文官说明了,文官是这帮戏官儿的领头人,在宝琴做甩手掌柜的当下,都是由她来负责日常安排的。 “主意倒是不错,可一来并非剧本,二来也无唱段,怕是很难实行。” 宝琴就拉过湘云,要她想个法子。 “这还不好办?”湘云一拍脑袋,“你我一同写她个话本出来,岂不解决了?” 她向来得意于自己的才气,也听宝钗和黛玉称赞过宝琴,却不曾见过她真实水平,有心试探道:“琴妹妹若是做不来,我自个儿写也是可行的。” “真的?那就都拜托给云姐姐啦!”宝琴笑容明媚,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 “呃......”湘云一副苦瓜脸,千算万算没算到宝琴竟一口答应了,此刻的她心情就如同后世的扑街作家,总是有了个想法便一拍脑袋写了几万字的开头,然后对着后续的情节发展一筹莫展。 这样大的工作量,也不知要写到猴年马月去! 宝琴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湘云的心思,只和龄官说着有关自己角色的想法——是的,她已内定龄官儿来演太子妃了。 豆官在旁边不满道:“琴姑娘也看看我嘛,我要扮作哪个呢?” “豆童,你做小丫鬟最好了,连唱段都省了的。”宝琴故意逗她。 “啊?我都做了好久的丫鬟了,还要演丫鬟吗?”豆官不甚欢喜。 旁边湘云已决定明日再开始努力,便同宝琴说:“琴丫头,跟我回去吧。离开太久她们会担心的。” 宝琴点点头,又同龄官叮嘱说:“芳官她们吃多了酒,你们好生看顾着,不要让她们闹腾起来。三哥哥平日里虽和善,犯了错可是要受大罚的!” 龄官点头应下,宝琴这才离去。 ...... 与林珂他们同时,丫鬟们的席上也是笑声不断。 东府没有太太老爷管束,不止几个姑娘觉得自在,她们做丫头的也能放开来玩。 因此当知道了东府摆宴,一个个的都央求自家姑娘带她们来,这才有这么多人。 一眼望去,香菱、晴雯、紫鹃、莺儿、司棋、侍书、入画、翠缕......两府有名有姓的丫鬟都聚齐了,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也不知如何说的,就说到各自处境来。 高大丰壮的司棋一马当先挑起话头:“我们姑娘哪哪儿都好,就是性子太软了些。以往还总有些可恶的婆子不知好歹,谋算到姑娘头上的。好在如今改善许多了。” 虽然说是好许多了,但那也是对迎春而言,司棋其实也有自己的苦恼。之前孙绍祖之事虽不是好的,可也显示出一个问题来:迎春作为荣国府大房庶出的姑娘,实则已很少有人会来说媒了。 迎春年纪已是不小,在这个时代都算大龄未婚了,她做丫鬟的也心急的很。 当然不是心急迎春,是担心她自己。一般而言,作为大丫鬟,她跟着迎春出嫁做通房丫鬟就是了,可她又有自己的想法。 若是迎春继续这样蹉跎下去,人家自是主子,总有人照顾。可她司棋等不起啊,如果不能寻见好人家,她以后就只能被府里配了小子,然后进化为贾宝玉常常厌恶的管事婆子。以司棋的心性,实在不愿如此。 入画没她这么多想法,她主子惜春还小,不急这些,因而只是赞同说:“可不是嘛,往先我家姑娘也没少受冷遇。哼,现在看哪个还敢看轻!” 侍书却说:“你们说的好似硬气些就没事一般。我家姑娘算得上有手段吧?那些缺心眼的表面上不敢违背,背地里还不是净胡说,说我家姑娘是什么带刺的玫瑰花。” 绣橘白了她一眼:“可少显摆了,哪个不知道就属你家姑娘最有威信?那外号岂是说三姑娘不好的?” 翠墨笑说:“你们一个个吃了几杯酒,都要疯了不成?在这儿谈论起姑娘们来了,不怕被罚月钱?” 晴雯拱火:“怕甚么,咱们又没说什么难听的,除了那些婆子,哪个会责骂?” 彩屏抿嘴偷笑:“晴雯姐姐说的好听,自个儿倒是什么都没说呢!” “哼,我们爷有什么好说的,真说了你们又不乐意。”晴雯洋洋自得,以往她每每有意无意地说起自己生活来,都能让这一帮丫头羡慕不已。 “都小声些,方才看见云姑娘和琴姑娘走过去了。”紫鹃从旁边过来,“把云姑娘招惹过来,看你们还说不说。” 翠缕就笑说:“我们姑娘才不会在乎呢,你们只实话实说,还能挑出不是来不成?” “瞧你这话说的,这里哪个姑娘你能说出不好?”莺儿也笑道。 “我可没这个意思!”翠缕忙争辩说,“姑娘们都是极好的,可耐不得总有坏丫头来显摆。” 晴雯一点儿不在乎她对自己的挖苦,嘴角弯起弧度:“呵呵,可见你嘴上虽这么说,心里也还是有分个三六九等,你羡慕是哪一个?” 第234章 老对头再次争锋 羡慕什么,反正不会是晴雯!翠缕再跟晴雯说话。 她们几个都是一同长大的交情,互相知根知底的,平日里也开得了玩笑。 而晴雯是后面来的,此世甚至都没到贾母那里历练过,自然比不得原先这群人亲近。 若按一般的剧情走向,就该是晴雯为融不进小圈子苦恼了。只是因着种种原因,反而西府旧丫鬟势力群体要去和她套近乎,晴雯也当仁不让的成了新丫鬟势力群体领头人。 她没什么心计,和大家都还玩的来。只是也正因如此,很喜欢出来显摆,就喜欢享受别人羡慕她的眼光。 翠缕等人深受其害,每回说着说着就跳出来个晴雯无意之间表现出自己日子有多舒坦,偏生还不好说她什么。 相比起来,同样处境的香菱就招人喜欢多了。人家还是元老功臣呢,都不见得像你这样招摇! 翠缕心里腹诽一通,也不跟晴雯争辩,左右都是给她添乐子。 晴雯见没人应她的话,只觉得一个个都被自己说中了,更是心满意足,就要再说什么好话出来作为获胜感言的。 “晴雯,笑什么呢,这样高兴?”平儿从后面过来,笑着拍拍她。 “呃,你也来了?”晴雯一下子蔫儿了,在院里平儿还是很有话语权的,她这是妥协。 实则也是怕平儿责备她张狂,到时候她只能乖乖挨训。没办法,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狂妄,可又不会出问题,还怪舒坦的,就总是忍不住。这也算真性情! “平儿,我去里面看看爷有没有什么吩咐......”晴雯怕其他人拆她的台,忙找了个由头溜了。 这借口实在太蹩脚,因为平儿就是刚从里面出来的。 “还是平儿有手段,一来就把她吓跑了。你是没看到她刚才那得意样儿,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莺儿笑着说。 其实她们中的大多数人,除了翠缕这样还小的,并不觉得晴雯如何。有时候听她炫耀也来气,但平心而论,晴雯还是很懂事的,至少对她们这些同为主子身边亲近丫鬟的人还是没有太肆意的。 而莺儿就更没有怕她的理由了,以后都是同事,怕她作甚? 真正怕她的是那些小丫头,没少被晴雯捉弄或是惩罚,见了她比见着发疯的王夫人还怕。 翠缕气鼓鼓得接上话头:“可不是嘛,不就是走了大运成了珂大爷的丫鬟,不然就凭她这性子,以后好多着呢!要是换了我,肯定不会像她这样!” 素云听了就笑她:“你少说大话,借这机会可是把心里想法说出来了?不如去问问珂大爷,看他要不要你?” “呀,我哪里有这么想!”翠缕立刻红着脸反驳,“你们少胡说,给我家姑娘听见就不好了。” 湘云要是知道她倚重的丫鬟萌生异心,就要把她也写进剧里做反派,一剑结果了。 众人笑了一通,平儿便说:“晴雯是个没心思的,心里藏不住事,也不是坏丫头。我看呐,她只是觉得融不进我们,才一味这么说的。翠缕,你也不用怕什么,只管和她吵,她呀,许是觉得这样更显情深呢。” 就比如香菱和小红,没少跟晴雯吵嘴,反倒比五儿还亲近了。 翠缕觉得很有道理,思索起来。 平儿就又与素云和碧月说:“大奶奶说要你们去看看兰少爷,若是无事了,便让他也过来。” 碧月笑说:“我去就好,素云继续坐着就是。” “那你去吧,下回再有便轮着我。”素云也就继续和大家说话。 原来贾兰这日休沐,林珂也有让李纨带他一起来,只是贾兰不肯,说是学里先生布置了许多课业,不能懈怠了。 李纨无法,又看素云碧月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想去宴上玩,就将她俩都带来了,只留几个小丫头在院里。 席上林珂问起来,李纨就说课业繁重云云。 他笑道:“如此醉心学习,必会有所成就。只是这先生怎么当的,难得休沐还布置那么多作业,实在讨厌。我也不强求他,若是做的差不多了,就过来吧。也好给我们看看学的如何了。” 他这是在暗说贾宝玉,看看人家贾兰多么专心,哪儿想某人见着个生僻字都要拿来卖弄的。 可惜宝玉未能领会,他正盯着平儿看,心想:咦,平儿姐姐今日是特意打扮过的,也不知用的什么胭脂香料,看着比起往日还要俏丽。 直到林珂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又埋头看着桌席。 又说晴雯转过廊角,正巧撞见袭人从里面出来。 晴雯本来就没来由的对她不喜,方才又刚刚得了意,就忍不住说:“哟,这不是袭人嘛,怎这回宝二爷带你出来了?” 之前有几次小聚,宝玉都是没带袭人的,因此晴雯料定她处境不咋地,这才出言关心。 “晴雯,你这话说的,主子出门带哪个丫鬟,也不是次次固定的。这回正好轮着我罢了。”袭人偷偷咬了咬牙,笑道:“就是前几日珂大爷出门,也不曾见你跟着啊。” “哼,那是因为除了我别人也没在!”晴雯又说,“我们爷心疼人,有时都不带丫鬟的。可不像有些主子,但凡出行,没有三四个丫头跟着都让人不放心!”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袭人自己被挖苦几句也就认了,可听她暗讽宝玉,不论如何都得恼了。 “晴雯,你说话注意着些,任你是珂大爷的得宠丫鬟,也不是能随意议论主子的!” 晴雯不屑一顾,“呵,说的好听,你就不曾背地里议论过什么?还有你们爷,你要是真为他着想,先让他管好眼睛,不该看的人少看!我们爷脾气好,我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你......”袭人说不出话,因为方才宝玉还在偷瞄平儿被林珂逮着了的,只能甩头离去。 看着袭人离开的背影,晴雯又是哼了一声,“什么西洋花点子哈巴儿,也敢跟我叫嚷!比得过吗你!” 她丝毫没意识到这话把自己也骂了,只觉心里十分畅快,春风得意地进了里面。 第235章 丫儿塔二次会议(三巨头版) 袭人收拾好心思,也加入了侍书几个的聊天里,笑道:“你们聊什么呢,这样子起劲儿,也告诉我听听?” 这里真就都是一块儿长大的丫鬟了,翠墨就笑着拉她坐下,“你也来了?我们正说姑娘们呢,除了林姑娘和宝姑娘,前不久又来了位邢姑娘,现在宝姑娘的妹妹和大奶奶的两个妹妹也都来了,可不热闹?” 彩屏紧接着说:“极是呢。眼看就是我家姑娘生儿了,往年只有宝二爷和几位姑娘,这回定要有更多人啦!” 惜春对穿戴住用要求不多,如果收到礼物,往往会把换下来的旧物件儿赏给丫鬟。因此彩屏相当在意,这对她来说是不小的收入呢。 这话就引起其他人注意来了,府里多了不少新面孔,往后应酬来往也会更加频繁。 于是紫鹃扳起手指数起来:“正月二十一是宝姑娘的生儿,二月初二是二姑娘,二月十二是我家姑娘,三月初三是三姑娘——这都是过了的。四姑娘是四月初四,宝二爷是四月二十六,却不知其他姑娘是什么日子?” 说来也巧,这些生儿都挤在上半年。 她便看向其他人,小螺笑道:“我家姑娘也是四月二十六。” “那可是巧了。”平儿笑说:“我听我们爷说,邢姑娘也是那一天呢。” 袭人也凑过来:“你不也是那日?” 平儿便道:“我一个丫鬟,也就不跟姑娘们一块儿说了。” “少来,我看呐,那日既这样巧,珂大爷定是要给你一道儿过了的。”莺儿不无艳羡道。 能给丫鬟庆祝生日的主子很少,这种情况下能和主子是同一天就很幸运了,没准儿一高兴就顺便给她也过了。 当然平儿应不是顺便的,哪怕不在这一天,林珂也得给她贺贺。 “哎哟,你们倒是会享受,一个个都不在院里,怎就没有想着叫上我的?” 鸳鸯从外面转进来,见她们都在,便忍不住说笑。 “我还当总要有几个留下的,不想竟都来了,可叫我空转了一圈。” “哟,这不是金姨娘吗。我们几个小丫鬟,哪儿敢去惊扰了金姨娘?”侍书笑道。 鸳鸯先被老太太挑中留在身边得用,又被林珂看上带去东府强硬住了一晚,本来就有不少人羡慕她,拿“金姨娘”来调侃她的。 谁知道林珂从南边回来时竟还带了她父母的信,不只是把鸳鸯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还把一众丫头羡慕的眼都绿了。 之后宝琴等人回来,带来礼物特产分给姑娘们,连鸳鸯都有一份,这更让她们不平了。要知道她们都是没有的,只能从各自主子那儿得一些赏赐,但鸳鸯是实实在在地单独得了一份。 于是这“金姨娘”的称呼就愈发普遍了,虽然因为老太太听着不舒服而不许她们说,但私下里见这鸳鸯还是少不了一通调侃。 “少贫嘴,再有乱说的,通通乱棍打死!”鸳鸯笑道。 “哎哟,金姨娘饶命呀,可再不敢了!” 一通哄笑过后,袭人问鸳鸯:“珂大爷没叫你?我们都跟着主子来的,哪儿会去找你。” 鸳鸯抽了抽嘴角,别说她了,连贾母都没叫。 其实问了贾母她肯定也不会来的,知道自己来了会让这些人不敢放纵。可总要来问一声意思意思吧,以往还知道礼貌请上一请,现在竟直接来都不来了。 贾母在堂里等了好久都不见有人来,可是气得不轻,又问鸳鸯“他连你也没告诉?” 鸳鸯有心帮林珂说好话,可在贾母不容瞎扯的目光下,无奈地道出实情。 贾母一生气,就让鸳鸯自己过去,这样林珂看见了定然会想起自己忘了,总不能让他太高兴了。 但是鸳鸯阳奉阴违,来是来了,却并不曾往里面去,只在外面和丫鬟们一起玩乐。 问清了她们方才的话题后,鸳鸯笑道:“她们的生日自己都会记着的,哪里用得着我们操心?不如考虑考虑我们自个儿。” 她又左右看了看:“瞧瞧,单是这儿就有十多个人,还没算上香菱、金钏、玉钏几个。咱们自己往来可不比他们还热闹?” 因为没几个主子记得下人生日,而这些下人又不甘自轻,都是丫鬟们之间相互送礼儿的。她们月例不多,所送不过都是些小物件,几百文都算很好的了。 虽说宝玉屋里的丫鬟比起三春屋里的,尤其是比起湘云身边的翠缕来要富裕得多,但这也是她们之间默认的规矩。 其他人继续聊着,鸳鸯、平儿和袭人则凑到一处来。 “你老子娘可还好?你不是一直挂念着,这回可该放心了?”袭人笑问鸳鸯。 “虽说应是只写了好的,不过珂大爷也说没问题,我倒也放心。”鸳鸯点点头,又问她:“你家里呢,你和我们还不同,家里还要靠你养着的。” 袭人勉强露出个笑容:“也还过得去,得了珂大爷帮助,拿回了饭馆,生意倒还不错。” 这确实是事实,但她隐去了另一件事实:她父母看着有些不好,她兄长花自芳已在寻医生了,却不见多少成效。 不想再聊自家,袭人便将话题指向平儿:“你就不用问了吧,定是不知要好到何处去了。问了也是自添烦恼。” 平儿就说:“哪儿就有你说的这样好?也只是按着自己的职责做事,不求犯错罢了。” 袭人感觉意味莫名,她熟悉平儿性子,自是知道她不会凡尔赛,这都是她自己的真实想法。 再看看这两人,平儿以前在最厉害的二奶奶身边,她自己也不争不抢的,最后却成了珂大爷身边最大的丫鬟,以后姨娘位子是必然的。 而鸳鸯呢,都说她最幸运,被老太太看上,留在身边重用。可老太太年岁已高,天不假年,她也听说大老爷觊觎鸳鸯很久了,还为她担心来着。谁知最后天旋地转,鸳鸯也成了金姨娘。 反倒是自己事事小心,一心想着做姨娘,又费尽心思从湘云那里调到宝玉身边。到现在这么久了,自己反而是混得最差的,可是让人唏嘘。 第236章 小贾兰偷练箭术 “袭人?”发觉她有些心不在焉,平儿关心道。 “啊,我没什么,只是在想家里的事。”袭人有些慌乱,忙找了个借口。 她正要再说什么时,旁边素云忽然说道:“都这样久了,怎碧月还未回来,莫不是被什么事绊着了?” 翠墨笑说:“别是兰少爷不肯丢了书卷,碧月拉不动他吧。你快去看看,不然我和你一块儿去?” 素云也不拒绝,就和她一道儿过去。 不久便到了李纨院外,却见碧月一个人在外面来回踱步,看着很焦急的样子。 “碧月,让你来唤小少爷,你怎自己也困在这儿不走了?”素云立刻上去问。 “素云,你来了......”碧月见着她,欲言又止。 而翠墨已经到了门口,就探着头往里张望。 “别,别进去!”碧月忙拉住她。 “到底怎么了,小少爷没事吧?”素云一头雾水,连问碧月,“再不回去奶奶要责怪了,你快说个明白。” 碧月看了眼翠墨,翠墨歪歪头,笑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别人也就罢了,千万别告诉奶奶。”碧月叹了口气,“小少爷在里面练箭呢,说是要跟珂大爷学习。” 素云这下全懂了,许久之前林珂就劝过李纨让贾兰多练练身体。李纨虽觉得他说的有理,又联想起自己那早逝的丈夫贾珠,也认为贾兰锻炼有必要了。 可她只许贾兰打打拳什么的,决口不许他舞刀弄棒,更不用说射箭了,连弓都没摸着过。 但贾兰天天听母亲说要他向隔壁珂叔学习,本着科学的探索精神,他向黛玉问过了林珂的往事,结果并不怎么如意。他发现林珂好像不怎么读书,和他一般年纪的时候只喜欢刀剑棍棒,这可让他犯了难。 就他内心来说,肯定比较憧憬林珂这样能上战场杀敌(谣传)的形象,可确实自己更有读书的天赋,也是不愿让母亲担心。 于是他选择好好读书,再趁着放假偷偷练武。至于课业繁重什么的,也有部分原因,但更多的是为了让李纨放心。 若非这日碧月突然回来,恐怕他能继续瞒下去。 “小少爷跟我讲了其中利害,我,我也觉得很有道理,就答应他不告诉奶奶了。”碧月将她来这儿之后发生的事说了,又无奈道:“现在你二人也知道了,可算是我的同犯,也要帮忙的。” 翠墨有些失望,她还以为有什么劲爆的事儿,原来只是这样......又感觉有些后悔,早知道不跟着来凑热闹了。 素云也认可贾兰的话,当年贾珠不就是只顾着读书忽略了身子才英年早逝的吗。至于学射还是练剑,也都是没问题的,不看隔壁那位也乐此不疲? 碧月眼看两人沉默,生怕她们给自己卖了,忙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好回去,可只赖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总要想个理由瞒过了奶奶。你们也一道儿想?” 素云便沉思起来,李纨对贾兰最是上心,但凡有一点儿不对都能察觉的,这可不是件容易活儿。 翠墨却很快说:“这还不容易?只说兰少爷被老爷叫去考校功课,你也跟着去了。左右老爷今儿也休沐。大奶奶总不会去问老爷是否有此事吧,只跟兰少爷串好口供不就行了?” 碧月一直苦着的脸终于露出笑容,“还得是你,不愧是三姑娘手下的,果然聪慧!” 翠墨听了赞赏颇为自得,“我们姑娘何等人物,有道是虎父无犬子......不对,是名师出高徒,我可是很聪明的!” 三人一合计,先与贾兰说了。 贾兰带着歉意说:“碧月姐姐、素云姐姐,还有翠墨姐姐,都是我不好,难为你们帮我掩饰了。” 素云和碧月自然不敢受,连说是应该的。翠墨也勉励他说:“兰少爷放心练吧,我们定不会露馅儿的。以前珂大爷来找我家姑娘说话时,又谈起过兰少爷,他对你很看好呢。” 不看好也不行,这贾家男人都快被他霍霍完了。比起宝玉和贾环,以及甚至没怎么出场过的贾琮,贾兰是看着最有希望的。林珂毕竟不是什么恶魔,总不能把人家外孙女儿抢走了,还要把他家搞没了吧,当然要多帮帮贾兰。 不过贾兰也确实争气,在国子监的成绩也在前列,又态度认真。或许得不了进士,但料理这么个荣国府是绰绰有余了。 于是素云几个又往东府回去,没多久翠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赵姨娘,她怎么会在这儿?”翠墨皱眉嘀咕。 赵姨娘又蠢又坏,在荣国府里的名声可谓逆天,又仗着探春生母的身份,没少让探春受气。 探春顾虑着母女亲情,虽有时被气得不愿意认这个娘,但终究是放不下。每每听说赵姨娘又闹出什么笑话来,或是被王夫人惩罚时,也少不了为她担心,去给她求情的。 但是翠墨就没这个顾虑了,不同于司棋、入画她们或多或少对自家姑娘有过失望和不满,她和侍书对探春的敬佩那是一以贯之的,从来没有改变过。 她们也为探春的遭遇鸣不平,这样好的姑娘,怎就托生在这么个蠢女人肚子里,可真是老天无眼。 而探春没少受赵姨娘的气,又不得不去给她做的一些蠢事善后。忙前忙后反落不着好,自己的月钱和一些首饰胭脂都要被赵姨娘拿了去。也就是林珂看了出来,借着过来串门的机会送她一些物件儿,探春怎么也不肯让赵姨娘拿走这些,才能留下来的。 翠墨和侍书看在眼里,自然不会对赵姨娘有什么好感,巴不得她做什么坏事被关进家庙。可又不愿她做出什么蠢事连累了探春,只能违背心意帮衬着。 此刻翠墨一见到赵姨娘的身影出现在东府,就料定她又在做什么蠢事了。不愿让别人看了笑话,便同素云二人道:“你们先走,我想起件事,一会儿就过去。” 第237章 赵姨娘妄言遭报应 “那你之后再来,我们自与奶奶说了便好。”碧月笑道。 她们两个走出没多远,翠墨就听见赵姨娘生气的声音传来:“你们这些小丫头是哪里来的,撞着了老娘就想这么走了?” 翠墨心里一咯噔,暗道大事不妙,忙跑过去看。 却见赵姨娘一人虎虎生威,面对十几个小丫头也豪不畏惧,指着她们的鼻子痛骂:“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怎么敢在府里这样没规矩的!” 文官就走到前头赔不是:“这位......奶奶?她们几个吃多了酒,又是在转角处,一时未能看见。您大人有大量,还望饶过她们。” 她不知道这赵姨娘是哪个,看她颐指气使的样子,说话又很是难听,很难相信她是哪个大人物。但又见她相当自信,一时拿不定主意,因此低声下气道歉。 但赵姨娘志向坚定,可不会因为这样的说辞改变自己的志向,冷哼一声说:“我才不管你们是酒吃多了还是怎么的,总之就是撞着我了,没个说法可是不能的!” 文官大感棘手,这人怎这样不讲理? “您想要什么说法?” 赵姨娘轻蔑一笑,“没个几百两银子可说不过去吧?” 文官:“......” 她果然是个蠢蛋吧,就是讹钱也没见过找她们这样的小丫头讹几百两的,把她卖了都没这个钱。 “奶奶说笑了,我们不过是府上侯爷买来的小戏班子,如何会有几百两银子?” 文官特地点出林珂的名号,希望赵姨娘知难而退。 然而赵姨娘却没这个脑子,她只听见了“小戏班子”这个词,于是更加跋扈:“呵,原来就是几个唱戏的,那也不会少了赏钱。百两银子出不起,几十两总还是有的!” 戏子优伶在这个年代的地位极低,甚至还不如府上的下人。因此赵姨娘更不把她们当一回事儿,只想着勒索到钱就能买些新玩意儿取悦贾政。 芳官虽然吃醉了酒,可还是有几分意识在的,闻言简直气炸了:“什么好东西,可还要不要脸皮,都敲诈到我们头上了!” 龄官怕她惹出事来,忙按住她:“芳官,你忍着些,若是给侯爷惹了麻烦可就不好了。” 芳官却不听了:“什么麻烦,这人就是故意找茬的,我若不给她点儿颜色看看,反倒是丢了侯府的面子!这回可有我们的错在?侯爷是个开明的,定不会责怪咱们,也不会怕那什么尽是废物的荣国府!” 龄官只用力按着她,又给豆官使眼色让她帮忙。然而豆官也早气不过,恨不得一头撞倒赵姨娘。 “哟呵,你这是什么眼神,还想打我不成?”赵姨娘更是洋洋得意,继续嘲讽她们。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翠墨好巧不巧地凑过来来了句:“姨娘在这儿做什么呢?” 一时众人都呆住了。 文官立马反应过来,这是个姨娘,又不可能是东府的姨娘,那算个什么奶奶,真是被她唬着了! 芳官气坏了,原来就是个姨娘,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当即振臂一呼:“姊妹们,她骂咱们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咱们这就给他个教训,问问她娘又在哪儿?” “喝呀!”豆官一马当先,一头向赵姨娘撞去,给她撞了一个踉跄,差点儿没跌倒过去。剩余蕊官、藕官几个也一拥而上,将赵姨娘团团围住,手撕头撞,进行正义的围殴。 龄官担心地问芳官:“纵是姨娘,也不是我们能比的,这可如何使得?” 芳官不屑道:“管她什么东西,西府的人敢来东府逞威风,那就该打!”说罢也加入进去。 赵姨娘纵然处在壮年,又有丰富的吵架撒泼经验,可到底双拳难敌许多手,更何况是创造出打趴下过两个成年男子的辉煌战绩的锦瑟班,自然处处吃亏,很快就叫苦不迭。 “娘的,翠墨,你为什么只是看着,还不快来帮忙!” 翠墨可是探春带出来的丫鬟,一直受着良好的礼仪教育,此刻看了看这几个一点儿风度都没有的戏官儿,想都不用想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姨,姨娘,我去找帮手,你先撑着!”她选择逃之夭夭。 “混账丫头,白疼你这么多年!”赵姨娘吃痛,强忍着回了几下手,也算是打着了芳官,只是没什么效果。 都不用翠墨去请援兵,这里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丫鬟们注意,一个个过来看。 芳官发觉不对,趁着赵姨娘正推到了自己,顺势躺倒在地上,彷佛自己是受害人一般,面容委屈,哭的不能自已。 最先凑过来的是小角儿等几个没去宴席、在府里玩的小丫头。她们年纪小不懂事,只会一个劲儿地拍手叫好。 这叫好声终于引起平儿等人的注意,她们好奇过来,却见十二戏官正围着一人暴打,忙上来分开她们。 赵姨娘被打得老惨了,平儿好不容易才看出是她,惊讶地问龄官:“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如何和她起了过节?” 龄官就把刚才的事说了,又有芳官躺在地上委屈巴巴的添油加醋:“诶哟,痛死我了!” 侍书眉头紧蹙,这么多人都看见赵姨娘的狼狈模样了,哪怕不会怎么多想,只怕自家姑娘知道了心里也不好受。 正打算要她们小声些时,就听后面林珂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府里没规矩了不成!” 探春一看见这么多人围着,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忙赶到前面,果然不出所料,是赵姨娘。 林珂也到了近处,看见是怎么个情况后,心里也有了数,就看向探春。 他本意是关心探春,可在此刻的探春心里,总感觉林珂会因此看不起她。于是一咬牙:“光天化日之下闹出这样的事来,断然没有留情的道理。珂哥哥也无需顾虑什么,只管按着府中规矩处置。”说罢扭头跑走了。 侍书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翠墨忙去追。 林珂看向黛玉,黛玉对他点点头。 他说道:“那就交给妹妹处理了。”便向着探春离开方向追去。 这时贾环竟也从后面过来,看见现场后惊呼。 “这是谁呀,被打得这么惨!” 第238章 林黛玉威严判乱案 “你个蛆了心的孽障,连老娘我也认不出来了!”赵姨娘虽然受了不少罪,可嘴还是硬的,喝骂道。 贾环这才认出她来,惊呼一声:“娘,我只不过先走了一步,你就成这样了?” 随后又用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语气说:“都说了珂大哥这里藏龙卧虎的,让你跟我一道儿走,你非要让我先去。这下好了吧,被人给揍喽。” 赵姨娘怒骂:“你当老娘是为谁好?若不让你快些去,岂不只剩下剩饭了?” 原来赵姨娘打听到东府摆宴,请了西府全部的小主子,却漏了她家贾环。当即气不打一处来,领着贾环就往东府去。 贾环对林珂有些害怕,也怕惹姐姐探春生气回去被教训,便劝赵姨娘:“娘啊,这东府可不是寻常人能去的。我听赵国基说凡是以前常往东府跑的都没好下场!也就是珂大哥那样的才能镇住。” 赵姨娘细下一想,东府原来的贾敬贾珍贾蓉爷仨现在坟头草都不知有多高了,那尤氏和秦氏又跟人间蒸发一样,平时和贾珍贾蓉玩的好的贾琏现在在荒岛上摘野果......似乎还真有些邪门。 “怕什么,你也说了他在就行,咱们就是去找他的!还有,什么赵国基,你该叫舅舅!”赵姨娘一想不对啊,这种邪门的事要真有不早该落到她头上了?还是眼前的利益更值当些。 自从王夫人哪个贱人当家,就一直克扣老娘月例,连厨房都跟着为虎作伥,好久没吃上好的了,这回说什么也得去。 “环儿,你走得快,你先去,别让他们都吃完了。有什么稀罕玩意儿也给老娘我留下几个。”赵姨娘心急,打算让贾环先走。 “娘,你真不和我一块儿去?”贾环却问,“我也算是好汉一个,和我一道儿也能镇着邪祟。” “快去你的吧,什么好汉邪祟的,都是你舅舅教你的话?” 贾环见她不听,一溜烟儿跑走了。而赵姨娘刚转过游廊,就和芳官几个撞了个满怀,这才有了先前的事。 “哎呀,还有没有规矩啊,哪里来的下人也敢打主子了!”赵姨娘坐在地上,任小鹊怎么拉她也不肯起来,只一个劲儿哭喊。 也亏得探春走得早,不然见她这副作态又不知要气成什么样。 “林丫头,你哥哥方才说要你管的,你可不能放过这些刁奴啊。”她又冲黛玉哭道。 芳官也躺在地上十分疼痛的样子,闻言怒道:“什么好人,竟还恶人先告状了。分明是你将我撞翻,又口出不逊,还打算动手,我们才反击的!” 蕊官等人也附和道:“就是就是,看把芳官撞成什么样了!” 但黛玉何许人物,哪里会被这些小丫头骗过去,便道:“无论如何,断没有你们冲撞主子的道理。赵姨娘再如何也算半个主子,又岂是你们能动手的?还躺在地上装什么,当大家都是瞎子不成!” 这一段话含威带怒的,让迎春等人都对黛玉感到讶异。她平日里什么模样自不消多说,哪怕林珂不在暂时管家时也只是充个门面,具体的还是平儿几人在做。谁知竟也有这样的能为? 贾宝玉在边上看着,感到心都碎了:林妹妹终究和他心里想要的那个娇弱可怜、悲春伤秋的形象渐行渐远了。 凤姐儿也心里一惊,小看这林丫头了,现在都这么厉害,以后可还了得? 芳官话不敢说一句,从地上爬起来后,黛玉又道:“去跟她道歉。罚半年月钱,往后再犯,府里也容不得你们了!” 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几人还是老实给赵姨娘道了歉。 这下赵姨娘神气了,也不顾身上痛楚,骂道:“几个走了天运被买进府的小戏子,一个个都要上天了!” 又发觉自己只是平白挨了顿打,并未得着什么实质性利益,就笑着同黛玉说:“林丫头,你看我给她们打成这样,没个赔偿也说不去吧?” 黛玉就同平儿吩咐说:“平儿姐姐找些医药给她吧。哥哥从南边带了些药酒,消肿最是有效,也拿一罐给她。” 平儿领命去了。赵姨娘一听那药酒是个好玩意儿,便眉开眼笑起来。又觉得还能再要些,就又说:“林丫头,这些家伙也该表示表示吧?” 这下黛玉可生气了,蹙眉说:“好叫你知道,这里到底是东府,不似西府能让你作怪的。我让她们给你赔罪,也只是看在三妹妹和舅舅面上,你莫要得寸进尺。真要计较起来,这府里一切都是哥哥财产,你招惹了她们,就算只是小戏子,也是要给你个教训的!” “好,好,林丫头,我不说了就是。小鹊,快些扶我回去。”这可把赵姨娘吓得不轻,生怕连药酒都没了,她忙带着贾环跑了。 “对了,林丫头可千万别忘了那药酒!”她的话余音绕梁,让人无语。 黛玉轻舒了口气,却发觉身边的人都在盯着她看,又感到有些害羞,嗔道:“你们看我做什么呢!” 宝琴过来抱住黛玉胳膊,一边摇晃一边笑说:“姐姐真是威风,可惜三哥哥没见着,不然定是要夸姐姐的!” 宝钗也暗自点头,黛玉能有这样的进步总也是件好事。只是心里还是有些怪异感。 一时众人散去,李纨急匆匆赶回院里,湘云跟着宝钗回梨香院,惜春邀请迎春到她那儿住一晚。 小戏官们却被留下来,一个个耷拉着头受训。 “你们属实是太不知好歹。哥哥对内院管的不多,也不是让你们肆意妄为的理由!” 黛玉看向晴雯:“晴雯,你以后教教她们规矩。” 晴雯自然欣然应下,她早看里面几个人不爽了。 “也不许公报私仇!” 晴雯下了一激灵,连说不会,带她们走了。 而龄官却被留了下来。此刻她看着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黛玉,心里十分慌张。 黛玉也对这个和自己有几分像的小戏子有些兴趣,问她:“你是个诚实的,我方才的处置可有不对之处?” 第239章 晚朱廊黛玉解心事 龄官对黛玉有些说不出的畏惧,闻言头也不敢抬,“她们确实做得不对,林姑娘当然处置得当。” 黛玉有些伤心,虽然方才她确实有意表现得强势一些,可也不至于让人害怕成这样吧? “你抬起头,我又没有责怪你,为何这般害怕?” 龄官身子一颤,缓缓抬头,正好与黛玉四目相对。 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精灵婉婉,浅笑微微。 龄官突然间就明白了,说是容貌相近,其实自己不过像她几分,而真正精华处,却是如何都学不来的。 以往她也会像自己的悲惨,会抱怨为何她与黛玉境遇如此天差地别。可现在真看着她,那浑身难以掩盖的灵秀之气,那极有主见的心魄胆识,让龄官彻底意识到了原因为何。 说一千道一万,哪怕她和黛玉一模一样,定然也是比不得她的。也怪不得林珂对她这样上心,而对自己,或许只是溢出来的一丝丝怜悯吧。 “龄官儿?”见她只看着自己却不说话,黛玉有些古怪,关心道:“莫不是方才被误伤了?身子可有不舒服的?” 龄官回过神来,忙摆摆手:“林姑娘,我没事的。” 黛玉不愧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只从她这反应里也能猜出一些东西来。 于是她灿然一笑,拉过龄官坐在廊边上。 “我知你在想些什么,无非就是你怎样我怎样什么的,对也不对?”黛玉俏皮地眨眨眼,语气活泼地问龄官。 这让龄官确信她不会因此难为自己,便吐露了心意:“不瞒林姑娘说,那日侯爷找到我们时,曾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我毕竟是学戏的,这般的情节也读到过不少,还天真的以为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说到这儿,龄官有些羞赧,毕竟这是她连与豆官、宝琴都未说过的心事,现在却要告诉黛玉,而内容的主角还是她哥哥,大概率还是心上人。 少女情怀总是诗,她这副模样让黛玉生出几分醋意了。然而看着龄官和自己相似的样貌,黛玉自己也羞涩起来:难不成自己平日里和哥哥相处时也是这般情形? 又联想起每次林珂看过她离开后,她情难自禁地在屋里床上打滚的情形。那时紫鹃笑成那副德性,莫非也是这么个感受? 好在龄官打断了黛玉的胡思乱想,她又说道:“可后来就听见琴姑娘说我长得有些像林姐姐。那是还不知‘林姐姐’是谁。后来问了琴姑娘,才知道是侯爷的妹妹。” 说到这儿,龄官抬眼看向黛玉:“那时我在想,也不知这位林姑娘是怎样的人儿,能让他一个侯爷这样在意的。以至于连我这么个只是长得相似的小戏子都愿意搭救,而且与我说话时总比和豆官她们温柔些。” 黛玉心里很是高兴,决定等他回来就不多问他和探春说了些什么了。 龄官继续说:“我本还以为林姑娘和侯爷是兄妹,却没想到实则是......林姑娘,我看着你和侯爷之间,其实并不单单是亲情吧?” 其实黛玉哪怕再想掩饰,平日里也总是忍不住看过去,能藏到现在不被人说出来全靠紫鹃等人的努力。 而实际上比较敏锐又特地去注意的人很难不发现猫腻,譬如宝钗和王熙凤。只是她二人一个算是同伙,一个不会多说,才让黛玉能依旧对自己的演技自信满满。 但是龄官就不一样了,她本就对林珂和黛玉极为在意,总是偷偷观察他二人之间的互动,自然发觉不对。 黛玉心事被她说破,有些害羞,又怕她误会,便解释说:“他并非我亲哥哥呢,硬要说只是师兄吧。” 龄官苦笑,好经典的剧情...... 黛玉收拾好心情,笑说:“都是他不好,好端端地非要给我寻不痛快,让你也不好受了。” 龄官忙说:“我没什么的。林姑娘和侯爷乃是天作之合,我只是,只是有些艳羡。” 说到后面,她声音已经低的几乎听不见。 黛玉笑道:“好丫头,你如何做想我们如何管得着?本也是你自己的想法,又不曾做出什么事来。” 龄官听了默不作声,心里绞痛不已。黛玉这话几乎是在说让她想想就行了,再想更多的却是不能。 黛玉看了心里暗叹,都是那个坏人,分明是他自己招惹的,每每都要她来解决。还是逼问他跟三丫头聊了什么吧。 “我只告诉你一点:哥哥是极有主见的,他若喜欢,自有你的好处;若是不喜,你再做什么也只会惹他不快。故而你只要好好练戏,做好分内之事,不是你的如何强求也是得不来的。你可明白?” 龄官点点头,她心里很感激。黛玉能这样耐心跟她说话,还给了自己建议,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若是换做其他人,对于自己这样有勾搭主子嫌疑的人,只怕早早就轰出去了,哪儿会有这么多事。 “林姑娘,谢谢你。”龄官诚恳道谢,“我虽只是一个戏子,能力有限,可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若林姑娘有哪里用得上我的,我定会全力去做!” 黛玉看着面色坚定的龄官笑道:“你若真有这心思,还是先管着那几个戏官儿吧。一个个都不像是省事的,再闹出什么来遭罪的也是她们自己。” 等龄官走后,黛玉有些出神。若换了她是戏子,又能否像龄官这样大胆说出心事呢? 很快又摇摇头,管他呢,现在她就是林黛玉,是这侯府的女主人,可不能自己先胡思乱想起来。 ...... 另一边林珂先追上了翠墨和侍书,侍书正在教训翠墨。 “既然看见了,怎不说早些去告诉姑娘,如今闹得这样大。” 翠墨低头不语,她自知做得不好,甘愿挨训。 “侍书、翠墨,你们怎在这儿站着,三妹妹呢?” 侍书朝一边努了努嘴:“就在那边亭子里呢,也不许我们过去。珂大爷,你和姑娘亲近,快去劝劝她吧。我们姑娘其实很在乎赵姨娘的,这回怕也不止是失望。” 林珂也不停留,快步走去。 只见亭台之内,探春身子倚在栏杆上,眺望远处。面上泪痕未消,如一朵雨后杏花,娇艳欲滴又惹人怜惜。 第240章 泣花亭探春诉衷情 “三妹妹?”林珂唤了一声。 探春恍然惊觉,忙拿手擦去泪珠,转过来看向他。 “珂哥哥来了。”她心里将翠墨侍书责怪了通,定是她两个告诉林珂自己在这儿的。 许是太着急,有些地方没顾及到,林珂便拿出帕子轻轻替她擦去,又笑道:“难得见你这样,帕子也不记得用了?我听人说拿手去擦会肿的哟,到时候可要被姊妹们笑话了。” “珂哥哥又取笑我!”探春气鼓鼓说一句,抢过手帕自己来。 “这才像你嘛,若是方才那样,担心还来不及呢,哪里会笑话你?”林珂坐下,又说:“现在没别人在,可能与我说说?说出来心里总会好受许多。” 探春坐在他对面,垂下头沉默了好久,才缓缓说道:“珂哥哥和林姐姐之间,看着很奇怪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对吧?” “其实赵姨娘她......你说什么?”林珂一愣,他本来都准备好安慰的话,只等探春表达她对赵姨娘的心累了,却不想她说出口的竟是这么一通话。 “其实珂哥哥和林姐姐已定下了大事对不对?”见自己成功打了他个措手不及,探春笑了一下追问。 “咳,怎,怎么说到这里了?”林珂咳了声,“你心事解开了?” 探春偏头看向远处,“我能有什么呢,姨娘她总是这样,也都见惯了。再者,珂哥哥不是早劝过我,不必太在乎她的行为对我的影响?” 此乃谎言,探春一开始压根没这么豁达,她既为赵姨娘不顾身份与几个戏官争吵打架而生气,也为大家可能因此对自己有什么看法而担心。 然而在这儿坐了许久,更确切的说是在林珂来到这里之后,她也就想明白了:前者已非她能左右的,而后者则是完全不必担心的。若这些人真会因赵姨娘而看轻自己,林珂就不会在这儿了。便真是有的,也是不值得和她结交的。 话虽这么说,可她还是怒其不争,希望赵姨娘能争些气的。到底是她生母,一直被府里上下所嘲笑,她也没法视若无睹。 但眼前对林珂,这些话就不可能说出口了,她反而借着这个两人难得的独处机会,问出了自己相当关心的事。 “珂哥哥别想逃,快说,是不是?”探春步步紧逼,不许林珂转移话题。 林珂叫苦不迭,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聪明。眼看瞒不过去,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是又如何,我和妹妹也算青梅竹马,先生和师娘又喜欢我,撮合一下不是很正常的?” 这话可把探春逗笑了,“珂哥哥好不知羞!哪个说不同意了?” 她笑了好一会儿,林珂疑惑,真有这么好笑? 他却不知探春是在掩饰心里另一种情感,许久她才深吸一口气,说道:“珂哥哥,你和林姐姐还是收着些罢,我都看出来了。也就是老太太平日里你俩一起见得少,不然早该发现了的。既然姑父和姑姑都同意了,怎不能说出来呢?” 若是其他人还不好解释,但探春不一样,这是个关心外事的奇女子,许多事都能和她说的。 林珂便将之前的说辞告诉她,又道:“看着也不用多久了,那时我自会去请旨赐婚。” 探春虽想要可坦白,可真说了又觉得不高兴。请皇帝赐婚呀,这样婚事就由朝廷部门来操持了吧,不知会是多么盛大呢。一个是实权侯爷,一个是宰相千金,着实让人艳羡。 “珂哥哥,你听我说说心事吧。是你方才要我说的,可不许拒绝!”探春忽然说道。 林珂没得选,况且他本就没准备拒绝,笑说:“乐意至极。” 探春舒了舒身子,很不合礼仪的将两臂压在桌上,双手支着俏脸,慢慢说起心事来。 “自从一出生起,我就被太太养在膝下,视作亲女儿一般养着。可后来长大,我便知道了其实还有个生母,而且还不是个好名声的。” “那时我相当不乐意,为何自己不是太太生的呢,偏偏要是那个人的女儿......也不怕珂哥哥多想,其实直到现在,还时常会有这种想法呢。” 林珂表示理解:“人之常情,并不是你的过错。” 探春笑着点点头,“从那时起,我就生出一种奇怪的心思,总觉得太太不是真心待我,于是老拿自己和二哥哥对比。说来好笑,他是太太的心尖儿肉,哪个比得上他呢?” “后来也就明白过来了,无论太太是为了什么,可她没亏待我是事实。对于一个庶出的女儿来说,已是相当幸运了呢。” 林珂适时开口:“是嫡是庶,都任他们说去吧。在我看来三妹妹是世间第一流的女儿。”虽然他自己要吃这个红利就是。 探春撇撇嘴,这人总是这样,就会说这样的话,偏偏自己还听得乐呵。 “就这样一直将就着,没少被姨娘气着,还有我那个弟弟,也不是个省心的。为了他俩,我没少在屋子里偷哭呢。”说到这儿,探春没忍住笑了出来。林珂跟着一起笑,却被她瞪了一眼。 “忽有一日,老太太让人叫我过去,说是打南边儿来了个林姐姐,同行的还有位哥哥。我很少见着外男,本来只当二哥哥就是个很好的了,却不想又见着珂哥哥这样与他很不一样的。” 林珂就问:“如何,我可比宝玉强多了吧!” “是是是,珂哥哥最厉害的。”探春抿嘴笑道,“后来就越来越奇怪了,愈发与之前的平稳日子不一样,却也未曾有什么风险。先是东府那边,又是琏二哥他们,其间还有二姐姐的事,都是靠珂哥哥帮了大忙呢。” 林珂暗想,确实帮了大忙。 “又是书法又是邸报,又是诗词又是佩剑的,我都怀疑珂哥哥是不是会算卦,处处都极合我心意呢。” “这......许是巧合吧,”林珂总不能说他看过剧本吧。 “也许吧,但我觉着不是呢。”探春抬头直勾勾盯着他:“我只觉得是缘分呢,能遇着珂哥哥。却不知三哥哥对我这三妹妹是怎么想的呢?” 第241章 今生再无分骨肉 林珂感觉,怎么一个个表白心意时都喜欢在这种地方的,倒确实颇有意境。 “明知你林姐姐在前头了,三妹妹还要这么问?” 探春点点头,“我是庶出的女儿,就算珂哥哥不在乎,别人都是在意的。也就是有几分能为,得了老太太一些赏识,才能有些话语权。可以后呢,定是被当作工具,嫁与哪家的次子——也没哪家愿意娶个庶女做女主人的。” 林珂有些唏嘘,只按原着而言,曹公笔下探春的结局如何并未明示。但只看其暗示,恐怕“远适”、“贵婿”是必然的。这样的结果其实算不得差,但探春如何做想却不得而知了。 然而他自己的心思是很明了的,他从前世就很喜欢探春这样精明能干的女孩,若说没有心思是不可能的。 探春继续说:“左右也做不成大妇,与其嫁个见都没见过的,或是到哪家二房做主人,反是珂哥哥更好呢。既是相识的,又是合......合意的,还家境优渥,不怕享不了荣华富贵呢!” 她最后两点明显是在掩饰自己的害羞。 林珂听了笑道:“这样贪财的姑娘,可不是个能甘为低贱的。” 探春心里一惊,莫非林珂是要拒绝她。 却听林珂又说:“所以我保证,不会让你像寻常妾室一样低微,会给你能施展手脚的地方。三妹妹觉得如何?” 探春大喜过望,她虽不知林珂说的是什么意思,却明白了他那份心思。 “珂,珂哥哥的意思是......” “呵,这可算是私相授受了,三妹妹要小心别被坏人骗去了。”林珂坏笑道。 探春心下大定,嗔道:“你若是骗我,我就让林姐姐教训你。还要拿剑砍了你!” “唉呀,那还是算了,不如我们就当方才的事没发生过?” “珂哥哥!” “呃,是我不好,不玩笑了。” 探春早不知何时坐到了林珂边上,偷偷问他:“那林姐姐那里,是你去说还是我去说?” “......你去行吗?” “不行!” “那我有的选吗?” “哈哈哈哈!”探春笑得开心极了,全然没有初见时的伤感,“珂哥哥,我就等你去向老太太求亲了,你若是不早些来,给别人抢先可就不好了。” “哼,哪个敢觊觎三妹妹的,我就抓他到牢里。” “啊,这也太不讲理了。” “呵,锦衣卫办事何时讲过道理?三妹妹还是祈祷家里别犯事吧,不然我亲自上门直接掳了你去。” 两人又说了许久,只听探春那边惊呼声不断。 “你是说宝姐姐也......她那样的人儿也听了你的鬼话?” 探春这下生出了个奇怪的想法,既然宝姐姐能这样,那其他的是不是也有风险?看四妹妹和琴妹妹那副德行......恐怕很有可能! 眼看天色渐暗,在外面等着的侍书和翠墨心里着急:这都进去多久了,怎也不见出来的? 侍书碰了碰翠墨:“诶,要不你进去看看?” 翠墨听了猛猛摇头:“我不敢去,要是被姑娘知道那时我在场,不得狠狠训我一顿啊。” “真没胆量,姑娘平日都白教你了!” 翠墨不服了:“你胆子大,也没犯错,你怎么不进去看看呀!” 侍书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脸红说:“没准珂大爷正劝到紧要处呢,我进去岂不是全搞砸了?” 翠墨努努嘴,既然你这么想,那方才让我过去看是什么意思,想陷害我? 两人各怀心思,一个总怀疑地打量身边人,一个不知想到了什么东西低着头不出声。 “侍书、翠墨,还等什么呢,快些回去吧。”探春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 “是,姑娘。”她两个条件反射般地应了声,很快又意识到不对,惊讶地看向探春。 探春现在春风得意,笑容满面说:“看我做什么,还不快走,一会儿天晚了,你们就在这儿过夜吧!”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侍书翠墨两个大眼瞪小眼。 “姑娘怎转变得这么大,珂大爷有这么厉害?” “你也不看看珂大爷平时身边都是谁,能一直让林姑娘高兴的人,会哄不好咱们姑娘?” “......有道理。” 林珂从后面转出来,就听她俩在说黛玉坏话,一人拍了一下头,笑道:“再给我听见你们说我妹妹坏话,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哎哟!”侍书和翠墨抱头鼠窜,急忙赶上了探春。 林珂也是相当自得,大感天地宽阔。 ......片刻后。 “事情就是这样,我没一个字隐瞒的。”林珂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跟黛玉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意气风发的少年终于被磨平了棱角,可怜的他甚至还想再多来点儿。 黛玉好笑道:“哥哥这是做什么,你这样好似我是个悍妇一样。” 林珂立马笑嘻,“我就知道妹妹最是善良。” 黛玉推开他,嗔道:“哼,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三丫头平日里就和她那珂哥哥最亲近,你还送她那样的礼儿,任谁都遭不住的。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三丫头比不得旁人,虽然她自称是庶女,可毕竟是国公府的女儿,与宝丫头还有些不同的。” “我知道的,也难不倒我。‘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嘛。” “什么好人,这诗句是给你这么用的?你就没说与三丫头,看她笑不笑你!”黛玉笑骂了句,又说:“以后再有这种事,可不要一副认错模样过来了,给人看见了只当我欺负你呢。我虽欢喜不假,可也不能失了规矩。” 黛玉说的就是在外面笑得合不拢嘴的紫鹃,这丫头最乐得见黛玉地位高。而雪雁虽也一样笑着,可她只是觉得林珂和她一样被黛玉拿捏很有意思。 “只要妹妹喜欢,如何也使得。”林珂拍拍胸脯说。 “可使不得。你是一家之主,我须得依着你才好。”黛玉真心道:“只要你一直这样待我,任谁也不敢顶撞我的。” 林珂差点没忍住抱住她,实际上也确实没忍住。 在紫鹃看见了过来把他拉开之后,黛玉满脸通红地给他下了逐客令。 他走后,黛玉躺在床上睡不着,脑海里多是龄官和探春的话。 “......真有那样明显?” 第242章 李纨做怒教独子 与林珂同时,李纨院里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娘,是我让二位姐姐瞒着你的,并非她们的过错。” 贾兰看着被罚跪的素云和碧月,着急道。 “小少爷快别说了,再让奶奶生气就不好了。”碧月感觉他越这么说李纨只会越生气,忙劝贾兰停下。 她现在心里是真把赵姨娘和贾环痛骂一通,若不是他两个来搅和,哪儿会有现在的事? 原来贾环先前到了席上,探春见着他就问:“你来做什么?” 贾环怕她,嗫嚅着不敢说话。 然而这副作态更让探春气恼,她最看不惯弟弟这么个孬包样,“话都不会说了?” 这下贾环更害怕了,求救般看向林珂。 林珂笑着与探春说:“三妹妹莫要心急,环兄弟许也只是想来凑个热闹。” 贾环连忙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娘说你们都来了,我也没道理不能来的。” 若只是前一句也就罢了,探春只当他是贪玩。可加上后一句,不免就有责备林珂办事不周到的意思了。若说贾环不至于这么想,但赵姨娘就说不定了。 林珂抽抽嘴角,正好晴雯在边上,就问她:“如何没送到环兄弟那儿?” 晴雯也学会了甩锅:“都是交与小丫头子去做的,许是哪个贪玩,错漏了环三爷那份。” 探春感到面子上过不去,便说:“都是小事,左右他自己也来了。” 贾宝玉感觉气氛不对,便玩笑说:“环儿,你不是和兰哥儿一同去的国子监吗?怎他课业多得做不完,你倒是四处浪着呢?” 他本是想调侃贾环不学习只顾着玩,左右贾环平时也是被笑惯了的。此举既能让大家开心,又能再次凸显自己的好学,可谓神来之笔。 然而他却没想到贾环竟是这么个答复:“什么课业?先生说休沐日就该好好休息,并不曾布置课业。” 这话一出,不关心的自没什么,但李纨和林珂却觉得不对。方才不是说贾兰忙着课业不出来嘛,怎贾环又是这样的说辞? 林珂只当他是在说谎,一直以来贾环也是这么个形象。不想写作业撒谎说没有也是很正常的。 可李纨却认为是真的,不是她有多信任贾环,而是她对贾兰太了解了。本就对贾兰与自己的说辞有些怀疑,现在听着了贾环的话,内心的狐疑更是加剧了。 可巧这时候素云和碧月过来,将之前想好的说法告诉李纨,反让她更怀疑起来。 贾环听得心里不得劲儿,分明什么作业都没有,这贾兰还要在屋子里闷头苦学,真是太可恶了。还被老爷叫去考校,到时候一对比,老爷肯定要责备自己了。真是无妄之灾。 素云发觉李纨的反应并不如她们设想的一样,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正待问时,便出了赵姨娘那件事。 她两个放松了警惕,可李纨本就不关心赵姨娘,心里始终记挂着贾兰。林珂走后她也马不停蹄地回去。 这时贾兰已收拾好了,见李纨回来便迎上去:“娘,你这快就回来了?” 李纨打量他几眼,虽已做过掩盖,可几处不对劲儿还是藏不住的,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看得出来。 “兰儿,老爷叫你过去了?”她决定先试探试探。 贾兰点点头,按着之前编好的说辞道:“老爷关心学业,得知我在家,就唤了我过去。” “答的可还好?” “都答出来了!” “是吗,那便好。” 见李纨笑着点头,一副满意模样,贾兰自以为过了关,松了口气。 却又听李纨忽然道:“先前在宴上遇见了你环三叔,他却说先生并无留课业呢。这又是为何,你和他不是一个先生?” “这......”贾兰有些惊慌失措,他不曾说过谎,也对骗自己母亲有抗拒,一时想不出话来。 他又看见后面碧月给他使眼色,这才略略镇定下来。是了,不止他一个,素云和碧月也参与其中的。若是给李纨知道了,她两个定是要受罚的。 于是贾兰急中生智,尴尬说:“娘,环三叔他一直惫懒贪玩,因此......” “够了!”李纨严厉地打断了他。若是不能从他方才的停顿中看出实情,那她这个母亲算是白做了。 “你说谎骗我也就罢了,我相信你没有什么坏心思。可你为了圆这个谎,还牵扯了别人进来,我何曾教过你这些?还是说是你从国子监里学来的?” 李纨大感一直以来养的好儿子变了,极少见的将他责骂一通,又让素云、碧月跪下以做惩罚。这便有了开头之事。 “娘,是我不对,不该想着瞒你的。”贾兰老老实实认错,“娘只罚我也就好了。” 李纨见他知错,就让她俩起来。 两人却不肯起,只说:“奶奶不妨问问小少爷的心思,他也不是为了什么坏事才扯谎的。” “还用你们说?我自会问的。”李纨责备说,“快些起来吧。” 素云和碧月互相搀扶着起来,又站在后面不说话。 李纨问贾兰:“兰儿,有什么不能与娘说的,还非得藏着掖着?” “我,我其实与娘说过的,只是娘不肯......”贾兰就把自己所做告诉李纨。 李纨听了很是心疼,“我不许你多练,是怕你伤着身子。本来读书已经很用心了,难得的休沐日也不休息,岂是长久之计?” 她还有一个想法未说:贾兰这样热衷于箭射,无疑是学了东府珂兄弟。可他学会了要做什么呢?难不成也要去上战场? 每每想到这里她都不敢再往下思考,无论如何她是不会让贾兰去做那样危险的事的。 “娘,我有分寸的,既不会误了学业,也不会害了身子!”贾兰感觉李纨松了口风,急着让她答应。 “胡闹!学业也就罢了,你哪里来的自信,能说不耽搁身体的?”李纨皱眉,可看见儿子期盼的目光,终究是心软了。 “唉,娘知你在学哪个,总也不是坏事。娘找个日子去寻珂兄弟问问,求他帮忙给你出个章程吧。兰儿,你可不能懈怠了!”她现在愈发不知道如何答谢林珂了。 贾兰听了笑道:“娘,我记得了,定不会让娘失望的。往后立了功业,给娘请个诰命回来!” 见李纨笑起来,素云、碧月也松了口气。 却听李纨又问:“兰儿,这弓箭是哪个给你的?” 第243章 槁木死灰正逢春 “是......是环三叔给我的,他说要我拿着,以后带我去城郊猎场玩。” 李纨气恼,这贾环实在不像话,净想着些淘气事,可得想个办法让兰儿离他远一点。也不知珂兄弟怎么想的,竟把他也送去国子监了。 她正想着,就听外面叽叽喳喳,原来是李纹、李绮两个回来了。 “纹儿、绮儿,你们又去哪儿了,这时候才回来?”之前众人离开后,她两个并未跟着李纨回来。 “大姐姐,快看快看,可好不好看?”李纹并未回答,却低下头给她看头上的新簪子。 李绮虽不像她这么热切,却也有意无意地将头上金钗展现出来,显然都想让李纨看看。 李纨凑近笑道:“都是很好的,与你们最是相配。是老太太给的礼儿?” “不是呢,老太太送的是镯子。这是方才林妹妹给我们的。”李纹笑嘻嘻地露出手腕上的镯子摇了摇。 李绮也跟着说:“林妹妹说府中库房积攒了不少,留着也只是浪费,不如拿出来送人,也算是物尽其用。” 而实际上黛玉还有自己其他的小心思,与其让林珂拿这些首饰去哄外面哪个姑娘,不如她自己先拿去送给姊妹们。 李纨玩笑道:“珂兄弟知道了岂不是要心疼了?” “心疼什么,我们戴上去给他看看,还算他赚了呢!” 李纹作势要去,却被李纨拉住:“都什么时候了,现在过去可不好。” 李纹顺势停下,又拿出个雕饰精美的簪子插到李纨头上,离远了点点头说:“嗯,很是相称呢。绮儿,姐姐的眼光不错吧?” 李绮为李纨解惑说:“大姐姐,这是我和姐姐特意给你选的。大姐姐可还喜欢?” 李纨有些感触,却推拒说:“我又不是你们这样的小姑娘了,如何用得上这些?” 她自认是个寡妇,不好用这样张扬的饰品。 可扪心自问,她也是平常女子,如何会不喜欢呢?也只是为了礼教压制住爱好罢了。 李纹多少明白一些她的心思,她自己也是在李守中教育下长大的,却难得的保持了本心不变,也有帮妹妹李绮免受拘束,对李纨自是多有同情。 “是哪个说大姐姐用不上的?我看凤姐姐就打扮的很光鲜亮丽嘛。再说了,大姐姐分明就很合适!” “凤姐姐?你们怎这样叫她?” “是凤姐姐要我们这样叫的呀,说别的称呼不好听。诶呀,大姐姐快看看吧。” 李纹推她到梳妆镜前,李纨看向镜中自己,赫然是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物了。 熟悉的是那一身素净衣裳,表明了她如今身份。陌生的是头上金簪,分明与穿着极其不搭,却看得李纨恍惚。 曾经,她也是如李绮一样的姑娘,向往着首饰与自由自在。是从什么时候起,渐渐变成枯木死灰了呢? 贾兰也凑过来笑道:“娘很漂亮呢!” 儿子的声音让李纨从往昔幻梦中倏然惊醒,忙拔下那簪子。 “既是你们用心选的,我收下便是。只是却不用再戴上了。”李纨笑得勉强,心里说不出的不舍,可又无力将其戴上。 却有一人从它手中接过,为她插到头上。 “娘就带着吧,可好看了呢!” 看着儿子贾兰纯真的笑容,李纨笑着抚了抚他额头:“行,娘听你的。” 素云和碧月相互对视,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两个笑什么呢!还不快去收拾收拾,今晚上不睡觉了?” “是,奶奶。” ...... 又过几日,众人给惜春过了生儿,可让她享受了个热热闹闹的生日。湘云则被家里叫了回去。 林珂去寻了林如海商讨讨债要事,林如海却说还不着急,让他先等着。林珂无法,只能被迫躺平。 却说李纨既已允诺了贾兰,自然不会失信,这日便去东府寻林珂。 然而到了却不见他人影,反而是黛玉在这儿。 “林姑娘,你哥哥呢?” 黛玉撇撇嘴:“谁知道他哪里去了,问平儿也只说不知道。” 原来黛玉从宝钗处得了消息,听闻他晚上的光荣事迹后,决定来说教说教的。这样子胡搞,身子会垮掉的。 于是就扑了个空,问平儿她们也都说不知。 “珂兄弟事务繁忙,许是出去办差了。” 黛玉想了想,确实这几天都见他懒洋洋地缩在家里,今儿有差事也正常。 “那我就不等他了,让他回来自己去找我。”黛玉笑道,“大嫂子很适合呢,纹姐姐果然好眼力。” 李纨有些不好意思地扶了扶发髻,“还是要谢谢林姑娘呢。” 黛玉摇摇头,“没什么的,哥哥总爱说‘好马配好鞍,鲜花着美人’之类的话,却又吝啬得紧,不知道留着这些物件儿做什么。要我说还不如送给姊妹们呢。” 李纨玩笑说:“你可是误会了他,说不得就是留给你做嫁妆呢!” 要按以往,黛玉少不了要害羞嗔道几句,现在听着却异常古怪:她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这样留着以后还不是归了自己? 不过那也一样,既然是自己的,那她送出去也是没问题的。 又和李纨攀谈几句,黛玉这才款款回去。 李纨却对黛玉反常的表现有些疑惑,以她的性子怎会一点儿都没反应? 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既然林珂不在,李纨就打算去寻凤姐儿说话——她两个本就是妯娌,又居于一府,关系向来不错。现在连处境都差不多了,自然更说得上话。 李纨从林珂院往凤姐儿院走去,路上却不见一个人影,心里颇有几分疑惑:现在正是丫鬟们忙活的时候,怎会一个都见不着? 一直等她到了凤姐儿院外,才见着丰儿在外面台阶上坐着,也不知在做什么。 丰儿一看见她,忙热情迎上来,又大声说:“大奶奶来寻我们奶奶?” 李纨微微皱眉,却说:“是呢,凤丫头在不在?” 丰儿答道:“在呢,珂大爷也在,说是要谈些生意上的事。我也听不懂,就出来了。” 正说间,林珂和王熙凤听得动静,也从里面出来。 李纨看去大感惊疑,这凤丫头究竟是如何保养的,怎看着愈发光鲜亮丽了? 第244章 神妃仙子欲害人 “哟,你怎么来了?”凤姐儿神清气爽地凑上去招呼,“丰儿,快将我前些个日子得来的好酒拿出来,那可好喝得紧。” 林珂咂嘴说:“如何我来时就没有,大嫂子过来你才拿出来?” 凤姐儿笑道:“又不是单不让你吃,还计较个什么,哪里像个侯爷!” 李纨见他俩反应一如往常,按下了心里疑窦,选择了她更愿意相信的那一种可能。 “凤丫头为人你还不知道?她许是见有两个人在才愿意拿出好东西来的。单我一个来,怕也享受不得。”李纨也开玩笑说。 “都是什么人,我好心拿出好东西招待你们,反成我的不是了?”凤姐儿笑骂一句,便让他俩坐下。“你们就偷着乐吧,这是前些个儿才从市面上买的,可不便宜呢。” 凤姐儿将价格告诉他俩,李纨惊呼道:“竟这样贵?” 凤姐儿最享受她这种反应,用一副“真没见识”的眼神看着她:“呵,也不过如此吧。” 旁边林珂听了偷笑,这分明是王熙凤忍痛割肉买来助兴用的,现在却拿来显摆了。 李纨看了看她,皱眉道:“是了,你得了珂兄弟帮助,可不就日进斗金?都奢侈成这样了。” 凤姐儿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又笑道:“如何,你可想和我一道儿做?别说兰哥儿了,就是你再生几个也一样养得!” 李纨羞骂道:“还没喝酒你就醉了不成?说的都是什么浑话!” 平时只有她两个在也就罢了,现在林珂还在呢,说这样的话岂不让他看了笑话。 李纨偷眼看去,却见林珂只呆呆看着酒杯,也不说喝酒。 没办法,他酒量惊人,平时也就只有凤姐儿喝,以此提升开放度的。他自己是一点儿沾不得。 “甭说那有的没的,我只问你可有那心思?”凤姐儿抿了口酒,也不知想到什么,面上很快酡红起来。 若说李纨没有心动是不可能的,她和林珂等人一样,也只是俗人一个,哪里会不喜欢金银?之前暂时管家时,那权力和利益也是让她心醉不已。只是她自知处境,还是老实交了回去,又不表现出一丝眷恋的。 “呵,你会那样好心?”李纨就开始找借口,更多的是在劝服自己,“再说我和兰儿母子两个,有月钱在也就足够了,要那么多做什么。” 凤姐儿一愣,又笑道:“少来,我知你一月二十两,比起我们是要多上不少,以前我还妒忌你来着。可现在看你这模样,一点儿也不愿多花的,不就是在给兰哥儿攒家业?要我说他的家业自有他自己打拼,你定然是不会听的。我便想着给你个生财的法子,你却不领情了,反说我是个坏心眼的。珂儿,你也瞧瞧嘛,怎有她这样的?” 她许是上头了,竟上手摇了摇林珂。林珂怕她坏事,见给她使眼色她也看不见,便说:“你素来就会吹嘘,我还真以为你有多少能为,原来也不过如此,没几杯就醉了。” 说着又偷眼去看李纨,怕她看出什么来。 然而李纨正思索着方才凤姐儿的话,好似全然没注意到他俩的亲昵举止,连凤姐儿脱口而出的“珂儿”都忽视了。 “哪个醉了?这才多少。二奶奶我千杯不倒。”凤姐儿又问李纨,“可决定好了?你又没什么损失,大不了我赔你就是!” 李纨心下议定,笑道:“那便听你的,我也攒了几分资产,却不能全投进去。” “随你便,不消半年,保你急着来找我!”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李纨自己都有了几分醉意,便起身离去。 然而才出院门,她面色倏然一变,惊慌不已。 方才的异常她都看了个明白,哪里会不知道的?只是不敢明说。 凤姐儿素来行事张狂,少不得会有放荡名声传出。可她确实不曾做过什么,这一点李纨是确信的。因此这日所见所闻才让她惊吓不已,不想这凤丫头真就这样不知检点了? 珂兄弟也是的,都是要成家的人了,却与她这样胡来。这可真是...... 若按常理,李纨自然认为这两个人都不是好的,还会让贾兰以后少与林珂接触。 可眼下不知为何,她就是生不出这种心思来。反而暗暗觉得凤姐儿这种行为算是正确的,竟还有几分羡慕这位妯娌。 狠狠拧了自己一下,除去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她这才脚步匆匆地往院里回去。却突然发现自己忘了与林珂说贾兰之事,一时又为以后要不要去找他而纠结起来。 而她走后,林珂不无埋怨地看向凤姐儿,“你也真是的,分明喝不了多少酒,却偏偏故意这么做,难不成当我看不出来你的想法?现在大嫂子有了怀疑,可是遂了你的意了?” 凤姐儿轻哼一声,“呵,你倒是将自个儿撇得远远的。什么叫遂了你的意,难不成我这不是为了你?你才是真个儿遂了意罢!” 林珂皱眉,严肃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对大嫂子可没什么非分之想!” 凤姐儿对这枕边人的想法一清二楚,冷笑道:“少装了,你若真是伟正丈夫,今天如何会在这儿?不妨将风声传出去,左右你也只是多个风流名声,我便是成了音符也认得,那才算服了你!你倒是一口一个大嫂子叫得光明正大,难不成就没想过我还是你二嫂子?” 林珂见说不过她,索性直接上手将她揽过:“好凤儿,我错了还不成?只是你这又是何必呢,何苦拉她下水?” “拉下水?我看是上岸才对。”凤姐儿扬起脑袋,享受身边男人的爱抚,“她心里想要什么自己也不是不知道,偏偏要掩藏着,让我看了心烦,还不如推她一把。当然这都是说辞,实则是我在做坏事,然而你不是个好人,我又何曾是了?” “呵,有你这样的好姊妹,大嫂子可真是赚大了。”林珂一边动作,一边笑道。 “嗯。”凤姐儿发出声音,“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不行了,你快抱我进去。” 屋外,丰儿面带苦涩,又是望风的一天啊...... 第245章 苦寂寞尤氏染疾 东府,尤氏院。 这里自然不是她之前所住的正院,自打从西府搬回来,就移去了东北方一处僻静的小院。 这里寻常没几个人来,偶尔香菱会带着小角儿她们玩乐时会经过这儿,却也不曾进来看看。更兼幽暗难明,按这时候人们的思想,就不是能长寿的地方。 尤氏当初搬来时,林珂自不会让她回原处,却也不曾逼她到这偏僻处。只是尤氏自忖不好住在前头,又想着示弱来让林珂放心,便主动提出来这儿住。 林珂自无不可,尤氏脑子抽了还是怎的又与他何干,左右他在乎的是另一位。 于是尤氏如愿以偿地住进了这人都见不着几个的鬼地方,没有林珂邀请她又不好出去,只能天天枯坐着。 往先林珂偶尔来看看她,尤氏还能趁机刷刷存在感,揽些活儿来做。 可后来林珂身边团队集齐,平儿办事妥当,又有小红几个辅佐,自不会再有她什么事。 尤其是在林珂南下,黛玉入主之后,她这里更是没人提及了,彷佛被遗忘掉一般。 尤氏本来只以为能好好活下去就是极难得的了,然而真到了这地步,却又难耐起来。 平儿虽不曾真个儿把她忘了,还是配备了几个小丫头子,每月物件儿月钱也不曾缺过,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而且那些小丫头子也算不得她院子里的,只是派来做些洒扫事,一个个都心心念念着被调回去。 她们却不像尤氏这样仿佛禁足一般,是能随意出去的。 于是尤氏就日日听着她们的闲谈。 “听说了吗,西府琏二奶奶斗赢二太太了,现在可是风光无限呢。” “还有还有,大太太的侄女儿要给咱们侯爷做妾了。啧啧,明明是国公府邸呢,还不是要上赶着伺候咱们侯爷?” “你们少说些吧,那边的人常往府上来呢,仔细给她们听着了,打你板子哟!” “哼哼,我才不怕,侯爷人那么好,我又没说错话,才不会忍心打我的!” “就是就是。再说了,这鬼地方哪儿会有人来。” “......你说的有道理。” 原先宁国府的奴才丫鬟放走的放走,投奔西府的投奔西府,总归是一个不剩了。林珂只向贾母要了几个钱袋子,不曾从西府找丫头。这些小丫头子多是后来从新采买的,对西府那几个没什么敬畏,更不用说东府原来的主子了。 也因此尤氏不好责难她们,只能任由她们碎嘴,也从这里面听些外面的事。 “啧,这凤丫头。枉我平日里那样待她,现在发达了也不说来看看我。”尤氏偶尔会这样想,对凤姐儿的羡慕毫不掩饰。 过了几日,又听这些丫头聊天。 “听说了吗,侯爷从南边儿买来了个戏班子。呜呜,我也喜欢听戏呢,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看。” “别担心,还有几位姑娘也来了呢,说是西府大奶奶的两个妹妹,还有位宝姑娘的妹妹。那小薛姑娘说是要在府上住的,总要有人伺候吧?我看咱们有机会被调回去呢!” “那敢情好!咱们也算是府里老人了,总比外面新买来的得用吧?” “呵,我看不好说。这么些个日子来,咱们能不被忘掉就不错了!” “唉,当初我被买进府里时,还觉得幸运呢,这可是大侯爷的府呀!没准儿哪一日我被看上,也能飞上枝头做做凤凰呢!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竟被派到这儿来。别说凤凰了,野鸭都不如!” “切,就你还想做凤凰,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什么模样。我可是见过那位邢姑娘的,那模样身段,那气质风度,说是大家小姐也做得的,还不是只能做的了妾?你去给侯爷洗脚都不配,还想着爬上床呢!” 尤氏又是一阵唏嘘,外面日新月异,她这儿总有副与世隔绝的既视感,哪怕隔不了多远。 以前的丫鬟都被放出府了,她身边也就只剩下银蝶、炒豆儿两个亲信,每日只与她二人说话解闷儿。 她两个曾劝过尤氏去寻林珂套套近乎,不行多和几位姑娘交往交往也是好的。尤氏却拿不定主意,她现在太害怕了,生怕惹恼了哪个,连这最后一点儿富贵都留不住,因此只是不肯。 又几日过去,尤氏又听说林珂摆宴给惜春庆生,东西两府大大小小的主子都请了个遍,连丫鬟们都尽数到场了的。却偏偏不曾邀请自己,心里更是惊惧怀疑,终于忧思成疾,卧床不起。 银蝶和炒豆儿毕竟陪她久了,也是很有感情的,每日忙里忙外照顾着,却始终不见好。 “奶奶,你都这样了,不知道还担心什么呢。早些去寻了珂大爷,让他帮忙找了大夫,何苦受这些罪?”银蝶着急道。 尤氏只是不肯,她只当林珂放弃她,要让她自生自灭了。 “何必为了这种小事扰了侯爷清净,我又不是不中用了。炒豆儿,我记得柜子下还有些药来着,快些拿去煎了。” 银蝶见劝不动她,气鼓鼓地出去,就要自己去寻林珂。 然而到了外头,就听见有几个小丫头在议论着。 “你们说这位还有几天好活的?我瞧着没几日了呢。” “唉,早些走了也好,不然在这儿也是活受罪,连人气儿都没有的,亏得有咱们每天叽叽喳喳,不然岂不跟没人一样了?” “也是,她早点儿走了,咱们也好早些调回去。之前一个和我一起被买进府里的,现在比我过的不知道好多少!” 银蝶听不下去了,出来气愤地指着她们说:“我们奶奶也不曾亏待了你们,你们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还咒她,实在该罚!” 有几个丫鬟羞愧地低下头不说话,却也有几人理直气壮道:“我们说的哪里不对了?还奶奶呢,哪个朝代的奶奶?她早些走了,对谁都是件好事!我看你也就只是说说,她若真死了,没准儿第一个跑的就是你!” “你,你!”银蝶气得脸色通红。 这是却听一人厉声说:“住口!府里何时有了这样的丫头?拉下去打二十板子,然后赶出去吧!” 第246章 笑同语婆媳相和 “林姑娘来了!”银蝶看清来人是黛玉后,高兴道:“林姑娘,这些小丫头可是厉害坏了,平日里没少说我们奶奶坏话,还拿西府的事说嘴呢!” 黛玉笑着同她点点头,又对紫鹃吩咐说:“不用禀明哥哥,直接拉去打了板子。” 紫鹃应下,便去唤人过来。 那几个小丫头有认得黛玉的,也有不认得的,总之听了银蝶称呼也都知道是哪位了。 一个个不再那么神气,都跪下来向黛玉求饶。 “林姑娘,我是猪油蒙了心,往后再不敢了!” “是啊林姑娘,我们也只是说了几句,并不曾怠慢了去,实不必赶我们出去。” “林姑娘,我家里贫穷,父母卧病在床,还有三个弟弟,一家五口都要靠我养活呢,可不能赶我出去呀!” 黛玉给她们说的心软了,一时就有些动摇。 然而这时小红过来,“少扯谎了,林姑娘你们都敢骗,可见不是个好的!尤其是你,分明家里就只你一个女儿,你父母知道他们卧病在床吗?都带下去!” 几个婆子就将她们押下去。 紫鹃过来说道:“我正出去没几步呢,就看见小红过来了。” 小红也笑道:“林姑娘,我们爷听说尤大奶奶病了,特地吩咐我拿了药过来。不想却看见有坏丫头扯谎。” 黛玉还没说什么,一旁银蝶倒先高兴坏了:珂大爷原来并不曾忘了她们,还是记挂着的。 黛玉笑道:“到底还是你厉害,差点儿就给她们骗了。” 她对惩罚别人乃至赶人出府还是有些不习惯,但也知不能妥协,否则就要乱了规矩。 善良自是好的,可她不愿林珂以后还得分心家事,更不愿意被哪个宝姑娘拿了大权。 小红却说:“林姑娘已是很好了,本也不是一天能成的。若真那样厉害,爷还不吓着了?” 银蝶引她们入内,激动道:“奶奶,珂大爷派人来看望了!林姑娘也来了!” 尤氏听说这话,立即挣扎着就要从床上起来。 黛玉忙走到床边按住她:“你这样激动做什么,又不是哪个厉害的来了。” 尤氏勉强笑着说:“哪里,林姑娘特意过来,我自该亲自相迎的。” 黛玉心里唏嘘。她初到荣国府时,也与尤氏见过,那时她面上虽也带着笑,可哪儿有这样恭维?现在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的,实在让人生怜。 “大嫂子不用这样客气,平日里也不见你过来说话,许是这样才显得生分了。以后若是无事,也可到前面去,凤丫头也常来呢。”黛玉终究心软,笑道。 这话可谓是雪中送炭了,一下子就给尤氏死了的心复活了。也不用看广告,尤氏肉眼可见的带了生气儿,笑说:“那等我病好了,定是要去打扰的。” “炒豆儿,你拿了这些药去,给你们奶奶熬上,你现在用的这些也不知管不管用。”小红把药包交给炒豆儿。 炒豆儿自然高兴,笑着道了声谢,便屁颠屁颠去熬药了。 尤氏又问:“林姑娘如何知道我病了的?” 黛玉有些尴尬,她确实忘了还有尤氏这么号人,“是秦氏告诉我的,还说希望我能来看看。至于哥哥如何得知的,我就不知道了。” 她觉得林珂大抵也忘了,不过他毕竟是家主,不好明说,便只说不知道。 “秦氏?”尤氏疑惑,秦可卿原来和自己关系还算融洽,后来出了贾珍贾蓉那事,她两个关系也算是疏远了不少。 此后觉着二人处境相似,颇有“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的尤氏还主动去找过秦可卿说话,那时二人又熟络起来。 可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尤氏愈发觉得不对劲儿起来。这秦可卿怎么看怎么比自己过得好啊,住处也好,丫鬟也罢,都不是自己能比得上的。 更离谱的是她那神色,好的不像是个寡妇,倒像是常受滋润的,她整日里也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可这府里内院就那么一个男人,那就只有可能是...... 想到这儿,尤氏不敢再往下想,只感觉自己和秦可卿之间隔了层可悲的厚障壁。 就如同曾经说好一起走下去的好友突然背叛了自己一样,尤氏在没主动去找过她了。 随后她就发现,原来秦可卿也不曾主动寻她说话的,敢情从一开始就是自己单方面付出? 这才有她一人郁郁不乐,直至现在卧病在床的事。 想到林珂和秦可卿之间可能的关系,尤氏就不敢看黛玉了,生怕被她看出端倪。黛玉倒没什么,要是她拿去问林珂,林珂知道是自己泄露的,不得给自己个好看? 黛玉见她低下头,还以为她是在想和秦可卿的事了。她也知道因为那些事,婆媳之间闹得很不愉快。 “大嫂子,我看那秦氏也不是个坏的。之前虽出了那起子事,可也不是她一个妇人的错,都是珍大哥和蓉哥儿太荒唐了。她既来与我报信,可见还是很关心你的,你不妨趁着这个机会也和她和好了,往后也多个说话的人?” 尤氏听她这样说,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怪异感,忙说话来掩饰:“林姑娘,我知道的。我也不曾怪她什么。等我好了再去向她道谢吧。” 黛玉见状点点头,也就不再说什么,起身回去。 “你好好养病。这儿虽然清幽,却实在少了些人气,不怎么适合久住。我去问问平儿,让她给你换个住处,以后串门也方便些。” 尤氏自是连声道谢,又让银蝶送黛玉出去。 到晚上,她正想着如何去跟可卿说呢,可卿却先过来了。 “奶奶,小蓉大奶奶来了!”炒豆儿的声音传来。 “大奶奶,我进来了?”可卿说着,已挑开帘子进来,坐在床边。 尤氏叹了口气,“兜兜转转,还是只有你最关心我,我却不曾善待了你。” “大奶奶不要这样说呢,我不觉着有什么。”可卿握住她的手,毕竟在刚到荣府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除了凤姐儿就只有尤氏主动去找她的。 “什么大奶奶,东府早就没了,你也不必这样叫我了。” “那你这儿的人可也不用叫我奶奶了,什么小呀大呀的,听着就烦心呢。”可卿笑道,“那我唤你什么,婆婆?” 第247章 一作怒林侯教奴 从前的婆媳要改口做姐姐并不容易,也不知她二人最后是如何说的。 却说小红回了院里复命,同林珂笑道:“药已送过去了,正巧遇着林姑娘呢。” “哦?”林珂正在检查金钏几个的作业,闻言挑了挑眉:“妹妹也去哪儿了?” “正是呢,林姑娘也听闻了尤大奶奶生病的事,拿了药过去看望呢。”小红笑道,“我看着林姑娘在府里比爷还要知道的多呢。” 林珂皱眉敲了下她脑袋,“你这丫头,是想着挑拨离间?” 小红哪里肯认,忙摆手说:“爷冤枉啊,我又不是没眼力见的,怎会这么想?” “难说,你又不是晴雯那样的,脑子精明着呢,断不会无由乱说。”林珂笑道,“有什么直说就是,你是我身边老人了,我还是信你的。” “那我就说了?这可是你要我说的,可不能责怪我!”小红却先打了个预防针。 “好好好,我保证不说你什么。”林珂莫名其妙,作势道。 小红这才凑过来小声说:“爷宠着林姑娘,我们都是知道的。可总觉得爷是不是对林姑娘有些......错判了?林姑娘可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有丫头妄想欺骗她,都被打了板子打发出去了呢。” 她是想说林珂总把黛玉看作容易被欺负的小妹妹,忽视了黛玉的成长。 林珂拍案怒道:“哪个混蛋欺负她了?” 小红无语,不是说被解决了嘛,敢情你就只听见对林姑娘不好的了? “林姑娘都处置过了的。”小红重复道。 “你不早说。以后再有这样的,先打上几百板子,再丢出去。”林珂嗔怪地看了眼小红。 “你听我说完嘛!”小红着急了,“爷是府里主人不错,可一直以来也很少处置过哪个,下面丫头婆子大多没那么害怕爷。可是林姑娘就不同了,这几日下来已很有威名,大家都敬畏她呢!” 林珂闻言大笑,显得很自豪:“这才对嘛,我妹妹自该是这样的。” 小红翻了翻白眼,这人死妹控,话说不下去了。 林珂见状笑道:“好了,我知你意思。无非是想说她势大,渐渐超过了我去。若长此以往,我会过的不甚如意什么的。是也不是?” 小红点点头,“我绝没有挑拨爷和林姑娘的意思,只是这样下去,难免会出这种情况。” 林珂摇摇头,“你别怕,我说过不责怪你的。你回去告诉你爹娘,这半年的月钱就不用领了。” “......”小红沉默一会儿,“是。” “呵,你别不服气嘛,这话恐怕不是他们教你说的,可你有这种心思,也少不了他们的教诲。”林珂将她揽在怀里笑说,“你这心倒也没错,不管以后家里是哪个厉害,妹妹也好,宝姐姐也罢,你只站在我这儿,总归不会错的。可是这么想的?” 这样一心为自己的丫鬟,他自然是极满意的,只是事情并非如此简单,还得再略施惩罚。 小红也挣脱不开,红着脸道:“爷既知道了,还故意骗我说,莫不是存心欺负我?呀,还是白天呢!” 林珂收回手笑道:“欺负你怎么了?丫鬟不就是拿来欺负的嘛。” 又说:“我只告诉你,以后不管家里是哪个,你只记着我妹妹是最大的就行。其他一概不用管。你若聪明,趁早去巴结她就是,只是她却不一定喜欢这样的。” 小红不语,显然是被说中心事。 “我就知道。”林珂笑道,“你是自认为和她性子不同,怕她以后不待见你?” “我不怕林姑娘会怎么我,林姑娘是良善的性子,我只做我的事,不犯错,她不会怪我的。只是......” “只是你所求的不止这些。小红,不,林红玉,你可真是个有心气的,我很欣赏呢。”林珂打断她,“我不妨告诉你一点,我妹妹最大这一点无可置疑。只是她本就不喜庶务,现在只怕也是勉强自己改变着,我可不愿她心累。” 小红闻言疑惑,“爷的意思是?” “以后自会有别人来操持这些,虽然如此,若她不同意了,自然由着她的意思。到那时,她可没心思想‘是不是有个叫小红的做事不合她心思’了。” 小红听明白了,以后宝钗才是执行的,只是黛玉来拍板。 “且不说这些,哪怕她真像好好管家事事亲为,那时还能丢了你这个小人才不用?都不知道你在杞人忧天什么。”林珂用力一捏,嘲笑道。 小红任由他施为,笑道:“可是呢,我比不得爷,这才闹了这样的笑话。” “我也想过以后要不要让你跟着宝姐姐,你俩明显相性更好,后来还是作罢了。” “为什么呢?” “因为爷舍不得你呀,没了你日日伺候,很不习惯呢。” 小红娇笑道:“那爷在江南可是受了好大的委屈。” “是呀,薛家给我配的丫鬟,我一个都没要,你说是为了谁呢?”林珂笑问。 小红故作不知,“是平儿姐姐?还是香菱和晴雯?” “嘿你这臭丫头,故意唱反调是吧,实在该罚!” “噫......爷不是说不责怪我的嘛!” ...... 半个时辰后,小红穿好衣裳,笑道:“这下可是完了,若是给林姑娘知道了,不得把我也赶出去啊。” “出去就出去吧。”林珂懒洋洋道,“出去给你买个小院子,当作外室养着,还有几个小丫头伺候你呢,从此就不用做丫鬟了。” “嘻嘻,那我可舍不得。爷这般懒,都不见出去的。我若做了外室,保不齐一个月都见不着你一次呢!”小红可不愿意出去,做了外室那不就成纯纯的玩物了?她可是有远大志向的丫鬟,才不会被这种小诱惑打败。 “呵呵,还没见过上赶着做丫鬟的人,你莫不是也变笨了?” “爷还说呢,香菱那时候不也不肯离开?你再去问问晴雯她们,看看哪个想走的。”小红笑着说完,就打算离开。 “诶,等等,别以为说几句好话就没事了,你老子娘的月钱还是得扣。” “唔,爷真小气,我都......那样伺候爷了。”小红撅起嘴表达不满。 “我还没说完嘛,你再去领半年的的月钱,当作给你的奖赏了。” 小红这才心满意足离去,钱对她虽然用处不多,可也是个小财迷。 第248章 双坏事姊妹暗斗 将将出来院子里,林珂正舒着懒腰,就见宝钗和宝琴联袂而来。 “宝姐姐、琴妹妹,你们来了?” 宝钗笑道:“珂兄弟如此舒坦,可见是闲来无事了。” “家中久坐,自然慵懒。宝姐姐可有什么事?” 香菱进来奉上茶水,宝琴顺势拉着她说起悄悄话。 宝钗便说:“妈妈想请你去做客呢,是有关哥哥的事。” 林珂眉头一挑,薛蟠又能搞出什么岔子不成? “你莫要瞎想,我哥哥也并非一直如此的。”宝钗见他如此神态,不由得有些来气。 虽说薛蟠是没个正形不错,可有她和薛姨妈看管着,也不是天天惹事的。 “是我先入为主了。”林珂老实认错,“那会是什么呢?” 宝钗一想也是,一说起薛蟠,除了惹祸,也找不出特别的事来。 “也怪不得他,是那桂花夏家,这日送了帖子,说将要往家里一见的。”宝钗揉了揉眉心,“其实许久前就说过了,只是那时妈妈搪塞了过去,她自家也忙于生意,不能得空成行。如今却是再无理由拒绝了。” 林珂怎么想怎么不对,这夏金桂只见过薛蟠,难不成真是迷上了,非他不可?可看原着里表现却实在不像啊。 他一边想着,又不自觉看了眼香菱。这呆呆的姑娘因为夏金桂可是受了不少罪,他从来都对其反感。 香菱才笑着跟宝琴保证日后必然去找她,就见林珂满眼慈爱地看着她,心里一阵惊慌。 这目光她是见过的,最初在街边被买下时,林珂就是这么个眼神。 “爷,我怎么了嘛?”她信林珂胜过信自己,下意识就觉得自己要出什么事了。 “没有,看你好看。”林珂摇摇头,无论如何今生她是开心的,没必要再想那些不好的事。 宝琴一头雾水,香菱好看所以看她,那怎不看自己呢? 于是她接过宝钗话头:“姐姐,大哥他不是见过那位夏姑娘?没准儿是人家没见过大哥那样的人物,给迷住了呢!” 林珂强忍住笑,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宝琴果然不信,自己先咯咯笑起来。 宝钗面色不怎么样,自家妹妹笑话自家哥哥,她实在笑不出来。 香菱扯扯宝琴衣角,俯身凑到耳边小声说:“琴姑娘别笑了,薛大爷也是你哥哥呢。” 宝琴看着宝钗面色不善,识相地捂住了嘴。 她在外人面前一直是知书达礼的,但到底孩童心性未泯。现在场上几个都是亲近的哥哥姐姐,一时得意了些。 宝钗叹了口气,捏了捏宝琴小脸:“你不知道内情,会有此问也难怪。那夏家姑娘可不是好相与的。” 听宝钗说完夏金桂的本事,宝琴目瞪口呆。 若单是这样性格的人,她并非没有见过。在粤省及南洋那边见到的洋人中就多有这样的女子。只是一个纯正的本朝人,还是大家闺秀,也能有这样的性子,属实是闻所未闻。 “哇!那可万万不能遂了她的意!”宝琴立马就反应过来。就凭薛蟠那副德行,断不是她的对手。倘若真的娶了夏金桂,只怕薛家每日里少不了要鸡飞狗跳。 “三哥哥想想法子呀!”她借机抱住林珂胳膊甩了起来。 “琴儿,怎的这样失礼?”宝钗严厉地制止了她。 宝琴只好低着头坐回去,心里暗想下次再不与姐姐一道儿来了。 宝钗见她老实了,就又与林珂商议道:“本想着是世家老亲,总不好闹得太难看。妈妈前几次的态度已很明了,任谁看了都应知道我家态度。只是她家偏要装傻,摆明了是缠磨上了。” 林珂便问:“如今家里也算是蒸蒸日上,直接与其明说还不行?” 宝钗摇摇头:“我与妈妈说过,只是她不乐意。” “哈哈,既然没必要和其友善,那便简单多了。”林珂笑道:“姨妈是念着交情,不想与其决裂。宝姐姐只管告诉姨妈,那夏家蛮不讲理,这回退步了,下回就要得寸进尺。若是为着薛大哥好,只管好好与她说了就是。若她家识相则罢了,若是还央磨着,趁早撕破面皮!” 宝钗点点头:“我也是如此想法呢。” 宝琴耸耸鼻子,既然你是同样的想法,那还来找三哥哥干什么。 她却不知宝钗也是同样心思,本来找了借口来和珂兄弟说说话,偏生半道上遇见琴丫头,白白浪费了这么个好机会。 原来薛姨妈乐得让她多往东府跑,可王夫人却不同意了。 她钦定的儿媳妇选择一号不说和宝玉玩就罢了,还见天儿往东府那个小混蛋那里去,实在忍不了。 于是王夫人在宝钗回去后总要见她过去说话,话里话外都是试探她对林珂什么想法的。 宝钗还不知道自己妈妈的意思,只道她们姊妹两个向来同气连枝的,若是给姨妈看出破绽,少不了就要给妈妈知道。 因此处处掩饰,虽对答得体,却耐不住回回盘问。只能限制了往东边儿的次数,或是寻着由头再来的。 然而这却让薛姨妈担心了,她见宝钗去的少了,生怕两个小的闹了矛盾。到处去找机会让宝钗过来说话,反又让宝钗觉得是不是陷阱了。 因此阴差阳错下,宝钗不能如往常一样多来的,可是想念的紧。 宝钗心想这琴儿实在碍事,之后有了机会还是让香菱拐了她出去吧。 有宝琴在这儿碍事,她有什么想做的也做不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便起身道:“我先回去了,珂兄弟记得晚上过来。” 林珂也跟着起身:“我送送宝姐姐。” 宝钗看了眼作势要跟过来的宝琴,摇摇头说:“不必了。”便转身离去。 她既走了,宝琴高兴坏了,就要拉着林珂去玩。 然而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见宝钗又回来笑道:“琴儿,还留在这儿做什么?别打扰了珂兄弟办事。”便强拉她走了。 “唔,姐姐,不嘛,我是和香菱说话的,不会打扰三哥哥的!”宝钗自然不听,宝琴挣扎不开,只能任由她带走。 第249章 玉钏问主讨夜席 回头只见香菱在收拾茶盏,林珂笑道:“香菱晚上随我一起去吧。” 香菱回以一笑:“好呀,爷怎会想着带我去呢?” “你和宝姐姐琴妹妹不都很熟络?”林珂进屋里挑了对儿耳环,拿给香菱,“你去了找着莺儿,将这个给她。” “好嘛,原来爷是想着莺儿才要我过去的。”香菱故作愠怒,“我都没有过哩!” 林珂笑道:“是有这个意思在,可前面说的也不曾骗你。还有,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么久以来何曾少过你的首饰?雪雁比你来的还早呢,还不是天天艳羡着你?” 香菱自是没有不满的,俏皮一笑,又问:“那可还要我跟她说什么?” “唔,就说让她不要乱想,是她的自然少不了。”林珂之前去问过了紫鹃,才知原来是那么回事。他确实是忘了,不过真到那时候也记得起来。总之是让莺儿那小丫头误会了,又是个记在心里的,还是早早解决了的好。 香菱出去后,金钏和玉钏一块儿来了。 “是平儿姐姐遇上什么事了?”她两个被安排去平儿那里打下手的,因此林珂才这么问。 两人对视一眼,摇摇头说:“并不是呢,是西府二太太。” “嗯?”西府去得少了,林珂都忘了这回事,王夫人还精神着呢?便问:“她找你们过去了,又吩咐了什么?” 金钏面色古怪,说道:“她只说要我们无论寻不寻得机会,立即停手,千万不能伤着爷。” 玉钏也跟着说:“我偷看她那神情,不像是作假的,反倒是有些害怕呢。” 林珂眉头一皱,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按理来说元春便是写信回来,那也该是许多天前了,怎直到现在王夫人才有动静?莫非元春不放心,又特意写信嘱咐? 不过总归不是件坏事,林珂笑道:“知道了,她是个蠢的,还当你俩是自己人呢,你们只按她说的做便好。” 眼看林珂没有多说什么的意思,金钏就要退下,玉钏却咬咬牙开口道:“爷,我有个请求呢!” 金钏惊愕地看着妹妹,心道她莫不是疯了。 林珂好奇,便问:“你有什么心愿,还要特意问过我的意思?” “我,我......”玉钏纠结良久,方说:“我们在平儿姐姐手下做了许久了,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爷莫不是不把我们当自家人?” “这是什么话。”林珂失笑,“我若忌惮你俩,你们早不知在哪儿了,还能像这样与我说话?” “既如此,那我们可也算是二等的丫头?”玉钏暗自心喜,又问。 “你觉着呢,若是三等的小丫头,除了小角儿,晴雯会放她们进来屋里?”林珂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不该是被克扣了月钱吧。 却听玉钏昂着小脑袋理直气壮说:“既是二等的丫鬟,就该担着二等丫鬟的责,理应在爷屋里值夜才对!” 林珂哑然,原来是个想自荐枕席的。 金钏听了心里大惊,这可不是能轻易过问的。值夜如何安排,往小了说只是寻常工作,可往大了说就牵扯到许多东西了。而且现在府里向来是由晴雯安排的,她那样的脾气,若是知道玉钏绕过了她直接求的林珂,怕是要暴怒了。 再者,这种行为与狐媚子也无疑了,是要被女主人唾弃的。不拘以后是哪位做后宅主人,都不会放过这么个大胆的丫头。 于是她忙拉着玉钏跪下,求情说:“爷,玉钏儿她见识少,不懂得那么多,这才闹了笑话。还望爷饶过她!” 玉钏有自己的想法,她也是个有追求的,才不想一直跟着打下手,以后的结果就只会是配了小子做管事婆子,那就不好了。 可是有个大魔头晴雯压在上面,打死她都不信晴雯会好心帮她们安排值夜。防备着还来不及呢,哪儿会再放人进去? 思来想去,也只有赌这一把,看珂大爷是怎么个说法。 她虽跪着,也不曾说过什么,任由姐姐金钏催着也不反应。 林珂心里暗叹,这年代几个姑娘为了这么个机会都要争成这样,真是便宜了那些贵族阶级的混账。 于是这个混账选择照单全收,笑道:“我知道了,这是晴雯负责的,我见着她便与她说了,可实现了你的愿望?” 他实在太伟大了,放在别人那儿谁会在乎丫鬟的愿望,他还愿意帮她们实现的。而且还放心不下晴雯几个的身体,给她们多找了几个同事轮流值班,这样休息时间也就更多了。他都佩服自己。 玉钏大喜,连声道谢,这才陪同姐姐出去。 一到外面金钏就迫不及待地责备她:“你怎这样轻率?绕过了晴雯直接去问爷,这可是符合规矩的?也就是爷心肠好答应了你,若是惹了他不喜,你看以后怎么办吧!” 玉钏见大事已成,也自觉骄傲几分,笑道:“姐姐,那些都不重要了。左右现在成了不是?” “还笑!你当爷答应了就无事不成?”金钏敲了下她脑袋,“晴雯可不是个好相与的,给她知道你这样行为,少不了要针对你!” “我才不怕她哩,这可是爷下的命令,她还能反了不成?”玉钏愈发得意,“再者说了,她现在不也与我一样是二等丫头,若说之前我还怕她,可现在大家都一样,凭什么给她压过去?” 玉钏无语了,这个妹妹还是太天真了些,若按她这么说,自己当初还是一等丫鬟呢。 按规矩未成家的主子不能有大丫鬟,但林珂都开府了,还管什么规矩。于是他随意安排,让平儿做大丫鬟,又留了个位置给鸳鸯。 至于香菱、晴雯、小红、五儿这四大天王,虽名义上是二等,实则做着一等丫鬟的事。又因某些原因,自是和旁的不同。也就是平儿人够服众,她们才甘愿听话的。 再往下小角儿几个小丫头不用多说,多的是人连名字都没出现过。 而金钏和玉钏不太一样,本来都是王夫人手下丫头,一个一等一个二等,来了都变成二等,在平儿手下做事。同为二等亦有不同,至少是比不得那几位老人的。 见自己妹妹不懂这些,还一心想着去和晴雯打擂台呢,金钏只能将她拉回去好好改造。 这妹妹此举虽莽撞了些,但还是有好结果的,自己也顺带着进去了不是? 第250章 李纨扪心识真意 荣国府李纨院内,素云和碧月这几日都不太放心。 贾兰离开已有数日,最初李纨还好好的。可自从一日说要去找林珂商议之后,回来就心事重重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碧月,你说奶奶究竟是怎么了,莫非是和珂大爷商量的不顺?” 碧月摇摇头:“不会,珂大爷能差的了这功夫?再说了,我怎觉得奶奶这回有些......有些奇怪呢?” 素云也有这种感觉,李纨的表现完全与往先不一样。 “唉,早知如此,那日总该跟着奶奶去的。”素云叹道。 “是啊是啊。”一旁碧月连连点头。 “你点什么头,那日还不全是你的主意?”素云揪起她耳朵,“你与我说说,什么叫奶奶这儿不如别人处有趣?” “哎哟,快饶了我吧,我都道过歉了的。”碧月连声告饶,“都是香菱不好,非要拉我去玩。” 素云生生气笑:“你还好意思埋怨香菱?不知是哪个求了奶奶好久才出去的。” “可是!”碧月说了俩字后警觉地捂住耳朵,“可是你也跟着去了的呀,凭什么只怪我一个?” “我......”素云哑了火,再没底气说下去。 现在轮到碧月占上风了:“再说了,我也没说错话啊。香菱她们每日疯玩不说,还有个小戏班子陪着闹腾的,就是比咱们俩快活嘛。” 她之前和香菱等人玩耍时,情不自禁表达了羡慕,就被素云逮着一顿好教训。 素云现在也没放过她:“你可莫要想那几个戏官儿了。她们可不尽是好的,奶奶定然不喜咱们和她们来往。” “我又没和她们玩。”碧月撇撇嘴,“我就是羡慕她们有戏听。” “哼,我竟没看出来,你却还是个小戏迷?”素云调侃说。 却听吱呀一声,李纨推门出来。 她两个忙收起面上笑容,一个个侍立着,大气不敢出一声。 李纨见状心里一叹,方才二人的对话她都听在耳朵里,若按平时早训斥几声让她们安分些了,这回却不曾。 她这几日神思不属,不单单是因为凤姐儿的冲击,还有自己的缘故外。 她本就是万事不争的性子,至少自己是一直这么想的。管家的权力也好,金银珠宝也罢,都不曾放在心上。 然而细细探究,她本来也就没地方能得着权财的,老太太体谅她多发的月例也一直紧紧攥在手里不肯用。 虽说有为贾兰存着的意思,但究竟心里有没有其他打算,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若只如此也就罢了,这么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可偏偏有了变数。 先是管了一段时间的家,让她尝着权力的好儿;又是两个妹妹给她戴上首饰,让她感受到别样的滋味;最后又在凤姐儿那里察觉出那样的事,心里躁动不安。 若是不慕权名,为何交付权利给王熙凤时心里会有不情愿? 若是不重外物,为何李纹李绮笑着与她装饰时会产生渴望? 若是甘守寂寞,为何那日凤姐儿院里,除了惊讶还会有难言的失落? 问过自己,任她再怎么狡辩也无济于事了。 此刻面对着两个被自己严格要求的丫鬟,李纨难得笑道:“这样拘谨做什么,我会吃了你们不成?有什么做什么就好,我去找珂兄弟商量。” 素云和碧月面面相觑,都在怀疑李纨是不是鬼上身了。 眼看她要出去了,素云忙说:“我跟着奶奶!” “不必。”李纨头也未回,“我自己去就好,你们不要惹出事来。” 素云惊愕道:“......碧月,这可如何是好?珂大爷到底说了什么,竟给奶奶变成这样了?” “要不咱们还是偷偷跟过去吧,别再出什么事了。” ...... 另一边,梨香院内,薛家家宴正至酣时。 “哈哈哈哈,好兄弟,你是不知道啊。”薛蟠喝大了,开始吹起牛来,“这京城里的青楼,有一家算一家,哪个不知道薛大爷的威名?自打那劳什子凉王被关了禁闭,京城里就数大爷我厉害!” 林珂听他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向薛蝌投过求助的目光。 薛蝌早听他吹过无数次了,尴尬道:“大哥是想说他在青楼一夜叫了......个姑娘,荣登排行榜第一名。”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了个十三。 “这......这样啊。”林珂抽抽嘴角,“可我记得凉王压根不去那种地方啊?” “这个嘛......”薛蝌掩面低声道:“是京城一家书店发行的京城名人事迹榜。本来凉王殿下牢牢占据第一的,后来出了那事后便不敢再写他了。大哥便卯足了劲儿那这个第一,终于如愿以偿——不过是次榜的。” 林珂也知道这东西,主榜是正面人物,次榜是逆天事迹。看来薛蟠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区分。 “薛大哥现在的状况,能这样出名吗?”林珂记得薛蟠现在是个死人的身份,这样招摇真的没问题吗? 薛蝌摇摇头:“无妨,大哥在外用的是另一套名号。” 想想也是,那主判官贾雨村现在还好好当着官呢,定不会让这件事泄露。 薛蟠却忽然喊道:“莺儿!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一直在那儿殷勤个什么,他都有个香菱照顾了,你还上赶着凑过去,没看见大爷我这儿酒杯都空了?” 原来从刚才起莺儿就一直笑呵呵地在林珂边上端茶送水,与香菱比起来她反而更像是林珂的丫鬟了。 莺儿一点儿不怕薛蟠,她刚得了甜头,才不愿意走呢。 “是姑娘要我这么做的,你就等着吧。”莺儿娇笑着说。 香菱不乐意了,她产生了一股危机感:“莺儿,你还是去宝姑娘那儿吧,爷身边有我呢。” 宝钗却笑道:“珂兄弟是客,自然不能怠慢了。我有文杏在呢,也用不着莺儿。” 莺儿得了宝钗撑腰,自是更加得意。 薛蟠气的牙痒痒,他现在脑子不清醒,全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薛蝌则只顾低头喝酒,他什么都看出来了,却什么都不能说。 宝琴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身边小螺,怎就不向莺儿学习学习呢? 第251章 衣冠身惹玉人香 薛蟠拗不过宝钗,一股劲儿喝着酒,很快便醉醺醺地说起胡话来。 “呜呜呜,好兄弟啊,大哥我看着风光,实际上可是心酸得很啊!”气氛到了,薛蟠开始大倒苦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同林珂哭诉道:“你不在那段日子,你可知我过得多苦吗?” 薛蝌陡然一惊,似乎想到什么,眼神略带惊恐地来回看看林珂与薛蟠。 宝琴也动了动耳朵,细细听起这边儿的对话。 便听宝钗笑道:“少听哥哥胡吣,他那时候出去做生意,一通经营下来可是给坑去了不少。错非搬出来珂兄弟的名号,说不得还要给人怎样诓骗呢。” 虽都说薛蟠不学无术,但薛家许多外面生意也都是要他操持的。一来宝钗毕竟是女子,不好抛头露面,且究竟是要外嫁的,哪怕能为再好也不能顾得了家里一辈子。二来薛姨妈有心让薛蟠多去历练历练,以后总不能再被下人哄骗了去。 尤其是在薛蝌来京后,薛姨妈深感这个侄子各方面都不比她家薛蟠差,更是害怕家里产业被他侵占了去,这才愈发想要薛蟠上进。 却又听薛蟠不服气道:“那些狗球囊的都不是人,真当薛大爷是好骗的不成!” 莺儿也凑近林珂偷笑:“还有骗子来寻他,想卷了银子去呢!” 林珂来了兴趣,便问:“后来呢,可让那人得逞了?” “哪儿会,便是不说别的,姑娘都不会放了他去!”莺儿先吹嘘了波宝钗,这才接着说道:“薛大爷也是厉害,只说从未见过一本万利的生意,料定那几人是骗子,将他们扭送去了官府呢。” 薛蟠懂这个成语吗?林珂很怀疑。 实际上薛蟠只是单纯的总结了经验,和薛家谈生意先找上他的,定是觉得他好糊弄的骗子。 这是这样聪明的防诈骗手段,莺儿这样的蠢丫头肯定理解不了,因此薛蟠就没说实情。 又说了几句,薛蟠愈发肆意起来,口中也没了多少规矩,开始聊起男人爱听的话题,终于让薛姨妈发了飙。 “你两个妹妹还在这儿呢,瞧你在浑说什么!”薛姨妈打了他一下,责怪道:“也不知少喝点,醉成这样如何见人?” 她便让薛蝌与她一道儿送薛蟠回去,临走又转回来说:“琴儿,你也一同过来,我有些东西给你。” 宝琴看了看身边的林珂与宝钗,有心留下,又不能拒绝薛姨妈,只好带着小螺一块儿跟过去。 几人走后,没了薛蟠这个大嗓门聒噪,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林珂失笑道:“宝姐姐,我怎觉得姨妈不像是被蒙在鼓里的样子呢?” 身后莺儿闻言浑身一哆嗦,宝钗看着她笑说:“许是我们被蒙在鼓里呢。” 莺儿忍不住就要全招了,却听林珂先说:“无论姨妈知晓不知晓,她总没说什么不是?这样看起来,她若早知道了那还更好呢。” 宝钗低着头不言语,这样两人对话的局面,明显是薛姨妈一手促成的。于她而言,薛姨妈不反对反而支持也是预料之中的,无论是出于利益还是出于情感,她都相信薛姨妈不会反对。 只是越是如此,她就越是担心:若薛姨妈真正知晓了全貌,巨大落差之下是否还会这样支持? 单问内心,她是能毫不犹豫选择林珂的。可万事都没有这样简单,她需要考虑家庭,若真遭到家里反对,她无法保证自己能抛却一切奔向爱情。 若真到那时,宝钗更希望林珂能强硬点儿,将她抢了去便好,总无需这样纠结。 林珂是知道宝钗心里想法的。以宝钗的聪明程度,自然不会完全相信他那日的誓言。想用空头支票套牢这样一位姑娘的心是不可能的,而宝钗还是自愿中招,这是林珂最过意不去的。 “宝姐姐,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林珂认真看向宝钗。 宝钗也知他想说什么,竟伸出根手指抵在他唇边,笑着摇摇头:“珂儿,我都知道的,我信你,也愿意等你。只是我家里还需我出力,我实在怕妈妈会反对......你莫要让我等太久呢。” 林珂还能说什么,唇边温热的触感已堵住了他心里千言万语。他握住宝钗素手,顺势将她拉向自己,又俯身凑下。 莺儿早自觉地到门口望风,有了上回的失误,她再也不敢轻离职守了。 只是......后面传来的姑娘呢喃声,让她总想回头看看,好不容易才忍下去。 又看见旁边一同站岗的香菱面色镇定、处变不惊的,莺儿忍不住问她:“香菱,你就不觉得好奇吗?” “好奇什么?”香菱憨憨一愣,回过神来说:“我早就见惯了的,又没真个儿做什么,更厉害的我也经历过呢!” 她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让莺儿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一直以来她都不认为自己除样貌外比不得香菱的,这回可是输了个彻底。 比起自己,香菱几个可是要领先太多了,以后可不好赶呢。 ...... 送薛蟠回去后,薛蝌也顺势留下,他知道那边不好再回去了。 本也想让宝琴别回去,可她说什么也不肯,非要跟着薛姨妈回去,只得作罢。 因此现在席上只剩她们几个。薛姨妈自然没有什么,一如方才那般面带慈爱笑容,隔几句就夸林珂一顿,搞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若是让薛姨妈去夸夸群,她肯定做得极好。 宝钗也是坦坦荡荡,做了亏心事,也不怕鬼敲门,和林珂有说有笑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唯有宝琴心里怀疑,薛姨妈非要将她叫走,又支支吾吾着不肯放她走。结果送了件首饰,也说不出是何缘由,明显是心里有鬼! 她回来就坐在林珂身边,正想着问些什么时,忽然琼鼻轻嗅,在他身上闻出古怪来。 宝琴心里一惊,这不是姐姐那冷香丸的香气嘛,怎三哥哥身上也有? 再看看两人之间距离,断不会沾染上的。只有可能是接触太近。 自己就离开了这么一会儿,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第252章 耳目心识腌臜事 离开梨香院后,林珂自与香菱回去。本也要带上宝琴,只是她决定留在这儿睡上一晚,便没一块儿走。 湘云既回了家,也没旁的人打扰,从宝钗这儿找漏洞总比去林珂那里容易,是以宝琴选择留下。 林珂也不强求,比起东府,按理说她更该住在梨香院的。 这时代贵族一日只用两餐,其余小食甜点不计,故而虽说是晚宴,其实天色还不是很晚。 香菱背着手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很开心的样子。 她惯常是这样的,在外人面前时讷讷无言,乖巧懂事。而无人或是在至亲者身边时,就一点儿不掩盖贪玩性子了,也正是这个年纪女孩正常的样子。 “香菱,你这样高兴呀?”林珂在她身后慢悠悠走着,随性问道。 “我可让莺儿对我刮目相看了呢!”香菱转过身笑容满面,“宝姑娘对我很好,我乐得见爷和她相处呢。” 她停下脚步等林珂过来,便好好跟在后面,小声说:“林姑娘也很好,但还是爷待我最好啦,我只想着爷能高兴呢。” 好家伙,这丫头怎这样懂事? 方才的火气还未尽消,如今又有重燃之象。林珂忽地冒出一个想法来,便俯身同香菱吩咐:“你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香菱听罢面有难色,迟疑道:“爷,这样真的好吗?我自是乐意的,只是她那边......” “你和她关系不是极好?”林珂笑道,“她定然是乐意的。” 香菱想了想,还是相信了他的话,小跑着先走了。 林珂则继续漫无目的的游荡,忽而想起正在收尾的大观园来,便往那边去看看。 才转过几处游廊,便到了几处小房屋。这里原是荣国府下人住处,由于大观园扩建,这些人便搬离了去,如今也没人过来的。 他正要绕过去,却听近旁某处房内有细微声音传出。略略注意,便听出有一男一女嬉笑声。 林珂眉头一挑,这光天化日下,竟有人偷行此事?哼,什么档次,敢和他做一样的事? 心里顿生恶俗趣味,于是他蹑手蹑脚走到门口,便听里面有人调笑,间杂着喘息声。 其中女子问道:“青天白日的,你也好寻我做这事?” 那男人就笑说:“怕甚么!如今这里半个人也没有住的,平时哪里会有人过来?切莫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了,先让我快活快活才是!” 林珂心想时机已到,便抬脚踹开屋门,喝骂一声:“哪里来的好奴才,竟这样胆大包天?” 他这才看清,原来那男人正将一丫鬟按在桌上...... 他二人闻得声响,浑身一震,什么也顾不上了。好在衣物不曾尽皆褪去,略略整理一下也就能遮个大概。 那男子认得他,一见是他便吓得哆嗦,行云流水地跪在地上磕头,又连声求饶、叫苦不迭道:“珂大爷、大侯爷,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一个一个磕头磕得起劲儿,显然是怕到了极点。 那小丫鬟也不敢说话,见他这样行为,也跟着跪下求饶。 林珂看着眼熟,终于想起这是哪个来:“茗烟?你倒是做的好事!” 这便是宝玉身边第一得用的小厮茗烟了,见林珂说出他名字来,忙求饶道:“珂大爷,您认得我?看在我有几分苦劳上,您可行行好,莫要告诉了老爷和太太!” “苦劳?你有什么苦劳?我都不曾跟你说过话。”林珂仔细想想,确实不记得和他有什么交集。 茗烟依旧跪着不敢抬头,颤声说:“大爷初来府里时,赖爷爷......赖大曾跟我问起过您,我也说了不少好话,后来就听他送了晴雯过去。虽不敢说是我的功劳,总也有些用处的。” 呵,这小子疯了不成,为了求自己饶命什么陈年旧事都拿来说嘴。那时候赖大还是他赖爷爷,凭什么听他的话。 林珂心里笑话,又问他:“你怕那两个就罢了,不怕我告诉宝玉?” 茗烟心道不能在他面前扯谎,就老实说:“不瞒珂大爷,宝二爷知不知道都无所谓的。以他的性子,我只同他求上几句,再挑些好听的哄他,这事也就罢了,断不会说出去的。” 林珂无语,又瞥了眼那丫鬟,她还是跪着发抖,便问茗烟:“这又是哪个,你从哪里骗来的丫头?” 茗烟见他语气和缓了些,这才敢抬起头回话:“她叫卍儿,原来是宁国府的丫鬟。后来珍大爷犯了事,她又被送到西府,这才相见过的。不,不曾骗人。” 林珂自是不信,在原着里被宝玉抓现行后,茗烟连她年岁都不知道,大笑着说她名字的趣事儿,怎么可能不是骗到手的? 于是他笑道:“原来如此,卍儿是吧,你跪在这儿哆嗦个什么劲儿。我才不管你们俩怎么好上的,这事给外面知道了,有什么结果你们自己知道。以后应如何,你们自己掂量掂量。还不快走!” 卍儿忙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敢抬,一溜烟儿跑走了。 茗烟也顺势起身,就要离开。却被林珂叫住。 “等等,我可没让你走。” 茗烟立马又苦着脸跪下:“哎哟,珂大爷别在拿小的寻开心了!” 林珂不屑:“你也配拿来让我看乐呵?”他一般都是看宝玉的。 “珂大爷,您说个话,怎么才能放过小的,小的照做就是!”茗烟也知道林珂有事让他做了,跪爬到他脚下问。 “是个机灵的,怪不得都说宝玉身边属你最得用。”林珂笑了笑,“你不过一个小厮,又能有什么能为?” 茗烟立即推销起自己:“珂大爷,我虽没什么地位,可也是宝二爷手下的,其他奴才见了都要敬上几分的。” “还有呢?” “还有......”茗烟见他带笑看着自己,深知只能拿出看家本领了,便道:“还有人脉。小的也是家生子,在府里也算有些人脉。虽是区区一府,其内人口繁多,各种小事不断,珂大爷未必就比小的知道的多!” 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林珂便笑道:“好,那我吩咐你一件事,也没什么难得,只要你......” 茗烟听罢连连点头,这样的事,做起来也很简单。 “行了,快走吧。那丫鬟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既是上了手,总不能辜负了,不然有你的好!” 茗烟连声道不敢,才终于逃出去了。 第253章 李宫裁自我攻略 处理完茗烟之事,林珂便进了大观园,一边看看一边往东府回去。 虽说大体上布局已成,但真正繁杂的是处处装饰,还要花上不少心思。 贾芸自己也在园里监修,见他过来便上前问候。 “侯爷过来了。” 林珂点点头,“只是路过,便来看看。芸哥儿吃过了?” 贾芸笑道:“还不曾,母亲留了饭,晚上回去再吃。” “这事又不急,你可别先累倒了,平白折损我一员大将。”林珂玩笑道。 贾芸也跟着笑笑,又指着远处楼阁:“单是园中几处建筑,其装饰大体已完成,内部如何还要让几位姑姑自己决定,这个月底便能竣工。其他题句匾额,侯爷可有吩咐?” “这便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计划,等拟定了让人刻好换上就是。” 林珂远远看去,果然衔山抱水,诸景具备,一派大观。 “芸哥儿,这以后你可有什么想法?是接着留在我手下还是给你寻个官儿做做?” 贾芸忙道:“我只听侯爷吩咐便是。” “那也行。”林珂笑说,“礼部尚书和我有旧,你没有功名,我先与你安排个小官儿,等做段日子便往他手下去。” 贾芸大喜,忙说:“多谢侯爷,往后侯爷有吩咐,芸必然尽心竭力。” “好了好了,每次都说这么重,我又不会给你交代什么难事。今儿就这样吧,你也快些回去,替我向五嫂子问声好。” 贾芸先叫来下属吩咐过才离去,林珂便回了东府。 他到自己院外不远处时,正好碰着李纨从对面过来。 “大嫂子怎来了?”他心里好奇,自打上回凤姐儿院中相会之后,李纨就一直躲着自个儿,现在竟主动来寻了? 李纨见了他笑道:“珂兄弟回来了?我才过来,平儿说你不在,便要回去的,可巧就撞见了。” “还好没让大嫂子白跑一趟,那便进去坐坐?”林珂就要请李纨进去。 李纨却摆摆手,“不碍事,不过一些小事,我直接与你说了便好。” “也好,天也不早了,大嫂子也不好久留。” 李纨也不知自己中了什么邪,竟有些埋怨起他来:对凤丫头就能那样,到自个儿这里就想着注意名节了? 她将贾兰之事说过,有特别提了贾环一句,显然是想让林珂帮着处理。 林珂想了想,“兰哥儿说的也不错,他锻炼身子总归不是坏事。至于参军之事,大嫂子可是想多了。他是正正经经的嫡孙,哪儿能让他上得了战场?” 李纨忙点点头:“也是,我只他这么一个依靠了,实在太担心他,这才失了分寸。” “大嫂子护子心切,我也是很钦佩的。我也会看着些他,怎么说也是他长辈呢。”林珂笑道。 珂兄弟怎会强调长辈身份?他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李纨感觉自己心里慌慌的,再不能如往日般平常相待。 林珂未觉,又说:“至于环兄弟嘛......其实能去外面见见世面也是极好的,能结交几个朋友也不错。不过既然大嫂子这么说了,我去跟三妹妹说说吧。对于环兄弟来说,她比我更有效果呢。” 李纨只说:“珂兄弟说的也在理,我只怕他在外面有什么狐朋狗友,那可就坏了大事。” “兰哥儿年纪虽小,也是个有主意的,可没那样好骗。”林珂笑道,“大嫂子可还有话要说?我看你似乎有些不舒服,可要人送你回去?怎也不见素云她们跟着?” 从一开始李纨就时不时瞟自己一眼,又很快撇开视线,自己说完话后她的反应也很不对劲儿,难不成真有凤姐儿说的那样简单? 这样一个向来守礼禁欲的美妇人,实则这样容易自我攻略?林珂想想还有些兴奋。 “她两个我安排了别的事,也不劳珂兄弟费心了,我自己能回去的。”李纨自知状态不对,便急着打道回府。 然而与林珂擦肩而过时,却嗅出他身上一股香味。这时脑子昏障的李纨自然没认出冷香丸了,只当是自己心理作祟,竟闻着都成香的了,更是慌乱不已。一时不察,便踩空将摔下去。 林珂无语,真就能慌成这样?他只轻轻一勾,便将李纨拉起来。待她站稳后迅速放手,不留一点儿让人说嘴的余地,俨然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实则他心里也明白,这时候多做什么只会适得其反。 李纨自是羞红了脸,浅浅道了声谢便快步离去。 林珂忽觉不对,细细看去,果见不远处游廊边上两个脑袋弹出来,见他看去才又忙收回去。 他失笑,安排的任务就是偷窥自己?便慢慢往那边走去。 ...... 却说素云和碧月一路跟来,在这儿守着已有段时间。 两人都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了,也有自己的各种猜测,只是不敢相信。 过了不知多久,才看见林珂从外面回去,正与李纨撞着面。 她两个就眼巴巴望着,也听不见在说什么,只见林珂和李纨有说有笑的。 碧月觉得无事了,就说:“都说要你别多想,奶奶什么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你说的那样?” 素云皱皱眉头,她觉得李纨的举止有些太大了,与平时稳重的模样不一般,便道:“嘘——,你先别说话,再看看呗。” “还嘘什么嘘,左右也听不见。”碧月吐槽了句,无聊地绞着手里帕子。 “噫!”素云忽然叫了声,差点给她手帕吓掉地上。 碧月正要说她一句,忽然想到什么,也凑过头去看,只见林珂正勾手拉住李纨,就好像不想她离去一般。 完了完了,他两位不会真有什么吧?碧月慌张起来,倒不是怕李纨如何,只是她听晴雯说知道得太多容易被灭口。现在知道了这事,珂大爷不会拿自己怎样吧? 她却不知晴雯还有半句没说,除了灭口,也有别的办法。 碧月只看见了后面,这才有了误会。素云是看了全程的,自然知道是什么情况。看她慌乱的样子,便教训道:“你少胡思乱想,奶奶只是......” 话都没说完,就听林珂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们两个怎么回事,竟敢来偷窥我了?” 别说碧月了,连她都给唬了一跳。 碧月面如死灰,完了,被发现了,要被灭口了...... 第254章 林黛玉笑里藏刀 “珂大爷,我什么都没看见!”碧月捂住眼睛喊道。 她边上素云无语地推了她一下,方与林珂解释说:“见过珂大爷。别听她胡说,我知道珂大爷只是扶了下奶奶而已。” 林珂也是好笑:“你们两个不好好跟着大嫂子,偷偷在后面看是怎么回事?知道是误会便好,我可不想又听见不长眼的说闲话。” 他说得轻描淡写,实则二人都认真记住了。她两个与尤氏院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不一样,是真真儿见过林珂处理下人的,更不用说从探春那儿听来的他在外面做的大事了。 她俩毕竟是被抓到的,也不好多待,便要回去,却被林珂叫住。 “等等,你们奶奶这几日是不舒服?我看她状态不太对呢。” 原因他自是知道的,只是这话必须要说。 素云便道:“劳珂大爷担心了,奶奶她心里记挂着兰少爷的事,是以有些不安。如今与珂大爷说过,应也无妨了。” “那便好。你们好好照顾着,若是再有变故,不行便来寻我。” 他说完,两人与他行礼辞别,这才转身离去。 见碧月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素云忍不住笑道:“这么多年了,我竟不知你这样胆小,难不成珂大爷就那样可怕?” “你懂什么,我哪里是胆小,这是......”碧月不吭声了,香菱曾同她说过林珂更喜欢笨一点儿的丫鬟,因此她才故作害怕的。素云这个笨蛋,就不必告诉她了。 素云还当她狡辩,仍自嘲笑说:“可是无话说了?” 却见碧月停下脚步,面带惊恐地看着前方。 素云心道不妙,回头看去,就看见李纨面带笑容看着她俩。 “我与你们放了假,你们就这般离不得我?” ...... 次日一早,黛玉一如寻常来找林珂,却不见他在院里。 只见晴雯气鼓鼓地擦拭着桌子,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黛玉好笑道:“晴雯,又是哪个惹你生气了?每每见着你总是这样一副模样,就好像那鼓了气的河豚一般。” 若是换作别人,晴雯必然是要说几句好话回敬的。也就是黛玉她才不敢说什么,只气说:“有那起子狐媚子,什么都没学到,只学会了勾引人的伎俩。” 她能气成这样,显然是与林珂有关的。既是狐媚子,黛玉自然上心,正待问时,便见玉钏气冲冲进来。 “哼,什么狐媚子,分明是某人不自知。这院里这么多丫头,还没见过哪个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到处去显摆的呢!” 晴雯勃然大怒,忿忿道:“我再是打扮,也不曾真个儿坏了什么规矩。倒不像你学了通夜里爬床的本事,这也是西府那个老妖婆教的?” 玉钏气急,她什么时候夜里爬床了,昨儿林珂压根就没回来! “够了,你们两个吵什么呢,只让林姑娘看了笑话!”小红抱着批绸缎进来,说了她们一句。 晴雯向来不怕她,玉钏也自忖是新上任的,不能丢了份儿,也有再战的意思。 “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狐媚子爬床的,与我说个明白。”黛玉不清楚缘由,判不出个明白案,便先叫停了她们,再好好分析。 小红将锦缎放好,先与黛玉行礼,解释说:“是玉钏她向大爷申请了值夜,爷同意了,晴雯管着这项,方才气成这样的。” 又看着互相比白眼的两人没好气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没看有这多锦缎?还不去帮帮五儿。香菱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晴雯哼了声,扭头就走,路过黛玉时也没忘记行礼。 玉钏不甘示弱,也有样学样昂着头走,到黛玉身边低下来福了一礼,又快步出去。 黛玉看她俩这副模样,颇觉好笑。林珂身边有多少个丫鬟她并不在意的,只是觉得她两个能为了这事闹成这样,可见没什么心机了。这样的丫头,是做不出什么大事的,往后她管起来也会相当容易。 至于两人矛盾如何弥合,这就是林珂该操心的事了。 黛玉便问小红:“哥哥一大早往哪儿去了?” 小红知道他压根没回来,却不敢说,只好道:“爷一早便出去了,至于去了哪儿,他却是没说。” 黛玉也不太在意,林珂自小连丫鬟都不要的,现在虽然开了窍收集了这么一房,也没养成随身带着丫鬟的习惯。不像某人去哪儿都有许多人跟着,动辄闹出个大动静的。 她拿起一匹缎子来看了看,笑道:“这是云锦,我在南边儿时候常听说的,如何哥哥这儿也有?” 云锦是御用品,哪怕贵如黛玉也只是听过。 小红笑道:“这是陛下赏给爷的,是新从江南运来的,因此这日才到。” 黛玉便展开来看看,见其织造精细、锦纹绚丽,又格调高雅,心下很是喜欢。 “姑娘看看中意哪个,也告诉我,爷说要拿去给姑娘织衣裳的。”小红在一旁笑道。 黛玉心下得意,便问:“这是单给我一个的,还是姊妹们都有?” 小红一愣,随即说道:“爷只吩咐我安置好了先请林姑娘过来,其他姑娘并未说过。不过以爷和林姑娘的性子,想来是不会缺了哪位姑娘的。” 黛玉瞟了她一眼,心想这丫头可是圆滑,比起门外争吵的那两个可要难管多了。 她也不多说,果然细细挑拣起来,很快便寻着了中意的。 这时又听外面传来林珂说话声:“晴雯,你又恼个什么,我现在告诉你还不行?” 因为有黛玉在,晴雯不敢顶撞他,只说:“有什么不行呢,爷就是再多收拢几个过来,我又能说什么?” 她这天早上进内屋收拾,赫然看见玉钏大摇大摆地在里面时简直气坏了,就要揪出她来训斥,却被她一句“爷同意了”给堵得说不出话。现在有机会,自然要小小报复下林珂。 林珂什么都不知道,一脚踏进她埋的坑里:“呵,你有这个觉悟最好。以后少不了多几个人,爷可经不起你们闹腾。” 他得意洋洋进去,就见黛玉含笑盯着他,一旁紫鹃和小红笑得肩膀不住颤抖。 “哟,珂大爷回来了。”黛玉戏谑道,“珂大爷还想再收拢几个呢?” 第255章 分锦绸淡淡留意 “妹妹来了,那些丫头也不知会我一声。”林珂也不回应,只笑道。 后面抱着布帛的晴雯皱了皱鼻子,大感得逞。 黛玉轻笑一声:“哥哥日理万机,一大早便不在房里。倒是妹妹思虑不周了,合该先派个丫鬟来下帖子的。” “哪儿会哪儿会,妹妹来去自是没有约束。”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话题引向别处,“这云锦妹妹可看过了?我才吩咐过让人请妹妹过来呢。” “已挑好了。喏,你看。”黛玉便让紫鹃拿给林珂看,笑道:“我先挑去了好的,让你别的妹妹拣剩下的可好?” 林珂自不会犯错:“这玩意儿我又用不上,本就是打算全给妹妹的。只是想着妹妹这般心善,自然要分出去一些的,便成了如今这样。” 黛玉闻言笑道:“既如此,那我便都拿去吧,让姊妹们去我那儿选,岂不是更好?” “合该如此,我怎就没想到呢,到底不如妹妹冰雪聪明。”林珂顺势说。 “哼,我才用不着这般借花献佛。既是你得的赏儿,便该由你处置才是。”黛玉也没打算那样刁难他,却问:“邢姐姐那边,也快到日子了,哥哥可有什么章程?” 林珂坐下拿起块点心吞了,含糊道:“有什么章程不章程的,按着寻常礼儿过便是了。” “咽下去再说话!”黛玉皱眉推了推他,没好气道:“你就打算一架轿子抬了她过来了事?” “不然呢?”林珂反问,“这不就是寻常做法?” 黛玉也知道这样符合常理,却总觉得过意不去,轻声说:“邢姐姐人很好呢,这样会不会太寒酸了?” 林珂定定看着她,忽然笑道:“好妹妹,你怎就这样善良?若是大张旗鼓迎她回来,以后难保就有不长眼的生出其他想法来,最后还不是让你难做?” 秋皇后曾暗示过他,让后院里女孩儿各自相争,这样对他才算得上最好。若是后宅同心,他反而要难过许多。但又不能让她们做出什么大事来,这样就要保证有一位绝对不能招惹的女主人,不能让哪个人有挑战的可能。 林珂归纳为罢黜百钗,独尊黛玉,他本也就对黛玉不同些。 黛玉也知道林珂对她的好意,贾敏也没少教过她的。只是她认为这是自己的职责,没必要让邢岫烟承担。只要她能好好管好众人,许多坏事就都不会发生的。 “你既和邢姐姐相熟,那便不该为此纠结才对。”林珂看她仍是不愿,暗叹声多好的姑娘呀,又出言相劝:“她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何曾在乎过外物?她对世事看得清着呢,只要以后我,也有你,对她真心相待,她自不会觉得受了委屈。” 黛玉被说服了,这才笑道:“你倒是拿捏得明白。哼,我定要告诉邢姐姐,免得让她总被你骗着。” 这话题也就过去了。看见五儿带着几个小丫头子又抱了一些布过来,黛玉好奇地问:“这又是什么?” “是苏州周家的布匹,虽比不上云锦,也是很好的了。”林珂笑道,“我在南边儿时和他家家主做了笔交易,他就送过来一些产品。正巧也是今天过来,不如拿去给紫鹃做衣裳?” 紫鹃闻言心喜,云锦她从没想过有自己什么事的,不想还有这样的礼物。这周家产的布也是极有名的,原先西府里王夫人就好穿这制成的衣服。甚至现在西府形势不好,她穿的都少了呢。 “难得你还想着她们。”黛玉便拿过来一份看看,“果然也是很好的呢。紫鹃,既然我们先来了,便占他个便宜,你去挑自己喜欢的吧,记得给雪雁和春纤带一份。” 紫鹃笑着过去:“那我便占了这个先机?” 她挑完后,林珂也让小红她们去选,又同紫鹃笑说:“你们都是手艺很好的,自己缝了衣裳也好,或者拿去找了绣娘来做?” 紫鹃笑道:“不劳珂大爷费心了,我自己做了就好。” 林珂点点头,又对晴雯说:“你且先缓缓,不急着缝你的。” 晴雯顿时柳眉倒竖,她才想着自己女红两府第一,定能好好展现下水平的,当即就不乐意了。 “你瞧她,我还没说什么呢,她就这样看我,不给我好脸色。”林珂立马向黛玉告状,“若是再厉害点儿,岂不都要上手了?” 黛玉掩嘴笑道:“叫你欺负人,凭什么偏不让她做?晴雯,你别怕,有我撑腰,上去抓他!” 晴雯有了黛玉背书,作势就要给林珂好看。 林珂倒是不怕她,她才多少力气?只是看着那染了凤仙花的长指甲,便想起之前晚上被折磨的酸爽来,后背隐隐作痛,忙说道:“晴雯等等,你手艺最好,因此我便想着让你来给妹妹做衣裳。这云锦金贵,保不得外面的绣娘会怎样,这衣服还是交给你来做我最放心。” 一通好话说下来,晴雯才收起了她的凶器,笑眯眯地从紫鹃那儿接过,又说:“爷既这样信我,我自要让你瞧瞧我的本事!”便轻快地回房里开工了。 黛玉也给她逗笑了,拿着帕子轻敲下林珂:“就这样的丫头,果然不用担心太多呢。倒都是便宜了你。” “呵呵,晴雯没什么心机,想法都写在脸上,就是这样才最能惹人生气。”林珂不同意她的说法,“可不能说是便宜了我。不然放她去妹妹那儿伺候几天,保证让你叫苦不迭!” 黛玉想想晴雯什么话都说的性子,再看看身后称心如意的紫鹃,瞬间就清楚了。还是紫鹃最好,换了哪一个都没这样顺心。 她哼哼一声,得意道:“我有紫鹃在,可用不着别的丫头,你自个儿养的好丫头,自己享受去吧!” 又说了会儿话,黛玉便起身要走,林珂就留她:“妹妹还有什么事?就留下来多好。” “不好呢。”黛玉摇摇头,“我和四妹妹约好了,她要问我学琴呢。” “原来如此,那我一块儿去?也有许久没听过妹妹的琴声了。”林珂也想跟去。 黛玉却笑着说:“你可留下来吧。你是大忙人,多的是人要见你呢。” 林珂看向她后面,便见宝钗俏生生站在那儿,含笑看着他俩。 第256章 散珠华暖暖存心 “林丫头也在?”宝钗笑道,“倒省的我再去找你了。” 黛玉好奇:“你找我做什么?” “从外边儿买来许多稀罕物,我一人又用不着,便想着送与你们。”宝钗从莺儿手里接过盒子,打开来是几件儿珠宝。 “看看可有中意的?” 黛玉也不客气,又坐下看起来,一边挑一边说:“知道你家不缺,我便受了你的好。” 林珂则同宝钗说:“宝姐姐来得正好,刚说要差人请你呢。” “人家连这样稀罕的珠宝都瞧不上,能看上你那几匹布?”黛玉轻描淡写道。 宝钗听她说的轻巧,也不知是多珍贵的东西,笑说:“如何瞧不上?既是珂兄弟所赠,自然是欢喜的。” 待小红拿来给她看过后,一向见多识广的宝钗自然认得出是什么,嗔怪道:“好你个林丫头,还挖了坑等我跳,差点儿就给你得了逞!” 黛玉掩嘴直笑:“我哪里坑了你?不是说的实话?你原来也常这么说的。” 宝钗瞥了她一眼,不欲和她计较。 “呵呵,四妹妹还等着我呢,我就不多留了。”黛玉拿了颗珠子起身,“紫鹃,我们走,不要碍着哪个。” 宝钗气坏了,给黛玉好一通取笑,偏偏什么都说不了。 “宝姐姐,我又不用这些,拿给我也没用。” 宝钗瞪了他一眼,“你少自作多情,我是拿来给香菱她们的,才不是为着你。” 嗯?今天宝姐姐和林妹妹拿错剧本了? 却见宝钗招呼莺儿拿去分给别人,又四处看看,未寻着香菱身影,便问:“她人呢?又到哪处玩去了?” “呃......或许吧,我也不曾见着她。”林珂支支吾吾的,总不好说香菱昨晚就在可卿屋里,现在还没回来吧? 宝钗就不多问,只吩咐莺儿留了一份下来,又同林珂说:“妈妈已回了夏家帖子,明儿就请她家过来。” “宝姐姐要多看着些。”林珂给她出谋划策,“薛大哥怎样先不提,万万别让姨妈给骗着了。” 薛姨妈不是个坚定的人,那夏家太太又定是会让夏金桂演出芊芊淑女模样来的,说不得就给那两人唬住了。到那时单凭宝钗一个,血透室就做不得主了。 宝钗点点头,“我省得的。” 为林珂这样在乎她家高兴的同时,宝钗也有些小郁闷:怎他就这样料定自己妈妈和哥哥不堪大任呢? 更郁闷的是,自己竟还认同这个观点。 “珂兄弟似乎很反感这夏家姑娘?”宝钗好奇道,“并非觉着不妥。只是珂兄弟也未曾见过她,虽名声......一片狼藉,可我总觉得你像是亲眼见过一般。” “宝姐姐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见过她?”林珂好笑道,“如今寻常女儿家连闺名都不得外传的,她却能做到这种地步,岂是个简单角色?” 他握住宝钗素手,“我知道宝姐姐担心家事,这才多上了些心。若是真给你家添了个混世魔王,岂不又让你难做?” 宝钗很是欣喜,哪怕听过再多次,也会很乐意听他这样说。 “再者,也不能让薛大哥遭罪。”林珂又说,“不管外面人怎么说,他对待我一向是很好的。还总想着嫁妹妹过来,这样好的大舅哥我......诶诶诶,我不说了就是。” “再胡说我便走了!”哪怕宝钗已认他轻薄,听他公然这样宣称面上还是受不住,挣脱了他的手。 “宝姐姐,琴妹妹没跟你过来?”不能再说原来的话题,林珂就问起别的来。 “琴儿啊,她昨儿闹到很晚才睡,现在还在休息呢。” 这当然是假的,昨天晚上宝琴缠着宝钗处处打探,惹得宝钗烦了,让她体会了一次什么叫长姐如母,现在自是不敢跟过来。 两人又说了没一会儿,就有迎春、探春并李纹李绮几个一并过来。 “珂哥哥,我们来啦!”探春充满活力的声音让大家都活跃起来。 李纹一进来就眼尖地看到了那云锦,惊呼一声说:“咦,这可是宝贝呢,珂哥哥说要送给我们的就是这些?” 话没说完,人已走过去拿来看了。 “本来是打算给你们的,现在没你的份儿了。”林珂玩笑说,“哪里来的不懂礼地小丫头,快些带下去打板子!” 大家闻言都笑起来,李纹也跟着笑,又到林珂身边撒娇,“不嘛,单我一个没有,岂不是要给姊妹们看了笑话?宝姐姐,你也说说他嘛~” “真想让李伯父看看你这副模样,不知道他会气成什么样。”林珂又指着桌上匣子说,“喏,你宝姐姐送的,一并拿了去吧。” “哇,还是宝姐姐对我最好,珂哥哥应该多学学。”方才还因听见李守中名号而老实下来的李纹立马又恢复回来,凑到宝钗边上拍着彩虹屁。 也没办法,李守中恪守教条,实行禁欲教育,她能养出这样的性子已是相当不易。 “得亏你是个姑娘家,不然活脱脱一个奸臣。”林珂取笑她,又说:“给你姐姐也挑一份,上回那簪子,我看她还蛮喜欢的,已戴上了呢。” 李纹应下,又忙碌起来。李绮则不无担忧说:“先前几日总看着大姐姐心事重重的,她不肯与我们说,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劝她。今儿更是病倒了,希望能早些好起来呢。” “大嫂子病了?”林珂很是惊讶,昨儿看着还好好的,一晚上过去就病了? 探春接过话头:“珂哥哥不用担心,我和二姐姐已去探望过了,应是昨儿晚上没睡好。素云说是遭了梦魇,要请太医大嫂子也不让,只说将养一日也就好了。我看着脸色也不是很差,不是什么大事。” 宝钗便说:“既如此,我也该去探望探望才好。” “那过会儿我和宝姐姐一道儿去。”林珂顺势道。 迎春笑道:“那你们可要等一会儿了,我们走时大嫂子看着已要睡着了。” 于是林珂和宝钗便留了一会儿,这却正好给了王熙凤施展的机会,她是不担心打扰到李纨的。 第257章 王熙凤单杀李宫裁 却说王熙凤得了李纨生病的消息,惊讶之余,又难免不与前几日之事联想到一处。 于是她打着探望的旗号,跑去近距离看看情况。 “二奶奶,我们奶奶已睡着了。” 迎春和探春才离开不久,李纨就昏昏睡去,素云不想有人扰着她,便拦住了凤姐儿。 “你这丫头,我还能进去大笑几声不成?”凤姐儿心下急切,没好气说,“你们自在外面守着,我到里面看看。你们奶奶有什么心事向来愿意跟我说的,我进去兴许还能医好她。” 素云觉得有理,让关系好的人去说说话总比她两个干看着着急好。方才二姑娘和三姑娘走后,奶奶看着也好了许多不是? “那便麻烦二奶奶了,若是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们便好。” “行了行了,二奶奶我怎么做事还用你们教?”凤姐儿扭着腰肢进去,又回头道:“丰儿,你也一同在外面看着,别让不长眼的扰了清净。” 丰儿自然应下,便和素云碧月一起守着。 凤姐儿带着坏笑进去,只见李纨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头上钗饰放在案上。 她便拿起那金钗来看,“呵,还装出一副正经样,倒不如我自在呢。” 又生出些恼意:“不对呀,怎就没人送我的?真是岂有此理!” “啧啧,看着也没怎样不好啊。”凤姐儿摆弄了一会儿,又看向李纨,见她面色不仅不差,甚至还有些红润,面上古怪道,“你这算什么,老娘当时生大姐儿时那才叫惊险。” 想到这儿,她又忍不住摸了摸肚子,还是将脑子里荒唐想法暂且放下。 “这可了不得,那野牛干的断不会同意。唉,还得等林丫头,也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了......我都有些担心她了,那小身板也不知受不受得住......总归还有紫鹃在,那冤家应也是怜惜着的。” 她自顾自想着,竟还生起气来:“林丫头真是好命,凭什么老娘就得受那种罪,虽说也乐得受罪就是......总归是不平衡的。” “你......你是在做什么?” 一声疑问将凤姐儿吓了一跳,她这才发现原来李纨已醒了,正皱眉看着她。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好心来探望你,你就这样看我?”凤姐儿上手捏了捏她,恨恨道。 “你正经些。”李纨伸手拍开她的安禄山之爪,“我是看你撞客了般,生怕你怎么我呢。” 她甫一醒来,就见凤姐儿时而皱眉,时而展颜,面色一会儿羞红一会儿带怒,口中还喃喃自语着什么,怎么看怎么像是中了邪。 “哈?我能怎么你,你可说说呀......”凤姐儿一边邪笑着,一边揉搓滚圆。 李纨紧皱眉头,一把抓住她,“你今儿是怎么回事,存心害我不成?我身子可还不舒坦呢。” “不舒坦?我看你可好得很!”凤姐儿冷笑一声,丫儿的力气怎这么大,“你方才梦见了哪个?” “你......你说什么呢,我并不曾做梦。”李纨汗流浃背了,她方才属实做了什么好梦,与昨儿晚上并无多少不同,只是梦中之人更加清楚,感觉也愈发真切起来。 “还想瞒我不成?”王熙凤轻笑道,“方才有个人做梦也不安稳,时不时就有喘息声。我只当她是遭了梦魇,便上前查看,她却抱着我的手不放了的。却不知这人究竟做没做梦?” 李纨心跳愈发快了,原来方才那样真实的触感是因为这么个原因吗...... 她正想着找什么借口搪塞过去,凤姐儿却不打算给她喘息时间,直接追加了一招狠的:“我记得那人还一直重复着什么,似是个人名儿来着。对了,好似是‘珂’......” “凤丫头!”李纨满脸通红,恨不得将整个人埋在被子里,“你,你可不要胡说,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我是胡吣还是怎地,你不该最是清楚?”凤姐儿深谙兵法,懂得刚柔并济的道理,又伸手轻抚着李纨面庞:“你呀你,咱们都是一样的苦命人了,我又如何会害你?你这多年来过得已是殊为不易,何必再继续苦着自己?我不信你真就什么都不要,若真如此,那我发誓,不仅帮你保守秘密,还帮你防着珂儿,让他滚得远远的,再不会惹你心乱。这样可好?” 没等李纨回答,凤姐儿便拿起那簪子,笑道:“我知你说不出口,这样吧,你若真想割去一切,像往日一般苦守。我也不会劝你,你便别来拿这簪子。若是做不到,只管拿去,我便给你安排个妥当。” 她说是让李纨自己选择,却先把那情形描述一遍,让李纨更是躁乱。 若无这两场梦,她或许还能忍住。可这梦是着实经历过的,哪怕只是虚幻,却又因那虚幻更让她渴求,也正因是梦才让她觉着是否自己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便如野原,一旦沾着火星,是无论如何遏制不住的。 她纠结不已,想想过去几年的灰暗,那样槁木死灰般的日子,她实在不想回去。可又有种种挂念,最有效的便是她最大的希望——贾兰。 “娘就带着吧,可好看了呢!” 然而她脑海里忽然回想起前几日贾兰的话,还有他笑着为自己插上头簪的那一幕,一直牢牢稳固的心防终于产生裂隙,最后彻底崩塌。 将头埋在被子里,她伸出手颤抖地抢去那簪子。 “这本就是我的,凭什么还要从你这儿拿!” 凤姐儿见状大笑,整个身子伏在李纨身上:“哎哟哟,你可算是想通了,过了这道关,便是一片坦途。那词叫什么来着,豁然开朗?” 李纨却攥着粉拳弱弱捶了她几下,她现在只觉浑身无力,“哪儿有你这样的妯娌,存心想着别人不好,与你一道儿做坏事的?” “什么坏事,我碍着哪个了不成?不止没害人,自个儿还快活了,分明是好事才对!”凤姐儿见李纨服了她,乐不可支,笑声愈发响亮。 门外素云疑惑回头:不是说进去不会大笑的嘛...... 第258章 双金钗同宿栖凤院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这不就好了?” 屋内,凤姐儿得意洋洋地显摆着,又不住地给林珂使眼色。 林珂不解其意,但也能感觉出凤姐儿邀功的意思。 “奶奶可觉着饿?可先用些粥。”碧月心知李纨今日未曾用饭,已事先向厨房吩咐过了。 “那便端来吧。”李纨轻声道,“让你们担心了,现在已好许多了。” 宝钗看看她那面色确实无碍,便笑道:“还是凤丫头有手段,她过来一趟便好转了。” “原也没什么大事。”李纨尴尬道,“也不必围在我这屋里,仔细沾染上什么病气。” “既然大嫂子无恙,那我们便走了。大嫂子初愈,还是静养的好。”林珂就和宝钗起身,凤姐儿见状也连忙起来打算跟过去。 “凤丫头留下!”李纨现在可不放心她,就算方才妥协了,也不是能任由她去瞎说的。“我还想和人说说话,你还是别走了。” 凤姐儿便停住脚步,笑着重又坐下,“怎么,你还不许我告诉他?” “总......总要给我留些时间。”方才情急之下确实是那样想没错,可真正见了人,李纨又犹豫起来。 “呵呵,现在可由不得你了。”凤姐儿冷笑,“你既答应了的,我可不会放过你。” 李纨气急:“你现在愈发不像话了,这可不是什么光彩事!” “哼,真不管你你又不愿意。” “......”会心一击,李纨真舍不得,到这一步都耗费了那样大的代价,再前功尽弃实在可惜。 “那......那你怎么和他说?”她弱弱地问。 凤姐儿大笑起来,“哈哈,这有什么难的,你当他是个正人君子不成?巴不得心里得意着呢!” 她又上手抚摸几下,啧啧称叹道:“瞧你这细皮嫩肉的,也就是一直掩着,哪个男人就能全然没心思?” “你少骗我,我哪儿比得上宝丫头她们......”李纨面色羞红,心里却是高兴的,她真有那样好看? “呵,那些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的,哪儿能比得过咱们?”凤姐儿有些口是心非,她有时难免也会有这个心思,毕竟这个时代她们已算得上老女人。 但她也有自己的底气在,凑近李纨耳边小声说:“你不知道,他就最喜欢......我看呐,也就宝丫头和二丫头有几分水平,却如何比得上咱们?” “你说便说,可不好拿姑娘清誉说嘴。”李纨先是规劝她一句,又忍不住问:“他真就喜欢那样......岂不是孩子也似了?” “那能如何呢,打小没了娘的,许是有些眷恋......想那么多做什么,总归对咱们是好事。” 李纨若有所思点点头,忽然发觉不对,皱眉问:“我怎听你说着,像是还有别人?” “嗯?我可没说。”凤姐儿和自己撇清关系,“有些东西你大可以自己想想。” 李纨听她这么说,心下也就有了定数,难为情说:“那要这么说,原先东西两府岂不是......” “呵,他们做男人的,哪个没些怪癖好?”凤姐儿满不在乎,“原先那大老爷不还爱收藏扇面,你就知道那玩意儿好在哪儿了?” “可这是否有些......” “哎哟,我的大奶奶呀,你还瞎想个什么。先不提你自个儿有多好,那兰哥儿你就不在乎了?”王熙凤苦口婆心、循循善诱道,“现在老太太和太太做主,这府里一切到头来定是都要留给宝玉的,能给兰哥儿的有多少?” “兰哥儿或许能自己闯出个名堂来,可又如何比得上这国公府邸的底蕴?”她继续诱惑李纨,“大姐儿是姑娘家,我给她好好备着嫁妆也就够了。你又能给兰哥儿争取到什么呢?好在他和他珂叔走得近,趁此机会亲上加亲,以后也算是得了个大靠山,岂不是件好事?” “他现在权势不小,外面多的是人挤破头想巴结的。远的不说,你就看宝丫头她家,我看都快当作女婿来招待了。还有那贾芸,原来多么窘迫你也是知道的,不就是巴结上他,现在多么神气?兰哥儿近水楼台,总不能都给别人抢了去吧?” 李纨被她一套组合拳打得昏头转向,她其实想说自己没反对来着呀。 王熙凤却不理她,自顾自说:“你想让兰哥儿考功名,可单凭现在这荣国府也不见得就能有什么助力。他就是争气考了进士,又如何比得过那些不缺关系的官儿?说不得还要给人排挤。你也不想兰哥儿处处碰壁、郁郁不得志吧?” “够了!”李纨连那场景都不愿多想,很快喝止她,“我又没说不乐意,你自己混说一通算什么!” 凤姐儿知道她这下彻底没有顾虑了,笑道:“我这不是怕你失了机会嘛。你既有觉悟,我不多说就是。” 她心里乐开了花,这下算是立大功了,还给自己又拉了个大盟友,看那冤家敢不敢辜负自己。 现在的凤姐儿可以说是什么依靠都没有了:荣国府大房已成了罪人,姑妈王夫人和她不对付,叔父王子腾更偏向王夫人,自己父母哥哥也不中用。她现在除了自己,真就只能靠林珂了,自然会想巩固地位,最好能让他离不得自己。 否则,在讲究规矩的荣国府里,她一个无人帮扶的寡妇,断没有改嫁的能力,此后就只能苦守寂寞,老死府中。那是她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的。 她是极有心气的人,完全不能像以前的李纨或是现在的尤氏一样生活,真要那样,她还是早死的好。 “既如此,那便说定了。”凤姐儿计划得逞,含笑说:“今晚你就去我那儿吧,比你这儿安全。” 正好素云和碧月拿了些清淡饮食过来,她便笑道:“你们两个今晚可是能放个松了,你们奶奶晚上跟我回去。我和她多说些话,也能好得快些。” 李纨见她也不和自己商量,就自顾自作了安排,竟一句话也没说,只心跳得飞快。 第259章 邢岫烟真言表衷意 林珂和宝钗离开李纨院后,便一道儿去了东路院。由于林珂不好单独一人去寻邢岫烟,宝钗就随他一起去。 邢夫人一听到丫鬟禀报说他两个过来,就忙让人去请了他们过来。 “大太太请我们过来,是有什么要说的?” 邢夫人谄笑着说:“我都听说了,我那哥哥不是个聪明的,说什么话触犯到哥儿了,我给哥儿道个歉。只是你可千万别迁怒岫烟,她是个好的。” 邢夫人自从知道邢忠将林珂惹毛了之后,心里不知将他骂了多少次。她好不容易才寻着邢岫烟这个好侄女儿来与林珂牵上线,万万不能让邢忠这个蠢货搞砸了。 但她又不能主动去找林珂,只好让人在外面守着,一见着林珂便请他过来——她是知道林珂会来找邢岫烟的。因此林珂和宝钗才被半道截胡。 “邢姐姐为人如何,我是清楚的,自然不会迁怒于她。” “好好好,我知道哥儿是聪明人,也不用我多说的。”邢夫人笑容灿烂,“哥儿快些去吧,平时也没几个人来找岫烟的。宝丫头算一个,林丫头算一个,再就是哥儿了。” 林珂就与她道别,与宝钗一块儿离开。 “她倒是个不一样的,竟还有这样催着你过去的。”宝钗出来后笑道。 林珂也笑说:“她一直没什么安全感,难得有个能攀附上的,可不得好好抓紧了?怕是巴不得我整日待在东路院呢。” 到了地方,宝钗先推门进去,就听邢岫烟惊喜道:“宝姐姐来了?” 她两个在林珂不知道的时候变得十分要好了。 “不止我一个,珂兄弟也来了。”宝钗笑道,“你平日里大可以请我们来,总好过一个人。” 林珂也进来说,“是啊,她们在这儿,我才好过来。” 邢岫烟却说:“我向来是喜静的,一个人呆着也没什么不好。况且表姐也经常过来说话。还有宝姐姐和林妹妹,也不曾有什么不如意。” “那你往后可要辛苦了,府里别的不多,却少不了闹腾。”林珂笑道,“你还是早些适应的好,往后还要靠你管教她们呢。” “啊......我如何做得?”邢岫烟似是没想到有这一层。 宝钗便笑着告诉她:“珂兄弟那儿又没个正经主子,你去了自是要由你暂管的。” 林珂先前已和她交代过,因此宝钗现在并不觉得有什么。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也清楚了邢岫烟的性子,不是贪恋那些的人。 邢岫烟便笑道:“那往后还要多去请教请教宝姐姐。” 若是寻常情况,宝钗少不得要说自己并无经验,做不得她先生的。只是现在情况不同,她只是笑着答应,并未多说什么。 邢岫烟也如同清楚了什么一般,笑着看了眼林珂,也不说什么。 林珂看了看四周陈设,虽比不得东府精美,较之迎春也不差多少了。看来邢夫人果然也是用了心的,唯有将邢岫烟伺候好了,才有她的好日子过。 林珂又说:“陛下赏了我一些缎子,我想着左右你没几日也要来的,就先制了衣裳,等过几日再给你。” 邢岫烟点点头,“我都听你的。”温婉娴静,俨然已真是个新婚妇人了。 宝钗一下子就有些吃味,早知道就不陪他过来了。有心拧他一下,无奈做不得。 她便笑道:“你现在可是有件不得意的事:若过了东府,那时园子应也起好了,反倒失了些趣味。” 邢岫烟嫁过去后自然就没有再进大观园住着的道理,因而宝钗说她错过了趣味。 谁知邢岫烟摇摇头,笑道:“园林之景,不见得就比自然之趣好,我在苏州也是见惯了的。再者园子如何,并非看不得。” 说着,她又看向林珂:“况且若有桩心事未了,就是再好的住处,也是不得意的。我能了得这一件心事,便已是相当幸运了,不欲再奢求太多了呢。” 这一句句话发自心底,一通说下来,莫说林珂,连宝钗都是相当动容,后悔起方才的话来。 林珂心下感动,若是宝钗不在,定然按捺不住要说什么了。 “邢姐姐,我以后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实际上他也确实没忍住,真切地抒发心中情感。 宝钗更是捻酸不已,深感自己不该在这里。 眼见两人含情脉脉,她笑道:“诶哟,莺儿,这里可待不得了。快些扶我出去,莫要妨碍着他们了。” 莺儿含笑作势要走,邢岫烟忙留下她,满面羞红,嗔道:“宝姐姐如何又拿我打趣?” 宝钗简直无话可说,她不这么做,还不知情况要变得多尴尬。 林珂自知失态,咳了声道:“让宝姐姐见笑了......邢姐姐,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走了?” 邢岫烟点点头:“宝姐姐、珂......珂兄弟慢走,我送送你们。” “我可不许你出去,让篆儿来送便好......篆儿,别吃了!” 篆儿打一开始就一直在默不作声地闷头吃着莺儿带来的点心,她过得现实极了。既然自家姑娘大事已定,她的命运也跟着一同定好了。以后便是无忧无虑的侯府生活,何不好好享受呢。 听到林珂叫她,她忙咽下点心,露出个笑容来:“我去送珂大爷!” 邢岫烟也觉好笑,同林珂说:“是有些惯着她了。从苏州时她便一直跟着的,我也不忍心责她。” “邢姐姐并无过错。”林珂摆摆手,这种善心是好事才对。至于不懂规矩的笨丫头,自有他来教训。 篆儿送他们到了门口,便迫不及待地打算回返,却被林珂一把抓住。 “你这丫头好生不懂礼节。邢姐姐不愿责备你,我可没这个顾虑在。” 篆儿抱头蹲防,委屈道:“珂大爷骗人,明明方才还说没问题的。” “那是邢姐姐,与你何干?”林珂没好气道,“你若一直这样,以后是要给她惹麻烦的。唔,不如让晴雯来教教你规矩。明儿你就等着吧。” 哪怕不曾和东府丫鬟多交流过,晴雯的名号她还是听说过的,当即露出一张苦瓜脸。 “珂大爷不要啊!” 第260章 林黛玉戏语诉谑音 篆儿垂头丧气地回到房内,邢岫烟见了便笑她:“可是被珂兄弟说教了?我早与你说过,京里不比我家,行事须得规矩才好。也就是他不怎么重规矩,不然你的好还多着呢。” “珂大爷说要让晴雯来教我规矩呢。”篆儿委屈道,“我也知道这里不好做事,就一直呆在家里没出去的,香菱来邀我玩都没去,就怕犯了错呢。” 邢岫烟捏捏她垮下的脸蛋,笑道:“你的意思我也明白,可并非不去做便能躲过去的,还是得好好学过才好。你是怕晴雯苛待你不成?这却是你杞人忧天了,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大丫鬟,她不会欺负你的。” 篆儿忽然醒悟过来:对哦,她是姑娘的丫鬟,姑娘过了门,她也要跟去做通房丫鬟的,晴雯怎么会欺负她呢。 她便又得意起来,恢复了原先模样。因没找着点心,就问邢岫烟:“姑娘姑娘,那些点心哪里去了呀?” 邢岫烟好笑地点了点她:“还想着吃呢,怎就这样馋嘴?你进府以来脸都圆了一圈,就不怕吃的走了样,以后给人笑话?” “是哦,那我不吃了。”篆儿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又同邢岫烟道:“姑娘才该多吃些,现在太清减了些,珂大爷会心疼的!” “我没那胃口呢。这里东西虽好,可还是更想念在南边时的饭菜。”邢岫烟回想起过往,一时有些失落。 篆儿看着心急,忽然灵光一现,激动地跟她说:“姑娘,这里厨房的人我都认得了,不如我们去借了炉灶,自己做了可好?” “你学会做饭了不成?总不会是你馋了,要我做与你吃吧?”邢岫烟笑道,“不必麻烦的,我如今的身份过去,只会让她们慌乱,反倒不好了。” 篆儿挠挠头,她还真有那意思,看来果然得让晴雯好好管教管教了。 只是她们却不知道,林珂府里有封大娘,是少不了苏州菜的。 ...... 城外,牟尼院。 这地儿原是尼姑庵不错,只是位置偏僻,香火不盛。又因原先的住持不肯让手下女尼肉身布施,便日渐衰落下来,最终只有散去。 临行前,将此处托付于相识的大师,央其若有余力便看顾一番。谁知那大师所在之处也遭了难,无奈之下只有在这里落脚,是以原先的尼姑庵如今只有和尚在。 而妙玉之师显然不知这一点,来投奔时却只见物是人非。 大师无法,毕竟这里原非自己所有,便在后院安排了厢房安置师徒二人,又严令弟子守好门,不许让扰了两位清净。 这日,一架马车在院门外缓缓停下,林珂从里面跳下,又搀扶着黛玉下来。 “妹妹在家里就好,怎非要跟我出来走这一遭?这牟尼院也没什么稀罕东西,什么残卷金佛、高僧舍利都不曾听说过。” 黛玉瞟了他一眼,好看的眸子里满是不高兴。 “哼,既然这样平平无奇,那哥哥又来这儿做什么?” “这......”林珂挠了挠头,总不能说是来找尼姑的吧。 此前邢岫烟沉浸在心愿得全的喜悦里,待到激动散去,她忽然发现自己把好姊妹给忘了。忙趁着林珂来时与他说明了妙玉之事,央他得闲了往城外牟尼院去。 林珂原来不见邢岫烟谈起妙玉,还以为她们并非一路北上。那狗儿的锦衣卫不好好做事,之前明明吩咐过他们查查妙玉和邢岫烟去处的,结果反倒是自己先找着了。 这下可就糟了,以妙玉的性子,她若是知道自己早就回京,却一直未来见她,都不知道会怎么想。因此林珂立刻备了马车就要出城。 然而此事被双料特工香菱透露给了黛玉,黛玉也记得有个俏尼姑让他念念不忘的,心里着实放心不下,索性亲自跟了出来,这才有了现在的事。 “好妹妹,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来做什么的。妙玉姑娘是我旧友你也知道的,先前在江南便去寻访过了,只是恰好错过。如今得知消息,自然要来拜访。”面对黛玉林珂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老实交代,希望黛玉理解。 “你找你的故人,我也有我的事。爹爹身子不好,娘也很担心,我便来为他们祈福,可有不妥?”黛玉表示理解,但是不能轻饶。 “真有此事?我怎看着先生还胖了些呢?”如今林珂和林如海见面的频率比黛玉还高,自然不会轻信她的鬼话。 黛玉见谎言被揭破,先是脸色一红,又挥舞起小粉拳打了林珂一下,理直气壮道:“谁让你不是个好的,哪个都要撩拨了去?以前是宝姐姐和邢姐姐,现在连出家人都要沾惹。真当我是个好欺负的不成?你若是再这样,我就告诉爹娘,让爹爹打你板子!” 林珂也是真怕林如海,长这么大就他打过自己板子,忙道:“好妹妹,我与她是旧友,如何就谈得上撩拨不撩拨了?” 黛玉轻哼一声,撇嘴道:“我才不信呢,你这话自己信吗?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只把你当作朋友看!” “......若不是怎么办?”他忐忑问。 “哼哼,你自求多福吧。”黛玉扭过头去不看他。 “哥哥保证,除了她以外,再没认识别的女子了!”林珂举手作发誓状。 “真的?” “真......还有两个甄家的姑娘......” “我要告诉爹爹!” “别嘛别嘛,妹妹听我说。”林珂忙道,“认是认得,只是她们一个已嫁作人妇,一个我已明确拒绝了的,只是认得而已。” 黛玉面色稍有缓和,看着面前寺庙问他:“真就只有这些?这里可是佛门清净地,你可不要随意扯谎。” “自然是真的。”林珂回忆了一下,确实没有别人了,元春这样的宫人应该不算吧...... 黛玉只想让他表个态,对于其他的她最多只能做到置气,却不能在做什么了。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些进去?”黛玉催他快些,“我也想和这位大师论论道呢。” 林珂暗笑,黛玉虽然厉害,可妙玉也不是个好说话的,真不知道这二人打起机辩来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然而才刚进去,都还没见着人影,便听里面有人高声道:“老秃驴,别给爷说那些听不懂的。快把小尼姑交出来,不然我们拆了你这破庙!” 又有人回答说:“阿弥陀佛,施主如此急躁,已是乱了心气。所求又极不妥当,只怕要遭因果。” “什么乱七八糟的,老秃驴,爷方才说的你是一点儿没听进去啊?这地方连个香客都没有,还有谁能拦我?” 林珂眉头一皱,将黛玉护在身后,从墙边上抄了根扫帚就进去。 “哪里来的泼皮在此胡闹?” 第261章 访偏庙得大师指点 “呃......”几个小痞子回身只见一锦衣公子提着把扫帚进来,颇有些喜感。 “喂,你是哪儿来的小子,连爷几个也敢拦?” 小喽喽经典狠话说了一半,他家老大就狠狠打了他一巴掌:“蠢货,老子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这老大便上前向林珂赔礼,又道:“我们昏了头,竟想做这起子混账事,实在不当人。好在并未得逞,还望公子见谅。” 林珂愣住了,怎不按常理出牌呢。你把话说完了,我说什么? “大哥......”被他打了的那人似有不服,又被他老大狠狠瞪了一眼。 “希望不曾扰了公子兴致。”那人又说了一句,忙带着手下退了。 黛玉从林珂后面探出头来,笑道:“这人好是有趣,果然世间种种皆有变化,并不都似书上那样笨呢。” 见他们散去,那和尚便上来行礼:“阿弥陀佛,多谢两位施主出手解围。” “举手之劳罢了。”林珂笑道,“我与妙玉姑娘有旧,得知她现在便住在此处,特来拜会。” 这大师一愣,敢情又是个来找姑娘的,香火钱从哪儿补啊。 却听林珂又说:“除此之外,也有为家人祈福的意思,特捐赠一些银两来做香火钱。” 和尚也是要吃饭的,有钱就是好说话,大师一高兴,也不介意给他指点指点。 “多谢施主。施主之友便在后院,施主自去相寻便是。不过......”他看了眼身边士子服的黛玉,凑到林珂身边小声说:“不过老衲还有一言相赠,施主最好还是不要带女子同行的吧。” 林珂眼神瞬间敬重起来,这老和尚不一般啊,恭敬地问:“多谢大师指教,只是并非大师所想那样......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那和尚自然也不信林珂所说,当初他一眼就看出妙玉俗心未灭,现在又来个公子特意寻她,一看就不正经。 本来在这佛门净地这种事有伤风化,但是看在那些香火钱份上,大师决定玉成此事。毕竟因着妙玉花容月貌,不知给哪个人见着又传了出去,现在有不少人来找寺庙麻烦,还是尽早解决的好。 “老衲法号圆深。” “原来是圆深大师,小生拜会了。”林珂恭敬行了一礼,便和黛玉进去。 黛玉好奇问他:“你和大师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问了大师法号。”林珂笑道,“比起这个,倒是妹妹你,他看出来了呢。” “是嘛。”黛玉俯身看了看,嗯,还是一眼看到地上...... “怎会看出来呢,我分明做了装扮。”不满之下,她将问题甩给林珂。 “看不出来才是不容易,本就没带这个意图,只想让行人不觉得奇怪罢了。若是这样近距离相看,任谁也知道的。”林珂又仔细端详,称叹道:“何况妹妹如此姿容,天底下哪儿有这样俊俏的公子?若非妹妹非要跟着,我是万万不舍得给别人看的。” 黛玉就爱听这话,心里得意不已,嘴上却依然不饶人:“哼,不知你在邢姐姐和宝丫头面前又是如何个说法。” 说罢也不等他,脚步轻快地进了后院。 她先走后,才有几个亲兵从后面出来,头也不抬地等林珂吩咐。 林珂就责怪道:“不是让你们事先清理过吗,怎还有几个小痞子在庙里?” “这个......”领头那个尴尬停顿,才说:“侯爷,属下看那几人水平泛泛,这才没动手......这不是想着给侯爷创造个机会嘛。” “蠢蛋,创造什么,谁这样教你们的?”林珂恼了,没看见黛玉也在?是要给哪个演戏? “是,是岳大哥......”那人弱弱道。 “岳辉?他现在不是留在金陵,如何还能指教的了你?”林珂好奇问,先前岳辉主动请缨留在金陵,听亲兵里传的小道消息是说他离不开某某画舫的青杏姑娘。正巧林珂也有安排一人留下的意思,就顺势遂了他的意。 “嘿嘿,自打我做了亲兵那日起,岳大哥就一直教我们这些知识了。”那人笑道,“他还说就是靠着这些有了如今地位的,我们不奢求那么高,总也是想往上爬的。” “......”林珂沉默一会儿,方说:“下次在用吧,也看看具体情形。” “得令!”那几人便要退下,却被林珂叫住。 “等等,你们去将方才那几个人叫住,拉拢他们进来。” 那领头的是个聪明的,正好他也需要这种市井流氓,不如吸纳进来。 “啊?侯爷,不是因为我们办事不力,就要踢了我们出去吧?”这几人一下子慌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起自己苦劳来,搞得林珂都不好意思了。 “停停停,我又没说要罚你们。”他赶忙拉几人起来,“你们是我的亲兵,一举一动都须得正当化。有些事不好让你们去做,可不就要再找些人?” “原来如此,便是做脏活的。”几人笑道,“我们省得了。祝侯爷马到成功!” 他们一个个散去,圆深大师瞧见便啧啧道:“还是这些富家子弟会玩啊!” 林珂才送走他们几个,就听里面黛玉声音:“你在外面做什么呢,还不快些跟上来,莫不是心虚了?” “这就来!”林珂快步到黛玉边上,便问:“妹妹何不自己先进去?” 黛玉没好气看了他一眼:“我又不认得人家,一个不认识的公子大老远特意来找她,岂不让人怀疑心怀不轨?” “哈哈,难得妹妹会这样在意。”林珂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 黛玉生气地拍了拍他,恼道:“还不都是你......我也是中了你的邪,不然断不会如此......你若负了我,我再不活了!” “好妹妹,你莫要这样想。”林珂忙道,“我若负了妹妹,便让天雷轰顶,永世不得超生!” 黛玉生气地拍下他发誓举起的手,又捂住他口,嗔怪道:“我知你心意便是,何须这样作誓?左右都已如此,你若给天雷轰了去,我岂有独活之理?” 林珂正兀自感动,余光就瞥见后面殿里妙玉转出来。 第262章 会故人见黛玉作怒 “妙玉姑娘,虽相隔有些日久,我还是依约前来了。” 屋内,妙玉请两人落座,又给二人沏了茶,只是脸色一直不冷不热的。 黛玉也垂首不言,方才那样亲昵接触,换在府里是万万做不出的......好吧,只他两个在时偶尔会有,只是在外面确实不曾。也就是情急之下才上了手,却偏偏给人看见了,实在很是难为情。 “妙玉姑娘,我此前曾往姑苏去,也有回蟠香寺,只是可惜恰好错过。如今从邢姐姐那儿得知了姑娘住处,待身上事务除尽,便即可前来再见了。”林珂继续说。 妙玉还是冷着脸,她在牟尼院消息不灵通是事实,但并非就什么都不知道。她早听说安林侯回了府,便翘首盼着他来。结果莫说林珂,连邢岫烟都没来看过她了,自然心有怨怼。 但其实若是林珂今儿就这么过来,她多半还是愿意好言相对的。本来她正在苦恼外面那些闲汉的骚扰,便听丫鬟报告说有位公子摆平了那些人。她认定是林珂过来了,忙起身粗略做些打扮,颇有欣喜地等他过来。 结果许久不见他人影,着急下走出去看时,正巧看见他抱着黛玉。 原来由于黛玉背对着她,她还以为也是个公子,心里都不知该怎么想。 嫌恶是有,可一来是真想念他,二来她也是清楚这种风气在富家贵族子弟里是司空见惯了的,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请了他们进来,又殷勤地招待了茶茗,真个儿到了眼前时,才发现这人并非男子,而是位容貌世稀的女子,饶是她一向自恃好颜色,也没多少信心能比过的。 这样一来,原先有多期望,如今就有多生气,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见林珂还在滔滔不绝,她冷言道:“公子请自重。我乃是出家之人,公子如何能一直以姑娘相称?若是公子再这样轻薄,我须得请公子出去了。” 林珂:“......” “扑哧。”黛玉笑了,原来还真不认得。 面对黛玉,妙玉便有些不淡定了,问林珂:“你不打算与我介绍这位?” “合该如此。”林珂笑笑,“她就是......” 黛玉却打断他,抢先自我介绍一遍,又说:“我如今便住在哥哥府上,这回也是我缠着他要过来的。” 林珂没想到黛玉会这样说,对她岂不是没有好处? 原来只是个妹妹啊......妙玉若有所思,这样说来那种行为就可以理解了,虽有些太亲近,倒也不算太过分。 “你既早回了京城,分明有时间过来,如何偏偏拖至今日?”妙玉便不把黛玉放在心上,却为难起林珂来,“若是无心讨这一杯茶水,倒也不必强求自己过来。至于所谓事务繁忙云云,不过空谈罢了。” “这确是我的不是。我曾使人探索过姑娘踪迹,却不曾得知,因而拖到今日。”林珂答完,却问:“你既随师父来了京城,以后可有打算?” 妙玉见其不像说谎,正在思索为何邢岫烟没对他提起自己。又听他疑问,便道:“我与师父本就是出家之人,自然无所根凭。所行处皆是历练,所至处皆为家居,却不用你上心。” 林珂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也是无语。 他没话说,黛玉可是一肚子气:方才念着被你看见羞人事,才没搭理你,你反倒蹬鼻子上脸了?她自己虽然经常刺林珂,又岂是能容忍别人欺负哥哥的? 于是黛玉恼道:“这话倒是奇怪,既是无根之人,如何又与哥哥有了约定,要他去寻访做客?若不是存心责难人,那又凭什么给他脸色看?” 妙玉一直没把这个小妹妹放在眼里,现在却被她连环打击,偏偏又不知该如何回应。 若是认了这话,岂不变相承认自己心有牵挂?可若是不认这话,又说明自己是在故意刁难他了。实在让人为难。 黛玉见她不语,乘势追击道:“我哥哥闯南走北,到底未曾忘了你那胡闹般的约定。好不容易寻着了,好心问你前程,又被你如此相对,你可有想过他会如何做想?” 妙玉轻咬薄唇,“我原就是出家人,本就无需他担心。” 黛玉更气了,她哥哥又不是傻子,你若没有回应,他难道还会纠缠不清?这尼姑定也不是个好的。 于是她继续输出:“枉自称是出家之人,却不见你哪里称得上的。莫非只要身着这一身素衣,便是佛门弟子了?我虽见识不多,也是知道一些清规戒律的。却不曾得知何时出家人也能有如此精装堂饰,丫鬟婆子数人相伺候,一头烦恼丝也并未除去,如何好意思说抛却红尘?” 一通话说的妙玉哑口无言,她向来自视清高,一个槛内槛外之说将许多人看轻。可扪心自问,确实从来没有放弃过俗世生活的。或者更确切的说,她舍不下的是贵族生活,是行止皆有人伺候、无需担心衣食住行、足以支撑她清谈高论的生活。 因此她带发修行,因着原先家里一点儿薄财,也不曾短了人使唤。过的日子虽不见得比大家姑娘好,却也是比寻常人家好上太多的。至于出家人好说的苦修清规,她是一点儿未曾经历过。 林珂心里暗自给黛玉点赞,这样杀了妙玉锐气,态度应是要好上不少了。 “我,我......”妙玉果然羞愧不已,说不出话来。 “这位施主果然颇具灵秀。妙玉,你可知自己错处?”一老尼从堂外进来,笑道。 “师父,妙玉知道了。”妙玉乖乖俯首认错。 那老尼抚掌向林珂和黛玉行礼,道:“阿弥陀佛,二位施主前来之意,贫尼已知道了。” 林珂好奇,“这位师父,我们并不曾与你见过,你又是如何得知?” “天机不可泄露。”她神秘一笑,又道:“贫尼与安林侯得见,也是一段缘分。便有一事相求,不知侯爷可否应允?” 第263章 谈旧事短语惊人心 “不知师父有何事?”林珂确实好奇这人如何能识得他身份,对其所求也是很感兴趣。 便听老尼笑道:“贫尼颇通一些先天神数之法,推演得知妙玉在京里会有一段造化。贫尼自知时日无多,其他也就罢了,不过身去万事无,唯有妙玉放心不下。这孩子自小跟随我修行,我已将其视作亲人看待。她小时便多病多难,又生得如此容貌,我在时还好,日后只担心她受人侵扰。” “师父......”妙玉担忧地看向她。去年北上时师父只说要去京城观摩佛经,虽也有提到她会在京城有自己的结果,却并未说过师父时日不多的事。 老尼对妙玉点点头,让她放心。又转头看向林珂,定定道:“我原先得知安林侯与妙玉相见时,便已演算过了,只是卦象奇特,不能解出结果。到了京城,直到今日才算有所明了。侯爷命格不凡,足以为妙玉抵挡灾难。因此贫尼只希望侯爷能带走她,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说罢,她对林珂深深一鞠。 “师父!”妙玉感动不已,她最珍惜的就是在苏州时和师父、邢岫烟共处的日子。如今见到师父临行,还如此放不下自己,要为自己寻个好归宿,几乎就要哭出来。 黛玉在边上旁观,也是相当感动。她本就是特别在乎感情的人,如今见着这样的师徒情,自然心里触动。 林珂忙虚扶她起来,苦笑道:“师父如此相托,是否过于急切?若我是个坏人,岂不是害了妙玉姑娘?” 那老尼笑道:“贫尼既然推演过,自然就舍去了这一顾虑。且哪怕不提卦象,单是从妙玉平日表现,便知侯爷乃是何种人了。侯爷究竟如何做想呢?” “我......”林珂看向黛玉,询问她的意见。 “你自己做决算便好,看我做什么!”黛玉扭过头去,现在知道问她意思了,她又如何拒绝得了呢? “咳,我府上正好有处园子将要修好,其中定是要有高士所居的,不知妙玉姑娘......师父可否愿意屈尊?” “我......我自无意见。”妙玉垂下头细声道,“只是有一点,须得给我些日子,我要先照顾师父。” “合该如此。”林珂笑道。 妙玉的师父也欣慰的看向妙玉:“我早说你俗尘未断,如何总算放下了这一桩心事。” 她又拿出件匣子来,将其递给妙玉:“这是你父母当年留给你的,我一直保管至今,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妙玉打开,却是一条精美的项链,其上还有一尊玉佛。 “师父......妙玉多谢师父栽培。这多年来,若无师父在,妙玉断不能成长至此。”妙玉带着颤声道。 “好了,我还没死呢,你哭个什么劲儿。”她师父笑道,又同林珂说:“不知施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珂自然没有意见,先与黛玉道:“妹妹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又小声说:“别把人家欺负得太惨了。” 黛玉冷哼一声,道:“这便心疼上了?我偏不如你的意!” 林珂和她相处这多年,自然知道她这是口是心非,便安心移步走了。 “师父有何事教我?” 妙玉的师父笑道:“一是妙玉那丫头,贫尼方才虽说放心,到底还是有几分担忧。她性子清冷,又有些爱慕虚荣,但其本质是好的,还望侯爷以后多多担待。” 林珂自是答应:“关心后辈也是人之常情。师父放心,妙玉若无大错,我又如何会责难她?” 老尼虽笑着,还是闪过一丝叹息:到底不是个好糊弄的,都这样了竟还是有条件的。 她又说道:“这第二呢,就有些私心了。妙玉已是出家人,贫尼也不愿她再被往事牵涉,只愿她能好好生活。只是......” “师父但说无妨,若是我能做到的,自会上心,也算报答师父对妙玉养育之恩。”林珂笑道。 “那我便直说了。”她继续道,“妙玉原是苏州常家之女,自小多病,才出了家——这自是其中缘由,然而却并非全部。” “妙玉其父原是朝中大臣,曾是原义忠亲王的旧臣。后来义忠亲王坏了事,他因参与不多,只被贬了官,就在苏州任职。” “然而事有不测,未过几年,常家便被莫名治罪,下了牢狱。后又离奇死于狱中,其中内情只怕并不简单。” “贫尼与常家也有几分交情,因此才答应照顾他家女儿。谁知不过几年,常家竟只剩妙玉一人。” “也正因着这几分交情,贫尼敢说常家老爷并非贪赃枉法之人,其死必然事有蹊跷。只是贫尼身无长物,实在无法查明真相。还望侯爷能留几分心,若真有内情,最好能为其平反。若果真没有冤屈,就当是贫尼看错了人吧!” 林珂听她说完,便问:“妙玉她可知这些事?” 老尼摇摇头:“我只告诉她她父母因涉事获刑,至于其中种种,她并不曾得知。” 事涉老义忠亲王,查找起来必然困难重重,或许还会与隆安帝有关。对于一般人来说,恐怕很难去探查。但林珂不一样,他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我答应师父,会动用自己的力量去探查。只是若力有未逮,便也无法了。” “是要劳烦侯爷了,能得这一承诺,已是遂了贫尼心愿。”她笑道。 “还有一言要送给侯爷:便是融入了此间,也莫要忘记自己原是何人。” 这是何意,是单指此世身份,还是有别的意思呢? 林珂深深看了她一眼,方道:“晚辈省得了。” ...... 坐回轿子里,黛玉见他似有心事的样子,便问:“那位师父与你说了什么?难得见你这种表情。” 林珂笑道:“没什么,她只说了一些托付的话罢了。” “哼,你不愿说就罢了,还想着骗我,当我看不出来吗?”黛玉撅嘴置气,“我问你,那时你非要修什么庵堂时,是否就已经在想着这一日了?” 第264章 逗俏奴少言惹情慌 “妹妹可是冤枉我了,分明是二嫂子与我说府里应有这么处地方的。”林珂叫屈,“你若不答应,谁也进不了家门!” 黛玉得意,与他挨到一处坐着,笑道:“若是你那些下属知道你这副德行,他们可还服你不服?” “妹妹既担心这点,不如就此改了的好。” “嗯?” “自然不会说什么,前面的事你一直以我为主,后院说好归你管,自然都听你的。”林珂果断认怂,又给自己找面子说:“当年隋文惧内,也是相当厉害。如今我有不及他处,而妹妹较之独孤皇后却春兰秋菊各擅胜场,我也无怪乎如此了。” “你可少说些吧!”黛玉嗔怪地瞥了他一眼,“这二位可是你我能拿来比较的?仔细给人听着了!哥哥如今地位不同,怎还跟小时候一样跳脱?”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林珂嘿嘿一笑,“可心里确实是这般想的,能让妹妹知道就好。” 黛玉便道:“你也就罢了,左右是自认不如了的。我不过寻常女子,如何能与独孤皇后做比?” “哼,各有不同罢了。她生于乱世,这是她的机遇。妹妹生于盛世,嘿嘿,却是我的机遇了。” 黛玉没好气地推了推他,“我就知道你只是拿我打趣。” 林珂却抓住她的手,笑道:“难得与妹妹独处。紫鹃那丫头实在不像话,每回都坏了我的好事。这次她可算不在了,妹妹就没什么想法?” “我,我想甚么!你......等等......嘤!” ...... 车架直接进了内院,黛玉也不用他扶,满面羞红地从里面跳下来,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院里。 “你这般瞧我做什么!”林珂皱眉问紫鹃。 紫鹃嗔怪地看着林珂,她也就是回房拿个东西的功夫,黛玉就被拐走了,她都不敢想娇弱无力的黛玉会被林珂这个坏人如何欺负。一听见他们回府的消息便焦急地过来等候,却只看见自家姑娘红着脸离去,就是雪雁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珂大爷也该注意这些,姑娘毕竟还未嫁去,如何能让你这样对待?” “我怎么了?”林珂不满道,“我带妹妹去庙里给爹娘祈福,莫非有哪里不妥当?” “你!”紫鹃脸色气得涨红,他说得还真是实话!“好厚的面皮!姑娘是贾太太嘱咐我好生照顾,莫要让贼人得了逞的。珂大爷,你好自为之吧!” 嗯?原来师娘还防了自己一手?不过也无所谓,既然只有紫鹃是知情人,解决了她就是了。 “你倒是不一般,还威胁起我来了,你可知会有什么下场?”林珂恶狠狠地走到紫鹃边上放狠话。 紫鹃给他唬住了,下意识退了一步,正巧被一处石头凸起绊倒。 “呀!” 林珂顺势揽住她,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别忘了你的身份......我听说陪嫁丫鬟,是有不少特殊职责的。既然你这么担心妹妹,那便该自己补上才对。” 说罢,在紫鹃俏脸上啄了一口,这才放开她离去。 紫鹃站在原地羞恼不已,跺了跺脚骂了声登徒子。 回头就看见雪雁满脸委屈与愤怒地看着她:“紫鹃,你也是个反叛的!明明,明明是我先来的......” 紫鹃这时候心里慌乱得不行,哪儿有空跟她解释,只凶道:“不许告诉别人!”便扬长而去了,只留雪雁一人在风中凌乱。 ...... “爷回来了!”门外小角儿正拿着个小风车玩着,看见林珂过来就笑着叫喊起来,又跑到他面前拿着那风车显摆。 林珂摸摸她的小脑袋,笑问:“真好,谁给你的小玩意儿啊?” “是玉钏姐姐!”小角儿举起双手左右摇动起来,“不止这些呢,玉钏姐姐这些日子给了我好多东西,还有雪花糖呢。” 雪花糖?那不是自家产业吗?林珂心里吐槽了句。 听着动静的小红从里面出来,笑道:“小角儿,你香菱姐姐叫你去玩呢!” “哦!”小角儿闻言迈起脚步,又想到了什么,跑回到林珂面前,将一块儿糖放在他手里,“龄官姐姐教我们多分享呢,爷一定会喜欢的!” 说完又急急忙忙跑走,小风车举在头上不住地旋转。 “她可是自在得紧呢。”小红看着她欢快离去的背影,语气不无艳羡说。 “怎么,你羡慕她了?”林珂笑问。 小红老实地点点头,“是有些呢。我像她这么小时,可不能这样轻松。” 她是荣国府管家的孩子,或许比起其他丫鬟会有些优势,但更多的是过早懂事带来的缺失。 林之孝夫妇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对女儿的教诲一点儿不少。可怜小红出身品貌能为都不差,竟只能在宝玉院里做个三等丫头。 “你现在年岁也还不大。”林珂笑着拍拍她,“你看香菱,跟她学学多好?” 小红也笑了,“那还是算了,她那样虽自在,却不是我想要的。” 又看了看林珂,忍不住说:“且若都成了香菱,爷又由谁来伺候呢?” “哈哈,所以我才离不得你啊。”林珂和小红进了室内,又问她,“怎不见平儿?” “是琏二奶奶染了风寒,平儿姐姐听说后便去那边了。” 凤姐儿感冒了?也是,昨晚是有些荒唐,着了凉也是可能的。 他又好奇起来,自打他来到此世,十数年来从未生过病,实在奇怪。 哼,什么通灵宝玉,比得过老子天生的免疫力吗! 不过事情因自己而起,他也该去看看。 “你去备些药,我去探望探望。”他吩咐道。 小红就马上去拿药,回来时问:“我陪爷一起去吧?” “不用不用,你也去了,家里岂不是没个放心的守着?”林珂自不会让她去, 小红却理解错了意思,认为这是除平儿以外她最得用的意思。 她高兴之余,也没忘了提醒林珂最重要的事。 “爷过去了可千万避着些宝姑娘那里。” “嗯?这是为何?”林珂奇道。 “还能怎样,那夏家人来了,此刻就在梨香院做客呢!” 第265章 夏金桂初入荣国府 荣国府梨香院内,宝钗感觉甚是煎熬。 自打坐下开始,夏家太太心知薛家得了什么风声,便矢口不言夏金桂与薛蟠的婚事,却一股劲儿拿两家交情说嘴,每句话都少不了对薛家的褒美之词。 薛姨妈被她带起节奏,很快就沉湎起往昔峥嵘岁月来,又在一声声夸奖中迷失了自我。宝钗时不时就要出言提醒她一句,又不能太过明显,着实心累得紧。 那夏金桂则全程旁听,安安生生地坐在边上,一句话也不说,只在薛姨妈高兴时附和上一句。 宝钗看去,确实是生得相当美丽,怪不得哥哥回来魂不守舍的,非说要娶了夏金桂,为此不惜与妈妈吵架。 此刻娴静坐在边上,一行一止确实极合礼数,俨然是一位大家闺秀无疑了。 若非宝钗完完全全相信林珂,只怕早给她骗了去。 薛姨妈便是如此,她此刻早不觉得夏金桂有那样难堪了,只觉得这姑娘哪儿哪儿看着都如意,怎会是珂儿口中那个逆天女子呢? 想来珂儿也是被哪个骗了,他又不曾见过人家,怎会知道的真切呢? 夏太太深谙步步为营徐徐图之的道理,并不打算这一次将事情道明,只跟薛姨妈套着近乎。 只是每当薛姨妈就要脑子一热说出什么有用话来时,她边上的宝钗总会适时出言打断,又不显得刻意。这让夏太太对其尤为高看:想来以后女儿称霸薛家的主要对手就是她了。 薛姨妈又一次想起当年风光,不无缅怀道:“曾经我家是真正的风光,南北各省,无一处没有商号的。现在比之往前,却是远远不如了。” 老一辈人总是怀旧的,再加上她久不打理,对家里生意掌握得并不明确,才有这样的感慨。 夏太太便笑道:“可莫要这样说了,岂不是存心让我眼红?” 薛姨妈奇道:“我叹不如往年,如何就让你眼红了?” “如今谁不知你家繁盛?那处处生意铺开,比之当年也不逊色了。”夏太太做出一副羡慕的样子,“若是可能,我巴不得与你交换呢!这样你还不满意,可不就让我眼红?” 薛姨妈也爱听人恭维,闻言自是乐不可支:“我家哪儿有你说的这样好?” “诶哟,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便不说别的,就是单拿出你这一双儿女,便足以让许多人羡慕了。”夏太太继续恭维,“以前只见过蟠儿,只知他是个有能为的。如今见着你家姑娘,才知原来都不是寻常的。也就是太太这样的人物,才能教出这样的儿女来!” 薛姨妈见她把自家三口人全给夸了一遍,笑呵呵说:“夏家太太可莫要哄我,宝丫头也就罢了,她向来是个妥当的,我也极放心她。可蟠儿却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也有那样好?” “我就说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嘛!”夏太太笑道:“你若将蟠儿拿去和甘罗做比,可不就显得他不如人了?事实便是蟠儿比起其他子弟,已是极好的了,我都想认他做儿子呢!” 薛姨妈得意不已,笑道:“那有何难,他便在外面书房住着,我让他出来......” “妈妈,哥哥今儿不在,他一位兄弟回京,与宝兄弟一道儿给那人接风去了。”宝钗便提醒薛姨妈。 “哦?那倒是可惜了。”薛姨妈笑道。 啧,这宝丫头实在碍事。夏太太如此做想,又捕捉到宝玉不在的信息,心里不免更加失望,又少了个选择。 不过还有一人在的,她便又笑说:“蟠儿姿势不一般,我看也就东边儿那位侯爷能与之相比的。” 噗,宝钗差点儿没绷住。先前将哥哥胡吹一通也就罢了,现在竟说珂兄弟和他实力相当,实在可笑。 不过通过这句话,她也明白了夏家的来意,只怕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虽打着做客薛家的旗号,其实打得是珂兄弟的主意。 薛姨妈笑道:“你说珂儿?他确实是极好的,比之蟠儿还要好上许多。他还是......” 好在薛姨妈还没彻底昏了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既是悬崖勒马,“他还是个十多岁孩子,便已到了如今地步,实在让人惊叹。” 一旁夏金桂听得眼睛发亮,她虽然性子坏,但到底还是小女儿心态,对少年英雄人物最是向往。 得益于莫名其妙的谣言,她每日听着的都是林珂用石子干碎准噶尔百万兵马的故事,早想着见见那位将军了。 这一回来了荣国府,一想到林珂便在一墙之隔的东府,她就几乎要忍不住轻哼起来。 夏太太注意到女儿神情,忙暗中拍了拍她,又笑道:“早听说了安林侯事迹,却不曾亲眼见过,实在可惜。” 这回不用宝钗提醒,薛姨妈自个儿就知道护着:“夏太太想见他却是不容易了。珂儿一般都在锦衣卫衙门做事,只在晚上才回来,便是我也很少得见呢。” 娘的,原来还打着珂儿主意,那是她留给自家宝钗的,断然不能让别人中道劫去了! 在此心理下,方才怎么看怎么好的夏金桂,现在竟也像是打扮得花枝招展想要勾引她女婿的妖艳贱货了。 夏太太心里暗自叹息,本来这回过来有三重打算的:最好是能与那安林侯搭上关系,无论是对于自家女儿还是自家发展都是大好事;若是不济还能看看那贾宝玉——虽说荣国府失了爵位,可比起薛家这样单纯的商户还是香上不少的;再不济就只能拿薛蟠这个保底的了,让女儿嫁过来玩弄这一对母子,最终占据了他家家财。 可眼下再看:安林侯自不用多说,本来就没抱着多大希望,见不到也是寻常;可是连个贾宝玉都没见着,就有些可惜了;至于薛蟠?她从来就没想过这个会失败,薛蟠的名声可谓一塌糊涂,她不信薛姨妈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夏太太虽觉得失败,可耐不住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丫鬟同贵进来禀报说:“太太,姨太太来了!” 夏太太念头一转:机会这不就来了? 第266章 王夫人一见风雷女 却说王夫人早有见见夏家太太的意思。自打王熙凤摆烂,不再往府里贴补,她才真个儿体会到了如今家计不易。 原本两府各有各的出项,宁国府又占着大头,还会与荣府分润一些。 可随着宁府倾颓,荣府便少了这一项收入。他们这样的府邸,多是以土地收成获利。而以乌进孝为首的一批辽东土地庄头,都是宁府私产,在朝廷查封后又被林珂套走,与西府自是再无关联。 此外,宁国府原本的丫鬟奴才,一部分被放了出去,剩下来的许多便成为了荣府下人。再加上府中的人员本就臃肿不堪,单是这些下人的月例发放就是极大一笔支出。 而王夫人重新掌权时又广施恩惠,舍去不少利润不说,还使得她不能大放手脚的裁员,不然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慈爱形象就要再一次破灭了。 公用的裁不了,那就裁各主子房里的? 这更是不能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最该裁撤冗员的就是贾宝玉,只他一个最不规矩:一个大丫鬟,八个二等丫鬟(晴雯不在自有她人补上),还有三等小丫头人数不等,更不用说那一堆小厮了。若是放着他不动,却去拿别人开刀,谁会没怨言呢? 但真要动宝玉身边的人,王夫人也不舍得,她的宝玉合该享受最好的。 除了宝玉以外,手下丫鬟最多的就是贾母了,这更是动不得。 于是这条路便走不通了,王夫人只能另寻他路,主动带头节俭开支,希望能顺势减少月钱。便如三月她的生辰,就办得相当简单,连带着晚几日的探春也只能更加简陋。 好笑的是,小惜春因住在东边,林珂回来给她大办一场,把王夫人都比了下去,让她相当难堪。 且她虽带了头,却没人跟着的。迎春和探春本来花销就不大,多是攒着的。特别是探春,她还要经受赵姨娘的盘剥,自是无暇他顾。 至于邢夫人,那才是真懒得理她了,该怎么花就怎么花,时不时还要在老太太面前嘲讽王夫人几句“管家管得好啊”之类的话,可把她气得不轻。 李纨的月例则是以前贾母定下的,王夫人也不好动。 王熙凤也一样大手大脚,她不缺少花用,却一丝都不打算拿出来奉献。每每王夫人拿这事去问她,她就叫苦说家里没了男人实在没了财路,连她的嫁妆都已经快被吃空了。 而凤姐儿真正的私库,便是平儿本人。任王夫人如何搜找,也不敢去东府拿人。 因此一顿操作下来,不能说毫无效用,也是徒劳无功了。 竟只有贾母一人因体恤她不易,主动减少了排场,只是这却让王夫人更加羞愧。 还好贾母比起她来作用大得多,有贾母带头,下面的总要收敛着些。 于是王夫人才稍稍减了些月例,不至于发不出来。 尽管下人还是难免有怨言,但眼看从贾母到几位姑娘都是一样的缩减开支,声音也就小了许多。 ......如果不是东府有人时常来转悠的话。 晴雯便是如此,她堪称东府最会享受的丫鬟,其衣着带饰虽比不得主子,可也不是那些小丫头能赶得上的。 每每借着找人玩的借口去西府时,总会让荣府下人羡慕不已。 若只如此也就罢了,她是那样的好颜色,难免得了偏宠,所用精美一些也寻常。 可偏偏她还要带两个小丫头一起去,其用意不言而喻。比不得晴雯不算什么,可连同为小丫头子的都差上不少,就让人很难接受了。 因此西府常有议论: “还是东府好啊,若我能到那边去就好了。” “堂堂的国公府怎会这样抠搜,定是给人贪墨了去。” “东府丫鬟管家都有这种成效,反观......” 这可把王夫人气坏了,她恨不得撕了晴雯。早就觉着这丫头不是个好东西,没想到竟贱到了这种地步! 既然自己改革难有成效,那么就该从外面寻求办法了。 王夫人很轻易就找到了好办法:她虽然没钱,可她还有个百万家资的好妹妹啊!只要能按这她的心思,早早让宝玉把宝钗娶回来,这薛家家产还能跑到别处去? 至于薛蟠?哼,一个活死人罢了,不足挂齿。 可郁闷的也是这一点,明明原来两人都很赞成的事情,偏偏薛姨妈翻了脸,说什么都不肯松口,决然不提宝钗婚事。 王夫人略略一想也就明白了,定是东府那小畜生的飞黄腾达让自己妹妹产生了歪念头。实在是愚蠢,他一个死了爹娘的野种,哪里能和她金枝玉叶的宝玉相提并论? 只是想想宝钗的行为,她不免又担忧起来。这宝丫头去东边儿的次数也不少,不会就给那小畜生骗着了吧? 她多少也有些埋怨贾母,若非她一直不答应,哪里会有林珂插足的机会? 她也有过另一种想法,其实现在看来林黛玉那丫头也不是不行。既是重臣之女,身份上不算辱没她的宝玉;林家又只她一个女儿,几世积攒下的家业也不一定比薛家少多少;最难得的是那丫头还走了天运,被宝玉看中了的,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接受她。 只是在有别的办法前提下,她不打算用这最后一招。 左思右想下,她不免想起那日薛姨妈与她说的夏家之事。王夫人事后有让人打听过,同为皇商,又有“桂花夏家”美誉,还只剩下母女两个,怎么看也不逊色于薛家。她便上了心,只待有机会能与夏家接触接触。 因此当她听说夏家给薛家下了拜帖,便打定主意要来看看。即使再怎么适合,她也要先帮宝玉相看相看那夏姑娘,总不能娶个丑八怪回来,不然宝玉怕是要怄死了。 于是,当王夫人推门而入,一眼便锁定了夏太太身边温婉灵秀、俏美动人、如花似玉的夏金桂,心里顿时大为满意,直觉这便是宝玉良配了。 “咦,妹妹这儿原来还有客人,我却是来的不巧了。” 第267章 怀诡心夏家初得计 王夫人一边说着,一边作势就要退出去。 薛姨妈自不会让她走,虽不大情愿,还是做笑道:“姐姐这是什么话。同喜,还不快些备好茶茗。” 王夫人一点儿不见外地坐下,笑问:“这位莫非就是夏家太太?我也常听人说过的。” 薛姨妈与双方都介绍过了,便道:“姐姐这回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原本只是想和妹妹唠唠家常,不想妹妹在招待客人。”王夫人笑道,“我也早想见见夏太太,可有碍着妹妹?” “自然不会,姐姐一起便是。”薛姨妈不知她所来是为何事,但转念一想,她来了夏太太能不好再打珂儿主意了吧,便又热情起来。 夏太太也一样客气道:“贾太太的慈名,我也是久有耳闻。只是因着太太家是国公府邸,我家不过小小商户,便不曾前去拜访。” 宝钗在边上本也松了口气,有王夫人来和夏太太掰扯,她总也不用紧着心了。然而听见这话心里偷笑,王夫人在城里广为流传的名声,真的只是慈名吗?至于后面所说,她则是只是冷笑:薛家与夏家其实家境相仿,夏太太愿意怎样恭维王夫人都不管她的事,可非要自贬,岂不是把自家也骂了? 薛姨妈也有些不高兴,显然对夏太太的话很不满意。怎地你顾虑许多不敢来访,莫非是在嘲讽我家赖着不走? 王夫人却没想那么多,当太阳升起时,她早把之前的糗事忘了。现在只当是夏太太在说大实话,笑的相当开心。 “何来那么多顾虑?纵是国公府,难不成就闭着门不见外客,没几个世家老亲了?”王夫人笑道,“夏太太若是想来,只管来就是。” 实际上贾家和夏家并无什么关系,但王夫人这么说就表明了她对夏家的态度。 夏太太看出这一点,便顺着说下去:“那便要多来叨扰太太了。” 两人一唱一和,让薛姨妈颇感气恼:分明是来拜访她家的,怎现在成了你两家的交流会了? 若不是顾着情面,她都想赶人走了。 王夫人说了几句,终于将话头引到了夏金桂身上:“这位想来便是夏姑娘了吧,果然天姿玉色、知书达理,足见太太平时用心管教。” 夏太太笑道:“哪儿有太太说的这样好?姿容也不过是寻常,至于读书则更是妄谈,只认得几个字罢了。倒是薛太太的千金,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 她这么强调大家闺秀,便是想让王夫人意识到她二家论身份是一样的。若是大家,则都是大家,若上不得台面,则都不配和贾家相称了。同时也料定王夫人不乐见女子多读书,故意如此说道。 这话果然有效,王夫人心里天平更倾向了夏家一些:既然她能接受促成宝钗和宝玉的金玉良缘,就同样能接受夏金桂和宝玉的金玉良缘。比起薛家,夏家许多条件还更好些。无非之后要多花些心思调教夏金桂,不过这对于她来说,应也不是什么问题。 夏金桂乖巧向王夫人福了一礼,“见过贾家太太。” 不知是怎么夹的,声音娓娓动听(在王夫人听来),让王夫人更是满意。这样一个姿容身段俱为上等,又懂事知礼的姑娘实在合她心意。不像林黛玉那个毛丫头,读了几本书就天天出言不逊,每每见了都觉得不快。 夏太太的小心思宝钗自然不会看不出来,她也只是笑笑。只愿你们能再多说些,最好让王夫人从此断了金玉良缘的念想,她也不用再费心思应付贾宝玉了。 这场在梨香院进行的对话,最终演变成了王夫人和夏太太的交谈会,至少双方初次会面,第一印象都很是不错。互相约定好下次再见。 甫一转过廊角,眼见四周无人,夏金桂便卸下了伪装,很疲惫的说道:“这可属实太累了,以后还是少来的好。” 夏太太忙责备她说:“还未离开呢,仔细给人见着了。” 夏金桂懒散应下,又遗憾道:“只可惜没能见着那安林侯,也不知究竟是何许人物。” “乖囡,你还是别想他了。”夏太太劝她,“那人可不是个寻常的,哪儿有这两家好应付?他如今比起原先没除爵的贾家都不遑多让,你如何能仰配的上?还是先看着薛家和贾家吧。” “我也只是说想要见见,哪里就有那多意思了?”夏金桂反驳了句,实则心里还是不乐意。 毕竟是自己女儿,夏太太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见其不乐,她便笑道:“乖囡,我就说你不用担忧呢。侯府虽一时巴结不上,可无论是贾家还是薛家,不都只一墙之隔?那薛蟠和贾宝玉都是京里出了名的废物,凭你的手段还愁按不住他?到时候和东府这位,岂不是机会更大些?” 夏金桂顿时心喜,这确实有道理,她怎就没想到呢? 只把这荣国府当作跳板,凭她的容貌与能为,搞定林珂自是手到擒来! 母女俩商议好了计划,都感觉这回不虚此行,喜滋滋的结伴离去。 却没注意到两人身后树丛里,一颗顶着的风车小脑袋悄悄探出来。 原来小角儿是和香菱叫来的几个玩伴在捉迷藏,本是在侯府进行的,不过她灵机一动,躲到了西府来。 眼看着许久都没人来找自己,她颇感无聊。正要回去时,便听见有人说话,还以为终于是有人来抓她了,忙又藏好。却不想是夏太太和夏金桂两个,将二人对话听了个明明白白。 她虽不懂其中许多话,对夏太太的意思更是全然不知,但却明白话里的“安林侯”“侯府”是说哪个。聪明的小角儿在龄官儿那里接受的第一节课就是忠诚教育,便打算回去告诉林珂。哪知转过墙角正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哪个这么着急,可把我摔着了。”晴雯直接给她撞倒在地,一面捂着屁股一边责怪。 小角儿人虽小,奈何跑得很快,晴雯那小身板自是顶不住这冲击力。 待看清了凶手是谁,晴雯更凶了:“小角儿,你不好好在府里留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小角儿忙扶她起来,又说:“我要见爷,有重要的话说呢!” 第268章 抬位份平儿又含春 “真是的,你既是要找他,就不该回去呀。”晴雯揉揉身后,责怪道:“他到琏二奶奶那里寻平儿去了,你若是回去,反而找不到。” 小角儿闻言扭头就跑,晴雯忙叫住她。 “小角儿,有什么事你先告诉我,我也要去找他的。” “好吧。”小角儿回过身,歪起头来疑惑道:“咦,我要告诉爷什么来着?” 看来方才那一撞给她撞迷糊了,一时回想不起来。 晴雯却不这么想,她只当是小角儿不愿告诉她,想自个儿去跟林珂说。 一般而言,这种低级别的小丫头她是不会放进屋里的。不过小角儿是个例外,她在府里是个吉祥物般的存在,晴雯自己也很喜欢她,便没有多少限制。 且她也不认为小角儿会有什么重要的话,这又是在荣国府,没有玉钏那个讨人厌的说自己偏心。 于是她抿嘴一笑,“那你跟我一道儿去。” 小角儿点点头,极力回想着自己要说的话,就这样懵懵懂懂地跟着走了。 ...... 却说凤姐儿院里,平儿则嗔怪地看着她:“奶奶也真是的,总也不能......这样频繁,仔细给人看出来了。” 凤姐儿则十分舒服地躺在床上享受着平儿按摩,笑道:“我也并未骗人啊,昨儿真个儿受了凉,不过未曾病倒罢了。不说这个,平儿,你这手法愈发娴熟了,平时没少练吧?” 她斜眼觑向林珂,林珂便没好气地将平儿拉回来,“以后不许给她按,你现在跟她没关系,她可受不起你的按摩。” 凤姐儿气闷,恨恨道:“我给你添了那样大的好,你就这么回报我?” 哟呵,林珂奇了,“二嫂子,我给你的还不够?今儿就又被你给骗来了,你倒好意思说!” “少那样叫我!听着怪不舒服的。”凤姐儿蛾眉轻皱,嗔道:“昨晚不还嚷嚷着要做大姐儿外公,现在又自认小辈了?” 她一提起这事,林珂便不由得想起昨儿的旖旎来。没想到大嫂子平素里看起来那样端庄,到那时竟比凤姐儿还要厉害,果然人不可貌相。 此刻因只他们三个,凤姐儿也不矜持什么,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别的我也不管了,左右如今也就这样,我也不是养不得大姐儿。只是珂儿,大姐儿时常说想你呢,你可要多来看看她。” 平儿便不解风情道:“大姐儿是也不小了,奶奶总要顾及着些。” “平儿姐姐说的极是呢。”林珂顺势抨击凤姐儿,“有你这样的娘,都不知道巧儿会给教成什么样。” 凤姐儿闻言大怒:“怎么,有了新人就忘了旧的?是,我比不得你大嫂子会教孩子,你快去寻她去吧!” 林珂接住她扔过来的枕头,笑道:“怎就拐到那儿上了?我是想,巧儿差不多也到年纪了,可以学学认字读书。正好她有这么多个才学过人的姐姐做老师,总比在你这儿埋没的好。” 凤姐儿虽然也关心巧儿,但在教育方面着实没什么办法。不过她自己就是没什么文化的,没少被黛玉几个拿来说笑。虽自己不觉什么,也想让她女儿不至于像她这样。 可她又不是自愿不学习的,打小受的就是“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教育,便问:“她才多大,须得这么早就认字?” “也不只是认字,她这个时候最该学的是做人。”林珂摇摇头,“跟三妹妹她们多相处了,便会不自觉学了去的,以后定会是个知书达理的。” “哦。”凤姐儿点点头,若有所思。忽然眉头一扭,怒道:“你是在骂我不会做人?” 林珂眨巴眨巴眼,“我何时这样说过了?” “扑哧~”平儿忍不住笑,“奶奶还是多读些书的好。” “不要。那书我看了就头晕,一个字儿也读不进去。”凤姐儿果断拒绝,“再说了,便是大字不识,奶奶我还不是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什么地步?贾琏虽还没死,也跟死了一般,她也跟寡妇无异了。又被王夫人牢牢按住,虽然有参政大权,无奈和决策者不一个阵营,注定不好过。也没了多少威势,还得靠着给人做外室来站稳脚跟。 凤姐儿越想越不对劲儿,好像她现在的人生就是一场悲剧啊...... 平儿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低着头不言语,却更让凤姐儿眼红——平儿这个贴身丫鬟比起她来过的好多了! 碍于林珂在场,她不打算发作。不然到时候二人打闹,岂不给他尝着甜头一网打尽了? 林珂又问平儿:“我记得府上只最开始买了回丫鬟?” “是呢。第一回买来给各房凑够了人数,便没有再增添新的了。”平儿点点头,“爷是想再去采买几个回来?” “嗯。邢姐姐就要过门,她身边只篆儿一个丫头。虽说她不是注重这个的,总要多备些小丫头子。”林珂笑着看向平儿,“还有你,差不多也该让人伺候着了,金钏和玉钏毕竟算不得数。” “爷的意思是说......”平儿乍听他这么说,还有些转不过来。 “哼,得先给平姨娘贺喜了。”凤姐儿早听了个真切,嫉妒里又带着祝福:“以后可要请平姨娘多多照顾。唉,这样好的手艺再也享受不到喽!” “爷,是不是太早了?”平儿红着脸羞道:“其实还不急的,怎么说也该先抬了香菱。” “谁说她没有了?一并抬了就是,就你两个。”林珂笑道,“等买回来丫鬟,你挑几个可心的好好调教调教,事务别老一个人挑着,我都心疼了。” “爷......”平儿含情脉脉看向他,恨不得现在就由他轻薄一番。 凤姐儿眼里冒火,心中酸涩极了。什么时候说不好,偏偏到她这儿来这么一出。寡妇门前秀恩爱,实在不当人子!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好话,就听门外一人笑道:“那我也先给平姨娘请安了,还要祝贺爷得了个姨娘呢。” 第269章 初落后晴雯感酸涩 “晴雯?你这是怎的了?”林珂见她一瘸一拐的,忙问:“是不是摔着了?怎这样不小心!” 晴雯心中一暖,也自动忘记了林珂不抬她当姨娘的事,却说:“我又不是五儿,才没那样娇气!” 柳五儿因身子骨太弱,总被人笑说是药罐子。林珂虽给她请了名医好一顿调理,不再轻易得病了,却到底基础不牢固,做不得太多活计。 不过她本就是最顶级的丫鬟,也用不着她去做就是。 可晴雯初来时却是记在心里了的:小红懂事勤快,是个好手,不过像是个心里藏了奸的;香菱是个呆瓜,还很懒,不喜欢做事,最该被她教训,只可惜身子太壮,打不过她;五儿就不一样了,论身份论体力都比不得自己,却仗着爷偏心能躲过许多事情,也不是个好的。 在晴雯的第一印象里,她的三个同僚没一个好的,难为她能顶到现在了。即使如今关系好上许多,她有时不免还会拿这些来呛上几句。 “啧,谁又说起五二了?你平白扯她做什么。”林珂先是嗔怪,又关切说:“你既拿她做比,那我就告诉你,你也不比她好到哪儿去。快过来,让我看看怎么回事。” 晴雯一听,忙拿手捂住后面,却又触及痛处,“嘶”地叫了一声。 这个爷真是的!还有别人在呢,怎好给你看?真是厚脸皮。 平儿也嗔怪地看向他,这话怎好公然说出来? 凤姐儿心里啧啧称叹,这珂兄弟还真不一般,不知道林丫头能不能管着他,可惜自己出不了手。 小角儿从晴雯后面探出个头来,大眼睛不解地看向林珂:“爷不用看了,是我撞到了晴雯姐姐,我已经帮她揉过了!” “小角儿!你少胡说!”晴雯羞难自抑,“你不是有话跟爷说嘛,还不快说了去!” “哦?你有什么跟我说的?小风车丢掉了?”林珂果然是个厚颜无耻的,面不改色地继续问她。 “没有没有,爷瞧,我护得好好的呢!”小角儿的意地拿出风车来显摆,又一拍脑袋说:“呀,爷不要打岔,我好不容易才想起来的,可不能再忘了!” 她又想了想,决定隐去自己捉迷藏跑到西府的事,只将偷听到的夏家母女对话复述了一遍。 “好个不要脸的!之前听爷说时,我还只当是夸张了,没想到竟还要更不知耻!”晴雯爆炭般的性子,第一个骂起来,“这样的人实在可恶,若是给我逮着看我怎样羞辱她!” 平儿也少见的没有阻止晴雯,皱紧眉头说:“属实太不像话了些,姨太太一家好心待她,竟要被她这般利用,实在......不可理喻。” 小角儿自己不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却能看出几位姐姐的态度,也跟着气鼓鼓地站着晴雯后面助势。 “呵,这有什么,所谓世家老亲,之间更龌龊的事也多着呢!”凤姐儿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懒洋洋道,“不过是些小伎俩,别人不好说,还能骗得了珂儿?” 也无怪乎她不在意,怎么也是当家多年,什么事没见过的。这种借着哪家做跳板去勾搭另一家的事,可曾少见了? 她不免有些得意的看向晴雯,黄毛丫头和自己比还是太嫩了,什么事情都这么大惊小怪的。 得意之余,她又生出疑惑来:这话听着怎么好像也有勾搭贾宝玉的意思在,且似乎还成了?王夫人不是最看不起这等商户了吗,如何能让她家见着面的? 林珂一点儿不意外,原着里夏金桂就有勾搭薛蝌的表现,现在会看上别人也就容易理解了。他笑道:“这有什么,任她怎么想,我又不认得她。她连府里都进不得,还能得了逞?” 晴雯仍然面带不忿,在她看来,这样的人合该让爷抓起来,一顿棍子鞭子招待下去,最好能让她也戳上几下才算解气!都打起她主子的主意了,非得给个教训不可! 平儿更关心别的,担忧地问:“爷,那姨太太那边......” “这个不用担心,我早跟姨妈和宝姐姐说过了,断不会中了她的手段。” 他还发觉出薛姨妈未能明确回绝夏家,不过如今这倒也不是坏事。王夫人似乎起了什么别的心思,那还不如给夏家留个来访的借口,自己这个大善人也能帮王夫人实现愿望。 “爷已料定就好。”平儿有些迟疑,实际上除了薛家,她还想问问贾家那边来着。只是看林珂这般笃定,她也不好多说。而且她总有股奇怪的感觉,似乎林珂很期待贾家和夏家擦出什么火花来一般。 小角儿见众人不再议论,便小声道:“爷,那我继续去玩啦?香菱姐姐许是还在找我呢!” “去吧去吧。”林珂笑笑,又问:“你说找你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就见外面香菱进来,先恭恭敬敬地给凤姐儿见礼,又忙不迭说:“爷,不好了,小角儿不见......耶?小角儿,你怎会在这儿?” 她瞧见躲在晴雯后面的小角儿,歪起脑袋来问。 “香菱姐姐,我,我......”小角儿支支吾吾地不知如何解释。 林珂笑道:“我把她叫过来的,有事吩咐她呢。说起来还与你有关。” 香菱疑惑,问:“和我有关?是什么呢?” “以后就让小角儿做你手下的丫鬟怎么样?”林珂笑道,“做你手下最大的那个。” “耶?我自己不就是丫鬟吗,怎么还会有丫鬟?”香菱懵然不懂。 晴雯看不过去,带着妒忌道:“还没明白过来吗?以后小角儿就是甄姨娘的大丫头了!” “甄姨娘?”香菱好久才反应过来这是说她自己,先是大喜,又觉得害羞,垂下头转着脚尖:“爷真是的,晚上单独与我说就是了嘛。现在这多人,怪难为情的。” 林珂让她带着小角儿继续去玩了,凤姐儿便笑道:“谁说这香菱呆啊,这香菱可太好了。明明就是个聪明的丫头嘛。” 林珂笑笑不说话,香菱这话明显是在暗示他晚上好好玩...... 晴雯气不过,也要走,却被林珂叫住。 “晴雯,小角儿是来传话的,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晴雯这才想起忘了这件事,也不回头,径直道:“尤大奶奶使人来问,说要明儿请爷过去吃酒呢!” 第270章 再接触伤体染欢欣 尤氏?她还活跃着呢? 林珂已很久不曾和尤氏说过话,上回送药也是让小红过去的。现在尤氏忽然宴请,多少有些突兀。 “她如何突然来请?” 晴雯便说:“说是家里人来做客,带了些什么吃食,我也不曾见过,便来请你过去。哼,我看许是哪个亲戚想求你什么事呢,你若不想去,我就去回绝了她。” “这倒是无妨,有人摆宴,不去可惜。”林珂不曾记得尤氏有什么家人做官的,想来无非是尤老娘动了什么心思。 “你要不一块儿去?”林珂看了看她后年,笑问。 “我如何去得了?岂不给人看笑话?”晴雯眉头微皱,分明知道她不良于行,还故意这么说,实在讨厌。 凤姐儿美眸一转,笑眯眯地看了眼林珂,玩味道:“家里人?我记得她有两个妹妹俱是好颜色,珂兄弟可千万不要错过了。” 晴雯闻言一愣,随即看向林珂。那小眼神,显然是决定拼了这条小命也得跟过去。 林珂瞪了眼凤姐儿,凤姐儿立即瞪回来,一点儿不怕他。 他又同晴雯说:“她家人又非没有来过,你也是见过的,还不放心?” 见是见过,可正因如此晴雯才更不放心。那尤二姐也就罢了,看着怯手怯脚的,不是什么值得在乎的人物。可剩下那个尤三姐张扬跋扈的,比起自己来还要厉害,说不准就要做出什么没面皮的事来。 才刚听着了夏金桂的计划,她着实疑心更重一些,看着哪个外来者都像是不怀好意的。 “平儿,你留下来就好,晚些时候回去也无妨。” 林珂心想着凤姐儿是个耐不住寂寞的,只留她一个总会觉得不安心,不如让平儿多陪她说说话。 “那我送送爷。到了那边可不要吃多了酒。”平儿就如贤惠的妻子送享福去酒局一般细细嘱咐着,送他们出了门。 看林珂那般受用的样子,晴雯有些不是滋味:她自认是做不到这样的,难怪比不得平儿。 “晴雯,你离我近一点,靠着我走,总能舒服些。” 林珂关怀的声音将晴雯的胡思乱想打散,她条件反射般凑近,直到被林珂搀住时才恍然惊醒。 “爷,可不敢这样呢!给别人看见,我还活不活了!” 林珂笑了,这就是晴雯,谁都说她不懂规矩,可从未见她在外面给人抓着把柄。 “好,那便等回了侯府再说。” 话虽如此,晴雯还是没能离开,仍旧和他贴的紧紧的。 感受到丝丝甜意,她暗骂自己愚笨,方才乱想些什么呢。若她不是晴雯,是个平儿第二,也难保还能受林珂宠爱了。且哪怕真没改变,那时候受宠的还是她晴雯吗? 左右现在也是极为称心的,比那两人慢一些就慢一些吧,她不信林珂会委屈了她。 一边感受着身旁有他在的安心,一边又担心着被哪个婆子丫鬟看见,实在纠结不已。 好不容易回到府里,晴雯才松了口气,便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都腾空起来。 “呀!” 她忍不住惊呼一声,才意识到原来是林珂将她横抱了起来。 “爷这是做什么呢,快些将我放下来!” 晴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羞怯,被抄起来抱住也并非首次,之前也有过的。可那都是在房闱之中,哪里能比得上今日一般,在外面就如此接触? 她再张扬也是受锢于时代背景下的,丫鬟的身份使她在房内可以接受随意摆布,可在外面是从未想过会有这般情形的。 “我不是早与你说过了?”林珂笑道:“如何,现在可不痛了吧?” 晴雯轻手推了他两下,自然毫无效果,只能任由他抱着,害羞道:“你就会欺负我,怎不见你这样对香菱?” “嗯?这如何能算是欺负你,多少丫头想要都要不得的。喏,你看那边几个,不就艳羡着呢?” 晴雯听他说有人在看,又挣扎了几下无果后,才说:“这下可是真真儿完了,往后怕是出不了院子了。” “这有什么,凭你的恶名,哪个不长眼的还敢笑话你?”林珂说着,又提了提她,“就到了,你不愿出来,缩在里面就是,看哪个先耐不住。” 在小红和五儿目瞪口呆里,林珂将晴雯抱进了屋,轻轻放在榻上。 “待会儿让五儿给你上些药,总会好得快些。” 晴雯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实际上她都快不痛了。 但是眼见林珂要走,也不知她如何想的,竟出言挽留:“爷等等!” “怎么,你还有事?”林珂回头,忽然笑道:“莫不是还要我来上药?” 若按往时,晴雯定要娇喝几句。可这回也不知怎的,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却鬼迷心窍般点了点头。 林珂自不会拂违美人意,于是欺身而上,又一场战斗开始了。 这是晴雯自己的小房间,并非林珂住的正房,因此其他小丫鬟也能凑近的。 此刻就有不少小丫头摸到门外偷听,除去自家院子里的,还有不少亲眼见着林珂抱晴雯回来以及得了消息过来凑热闹的其他房丫鬟。 小红见了自是一通呵斥不提。待这一群丫鬟作鸟兽散后,她又埋怨地看向那边屋里:这晴雯果然是狐媚子,还真是没话说。 林珂也没刻意压着,他本就有趁着这个机会抬抬晴雯的意思。这勇丫头没什么心眼,说话又直来直去,可有不少心里记恨她的。若是看见香菱抬了姨娘她却还是丫鬟,保不齐就有哪个动了坏心思。 与其到那时候看晴雯受气,然后再狠狠报复回去,不如事先就除了这个隐患。 既然丫鬟都风传起来,几个姑娘那儿自然不会不知道。 宝钗、迎春不甚在乎,惜春和宝琴也没说什么,她两个向来认为林珂做的都是对的。探春就不一般了,她竟觉得她珂哥哥真是勇猛。 至于黛玉,她自是好一通嗔怪,责备林珂不像话,然后就被林珂一番动手动脚来赔罪的,又让紫鹃触目惊心......这都是后话不提。 第271章 龄官心喜定终生 次日林珂醒来,入目便是五儿洁白的肩膀,丝丝秀发掩饰其上。 虽然不曾真个儿做什么,但几个丫鬟都习惯同榻。也不知哪个最先开始的,最后都不愿意回到陪榻上了,问就是主床睡着舒服。 林珂轻手轻脚起来,又为她盖好被子。五儿听得动静,还是醒了,忙又伺候他穿衣。 “呵呵,本想着让你多睡会儿的,不想还是吵醒你了。”林珂看着镜子里还有些倦意的五儿笑道。 五儿一边为他梳着头发,一边笑说:“也不知怎地就睡得沉了。” “‘春眠不觉晓’嘛,你觉得困也很正常的。一会儿再睡个回笼觉,岂不美哉?” 这话对五儿很有诱惑,可她还是摇摇头:“不好不好,我要跟爷去尤大奶奶那里的。” 随即又笑道:“而且这都快要夏天了,可不能犯春困呢。” “哼哼,那不还没到嘛。那边儿又不是上午的宴,下午才去的,你只管去睡,不过误了时辰。” “爷,我现在已不困了呢。”五儿柔声道。 她身子一向娇弱,林珂虽给她调养好了不少,还是体恤她,不用做许多事。 对于这样一位贴心的主子,五儿自是爱煞了的,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所以哪怕身体不好,哪怕能力不顶尖,她也不曾以此为借口直接摆烂享受。 就拿简简单单的值夜来说:小红最是积极,每回都是早早醒了开始准备,却又能不吵醒林珂,实在让他觉得奇怪;晴雯一般而言是规规矩矩地,可若是晚上太过劳累,也会赖次床;至于香菱,她最喜欢睡大觉了...... 而五儿不一样,她虽不如小红那样勤快,可也总是比林珂早一点儿时间醒来的。这丫头最是细心,按着林珂的习惯来起床,从来没有比他晚过。是以这一回起的晚了,反应才很是激烈。 林珂也是心疼她,才想着让她去休息的。但见她有自己的坚持,便也顺从了。 “见过侯爷。”龄官儿进的书房,向他行礼道。 林珂才翻出邸报来看,笑问:“龄官,你来了。” 龄官虽得了黛玉指点,可面对林珂还是有些小心翼翼的。 “不知侯爷找我做什么?” “你先等等,我找找看哦。”林珂起身到书架处看了看,抽出本书来递给她,“喏,看看可还喜欢?” 龄官疑惑地接过,原来是一本《牡丹亭》,惊喜之下,又问:“侯爷怎知我喜欢此书?” “哪儿能不知道呢,你给我唱的最多的不就是这里面的唱段?那曲《皂罗袍》。”林珂笑道,“也不止如此,我也问过了豆官儿,她说你应是喜欢这个。” 其实这也不是全部,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黛玉被抓包了。 一次和她回家时,黛玉不慎泄露了自己读过这些杂书的事实,被贾敏抓住好一通追问。 黛玉是个聪明的,果断把在一旁装成没事人的林珂给卖了,于是林珂惨遭贾敏问责。 他心里总觉得贾敏也像是个看过的,不然怎么会知道黛玉说的出自哪儿。可他又不能说,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以后可不许给玉儿看那种书了!”她给林珂下了最后通牒。 于是林珂只能想办法将书舍了出去。好巧不巧他想给龄官儿送个礼物,正好也是喜欢这个的。 “这书我已批注过了不少,你若是不介意,就收下吧。或者我去给你买个好的?” “不用了,这个就极好呢,我极喜欢。”龄官很宝贝的抱紧那书,“侯爷不必再劳心了。” 这倒也正常,本来林珂用的书就比龄官儿自己有的要高档许多,更何况这是他送的,他用过的,甚至还有他写的批注,龄官儿怎么也不会放弃了的。 “侯爷怎想起给我送礼儿了?”龄官笑着问他,眉毛弯弯的,煞是可爱。 “你一直帮着教晴雯她们,连小角儿都上了你几节课,难道不该奖赏?”林珂笑道,“还是笑起来好看,整天伤春悲秋的,虽说有底子在,难免有什么怪人喜欢,可我觉着还是多笑笑好。” 龄官闻言羞赧道:“既是侯爷喜欢,我......我自改了便是。” 在这丫头面上,林珂总能看出黛玉的影子。此世黛玉既自小便没了那多忧愁,得以快乐成长,他也不愿龄官这样的一直沉湎于忧心。 “我这府里没几个主子,也只寻常过节要你们唱上一天,可觉得没地方伸展?”林珂又问。 龄官摇摇头,她怎会觉得不好呢?原本就不是喜欢做个戏子的,现在能给别人教书,能与朋友说笑,能不担心明日,能和心上人这样交谈,这可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她有时晚上睡觉都怕醒来是一场梦呢。 “侯爷这样问,莫非是有什么想法?”龄官还是心事敏感,看林珂又送礼物又说好话的,生怕这是断头饭,明儿就要赶她们走的。 “哦?没有没有,就说你不要多想嘛,我怎舍得把你放出去?”林珂见她又是一副担忧模样,忙解释道,“我是怕你觉得无趣。既然你喜欢如今的生活,那便无事了。” 龄官也扯出个笑容来:“能有这样的日子,已是相当欢喜了。” “我问你,以后你们再大些,这锦瑟班总是要解散的,到时候你又往哪儿去?”林珂便又问她。 “我......”龄官颇觉荣幸,她如今算是林珂私有财产,日后去哪儿不过都在他一句话之间。可他仍愿意来问自己的意思,这已是极大的尊重了,她心里感激着呢。 可惜她不争气,没抓住这个好机会,竟说:“我是被侯爷买回来的,自然都听侯爷的。” “呵呵,既然你这么说了。”林珂笑道,“以后我这儿会缺个丫鬟,你虽不是奴籍,我也想留你下来,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 龄官儿哪儿会有不乐意呢,她发自内心的展颜一笑:“那以后,便要多叨扰侯爷了。” 第272章 尤氏果断决妹事 “爷跟龄官说了什么?从未见她那样开心呢。” 五儿到底没有再睡,在书房外候着,方才见龄官捧着书卷满面甜蜜地出来,感到十分惊奇——那样的深情不曾见龄官展现过。 “果然你也觉得她往常不露笑颜?”林珂笑道,“准备准备,一会儿随我过去。” 五儿点点头,便回了自己小屋里做些打扮。虽是在自家府里,她也须得注意些,免得给爷丢了份。 却说五儿前脚刚离开,就见探春领着侍书进来,笑问:“珂哥哥在呢?” “三妹妹怎来了?”林珂唤了声,外面玉钏听见了忙进来接待。 探春坐下就说:“珂哥哥,我来你这儿避避灾。”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看她神色也不像是有什么烦心事,林珂自然好奇询问:“又是怎地了?” “还不是云丫头,她今儿来了府里,本是到我那里去玩,却不知林姐姐也在,就这么撞见了。”探春面上笑意藏都藏不住,“珂哥哥可还记得之前云儿和林姐姐曾有过赌约?” 到这儿林珂便明白了,笑问:“云妹妹可是输了个明明白白,她莫不是要赖账了?” “可不是嘛!自打输给林姐姐后,她便有心不提这事,只当没发生过。可林姐姐岂能放过她?给她唤了许多声林妹妹,岂能不好好教训她?”探春笑得合不拢嘴,“林姐姐貌似无心地提过一嘴之后,云儿就躲着不肯见她了,后来要回家时,难得有一次见她这么急切呢。” “哈哈,这回她占不得理,我猜一会儿妹妹就要带她来炫耀了。”林珂也想看看湘云被黛玉教训的样子,只可惜他还有事要做。 “我马上便要离开的,可惜见不得了。”林珂笑说,“不过我记得有三日来着?明儿便去找她。” 探春闻言,也跟着起身:“珂哥哥也好去我那儿坐坐呢,有些不懂得,还想你教教。” “呵呵,自是无妨,我本就有这个意思的。”林珂将她按下,“你就在这儿等着便好,你我之间还需如此避讳?难不成你能偷了我什么东西?不如且等着,一会儿保准有低声下气的云妹妹看。” 探春心里一喜,是不用避讳呢,便笑道:“那我帮珂哥哥看家。” “那就托付给三妹妹了,我这儿宝贝东西可不少,千万别给云妹妹拿去了。”林珂也开了个玩笑。 这时候五儿也回来了,两人便一起离去。 待他们走后,探春便问旁边侍候的玉钏:“玉钏儿,你如今也升了官啦?” 玉钏笑答:“回三姑娘,正是呢,爷看我和姐姐得用,便一并提拔了。” 探春笑笑,她知道断没有这么简单。珂哥哥没那么多心思管理这些丫鬟,因此除非是平儿姐姐那样的,大抵都是要被晴雯狠狠压着的。玉钏能被提拔,定是她自己争取来的。 她对这样的丫头倒也很欣赏,不过也同样有防备。探春心里是决定帮林姐姐好好看管的。 “方才忘了问,珂哥哥是要往哪儿去?还带了五儿一块儿?”本来林珂不说,她也不想多问。可又见着五儿细心打扮了,便生出了好奇来。 “是尤大奶奶请爷过去。”玉钏虽也接触到了一些不能说的秘密,不过这里面不曾提到尤氏,想来是无妨的,她便老实说了。 探春心下细想:尤大嫂子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到了侯府后更是隐身了一般。如今单请珂哥哥一个,若是为了感谢其平时照顾,倒也说的回去。只是她总觉得不知这样简单:之前见过的尤大嫂子那两位妹妹,可不像是省油的灯。莫不是那两位来了吧? 她便又试探着问:“我先前见了有轿子自外进府,并非珂哥哥府上的制式,莫非是有客人来了?” 玉钏明显是对尤家有些看不起的,颇有些轻视地说:“说是客人......倒也不错。是尤大奶奶家里的人,要来府上住几天的。” 探春眉头微皱,果然如此。不过......想来珂哥哥也不会给她们骗去的吧? ...... 事实证明林珂不是个能经得起考验的,至少对这些知根知底的人是这样。 此刻面对一对儿姐妹花的殷勤侍候,哪个干部来都迷糊啊! “侯爷可还喜欢?”尤三姐相当魅惑的俯身在他耳边说道。 “还不错......二姐儿,别给我倒酒!”林珂也好奇尤三姐为何突然变得这样主动,原先虽也有些张扬,却总有自暴自弃的感觉,现在却没有那种感觉了。 但是......想那么多做什么呢,本就是熟识的人物,送到嘴上还能给她跑了? 另一边尤二姐就有些放不开手脚,只一股劲儿给林珂倒酒。 可惜他喝不了许多,只能浅尝辄止。 “啊,侯爷是爱用茶来着。”尤氏忙让尤二姐去换成茶。 说实话,受到这样的招待,属实容易让人放飞自我。 五儿虽然来之前下定决心要帮自家侯爷拦住这些妖魔鬼怪,可真到了这时候反而舒展不了。看着尤二姐和尤三姐放荡的模样,她自个儿都面红心跳的,只敢在心里暗骂声狐媚子。主要是看林珂享受其中,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阻挠。 尤氏心下略定,之前就有过利用这两个妹妹的想法,只可惜成效不怎么显着,她都觉得林珂不喜欢她家。 后来被尤老娘好一通教育:“哪儿有男人不贪花的?二姐儿和三姐儿这般颜色,他不可能看不上眼。若真是个心志坚定的,屋里怎会有那多丫鬟?对付这种聪明人,只讲究个真诚,你便直说就是。” 经历了差点儿被人遗忘的可怕,尤氏也认定需要行动起来了。二姐儿想来是只贪钱财的,三姐儿却是不好做。本想着只推了二姐儿出来也是好的,却不知尤老娘用了什么法子,竟把三姐儿给说服了。那便先搞定她最好。 见差不多到了时候,尤氏便笑道:“听闻侯爷不日将要纳妾,实在是一桩喜事。” 林珂暗笑,终于来了?这话题转的未免太生硬了。 就听尤氏继续说:“我家三姐儿仰慕侯爷已久,惟愿能侍奉左右,不知侯爷可否愿意给她个机会?” 林珂笑道:“这倒也不是坏事,不过......等等,你说是谁?” 第273章 小言语轻取二尤 “侯爷,正是我家三姐儿啊。”尤氏谄笑着看向尤三姐。 尤三姐则一副娇羞样,垂着头时不时抬眼看下他,轻声道:“不过什么?侯爷是有什么条件?” 不对不对不对,林珂立刻冷静下来,若是尤二姐那便合情合理,他养了做外室就好。 可换成尤三姐就很有问题了,他不能不怀疑其中有什么阴谋。 “不过容我问问你是如何想的。”林珂强笑道:“我可不愿落得个抢占民女的名声。” 尤三姐心里顿时有些明亮起来,他总还是在乎人感受的。 “还能如何?我自己虽不算有什么能为,可也总会钦慕大人物的。”尤三姐笑道,“你便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又生得俊俏,年纪也相仿,自然会动心。” 林珂稍稍安心,这话才像是尤三姐能说出来的,换了是哪一个,都不会这样大大方方说出来。 但又有前后矛盾之处,他便问:“我怎记得上一回见面时,有人还笑话我胡吹法螺来着?” 尤三姐俏脸一红,逞强道:“那时不懂许多,又先入为主般将你视作恶人,自不会有好话。实则见着面时便有反悔之意了,只是碍于脸面不好说出口。” 不等林珂回话,她又紧忙说道:“且那时你的功绩确有夸大之嫌,到今日时所发生种种,才算是真材实料。” 这下明白了,尤二姐是个拜金的,尤三姐多少有些慕强。但记得原着里她不是这个样子的啊,不是对柳湘莲颇有感情?难不成这一世不曾见过他? 他却不知两人其实也见过:尤三姐曾见过柳湘莲演戏,所喜者不过是其容貌。后来见着林珂,既觉容貌称心,又觉气质不同于他人,自然会有高低之分。 尤三姐看他不说话了,以为已经问完,便含羞带怯说:“侯爷可是问完了?” 尤氏在后面看得直翻白眼,这番作态实在不像三姐儿平时模样。或许真有几分羞怯,却也不至于表现得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一样吧?想来又是老娘教她的。 不拘如何,可这种反差确实效果卓着,林珂确实有几分动摇。想来刚烈的女子被自己所折服,露出小女儿情态,试问哪位仁兄能顶得住? “咳,我尚未成家,原先纳妾已是不太合理,若要再来实在有些......” 尤三姐心里不免闪过一丝失落:哪怕知道是痴人做梦,也总会有一些希冀。若她能做女主人,便如她大姐一般,该有多好呢? 不过本就不抱多少希望,真要面对现实时也不会有太大落差。 尤三姐强笑道:“我知道的,也还不急。只是哪怕你是个侯爷,也没有全由你说的道理。空口无凭,你总要给些表示,不然我虽依得你,我老娘总会有意见的。” 林珂笑了,若说前面尤三姐的作为还有尤老娘教她的影子,那这里就全是真情实感了。他势强,自是不怕被尤家骗去,可尤老娘这种见惯了的,定会怕自己玩弄了她家女儿便舍弃不管了,这才要先做个表示来定心的。 “这是自然,我回头便让人寻处宅院。这段时间你自可先住在府里,不过......” “不过不过,婆婆妈妈的,也算得上英雄?我才说过那话,莫要我看轻了你。我自会安分一些,不去招惹你那姐姐妹妹的。只是若有人找上门来,可不由不得我啦。”尤三姐却打断他,又笑说:“那我此后便和二姐一块儿住在外面,你可要记得多去看看我们,以后莫要忘了!” 到底是个年轻的,比之原着里大放光彩时还要小一些,再是泼辣张扬也脱离不了小女儿气性,生怕找了个负心汉一般。 “我怎么说也是堂堂侯爷,说过的话自会遵守。” “那可说不定。”尤三姐轻蔑道,“做官的也好,为爵的也罢,最是容易出恶人,否则怎有纨绔子弟之说呢?我仰慕你英雄少年,也希望你不要成了那般人物。” “呵呵,你既愿意相信,我便不让你失望。”开玩笑,他又不是没这能力,买一送一的好事也能错过? 既然事情说定,尤氏心中大定,日后总不至于成了完完全全的边缘人。席间推杯置盏自是更加频繁,有些许身体接触也是不可避免的。 五儿在林珂后面旁观了正常对话,不又生出些别样情感来:这才多久,自家爷就又将两个姑娘哄上了手?还是外室,属实不是一般人。 林珂没有注意到身后俏婢投来的佩服目光,于他而言,正有大好风光在眼前呢。 ...... 另一边,黛玉果然领着垂头丧气的湘云来了林珂院里。没见到他人影,却看见探春捧着本笔记兴致勃勃地看着。 “三妹妹,怎是你在这儿,我哥哥呢?” 探春见黛玉过来,放下书卷,正待说时就看见后面一脸不情愿、还对自己不住眨眼的湘云,忍不住笑道:“珂哥哥有事出去了,正好我刚来,便让我留下给他看看家。” 她又指着湘云说:“林姐姐这是又从哪里找来的新丫鬟,竟生得这样标致,说是哪家的小姐也有的。” 湘云气恼,敢情刚才给你的眼色全都没看见? “三丫头,你给我等着!”湘云心里暗道。只是明儿她怕不是就忘了。 黛玉笑道:“三妹妹不认得她,平儿姐姐使人采买丫头,我正巧看见她,一眼便相中了,就抢了过来。给她起了名儿叫芸香呢。” “诶哟,这倒是巧了,二哥哥手下确实有个丫头曾叫做芸香的。好在是改了名儿,不然可要叫混了!”黛玉是不认得贾宝玉手下所有丫鬟的,本来就不熟,他还有那么多,怎么可能认得过来。这个偶然可让探春捧腹大笑,直笑得肚子疼。 香菱听得动静,也出来到玉钏边上,跟着探春一同笑。 湘云着实绷不住了,气道:“别人也就罢了,香菱,你又知道什么,怎就笑起来了!” 第274章 大无颜笑谈湘云 香菱却止不住,说道:“我也不知道呀,姑娘们不是都在笑嘛。” 湘云无言以对,这种天然呆的人不是她能应付得来的。 “哼,香菱,你不要怕她。”黛玉开始拱火:“你是我的学生,她是我的丫鬟,岂能被她吓住?” 这倒是新奇,香菱不曾见过这种情况,便走到湘云身边绕了一圈。 “真是奇怪!爷才给我升了官,云姑娘就被贬啦?”香菱呵呵笑个不停。 湘云不忿地看向黛玉:“林......姑娘,等三日后,看你往哪里逃!” “呵呵,云儿不是最好说‘唯大英雄能本色’嘛,你这大英雄,就这般小气性?”黛玉又是好一通嘲笑,不过到底没让湘云跟紫鹃一般侍候在边上。 湘云气呼呼地坐下,说别的也就罢了,她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有被黛玉嘲笑心量小的一天,实在难以接受。 “三......姑娘看的什么?”这是黛玉的地盘,且她目前占着上风。识时务者为俊杰,湘云不打算和她硬刚,又不愿跟她说话,便只有和探春搭话。 “是珂哥哥做的笔记,他读书时记下的,已许过我翻看了。”探春还有些不适应湘云的称呼,听了便忍不住笑。 “哥哥现在还读书?”黛玉倒是好奇起来,林珂不曾跟她说过,之前的话本按理也该处理了,虽然她因为还有些舍不得偷偷藏了几本就是...... “让我也瞧瞧!”湘云挤到二人中间,也一同看起来。 “‘略兹雄辩,浩然养气,简彼缃图,淡焉怡悦,固万寿于南岳,齐百姓于东户’?这是哪里的句子呢?”湘云算是姑娘里学识很广的人了,却也不曾见过这些句子。 探春同林珂交流过不少次了,多少知道一些,“我虽不知出自何处,可既是珂哥哥看得,许是他做官要学的吧?” 她不免又钦佩起来,珂哥哥已是身居高位,还能这样勤学不辍的,实在不容易。反观某人,怎就不知上进呢,每每给老爷训诫了,又要自己去安慰,着实累得很。 由于黛玉不往宝玉那里去,宝钗也减少了次数,便只有探春担负起哄宝玉的任务。她又不是圣人,每次好说歹说,一点儿效果都没有,下次还接着犯。又不能跟他谈金银仕途,次次都昧着良心实在折磨人。一回两回也就罢了,次数多了实在烦得紧。 “三妹妹说的不错,这看着倒像是爹爹常看的书。”黛玉小时候因着林如海的娇纵,也常有翻看这类书籍,虽不记得大概,也能看出其风格来。 这倒是奇怪了,探春心有疑惑:若真是辅国理政之书,珂哥哥更不该看才是啊。她记得二人闲话时,曾听林珂说位若至此,最好不要插手政事。莫非是改变了想法? 因兹事体大,她也不好说出来,只能记在心里,往后问问林珂。 黛玉倒是没多想,以她看来,前四句说要淡泊宁静,后两句则有吹捧嫌疑,许是哥哥拿来应付太上皇的。 至于其他的,黛玉是一万个不信,她怎么都看不出林珂哪儿来的野心,整天就一副懒洋洋模样,不可能想着接过爹爹的衣钵吧? 比起这种晦涩文字,湘云更喜欢诗词一些,便催探春:“哎呀,这有什么好看的,左右也用不上。我听说琴妹妹诗才过人,嘿,非要与她比上一遭才好!” 探春不耐,嗔道:“你和林姐姐去就是了,我自认输,比不得你可好?” “哼,连比试的勇气都没有吗,那你便是我手下败将了。”湘云也不缠她,就要拉着黛玉走。 黛玉被她拉动,在后面笑道:“呀,你这丫头好不懂礼数,怎好这样拉着我的?紫鹃,掌嘴!” 紫鹃当然不会真个儿去做,只在后面捂着嘴笑。 “姑娘饶过我吧,我再不敢喽!”湘云放开她,撒开腿跑去,让黛玉使足了劲儿也跟不上。 二人吵吵闹闹地离开,屋里才又回归宁静。 玉钏殷勤地收拾起来,又出去吩咐起贪玩的小丫头做事。她这段时间忙着和晴雯打擂台,暗地里给了不少小丫头好处,想着和晴雯抗衡一下。在姑娘们面前也要表现到最好。 此时只香菱一个,她是林珂身边最放心的,自然知道许多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见探春放下书册,她便笑说:“三姑娘和爷关系很好呢。” 探春心里一颤,她也拿不准这香菱知不知道,只有笑说:“珂哥哥和谁不是这样?你又如何见得?” 香菱憨笑着指了指那书册:“这是爷好久以前就在写的了,连林姑娘都不曾知道呢,却放心让三姑娘看,岂不是关系好?” “这......”探春不是思维简单的人,她自然也会觉得高兴,但还没有自信到能比得过黛玉。想来珂哥哥单给她一人看,是有别的用意在。 “那我拿给林姐姐和云儿看了,岂不是不好?”她却更在意这一点,不会坏了珂哥哥的计划吧? “嗯......应是无碍的。”香菱环着手想了想,“爷既然愿意让三姑娘随便翻看,自然不会在乎这些。我看着林姑娘和云姑娘都不像是在意的呢。” 也好吧,回来问问他便是。 探春将那笔记放回原处,正见晴雯歪歪扭扭走进来,便笑着打趣她:“晴雯,你昨儿可是受着好的了?” 晴雯面上顿时一红,不自觉捂向身后。无他,昨儿林珂强行给她上了......药,实在羞得不行。 “三姑娘怎也跟林姑娘学坏了不成?竟拿我们这些小丫鬟取笑。”意识到自己被打趣,她又马上将手缩回来。 香菱认真地纠正她:“晴雯,不是‘我们’,只有你一个被取笑啦!咯咯咯......” “香菱,你还敢笑我!若非是你昨儿跑去捉什么迷藏,我怎会被小角儿撞着!”晴雯且羞且怒,若非顾虑着探春在,她都要上去教训香菱了。 “咯咯咯,你不要逞强,仔细惹着疼了,爷又要给你上药啦!”香菱深知她是个战五渣,自是不会被她唬住。 第275章 敏探春忧心林珂事 晴雯本待要反击几句,怎么说口上也要占上风的。然而看了眼探春,总觉得不好在姑娘面前这么说。 忽而想起好似今儿轮着香菱值夜?当即改变了想法。 哼,且让你再得意一会儿,晚上她自去好好收拾她,非让你求饶不可! 香菱忽然感觉不妙,这晴雯怎不说话了? “晴雯,你还是快回去吧。爷给你放了假的。” “我又没有生什么病,不过摔了下,哪儿就用休息了?”晴雯心里倒是熨帖了些,算你还算有良心,知道关心自己,就先饶了你吧。 “再说了,我也闲不下来。”她其实也能靠在床上做女红的,只不过听见玉钏在外面指挥的声音,便气不打一处来,这才强撑着起来了。 “呵,她倒是积极得很,生怕别人看不见一样。”晴雯嘟囔了句,便扭着那水蛇腰踉跄着出去。 她是来找林珂告状的,进得屋里才想起来爷应是出去了,却没想到见着了三姑娘。 既然爷不在,那她亲自教训玉钏也是正常的。毕竟她负责这个项目。 “哎哟!”不想出师不利,才刚出门便撞到林珂怀里。 “嗯?晴雯,你不好好将养着,跑出来做什么?”林珂扶她站好,责怪道:“以前只平儿姐姐一个,现在你也非得自己全揽着才好?” “我,我......”哪儿有那么高尚,晴雯都不好意思说她是看不惯玉钏了,便顺着说下去,“我闲不下来,就想找些事做。” “你自去做女红便好,以前不还上赶着做,晚上都不休息?怎地现在又不乐意了?”林珂笑道,“还是说,得要玉钏跟你聊天解闷儿才好?” “爷知道了还戏弄我!”晴雯用力推了下他,软绵绵的毫无力道。“不跟你说了,我回去便是!” 五儿扶着她离开,林珂便踏步入内。 “珂哥哥回来啦?”探春笑着迎出来。 “没想到还有在自己屋里被三妹妹迎接的这一天。”林珂笑道,“可是觉得无趣了?” “不曾呢。方才林姐姐和云儿过来了,我们说了会儿话呢。”探春笑道,“倒与珂哥哥所料想的一模一样,云儿那副模样......噗,着实喜人呢。” “我就知道。她们往哪儿去了,一会儿我也过去看看。” “去找琴妹妹了。”探春说罢,又问:“珂哥哥,你那笔记,林姐姐她们也看过了,可有干系吗?” “自然没什么。她们也非外人,有何不能看的?”林珂笑道,“再说了,怕是只有三妹妹觉得有什么吧?” “珂哥哥原来知道的,那还给我看,不是好人!”探春娇嗔一句,又问他:“那究竟是如何呢,珂哥哥真有参与朝政的意思吗?” 林珂叹了口气,“唉,我虽无心牵扯进去,只可惜到了这个地步,实在身不由己。” 他说的是实话,不想干也得干了,确实身不由己。 但听在探春耳朵里就变了意味:珂哥哥为了这个家着实付出了太多,也有她自己的一份。那官场朝廷多么厉害,多的是倾轧谋算,他要在这样的环境里奋斗,实在太不容易。 “珂哥哥在外面,我也帮不上什么。若是有烦心事,也可与我说说,总能为珂哥哥分担一些。”探春感动道。 “呵呵,若是真有什么烦心事,我自会跟三妹妹说。虽说这些小事本不该告诉你们,只是平添烦恼。不过若真如此,三妹妹怕是要不依了?” “嗯,我也想与珂哥哥分忧呢。”探春甜甜一笑,直让林珂心中一动。 “呀!”香菱忽然喊了一句,可把二人吓了个不轻。 “香菱,你撞客了不成?”林珂嗔怪地看向她。 “嘻嘻,我想起来我娘有话要与我说呢!”她展颜一笑,噔噔噔地跑走了。 侍书顿感不妙,“我......我到外面和玉钏说话。”也急忙离去。 这几个丫鬟倒是乖觉得很,探春和林珂都有些无语。 “珂哥哥倒是教的好丫鬟,莫非林姐姐在时也一样?”探春调侃说。 “哼哼,紫鹃可没侍书懂事,她不是个好的。”林珂对紫鹃没什么好气,想当年初来时还曾拉拢过她的,不想紫鹃竟然叛变了。 二人也没做什么,不过是有的没的说些闲话。 “呀,不是说要去寻林姐姐吗?”探春忽然记起这事来,便要起身。 “难得两个人能这样独处,就这样说说话也好。”林珂笑道,“且她们应也要回来的。” 果然未过多久,就见侍书急匆匆进来,“姑娘,珂大爷,林姑娘她们来啦!” “你这丫头,这般着急做什么。”林珂敲了下她脑瓜,又唤了五儿和玉钏过来招待。 “哟,这不是云妹妹吗,真是好久不见。”他本想戏弄几句湘云,话都出了口才发现湘云面上很是高兴。 “呀,珂哥哥回来啦?”湘云快步到他面前,“珂哥哥可知我为何这样高兴?” 林珂也陪她玩:“哦?这是为何呢?” 黛玉打后面与宝琴联袂过来,笑道:“还能如何,便是她将我和琴儿都给比了过去呗。” “哼哼,这下子再不用做丫鬟了!”湘云双手叉腰,神气地仰起小脸:“我方才以一敌二,将她们俩都给打败了。” 林珂上下打量了下她,忽而失笑道:“是了,以你的体形,她们两个自不是对手。” 湘云本因他放肆的目光感到羞怯,又因他好没道理的话感到气愤,作怒道:“哎呀呀呀,你怎么这样,我和你拼了!”便要手刃他。 林珂不好和她接触太近,忙躲在玉钏后面,探春则笑嘻嘻地拦住湘云。 “云丫头,你撞客了不成?”黛玉笑骂一句,又说:“她倒真是个有急才的,说要比拼联诗,我和琴儿一同都不能难住她。” 湘云也冷静下来,闻言又自豪道:“我早说过了,你们是比不得我的!” 宝琴笑道:“云姐姐确实厉害,我服气了呢!” 黛玉却不服:“少得意了,不过寻着处擅长之道罢了,若是三妹妹一同过来,看你如何招架得住!” 第276章 贾宝玉带气往东府 湘云正是得意之时,怎能容忍他人质疑?当即就要来场三英战湘云。 “好了好了,知道你厉害了。”林珂做了和事佬,“前些个儿从二嫂子那儿得了些果酒,品相倒是不错,可惜我喝不得许多。本要分给你们,一来二去竟是忘了。恰好现在也到用饭之时,不如便在我这儿用了?” 宝琴笑道:“才和姐姐说过了的,正要在三哥哥这儿打扰一顿。” 她在宝钗那里的努力全都失败了,不仅没套出话,还给宝钗好一顿教育。让她再次知晓了自己与姐姐们的差距。 饶是再不服,她也不是宝钗对手。凭她的小身板,便是加上黛玉也要被宝钗戏耍的。 “二姐姐和四妹妹倒是不曾过来,特别是四妹妹,若是知道咱们没叫上她,定是要不高兴的。”席上黛玉笑着吩咐金钏:“一会儿你带了人送过去,再跟四妹妹带句话,让她过会儿到这儿来寻我。” 毕竟是贾家姑娘,贾母怎么也不会让惜春一直待在东府的,这几天便让她回去住。 “是,姑娘。”金钏应下,便到外面与五儿等人一块儿用餐。 只有林珂一个或是黛玉也在时,她们也能和主子一块儿用饭,这两位自扬州时就没那么多规矩。 但探春和湘云都是习惯了规矩的,她们便不在里面留着,也能少些事端。 “呀,金钏,你们正用饭呢?可曾想过我没有?”宝玉从外面进来,后面迎春无奈地看着他。 金钏皱眉,自己都过来多久了,偏偏还要说这种话,岂不是存心给自己难堪? “好叫宝二爷知道,我现在在东府过的极好,不劳宝二爷担心呢。” 宝玉自是不信,林珂再好,能有他对丫鬟好?瞧瞧平儿姐姐,本来好好的人儿,到了他这儿天天劳累,实在忒欺负人。 还有那个伶牙俐齿的小红,在自己院里时多无忧无虑啊,他连名字都没记住,这不正说明小红不用做事吗? 反观林珂,好好的女儿家,到了他这儿一个个都被洗了脑,满脑子都是功名利禄,再没有了那一种灵秀气,真是造孽。 连带着他自己都不好过,一向偏着他的王夫人都答应他去读书了,属实难捱。 还是林妹妹好,和这般浊物相处了十多年,也不见被其污染,仍是钟灵毓秀的。 可叹姊妹们本质虽都还好,却被林珂蒙蔽了双眼,一个个都将与他亲近。反倒是自己这般用心清醒的被疏远了,岂不怪哉? 简单而言,就是宝玉想见黛玉了。他先去找了宝姐姐,宝钗却说染病不方便见人。于是宝玉悉心跟莺儿交代了好多话,想来宝姐姐能明白他的诚心的。 又去了迎春那儿,迎春正在一针一线地做鞋,他欢喜地问:“我就要生儿了,这可是给我的生儿礼?” “这......”迎春一愣,宝玉不说她都忘了还有这回事,难为道:“这是给珂兄弟的,你的生儿礼自有别的。” 宝玉面色一滞,也行吧,自己的礼物做的早,证明自己份量更重! 而迎春却在想该拿什么应付他,便决定送他件衣裳——那是之前给林珂做的,只是由于尺码小了些而没用上。现在宝玉比林珂矮,拿去给他正好。 至于宝玉要更胖些,是否也穿不上的问题,迎春自是不会多想。左右她前几年送的礼儿也没见宝玉用过的。 宝玉则控制不住地想起林珂,那小子倒是好命:衬衣是迎春缝的,鞋子是探春做的,挂着的香囊是黛玉绣的,湘云给他做过手套,惜春将随身带的玉佩送给了他,至于宝姐姐和琴妹妹等人,就不知道送过什么了。 其实其中大多数人也是给他送过礼物的,但他现在明显只看得到林珂如何,无心顾及自己了。 迎春见他沉默,生怕他又癔症过去,便问:“你可是有事?” 宝玉恢复过来,笑道:“二姐姐可是要去找林妹妹说话?” 这话没头没尾的,迎春纳罕道:“我好端端的,找林妹妹做什么?” “二姐姐也有好久不曾见过林妹妹了吧,不如今儿就去看看?” “昨日才刚见过,四妹妹也一起的。” “......” 宝玉没办法,只好说个明白,“二姐姐,我平日里被老爷拘着读书,一个姊妹都见不得。好不容易有了空闲,姊妹们许是不知道,也没一个来寻我的。这回总要让我见上一位吧?” 迎春无话可说了,难不成她就不是宝玉的姊妹? 实在耐不住宝玉央磨,迎春只好放下针线,和他一道儿往东边去。 路上宝玉兴高采烈,很快便将迎春甩在后头。听闻黛玉去了林珂那儿后,又立即往这里来。 便有了现在的事。 宝玉同情地看着金钏,让她感觉莫名其妙。 “唉,又是一个被林珂摧残了的姑娘。”宝玉心中暗叹,“我与她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怎么也得帮帮她!” “金钏,你若是过得不好,只管与我说,我去求了太太将你要回来!” 金钏当然不情愿,在妹妹助攻下好不容易才混到了林珂屋里,她还在等着哪天值夜被收了房呢,怎么可能再回王夫人边上? 而且她知道的实在有些多了,若是回去,只怕小命不保。 论待遇论前途都是这里更光明,她吃饱了撑的要回去啊? “宝二爷别说了,被我们爷误会可就不好了。”金钏后退半步,和他保持距离。 宝玉正要再上前说什么,就见林珂出来,“啧,宝玉,你不厚道啊。你屋里的丫鬟比我多多了,还想着来挖我的墙角?” 金钏忙跑到他后面,表示自己并无异心。 “呃......珂兄弟,你误会了,我只是怕她受委屈罢了。”宝玉心里再怎么把自己想的正气凛然,真对上林珂他也是怂的。 “咦?我怎觉得这对话出现过了?”林珂觉得宝玉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干脆说:“宝玉,来了我这里的人,除非被我扫地出门,不然再没有出去的道理。你听我一句劝,好好看着你那方小天地去,别再打我这儿的主意了!” 第277章 宝玉心态初改变 “珂......珂兄弟别生气嘛,我不过是见着金钏,忽然有所感悟,这才问的......”宝玉慌了,他怕林珂直接禁止他入内,那就什么都没了。“毕竟金钏和我自幼相识,我关心几句也是应当的......好好好,我再不说了,不说了就是。” 眼看林珂脸色愈发不耐,他识趣地闭了嘴。不能为了金钏一个丫鬟就舍弃林妹妹这样的人儿。 迎春见宝玉受了教训,便上来道:“珂兄弟,本是要去寻林妹妹,听说她来了你这儿,我们便过来了。” 她是善良的人,到底顾及着姐弟亲情,不想看到宝玉灰溜溜地被赶回府,这才上来给他解围。 “原来是找妹妹的,我还以为是存心给我添堵呢。”林珂笑道,“不好怠慢了去,二姐姐,宝玉,你们快进来吧。” 宝玉一听心喜,忙快步走到迎春前头,跟着林珂入得室内。 “琴妹妹,原来你也在!”没想到里面还有惊喜,宝琴在宝玉看来也是顶中顶的人物,足和黛玉、宝钗一档的。可惜平时不往西府去,不能多见着。 “见过宝二哥。”宝琴还是那副标志性的笑容,不冷不热地跟宝玉打了个招呼。她在里面也是听得外面动静的,若非碍于情面,才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黛玉就不用碍这份情面,她一直都不给宝玉好脸色的,看都没看他一眼。 宝玉立即激发斗志,上赶着让黛玉烦心:“林妹妹,真是好久不见。自你搬来东边,西府那处院子我有让人好好打理的。” 他说的自豪,想借此表现下自己的贴心。可黛玉听了却只想着:还好早早地就将里面物件儿都给带了过来,不然给他动过,怕是都要扔掉了。 “呵呵,难为宝二哥这般用心呢。不过以后便是不用了,左右我也不会回去,再去费心也是无用的。”黛玉应付说,“宝二哥还是将那份体贴用在别的事上吧,也能让舅舅少生些气。” 别的话宝玉一个字没听进去,只听到黛玉夸他体贴,顿时心花怒放,傻呵呵笑起来。 这副猪哥样更是看得宝琴暗自皱眉,又看看林珂,嗯,还是三哥哥好,绝不能拱手让给两位姐姐! 湘云就打趣他:“唉,平时只道二哥哥是个好的,不想我今儿回来,他都好似没看见一样!三姐姐,你说是也不是?” “云儿说得还真在理,二哥哥眼里莫不是只有琴妹妹和林姐姐?”探春也跟着玩笑说。 “哦,云儿又来了?”宝玉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是我不好,只记挂着让林妹妹放心原来的院子,忘记和你们打招呼了。” 虽然是被众人笑话,但他并不觉得愠怒。毕竟这种成为姊妹们话题中心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二姐姐可曾用过饭?不如一块儿吃用了?”林珂侧过头问坐在边上的迎春。 “倒是未曾,那便劳烦珂兄弟了。”迎春笑笑,便也答应了。 “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何须这样客气。”林珂又问宝玉,“你呢,可要一块儿?” “那是自然。”宝玉笑道,“珂兄弟这儿是正经的苏州菜,上回吃过后还有些怀念呢。” “那你可要失望了,今天不过是府里寻常的饭菜罢了。”林珂自不会说什么要他想吃就来之类的话。 其间宝玉又是左右开弓,这个问一句那句聊一嘴,宝琴和黛玉也没给他难堪,不过略略敷衍了去。 但即使如此也让他很是得意了,临行时乐不可支地同林珂道:“珂兄弟,过几日你也来西府吧,我备了些好点心,正好一起用了。” 说着,他不断瞥向黛玉,希望黛玉能出言一块儿去。 可惜黛玉没能接收到他的消息,只笑着看向林珂,“哥哥不如和我去四妹妹那儿?她这些日子一直在作画,我看着像是画的你呢。” “啊?那我岂不是更不能去了?”想想也知道惜春不会想让他提前看见。 宝玉还未走,闻言忙道:“林妹妹,不如我陪你去?” 黛玉好似没听见一般,只对林珂好笑道:“你怕什么,她都许我看了,定是想让你评赏一番的。你可莫要不识趣。” 想来是惜春不好意思亲自拉林珂过去,才用这种曲线的方式请了黛玉来做说客。 “也好,惜春妹妹吸纳了我独特的画工,水平定是更上一层楼啦!” 惜春确实画得愈发出色,但绝对跟他没关系。 这种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行为让黛玉深为不齿:“就你那不入流的画术,可不能让四妹妹学了,不然岂不是害人?她若是将你化成那副模样,才是真真儿笑死个人!” “那有什么,我那也是艺术,你看不明白,却来嘲笑我,也不是个好的。”林珂笑道,“你且等着,待我将你画出来,看你还有什么说的。” “啊,你不许画!”一想到那种奇奇怪怪的作画风格,她便觉得好笑,绝不会愿意让自己被画成那样。 “哈哈,手自在我身上,你还能阻止我不成?”林珂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跑去。 “你不许跑,等等我!”黛玉不满地撅起嘴,跺了跺脚,也迈着小步伐追了上去。 “姑娘慢些,仔细摔着!”紫鹃颇感好笑,跟在二人后面。 宝玉:“......” 这算什么,当他不存在吗? 虽说他还不知道这种行为叫做喂狗粮,但已经隐隐有被当成狗一样的感觉了,怔怔地愣了好久。 “二爷,咱们还是先回去吧?”秋纹拉拉宝玉,担心他又犯了癔症。 宝玉回过神来,宝琴跟着林珂一道儿去了,探春、湘云和迎春也早走了,只剩他一个人傻愣愣站在门外。 他终究是没有摔玉,左右一个观众都没有,摔了也讨不着好,说不定还要被东府的丫鬟责怪他闹事。 “唉,怎会如此呢?” 一次次的失败让他这个不怎么坚定的战士又一次动摇了,他也没了再跟过去的兴致,只有悻悻回了西府。 第278章 惜春作画悄有意 “林姐姐、琴姐姐,你们来......呀!哥哥怎也来了?” 惜春迈着小脚步跑回屋里,许是在藏什么东西。 “小丫头,你羞什么,还不快拿来给我看看?” 林珂狞笑着作势要进去,就被黛玉和宝琴一左一右拉住。 “你这是在做什么妖,女儿家闺房也是随便进的?” “嘻嘻,三哥哥不是好人!把惜春妹妹都吓住了!” “唔,可是......算了,是我不好。” 惜春也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连他都要防着了吗?还真是有些伤心呢。 “哥哥,姐姐们,进来吧......”惜春探出个小脑袋来,悄声说道。 待众人落座,她才扭扭捏捏地拿出幅画卷来:“给哥哥看!” 嗯?竟这样利落?那方才着急回去又是做什么呢? 怎么也是可爱的小妹妹送的礼物,林珂自然相当开心,接过去缓缓展开: 看容貌,英气逼人。 看穿着,简而不凡。 看身形,矫健有力。 看动作......在打老虎? “哈哈哈!”挤在边上看的宝琴简直乐坏了,笑倒在林珂身上。 这不成武松了?他还自以为是白面书生呢,怎么变成彪形大汉了? 林珂面色古怪地看向惜春:“你心里觉得我是这样的?” “嗯......”惜春羞赧地点点头,“哥哥很厉害呢。” 林珂:“......” “惜春妹妹,你能有这份心,哥哥很高兴。不过以后还是不要这样子画了。” “哥哥不喜欢吗?”惜春楚楚可怜地眼神让他不知该怎么说。 “怎么会,相当中意呢,我这就拿回去收藏起来。”林珂将画卷收好交给五儿,“这种的以后只给我一人画便好了,没必要祸害......描绘你几个姐姐了。” 这如何不能算是抽象画呢,可见是得了自己真传的。不过要真给她画出“林黛玉倒拔垂杨柳”这样的传世名画,那就出大事了。 黛玉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怎么也得三天不理他。此刻只起来扶起笑倒了的宝琴,自己却说:“你喜欢便好,还是我教四妹妹这样画的呢。” 好啊,原来是你怂恿的。下次生日就送你一幅画好了。 “哥哥,你要多来嘛,不然我都没有什么画的。”惜春撒娇说。 “你现在在学人物画吗?等那园子落成,若是得闲,画画风景也是好的。”林珂笑道。 记得原着里贾母就曾让惜春画一幅大观园出来,虽有戏言成分在内,惜春可是真真儿为此纠结好久呢。 “那样也好,哥哥陪我一起画!”惜春以前也有想过画会芳园,可惜那时候性子内向,不怎么出去。现在既有机会,怎么会不心动呢? “好,正好我在你这儿也学了一点,也好去练练手。到时候也要你这小先生好好指导指导。” 惜春笑道:“那就一言为定喽。哥哥可不许骗我。” 宝琴被黛玉强行拉离了林珂,正自懊恼呢,闻言心中一动,也掺和进来:“还有我,我也懂一些画术,也可以一起的!” 黛玉饶有深意的看了眼她,到底没说什么。 “哥哥带我回去好不好?”几人说了会儿话,在要走时,惜春忽然央求林珂,“老太太接我回来已有好多天啦,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最好。不如哥哥今天就带我回去?” 虽然惜春到底是贾家的姑娘,不管贾母的意思将她带走多少有些不好。可是林珂完全招架不了惜春的请求,想都不想便答应了她:“那我们走吧,老太太不会说什么的。” 惜春正待要走,却忽然说:“等我一下,我还有东西忘拿了。”便快步回屋里。 “以后再让丫头来拿也是可以的。”林珂的话惜春完全没听。 过了会儿,她才噔噔跑出来,身前衣服鼓鼓囊囊的,不知藏了什么东西。 既然她不肯说,没准是小姑娘的心事,几人自然也不会过问。 一直到回了自己院内,几人离开后,惜春才从衣服里拿出那东西来,赫然又是一幅画卷。 “咦?姑娘方才不是给了珂大爷吗?怎这里还有一幅?”入画自后面探出头来,疑惑道。 “呀!入画,你不许看!”惜春忙用身子掩住画卷,“快出去快出去,不许你进来!” “姑娘别生气嘛,我出去便是。”入画笑呵呵地出去。 哪怕惜春动作很快,她也看到了一眼:那上面明显是珂大爷——这回可没有骑着老虎,至于身边那位小女孩儿,不用说也知道是哪个啦。 ...... 不提惜春怀着怎样的心事,只说林珂和黛玉、宝琴分别后,却转头又回了西府。更准确地说,是去了梨香院。 “莺儿,宝姐姐可方便见人?” 莺儿坐在外间打络子,见他进来便笑道:“珂大爷来啦。姑娘老毛病犯了,现在已平静下来,正睡着呢。” 她有凑近林珂细声说:“珂大爷进去陪着姑娘吧,太太今儿不在呢。” 好丫头,紫鹃真该向你学学。林珂给了莺儿一个赞许的眼神,便抬脚往内间行去。 其内便是宝钗的卧房,她原本只喜素净,不爱多做装饰,在最喜欢排面的贾母看来好似“雪洞”一般。 贾母的看法自有她的道理,她觉得大家闺秀该有些讲究装饰才行。 林珂表示理解,但也同样理解宝钗。 自小受父亲教诲,虽是商家女,却广读诗书、见识不俗。这本就相当难得,更何况深谙人情世故,小小年纪便承担许多家业,自是不容易。 能在住处有自己的坚持,又是素净典雅的喜好,他怎会不喜呢? 而现在已添了不少物什,多是林珂和姊妹们送的东西,更富许多人气。 宝钗娴静地睡在榻上,许是刚刚发过病,凝白的面上还透着几抹晕红,煞是迷人。 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原就是极合人审美的绝色,此刻安安静静躺在眼前,却让人舍不得上去惊扰。 失算了,不该一个人进来的。 第279章 薛姨妈决心寻亲事 林珂只坐在边上看着她,不由生出几分迷离感:这样的女子,真是心属自己的吗? “呀!” 宝钗用实际行动打破了他的胡思乱想,她迷迷糊糊中醒来,赫然看见一男子出现在自己床前。 惊吓之余,看清是哪个后,嗔怪道:“珂兄弟?你怎好自己进来!莺儿跑哪儿去了?” “呵呵,就是她放我进来的。”林珂不是好人,选择恩将仇报。“宝姐姐病了,我自是要来看的。” “这丫头,愈发不像话了。”宝钗将被子往上提了提,“再这样下去,都不知她算是谁的丫鬟了。” “哈哈,宝姐姐的还是我的,又有什么区分呢。”林珂笑道,“比起这个,姨妈现在不在家。” 睡美人在自己面前复苏,林珂心中难耐,在宝钗脸上啄了一口。 “真是的,我是犯了什么错,才遇到你这么个冤家。”宝钗虽有羞意,但更多的是情郎在侧的欢欣。 只是现在时间确实不对,她身上只穿着贴身衣物,实不好让他久留。 “珂,珂儿,你还是快些出去吧。若是妈妈回来,可了不得呢。”宝钗隔着被子推了推他,“我这不过是老毛病,也已服过冷香丸,并无大碍呢。” 林珂就从外面按住她的手:“还是我不好,到现在都没能寻着法子医好这病,让你平白受这多罪。” 宝钗所得也不知究竟是何许病症,饶是他动用大量人手寻求了这多年,都不曾有个结果。至于那癞头和尚,更是人影儿都找不到。 “有冷香丸在,也犯不上什么大病。”宝钗自是感动,“你其实不必这样找寻呢。” 林珂摇摇头,温声道:“你少唬我,我早问过姨妈了的,那感觉很不好受。你才是不必一个人忍着呢,多依赖些我可好?” 话已至此,宝钗情动,支起身子也啄了他一口,俏皮道:“我最不喜亏欠别人,这便是还清了。” “可我却不愿你还清呢。”林珂欺身而上,又是一番唇齿纠缠不提。 停息下来后,宝钗嗔怪道:“本就觉着热,你有这样一番,出了汗抱着可有好受的?”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宝姐姐玉质天成......也是有些的。” 宝钗本道他要说什么不会有汗之类的好听话,却不想他话题一转,又是这么一种说辞,不由得轻敲他两下。 “岂有此理,你给我出去!”她作势让林珂快走,免得被薛姨妈抓包。 “奴婢都听姑娘的~”林珂夹出个太监音来,又故意学晴雯扭着腰走路,逗得宝钗娇笑不已。 她正待笑骂几句时,就听莺儿急促声道:“太太这么快就回来了?” “宝钗病了,你也不说让人给我报信。若非宝玉告诉我,我都还不知道呢。”薛姨妈责怪道。 她本在王夫人那里唠家常,因和垂头丧气回来的宝玉说了句话,就被告知宝钗犯了病的事,连忙赶了回来。 里面的宝钗一惊,笑容顿止,忙让林珂找地方躲起来,又紧忙穿起衣裳。 外面莺儿也急了,即便薛姨妈早看破了事实,可也不会允许林珂这样和宝钗独处的,到时候受训的还是她自己。她便拿各种理由想方设法拖延薛姨妈,给里面的两位争取时间。 薛姨妈见她这副紧张样,哪儿能不知道里面有哪位?与莺儿想的一样,她虽乐见这二人亲近,却更怕二人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来。 毕竟不是公开说出来的,若宝钗早早丢了清白,只会是件坏事。 她突破莺儿防线,正欲进门时,林珂已笑着出来了。 一边走还一边说:“宝姐姐,我之后再来寻你。” 待看着薛姨妈,又道:“姨妈回来了。” 薛姨妈不见其有什么异常,点点头:“珂儿是要回去?不妨多坐一会儿。” “不劳烦姨妈了,我先回府里去。”林珂知道留的越久越容易给看出破绽,自然要溜走。 薛姨妈也不多留,吩咐莺儿送他出去,便进了里屋探查宝钗。 “妈妈回来了?”宝钗已收拾得体,面色如常道:“方才珂兄弟过来探望,和他说了会儿话。” 薛姨妈四下看看,未觉有何异常,便道:“乖囡可好多了?” 宝钗点点头:“已无碍了。珂兄弟说有在寻药方根治这病呢。” 薛姨妈料想宝钗向来是个规矩的,应不会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便也放了心。 “倒是要让珂儿劳心了。咱们家也寻了这么多年,一直未曾有结果。他手段多些,希望能有成效吧。” 宝钗笑道:“便是治不得,也不会缺了冷香丸的原料,总也不必担心。” 唉,能缓解症状和能根治如何会一样呢?薛姨妈心疼地抱紧宝钗:“乖囡,真是苦了你了。” 宝钗有些动容,温声说:“妈妈,我不觉得有什么呢。不拘是妈妈还是哥哥......还有爹爹,都是待我极好的,我感念着呢。” 说到已逝的薛父,薛姨妈也被牵动了心事,母女俩又是好一通交流。 好一会儿之后,薛姨妈早已落泪,拿帕子拭去泪珠,感慨道:“你父亲在时,就最看重你这个女儿,一定要你读书认字,又让你管持家事。我初时还很不解,女儿家何须有多少学识?可后来再看,你父亲是真的高瞻远瞩啊。” 倘若宝钗也如寻常的大家闺秀一般不通庶务,单凭她自己和蟠儿,还不知薛家会怎样呢。再者,这样的姑娘怕也入不得珂儿的眼。 想到这里,薛姨妈便道:“乖囡,我原先急着让你哥哥成家,并不只是为着他,也有你的缘故在呢。” 宝钗心中一跳,“妈妈这是何意?” “还能怎样?若是你哥哥不成家,你的婚事也要被耽搁了。”薛姨妈道,“不要觉得妈妈杞人忧天,便是荣国府二姑娘迎春,现在已是不小了,可称心的夫家又岂是那么好寻的?” 见宝钗不语,她继续说:“咱们家说起底蕴,还不如贾家。唯一能凭依的便是家资还算丰厚,可我又怕别人只记挂着这些钱财,反让你受了委屈。乖囡,你放心,妈妈必尽快给你哥哥寻个好姻缘,绝不会耽搁了你。” 这便几乎是挑明了,不觊觎她家财富的还能是哪个?不就是东府哪个不缺钱又有权势的? 宝钗自然懂得,笑道:“我都听妈妈的。” 第280章 王熙凤小意诉担忧 一晃眼数日过去,明日便是宝琴、平儿与邢岫烟的生日,东府里自是人人忙碌。 平儿不用多说,宝琴是林珂认的干妹妹,邢岫烟则是不日就要过门的新主子,哪个都不敢怠慢了去。 凤姐儿也被特意征召过来做主管,指挥起来煞是英姿飒爽,好不威风。 与之相称,西府也差不多热闹。 明日同样也是宝玉的生儿,林珂自不会好心让他们一处办了,王夫人也不乐意让别人和分走宝玉的福运。 至于先前说的要节省开支?宝玉是个例外,他这儿省不得的。 本来王夫人也是要交与王熙凤操办的,可惜凤姐儿叛变了,只有她亲自操持。 宝玉院内,几个丫鬟围着他细心打扮,又推他到镜前。 袭人笑道:“还是这一身大红箭袖看着喜庆,你方才如何想的,竟换了身绿的,可是被老太太责怪了?” 宝玉憨憨一笑:“我素来都是穿着红色衣裳,这回本想着换个样式,到底还是不好。” “老太太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二爷这一天呢。你突然换了身绿的去见她,可不让她觉着不适应?”麝月笑着为他抚平褶皱。 秋纹便道:“老太太见惯了的,这般好日子自然喜欢红色的。我也觉着更适合你呢。” 碧月却有不同意见:“今儿日子特殊,自是不用多言。但我觉得二爷穿绿色也极合身呢,平日里换了倒也未尝不可。” 一众丫鬟围着他叽叽喳喳,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哈哈,你们都说这衣裳穿着好看,谁知你们不是在哄我?”宝玉自我感觉良好,“须得等林妹妹和宝姐姐看过,才知是不是真的好看。” 几位丫鬟也就跟着笑笑,实则每一个都心知肚明:今天这日子可不止宝玉一个特殊,宝姑娘定是要去东府给琴姑娘庆生的,林姑娘总也要会会她未来的小嫂子。虽不至于不露面,也得等那边过完才轮得到这儿了。 也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贾母好说歹说,才让林珂那边和西府时间错开。那边儿结束,宝玉这儿才开始。否则生日宴上只有三春,甚至可能只有两春,宝玉定是要闹上一通的。 “不行,我现在就想给她们看看。”宝玉按捺不住,“袭人,快将我那礼物拿来,我要去给琴妹妹她们庆生!” “诶哟,二爷,这日子可不好乱跑,须得先在自家庆了生儿,才好出去做客呢。”袭人忙阻止他。 宝玉不明觉厉,“还有这种说法?我怎不知道?” “这......是前些个儿清虚观的张天师说的,他说二爷到了年岁,处处规矩自有不同。”袭人随便寻了个由头遮掩过去,又说:“左右姑娘们过会儿也会来的,你又何必这样心急呢?” “既是张爷爷说的,那就这样吧。”宝玉也不强求,他认为说不得压轴出场更有吸引力。 袭人松了口气,王夫人嘱咐她千万不要让宝玉早早跑去东府。她的意思是那边儿风水不好,不是抄家就是养出畜生,断不能让宝玉被沾染了。 而袭人虽不这么想,却也认为不让宝玉过去是件好事。到那时东边人人注意力都放在琴姑娘、邢姑娘她们身上,哪个会多看宝玉一眼?若是宝玉又觉得受了委屈,再来一出摔玉的戏码,扰了大家兴致,那位侯爷可是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以往这时候都该开始了才对,今儿缘何如此之晚?”宝玉有所疑惑,“罢了,都是大人们管着的,我何苦操这个心?” 他就招呼起几个丫鬟来,“袭人、麝月,你们瞧瞧我这打扮可还有哪里不妥的?林妹妹看了可会喜欢?” “你都问了许多遍了,若真还有哪里不妥当,我们也看不出来的。”袭人笑道,“且放心吧,左右林姑娘也......也一定觉着好看的。” 看不看另说,这种日子便是林姑娘也会说句好话敷衍他的吧? ...... 侯府,林珂屋内也是差不多场景,只是主角并非林珂,而是平儿。 “爷,我一个丫鬟,实不好这样打扮吧?”平儿看着镜中粉黛妆容的自己,既觉得心喜,又不免觉得有僭越之嫌。 “什么丫鬟不丫鬟的,今儿是你的大日子,你只把自己当主子便好,我来伺候伺候你。也不用担心,哪怕是晴雯生儿,我也给她这么过。”林珂站在她后面,同样看着镜里,“瞧瞧,多漂亮呢。去岁这时候还未有如此亲近,不曾给姐姐过生儿。想来二嫂子也没那个心思吧?这回都给你补上。” 平儿笑道:“爷可是说错了,奶奶去岁有给我庆生的。” “哼,还是平儿贴心,哪像你这个背地里说人坏话的!”凤姐儿从外面进来,气哼哼道,“敢情在你心里,我就那样苛刻?” 林珂无言,意味明确:不然呢? 凤姐儿自己也有几分没底气,说来说去,她也只好心给平儿办过。且也不过是屋里小聚,送个小礼儿也就罢了,肯定没有林珂这样的大排场。 可细想不对啊,平儿一个丫鬟,她愿意为其庆生已经很是难得了,林珂这样大肆耗费才是不合理。 顿时就有了底气:“你给平儿一样规格的庆祝,不怕你那新娘子吃味?” “呵呵,平儿,看到了吗,这便是所谓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可千万别学了去。”林珂同平儿玩笑,又笑话凤姐儿:“莫当人人都和西府那个二奶奶一样心眼小的。” 凤姐儿气恼:“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老娘放着西府不管跑来给你的小娘子办生日宴,你还这样欺负人?” “哎呀,你莫要生气吗。我看姊妹们多有这样说你的,也不见你恼过。”林珂过来环住她腰肢,“什么小娘子,这儿不就有一个大娘子?我晚上与你赔罪可好?” 凤姐儿下意识看了看周围,见丫鬟们都在外面忙活,只平儿一人在内,才放了心。嗔道:“她们不过是小丫头,怎样说又有什么呢?你却和她们不一样的......我不想你因此恼了我呢。” 方才还女将军一般指挥着的人,此刻小鸟依人般说着软话,林珂自是无法抵挡,低头朝那红唇啄去...... 第281章 庆生宴众钗欢腾 “爷,邢姑娘来啦!”玉钏进来时,只见平儿和林珂两人在此。 “咦?琏二奶奶不在吗?”她明明记得有看到凤姐儿进了屋内。 “奶奶她身子有些乏了,先去休息会儿。有什么事说与我也一样。”平儿笑道。 可不是乏了嘛,钗横鬓乱的,总要去收拾一番。 原来如此,玉钏恍然大悟,笑道:“没什么,只是可以开宴了,来告诉爷和平儿姐姐。” “爷先去吧,我去唤奶奶。” 林珂便跟玉钏一同出去,果然几人都已在了。 黛玉边上有个空位,他正要坐下,却被黛玉拦住。 “你做什么?这是宝丫头的位子。” “嗯?那我坐哪儿?” 一般而言,主位应是留给他的。但他不想喧宾夺主,并未把自己安排在那儿。只要跟着黛玉坐,总不会出错。 黛玉朝一边努了努嘴,“那个空位就是给你留的,你自是坐在那里。” 林珂看去,原来是邢岫烟边上。 难为黛玉有这份心了,他感动的看向黛玉,黛玉却回以白眼。 “邢姐姐人很好呢,你可不许欺负人家,不然我也是不依的!” “好,我若是成了恶人,就天天被罚跪在妹妹屋里!”他作势道。 黛玉本来不觉什么,忽然想到天天跪在自己屋里,那岂不是说...... 她挥着帕子打向林珂:“没个正经,你再说就不许你坐了!” 林珂忙离了这里,坐到邢岫烟边上。 “邢姐姐今儿的打扮很合适呢。” 邢岫烟一改往日朴素的穿着,做了精致的打扮,与原先是两种不同的美。 “你喜欢便好。”她微微一笑,“我不曾做过这样打扮,是林妹妹让紫鹃给我装扮的。衣裳和饰品倒是你送的,却也是第一次穿出来。” “很快便要有第二次的,到时候的衣裳还要更华丽些。”林珂笑道。 岫烟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见他不想多说,便也没有再问,总归不会是坏事。 探春和迎春也早已来了,此刻正与宝琴说笑着。 本来迎春顾及王夫人感受,想着只打发人送上礼物,自己就不过去了。 却没想到一向最顾虑王夫人和宝玉的探春竟拉她一块儿去,还说:“珂哥哥都特意把时间错开了,为的不就是给我们个方便?若是不去,岂不浪费了珂哥哥这片心意?” 迎春觉得在理,便和她一同过来。 只是坐在此处,看着前面打扮得美丽动人、与林珂你一言我一语交流地表妹,总会有些心酸。 却说这宝琴本就是天仙儿也似的容貌,如今又做了打扮,更是俏丽异常。 饶是在一众金钗里面也毫不逊色,若非碍着年岁,甚至能说是第一的颜色。此刻说说笑笑,如同花儿摇曳一般。 湘云在边上看得入神,忽然伸出手捏住她脸蛋:“可恶,怎就这样好颜色?” “呀,云姐姐做什么!”宝琴猝不及防,全然不是湘云的对手。 好在她余光瞥见宝钗过来,忙向她求救:“姐姐救我,云姐姐欺负人!” 宝钗笑着走过来,轻敲一下湘云脑袋,嗔道:“像什么话,如何欺负我妹妹?” “哎哟!”其实力道很轻,但湘云还是故意喊痛。 她左右看了看,目光先看向宝琴,又停留在宝钗脸上,一抹莫名感觉升起。 “哼,姊妹两个联合起来欺负我,当我身后无人不是?”她就去向迎春和探春求援。 可惜迎春万事不理,探春也笑话她分明自己先动的手,被找上门又来喊冤。 “哎呀,两个没义气的!”湘云见这里走不通,又去找黛玉借救兵。 谁知黛玉早将一切看在眼里,对她的“罪恶行径”了然于心,横眉冷笑道:“哼,欺负了我妹妹,不说跑便算了,竟还主动找上门来?看我如何教训你!” 她联合手下李纹李绮两个抓住湘云,便在胳肢窝好一通抓挠,直让湘云叫苦不迭。 好不容易逃脱魔爪,湘云欲哭无泪:“怎哪个都欺负我?” 这时笑个不停的惜春跳出来:“云姐姐,我来助你!” 她选中了看起来最软和的宝钗做对手,迈着小脚步朝宝钗冲去,可如何能撼动她?便被弹了回去。正好迎春在后面,顺势接住惜春抱在怀里。 “呀,好厉害的坏人。云姐姐,我帮不了你啦!” 这话自是引得众人大笑,她自己也乐不可支,笑倒在迎春怀里。 “哟哟哟,我这还没来呢,气氛怎就热闹成这样?”凤姐儿已收拾妥当,一身珠光宝气的和平儿联袂走来。 莫说不肯多打扮的平儿,便是在这一众姑娘里,也属她打扮得最花枝招展。 “哎呀,你们这一群小丫头的,本还以为没了我就没人炒热气氛,不想竟也能热闹如此。敢情我来不来都一个样?” 她挑了个位子坐下,平儿便顺势坐在她边上。 邢岫烟心下奇怪,宝琴和其他姑娘玩的好,坐到她们边上也寻常。可平儿同样是今天的主角,如果她也坐在那边,那自己边上这位子又是给谁留的呢? 林珂好似没发觉她的疑惑一般,只乐呵呵地看着姊妹们吵嘴,时不时和她说些闲话。 黛玉笑道:“凤丫头原来这般有自知之明?要我说你还是快走的好,左右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处。我却不曾见过哪位参与别人的生儿宴,竟能打扮成这样的?” 凤姐儿好不觉得羞臊,她能被自以为的小丫头片子说过才是不可能:“你们一个个都不会打扮,竟还有脸面笑话我打扮得好?我看呐,你们还是早早来向我取取经,兴许我心情好了,就指点你们几招。不然就凭你们这三脚猫功夫,以后看你们如何找着夫家。” “呸!”她这番话自然引来一众啐声。 探春笑道:“凤丫头疯了,净会说这般不过脑的。大家不要放过她!” 于是先前还在战争状态的双方瞬间结盟,将凤姐儿围着一通好打。 “哎哟,受不得了,快些放过我吧!”凤姐儿笑得停不下来,“平儿,你还不来帮我!” 平儿才不会趟这浑水,她若是加入了,也要一同受罪的。 好一会儿,凤姐儿才被放过。她捂住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哎哟,可真能折腾人。枉我平日里待你们这么好,一个个都不是好的!” 好好疯玩了一通,宝琴感到有些饿了,便问:“三哥哥,怎还不开始呀,人都到齐了的。” “且等等,还有一位客人没到呢。”林珂笑道,“哦,似乎已经到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一身淄衣的妙玉缓缓走来。静动殊分,与这边竟好似两个世界。 第282章 再相会挚友交心 “妙玉......”沉湎于欢喜太久,邢岫烟几乎都忘记了妙玉的心情,此刻见着她竟有几分心虚。 “岫烟......”妙玉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她先前就得知了邢岫烟出嫁的消息,后来自己又被师父托付出去,不知该如何与岫烟说。 不过不用她担心,林珂已经帮她说过了。 “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是件好事,应当祝贺才对。”妙玉挤出一丝笑容,向邢岫烟祝贺。 又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给她:“出家人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记得你在苏州便独爱这茶茗,可能作了生儿礼?” 邢岫烟自是笑着收下:“你能来,便是最好的礼物了。” 什么独爱不独爱的,若非妙玉最以这茶得意,她又岂会次次都要求用这茶? “原还道得了机会能去看看你,不想再见时,那日子已是如此接近了。”妙玉意味难明,后又玩笑说:“还好我这日过来也不晚,若再迟上几日,岂不就要换个称呼了?” “你莫要胡吣。”邢岫烟笑着挽住她的手,“我与你之间,何须那样生分?你仍是叫我岫烟,我也还唤你妙玉。” “我知你是不变的。”妙玉笑着瞥了眼林珂,“却不知那位可舍得放你出来见?” “这是什么话,他若是不让你见我,我就好好气他一通。”岫烟也说起玩笑话,“他与我说过了的,你师父的事。以后你就住在府上,什么时候相见了,自无见不得的道理。” “你倒是会说大话。”妙玉笑着点点她,“你真不给他好脸色,仔细明儿就被赶出去。” “那岂不正好?我就搬去和你住,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走动,总要气他个不轻!” 岫烟又情不自禁道,“原以为幼时岁月已是难得,再往后便只有分离。不想兜兜转转,还是你我在一处。” 妙玉抚掌而笑:“可见邢施主与贫尼有缘。” 二人一言一语笑谈着,自觉地隐去一些话不提。 可她二人话是说开了,剩下的几位姑娘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邢岫烟平素里和她们相处也不算少,大多时候都是面容淡淡,从未有今日这样欢喜过。她们对妙玉身份自是愈发好奇。 “姐姐,这位师父是邢姐姐的朋友吗?”宝琴拉了拉黛玉衣角,替大家问出这个问题。 黛玉早先与妙玉见过,还曾训斥过她,这回再见不免有些尴尬,一直都未曾说话。现在听着宝琴发问,便解释说:“这位妙玉师父是邢姐姐在苏州时的邻居,二人自小相处,情谊自非他人可比。我曾听邢姐姐说过,她的许多学识都是从妙玉那里学来的,也算是她的半个老师呢。” “原来还有这样一番过往。”探春笑道,“邢姐姐已是颇有学识,能做她的半师,想来妙玉师父更不得了了。” 姊妹里就没有哪个愚钝的,探春自然生出结交的想法。 有些话黛玉不好说,林珂便过来提醒:“三妹妹,妙玉她性子可有些不一般,比你林姐姐还......” “嗯?”黛玉冷眼看向他。 “咳,比你珂哥哥还不好相处,你若想和她攀谈,须得有心理准备才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妙玉侧耳听得这边对话,也并未放在心上。她也不愿被一些俗人打扰,能让她们知难而退最好。 只要说这话的人能相处得来,何须管那些无甚干系的人呢? 探春差点儿没忍住笑,却也知道了林珂的意思,无非是个性情古怪的。只是既然林珂能说的上话,她又有什么不可呢? 不知是不是命定的缘分,小惜春看着妙玉总觉得有股亲切感,她便小声问林珂:“哥哥,妙玉师父真的很难相处吗?” 林珂看出她有和妙玉交友的意思,思索一会儿后说:“倒也并非是难相处,只是她若看不上,纵使如何努力也不得其正眼的。” 他又摸摸惜春脑袋:“你又聪明又可爱,想来她定也喜欢你的。” 妙玉肯定不会看不上惜春,怎么说这也是大户人家的正经小姐,又是林珂所宠着的,以妙玉的坏毛病,绝对乐得相处。 至于会不会带歪惜春,他不觉得妙玉有能力带偏现在的惜春,何况她自己都出了问题,如何能教人青灯古佛了却残生呢。之后再特意嘱咐下妙玉吧。 “我方才有听得邢姐姐说之后都住在府上,这是什么意思呀?妙玉师父也要留在家里吗?”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惜春却没再压着声音,直接问出这话来。 一时众人都看向林珂,想听听他怎么说。黛玉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看他笑话。 “呃......话是这样没错。”林珂自然不会觉得惜春妹妹是个腹黑的丫头,“园子不是要修好了嘛,依着设计,里面有处庵堂,须得请大师坐镇,以后也好护得你们平安呀。” 他拿出玄学来应付,“别看妙玉年纪不大,她可厉害着呢,寻常僧道做不到的,她一准儿能行。” 妙玉听着这话,便不能不表态了:“侯爷莫要妄言,贫尼不过随师学了些皮毛,如何能受得起这般夸赞?” 碍于自己的怪性子,现在众人都在,她又用起冷淡的语气。 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对她性情有些了解的岫烟和黛玉只觉得有些好笑。 “你也别太妄自菲薄了。我只说一件事,保管大家知道你的能为。”林珂带着坏笑说:“某大户人家有位公子,天生就有奇特,最是好发癔症。偶然生了怪病,请来诸多和尚道士做法都不见有成效。而妙玉姑娘去了,只不过一眼,那公子便恢复如初了,这难道不是妙玉姑娘的佛法高超?” “哇,真有那样神奇?”宝琴并李纹姊妹不知其中内情,都好奇地看向妙玉。 惜春和迎春则有些古怪,这公子怎听着这般像宝玉? 黛玉、宝钗、探春几个聪明的自然知道林珂在笑话谁,已经在用力忍笑了。 可总有忍不住的,或者是从未想过要忍。湘云大笑一声:“哈哈,原来之前治好二哥哥的就是妙玉师父啊!” 第283章 起坐喧哗众宾欢 “原来那日请来的大师便是妙玉师父啊。”探春恍然大悟。 之前只听宝玉被大师治好了,可探春觉得他本来就没什么病,还以为是个招摇撞骗的瞎猫碰着死耗子,正遇上宝玉不打算装病的时候。 可后来又去探望宝玉时,却发现他神情噩噩,好似真的生病一般。问他如何也不肯说,一度让探春怀疑这位大师到底是治病的还是下蛊的。 如今看来,一切都解释的通了:定是宝玉装病中瞧见这样个美人,全然忘了自己病倒的事,又像以前一样上去搭讪,却被性子古怪的妙玉避开,才会有那样的表现。 呵呵,这样看来,倒也真算得上大师呢。 “之前未能得见,往后定会拜见妙玉师父。”探春本就有和她交朋友的意思,便趁势先告诉她。 妙玉却有些无所适从,她先看了眼林珂,见其笑着对自己点点头,便也安心道:“贾公子原就未得什么病,并非与我有关。” 探春不知道她这算是同意还是拒绝,林珂便笑着告诉她:“她这是让你不必太高看她,只一般相处便好。至于拜访什么的,自然也都同意了。” 妙玉皱眉看向林珂,她只是想撇清关系而已,哪儿有这么多意思。可到底也没直言拒绝。 见状,惜春也走到她近前,露出个甜甜的笑容来:“妙玉姐姐,我也去寻你玩可好?” “我那里是清净之所,并非玩乐之处......”看着天真可爱的惜春,妙玉终究是心里一软,“罢了,你想来便来吧。只是我可没那多有趣事陪你做的。” “那就一言为定啦!”惜春心愿达成,又哒哒哒跑回原座,开心地同林珂道:“哥哥骗人!妙玉姐姐分明就很好说话呢。” 林珂无语,只得抚了抚她额前秀发,“你想去便去,只是最好让二姐姐或是三妹妹带你一块儿。” 惜春不知所以,只当是他担心自己年幼才让姐姐陪着,虽有些不高兴,也未说什么。 既然宾客尽至,小红便吩咐上菜。 早就喊着饿的宝琴一马当先,毫不客气地享用起来。 宝钗见状便提醒她:“琴儿,这样可不好看。今儿你是主角,哪个还能抢了你的不成?且慢些,莫要噎着。” 她还有些古怪,这丫头一向知礼守序,这回怎这样兴奋?许是头一回这般多人给她庆生,过于激动了吧。 实际上宝琴心里门道清着呢:一般的姑娘都是要接受礼仪教育的,更不用说席上这些大家闺秀了,一个个都是细嚼慢咽,精致优雅的。虽不见得三哥哥不喜欢,可未免太千篇一律了。 即使是年纪最小的惜春妹妹,或是最豪放的云姐姐,到用饭时也是规规矩矩的,顶多云姐姐喜欢找人说话而已。 她则不然,在场所有人里只她一个出海闯荡过的,虽然是在父亲照顾下,可也与不少洋人打过交道,对西方之事也懂得最多。 即使她自己也受到了合格的礼仪教育,也是学得极好的,可到底明白些不一样的东西。 再说了,她早发觉三哥哥不是个庸俗守旧的,之前就很爱和自己说些外国的事。 真要说起来,这还是只有她一个人有的优势呢!她可不愿意跟别的姐姐妹妹一样老老实实的,她表现得再好,还能超过两个姐姐去? 唯有另辟蹊径,才能吸引住别人注意。 林珂果然中招,笑呵呵地跟宝钗说:“宝姐姐,就让她随心吃吧。琴妹妹早就喊饿了不是?” “还是三哥哥对我好呢!”宝琴立刻回报以情绪价值,可随即就被宝钗素手揪住。 “你这话说的,我亏欠了你不成?”宝钗嗔道,“叔父和婶娘让你进京,可不是要我娇惯你的。你三哥哥再怎么说也跨不过我去,断不会让你成了不懂规矩的。” “呀,我错了我错了,姐姐放过我嘛~”宝琴失算了,宝钗在这方面出乎意料的固执。若是别人如此,她笑笑也就过了。可宝琴是她自家人,断不能纵她胡来。 宝琴可怜巴巴地看向林珂,希望他能帮自己抗衡姐姐,可惜林珂这个怂蛋早就全让宝钗处理了,现在正和黛玉说笑呢。 数杯果酒下肚,湘云顿觉来劲儿,大笑道:“真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啊。若不能吟诗几首,岂不可惜?便由珂哥哥先来起个头吧。” 呵,这丫头借酒壮胆,又招惹到自己头上了。 林珂果断向黛玉求援,黛玉无语,只好说:“你这提议虽是极好,可眼下并非时候。宝二哥那边还在等着呢,若再陪你玩上几局,岂不耽误事儿?” 凤姐儿也怕这个,忙附和说:“到时候惹得大寿星不满,看你怎么应对!” 湘云一想,对啊,不是还有个宝玉嘛,干脆在他的宴上来这一出好了。左右大家在这儿吃过了,到西府也吃不下许多。 她便笑道:“说的也是,那就过会儿再说。” 一边林珂问起邢岫烟:“邢姐姐吃着可还合口味?” 岫烟点点头:“极好呢。你如何做得这样多苏州菜?” “我听篆儿说姐姐想念家乡菜,可巧府上封大娘极擅烹饪,又是苏州人氏,便请她做了这些。”林珂笑道,“姐姐喜欢便好,以后可少不了这菜。” 岫烟笑着点点头,心下又做了打算:日后可以向封大娘学学,她自己本就经常做菜,若是再精进一些。也可让林珂尝尝口味。 还有篆儿,分明叮嘱过她不许多嘴,竟还是偷摸去告诉了林珂。这样不知轻重,以后可是容易出事的。 其实她错怪篆儿了,篆儿是因为被林珂捉来询问岫烟喜好,才交了底儿的。 席上另一边,今日主角之一的平儿正着急地推阻凤姐儿:“奶奶,我怎能让你服侍。” “少来,是不是你偷偷跟他告状了?”凤姐儿笑道:“竟说我苛待你,哪里苛待了?我对你可好着呢!快吃!” 平儿无法,只得由着凤姐儿胡来。 “这才对嘛,谁不知道我对下人最好?”凤姐儿乐不可支。 看了看席上众人,各有各的忙处。她忽而想起李纨来,便问正戏弄妹妹的李纹:“你大姐呢,又病倒了?可还要我去治上一治?” 第284章 偶遇做戏三人行 忽闻凤姐儿提问,李纹还有些讶异:“凤姐姐原来不知?” “我知道什么?她怎样了与我又没干系。”到底是做了亏心事,凤姐儿心里一突突。 “凤姐姐过来珂哥哥这边帮忙,西府太太那边短了人手,自然要姐姐帮衬的。”李绮借着凤姐儿搭话的机会脱离了李绮魔爪,柔声为其解释。 王熙凤心里冷笑,那老妖婆真是嘴硬,宁可抬出万事不管的李纨也不来找自己?如今几个姑娘都在这儿见过了的,看你那边能不能比得上! 时间渐渐过去,席上也有些沉寂下来,众人只三三两两的说着话,不如原来那般活跃。 差不多到时候了,林珂便起身笑道:“诸位,也是时候该往西府去了。再不过去,宝玉怕是要哭了。” 聚众玩乐虽好,可连着来两个就有些没意思了。是以除了心心念念着作诗的湘云,大多都兴致缺缺。 但总不能不去的,宝玉是她们的好姊妹,又是老太太心尖肉,不好拂了面子。 她们过去,邢岫烟和妙玉则留下,她二人并无这个必要。 为此,林珂也暂且留下来,“邢姐姐、妙玉姑娘,我怕是也要过去一会。不能再陪着你们。不如就先在府里休息会儿?” 妙玉瞥他一眼,不说话。岫烟便道:“你去吧,我二人自有话题,你在反而不好。” “呃......”敢情自己是被嫌弃的的那个啊。 “那我让平儿姐姐带你们去。”林珂笑着对邢岫烟道,“你也好看看自己那院子,有哪里不合心意的便告诉我。” 邢岫烟看了眼妙玉,笑道:“那可要让妙玉帮我一起出出主意。” 平儿便带二人过去,林珂则独自往西府去。 因着种种原因,香菱、晴雯、五儿、小红竟没一个想去的,金钏和玉钏也因着王夫人的干系不好见面,便只有他一个人了。 本应是如此的,直到豆官儿半路拦住他。 “公子等等!”豆官维持着在金陵时的叫法,拉着龄官儿跑到他面前,“公子怎么一个人去赴宴啊?” 林珂乐得陪她玩,笑道,“你这丫头是哪家的?竟这般不懂礼数?” “嘻嘻。”豆官咧嘴一笑,“公子,我家姑娘迷了路,可否与公子一同赴宴啊?” 说着,将满脸通红的龄官推出来。 “见过......公子。”龄官且羞且喜,向林珂行了一礼,小声打了招呼。 “哈哈,能与姑娘同行,应是本人荣幸才对。”本着演戏演到底的原则,林珂便对龄官笑道,“姑娘可否愿意?” “自,自是乐意。”龄官声音细若蚊蝇。 三人就这样扮作公子小姐与丫鬟并行了一小段路,豆官才忍不住笑出来:“哈哈,公子果真好演技,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锦瑟班呀?” “少贫嘴。”林珂送她一个脑瓜崩,“你这又是排的哪出戏?” “虽然内容有些奇怪,但大体意思是不变的。我们见其他姑娘一个个都有人跟着,只有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这才过来的。” 豆官拍了拍龄官,龄官才说:“本就答应以后要跟着侯爷,此刻随侍也并无不妥的。且我未曾照顾过人,不知该如何做才好,也可先学学呢。” 呵呵,若说龄官不懂得照顾人,那一开始的香菱和五儿才更是灾难。 香菱在人牙子手下时也曾被教导过,只是学得慢,又是初次照顾人,不免会有生疏。 柳五儿就不一样了,柳嫂子纯是把她当小姐养的,又因着体弱多病,可谓是真正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在一众下人的孩子里也是个奇葩。 龄官可要比最初的两人懂事多了,不会真不懂的。 “......也行吧。”林珂到底没拒绝她,“你一会儿可要跟着我,宝玉可是混世魔王,小心他把你抓走了!” 龄官被他逗笑,“还要请侯爷帮忙拦着他呢。” 豆官看这二人交谈,也是终于放了心:龄官儿呀,一直都是你照顾我,这回可是我帮你啦。以后得了好处,须得分我一半呢! 到了宝玉院外,早有麝月在这儿候着:“珂大爷来了,姑娘们都已经进去了。” 林珂点点头,便同二人说:“你们就在这里玩,等我一会儿出来。” 又特别嘱咐说:“就和紫鹃坐在一处便好。” 二人知其用意,也点头应下,林珂这才进了里面。 见她二人过来,紫鹃也明白了,与旁边的莺儿说了几句,莺儿便笑着换了个位子。 “让你费心了呢。”龄官带着歉意说。 紫鹃摆摆手,“没什么的,莺儿和我在一处时总要拌嘴,我早不待见她了呢。” 她背后莺儿冲她皱皱鼻子,冷哼一声,转过去和侍书说话。 龄官落座,就听见碧月在边上抱怨:“还是你们那边好玩些,我们这儿可忙啦!” “你忙什么,又不是只你和素云两个丫头,还能都让你们做了不成?”翠墨笑道,“我看啊,许是你好久不做事,已经是懒婆娘啦!” “你胡说什么呢,你才是懒婆娘!”碧月反击道,“如今哪个不知三姑娘身边有个侍书很得用,却不曾听人说过翠墨,岂不是你不尽心?” “你不许瞎说!”丫鬟之间也有自己的比拼,翠墨就总觉得侍书不比自己强上许多,可偏偏哪哪儿都超自己一头,最不喜欢听人这么说。 其实大家都知道,若说三春手下最体面的丫鬟,必然是侍书和翠墨。既因着三姑娘探春受人尊敬,也是她们自身能力的体现。 不过你实际上厉害是厉害,可现在是宴上吹牛的时候,到底有多厉害就由不得自个儿了,还得看嘴皮子功夫怎么样。 翠墨是探春调教出来的,战斗力自不会差到哪儿去。只是碍着大家都在,她才不好明言,便凑近碧月小声说:“我说的哪里不在理?以后你若是配了小子,看还敢不敢这样说话!” 又趁着碧月来不及回话,先一步堵了她的嘴:“这里到底是西府,你说那样的话,若给有心之人听见,偷偷告你一状,大奶奶可保不保得你?” 第285章 慧紫鹃巧言劝龄官 翠墨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瞄了眼袭人几个,意味明确。 碧月恍然大惊,忙止住了话头。 “如何,你可服不服?”翠墨大声笑道。 “哼~”碧月也顺着这话装出气愤的样子,扭过头不理她。 碧月说的其实是实话,不单单是东府热闹的原因。还有一点便是:西府的下人管教确实有些松散了,真的养出来不少懒婆娘。 原先有凤姐儿管家,下人都不敢说什么。后来又被林珂割了波韭菜,一度人人自危、不敢违反规矩的。 可后来王熙凤被王夫人排挤出去,虽说又得了老太太扶持,可终究不如往前。 一是贾母不可能不偏向王夫人,现在府里小一辈的都被霍霍完了,只剩二房这个独苗,不偏向王夫人还能偏向谁呢,成了活寡妇的王熙凤? 二是王熙凤自己也不打算陪她们玩了,她一合计:如今老娘又有情郎又有娃,又有银钱又有家,吃饱了撑的跟你王夫人斗法啊?贾府现在一片烂摊子,吃力不讨好的事她也懒得管了。 于是随着凤姐儿摆烂、王夫人继续维持她的菩萨心肠,便让下人们再度安逸起来,生出贪腐之心了。 府里本就愈见危机的财政更是雪上加霜:原本每月月初发放的月钱,这个月知道十多号才发下来。 当然这些跟碧月都没关系,左右她也不缺钱。至于翠墨所说的风险,其实她心里还真没多少怕的:有种王夫人就赶了她走,那还自在些呢!到时候她直接投靠林珂,摇身一变成了东府的丫鬟,岂不更好? 就凭她家奶奶和珂大爷的关系,自己绝不会落个惨的。说不得还能有机会学了金钏、玉钏,到时候也是和晴雯并列的地位,不比现在风光得多? 不过她也只是想想,李纨待她不薄,她不能忘恩负义离了李纨。再者她要真这么做了,到时候别人会怎样看李纨?且不说别人,单是林珂就不会绕过她。 二人动作都被龄官儿看在眼里,她是敏感的性子,又读过太多戏文,很容易便猜出其中内情。 原来也不是处处都像侯府那边平和的,这边也少不了勾心斗角。 龄官这就想得太美好了,人心隔肚皮,东府也一样会有这种事,只是现在规矩重,还看不出来。 这也是两府差距所在了。林珂按着自己前世一些见闻,对东府做了不少规定。又依着平儿几个的建议进行了补充。再加上与时俱进的更新,三管齐下,自然效果显着。 便拿赌钱为例:荣国府也明令禁止下人赌钱,可落实的不到位,婆子丫鬟偷偷赌也没什么风险。 东府就不一样了,原先林珂不怎么在乎的,就那么几个钱,还能出什么大问题? 可自从除夕夜被晴雯大赢特赢后,小心眼的林珂深深感到了其中弊害之大,便寻了机会把她赢了回来,随后又颁布禁赌法令,再不许丫鬟婆子私自赌钱。执行得相当严格,都赶走了几个小丫鬟。 为着这事,晴雯没少跟他置气,还以为他输不起呢。之后当然是被教训了不提。 “龄官,你是有什么心事?”一片叽叽喳喳欢笑声里,紫鹃悄悄问她。 龄官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抖了一下,才小声说:“也有一些吧。我答应了以后便跟着侯爷,可是自觉不能融入你们。” “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只呆呆看着呢。”紫鹃笑道,“我们大多是一起长大的,自然说话没有忌讳。可也并非只有如此才能好好相处呀?” “你看晴雯,她原就不是和我们玩得近的,可只要愿意接触,不都能说的上话?”紫鹃继续劝解她,“便说珂大爷身边的香菱、我们姑娘带来的雪雁,不都是后来入的京?可现在看看,那里不是人缘极好的?” “便不说别人,单说你自己,你与金钏她们也才认识不久,她们不也愿意和你玩?哪怕退一万步,就是豆官也不是从小就认得你的,她们愿意与你玩,定是你自己就有吸引她们的地方。既然如此,又何须为此担心呢?” 一番话说得龄官如梦方醒,她自诩读多了诗文,便懂得世间人情了。不还是得了学识不如她的紫鹃开解? 她真诚道谢:“紫鹃,谢谢你呢。我都明白了。” 紫鹃点点头,“我也欢喜与你相处的。” 有些话她虽然没说,但心底里想了不少次:每每遇见龄官时,听着这个容貌体态都有几分像黛玉的姑娘用平辈的语气和自己说话,都有种奇妙的感觉,总也不是坏事。 豆官就不像龄官这样多心,她是个贪玩的,进府没多久就和两府丫鬟玩到一处去了。在群殴赵姨娘事件后人缘更是好上不少,现在就正与入画推搡呢。 看着边上几人笑容,龄官展颜一笑:果然,是自己太多心了呢。 ...... 却说里面席上的贾宝玉更是乐开了花,他环顾四周:黛玉、林珂、宝钗、宝琴、湘云、探春、李纹、李绮、迎春、惜春、凤姐儿、李纨,不知多久没有见过这么多姊妹一同出现了。 姊妹们这样嬉笑地围着自己坐,可谓是天堂也不过如此了。 再听听她们的对话,一定都是在称赞自己的新衣裳吧。 “可恶,珂哥哥不许耍赖!”入耳却是湘云气愤的声音。 林珂不服,“我什么时候耍赖了!你没有证据可不能血口喷人!” “哼!我明明看见林姐姐跟你说了什么!” “你胡说,我这次问的明明是宝姐姐!” “好啊,我就知道你作弊了!琴御史,应该怎么判?”湘云不知何时与宝琴成了一伙的。 宝琴当然跟她沆瀣一气:“大胆三哥哥,竟敢在诗会上作弊。应该罚林姐姐和宝姐姐不许坐在他边上,看他还怎么作弊!” “好......诶?”湘云疑惑地看向宝琴,这时候不该罚林珂喝酒,让他酒醉,这样就能捉弄他了吗? 宝琴是个计划通,她和林珂之间就隔了个宝钗,把宝钗支走不就轮着自己啦? 第286章 苦宝玉笑脸送离客 由于发言过于嚣张,宝琴果不其然地得到了宝钗重点盯防,空有千般本领,尽皆使不出来。 宝玉见着机会,便从斜刺里杀出来:“珂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和姊妹们吟诗这般的好事,怎能投机取巧呢?” 又对脸上带气的湘云笑道:“云儿,你们怎不叫我?我却不会那般做。” 湘云听了大觉不妙,即刻看向黛玉,打算第一时间吃瓜。 “那般事又是指哪般?原就是嬉戏所行,哥哥有所不擅,若非云儿强求,才不会参与的。”果见黛玉秀眉微蹙,“且他与我们又有不同,须得在外尽心尽力,如何能顾得上诗词造诣?却要给成日呆在后院、只知如此华而不实之事者取笑,可有这样的道理?我便提点提点他,云儿都未曾说什么,反倒要你先嫌弃了?” 湘云有些羞愧,她是想取笑林珂来着,便老实道歉:“珂哥哥,是我不好,不该强要你参与的。” “云儿倒没什么,你也没少和珂兄弟斗,他也不会在意的。”宝钗唱起白脸,又看向林珂。 林珂心领神会,笑道,“可不是嘛,往日都是云妹妹吃亏,也该轮着我啦。” 宝玉尬住了,这算什么,你们自己起了矛盾,又自己和好了,那他成了什么? “既是宝二哥这般厉害,想来哥哥再参与也没什么意趣,不如就此退出。”黛玉又说,“正好我也觉得有些倦了呢。” 宝钗笑道:“你一大早便起来帮忙,又一直玩到现在,总也该觉着累了。” “本就有午睡习惯,今日一时断了,自会疲乏。”林珂也跟着说,“我送妹妹回去吧,这里心意已送到了。” 宝玉忙献殷勤:“林妹妹既乏了,不如就在......” “那也好,就让紫鹃留在这儿吧。自打跟了我,可算是苦了她呢,少有今天这样能放松一整日的。”不待宝玉说完,黛玉已径直起身随林珂出去了。 “就在这儿休息会儿吧。”宝玉本是打算这么说的,可却再无人听见。 路过王熙凤时,她叫住了林珂:“诶,你两个这早就走了?” “还留着做什么,该做的事也尽皆做完了。”林珂看见她身边李纨垂头不语,可那耳根分明是红的,也不知王熙凤跟她说了什么。 “好个没良心的,我在你们家忙前忙后一早上,都不曾多坐会儿。你们两个倒好,竟一点儿表示没有?真把我当成丫鬟了?”凤姐儿故意作怒,“来日不再摆个宴请我,可是不能的!” 黛玉笑了,真真是个凤辣子,“你往来东府又不曾限着,还用得着申请一番?” “那便是说定了,明儿我就过去。”凤姐儿笑着揽住边上李纨,“我这妯娌也是累着了的,却没人再请她。不如你们做个好儿,一并请了得了。” “真是瞎说!”黛玉嗔道,“大嫂子比起你来还要好呢,你都能来往,她又如何不可?” 又胡说几句,两人才离去。凤姐儿便与李纨咬耳朵:“你还羞个什么,不知道的还当是小丫头片子呢!” “纵非小丫头,能像你这样也是少见的。”李纨回击。 “呵,那是你见识少,成天躲在屋里如何能像我一样见识广?”凤姐儿这是真话,她是见惯了的,而且还多是亲身体会,怎么也算是经验丰富。 “总之这是算是定下了。”凤姐儿一言宣布,“自打那回过去也有几日了,我就不信你不想!” 说着作势往下面探去,李纨忙打了下她手,嗔道:“你做什么!这可不是只咱们两个在!” “那你老实交代,可有想过?”凤姐儿坏笑着问。 李纨初时无话可说,又实在怕她胡来,只得点了点头,却扭过去和两个妹妹说话,再不理凤姐儿。 “呵呵,跟老娘装什么。”凤姐儿回想起那日场景,李纨的战斗力分明就很强,这几日不见哪里就能耐得住?还是自己人好,还记得带她一起去。否则就凭她这怂劲,憋死得了。 主位那边,宝玉作为耐挫王,从来不会因小小的挫折而止步不前。 虽因黛玉离开而有小小失落,可往好处想,她也带走了林珂不是?现在不还有宝姐姐和琴妹妹在嘛。 眼见宝钗只顾着教育宝琴,他下来坐到林珂原本的位子,笑道:“宝姐姐,琴妹妹,云儿,既然他两个走了,不如我们继续如何?” 宝钗微微侧身,往宝琴那边靠了靠,笑道:“倒要让宝兄弟失望了。实则已玩过许久,如今也没这心思了。” “呀!姐姐,莫要忘了伯母的吩咐!”宝琴出言提醒,“如今正是家里生意繁忙的时候,我也帮姐姐分担分担吧!” 宝钗饶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有些好笑说:“正好也让你随我学学,以后嫁出去了也能管好家。” 宝琴却回答说:“姐姐怎好说这个?其实......用不着我多操心也说不定呢。” “宝姐姐,琴妹妹......”宝玉什么也留不下,他一听到经济生意就觉得烦躁,偏偏这又是宝钗和宝琴所说,让他不知如何才好,只有目送她两个离开。 若只林珂和黛玉两个也就罢了,她二人也一块儿离开,多少就有散席的意味了。 于是从感觉古怪的湘云开始,凤姐儿和不知为何行动不便的李纨也起身离开,李纹李绮姊妹自是要跟上去看看大姐情况。好好的满堂姊妹,一时竟只剩下三春这些平时看惯了的。 宝玉觉得失落,三春也一样看不上他。尤其是惜春,正在懊悔为何没有早些跟着哥哥姐姐走呢。现在就她们三个,却不好离开了。 迎春和惜春都没有主动离开的能力,探春更是不能走,宝玉又浑浑噩噩的一个人喝着闷酒,一时就尬住了。 好在这时紫鹃进来,先叫上惜春:“珂大爷说四姑娘玩够了便早些回去呢,还说三姑娘不放心可以一起陪着。” 又对迎春笑道:“有关邢姑娘的事,珂大爷说还要和二姑娘商议商议,便请一道儿过去。” 本就不容易的宝玉更是破防:可恶的林珂,竟一个姊妹都不给自己留下! 第287章 意绵绵静日玉生香 “哥哥也真是的,你这样做,宝二哥可是要伤心了。你不怕他告到外祖母那儿?” 在边上听了林珂对紫鹃的吩咐后,黛玉与他并肩走着,忍不住笑问他。 “哼,我管他做什么。他竟敢笑话我,须知只有我的好妹妹才可这么做的,不给他个教训可不好。”林珂朝虚空挥舞两拳,“至于老太太,吵不过告家长算什么本事。老太太门儿清着呢,若是刚来那是还好,我或许还忌惮他三分。可如今你看她还敢不敢训斥我?” 黛玉知他有恃无恐,还是说道:“外祖母是有些溺爱宝二哥......哥哥还是对她尊敬些好呢,她毕竟是我外祖母,对我和娘也是极好的,对你也没差到哪儿去。” “我又没有顶撞过她。”林珂回道,“许多方面我都帮了老太太很大忙的。” 比如帮她搞定贾家男人,既杜绝了抄家风险,又将宝玉地位捧高一截,顺便还帮她家女人们解决人生重大问题,她还得谢谢自己呢! “我知道的。知道哥哥从一开始就不怎么看得起外祖母家。”黛玉轻声说,“外祖母为贾家操劳一生,总要让她最后能享着福呢。” 林珂沉默一会儿,“我答应你,直到她百年之后。” “哥哥一直让着我,这回却有些不情愿呢。”黛玉笑道,“我却要谢谢哥哥的。” “妹妹......”看着以得体的礼仪向自己道谢的黛玉,林珂露出苦笑。果然不能小看她呢,这是林黛玉,是极聪慧的女儿,怕是早就看出什么端倪来了。只是自己不说,她也不会多问。 即使不是今天,也总会有一天提出同样的请求。并非以他妹妹的身份,而是以林黛玉自己的身份。 说了些严肃的话题,二人都沉默下来,没再多说一句。 终于快到黛玉院,林珂先挑起话题,“园子里给妹妹安排了个极佳的院子,过几日便带你去看看,妹妹定会喜欢的。” 黛玉娇笑,“我倒要看看你能做成什么样,可还要我去题匾作对?” “旁处也就罢了,妹妹这儿我已有了打算。”林珂笑道,“却不告诉你!” “哼,你不说便不说。肚子里没一点墨水,还能有什么好的不成?”黛玉转过身,却给前来迎接的雪雁弹了个脑瓜崩。 “哎哟,姑娘为什么打我?”雪雁捂着额头委屈道。 “叫你知道,这世上也有不少无妄之灾的,还是须得守些规矩的。”黛玉说了些没头没尾的话,径直进了屋内。 “少爷?”雪雁不笨,一听就知道是林珂惹了黛玉不高兴,却拿自己来出气,带着怨怼看向他。 林珂也给了她个脑瓜崩:“看我做什么,没大没小的。是不是偷吃点心被告发了?”也跟着进了屋内。 雪雁眼泪都快出来了,她还真偷吃了,到底是哪个告发的? 紫鹃应该不至于吧,她还用得着告发?王嬷嬷人可好了,最疼自己,绝对不是她。那就只剩下...... “春纤,是不是你干的!”欺软怕硬谁不会,雪雁凶巴巴地看向可怜的春纤,“绝对是你,那回我听见有人过去了的。是不是我没给你吃,你就告诉珂大爷啦?” 春纤才是真真儿遭了无妄之灾,她猛摇着头,露着惹人怜惜的眼神来,“不是我......” 雪雁正要用刑,就见香菱进来:“雪雁!你这回没有偷吃点心哦?” “原来是你!坏香菱,吃我一击!” ...... 屋内,黛玉别着脸生闷气。 林珂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分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一转眼就生气了? 好妹妹,你连一点儿线索都没有留下,要让哥哥如何破案呢? 黛玉好似听见了他的心声,笑道:“哥哥说只许被好妹妹笑话,却不知这好妹妹究竟是在说云儿呢,还是说琴儿呢?” “我觉得是玉儿......” “不许胡吣!”黛玉羞恼地推了推他,没推动...... “胡说什么,除了你,哪个都不能让我服气。” “你还来!”黛玉轻轻敲了他几下,却被反手抓住,随即只听嘤咛一声,整个身儿都软了下去。 “又来欺负我!”她心里颤动不已,一直掩盖着的就是叛逆的性子,哪怕受了贾敏多少教育也改不掉,此刻只觉得兴奋不已。 可也仅是到此为止了,她终究是挣脱出来,嗔道:“好了,便宜都给你占尽了。你快些走,我要休息的。” “不要,我也要休息,这床看着就不错。”林珂却得寸进尺,厚着脸皮强留下来。 见他隐隐有扑到床上的意思,黛玉忙去挡在前面,“你不许......呀!” 随后就很轻松的被压到床上,挣扎之间不知怎得将绣鞋也给踢掉了。 “嗯?妹妹也要一块儿?可惜这里只一个枕头,我也只有牺牲一些了。”林珂往外挪挪身子,示意黛玉一起枕上来。 “呸!你这坏人!”黛玉现在无比后悔没让紫鹃回来,只有她能制住林珂。雪雁是个早就反叛了的,不值得信任,只怕这时候还在外面玩呢,估计都忘了她家姑娘屋里还有个坏男人。 事已至此,唯有靠自己。黛玉便以罗袜包裹的小脚轻轻踹了几下林珂,想将他踢下床去。 可是战力悬殊,她虽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林珂分毫。反而用力时的微微娇喘和柔弱菱足让林珂心下荡漾,差点儿闯出大祸。 “呵呵,我只小憩一会儿,妹妹不要这般抗拒嘛。”林珂说出了很想渣男语录里“我就蹭蹭”这样的话,可惜黛玉不曾知晓,信了他的鬼话,又被好一通轻薄。 “唔~你骗我~不是好人!” 黛玉俏脸红得娇艳欲滴,“你再这样,我,我再不理你了!” 她何曾受过这样的欺负?虽有对林珂喜爱之意不曾遮掩的喜悦,也多得是担忧,她听母亲说男人不总是能忍得住的。 林珂心中默念24字真言,以莫大毅力抵抗住了绛珠仙子的诱惑。起身收拾收拾衣裳,又为黛玉盖上薄被。 “妹妹快休息吧,哥哥先走了。” 黛玉有心让他快滚,只是却无力发声。 “呀,爷怎么在这儿?”香菱正以绝对的优势按着雪雁欺负,就见林珂自里面出来,惊喜道。 “哦,才刚回来的。”林珂扫了眼雪雁,“你也别欺负她了,她也挺不容易的,一会儿还要遭殃呢。咱们回去吧。” 终于得救的雪雁却不见一点儿喜色:坏了!忘记少爷还在姑娘屋里了!姑娘不会有什么事吧?记得紫鹃让她好好盯着少爷来着...... 她小心翼翼进了内屋,便见黛玉好好躺在床上。 “呼,姑娘没事便好。” 才刚松了口气,就被恢复了一些的黛玉发现了:“雪雁,等我起来,你的好多着呢!” 第288章 梦沉沉闹剧人吹风 次日清晨,还沉浸于温柔乡无法自拔的林珂早早地就被小红唤醒。 “小红?出什么事了?”若非事态紧急,小红不会明知自己还在睡便进来的。 “爷,是雪雁,她一早被背着个包袱就来了,说是要爷负责呢。”小红面色古怪,“爷怎样做我是不该置喙的,只是雪雁她到底是林姑娘的丫鬟,爷就不能等等?” 话音刚落,林珂早黑了脸,就要出去惩治一番。小红见状忙伺候他穿了衣裳,又跟着一块儿出去。 香菱从头至尾都没被惊醒,舒服的翻了个身,伸出手来却未抱着人,这才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咦?爷人呢?” 外间雪雁哭哭啼啼地跟林珂诉苦,将他的怒气都给消尽了。 “少爷,姑娘不要我了,你就留下我吧。”她好像昨儿真受了莫大惩罚,“你说过不会丢掉我的!” 原来昨日紫鹃一身轻松地回了院子,想着看看黛玉休息的如何,谁知一进去就见黛玉浑身酥软躺在榻上......简直触目惊心! 好在林珂还是个人,没真个儿做了什么。但只是如此也让紫鹃后怕不已,打死都不能再离得黛玉半步。 至于玩忽职守的雪雁,这回任黛玉怎么处置她,紫鹃也不给她说好话,需得让她留个教训才好。 “停停停。”林珂将陈述着昨日种种的雪雁打断,“说了这么多,我也没听出妹妹何时说不要你呀?” “姑娘确实没说。”雪雁认真道,“可是她说我贪嘴,愈发圆润不说,还打不过香菱,可见是白吃了,就把点心尽皆克扣了。呜呜呜,少爷,我想来你这儿......” “哈哈哈~”林珂没良心的笑着,“香菱吃的是她娘开的小灶,你看我这儿剩下几个,小红还好些,晴雯、五儿,哪个不是清瘦的?我还怕别人说我虐待丫头呢,你倒好,自个儿找上门来了。” 他又打量了下雪雁身材,点点头:“确实有些不好,我是没觉得什么,可其他人少不了笑你贪吃。在我这儿历练一番也好,看能不能变成晴雯那样。” 雪雁早脚底抹油跑了,这里竟比黛玉那儿还受罪。要变成晴雯那样的腰肢,不知道要饿多久呢。 “这丫头,小包袱都忘了。”林珂笑着打开来看,除去一些生活品,也多是些小吃,还真是打算跳槽的呀? 其中也见着了自己早年送她的首饰,拿盒子好好收着的,平时也不见她戴,原来宝贝得很。 这倒触动林珂心事了,除了黛玉,同辈人里就属雪雁陪他最久。那回带着黛玉出逃,就是让雪雁换上黛玉衣服装扮成她的。结果可想而知,贾敏笑着揪住了这个发胖的女儿,还说什么“若是玉儿能多吃些我倒也放心呢”的话,让雪雁也挨了好一顿责备。 想起往事总让人倍感怀念,林珂拒绝了小红帮忙送回的提议,让她好好休息,自己亲自过去送。 甫一到了黛玉院,就见紫鹃十分戒备地看着自己:“珂大爷莫不是雪雁请来的救兵?” “什么救兵?”林珂好奇看去,便见雪雁抱着黛玉不放:“姑娘,我再也不偷吃了,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黛玉被她闹得心烦,扶额讶然道:“我何时说过要赶你走?” 雪雁却不听,回头就见林珂拿着自己的小包袱,忙冲过来抢了去。珍重地放好后看向林珂:“姑娘,我这就让你看看我的忠心!”便一头向林珂冲来。 “哎哟,这火箭头槌怎么哪个都会,你们都是一般属性的吗?”林珂一手就将雪雁挡住,笑道:“你这反叛的,亏我来给你送东西,竟打算谋害我。” 黛玉见着他就来气,昨儿被那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可不好受:“紫鹃,怎么放了陌生人进来?快些打将出去!” “诶!”紫鹃笑着应下,便催林珂快走,“珂大爷,你还是快些走吧,姑娘不想见你。” “呵呵,想不想见,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总要见过了才知道。”林珂跑去拉着黛玉进了书房,却把房门抵住,任紫鹃怎样敲门都不放她进来。 “哥哥!”黛玉羞恼地跺跺脚,“你一直这样,我可活不活了?” “活,当然活,没了你我怎么办?”林珂忙安抚她,“妹妹若是生我的气,就打我出气好了,我保证不还手!” “扑哧~”看他果然举起双手,一副任君品尝......任人鱼肉的模样,黛玉忍不住笑了笑,作势打了他两下。 “好了,惯会这些有的没的,快将紫鹃放进来。” 林珂便移开身子,门倏然打开,紫鹃一时不察,便冲进林珂怀里。 “咦?紫鹃姐姐,你这样做,我该如何是好?”他调侃说。 “呸!”紫鹃红着脸脱离出来,走到黛玉身前作保护状,“珂大爷,你和姑娘也就这几年了,怎就不能等等?” “等等?我又没做什么。你是怕我做什么呢?” “你,你明知故问,不是好人!”紫鹃哪儿会将那话说出口,只有不疼不痒地痛斥林珂几句。 “哥哥!不许欺负紫鹃!”黛玉也为紫鹃站场,可随即又说:“紫鹃,他不会做什么的,你也放心。” 紫鹃哪里敢信?昨儿看着的场景难不成是假的?姑娘可能被花言巧语哄了去,她紫鹃却是不能的。 “紫鹃,你瞧瞧这是什么?”林珂不知从哪儿摸出张书信来,示意紫鹃过来看看。 紫鹃带着戒备近前一看,竟是她的身契。 “珂大爷这是什么意思?” “你跟了妹妹这般久,竟还是荣国府的人,这可说不过去。”林珂笑道,“妹妹还挺倚重你的,所以我将你的身契讨了过来。” 紫鹃自然心喜,这便意味着她真正成了林家人,往后黛玉出阁,她也能在法理上做陪嫁丫鬟,不用回荣国府的。 这般想着,又念起之前林珂给的承诺来,就有些不敢看他。 却听林珂嘿嘿一笑:“如今这身契在我手上,你可就归我管了。再坏我的好事,就把你赶出府去!” 话音刚落,黛玉便三步走到他边上将那身契夺了去,“我看哥哥才该被赶出去呢。都说了要你不许欺负紫鹃的。紫鹃,送客!” 片刻后,门口的林珂看了眼雪雁,问:“你不是表过忠心了?怎还是被撵了出来?” 雪雁看了他一眼,委屈道:“还不是怪少爷,姑娘知道我早上投奔去了你那儿,就让我出来清醒清醒......” 一阵凉风吹过,二人不自觉凑近了些。 第289章 大观楼中第一炮 “所以你就真个儿被赶出来了?”林珂院内,晴雯无情地嘲笑着雪雁,“不过为了几个点心,也至于这般?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香菱拉拉她:“晴雯,你就别说了,雪雁心里也不好受呢。” “我要不说,她哪儿知道自己笨呢?”晴雯才不管那么多,继续道:“雪雁,我看你还是快些回去吧。林姑娘也只是气话,你若就在这儿多留一会儿,怕是真要回不去了。” 雪雁闻言抬头看看她:“真哒?姑娘不会再赶我出来吧?” “哎呀你快回去吧,不然等你真个儿被爷收留了,我就安排你做我的丫鬟伺候我!”晴雯没了耐心,赶她快些回去。 雪雁也不多说,忙赶了回去。 小红便说:“这雪雁,也不知是真是假了。” “什么意思?”晴雯不解,“还能是真的不成?林姑娘那样好脾气,肯定不会让她走的呀。” 小红没跟她说什么。无论雪雁如何做想,早上那包袱可不像是无心留下的。 ...... “最后,王子和公主便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林珂笑道,“好了,巧儿,故事讲完了,是不是该好好睡觉了?” “唔,我也想做公主呀。”巧儿昨晚做了噩梦,一宿没睡,王熙凤也跟着担心了一晚上,直到林珂都还没哄她睡着。 林珂闻言一笑,“你想做,以后就让你做个看看。” “那哥哥......叔父做王子?”巧儿眼睛闪闪发亮,期待着林珂回答。 “这......这却不能。”林珂一时无语,“巧儿还是快些睡吧,你妈妈担心着你呢。” “哦~”她明显还想再听几个故事,只是一来确实困了,二来早和林珂说好了的,不能骗人。“叔父、妈妈,你们走吧,我要睡觉啦。” 从她小屋里出来,凤姐儿意味难明的看着林珂,“你还会这东西?” “这有什么难的,不过讲几个故事,听过不就好了?” “不是那个意思,你还挺像模像样的。”凤姐儿玩味道,“这故事听着倒是新奇,不像是咱们这儿的。” “呵,你书都不见读过几本,哪里就会听过这故事了?”林珂笑道,“到是你这当娘的,连哄孩子睡都做不到,可是丢人。” “哈?这原就是奶嬷嬷做的,我能如此已是不易。”凤姐儿炸毛了,她自认极宠爱巧儿,可不能被人这样污蔑,“你才是个不正常的,哪家大老爷们专学些新奇故事哄小孩儿?” “哎呀随你怎么说吧。”林珂不打算在这方面多说,两人思想本就有很大差别,多说无益,不如做些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 “啧,别动手动脚的!”凤姐儿拍了下他,“等会儿有人来呢。” 林珂是来叫她赴宴去的,昨儿有答应过。“不就是大嫂子?都老熟人了,怕个什么。” “呵,你说的轻巧,等会儿给她吓跑了,看你如何是好!” “说的在理。”林珂果然老实下来,“不能让你吃了独食!” “嘿你存心气我是吧?” “咳咳。”李纨咳嗽声打断了正捶林珂的凤姐儿,又嗔怪道:“这还在西府呢,你就这样轻狂了?” 凤姐儿扫了眼敛声屏气的素云和碧月两个,笑道:“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万事不争的性子,也教得这样好丫头?” 李纨一滞,随即说:“都是聪明的,知道什么好什么不好。” 素云和碧月则身子轻摇,不敢抬头看林珂。 林珂心中暗道不好,不知身子吃不吃得住。来日得找薛蟠蹭点补品吃吃...... 回到东府,凤姐儿今天心情大好,好似鬼子进村一般,见了哪个丫鬟都要说笑两句,让李纨和林珂很是奇怪。 “你们瞧我做什么?”凤姐儿不说还好,这下更是大笑起来,“看你们这样,定是不知道的。” “知道什么?”林珂最讨厌有好顽的事不说只自己偷着笑吊人胃口的行为,“还不快说与我们听听!” “莫急莫急,先进了屋里再说。”等几人落座,凤姐儿招呼他们凑过头来,小声道:“这个月府里月钱发放拖了半个月,你们可知道?” “这倒是听说过,又有什么好笑的?”林珂听小红报告过,她常从西府打探这些小情报来的。 “哈哈哈,今儿上午太太去了老太太那里,说是因着府里出项太多,只怕下个月月钱也难发。她已垫了不少,实在没了法子,就求到了老太太那儿。”王熙凤乐坏了,“老太太很是责备了她一通,说她管家不力,还打起了自己嫁妆的主意。你们说可好笑不好笑?” 她和王夫人素来不对头,幸灾乐祸也难免。李纨却笑不出来,昨日她帮着筹办生日宴可没少花银子,王夫人却一点儿没吩咐她。 林珂倒是理解,贾家原本两府相互扶持,宁府没了虽元气大伤,却也不曾伤着根本。要紧的是贾赦父子的流放,连带着爵位尽失,再不像原来那般势大。 且四大家族多有互帮互助的行为,现在因着隆安帝不喜,王子腾为了讨好皇帝,率先拉远距离。史鼎和史鼐两个也是老油子,只让湘云来套个近乎,旁的一概不管,只推说自己家穷,置身事外。至于薛家,早就有了搬离的心思,估计也不会太久了。 这般情形下,京城里没有谁背后没个势力的,自然不会怕这外干中干的荣国府。仅靠贾政一人完全不足以支撑整府的吃用,早该裁撤冗员了。 便听王熙凤又说:“老太太说她那嫁妆都是留给三个姑娘和宝玉的,让她少打主意。虽最后还是给了些应急,我看太太那表情相当阴沉呢。” “你就在边上,也不说些好话?”李纨问。 “哼,我给她说什么好话,还嫌自己被人笑话的少?”凤姐儿忿忿道,“不过老太太对我还是好的,等她走后,我还是出了些银钱。不过也只这一次了,在想要我去贴补可是不能!” 凤姐儿笑了个尽兴,终于问起紧要话题来:“过会儿到哪里去?在你这儿不好吧?” 便听林珂回答:“后面园子已建好了,如今不曾有人进去。我只说带你们去巡视一番,岂不正好?” 楼盘建成有要剪彩的,总归要放礼炮。他这园子修好了,也该打几炮吧? 第290章 苦心教女邢夫人 自大观楼里出来,林珂饶有兴致地在园中游览一番,又出去唤了贾芸过来。 “珂叔,莫不是何处有不妥的?”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贾芸也不例外,春风得意的,再没初见时的窘迫。 “没什么不妥当的,我看着极合心意,只是不知你姑姑她们有没有想法。”林珂拍拍他肩膀,“这几日过的可舒心?” “承珂叔的福,芸才算体会了被巴结的感觉。”贾芸藏不住笑。 这几个月来多得是贾家子弟上门求职,其中不乏以前看不起他的。还有他那舅舅卜世仁,也难得的做了回人,一口一个好外甥叫的亲近。 得益于此,他也听了不少恭维,成了名副其实的小贾二爷。 不知门道的或许还上赶着巴结贾宝玉,聪明点儿的都跑来找他。他母亲实在不放心,怕他做了些小事就飘飘然起来,没少费心思给他做思想工作。 “呵呵,这是你应得的。有能为者,不会籍籍无名。”林珂笑道,“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甜。” “芸谨受珂叔教诲。” “好了,这回叫你过来,是有任务交给你。”林珂倒也乐得听他恭维,初回让他不必客气之后便不再说了。 贾芸自然上心:“珂叔请说。” “不是什么大事。我之前在苏州置办了一些新产业,本只是试试水,如今看着也有一些成效,便想转移部分到京中来。你寻个合适地方,无人空旷的,将其买了,再建几个厂子来。” 贾芸好奇,便问:“珂叔是想造什么东西?”他却不知林珂还有这一手。 “我哪儿会造东西,不过是有些想法,寻了能工巧匠试试罢了。”林珂笑道,“会有人与你交接。你若好奇,自可以去看看。若是看出什么门道,我也不是不能让你去造那玩意儿。” “这......”贾芸还等着做官光耀门楣呢,哪里想去当什么木工铁匠?“珂叔说笑了,芸如何会懂得这些。” “说不得你就是其中天才呢。”林珂有些可惜,“不想去就算了,左右你现在做的也不错。” 贾芸听完林珂吩咐走后,还在想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了,竟让林珂生出调他去做工的念头。 只是当几日后他亲眼看到林珂要造的是什么玩意儿后,才真正觉得林珂的说法并非是要打压自己。这都是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却说又过几日,便是议定的邢岫烟过门之日。 此时的妾室虽都无甚地位,但其内部也是有三六九等的。 主要的便可分为三种: 第一等为贵妾,其地位较高,仅在正妻之下。此种妾室若非正妻带来的滕妾,便是家庭背景不俗的女子。 第二等为良妾,这便是常见的妾室,多为平民百姓家的清白女子,一般由于家境贫困等原因不得不给人做妾。 第三等的则是贱妾,都是些自带污点的女子。譬如青楼中赎出的女子,或是战场上俘虏的女奴。像贾府这样极重视规矩的大户人家,是不允许这等人进府的。 若以此论,邢岫烟便属于是良妾,一台轿子从侧门抬进府就算了事。只是林珂不会这么了事,虽碍着礼教,对外不好大张旗鼓,进了府里可就没人能说了。 养了十多年的女儿要出嫁了,邢忠夫妇高兴得不行。之前林珂就送去过不少的聘礼,虽说后来闹了些龃龉,以后都是自家人,还愁没钱?至于陪嫁,开玩笑,给人做妾还要什么嫁妆! 邢夫人早知他二人脾性,从来就没有报过打算。为了自己以后能过得舒坦,不给人欺负,她非得给岫烟撑撑门面不可。 于是一咬牙,从自己嫁妆里拿出半数,再加上贾赦积攒了没被抄去的一些珍宝,总也凑出了不少的嫁妆,对于妾室而言已是相当之大。 临行时,邢夫人泪眼汪汪地拉着邢岫烟:“好侄女儿,姑姑虽和你相处不多,可确实喜欢得紧。若非实在担忧你,又觉得那珂哥儿人确实不错,怎也不会让你屈做了妾室。岫烟,你可怪我?” 邢岫烟心里明镜儿也似,知道这不过是邢夫人逢场作戏。可她实打实的费心竭力为自己筹集了不少嫁妆,哪怕林珂并不在意,可她也承这份心意。 “姑姑,我怎会怪你?这段日子里姑姑对我的关爱,我都记在心里。珂兄弟又不会屈待了我,姑姑不必担心呢。” “乖侄女儿,你既然记得姑姑的好,姑姑也就没有遗憾了。”邢夫人听完急忙说,“饮水思源,你此后无事,就多与珂哥儿聊聊以前的故事,别忘了多讲讲姑姑的事!” 邢岫烟有些傻眼,这般快就原形毕露了么。 “姑姑放心,我记得了。” 邢夫人大喜,又拍拍胸脯说,“以后要是受了委屈,只管跟姑姑说,姑姑给你做主!” 虽然不知道邢夫人能做谁的主,邢岫烟还是笑着承了她的好意。 “乖侄女儿,你过来。”邢夫人忽然面色郑重起来,小声道:“你娘见识到底浅薄,珂哥儿让她离你远点儿,她还真就不来了。她既不在,有些事只有我能吩咐你。你且听着,如今珂哥儿未娶妻先纳妾,虽说有些不合礼法,但这关咱们什么事?这是好事才对。你最好趁着这段时间,先给他生下一儿半女的,以后地位才牢固......” “姑姑!”邢岫烟面上晕红,身子微微摇晃。 “唉,傻孩子,姑姑怎会害你?”邢夫人语重心长道,“你也莫要觉得羞,左右都是要走这一遭的,罢了许是还觉得舒服呢。” “姑姑!”邢岫烟几乎难以站立,又叫停了邢夫人。 “好好好,姑姑不说了。”邢夫人见她这副不经事的模样,心里暗自摇头,“只最后一句话,你可千万要小意奉承着珂哥儿!” 邢岫烟早已无言以对,“姑姑说完了?那我便要上轿了。” “等等,这个你收好!”邢夫人拉住转身就跑的邢岫烟,往她怀里塞了本书。 “真是的,有什么好害羞的。若是换了我,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呢!” 第291章 薛蟠席上逗宝玉 事态紧急,邢岫烟并未多看,只将那书册塞进怀里便上了轿子。 “起轿!” 随着婆子一声吆喝,轿子倏然抬起,缓缓往东府行去。 邢岫烟静坐其中,内心却不似外表这样淡定。 她心里自是高兴的,早在苏州就有过邂逅,如今多少也算是如愿以偿。虽然做不得他的正妻,可难得那位子上坐的又是个极好的人,她只安心做他的妾便好,以后只默默守望着,等他过去寻自己。 挑灯夜补衣、共话西窗烛,曾经都是读书时看到的话语,如今也终于要在自己身上出现了么?属实好像在梦中一般。 还有那不靠谱的姑姑,都要走了,说了些什么话呢!搞得她现在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场景,又是娇羞难言。这样如何见得他? 为了排解心中思绪,邢岫烟打开邢夫人给的书册,翻了一页便掉了下去。 “这,这又是什么!” 邢夫人塞给她的,自然就是各位读者最爱看的图册。 “好在是现在便看着了,不然若是在那时候给他瞧见了,岂不是要出大事?”邢岫烟暗自庆幸,又苦恼起如何处理这东西来,总不好丢在轿子里吧,万一别人寻着了,不知要如何做想呢。 思索良久,她又将这书册收回衣服里。 “等见着平儿姑娘,再交给她吧。” ...... 荣国府里许多丫鬟得着消息,都挤过来旁观。因此哪怕是没有大张旗鼓,却依然热闹不已。 “真好啊,邢姑娘以后就要嫁给珂大爷啦。若是我该多好呢......” “噗,你可醒醒吧,人家邢姑娘端雅稳重,知书达理,这才被珂大爷看上。你认得几个字,尽做白日梦呢!” “切,我想想还不行嘛?说来邢姑娘这样好,怎会是邢夫人的侄女儿呢?” “这有什么好疑惑的,宝二爷那样,不还是老国公的孙子嘛。” “嘿,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还挤破了脑袋往宝二爷院里去的吗?怎现在变了想法?” “谁还没犯过错了?以前只当宝二爷是好的,现在看着,也不过如此呢。” 丫鬟们思维跳脱,很快就被带偏了方向,开始聊起宝玉来。 “少在这儿多嘴,不然都去领了板子!”鸳鸯从后面过来,厉声打断了几人的叽叽喳喳。 “鸳鸯姐姐......”几个小丫头很少见鸳鸯责备人,都害怕得不行。 鸳鸯见状无语,既然害怕惩罚,一开始就不要多嘴嘛。“好了,念在你们是初犯,我就不多计较。可若是给别人听见,那可就不好说了。” “谢谢鸳鸯姐姐!”小丫头们笑着道谢,随后四散跑开,又叽叽喳喳起来。 “真是的,一点儿都不听话。”鸳鸯笑着骂了句,又远远望向邢岫烟的轿子,此刻已转过去了,只看着了后面抬轿的人。 “到了我那时候,可就没这么热闹了。”鸳鸯笑笑,又回去继续工作。 ...... 宝玉心情很是低落,在他看来,邢妹妹这样一位安贫乐道的好女儿,竟要嫁给满嘴经济仕途的林珂,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他又不敢说,因为他现在就在东府,和薛蟠兄弟几个一块儿吃酒。 “薛大哥,二哥,宝玉,还有环兄弟,大家都别拘谨,尽管放开了玩就好。” 林珂特地在前院摆了宴,邀请这几个哥们儿过来,也算是告知自己纳妾之事。 “什么拘谨不拘谨的,薛大爷我什么时候把自己当过外人!”薛蟠扯着大嗓门,“好兄弟,今儿是你的好日子,非得让你醉得回不去才好!” 林珂笑着求饶:“薛大哥可放过我吧,就凭我这酒量,两杯下肚,只怕再醒来就是明日了。” “别唧唧歪歪的,大老爷们儿如何能喝不得酒?”薛蟠痛饮一杯,“那叫什么来着,狂歌痛饮,抵足而眠?总之咱哥们几个吃酒讲究的是一个字:痛快!” “大哥,你那两个词怎么用到一处的?”薛蝌看不过去,提醒他,“痛快也是两个字。大哥不是醉了吧?” 薛蟠果然醉了,发起酒疯来,揽住边上宝玉就要亲。 宝玉一个没提防,结结实实给他来了一口,面容顿时扭曲起来。 “噗,哈哈哈。”贾环一看笑嘻了,非得回去告诉赵姨娘,就说宝玉和薛蟠贴烧饼。 薛蟠嘴里迷糊不清道:“宝玉?娘的,你怎么跑老子怀里!去去去,你这球囊的又不给老子玩,现在勾搭个什么?” 薛蝌捂脸,便同林珂说:“他醉了酒,我还是带他回去吧。” “不用不用,薛大哥也是性情中人。今日是真心为我高兴,才吃多了几杯。我若是因此让他走,岂不寒了薛大哥拳拳之心?”林珂想要看戏,“我看那,就这样便好。等薛大哥醉倒了,我再让人送他回去。” 其实薛蝌也不想现在带他走,薛蟠虎背熊腰的,又容易乱动,属实难收拾。只是他怎觉得林珂好似有别的用心在? 便见薛蟠又一把抓住宝玉,质问道:“球囊的,我问你,之前柳湘莲回来,你我一同去给他接风,凭什么他对你那么殷勤,对我就摆着副冷脸啊?是不是你两人有奸情?也拉我一个呗!” 贾环眼睛都发亮了,敢情还有意外收获! 宝玉实在挣脱不开,无奈道:“你头一回见着他就做出那种事来,他见着你不破口大骂已是难得,还想有什么好脸色?” 原来薛蟠初次见到柳湘莲时就起了歹心,只是被他教训了一顿,这才老实下来。 “娘的,我又没真个儿做成。再说了,他不是也打过我了?”薛蟠抱怨了几句,“老子人品样貌不知比你强了多少,怎地他们只和你走得近,这就叫天妒英才吧!” 众人:“......” 薛蟠痛斥命运不公,这才注意到宝玉穿着:“诶?宝玉,你之前不是喜欢穿红的吗,现在怎换了口味,成绿色的啦?” 宝玉没说什么,他自从生日宴上没能吸引到众人目光后,回去痛定思痛,终于换上了这一身绿衣裳。现在看来效果显着,连薛蟠这个糙货都注意到了。 “不过我瞧着还有一处不好。”薛蟠摇晃着头笑道,“你还缺了顶绿帽子!” 第292章 平儿带众扮岫烟 薛蟠不过随口一提,自个儿早已醉倒过去。 薛蝌便道歉道:“宝兄弟,我大哥就这样,你也知道的,醉了便管不住嘴。你莫要放在心里。” 宝玉偏偏却记在了心里,想着薛蟠虽不靠谱,也是和自己迥然不同的人,说不得他的建议就有奇效,总要试试才好。 林珂叫来人抬走薛蟠,薛蝌也跟着起身:“良辰吉日,我也不便多留。” “二哥慢走。” 薛蝌摆摆手让他不用送,自己跟上了薛蟠。他怕薛蟠发起酒疯来,这些手下不好动他。 宝玉见状也忙起身,“珂兄弟,那我也先回去。” 贾环一看要走了,忙扒拉了几口菜,就要一起回去。 可宝玉迟迟不动脚,贾环疑惑地回望一眼,自个儿先走了。 “你有话要说?”林珂有些好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宝玉就不待见自己了,现在又会说什么呢。 “珂兄弟,你能不能......”宝玉面上纠结,终于下定决心说:“你以后须得对邢妹妹好点才行!” 原来是在想这个,倒像是宝玉的作风,难得他能胆大到给自己提要求。 只是......他这股好心用错了地儿吧? “宝玉,你也醉了不成?”林珂笑道,“邢姐姐如何与你有什么关系,倒犯不着让你担心。还是说有什么误会让你觉得我会欺负了她?” “没......没有。”宝玉难得的勇气消失了,“我只是......罢了,你也是个会疼人的,也不用我多嘴。” 他到底是好心,林珂也没为难他,只吓唬了好一会儿,才放他离开。 宝玉害怕他由来已久,平日里牛逼哄哄的大老爷贾赦,到头来还得求他帮忙。打上门来的孙绍祖,也莫名其妙地就被他摆平了。自己最怕的老爷贾政,如今见了他都要抢先行礼。再加上自外面听说的林珂如何残酷暴虐、抄家杀人无所不为的故事,更是害怕不已。 他自己最大的依仗便是王夫人和贾母,可这两位都不像是敢动林珂的。这种环境下,再像以前一样和他平辈论交,确实不太可能。每每见着他时,心里就先输了一茬,起步便低他一头。 “天晚了,记得打了灯笼,不然可看不清路。”林珂好心叮嘱,却被宝玉怀疑是在警告他看清自己什么什么身份。 罢了罢了,左右以后姊妹们都要住进那园子里的,林珂这儿还是少来吧。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不如先去寻顶合适的绿帽子戴戴。 “对了,宝玉,这绿色可不是什么好颜色,你最好还是别想着试试的好。”林珂是真的好心劝告,“不然老太太见着,定要给你气到的。” 他这是实话,薛蟠不学无术,可能不懂得其中含义。薛蝌倒是知道一些,这才出言道歉。至于宝玉,他也拿不准知不知道,只是总要出言劝一劝。这绿色并不被权贵所喜,宝玉若非要穿出去招摇,还顶个绿帽子,贾母真要气坏了。 宝玉讷讷应下,也不知究竟放没放在心里,便这样离去了。 这时候没多少娱乐消遣,不能像后世一样刷手机刷到忘记时间。不过和三五好友小聚,饮酒胡吹时,时辰倒也过得飞快。 天色已晚,正是洞房花烛之时。林珂也不曾挑了灯笼,路都极熟了的,他怀着喜悦往房里回去。 此刻屋内灯火通明,几个丫鬟都围着邢岫烟做打扮,叽叽喳喳地好不热闹。 几位姑娘早就来过,不免有调侃祝福之语,最后的姑娘时光自然要笑着度过,不曾觉察就日落西山。 都知道这是什么日子,晚上该做什么,她们也不多留,一个个笑着离去。 黛玉最后离开,又拉着邢岫烟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叫来平儿问过事宜,才最后离开。 因着这层变故,邢岫烟一直未能寻着机会将那图册放出去。如今总算等到姑娘们都走了,平儿却又招呼众位丫鬟进来。 “这,这是做什么?”邢岫烟见她们有的拿着装扮器具,有的提着水粉胭脂,香菱就更了不得了,怀里抱着的赫然是一身霞帔。 作为妾室,她穿不得霞帔,身上穿的是件绣着梅花的粉色袄裙。 “大爷说了,邢姑娘对外算是良妾不错,在内却不能亏待了的,特地让我们备好了这些。”平儿笑道,“林姑娘也说过了的。” 邢岫烟正要问起黛玉,便被平儿一句话堵住,只好又问:“虽是如此,我也不好轻狂了去。如今我便穿了这身,来日又要让正经的奶奶如何做想呢?” 这自然也在平儿设想之内,她笑道:“邢姑娘只管换了就是,虽是霞帔,也非是多么华丽的形制。我们爷想着姑娘喜欢素净,便特意备了这一身。” 晴雯跟着笑道:“这还是我缝的哩!” 她就不大喜欢心机重的,邢岫烟这样的性子倒也很入她的眼。每每被人说没心思时,她就会拿邢岫烟来劝慰自己:并非是她傻,而是知道了却懒得在乎,一定是这样的! 既然妥当至此,邢岫烟再找不出理由,只得任由几人施为。 小角儿也跟着混了进来,她早想看看新娘子是何等穿着了,虽然邢岫烟穿不得正经的,也能看出个大概。 此刻见众人都在忙活,她也不好闲待着,就跟进去胡手乱搅一通,将邢岫烟换下的衣物拿出去。 忽而摸着不对,低头一看却是一本书。 她跟着龄官儿学过几日字,只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不是个好学生,也认不得其封面上字样。 虽然水平菜,但无奈瘾很大又不自知。她觉得邢姑娘这样的气质,所看的书定也是好的。既然邢姑娘今晚忙着其他事,不如她拿去晚上看看,明日再还回来就是。等自己去小吉祥子她们前面背上两句,也能显摆显摆,该是何等痛快? 于是将书揣在怀里,快步回了自己小屋里学习起来。 邢岫烟经过一通施为,终于换装完成。 小红看着啧啧称叹:“邢姑娘原本就是好颜色,如今换了嫁衣更是让人离不开眼!” “这还没有凤冠呢,你就离不得眼了。倘若戴上,你岂不是身子都离不开?”晴雯嘴快,已先笑起来。 五儿持了凤冠为岫烟戴上——说是凤冠,其实碍着身份,其上并没有凤,只是提供情绪价值罢了。 饶是如此,邢岫烟已经心动不已。 平儿便招呼几人离去,将空间留给她。 邢岫烟静坐床上,灯火摇曳,便如原先的身世浮沉。只是以后,便为安定。 第293章 洞房花烛几回夜 林珂一路行至院内,平儿便在外面等着。 见他过来,上前笑道:“都妥当了,爷快些进去,莫要让邢姑娘等急了。” 林珂点点头,笑道:“都劳烦你了,以后总要给你也补上。” “爷怎还打趣我?”平儿羞嗔道,“我如何都好。爷还是先顾着眼前人吧。”便推他快些进去。 进得屋内,隔着帷幕便可见着床上坐着的窈窕身影。林珂不由得心跳加速,他也是两世以来头一回,多少有些紧张。 他都是如此,邢岫烟自不用多说。看见他挑帘而入,双手都捉紧了衣服,又迅速放开,极珍重地抚平褶皱。 “邢姐姐,我也只好做到这些,可有委屈?”林珂替她取下凤冠,笑问。 若是按照寻常娶妻流程,这凤冠早该拿下了,也合该有盖头才是。只是实在不好太庄重,只有成了现在这样。 “不会呢,我很欣喜呢。”邢岫烟摇摇头,咬咬牙,便将身子倚靠在林珂身上,“你愿意为我做这多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觉得委屈?” “邢姐姐,你今儿很美呢,比之前还要美。”林珂探手抱住她,“往后只会更美,因为那时便不只是邢姐姐了。” 邢岫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说实话已经感受到异常了,想不知道也难。 “我,我才涂了胭脂,还没洗下。”邢岫烟支支吾吾,已是意乱神迷。 “这倒不用了,我听说这胭脂极好吃呢。”林珂轻轻抱起岫烟,小心放于床上...... 烛火摇曳,纱帐轻飘,罗帐细垂银烛背,欢娱,豁得平生俊气无。 又云: 花兵月阵暗交攻,久惯营城一路通。白雪消时还有白,红花落尽更无红。 寸心独晓泉流下,万乐谁知火热中。信是将军多便益,起来却是五更钟。 ...... 次日,林珂醒来时,邢岫烟还自安然睡着,眼角泪痕未消,嘴角始终挂着浅笑。 枕边一方锦帕叠好放着,这便是岫烟成长的证明,她是要好好收着的。 邢岫烟睡得并不深,她早上还得伺候林珂穿衣,虽眼下还不用给主母奉茶,但总要见过了黛玉才好。 因而林珂才一转过身子,她便恍然惊觉,挣扎着起身为其穿衣。 “岫烟,你好好躺着,不必强求的。”林珂将她轻轻按下,“好好休息,一会儿再起来也行的。” “不好。”岫烟轻轻摇头,“不只是为你,还要见得林妹......姑娘的。” 她有自己的坚持,林珂不是本地人不懂这行为的重要性,她却是疏忽不得的。 林珂无法,只得与她一起穿好衣裳。 篆儿顶着两个黑眼圈进来一同服侍,她还有几分委屈在身上。 这也没办法,昨儿晚上她在外面踱步良久,终于下定决心进来一起承受,却被林珂干脆利落的赶了出去。 “还用不着你,你去休息就好。” 可她如何能休息的好?邢夫人不止给邢岫烟上了课,也教了她不少。这个时间段就该是她发挥作用的时候,不说一起上阵迎战,也得在后面推着的。 可林珂这个混蛋不许她进来,她在外面听着声儿又睡不着,不知道心里骂了林珂多少句,终于捱到了天明。 “你瞧篆儿都困成什么样了,真不打算休息?”林珂这个没良心的一点儿都没感到愧疚,反而想和邢岫烟一起笑话篆儿。 篆儿委屈不已,终于帮他俩穿好了衣裳,跟在后面出去了。 正堂内,林珂本以为黛玉不会来,没想到她还是早早过来了。看来自己对这时代的观念还是不够了解啊,便是黛玉也不能免去做主母的想法,迫不及待地等着邢岫烟来见。 “见过林姑娘。”由于黛玉还未嫁过来,她也不好正经称呼,只能从妹妹改口做姑娘,也算是见过了。 “邢姐姐怎这样生分?还唤我妹妹便好。”黛玉笑得很灿烂,看她行动不便,又让紫鹃取来软垫扶她坐下。 “多谢林......妹妹。”既是黛玉要求,邢岫烟也不好怎样,只好再改回来。她本是想在有外人时再改口的。 黛玉忽然狠狠瞪了眼林珂,林珂明白其中意思,虽然觉得有些委屈,但还是出去了。 “真是的,你们都是我的翅膀,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呢?”林珂心里嘀咕。 等他出去,黛玉便同邢岫烟道:“邢姐姐,你既已过了门,又是妥当的,有些事我也不瞒着你。” 说着,她拿出几纸文契来,“这都是哥哥置办的产业,原是我在管着的,如今既有了邢姐姐,与我分担一二可好?” 出于各种打算,黛玉从平儿那里担来一部分生意,开始一点点学起。她是冰雪聪明的人,学的也极快,已能处理好许多事。 此刻分给邢岫烟一些,一是为了施恩,让她感受到自己的诚意与信任。二是让她在家里更有分量,以后也能更好的抗衡某人。 邢岫烟倒是想过会帮着处理家事,却未曾想到还要管理外面的生意,不由担忧道:“我不曾接触过这些,或许做不好。” “无妨的,并非什么困难的事。”黛玉笑道,“真正的大事哥哥都在外面寻了人做,这些不过是其中小项,才给我们管着的。” 人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就会起坏心思。为了不让后院起火,林珂将一部分不怎么大的产业交给后宅管理,一能分她们的心,二能给她们提供个消遣方式,不至于跟晴雯一样,除了做女红就是来勾引自己。只她一个也就罢了,若是人人如此,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啊! 邢岫烟这才放心,笑着接过那几份文书:“原来如此,那我也可放心了。” 她多少也明白黛玉的心思,却并不觉得被利用,反倒有些开心:如果黛玉真是个没什么心机、只会使小性子的傻白甜,那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好在她并非如此,反而很有手段,定能管好后宅。 两人说定,邢岫烟才想着可以问平儿学学,便听见外面笑声,随即一众姑娘都嬉笑着进来。 “林姐姐,你怎地把珂哥哥赶了出去,自己却霸占了这新娘子呀?” 第294章 世间萧索久难闻 探春刚和被赶出去的林珂打了个照面,进来就调侃黛玉。 黛玉也不是好惹的,便对邢岫烟说:“你瞧瞧,这就是我与你说的恶小姑子。往后你可要仔细着,莫要给她寻着错处。” 邢岫烟也配合地以害怕表情看过来,让迎春几个都哄笑不已。 “真真是冤枉。”探春也笑道:“若说小姑子,哪里有恶的过林姐姐的,怎还恶人先告状呢?” 黛玉不答,却问:“哥哥哪里去了?他现在进来也无妨的。” “你现在再想让他进来却是不能了。”宝钗笑道,“我瞧着,他像是往园子里去了。” 黛玉有些不乐,不是说好要先陪她逛逛,顺便定好各处名字的吗?怎也不说叫上自己的。 不用她说出来,湘云早开始抱不平:“岂有此理,珂哥哥不该带我们一块儿去玩嘛,竟一个人跑去享乐,实在不应该。” 说罢又看向岫烟:“新嫂子,你可要教训教训他才好!” 以此为开端,几位姑娘的都围在她身边问东问西,多是关切至于,也有一些祝福。 只惜春偷眼打量着,心里着实奇怪:不是说成了亲会有什么变化吗,怎看着一点儿不同也没有的? 邢岫烟本就羞于启齿,何况在黛玉面前,如何受的住这一声声“好嫂子”?早推说身子不爽利,打算回房里休息。 几个懂得多的姑娘自是心领神会,黛玉就唤来小红送邢岫烟回自己院。昨儿直接入的是林珂房,还不曾去过她自己的院子。 也有不懂许多的,譬如惜春,满面关怀地问她可有要紧,又让邢岫烟不知如何解释才好。好在探春给她解围,将惜春劝了回来,这才没让她跟上。 小红一路引她过去,其实倒也熟悉,她这院子就在黛玉住处边上。 “邢姨娘,这便是爷准备的院子了。”小红给她介绍,“之前的物件都已搬过来了,若是有遗失了的,姨娘只管吩咐。” 邢岫烟还不适应这个新称呼,总有种奇妙的感觉。原来不过一夕之隔,差别就会如此之大。 她大致看了看,自己本就没什么珍贵物件,比较在乎的也只有妙玉和姊妹们送的礼物,见都已在此了,便说:“小红,这样便好。” 小红点点头,又出去片刻,须臾引得两个小丫鬟来。 “邢姨娘,这两个就是给您备的丫鬟,这是绿萼,那是霞虹。都是爷给取的名字。” 两个小丫鬟都是从外面新采买来的,心里庆幸着呢,忙上前跟邢岫烟行礼:“见过姨娘。” 邢岫烟笑着扶二人起来:“以后你们便跟着我,尽心尽力着,总也少不了好处。” 又让篆儿拿银子赏了,她两个自是高兴不已,好话不知说了多少句。 篆儿便问:“她两个也是姑娘......姨娘的丫鬟,那我是不是升官啦?” 邢岫烟好笑地看着她:“你是我的贴身丫鬟,自是比她俩高一层。” 篆儿分外得意,总算也混成个领导层了,兴致勃勃地领着两个丫鬟安排起平日事务来。 看小红还没有走的意思,邢岫烟便问:“珂......老爷可还有事让你交代?” “不敢说是交代。”小红自不会轻狂,招了招手,后面几个小丫头子鱼贯而入,每个都抱着一个箱子。 “邢姨娘,爷说姨娘平时生活淡泊,不怎么看重室外之物。然而往后往来应酬,或是寻常赏赐,都少不得这些物件儿,便为姨娘备了一些。” 箱子尽数打开,原来是各色锦缎与首饰。小红又拿出一小匣子给她,打开便是许多张银票。 邢岫烟也是见过的人,之前黛玉给她的文书,其上所言流水利润已让她震惊过一回,那都算是拿来玩的,不知真正的主业会有多少进项。此刻倒是不至于表露出惊讶,被小丫头当作没见识的。 她属实想多了,绿萼和霞虹两个也是穷人家出来的丫头,哪里见过这多宝贝?早看得眼都直了。 篆儿与有荣焉,骄傲道:“看什么看,以后好好伺候姑......姨娘,还会少了你们的赏儿?” 两人连连点头,感觉干活都充满了力气。 “倒是让他费心了。”身为妾室,被当作玩物也有的,难得他这样贴心。邢岫烟笑道:“小红,你回去替我好好谢谢他。” “这可使不得。”小红连连摆手:“我怎好代劳?邢姨娘有什么想说的,今儿晚上再说便好。” “今晚?”邢岫烟面色一红,是了,怎么也算新婚伊始,哪儿就能不黏上几日的?回想起昨儿种种风情,只怕明日真该好好休息一日了。 事情都已办妥了,小红便带人离去。篆儿兴奋地过来跟邢岫烟分享喜悦:“姑娘姑娘,珂大爷可见是真喜欢姑娘,瞧瞧那毯子,那花瓶,那帷幕,一看就是稀罕货!” “你这小财迷,仔细给人看了笑话。”邢岫烟点了点她,“还有,往后便要改口了,不能再叫姑娘的。他也得唤作老爷才好。” 篆儿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我以后都叫姨娘!不过......” 她凑到邢岫烟耳边小声说:“姨娘平时还叫老爷,到了晚上,却能换个称呼呢。” “啧。”邢岫烟眉头一皱,“没个正形,哪个教你的?再这样,便罚了你月例!” “不敢啦不敢啦!”篆儿兴冲冲地跑开,不知又去何处感慨去了。 绿萼和霞虹两个记好了自己的任务,也回来侍候在邢岫烟两边。 邢岫烟回来也无事可做,便问她俩:“你两个都是如何进的府里?” 霞虹有些内敛,那绿萼却是个外向的,笑道:“回姨娘,我两个都是自南边逃荒来的。原来都是邻居,黄河发了大水,家给冲没了,爹娘就带着来了京城。原来还有粥棚救济难民,爹爹也能找着活计养活家用。” “可后来日子久了,就在城外安了家,也吃不得救济的白粥啦,爹爹也难找到活计,家里又添了弟弟,实在养不起我,就只能卖了我当丫鬟。” 第295章 愿得盛世无饥馁 邢岫烟心里暗叹,在这两府之中,她的家境已算得上差,可比起这两个小丫头还是好了太多。 只听绿萼继续说:“本来我很伤心的,可是也知道爹娘都没办法,他们也舍不得我呢,我就想着能好好表现,争取能进了大人物府里,没准儿以后单我一个的月钱就能养活全家了呢。” 一直没说话的霞虹也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邢岫烟有心安慰两句,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以她现在的身份,所说的话真能有效果吗? 略略想了想,她也只是说:“老爷在这方面一向大方,除却寻常月例,逢年过节的赏钱也不会少。而且有时兴致来了,没理由也要放放赏呢。” 这都是小红告诉她的,真实可信,并非画大饼。 绿萼却笑道:“我早听过侯爷大名呢,外面有许多传闻,都是说侯爷怎样厉害的。以前还和霞虹戏说过想见着侯爷呢,不想竟这样实现了。” 霞虹则接着方才的话题补充说:“那日有人来挑丫头,听得是安林侯府上的,不少人都争抢着表现呢。后来侯爷派来的人细细询问了各家来历,才最终挑了我俩的。” 邢岫烟知道她什么意思,是想表明二人说法经得起寻证,并非特意编造来骗她。便笑道:“足可见你二人也是好的。” “姨娘,我瞧着不止如此呢。”绿萼在旁边笑道,“若非是给姨娘选丫鬟,老爷怕也不至于如此上心呢。” 这话说的,虽有讨好之嫌,却实在说进了邢岫烟心里,她不由得点了点绿萼:“你这嘴这样会说话,还愁找不着人家要?” 绿萼还没回答,霞虹便先垂下了头。由于二人为邻之故,也是很好的朋友。霞虹样貌、技艺都比不得绿萼,又生性内敛,每回绿萼被看中了,她总会落下来。 绿萼想和她一起被买走,便次次故意破坏规矩,让买家自觉放弃,为此没少被牙婆惩罚。 “我虽然是注定做丫鬟的,却也有自己的喜好呀。”绿萼一点儿不提这事,却笑道,“他们挑我,我也挑他们哩。像是蜀王府这样恶名在外的,就是给再多银钱,我打死也不愿走呢。” “更何况还是侯爷给的最多,我还从未见过那多银子呢。”她眼里闪亮着,不曾因人生坎坷而灰暗,“有那多银钱,家里总能支撑上几年啦!我也能多攒些银钱呢。” 邢岫烟好奇问她:“你家里既不用担心,自己攒下钱来又做什么?” “姨娘,我知道。”霞虹虽有些怕生,但她已看出邢岫烟是好脾性的,便也大方许多,“她想着多攒下些银钱,以后好为她弟弟讨老婆呢!” “呀,就你知道!”绿萼嗔怪地拍了她一下,又同邢岫烟解释:“爹爹逃难期间染了病,如今虽好了,可也落下病根。我也不想他再卖力做工呢,只要帮弟弟成了家,他也就能安歇下来。” 邢岫烟并非不知人间疾苦的,她也没少听过最底层百姓家的困难。只是如今真正见着了,不免还觉得同情,也为绿萼这样的孩子高兴。 像这样的人,不比寻常她们差多少,却打小就是苦过来的。也不知何时能真正有个盛世,能让这样的家庭好好生活,不必被迫离散。 “一没注意拉着你们说了这多话。”邢岫烟从恍惚里回过神来,“你们还未曾去过自己住处吧?让篆儿带着一起去收拾收拾。” “姨娘是要歇息会儿是吧?”绿萼精神饱满道,“等用饭时我来提醒姨娘!” “这就不用你劳心啦!”篆儿不知何时已到了周围,“我来叫姨娘就好。” 一个不小心,差点儿就被绿萼偷了家,以后可要再殷勤些,不然连在门外听着的机会都没有啦! ...... 另一边,姑娘们三三两两凑成对儿,下棋的下棋,说笑的说笑,整个林珂院都给她们占满了。 “没意思没意思,还是换你来吧。”湘云又一次投子认输,将探春推上来接着和迎春对弈,自个儿却跑到黛玉边上。 “林姐姐~我也想去园子里逛逛嘛,你就让我去吧~” 黛玉耐不得她央磨,便搬出林珂来说事:“哥哥说园子还有处要收尾呢,你非要过去,给别人瞧见了,回去不得给你叔母说嘴?” “一直修一直修,一直都修不好。”湘云跳着坐上椅子,百无聊赖地靠在扶手上,“珂哥哥也不说回来,每日都只咱们玩,也忒无趣。” 宝琴动动耳朵,娇笑着凑过去:“云姐姐既觉得无聊,不如去找宝二哥玩?我听说他也整日没事做呢。” “二哥哥?不要。”湘云果断拒绝,“他只会那么几个话术,听都听腻了。” 湘云没说的是,宝玉眼里只有黛玉和宝钗,现在顶多多了个宝琴,她总觉得不被放在眼里。 “你珂哥哥也就那么两招,和他有什么好玩的。”黛玉一边将住宝钗,一边笑道。 “可他有许多好玩的故事啊!”湘云立马给林珂抱不平,“他就只给巧姐儿讲,害得我每回都要去打扰二嫂子,现在她都不许我去了。而且巧姐儿也记不得个大概,哪儿有听他亲自讲得好?” “什么故事,我怎未听说过?”黛玉被宝钗轻松化解局势,又被反将一军,眼看没了生路,索性装作被湘云的话引走了注意力。 宝钗抬头看了看她,嘴角浮现浅笑,也不多说。 “哦吼?原来你这个妹妹也不知道的。看来珂哥哥是觉得巧儿这个妹妹比林妹妹要乖呢,不然怎单给她讲?”湘云立刻拱火,她被黛玉欺负已久,总要让她还回来的。 “哼,那都是说给小孩子听的,我又何须知道?”黛玉借机打乱棋局重开一把,“倒是你,云儿,不想竟还要找巧姐儿问故事,还是小孩子不成?” 湘云拍案大怒:“什么小孩子,哪里小了?我只比你小一岁罢了!看起来也比你强上不知多少!” 第296章 应歌人生多趣处 林珂才刚回来,就听到湘云这样的说法,不由地瞟了一眼。 “哪里小了,云妹妹也长大了的。” “呀,珂哥哥回来啦?”湘云转怒为喜,冲黛玉得意道:“偏你瞧不起人。” 林珂走到湘云边上,“起来让我看看有多高?” “珂哥哥,这......这不好吧?”湘云瞬间扭捏起来,姊妹们都在呢,岂不显得过于亲昵? 然而她才刚起来,林珂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哎呀哎呀,真是累坏了,还是坐着舒坦。” 湘云瞪大眼睛,似乎没想到还有这样不要脸的,到他后面用力摇起椅背。 “岂有此理,你给我起来!” 因着屋里人数众多,早已没了位子,宝钗便起身让给湘云。 可巧这时候香菱外面搬了个回来,就放在林珂边上,宝钗自然顺势坐下。 “你不是去看了园子?怎累成这样?” 宝钗拿起团扇轻轻给他扇着,眼神温柔。 湘云大感后悔,看来今儿属实运势不好,哪哪儿都落不得好。 “倒也不是只在园子里,之前给芸哥儿交代了些事,他在外面寻了几处妥当的,我便过去看了看。一来一回颇费些功夫。” “是你说的那厂子?交给他们去做不好,还劳你亲自去看?”宝钗递过个桂花糕,“许是饿了,不妨先垫垫。过会儿让厨房先做些来。” “不用不用。”林珂接果咬了一口,“在工厂那边已吃过了,和雇工们一块儿吃的。他们做的是体力活,时间不与我们相同。” “你这大侯爷与他们同食,又要让多少人感动呢?”宝钗调侃道,“原不必这般费心的。” “哪儿就是这个想法?你莫要把我想得太坏了。”林珂笑道,“可能是有些吧,但也是真饿了,那饭菜又不难吃,弟兄们都吃惯了的。” 边上惜春悄声问探春:“三姐姐,你觉不觉得珂哥哥和宝姐姐似有些不对?” 探春笑问:“哪里不对?” 惜春也苦恼起来,“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总觉得是很熟悉一般,和我们却有不同呢。” “珂哥哥和宝姐姐认识的早,又常谈生意,自然会有不同。”探春勾勾惜春琼鼻,“莫说别人,就是换了你也和我们不一样呢。” “是嘛?”惜春还有不解,但最聪明的三姐姐都这么说了,或许真是如此吧。 林珂和宝钗一副老夫老妻模样,让黛玉先坐不住了,丢下棋子起身便走。 “今儿到底不一般,我也不好碍着哥哥,便先回去。”紫鹃连忙跟上,顺便带上黛玉忘拿的团扇——她方才听着林珂说自己累时就拿出来了的,只是宝钗抢先一步。 “妹妹......”林珂心里暗道不妙,几个姊妹里黛玉别的都不怕,单单对宝钗有很大戒备。 宝钗无奈,也笑笑说:“珂兄弟,那我们也先回去。” “啊?这就走了?”湘云和宝琴都是不情愿的样子,却被宝钗一手一个拉走。 “哥哥,我明儿再来找你顽!”惜春凑到他耳边说起悄悄话,“我又画了幅画,这回事是正经的呢。” 原来你也知道上次那个不对劲啊。 迎春点头道别,却被林珂叫住:“二姐姐,岫烟在东路院时没少受你关照,如今虽到了这里,也想念得紧。二姐姐得闲了便可过来坐坐,与她说说话。” 迎春自然应下。她性子内向,若非林珂相邀,或是和姊妹同行,是不曾过来东府的。 两人出去,只剩探春时,便好说许多。 “珂哥哥真不是好人,分明也撩拨了我,却故意晾在边上不管?”探春没好气地拿帕子打了他两下,“你仔细我也生了气,可不像林姐姐那样一哄就好的!” “三妹妹,我怎是故意晾着你?”林珂笑着握住她,“你如今住在西府,我又不好天天往那边去。待再过几日搬进院子里去,还有什么怕的?” 探春故作愠怒,“好呀,我就知道你存心不良,果然还有着金屋藏娇的心思?” “若是三妹妹这样的,金屋银屋都使得。”林珂注意到她手里锦帕,笑道,“这不是我的帕子吗?” “怎么,你要拿回去?”探春拿帕子掩嘴娇笑,“这可不行,它已是我的啦。” “你既想要,留着便是。”林珂觉得奇怪,不过是不值当什么的帕子,也能这样宝贵? 既有疑惑,自然要问:“我平日不曾少送了你东西,怎就偏拿着这个不放?” “珂哥哥笨!”探春嗔怪道,“你都不懂这些,林姐姐便罢了,如何能将宝姐姐骗到手的?” “你自己不也是?” “......哼,不与你说了!”探春帅气甩头,再不理他。 这是他俩定情之日的见证,所承载的意义自有不同。且那什么金啊玉啊的,哪个姊妹还没有了?只这个不一样,连林姐姐都没有的,是自己独一份! 探春走后,林珂自要完成他的紧急任务,跑去哄黛玉了。 “你来做什么,不是要你去寻邢姐姐吗?”因着前几回的失算,黛玉这次学聪明了,将自己关在房内,留下紫鹃、雪雁两个哼哈二将守门,自己只隔着门说话。 “好妹妹,是哥哥不好,你就饶过这一回吧!”不管对错,也不管问题出在哪里,总之先认错就是。 “哼,你哪里就错了?哥哥操持着那么大家业,怎会有哪里要向我认错呢?” 好,这可是你说我没错的。 “妹妹不若陪我去园子里逛逛?之前购置的匾额已尽皆到了,正等着妹妹题字呢。” “......真哒?”黛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将房门打开来。 “真的,我怎会骗你。”林珂一边笑着一边走近,“只是总不能让妹妹带着气,岂不坏了心境?” 黛玉觉得有理,若是心中不平,如何能好好起了名字?这是哥哥的大建筑,以后也会有她的闺房,可不能轻慢。 “哼,你倒是会说话。我早已不生你的气了。”黛玉已走出来,“现在便去?还是再等一会儿?” “呵呵,我看还是等一会儿吧。”林珂露出坏笑。 黛玉心道不妙,正欲逃走,却为时已晚。 “妹妹心里如何,须得检查过才知道。” 紫鹃和雪雁有心阻拦他,无奈力有不逮,只好暗自对黛玉说声抱歉。 ...... 第297章 有情人携手共游园 一番扭打过后,果然心境清明许多。林珂一边受着黛玉小拳拳捶击,一边和她一起往园子去。 “看哥哥这副样子,应是早有了打算?”黛玉见他得意洋洋的,显然是要在自己面前显摆显摆的意思,便抢先问他:“这又非要我跟来做什么?还是只为了寻个由头欺负我?” “你究竟是怎么想我的,我岂会这样无聊?”林珂当然不会承认,“这各处名字倒是有了想法,只是拿不准,便请大才女过来评判评判。” 黛玉心情早已平复,看着很高兴的样子,“你惯会说好听的哄我,我又是才女啦?那宝丫头她们又怎么说?” “都是才女都是才女,不过还是妹妹最厉害。”林珂指着前面园门处匾额道:“你瞧,我这名字起的可好?” 黛玉心想你都挂上去了,显然是极中意的,还问我做什么。 “大观园?倒是有几分意趣。”她确实为之惊讶,自家哥哥什么时候有这种才学了,莫非是近朱者赤?只是嘴上还是硬的。 “那便不用改了?”林珂看黛玉这样心口不一的也觉得有趣,笑着问她。 黛玉撇头,“不用改。” 进得园内,入眼便是一处叠嶂层峦,惹得黛玉赞叹说:“果然是大家手笔,这般一处假山突兀而现,又将园里风光遮挡,使得人不能一眼看尽了的,果然别出心裁。” “山子野老明公可是其中好手,能得妹妹喜欢,不枉我尽心找他了。” 黛玉绕着那假山细细观赏,只见山上白石崚嶒,或如鬼怪,或如猛兽,纵横拱应,上面苔藓成斑,藤萝掩映,别有意趣,更觉喜欢不已。 “妹妹既喜欢,可能为其取个名字?” “那是自然,且容我想想。”林珂能有大观园这样的好名字,黛玉自然不想落了下风,细细思索起来。 很快拍手一喜:“不若便叫‘曲径通幽处’?” 林珂大笑,“妹妹倒是与我想到一处去了,可见是心有灵犀。” 黛玉斜瞟他一眼,不想说破他硬凑的事实。 而林珂是真的高兴,他本想引诱黛玉说出这名字来,不想还未说话,黛玉已自想到了。 从边上过去,黛玉本待要从边上大路前行,林珂却先引她直接自假山中小路而过。 “怎不往那边去?届时再绕回来便好。”黛玉好奇地问。 “不用不用,这边更是我得意的地方,须得让你先看看才好。”林珂笑道,“这里最巧妙的便是这小径,怎能不走一番?” 若按黛玉原先走的路,前面就是怡红院,没什么意趣,不如转过来先往潇湘馆。 黛玉见他一副邀功模样,暗自偷笑,便遂着他的意思。 又行一会儿,便瞧见一带粉垣,里面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 这自是合了黛玉心意,她心下欢喜,便道:“这儿是给哪个姊妹留的呀?” “这般江南风光,自是留给宝姐姐。” 黛玉闻言,皱眉去扯他的嘴:“你自信满满的,原是叫我来看宝丫头的地方?那你怎不要她过来!” “欸哟哟哟~好妹妹,我错了,快放开我吧,再扯就要成八戒了!”林珂连声求饶,“这样的好地方,自是给妹妹准备的。瞧着妹妹很满意?” “你贪吃好色的,岂不就该戒一戒?”黛玉笑道,“既是为我准备的,我可要看看你起的名字怎样。若是不及格,可要罚你的!” “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翠竹古有潇湘名,我看不若取作潇湘馆最好?”有参考答案的开卷考试,任谁也能应对自如。 黛玉属实觉得合心意,却问:“你倒是打着好算盘,不知在惦记着哪个娥皇、女英?” “一个是我的小师妹,一个是林尚书家的千金,不知妹妹对这两位嫂子可还满意?”林珂笑道。 “呸!”黛玉面上羞恼,心里甜丝丝的,又指着门上问:“那处匾额呢?只名字过了关可是不行。” “自然有了好想法,应以‘有凤来仪’极好。” 黛玉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问:“这可有僭越之嫌,哥哥身居要职,不该仔细着些?” “除此之外,再无第二个合适的了。”林珂笑道,“我既能这样说,自是有凭恃的,妹妹只管说合不合意吧。” 黛玉也明白了什么,微微点了点头,心里下了某个决心。 关键处都看过了,之后的地方自是格外顺畅。 在林珂有意干涉下,藕香榭、缀锦楼、蘅芜苑、秋爽斋、栊翠庵、稻香村、怡红院诸处都已定下,其他如暖香坞、凸碧山庄、凹晶溪馆各处也都有了名堂。 二人兴犹未尽,只是天已不早,只好一同出去。 “等明儿再让姊妹们一同过来,既选了各自住处,又能为其题些诗。”林珂一边走着一边说起明日规划。 黛玉却笑道:“那怡红院与潇湘馆遥遥相对,你老实交待了,是不是原先为自己准备的住处?” “怎......怎么可能,我从未想过的。”林珂才没有这般想过,他要住也是晚上偷偷跑去住,“这里原是给云妹妹留的,不知她会不会喜欢。” 黛玉一万个不信,若说有给湘云留位置她自是信的,可若说林珂没想过自己住进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才对嘛,若是宝玉这样被老太太宠着的,恐怕还能腆着脸要住进来。林珂一个成了家的男子,是断然不能住的。 不过这是他的后花园,白日里进来还是没关系的。不然她也想念得紧,怕是要隔三岔五出去的。 黛玉轻笑道:“我又不曾说你定是如此想的,这般着力解释做什么,反倒让人怀疑。” 她觉得林珂还是把她想得太小心眼了,她若真是个没气性的,如何能容忍的了宝钗和探春,或是其他隐含的姊妹? 其实心里还是有不情愿的,只是母亲贾敏每回见了她都要不厌其烦地劝诫她,让她心生疑窦。 再经过这几日的交谈,她愈发认定了一个事实。不免有些心惊,若真是如此,那她就更不该使小性子了。 唉,真是不知前世欠了他多少,今生才要如此为其烦心的。 第298章 无心者错举致如今 从外面回来时,邢岫烟已在屋里候着,见了林珂便起身道:“老爷回来了。” “老爷......”林珂意味莫名,这称呼实在不习惯。 “方才去园子里拟了各处名题,不日姊妹们都要入住。岫烟,你平日也多往里面走走,若想住也可住得,左右房屋多的是。” 邢岫烟却笑道:“偶然去寻姊妹说说话便好,至于过夜,还是在这里的好。如今身份不同,再没轻狂的道理。” 她有自己的坚持,林珂也不会强求,故作责怪道:“妙玉也真是的,昨儿也不说来看看你。若是这几日再不来,我可要找她说道说道了。” “妙玉她......”邢岫烟很能理解妙玉心情,祝福自是有的,可到底会有想法,“老爷还是莫要去打扰她了,不是早与她师父有过约定?且让她在近前尽心侍候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暂且饶过她。”说实话林珂觉得妙玉的师父健康着呢,怎么看也不像是只有一年好活的人。为了以防万一还找了医生时刻备着,难不成还真有人能算着自己命数已尽? “岫烟,你也别叫我老爷了,听着怪不舒服的。” 邢岫烟一愣,掩嘴笑道:“这可使不得,岂不是坏了规矩?”她还不想惹黛玉不满呢。 不过见林珂真不大喜欢这称呼,便说:“那以后只你我二人在时,我就不这么称呼了。” “篆儿在时也行,她不会多嘴的。”林珂补充。 邢岫烟点点头,却听林珂贪心地说:“其实平儿在时也一样,还有晴雯、香菱......” “珂儿!”邢岫烟笑着打断他,“再这样说下去,整个府里都是无关紧要的了。” “本来就是如此嘛。”林珂笑了笑,也不再强求,“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可有饿着?封大娘听说你爱吃她做的菜,迫不及待要展现手艺呢。” “那便要劳烦封大娘了。”这话倒提醒了她,“珂儿,我想向封大娘学做些菜呢。” 林珂眼睛一亮,凑过去问:“莫非是为了我?” “是的呢。”邢岫烟轻轻点头,“原先在家里时,便是我下厨的。对此也有几分自信。” “那还要向封大娘学?”邢岫烟这样直接地承认,倒是和别的姑娘不一样,林珂便说:“你不如自己做着,我来试菜便好。” 邢岫烟也不扭捏,打趣他说:“若是做的不合口味,你可要好好吃完!” “只要是姐姐做的,有毒我也吃得完!” “呸!”邢岫烟嗔怪道:“说的什么话,以后可不许这样说了。” 说说笑笑间,香菱便进来道:“爷,姨娘,开饭啦!再不来我就要吃光喽!” “好你个香菱,愈发贪吃了,你也想做了雪雁不成?”林珂拉起邢岫烟往外走去。 “我才不会像她那样哩!”香菱在前面一蹦一跳的,“雪雁只吃不动,才快成了球的。我每天都有好好运动的!” 好家伙,你这小丫头见天儿跟雪雁分享零嘴,却不带她一起玩,原来是打着这么个心思。也不是个好的,得加些运动量才好。 林珂已想好晚上罚她的理由了。主要这香菱发育的着实不错,在自己面前又喜欢蹦蹦跳跳的,让人眼花缭乱,必须得好好惩处。 席上邢岫烟果然没再说学做菜的事,反而是封氏先开了口。 “侯爷新得佳偶,本该好好庆贺才是,可惜我没什么好拿出手的,只有这些饭菜还算得意。” 林珂讶异地看向她:“封大娘什么话,家里就属大娘做得饭菜最好,我和岫烟都极喜欢的。” 封氏笑道:“侯爷喜欢最好......我有个请求,不知侯爷可否答应?” 林珂先看了眼香菱,见她也诧异地看着母亲,便笑道:“大娘早就是自家人了,我把大娘当作长辈的,正式场合还要称呼声伯母呢,何须这样见外?” “我知侯爷是好心肠的。”封氏笑笑,“侯爷既迎了邢姑娘过门,我又听说会抬了我家香菱位份,不知又是怎么个说法?” 香菱眉头微蹙,这时候说这话,未免有些逼迫的意思在了。 “大娘说的什么话,我又不会抬了香菱位份。”林珂一言让封氏心里大为失落,香菱也惊讶的看过来,之前不是说好要给自己升官的吗? 却听他继续说:“香菱原就是清白人家的女儿,错非那杀千刀的人贩子,也不会与大娘失散。话虽如此,我也难以遇见就是。” 封氏听的糊涂,试探着问:“侯爷的意思是......” “呵呵,香菱的身契我早已销去了,如今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从来就只有纳的说法,怎会抬了位份?”林珂笑道,“她虽常伴我身旁,其实并非丫鬟呢,大娘自己都忘了吗?” 封氏大喜,这样一来,香菱就不只是丫鬟升上来的姨娘,而是和邢岫烟一般的良妾,比起如赵姨娘这般的要好上不少。 “诶哟,是我忘了,这人老了,记性也差了许多。”她连忙说话找补,又借着机会离开。 其实她还算不得老,只是为了寻找女儿受了太多苦,才比同年龄的人看着苍老许多。 香菱便向林珂道歉:“爷,妈妈她......” “不用说了,我又不怪她。”林珂笑道,“为了女儿以后能过得更好,她也是操碎了心呢。香菱,你可要多陪陪她。” “嗯!”香菱甜甜笑着,自豪道:“我每日都去陪妈妈说话的!” 她们母女两个事务清闲,若不是香菱非要担着丫鬟的义务,她早就能享受主子待遇的。 香菱心里记念着,很快就吃完了饭,寻她妈妈去了。 邢岫烟见之心有感触,轻声道:“也有这样的呢,不如说这才是寻常。” “岫烟......”林珂知她联想到了自己的家庭,轻轻揽住她,柔声道:“以往之事不必多究,现在一切都好不是?” 岫烟将头靠在他肩上,“我并不觉得不满意呢,只是多少会有感伤。” “莫要这么想,你娘其实也好得很,她不就一眼挑中了我?这么好的女婿可是寻常能得的?” “噗嗤,你倒是会给自己贴金。”岫烟被他逗笑了,整个身子依偎在他身上,只觉幸福不已。 “说的也是,或许都有定数呢。” 第299章 债务危机荣国府?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邢岫烟明显熟练许多,看来白日里是有好好复盘的。虽然动作还有生涩,至少也放开了不少,能配合着换些姿势。 “这,这样真的好吗?”长时间受到的尊卑教育让她一时无法接受这种情况。 “没问题的,床帏之趣,何须在乎什么身份地位?只管坐上来就是。” ......一夜春宵不提。 次日醒来,邢岫烟这回不必奉茶,睡得沉沉的,便只有一脸生无可恋的篆儿过来伺候林珂。 “你这眼睛怎么回事?”林珂嘲笑她两个黑眼圈还未消去。 “......老爷莫要太欺负人!”篆儿都快哭了,连着两天了,只能听声儿的日子太难熬,可她又不愿让新来的绿萼、霞虹接班,就这么一直耗着。 “委屈你了。”林珂嘴上安慰着,却依然哈哈笑她,“诶哟,轻着些,你就这么伺候老爷的?” 篆儿故意戳了下他背后抓痕,惹得林珂痛呼一声,“别生气了,一会儿找人要个熟鸡蛋来,我给你滚滚就好了,保管和以前一样漂亮。” “......真的?”篆儿被攻陷了,很快又反应回来,“不对不对,我才不是想说这个!” “那你想说什么?” “我......”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篆儿又羞又急,“真是的,老爷就会欺负人,我怎好说那起子羞人的话?” “哼,你原来还知道害羞?等几日有你好果子吃!这几天晚上就先委屈委屈吧,或者换了晴雯她们来守夜也行。”林珂穿好衣服,拍拍屁股走人,只留下篆儿暗骂他负心汉。 “我才不要让别人替了我呢!”不就是再熬几日吗,自家姑娘以前爱说什么来着,守得云开见月明?她也要坚持几日,看看那浊白月光! “五儿姐姐,哪里有鸡蛋呀。”嘴上强硬,到底还是找鸡蛋去了,她可舍不得这种亲近的好机会。 真是个好摆弄的,邢岫烟睁开眼睛摇了摇头,她特意装着不醒,就是想给篆儿一个说明白的机会。结果这丫头平时那样没规矩,机会到眼前了又扭捏起来。总不能要她跟林珂说吧,那得多羞人...... 罢了,就按他说的,让篆儿多等几日得了。 ...... “侯爷新纳娇妻,还要这么早起来,真是勤勉。”锦衣卫北镇抚司,王栋同林珂笑道,“若是那些大臣都像侯爷这样勤勤恳恳,我们可就轻巧许多喽。” “王指挥使说的可不对,若真都是清臣能吏,咱们不就失业了嘛。”林珂笑道。 “诶哟,我丢了工作许是要命的,可侯爷便是不干这行,不也过得滋润?”王栋抿了口茶,“此外,我现在是副指挥使,还是要分清的好。” “好的王指挥使,你不也没唤我职称,却叫做侯爷?”林珂不跟他扯皮了,直接问:“我先生所托的事情,不知王指挥使查得如何了?” 王栋心里腹诽,他哪儿敢再以下属来称呼林珂?笑道:“林尚书的事陛下下了令要我们完全配合的,自然放在第一位。” 他从身上摸出份册子交给林珂:“喏,所有欠债官员的情况都在这里了。侯爷自行过目。” 林珂看了看,果然依着林如海的意思做了分类,笑道:“这起子厚脸皮的,有钱还借,借了又不还,岂有这样的道理?真是可恶。” 王栋也附和说:“侯爷说的极是,本官也极反感这种行为,须得严厉惩治才好。” 这话说的,不会最前面几个都是和他有私怨的吧? 林珂将册子收好,道谢说:“多亏了王指挥使配合,不然这追回亏空怕是要难上不少了。” “侯爷莫要逼迫太甚,仔细那些官员畏罪自杀,届时可就难办了。”临走时,王栋特意提醒他。 “畏罪自杀?死了可脱不了罪。我就不信他还没个兄弟姊妹的,总要有人还清的。”林珂笑道,“若真是个家里没人还能打死不还钱的,我也敬他是个人才!” 等他走后,王栋摇摇头,心下思绪莫名。这位可不像是个好相与的,不会只对他家姊妹笑脸相迎吧。娘的,还是早点儿退了的好,免得给他抓着把柄,到时候可就难办了。 话说回来,这荣国府也借了不少银子啊,不知现在还不还的来。 ...... 开玩笑,当然还不起,王夫人现在焦头烂额的,已经步入凤姐儿的老路——找人放印子钱去了。 “你说的那人可得用?别是个没用的骗子!”王夫人面色凝重。 周瑞家的连忙道:“太太,保管是个得用的!那倪二做这事做惯了的,绝不会出什么意外!” “那便好。你且先退下吧。”王夫人扶额叹息,事已至此,她也只有这样走这条路了。可恨那凤丫头,明明是自家侄女,却跟外面来的野种混到一处去,平白得了那多好处,如今竟一点儿不想回报家中的。 之前为了笼络人心,已经耗费不少资财。可这到底是添头,那些能被金钱攻势收买的,也能因为金钱而离开。如今连她们本应有的月钱都难以发出,自然使得各处怨声不断。 “太太!”周瑞家的在门外唤了声。 “又有何事?”王夫人不耐烦道。 周瑞家的进来,不敢看王夫人,埋着头道:“老太太让人告诉太太,因着那园子已修好,便要在近期内让几位姑娘搬进去住。” “知道了,你让她回话,就说我即刻派人去管持着。”王夫人现在无心多管这些小丫头,只淡淡回道。 “呃,太太......”周瑞家的却还有话要说。 “有话直说,这般扭捏做什么!”王夫人更为不耐烦,斥责道。 周瑞家的咽了口唾沫,“太太,东府那里也让人来传话,说是园子由东府一手经管,不必太太烦心。” 说罢,她已做好了王夫人发怒的准备,然而却未曾听到声音,好奇地抬头看看,却见王夫人竟还带着笑意。 完了,太太疯了。 王夫人自然没疯,本来这样小看她的行为该让她很生气的,但如今确实是解了燃眉之急。一座园子,其中不知多少人口,每月耗费更是难以计量。本来她还要操心怎样挤出这一笔钱,现在倒是不用了。 都归你管,倒要瞧瞧你能管成什么样! “知道了,你就这样回复便好。” 周瑞家的正要出去,又被王夫人叫住。 “等等,我这儿还有封信,你找人送到夏家。” 第300章 阴谋得逞夏家女 原来自打上回在梨香院见过,王夫人和夏太太两人都有亲近的意思,常有书信往来,各自之间都觉得有机会。 夏太太全然没想到王夫人这么好说话,她原以为高门里出来的王夫人对自家应是多有歧视才对,实际接触过却发现出人意料的亲切。 原来还想着以薛家为跳板,让自家乖女儿私下里接触那贾宝玉。若能成事,生米已煮成熟饭,绝不会少了好处。 便是不济,最次也要搞定了薛家的家产,左右薛家和贾家都是亲戚,往后徐徐图之就是。 可眼下看来,还要那薛蟠做什么,直接拿下贾宝玉都有可能的。她早打听过,这贾家宝玉成日混在胭脂水粉里,又性格软弱,随随便便就能将其玩弄于股掌。 她女儿夏金桂别的不说,颜色也是一等一的,只需寻着机会稍稍一勾搭,不怕他迷不上。 话说回来,那薛家姑娘也是个好颜色的,薛家与自家应是抱着差不多的想法,又是近水楼台,怎这久了都没能成事? 这倒确实是个谜题,夏太太百思不得其解,只道是薛姨妈跟她好大儿一样是个笨的,连个区区的宝玉都拿不下。看老娘给她来把教学局。 这日正去寻女儿说话呢,赫然瞧见夏金桂捧着本书在读,瞠目结舌道:“乖囡,你这是......莫非撞客了?” “妈妈说的什么话。”夏金桂笑道:“我也是大家闺秀,就不能读读书?” 坏了坏了,这话绝非她平日会说的,莫非是装了几日乖乖女,装出毛病来了? 宝蟾见夏太太一副活见鬼模样,便小声解释道:“太太,姑娘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那位安林侯极重视学识,连屋里丫鬟都要教认字的,这才......” 夏太太翻了翻白眼,哪里听得假消息。那人分明拜了林探花为师,却不曾有丝毫文名传出,可见绝不会是个有大才的。顶多就是学了套附庸风雅的把戏,倒把自家女儿骗住了。 “乖囡,我与你说过多少次,只要先搞定了贾家,日后便是邻居,总会有机会的。”她早劝过夏金桂无数次,可惜收效甚微,反而激起她的叛逆心来。于是干脆不劝她打消心思,只让她先专心解决贾宝玉。 夏金桂放下那书卷,微微动了动脖颈,宝蟾忙上去轻轻捶打。 “妈妈说的我也知道,可现在不做准备,以后不还是要做?”她全然不把宝玉放在眼里,“至于那贾宝玉,一个这么大了一点儿成就没有的,不过是个银样镴枪头罢了。凭你女儿的能为,还不是手拿把掐?” 见女儿这么有自信,夏太太虽然也觉得宝玉没什么难度,但还是要仔细叮嘱:“贾宝玉怎样先不说,他边上的人绝不会像他那样没用的,你也不要太轻敌了。” 可夏金桂早已不把贾家放在眼里,开始幻想起未来红杏出墙的美妙生活了。她知道世间有些男子最好这口,只不准那位侯爷就有这样的隐藏心事,须得她撩拨出来呢。 不过若真是如此,等成功后可要将他看紧了,不能给别的妖艳贱货偷了去。 身后为她捏着肩的宝蟾忽然用力大了些,将夏金桂从幻想里拉回现实,她直接甩了一巴掌过去。 “怎么搞的,这么久了反而连捏个肩都忘了?” 宝蟾吓得哆哆嗦嗦跪在地上,不住地道歉,又狠狠打了自己两巴掌。 夏金桂只觉得好心情就这么被她祸害完了,将方才读的那书径直砸了过去:“滚,今天别让我再看见你!” “是。”宝蟾的脑袋被砸了个大的,也只有忍着痛紧忙应下退出去。 全程夏太太都看在眼里,却一句话都没说,只在宝蟾退出后问夏金桂:“乖囡莫要生气,她若是不得用,干脆换一个就好。” “算了,再换也麻烦。”之前别说换了,人都折磨死几个,好不容易逮着个生命力顽强又听话的,可不能换了。 母女二人又说了会儿话,谁都没有去管地上那本书。左右夏金桂自己也看的头昏脑胀的,早就懒得折磨自己了。 直到外面有丫鬟通报时,夏金桂才捡了它起来。 “太太、姑娘,荣国府贾太太使人送信来了。” “还不快请人家进来!” 片刻后,周瑞家的带笑而入:“见过夏太太、夏姑娘。” 夏太太面上慈祥,笑问:“竟是你来了,莫非是有大事?” 她也是知道周瑞家的是王夫人手下心腹。 夏金桂则起身搀扶周瑞家的,甜甜笑道:“周妈妈快请坐。” “欸哟欸哟,我不过一个奴几辈的,如何使得姑娘这样称呼?” 周瑞家的真没想到夏家对她竟这样热情,她本来还觉得王夫人改口让她亲自来有些太看重夏家了,现在看看着实是来对了。 耐不住夏家母女的热情,她还是被请到了座位上。趁此期间偷眼打量了四下装饰,心中暗自称赞。 果然是百万之家,陈设家私都是一等一的。再想想同为巨富的薛家,实在太小气了,完全比不得夏家。 再看看双方态度,虽然宝姑娘对自个儿也还不错,可哪里比得上这两人的殷勤?就差没亲自倒茶了。 此刻她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夏家好,又少不了拿薛家来做对比。 “夏家太太,我们太太自打上回与您见过,便时常和我说起你家来。说是本以为商人之家都是一个德行,不想还有夏太太这样的。”周瑞家的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信来,“若是夏太太得闲,还望往府里一会,太太着实有许多话想说呢。” 夏太太心下一琢磨,这薛家不也是商贾?周瑞家的这般说不就是在贬低薛家?应该也有王夫人的意思,看来那姐妹俩生了不小的龃龉啊。这可是个好机会,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劳你送信了,我即刻便写了回帖。”夏太太笑道,“贾太太如此盛情相邀,岂有不去之理?” 待拿了回信,周瑞家的将要走时,还不忘提醒她说:“夏姑娘也可一同过去坐坐呢,府上姑娘不少,定能好好交流一番。” 第301章 携众美共游新居所 过了几日,定制的匾额尽数送到装好,早就偷溜进去转过几圈的湘云自是嚷嚷着要林珂带姊妹们进去分田地......住所。 侯府不用多说,都是他一人做主的,想进就进。西府那边三春也取得了贾母同意,欢欢乐乐地聊起未来生活。 唯有一人不同,准确的说是两个。 李纨面色古怪道:“珂兄弟,她们待字闺中,自然要住的。可为何我也要搬进去?” “大嫂子担负着教导姊妹们的义务,住得近些不是更方便?”林珂笑道,“都是原先就定好的,那时倒是没想到纹妹妹和绮妹妹也会来,就与大嫂子住一处好了。” 李纹和李绮当然是和她住一块儿的,李纨并无意见,她怀疑的是另一件事。 这方便到底是指的哪里方便,方便了自己还是方便了他?此外,什么叫原先就定好的,难不成从下江南之前他就想过要....... 边上凤姐儿不乐意了,嗔怪道:“甚么意思,凭什么大嫂子能住,二嫂子就住不得?珂兄弟,事情可不能这么做!” 林珂白了她一眼,“大嫂子要教姑娘们读书,你教她们什么,怎好意思问出口的。” “你这没良心的!”凤姐儿探手抓去,被他避开,气道:“那你莫要再来寻我,左右我也没用。” “那可不行,我怕你忍不住。”林珂笑道,又躲开凤姐儿气急败坏的龙爪手,“大观园里那么多地方,还能少了你得不成?再不济,你去寻人挤挤也是好的。再说还有巧儿呢,你不得好好照顾着。” 眼看凤姐儿生气,他又凑近凤姐儿吹了口气,小声道:“上回去的那大观楼可没人住,不都是你一个人的地盘?” “没个正形,那些丫头还在外面呢!”凤姐儿可算抓住了他,狠狠拧了一把。 “诶哟!”林珂吃痛。 宝琴听着动静,小步进来关切道:“三哥哥怎么了?” “无事无事。”林珂偷偷剜了眼凤姐儿,娘的抓的哪里,不想要了? “我们走吧,你云姐姐怕是等不及了。”好男不跟女斗,林珂不再管凤姐儿,一众人乌泱泱地往大观园去。 凤姐儿最终也混在其中,她是真想看看哪里可以住的。 湘云一马当先,先是看着那处假山,回头对探春笑道:“你瞧,这就是我说的那巧处,这样一座山立在眼前,哪个不想转过去看看?” 探春却揶揄道:“看你这样喜欢,干脆就住这上面吧。” “哈哈,说的极对。”黛玉笑道,“猴儿是该住在山上,” “哼,你这妖精,别把俺老孙惹毛了!”湘云学着西游戏里的模样,摆出个行者姿势来。 黛玉就拉着惜春说:“可看清了?你云姐姐相当不靠谱呢,莫要学她。” “我记得啦。”惜春一副受教模样,让湘云不攻自破。 “罢罢罢,都是些没意趣的。”她一个人先进了那石洞,只留余音传来:“我早挑好自己住处啦,你们再不跟上,仔细被我抢了合意的!” 几人一个个都笑着进去,黛玉和林珂被留在后面。 “你不怕潇湘馆给人抢了去?”林珂伸手去拉她。 “我才不怕,倒要看看哪个胆子这么大!”黛玉任由他携着,缓缓走在后面,“哥哥似是有心事?” “果然瞒不住你。”林珂笑道,“是前面的一些琐事,就不说给妹妹听了。” 黛玉用力捏了捏手,责怪道:“哥哥总是这样,我知你不愿让外面的事烦我,可哪儿能这样护着的?非要我做个万事不通的才好?你还能一直护着我?” 不等林珂回话,她就继续说:“你凭什么只给三丫头讲那些事,便是宝丫头也聊过差不多的吧?莫非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毫无用处的?” “绝对不是!” 林珂确实不想让黛玉烦心外面的事,他一直认为黛玉不喜听这些的,现在看来应是错了。正如她所说,自己不能永远护着她,她也不是只会吟诗作赋、伤春悲秋的林黛玉。 黛玉转身看向他,灼灼目光似有万般情意:“且你我以后夫......夫妻之间,更该一同面对才是,你不可只自己烦心呢。” “......是我想差了,妹妹合该知道才对。”林珂笑着拥住她,“是荣国府,户部彻查出他家也有欠银,数量于我们算不得大,对于这时的荣国府却算得上巨款了。先生又刚下了命令不许代赔。虽有延期政策在,可这算是亲家,实不好太过优待,否则落人口实。” 他看向黛玉,柔声道:“我才刚答应了你善待老太太,就出了这种事,一时拿不准法子。实则并非大事,却让你瞧出来了。” “我瞧哥哥也是犯了傻呢。”黛玉听罢却嫣然一笑,“都说举贤不避亲,何况这又并非好事,哪里需要考虑外人怎样看呢。” “妹妹不知,这事并非这么简单。”林珂摇摇头,“做这事本就不被人所喜,若是给有心人拿去煽风点火,只怕往后施行更要困难。” “哥哥还怕这些?”黛玉奇道:“这不该是哥哥拿手好戏才对?莫要过去我某人那口口相传的离谱战绩不是你鼓吹出来的。” “是说西北那次?那属实不关我事......”林珂一拍脑门,“哎呀,如此简单的事,怎我就没想到呢?果然妹妹是我的福运。” 这舆论编造不该是他首先考虑的吗,怎穿越后全然忘记了呢。让贾芸招揽的一帮闲汉也不能只去取缔帮会啊,说闲话才是最应该的。若能善用这份力量,往后...... 想到高兴处,林珂不由得在黛玉脸上啄了一口。“好妹妹,真是多亏你了!” 黛玉心下欢喜,又嗔怪他不分场合乱来,羞道:“能帮上哥哥最好。” 二人四目相对,正是情深意绵之时,却给一人声音吓了一跳。 “咳,你们兄妹俩倒是好感情,也不说快些跟上来,在这儿大眼瞪小眼又是什么说法?” 第302章 与群钗同居大观园 二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才双双松了口气。 “宝姐姐,原来是你,怎也跟云妹妹学坏了?”林珂和黛玉走了过去。 宝钗俏生生站在那儿,闻言没好气道:“你倒好意思说我学了坏,哪儿能及得上你俩?” 又提醒说:“总该仔细些,这般久了不见你两个过来,若非我拦着,琴儿早跑来抓你们个正着了。” 黛玉一言不发,低着头藏在林珂身后。她不晓得宝钗究竟听去了多少,之后不会还要被她说教吧? “下次注意着。”林珂草草应付了,便和她俩一道儿过去,远远就看见湘云在那儿挥手。 待到近前,就听她怪道:“真是的,还属你两个最熟悉呢,难道在后面迷了路?” 探春笑道:“云儿,珂哥哥和林姐姐都不似你这样闲,许是聊些什么大事呢。” “我!”湘云想了想,好像自己确实跟个街溜子一样到处串门的,“哼,那又怎样,以后我在这里也有地方住的,有什么事也能和我说的!” 不愿在此话题上多费口舌,免得给人瞧出什么来,林珂便问:“这处潇湘馆如何,可是我费了好大心思的。” 在场姊妹都不是愚钝的,哪个看不出这是给黛玉住的?偏湘云眼珠一转,要搞些事出来。 “嗯嗯,不错不错,我瞧着很好呢。这丛丛斑竹倒和我颇为相属,我名字里也有个湘呢,珂哥哥,不若我就选了这儿?” 虽然话是问的林珂,可湘云自始至终目光就没离开过黛玉,眼神里满是挑衅意味。 黛玉一点儿不惯着她,冷笑道:“云儿这话极是。只是平日里姊妹们都以‘云’字称呼,似乎这字更合你呢。” 湘云不解,“莫非要为我改了这名字?湘云馆?是不是怪怪的。” “云儿莫要说笑了。”黛玉轻笑,“城外有处清虚观极为有名,却罕有人知道还有处白云观的。云儿不妨住那儿最好,与你颇为相属呢!” 湘云脸都黑了,“哼,这么个去处我还不稀罕呢。不过第一处而已,保不齐后面就有更好的!” 姊妹们哄笑时,宝钗拉了拉林珂衣角:“珂兄弟,这‘有凤来仪’的匾,是否有些不妥当?” “宝姐姐多虑了。”林珂看了眼黛玉,“她配得上。” 宝钗悚然而惊,竟是如此吗?她自己一次让步,或许换来了不小的机遇呢...... 从潇湘馆出来往西向去,不多时就到了紫菱洲。 其旁便是蓼淑,又有沁芳溪绕其流过,溪中滴翠亭与不远处缀锦楼相望。 宝琴先进了滴翠亭,指着溪上小船笑道:“此后也可泛舟其上,多是乐趣呢!” 湘云也早忘了方才的不高兴,笑呵呵说:“行舟采莲,正是风雅之行!” 探春还在黛玉边上夸耀潇湘馆内的极具风雅,闻言笑道:“果然云儿最会玩,以后可少不了点子了。” 众人此时分作两拨,如湘云、宝琴这些爱玩的去了亭里看水,迎春则看向另一边的缀锦楼。 见此处院中游廊依山势而建,水岸芰荷菱蓼,一边对着水中亭,一边望着岸旁榭,心下欢喜,难得先开了口:“珂兄弟,不若我便选了此处?” 林珂也意外迎春主动相问,当然乐得同意:“自无不可,二姐姐看中就好。” 一时黛玉几个也都过来,有人问起此处时,林珂便笑道:“这里已有主人了,几位客户还是换个地儿吧。” 迎春忙道:“我选旁的也是可以的。” 只是林珂摇头,姑娘们见是迎春喜欢的地儿,也都不做争抢。 于是回走过蜂腰桥,眼前便是又一处住所。 这回探春走在前头,见其题名“秋爽斋”,匾上又书“桐剪秋风”,先就觉得喜爱。又进了屋内一看,其三间房屋不曾隔断,只觉阔朗大气,更是极合心意。再推窗一看,后院几颗梧桐挺立,心下暗道:“怪不得是桐剪秋风呢。” 她回身笑道:“你们可来晚了,此处已由我选了,诸位另寻他处吧。” 惜春咯咯笑道:“我一看就知道会是三姐姐的地儿呢。” 她自个儿也选好了,便是不远处的暖香坞,离两位姐姐都不远。 从藕香榭出来,往西门而进,便到了暖香坞,院内红蓼花深,煞是喜人。 不待众人说话,惜春先出来笑道:“姐姐们,我就住这里啦。” 大家自不会为难这个最小的妹妹,却问林珂:“何来‘暖香坞’之名?” “此处三面封闭,一面环水,若到冬季只觉温香,便有此名。”林珂笑着看向惜春,“那边台阶上去有处蓼风轩,做你的书房最好,既能看着景,又不会冻着。” 惜春惊喜:“果然这里就是给我准备的!”忍不住便抱住林珂手臂摇晃:“哥哥随我上去看看!” 黛玉便道:“走吧,往后的路我也识得的,便先带你们往下处去。” 于是众人皆走,只剩下林珂和惜春两个进了蓼风轩。 入得轩内,惜春一双大眼好奇地四下张望,最后忍不住问:“哥哥,园子里可是我这儿最暖和?” 林珂笑道:“冬天是你这儿最暖和。” 原着里她是清冷的人,却偏偏住着最暖的地方,怕也是曹公给她的一丝关照吧。 只是如今的惜春全然不见清冷,小丫头天真无邪的笑容最是暖心。 “那哥哥冬天可要常来,毕竟我是最暖的呢。” “好好好,一言为定。”林珂宠溺地摸摸她脑袋。 惜春却摇摇头,“不行,别的时候也要过来!” “那我一直过来,你要怎么作画呢?”林珂好笑道。 “我就画哥哥呀!”惜春笑道,“这样好的景儿,若只作风景画太可惜了,须得哥哥置身其中才好呢。” 林珂当然答应,又问她:“你跟妙玉可还好?” “妙玉姐姐?”惜春不知他如何突兀转到这里,仍是回答说:“她对我倒是好的,可我觉得她有些不想跟我多说呢。” 又委屈地看向林珂:“哥哥,莫非我惹妙玉姐姐生气了?” 林珂当然安慰她:“不会不会,她许是招架不来你这样可爱的妹妹。” 既然是叫做妙玉姐姐,应该不用担心被带偏了。 第303章 蘅芜苑清香留软玉 林珂与惜春跟上大部队时,大家已在稻香村玩起来了。 此处一派村舍田园风光,建筑无一彩绘,屋内纸窗木榻,陈设简朴,一洗富贵,与之前诸处大不相同。 湘云见二人回来,便问:“珂哥哥,这是个什么打算?难不成还要在园子里务农?” “你是个金贵的,看不得简朴打扮不成?”林珂笑道,“不就是你最爱风流名士?这便是气节彰显之处了,我们的大英雄不快些占了?” 湘云皱皱鼻子:“少笑我,我何时说过这里不好?只是问问罢了。再说,大嫂子早已选中这里了的。” 此时李纨从里面出来,闻言笑道:“我确实中意此处,闲暇时打理些蔬菜瓜果,倒也颇有意趣。” 凤姐儿轻哼一声,装什么贞节,在她看来就是这里房屋多,适合...... “倒是要委屈两个妹妹跟我住这儿了。”李纨看着她两个妹妹笑道。 李纹、李绮当然不会认可这话,忙道:“姐姐就会胡说,我们又非慕图富贵的,也觉得喜欢呢。” 凤姐儿瞥向他处,想住的金贵点儿怎么了。 “原是我不好,不曾多留下几处住所。”林珂同二人说,“闲来无事就去找其他姊妹挤一挤,不必觉得难为情,云妹妹就经常这么做呢。” “嗯?又拐到我身上做什么!”回应他的是湘云的嗔怪。 “怎好怪珂哥哥?明明是我们硬跟来做客人的。”李纹歉意笑道。 说来也奇怪,依着李婶娘意思,她们二人来京应是择佳婿的,结果李婶娘先病了,不曾一起北上,一直到如今连个信儿都没送过来,也不知是什么说法。是以二人不比宝琴,总有股疏离感。 离开稻香村,过了蔷薇院,从一处折带朱栏板桥过去,便见一所清凉瓦舍,一色水磨砖墙,清瓦花堵。 探春笑道:“我知道这是谁的地方啦。” “你倒是精明得很,这么快就知道了?”凤姐儿哼哼笑道:“既如此,我就选了这里吧。” “凤丫头可省省吧,你要是住了这儿,那可是真真儿暴殄天物。”黛玉无情嘲笑。 “呵,正好我也看不上这地方,无味得很!” 湘云忍不住笑说:“凭二嫂子的能力,怕是得装饰的金碧辉煌才瞧得上眼!” “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要我说啊,还得是珠宝看着舒心。”凤姐儿一副过来人模样,“罢了罢了,等你们一个个出了阁,过够了苦日子,便会知道我的苦心喽!” “啊,她又拿我们打趣,大家快教训她!”湘云一起哄,便闹腾起来,与此处幽静格格不入。 宝钗一人离在人群外面,怔怔看着蘅芜苑,这里并无花木,只处处异草相伴,味香气馥,非花香之可比。 “宝姐姐可中意?”林珂笑道,“蘅芷清芬,极配姐姐。” 宝钗回过神来,灿然笑道:“难为你这样用心,我很喜欢呢。” 二人绕到园中玲珑山石之后,宝钗将那楹联诵出:“吟成豆蔻才犹艳,睡足荼蘼梦亦香。呵,套用的倒是不错。不过......” 宝钗说着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还记挂着那日的事?往后我睡着了,可不许你进来!” “如何忘得了呢?”林珂执起宝钗玉手,“若想我忘记,只有再来一次才行。” “呸!”宝钗甩开他手,便有宝琴找寻过来,眼睛抓贼一样打量二人。 “看什么呢,二嫂子被你们教训惨了?”林珂心里惊讶于宝钗的反侦察能力,又问宝琴。 宝琴嘻嘻一笑:“凤姐姐只有嘴是硬的,用不着我呢!三哥哥和姐姐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她们都选好了地方,这不就轮着我了?”宝钗笑道,“以后你就跟我一起住。” “啊?”宝琴瞬间苦了脸:“我其实不住进来也好的......” “嗯?”宝钗笑得可怕。 “呃,我也可以去潇湘馆住的吧。”宝琴立马认怂。 宝钗无奈,这妹妹上回之后大概是怕了她,“都行,左右都是你叫姐姐的。只是不许给林丫头添麻烦。” “姐姐还不放心我?我可乖啦!”宝琴一边说着,心里早有了自己的打算。 蘅芜苑就在大观楼边上,是以众人很快就到了近前。 “哟,这地方可气派,合该我住才对。”凤姐儿笑道。 上回来得匆忙,没能细细打量,现在愈看愈喜欢,这装潢,这雕饰,说不得皇宫也就这样! “早就想问问了,珂哥哥,这地方与其他各处明显不是一个风格呀,难道是你留给自己住的?”湘云早溜进来看过几回,心里一直有疑问。 其他地方都极有特色,也能看出主人心性,唯有这里是简单粗暴的豪奢,很像是不学无术又家资百万的纨绔子弟会喜欢的。虽然她心里林珂并非这种人,但说不得在住所审美上就这样奇葩呢,说起来东府陈设也都很奢华。 “呃,这个嘛......”林珂找了个借口:“我考量了其他人家的园子,他们家因为有后妃省亲才起了楼阁。我想着别人都有,总不能自己没有不是?后来陛下听了我这个说法,笑话我攀比,也就允了这事,还说若是建的不够华美就要治我的罪!” 再不合理的事,拿隆安帝出来当借口就变得合理了,毕竟这里没人知道皇帝怎么想的。 凤姐儿一听怂了,敢情真是依着礼制建的啊,别人家都是拿来给后妃省亲时住的,她不仅进去了,还...... 于是她再不提住进去的事,别看她平时风风火火的,真在这种事上看得很清。林珂或许不会被说僭越,但她这种身份住进去肯定是不合礼的。 这时众人都已选好住处,唯有湘云落下。她心里急切,催着姊妹们快些走,一路看过凹晶溪馆、凸碧山庄,都不觉满意。至于清堂茅舍、玉皇庙、栊翠庵这些地方,自然不在选择之内。 湘云耐不住性子,便过来问林珂:“珂哥哥,真有我的地方吗?怎一路看来都不像是给我住的。” 林珂故意逗她:“谁说有你的了,你都说不准在这里几日,特意建个园子岂不亏了?” “可恶!珂哥哥不是好人!”湘云又跑去缠着黛玉:“林姐姐,好姐姐,到底有没有嘛~” 黛玉笑着推开她:“现在知道献殷勤了,一开始怎不见你这样乖呢?” 又指着西南一处说:“瞧,那儿不正是给你留的?” 第304章 怡红院巧言分事宜 湘云一听,也顾不得黛玉挖苦了,一溜烟儿往那处跑去。 到近前一看,门上匾额题名“怡红院”,又有一匾悬挂其上,上书“怡红快绿”。 院外粉墙环护,绿柳周垂,三间垂花门楼做伴,四面抄手游廊相随。 湘云心下欢喜,之前早见过其他姊妹的住处,若论风格独调,自是各有特色。可要谈起雍容华贵、富丽堂皇,无一处比得上这里的。 她不是极重视黄白之物的人,但确实是姊妹里手头相对紧凑的。此刻心里暗道:珂哥哥特意将这样一处华美院落留给自己,定是考虑到了这点,才特意让自己好好享受一番的。 湘云大为满意,带着娇笑进得院内。 四下看去,其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一边种着芭蕉,另一边是西府海棠。 偏处松树下,还有两只仙鹤在剔翎,见她走至近前,扇动翅膀不知飞往何处去了。 这下湘云彻底没话说了,若只从外面看,说不定还会被诟病庸俗。可院内如此布设,又平添名士风流,再没有一处可以挑刺的。 却听门口黛玉戏谑声音传来:“云儿定是欢喜得紧,说不得今儿就要住下。” 湘云立马收住笑容,几人进来时,只见她一副无所谓模样:“啧,也就不过如此嘛,我家在金陵的府里有座枕霞阁,原是姑奶奶爱去的,比这儿好上不知多少呢!” 林珂无语转向黛玉,从她脸上看出一样的笑意,便道:“先不提那阁楼究竟如何,既是在金陵,云妹妹又不曾见过,还能说出这等大话来?” 不待湘云找出借口,他又遗憾道:“不过想来也有可能,都说‘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许是真有那样气派,可惜我未曾见过。既然云妹妹看不上,那这怡红院就只能闲置着了。” 宝琴笑道:“哪里就会闲置?我就住在这里可好?” “不行!”湘云急了,“咳,虽然不算最好的,可也只剩这么一处,不好给珂哥哥再添麻烦,我就勉为其难选这里吧。至于琴儿,你若是喜欢,我收留你也不是不行。” 宝琴笑得花枝乱颤:“云姐姐好不诚实!姐姐快罚她!”一边说着一边抱着黛玉手臂摇晃。 “好你个琴丫头,别以为林妹妹在我就不敢教训你!”湘云张牙舞爪上去扭打宝琴。 一边探春几个早去屋内逛了,只迎春笑道:“云儿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怎又叫起林妹妹来了?” 湘云闻言停住脚步,笑道:“呵呵,你看好了!” 便气势汹汹地走到黛玉面前,仰头挺胸笑着。 黛玉给她气势唬住,往后退了一步,纳罕道:“你做甚么?” 林珂好奇看过去,不由笑出声来。原来湘云身材身量都已超出黛玉,尤其是某处规模,更是让人看了揪心。 “你走开!净会这些有的没的。”黛玉也隐隐感觉出不对,轻轻推开湘云,皱眉看向林珂,“哥哥。” “咳,云妹妹,往后不许这样跟你林姐姐说话!”林珂接收到指令,立即作出反应。 “哼,这是我们女儿家的事情,珂哥哥不许插进来!”湘云禁用了林珂,又冲黛玉道:“不拘年岁如何,既然我身量已超过你,唤你声妹妹怎么了?” 自信的表情中全然不见方才求问黛玉时的卑微。 她两个斗嘴的时候,探春和王熙凤也说笑着从里面出来。 探春快步走至近前,一把将湘云拉过去和王熙凤对峙:“云儿,凤丫头瞧上了你的地盘,快些打败她!” “嗯?”湘云作出怒目圆瞪的样子,没想到这里还有对手。 这怡红院处处陈设华贵、富丽堂皇,正中凤姐儿下怀。她都怀疑这地方是不是林珂原本留给自己住的,左右他住不了,凭什么自己不能争一争? 面对湘云这种黄毛丫头,她是全然不放在眼里:“呵呵,你们可别忘了,珂兄弟曾说要我做这大观园主管的,难不成我还能在外面管?倒是湘云你这丫头,一年到头能来住几日?我给你好生收拾个屋子将就住着也就够了。” “你!”这哪里一样,真按她说的,那自己岂不还是寄居于此没个家的?湘云断不会答应,便向林珂求助:“珂哥哥!” “哎呀,这女儿家的事情,我着实不好掺和啊。”林珂摊手以示无奈。 湘云大为懊悔,方才说的话这般快就成回旋镖打自己身上了。 “哈哈哈,既如此,云丫头你先别急,等我收拾好了你再搬进来吧。”凤姐儿得意洋洋,以后再不用受王夫人的气了,躲在这儿管教一群小丫头还不是轻轻松松?话说这怡红院离园门很近呀,倒也方便了某人偷香。 黛玉虽常和湘云置气,却也不忍心看她这般失落,笑道:“凤丫头还是回自己那儿住着吧,说是要你管理,不过只是发发月例银子,哪里就用得着身入其间?” 嗯?凤姐儿秀眉紧蹙,什么意思,敢情只是让我来掏银子的? 黛玉她惹不起,便瞪向林珂,却见林珂全然没听见一般和宝钗对着院内梧桐指指点点。 果然靠不上!凤姐儿笑道:“你不知道,你们这多人住进来,各自都带了丫鬟婆子,又少不了公用的仆从,更不用说厨房、花草、巡夜......各处都须得人手。这人心隔肚皮,可不是哪个都跟你们一样好糊弄的。到时候人多眼杂,若不好好管理,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这倒是极为在理。”黛玉轻笑,“那凤丫头以为我前些月在府里都是做些什么?” “你......”凤姐儿为之一噎,黛玉管家合情合理,还特意积攒了经验,倒真不是她能置喙的。 “不过凤丫头惯有经验,有些时候也要让你指教指教。”黛玉还是给了她台阶下,“至于日常事务,就请三妹妹和大嫂子来帮我吧。” 李纨不消多说,既是长辈,又是管过家的,自然让人信服。探春素来有主见,在贾家下人里也有威望,何况林珂也有意让探春操持,这样安排最是妥当。 凤姐儿心里暗叹,之前还是太小看这位林妹妹了。 第305章 夏金桂初识众金钗 既然园子已转过,住处也选定了,大家也都乏了,便要出园。 “你们都还没收拾好吧。”湘云笑道:“还是我有先见之明,早让翠缕收拾了。” 黛玉就同大家笑道:“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她必是等不得的。” “哼,你看看哪个不是急着过来的?莫非你不愿意?”湘云四下看看,除却宝钗波澜不惊,就没哪个姊妹不在兴奋谈论的。 才走到那翠嶂处,便见鸳鸯面色古怪进来。 “鸳鸯姐姐来了?莫不是老太太有事?”林珂笑着招呼。 鸳鸯扯出个笑容来,往后瞥了眼,道:“珂大爷、几位姑娘、大奶奶、二奶奶,是夏家太太来府上拜访。太太想请几位姑娘见见夏家姑娘。” 不等她说完,早有一人从后款款走来,笑言道:“见过几位姐姐妹妹,见过侯爷。” 话是对着众人说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林珂面上,让林珂心惊肉跳。 这人一身樱草色镶边缃色底子花卉刺绣对襟褙子,下着象牙色马面裙,若是单从外表看来,倒也是个美人。 只是既知其底细,便很难有什么想法。 黛玉和宝钗一同小步走至林珂身前,将那毫不掩饰的视线挡住。 宝钗笑道:“原来是夏姑娘,怎这回过来不先告诉一声,我也好做些准备迎接呢。” “关你......母亲今日是得了贾太太相邀,故不曾告知薛姑娘。”夏金桂差点露馅,忙又表现出妥当模样。 只是她再如何掩饰,也骗不得黛玉,那日小角儿所见,后来她也知道了的。 “夏姑娘既在此,哥哥便不好多留的。”黛玉按住心中不喜,先将林珂送走,“哥哥还是先行一步吧,我们先往西府过去。” 林珂点点头,却又用眼神示意凤姐儿一起走。 虽不知他想干什么,凤姐儿还是跟上一同离去。 “诶!”有心让林珂留下,但夏金桂也知她现在不能这般做。便拿了帕子遮住脸低下头,一副不想被瞧见的样子,底下却偷偷看去,目送林珂离开。 以往只是听说,不曾得见,便早生出爱慕。如今真个儿见过,果然与所想象的一般无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心下大为满意,一定得把他得到手。 黛玉离得近,自然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强忍住厌恶道:“夏姑娘是要往园子里转转,还是回府里坐坐?” 此刻姊妹们都已有些乏累,其实不愿再转的。 好在夏金桂此行只是为了见林珂,他既不在,看个园子有什么意趣,自己家里也有的。 “那便回去吧,姊妹们应是乏了。”她瞧见这几人多有倦色,尤其是那个最小的,都快贴在她旁边圆润的那个姑娘身上了。 探春拉过鸳鸯小声问:“鸳鸯姐姐,这是怎么回事。无缘无故地,太太怎会请夏家过来?” 鸳鸯也不知其中缘由,她向来以为王夫人认准了宝钗,是以不曾想过会是撮合夏金桂与贾宝玉,便道:“三姑娘也知近来府里进项缩减,颇有些艰难。太太先前与夏家认识,有说得上话,许是有什么想法。” 探春还是心有怀疑,若是如此,只跟薛家谈也就够了,还是姊妹呢,不是该更容易些吗? 却说夏金桂事先打听过这些姑娘的情报,虽然因为李纹李绮两个的存在导致她认不太准,但黛玉还是能一眼看出的。之前也见过宝钗,对这个与自己处处相仿的人,她当然多有戒备。 “这位妹妹莫非就是安林侯的小师妹?”思来想去,夏金桂认为还是得先和林黛玉打好关系,由她做突破口。届时黛玉记得她的好,少不得在林珂边上美言几句,顺带还能中伤下宝钗,可谓一举两得。 她的算盘属实是全打空了,从她跟黛玉殷勤搭话那时起,宝钗便猜出她的心思,差点儿没忍住笑。 夏金桂既然主动想问,黛玉也不能无视,“夏姑娘也听过我?” “呵呵,林尚书的千金玉容仙貌,姐姐早有耳闻。”夏金桂认为她虽然还是比不上自己,倒也有几分水平,“妹妹也不要一直姑娘姑娘的叫,多生分,只管唤我姐姐就好。” 边上宝琴抽抽嘴角,这也太自来熟了。哪怕不知其底细,姐姐也该把她当作别有用心的啦。 黛玉略显慌乱,只说了声“夏姐姐”,便已经不想说话。 夏金桂全然不管她如何做想,只自顾自献着殷勤,一句句热情的黛玉招架不住,只能向宝钗投来求助的目光。 宝钗暗自偷笑,便道:“夏姑娘,还不曾与你介绍过呢。” “那,那便请薛姑娘介绍吧。”她打心底里对旁人不感兴趣。 不过一个个看下来,这些姑娘倒也都是有些姿色的,虽比不得她,但也各擅胜场。 这可不好,说不准里面就有哪个狐媚子勾引了林珂去。她早将林珂视作自己掌中之物,除了做他妹妹的黛玉不必防备,对其他人都有敌意。 惜春走了一路,早觉得困乏,赖在迎春怀里。此刻终于见过,便小声撒娇道:“二姐姐,我可以先回去吗?” 迎春也不想和夏金桂多相处,便借机带惜春回东府。 这却被夏金桂瞧见,诧异道:“东边儿不是侯府?怎这丫头......四妹妹住在那边?” 湘云笑道:“惜春是珂哥哥照顾的小妹妹,就在他府上住着。” 原来如此,夏金桂暗自点头,那这两个也不用担心了。一个是妹妹,一个木头也似的,谁能看得上眼? 至于那李纹李绮姊妹,一看就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那个叫薛宝琴的倒是好颜色,不过一来不如自己,二来稚气未脱,不必担心。如此看来,就只有三姑娘探春、史湘云和薛宝钗需要提防的。 倒也简单,凭她的能力,只消拉拢了林黛玉,再使些手段离间,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正要施展攻势时,却听外面一男子声音传来:“宝姐姐、林妹妹,你们去逛园子,如何不叫上我?” 第306章 贾宝玉一见误终身 原来贾母心知林珂不会放贾宝玉进大观园,若是让他知道了又要闹出麻烦,干脆将他拘在自己屋里。 贾宝玉初时未觉有什么,在老太太边上说些有的没的,总比被贾政拖去读书的好,何况在这里还能央求贾母叫姊妹们来一道儿说话。 贾母则寻了各种理由打消他的想法,好不容易将宝玉劝下,便有彩云过来禀告。 “老太太,夏家姑娘已至府上,太太想着让姑娘们见见。” 由于林珂明言大观园不干王夫人的事,彩云也不好自个儿进去,便想来这里请了鸳鸯过去。 贾母一听不得了,忙喝住就要奔腾而去的贾宝玉。 “老祖宗,便让我去叫吧!”贾宝玉神采奕奕的,“还有那位新来的姐姐,她们一起来陪着说话多好?” 贾母叫过鸳鸯吩咐几句,又对宝玉说:“夏家姑娘不同于你林妹妹,并非咱家亲戚,却是不好唐突的。” “老祖宗,你这可是冤枉我了!”贾宝玉赖在边上不依道:“我又不是那起子不懂规矩的,怎会唐突了夏姐姐?您就让我去嘛~” 到底耐不得他央磨,贾母笑道:“先等鸳鸯回来,她们逛了一天的园子,许也累了,你在去寻不迟。” “园子?什么园子?”贾宝玉愕然,难道姊妹们都去园子里玩,只他一个在老太太边上撒娇? 贾母自知说漏了嘴,便寻了个借口说:“珂哥儿这日带她们进去是挑选住处的,往后连他自己都过不得夜。宝玉,你还是别想着进去转了。” “老太太说的是。”贾宝玉留了个心眼,过不得夜,那不就是白天能进喽?他能进自己也能! 可是又怕林珂不讲理,便想着去跟林妹妹说过,得了她的应承总无妨了。 他盯着门口盼了好久,才终于等到鸳鸯回来,忙上去问:“鸳鸯姐姐,姊妹们如今在何处?” 见他冲上来,鸳鸯不由得后退一步,“宝二爷,姑娘们都乏着呢,还是过会儿再去的好。” 宝玉哪里等得起,不提大观园,他还想见见夏姑娘呢。茗烟那小子之前跟锄药几个吹牛,说是在外面偶然见过桂花夏家的千金,生的那叫一个雪肤花貌,又颇通文墨、知书达理。 宝玉心下好奇,这闺阁女子他是如何见得?便叫他来细细询问,结果只是听的传闻罢了。 虽觉得扫兴,可转念一想,能有这般传闻,想来本人也不会差,便记在了心里。今日终归有了机会一见,心里痒痒着呢。 于是宝玉也顾不得鸳鸯劝告了,只笑说:“既然如此,可不能叫夏姑娘觉得府上怠慢了她,我须得好生招待才好。”终究问出了姑娘们所在地,便一溜烟儿跑了过去。 贾母大感欣慰,宝玉果然是长大了,都知道顾及府上颜面,不枉她悉心教导。 ...... 回到现在,宝玉推门而入,一眼便锁定了夏金桂。 由于想着能见林珂,夏金桂这日是精心打扮过的,不想在宝玉这儿生了奇效。 她倒也有不少姿色,只是装出来的淑雅气质,又如何能与黛玉几人相比?好在又珠光宝气的,将其富奢气质凸显,倒有股别样风采,让宝玉甚是满意。 “夏姐姐可有......”宝玉正要发动公式,忽然想起不好的回忆来,小心看了眼黛玉,却见她看都没看这里,这才放下心来,转了个口说:“可有进那园子里逛过?我看着时辰应是不曾的,不如我陪姐姐去转转?” 他这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可甜,夏金桂心里得意:就这?早说过不用在乎宝玉,他会自己凑上来的。跟这么个好应付的人没什么好说的,还是先搞定林黛玉的好。 夏金桂笑道:“不劳烦宝玉兄弟了,我和几位姑娘说说话便好。”言外之意就是不想你来多掺和。 其实夏太太本意是想让她多和宝玉接触的,可惜夏金桂全然抛在脑后,一心想着和林黛玉打好关系。 “夏姐姐说的极是,我每和姊妹们说话都觉得清新呢。”宝玉和善一笑,一点儿没听出夏金桂的言外之意。 “......”夏金桂麻了,怎会有这样不知好歹的人,我们姑娘家说话,你一个男的挤进来做什么? 碍于要装作淑女,夏金桂不能开炮,只好忽视他继续走自己的计划。 “林妹妹和安林侯自小一处长大,应是极为了解的。可否与我讲讲他的事?莫要误会,我只是想知道如何才能这般年纪做得这样大成就。”而非赖在女儿堆里不走的废物。 不等黛玉说话,宝玉便先道:“唉呀,好好的谈他做什么?那些蠹虫都被功名利禄迷了眼,咱们姑娘家合该聊些风花雪月才是!” 黛玉心中一动,终于等着这句话了。接下来只要作怒驳斥宝玉,便能借机离了这地方。 可她这回又给人抢了先。夏金桂不喜道:“人家侯爷建功立业,又能积得家业,多有能为,岂是你......岂是我们这些人能背后贬低的?” 莫说黛玉,宝钗几人都愣住了,原来这夏金桂还是个追星的,不能容忍别人黑她家鸽鸽。 宝玉心里震撼尤甚,没想到这样一个好颜色的姐姐,竟又被那起子浊物迷了心。 莫非读书读多了都会变成禄蠹?可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蠢妇他又看不上眼。 ......嗯,如果都像袭人她们一样,不认得字也是可以接受的。 夏金桂护主心切,一时说了重话。好在不曾用什么粗鄙之语,正要补救时,便见宝玉呆愣原地,好似死了一般。 “宝,宝玉兄弟?”夏金桂有些慌了,她再怎么厉害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忙看向几个姑娘寻求帮助。 黛玉起身道:“既然宝二哥又癔症过去了,怕是须臾也好不了。大家也都乏了,不如且先散去?” 又看向夏金桂:“夏姑娘觉得如何呢?” 夏金桂正想离了这烫手山芋,自然忙不迭答应。 于是大家尽皆回去,独留宝玉一人呆愣原地。 宝钗没忘了告诉外面候着的麝月,她这才叫醒了宝玉。 “咦,姊妹们哪里去了?” 第307章 花丛客采蜜实忙碌 (这一章惨遭申鹤,删了不少,不知道能不能按时放出来。好在我是凌晨更新,要是晚上更新全勤就莫得了......) (娘的,怎么改都过不了审,只能委屈大家看到省略号自行脑补了。) 不提贾宝玉如何,却说林珂拉走王熙凤后,眼看着四下无人,凤姐儿忙拍了下他:“你做什么,这还是大白天呢,总要寻了个妥当的地方才好。” “你每日都在想些什么啊?”林珂傻眼道,“人家夏姑娘要和姑娘们认识,你是哪里来的姑娘,好意思跟着去?” 凤姐儿勃然作怒,“好你个没良心的,这就嫌弃老娘老了?呵,也是,才刚纳了个小媳妇,也难怪看不上眼!” “浑说什么!”林珂狠狠一抓,惹得凤姐儿惊呼:“你做什么!说不得就有人呢!” “你莫要多想。我是怕你压不住性子,当场就给那夏金桂一个难堪,届时就不好玩了。” “好玩?你究竟想做什么,那夏金桂倒也长得不错,可你又不是不知她实际上如何。我看你还是管好自己吧,莫要折在美人关上!”凤姐儿四下看看,这地方怎莫名熟悉呢。 “你误会了,我又不是色中饿鬼,外面的都不碰的。”林珂笑道,“哟,这儿不是可卿院嘛,来都来了,正好进去坐坐。” 你不是色中饿鬼?那世上就没有那个算得上了!凤姐儿心下腹诽,以往真真儿是错怪了宝玉,他哪里比得上自己身旁这个?不过倒也说的没问题,确实不曾听他动过外面的人,吃的都是窝边草。 院里瑞珠正和宝珠玩投壶,忽然看见林珂和王熙凤进来,忙上前笑道:“侯爷来啦!” 凤姐儿嗔道:“没瞧见奶奶我?” 瑞珠笑道:“正要给二奶奶问好呢。” 后面宝珠也没闲着,早进去告诉了可卿。 于是二人进来时,便见可卿着急忙慌地藏着什么东西,身前桌上还放着针线。 “是在做什么东西?”林珂探手就往她身后找,却被可卿素手握住。 “叔叔不要看可好?”可卿眼里带着乞求,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凤姐儿都心生怜惜。 林珂也收住手,“不看就不看,那可要在别的地方补偿才好。” 用不着看他也能猜出是什么,只怕是婴孩穿的衣裳。 因着种种原因,林珂不会让她先生了孩子(怎么避孕就当是金手指吧,古代的避孕手段有些怪怪的)。可是以这时候的观念,可卿难免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会想生个一儿半女也是正常的。但她又是个有分寸的,只敢一个人偷偷缝些衣服聊以慰藉,却是不敢让他看见的。 凤姐儿也能理解可卿的心思,她自己又如何不愿意?可她心里门儿清,这却是不好胡来的。先不提她一个寡妇如何能得了孩子,便是林珂自己都不能有这么个庶长子。 她之前还曾告诫过林珂的,如今看来,他确实没被美色冲昏头脑。 只要林珂不愿,她们自然也没办法。 来都来了,当然不能只坐坐。凤姐儿早和可卿也是久不得见,自然不能不有所施为。 “宝珠,将门带上。” 不用吩咐,她两个早训练有素地一个关上门,一个望好风,静待里面好戏开演。 一点凝脂点绛唇,满堂风月适还春。 ...... 风雨初歇,林珂自觉舒心不已。 都道温柔乡是英雄冢,在自个儿身上都是没什么体现。自打穿越过来,大疾小病不曾得到也就罢了,甚至很少感觉力不从心,可谓精悍无比。 “你两个且先休息着,这里平时也不会有人来。”林珂笑道。 可卿和凤姐儿微微扬了扬手算作道别,实没气力说话。 林珂一身舒爽出去,没走几步便与一人遇见。 “尤大嫂子,你这是往哪儿去啊?” 尤氏本是要往可卿那里去的,如今见林珂自那里过来,哪里能不知发生了什么?也就不再说了,只道:“我不过随便转转,侯爷是方从园子里回来?” 林珂不置可否,没什么兴趣和她聊,便要走时,却被她叫住:“侯爷!” “怎么呢?” 尤氏笑道:“侯爷给二姐儿、三姐儿备的那院子很是好,我前几日也有去看过的。” 什么好不好的,那就是林珂从锦衣卫手里贪墨的院子,即原来的赖府。他看那府上处处装饰都还不错,甚至还有小园子,拿来养外室正好。 “尤大嫂子既然喜欢,平日里多去住住便是。”实在没了兴致,林珂便转身离去。 尤氏却愣在原地,心里惊慌不已。 “甚么意思,两个妹妹不够,还要搭上我才行?” ...... 回到自己院里,便见邢岫烟带笑迎上来。 “我做了些糕点,方才尝过也是不错的,你来试试。”邢岫烟很开心地端来一盘点心,“你可是说过的,不合口味也会好好吃完的。” 林珂便由她投喂,笑道:“姐姐好手艺,比外面买来的还要好上不少。” “真是如此?你可不要哄我。”邢岫烟欣喜,也自己尝了一块。 谈笑之间,林珂便将邢岫烟抱起放在腿上:“姐姐还是多吃些好,多长点儿肉。” “便像宝姐姐那样?”邢岫烟戏笑,又推了推他胸膛,“你又去哪里胡闹了,也不说洗洗,身上都是胭脂味。” 林珂都未停顿,笑道:“这不是急着见姐姐嘛。” 邢岫烟安守位份,林珂去哪里鬼混都并非她能管的,也就不会多问,只是随便说说拿来作笑谈的。 她心里明白着呢,莫说她了,就是换了黛玉,也不该说什么。一个家里仅剩的独苗,最应该的就是多多开枝散叶。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到底心里还是不得意的。 能在这种时候容忍她的小脾气,也是林珂的优点,就是不知道有多少是黛玉培养出来的。 “真是的,都有我了,外面还有哪个让你丢了魂的?” 一直以来她都是静心淡泊的样子,婚后偶尔会有这样的反差表现,属实相当可爱。 若非刚刚做过,他少不了要当场......如今只能在她脸上啄上几口,笑道:“姐姐是正经的,如何能与外面的做比?不拘白日里怎样,晚上总是陪着你的。” 邢岫烟心下欢喜,将臻首贴在他怀里,只觉甜蜜不已。 第308章 蛇蝎女自负定诡计 又说夏家母女离开后,贾母便叫了王夫人过来。 “太太何时与夏家交了好?” 贾母也是身经百战的,如何看不出王夫人存着什么心?只是她有一点不解:论亲近论家资,这夏家都比不得薛家,王夫人是脑子抽了才换了个对象打擂台? 之前的金玉良缘风声甚嚣尘上,明显是王夫人和薛姨妈姊妹两个合伙放出的传言。后来虽渐渐沉寂下去,这几日却又又有了苗头,怎这节骨眼上又会和夏家有牵扯? 贾母担心王夫人是红了眼,一个薛家的嫁妆不够,还想吃了夏家的绝户,便有心提点她。 王夫人也早备好说辞:“老太太,夏家既是皇商,又挑着宫里花卉供奉的活计,不与寻常商贾等同。我与她家接触,一是为了给府里添些进项,二也是想借其门道和宫里大姑娘牵上线。再者,夏太太也是个和善的,相处也极合得来。” 这番说辞倒是让贾母信了几分,她也知晓府里目前有些艰难,不过并不认为有什么难处。数十年的基业岂是一朝一夕能垮下的?且让她们去折腾吧,能补些进项自是好的,便是不能,无非降些配置罢了。 至于大姑娘那边,就更没问题了。元春是她一手调教起来送入宫中的,很争气地到了皇后手下做事。本道近水楼台能早有好消息,却一直不曾听着风声。王夫人是她生母,自然想着母凭女贵,届时宝玉也能做做国舅爷。 贾母自己当然也是一厢情愿的,只是宫里到底情况不同,她不好掺和过深,本身元春在宫里就不容易。平时也只有给夏守忠这个六宫都太监孝敬点银子,指望他能说些好话,却也不见得有什么成效。 夏家每岁都要往宫里进送鲜花,或许真有什么门路,试试总不吃亏。 想到这里,贾母心里也活泛几分,仍是指教她说:“若真是如此,与之相交也无妨。却不可过于深切了,一个商家女,又是寡母带大的,到底有地方上不得台面。” 王夫人心下腹诽,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内涵下薛家,在她看来不拘是宝钗还是夏金桂,不都比林黛玉那个只会使小性子让宝玉吃闭门羹的贱人强? “老太太说的是。”王夫人面上应下,心里却满是戏谑:老太太一心想着撮合两个玉儿,可似乎林如海和贾敏不怎么乐意呢。这倒也好,那种人是配不上宝玉的。等老太太醒悟过来,她再安排薛宝钗或是夏金桂嫁过来,届时这国公府便全在自己手里。 不过最好的情况当然还是元春能早早封了妃,让宝玉成了国舅爷,届时尚个公主什么的,让宝钗做妾,这样地位金钱都齐套,不比别的都好?虽说当今皇帝好像没有适龄公主,而且这似乎乱了辈分,不过其他宗室贵女也不是不行。 王夫人心下是认定了的,便想着什么时候再去跟薛姨妈说说。毕竟是亲妹妹,她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之前的事,愿意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而另一边,回府的轿子里,夏家母女也同样在商议。 “妈妈是没看见,那贾宝玉见了我整个人都不对了,傻愣愣呆在原地,怎么叫也叫不醒!”夏金桂早将贾宝玉的表现当作是对自己的爱慕,许是见自己为林珂说话才吃了醋发起癔症,认定他是个好应付的。 “乖囡,你这样的品貌,他这样作态也在常理之中。”夏太太自觉得夏金桂是最好的,又问:“不提他,你这回过去,可有和贾家那些姑娘熟络了?” “别提了,贾家那些黄毛丫头没一个是好的。”夏金桂摆摆手,满不在意说:“那三个春就不提了,一个呆一个小,唯一一个有些厉害的也不过是个庶出的罢了。” “这些倒没什么,关键是别的,林尚书家那位你可见着了?”夏太太最关心的就是林黛玉,在她看来这人才是威胁最大的。 “哦,是那个林黛玉?”夏金桂显然没想到这一点,笑道:“她倒是个好的,我让她叫姐姐她就叫呢。” 夏金桂忽然坐正,问她母亲:“我打算就和她打好关系,届时在安林侯那边也能落个好形象。” “糊涂,你这回可是想岔了!”夏太太却反对她,叮嘱道:“你要记住,别人都能小看,只这林黛玉不能忽视的。” “甚么意思,我未曾小看她呀。”夏金桂摸不着脑袋,“我这计划能不能成便全靠她了。” 夏太太摇摇头,提醒道:“乖囡,你莫不是真将她看作那侯爷的亲妹子了不成?” “难道不是......”夏金桂忽然醒悟,面色为难道:“这,这不能吧......书上不是说同姓不婚吗?” 你原来真看过书啊,夏太太颇有些惊讶,又道:“这种规矩哪儿能挡着人?只要两人有意,凭他如今地位,去求了皇帝恩旨赐婚也未尝不可,且本就没有血缘在,哪儿会有不长眼的多嘴?” “自小共同长大的情谊,最是容易生出变数。”夏太太继续说,“乖囡,你和她相交往是对的,但却不能不提防。十多年的感情,离间起来可不容易。” 夏金桂大为后怕,还好有母亲指点,不然真个儿要犯了大错。是了,那时只顾着看林珂,他边上离得最近的不就是林黛玉?之前只当是兄妹情深,如今再看,这可就值得玩味了。 可是夏金桂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起来。自己若想嫁到侯府,着实有些困难。但如果先嫁到贾家,再去招惹林珂就简单上不少。 而林黛玉又是个好对付的,自己很轻易就能拿捏住她,若是她入主侯府,说不得比薛宝钗或是别人还要方便呢! 不知为何母亲没想到这点,可能是自己已超过了她吧,往后说不得还要帮着解决薛宝钗这些拦路虎。 到时候将林珂骗过西府,瞒着林黛玉胡混,任她怎么也不知道,岂不是畅快得很?再进一步下个毒放个火的,一切不都水到渠成了? 第309章 玉面书生尤三郎 (前一章已更新,大家可以去看啦。) 一夜雨疏风骤,这回终是邢岫烟心中不忍,开了口放篆儿进来,才让这小丫鬟尝着甜头。第二天强忍着痛都要出来给霞虹、绿萼指派事务,顺带炫耀一下恩宠。 有规矩在,不能是邢岫烟到林珂屋里去,他便来邢岫烟院里过夜。 故而晴雯来会到这里寻林珂,正看见篆儿捂着屁股颐指气使。 “哟,你这熊猫可算吃着竹子了?”晴雯笑话道:“果然是吃饱了,要不怎受这罪呢。你不好好去休息,在这儿神气个什么劲儿。” 顺带一提,熊猫是林珂拿来笑篆儿的,丫鬟们不曾见过,便缠着他问,才知道是个什么物种。 篆儿一见是晴雯,瞬间就萎了,高高扬起的头颅耷拉下来:“晴雯姐姐,你怎么来啦?” 晴雯美眸一转,瞧了瞧她身后,笑道:“爷不是个好的,四处招惹姑娘,给人家寻上门了,我来叫他回去。”终究没忍住拍了下。 “诶呦!”篆儿吃痛,委屈地看了眼晴雯,小步进屋里叫人去了。 “你们在这儿住得可还习惯?”晴雯便打量起两个新来的丫鬟。一般而言谁会考虑她们怎么样,但平儿怜惜她们身世苦,特意嘱咐晴雯不要太严格。 哼,身世苦?能做丫鬟的哪个不是苦的?金钏玉钏这样的家生子可能还好些,她晴雯也是没爹没娘逃荒来的京。香菱就更不用说了,好好的姑娘被人拐走成了丫鬟......不对,干嘛为她不平,她现在都骑自己头上啦!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就听绿萼霞虹两个回答:“晴雯姐姐,我们住的很好呢,从没睡过这样软的床!” “哼,两个没见识的,这就满足了?还得是爷的床最软......”不对,不能教唆这两个干坏事,晴雯忙停住口,又道:“篆儿是个跳脱的,平时多有行为不妥当,你们不要往心里去,她没那个坏心思。” 霞虹点点头,笑道:“我省得呢。” 绿萼则笑说:“是呢,篆儿姐姐是好人,就跟晴雯姐姐一样。不过还是晴雯姐姐更好些,不然也不会是爷手下第一得用的呢!” 这小丫头嘴真甜,说得晴雯心花怒放,忍不住笑道:“你倒是会说话,可再拍马屁我也不会给你好处的。” 至于第一得用的是谁,晴雯当然不会反驳,她乐得接受呢。 “哟,我这第一得用的晴雯在这儿教训谁呢?”林珂从后面拍了拍晴雯脑袋,笑问。 “爷出来了......”晴雯忙收好表情,坏了,都给他听去了,不会又要拿自己轻狂来教训了吧,这可真是太好啦。 “傻愣着干什么,走啦。”林珂走了几步,挥手让她跟上,“你说的什么东西,谁找上门了?” 一说起这个晴雯就来气,恢复起平时爆炭的性子:“爷还说呢,是从哪儿招惹了个尤三郎?” “尤三郎?”林珂一惊,这不就是尤三姐嘛,她又作什么妖? 晴雯见他模样,冷哼一声道:“这玉面书生倒是好模样,原来爷还好这口!往后莫要碰我!” 林珂眼睛一眯,你这丫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要,便一巴掌拍过去:“浑说什么,我就不信你不认得她!” “呀!”晴雯某处惨遭袭击,羞恼道:“就是认得才气,她可不是宝姑娘和三姑娘那样的好性子,我倒要看看爷怎么处置!” 林珂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便帮她揉了几下,柔声道:“不疼吧,我给你揉揉。” “呸!”晴雯远远躲开,嗔道:“爷要些脸吧!” “晴雯,别走呀。”林珂追上她,忙问:“你告诉我,妹妹在不在。” 要是黛玉在就不好了,这还不曾报备过,尤三姐又还没降服,不会顶撞黛玉吧。 晴雯桃花眼瞥了下他,笑道:“现在知道怕了?那可是多虑了,林姑娘不曾来呢。这日都要搬往园子里,哪儿有机会捉奸?” “什么捉奸,真不会说话。”林珂又拍了一下,“再胡说,就把你流放到大观园里。” “那我就去伺候林姑娘,到时候揭了爷的底儿!”晴雯抿嘴娇笑,又催他说:“爷快些回去吧,如今邢姨娘正看着呢,不曾闹将起来。” “你不随我一块儿回去?”林珂纳罕道。 “我要去寻林姑娘呀,她那里许是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呢。”晴雯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这晴雯,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是找了哪位出主意? 他回到院里时,果见邢岫烟带着埋怨嗔了他一眼,对面的尤三姐则高兴地起身。 “你可算是回来了,我都等了好久!” 林珂坐到邢岫烟边上,邢岫烟轻轻捶了他一下,却起身出去,将地方留给他俩。 他上下扫视尤三姐,好笑道:“你这是哪里来的衣裳,未免也太不合身了。” “呵,这是给你的,我自己缝的,瞧瞧可还满意?”尤三姐转了个圈,衣服太大,衣摆也跟着转一圈。 “你还有这手艺?” “哼,这确实是给你的,不过是二姐做的,我先拿来穿了。” 林珂让她好好坐下,便问:“还是换了吧,着实怪怪的。” “瞧你,心急什么,就这般想我脱了衣裳?”尤三姐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林珂傻眼了,正经道:“你......你怎么来府里了?” “呵呵,你别以为把我扔在外面就能了事。我可不是姐姐那样,过得舒坦就满足的。”尤三姐笑着,拿手摸上林珂胸膛,“我既选定了你,你也接受了我,就别想着能敷衍我。且问你,自打把我们姐妹安置在那府里,几天来连个面儿都不曾见得,是什么意思?” 主要是心里没个底儿,若是真个做过什么也好,可林珂就只是给她俩安排了个住处,碰都还没碰过。尤二姐心大,能过奶奶的日子享受就行;尤三姐却怕被哄骗,可又没听过连碰都不碰的哄骗,这才付出了行动。 “你不找我,我就自己找上门了。怎样,莫非还不许我进门?” 第310章 温柔解意平姨娘 林珂也是好笑,还没见过这样的。一般上赶着过来的都是贪图富贵,像这样已得了富贵还要自荐枕席的却只见过她一个。 不过晴雯说的也没错,这尤三姐不比别人,性子刚得很。 只可惜,这样一匹烈马遇到了传奇驯马师,终究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三姐儿急什么,我本就打算这几日过去看你们的,不想你自个儿就找上门了。”林珂笑道,“这里你当然来得了,只是总是有些规矩的。” 尤三姐美眸玩味地盯着他,轻笑道:“可惜我素来不是守规矩的人,不知侯爷有什么手段让我服气?” 还能是什么办法?只有.......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林珂一点儿不惯着她,这种性子的人,就该好好惩罚才对。 “啊......你怎这样......呜呜......跟大姐说的完全不一样......”尤三姐初尝其中滋味,全然无法抵抗,早吃痛的哭求起来,却不能得宽容。一番荒唐过后,不知何时便力不能支地瘫倒过去。 哼,玉不琢,不成器;那啥不磨,不知规矩。这下应该服了吧...... 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后,林珂叫来脸红红的玉钏,稍稍梳洗一番,才往邢岫烟院里去。 玉钏没忍住好奇,偷偷往里面张望一眼,顿时便吓住了。简直触目惊心!爷平时都和和气气的,对她这样的小丫鬟也不曾这样凶残,这次怎会这样生气...... 玉钏暗自下定决心,打死都不能惹林珂生气。不由得又想起晴雯来,她就时常惹爷生气,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 另一边,邢岫烟有些好笑地看着林珂:“真是欲盖弥彰,才刚说过要你记得梳洗,你就这样来见我,是存心气我?” 林珂笑道:“本就没想着瞒你。” 这只是一个原因,主要是三姐儿太......衣服是不能穿了,必须得换一身才好。 邢岫烟叹了口气,温柔道:“珂儿,你是有分寸的,我不认为这些事会牵绊了你。可多少要注意着身子骨,实不好太过放纵。” “姐姐说得是。不过我也有打磨身体的,没那么弱。”说着,林珂还攥紧拳头挥舞两下。 邢岫烟笑而不语,他强不强自己还能不知晓?但再强也耐不得过多损耗的。往后还是得和平儿商量商量,把那夜间轮值修改一番。再就是饮食上,也得寻些滋养的食材。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料得尤三姐也该醒了,林珂便回了房。 进得卧室,果见尤三姐一改往日强势模样,如同淑女一般坐在镜前,秀发如瀑垂下,衣服也穿得不甚整齐。 “你回来了?真是的,怎好离了我去。醒来没看见你,还以为......”尤三姐从镜里看见他进来,转过身嗔怪一句,又甜甜一笑:“罢了,不说那些,你既回来了,就来帮我梳头。我自己弄不好呢。” 林珂还是第一次见她这种语气,笑着过去帮她梳个妇人髻。 “三姐儿可想好了?梳成这样给别人瞧见是要说闲话的。” “你这负心汉,还能一直不接我进门?左右我是跟定你了,你不要我,我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尤三姐笑道,“我只给自己看看,回去的时候便换回来。”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衣服也不说穿好。”林珂顺便帮她系好衣裳。 “还不是你太......”尤三姐没好意思说下去,对着镜子偏偏头,觉得很是满意,却问:“你这梳头的手法怎这样熟练,没少骗姑娘吧?” “哪儿有,是给房里丫鬟练出来的。”除此之外,只有给邢岫烟梳过。 “哼,这回算你厉害,我就认了你的规矩!”尤三姐又恢复到原先模样,却因起身太急,吃痛地倒了下去。 林珂当然接住她,“没事吧,既然不良于行,就好好待在床上。” “还不是怕你妹妹发现!”尤三姐瞪了他一眼,又将发髻打乱,重梳回原先样式,“算了,我就不多留了。到时候给你的好妹妹看见,又让你夹在中间不好受。” 强撑起身子,尤三姐亲了他一口:“往后可要多来看看我,不然我再找上门来,可不管你妹妹在不在了!” 林珂会以一吻,“我会的。有什么缺的都跟我说,你写的信都能进府的。” 安排好了轿子丫鬟好生护送她回去,便有平儿出来笑道:“爷倒是好能为,这样一个厉害的人,就这般降服了?” “你又不是今儿才知道。”林珂回了屋内,便问:“平儿,是你给晴雯支的招吧。” 平儿本伺候在边上,却被他要求坐下,笑道:“别看晴雯那样,她一直担心自己惹了林姑娘不喜呢。虽然林姑娘这样聪慧的,定然看得出她是什么心性,不会和她计较,可她就是不放心。我便劝她多去潇湘馆,不一定有效果,却能让她安心。” 林珂点点头,笑道:“还好有姐姐,不然这多事情我可处理不过来。小红也是不错的,可惜少了威望。如今又有邢姐姐在,靠你们几个,总能安定下来。” 平儿却摇摇头,“这是一方面,可更重要的应是爷的态度。林姑娘一时还嫁不过来,府里只有我们管着,到底是不够的,爷更应该公正些。府上规矩倒是完备,执行的也还好,可若是爷带头违反,却是很容易坏事的。” 她继续道:“便是我也少不了犯错呢,到时候爷可断然不能包庇我。” 林珂心里感慨,多懂事的姑娘啊,“平儿姐姐,不知是多大的福运,我才能有你。你越是这样,到那时候我就越不忍心罚你。” 平儿笑道:“所以我才要努力不犯错,不让爷难办呢。” 天呐,这是什么人啊。林珂实在忍不住,将她拥在怀里:“平儿姐姐,你真好,我也绝不会负了你的。” 他又柔声道:“等不得了,过几日便摆宴,抬姐姐做姨娘。” 第311章 香菱初入大观园 平儿受不得林珂的好话,和他温存了会儿才离开。 林珂刚在书房里看了会儿书,就有香菱探头进来,奉上香茗。 “爷真用功呢!”香菱笑着为他揉捏肩颈。 “用功在哪儿?”林珂认为她有嘲讽自己的嫌疑,笑问:“你这丫头,是又有什么事求我吧?” “嘻嘻,爷真厉害!”香菱嫣然一笑,“我想去园子里嘛~” “哪个不许你去了?”林珂纳罕道:“这府里还有你去不得的地方?” “不是爷想的那样简单。”香菱摇摇头,正经解释说:“我其实算不得爷的丫鬟对不对?” “嗯哼?” “既然如此,那我就是姑娘才对呀!”香菱的逻辑全然没问题,自信道:“我看书上说‘绝知此事要躬行’,须得见过才能有文字落笔。就想着在园子里住上几日,也好写几篇佳作出来。” 林珂有些疑惑,原着里香菱学诗也并未花上这么久吧,早该吟出佳作来才对。难不成是跟自己跟久了,被传染了笨气? “少来,你若想借景题诗,平时也可去得,何必特意整日住进去?”林珂笑道:“我看啊,许是惫懒惯了,都不愿意在我边上了。是也不是?” “爷可是猜错啦!”香菱笑着坐到他腿上,“我有些笨,若想做一件事,就只能紧着这件事做,不能再顾及旁的。而且爷身边那多丫鬟,平时也用不着我做什么,爷就允了我好不好嘛~” 被这样的美人近距离撒娇,哪儿有不心软的? 林珂微微用力抱紧了她,一脸遗憾道:“不好不好,没了好香菱,我晚上抱哪个睡?” “爷抱着晴雯就好啦,她可喜欢爷啦,有时候晚上做了梦还会喊爷的名字呢。”林珂手下几个丫鬟里,香菱和晴雯最为投契,之前晚上都睡一间房的,后来香菱才回去和她母亲住一起。在许多种排列组合里,也属她和晴雯排在一起最多。 正因知根知底,香菱才会点出晴雯名字,将她的底儿全给卖了。 “你这丫头,每回都骑她身上欺负也就罢了,现在还把她的羞耻事告诉我,不怕晴雯知道了找你算账?”林珂笑道,“是了,大不了你再骑她一会就是......总之不行!晴雯忒瘦,抱着咯手,还是你最好!” 香菱见林珂冥顽不灵,自己都撒娇了还不答应,便一撅嘴,嗔怪道:“爷就会欺负我一个。若是换了晴雯或者五儿,爷都只会哄着的。可见是偏心!” 林珂笑了,论偏心还能有人比得过你?他自认除了黛玉,就属对香菱最好。 当然他也知道香菱这是故意作出的姿态。只是他颇有些好奇,这些莫非都是封氏教的?怎香菱愈发讨人喜爱了。 “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我就当嫁了女儿出去吧。”林珂也不逗她了,却问:“你是打算住哪儿?” 香菱想也不想,“我自然去潇湘馆和师父住一起呀。” “还是换个地方吧,你师父那里满员了。”林珂想了想,“琴妹妹也要在潇湘馆住,你不如去蘅芜苑和宝姐姐住一起吧。我瞧着宝姐姐也挺喜欢你的。” “好呀好呀!”香菱自然不介意,一来宝钗也是饱读诗书的,还曾提点过她,也算是她的先生。二来她之前本就常往梨香院跑,和宝钗、莺儿关系都极好,薛姨妈也经常热情招呼她,就跟自己第二个家一样呢。 “对了,姨妈之前搬了家,梨香院如今给小戏官儿们住。蘅芜苑离那里不远,你顺便让龄官过来一趟。”林珂想起件事,叫住从他腿上蹦下去迫不及待往园子里跑的香菱叮嘱道。 “耶?爷不自己去嘛?”香菱和好奇问道:“姑娘们都已搬进去了,爷不去看看?” “不了不了,今儿才第一天,大家都忙活着装扮新家呢。我去了反而碍事。”林珂又叮嘱说:“柳嫂子如今管着大观园的厨房,你妈妈却还在外面的。你顺路见着你师父,问问她什么想法。若是想吃封大娘做的菜,可以出园子来的。” 话虽如此,这天她们几个姑娘大概率是要摆个宴疯玩一场的。 香菱记下,又问:“爷还有叮嘱的没有?” “没了没了,快些走吧。你这没良心的,这么快就等不及了?”林珂摆摆手让她快走。 香菱闻言一笑,给他做出个鬼脸来,这才离开。 不提林珂又做了什么,却说香菱一路进得大观园,须臾便到了潇湘馆。 黛玉手下能用的人多,不知有多少丫鬟上赶着巴结她,是以早早就收拾妥当,几人就在屋里闲聊。 香菱走至近前,不曾听见别的动静,只听着晴雯的大嗓门。 “林姑娘也知道,爷府里人多眼杂的,这管持起来断不能心慈手软,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存着侥幸呢。” 又听黛玉笑道:“我知道的,这话凤丫头也常说。接下来便是那些不长眼的心怀怨怼,传出流言说你咄咄逼人?” 香菱暗笑,晴雯这个笨蛋,邀功竟邀到林姑娘这里了。 她进来笑道:“师父,我来找你啦!咦?晴雯你怎也在这儿?” 晴雯皱眉,她还没让黛玉理解她呢,怎么来了个搅局的。 “我过来帮林姑娘搬家,如今都完成了,你又来做什么?” 香菱心下腹诽:这事还用得着你?爷早就安排了许多人。 她笑道:“你没听见我方才叫师父嘛,我自是来向师父求学的。” 又同黛玉解释:“爷已允了我在大观园里住几日,须得作出篇好诗来才行。” 黛玉闻言喜道:“这倒是好事,先前不是你有事便是我有事,总归不得空闲。如今可算有了时间,须得好好教你才行。” “我也会尽心学习,不能辱没了师父名声。”香菱笑道,“爷还问姑娘要不要去外面用饭,不知姑娘怎么想?” “去外面做什么。”黛玉果然拒绝,“难得姊妹们聚在一处,定是要好好玩一宿的。既然你也来了,便和我一同去吧。” 看着香菱与黛玉说说笑笑,晴雯牙都咬碎了,凭什么她一来就抢走了林姑娘的目光! 她不知道,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第312章 司棋存心做红娘 带着些许不甘,晴雯还是离开了潇湘馆。 紫鹃出来送她,不禁笑道:“你自己失落个什么,姑娘早看出你什么心思了,独你一个不知道呢。” “我知道林姑娘是聪慧的,只要我规矩着,她不会难为我。”晴雯难得在外人面前展露出低沉模样,“可我也知道自己许多地方比不得平儿、小红她们,往后一个个都妥贴的,单我什么也不懂,岂能长久?” “原来你也知道呀?”紫鹃纳罕道,“那还不好好跟着平儿她们学学,见天儿闲着又是如何?” “学她们未免太难了。我又没那天赋,再学也赶不上的。”晴雯叹了口气,“且我也不是见天儿闲着呀,爷院子里多少小丫头都是我关着的,香菱才算闲汉呢。” “既然如此,香菱都不曾担心过,你又担忧个什么劲儿?”紫鹃笑道,“明明你那位子还事关紧要呢,就那么不信任珂大爷?” “谁说得,我最信爷啦!”晴雯可不能容忍她乱说。 “笨!怪道连雪雁都笑你。”紫鹃点了点她,“珂大爷与姑娘同心,你又不曾犯下错误,只要珂大爷还要你,哪个敢待你不好的?不瞒你说,姑娘最欣赏你这样的丫头,相处起来不用多费神呢。” 晴雯听了欣喜,却仰起小脸道:“还用你说,我自是知道的。这日也是听了爷的吩咐来给林姑娘帮忙的,可不是有什么企算!” 紫鹃心下暗笑,你方才可不是这样说的。没什么心机是好事,可这傲娇的性子却容易招人厌。好在有珂大爷护着,他是对这样的情有独钟? “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回去复命嘞!”晴雯心情大好,水蛇腰一扭一扭的出了园子。 心里也悄悄给雪雁记了一笔,小丫头还说我笨,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屋内,黛玉指点了香菱一会儿,又问:“你是我的徒弟,怎么要去宝丫头那里住?” “爷说姑娘这儿还有琴姑娘住,就让我去寻宝姑娘哩。”香菱将林珂的话完全复述一遍。 黛玉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潇湘馆又不是只一间屋子,怎可能容不下香菱?哥哥安排她去宝丫头那里,定是有什么坏心思。 是了,如今不同往日,宝丫头那蘅芜苑只她一个人在,他若要过去还得寻个由头,不像以往可以说是寻薛姨妈的。将香菱安排过去,便可以打着探望香菱的旗号去和她私会。真是打得好算盘! 香菱尚不知黛玉想了这么多,起身作别道:“姑娘,我就先走啦,爷还吩咐了我别的事呢。” “且等等。”黛玉却叫住她,“我和宝丫头性子不同,教你的路数也会不一样。你若听我的,就少让她指教你,得闲了便来我这儿请教。琴儿也不会一直在这里住,还是要回去寻宝丫头的,届时你再回来。左右也没多少行李不是?” 旁边乐呵呵听着的宝琴闻言色变,自己什么时候还得回去啦? “姐姐,我也懂些诗词,可以指教香菱的!”她急着示好,却被黛玉无视。 “就这么定下了,你慢些去吧。”黛玉自书房里拿出本笔记,“这是我以前学诗时做的笔记,许是能帮上你。” “谢谢姑娘!”香菱如获至宝,连声道谢,这才喜滋滋往蘅芜苑去。 路上早迫不及待打开了笔记学习,都顾不得看路,径直撞在一人身上。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 香菱恍然惊觉,忙连声道歉。抬头看去,只见这人高大丰壮,原来是司棋。 “香菱?你也不说好好看路。这园子里多有石路水流,倘若一个不小心摔着,或是落了水,岂不要让珂大爷焦心了?”见是香菱,司棋原先的几分火气也尽皆消去,好心提醒她,“你怎的来了这儿?莫不是珂大爷有什么要跟我家姑娘说的?” “这是哪儿呀?”香菱茫然地四下望望,原来她沉迷于黛玉的笔记,本要在蜂腰桥转过去的,却一路直行到了紫菱洲,如今就在缀锦楼前面。 “司棋,我应是......”她话都没说完,却被司棋直接带了进去。 “姑娘,香菱来啦!”司棋不是傻的,当然看得出香菱只是看书入了迷才走错了路。但也正因为她不是傻的,才选择强拉香菱进来坐坐。 这便要从司棋的出身说起,虽与其他丫鬟一般都是家生子,但她却有别的不同。 司棋的外婆王善保家的是邢夫人的得力心腹,叔父秦昱在贾政手下当差。叔母秦昱家的因为和如今炙手可热的林之孝家的素来交好,如今被安排在大观园南角处上夜。 只按如此来看,她还算是丫鬟里背景深厚的,妥妥的奴二代。也是凭着这层关系在,司棋之前才无往而不利,能一定程度上帮助迎春的。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大老爷贾赦父子去了琼州摘野果,邢夫人都不会好过,她手下的王善保家的就更不用多说了。秦昱家的倒是还好,可无奈之前惩治刁奴时牵扯其中。虽不曾直接贪墨,但也受亲戚牵连而遭了冷遇。还是靠着和林之孝家的的交情才求来了大观园里的工作。 除旧立新,一批老人去了,又有不少新人上位。便如林之孝夫妇一步登天,因着女儿林红玉这层关系在,即使王熙凤撂了挑子,王夫人也没能怎么他们。 于是司棋素来倚仗的关系就这么没了,反而因之前的骄横和不少丫鬟有了龃龉。若非迎春得了林珂庇护,只怕缀锦楼的日子不会好过。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有个表弟叫潘又安的,这段时间总是缠磨着她示好。 若在以前,司棋眼看迎春不像是能好嫁的,说不得就会相中潘又安,免得自己跟着跳了火坑。 可如今不同,迎春明显有机会呀。林珂每每前来时,迎春的表现绝不像是没心思的。 若跟着迎春嫁给个不知底细的,她实在不愿意。可要是能做通房丫鬟嫁入侯府,那就让人眼红了。 不说为了迎春,就是只为了自己,她司棋也得好好推迎春一把。 第313章 贾迎春心酸伤情事 “香菱如何来了?”迎春听得司棋叫喊,接了香菱进去,便问道,“是珂兄弟有什么事?” “没什么呀,我只是......”香菱本想早些解释清楚离去,却又被司棋打断。 “香菱,珂大爷不曾说过姑娘的事?” 香菱一想,还真有。爷老喜欢让五儿和晴雯陪她下棋,总是大获全胜,嚷嚷着要找二姑娘报仇的。只是每回真见着了,又绝口不提这事,可能是忘了罢! “爷说他的棋艺已臻化境,日后要寻二姑娘一雪前耻呢。” 司棋大为赞叹,香菱这也太配合了。 迎春一愣,随即掩口笑道:“珂兄弟每回都是这样说的,我倒也觉着有趣。” 眼看两人都不说话,气氛相当尴尬,司棋心急之下便说:“姑娘不是有在给珂大爷做衣裳?不如让香菱给送过去?” “吓!你怎知道的?”迎春被说中心事,心里一咯噔,红着脸说:“我,我并非给他做的,只是做着玩,左右平时也无事可做。” 司棋暗自翻白眼,做着玩的?那么多男子穿的衣服都是做着玩的?这么多衣裳要是给大太太她们瞧见,还当有男人私通呢。 眼见装不下去,迎春只得挑了几件最满意的出来:“珂兄弟长得快,我就多做了几件。毕竟多有受他襄助,合该报答的。” 将衣裳妥当收好,这才交给香菱,临了还不忘叮嘱一句:“一定要与珂兄弟说清楚了!” 香菱就这么带着几件衣服稀里糊涂地走了。 司棋则是恨铁不成钢,送都送了,还非要多嘴说什么报恩,怎么不以身相许呢?二姑娘这样的性子,只怕会白白错过许多好事,自己这样忠心的奴婢,当然要帮她抓住机会。 “姑娘,那么多衣服是瞒不得人的。”她苦口婆心劝道:“若是实在有意,合该与珂大爷挑明了才好。我瞧着他也不是厌倦姑娘的,有什么东西都不曾忘了姑娘不是?” 迎春羞恼道:“你少胡吣!这话若传出去,岂不坏了名声?我不过做些女工,顺带能答谢珂兄弟,怎到你眼里就成了这样?既如此,我以后不做了便是!” 名声?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自从孙绍祖找上门之后,京里多的是人知道贾赦五千两卖了女儿。不然只凭迎春荣国府二姑娘身份,再怎么也不会没人来提亲的。 司棋心里暗叹,姑娘何时在乎过这些,现在却拿来当借口。若是等三姑娘甚至四姑娘都成了亲,只剩下姑娘一个,那才是真正的名声扫地! 再说了,你是姑娘,你等得起,再怎么也不会没人养的。可她不一样啊,再过几年只怕就要配了小子,那还不如接受潘又安的奉承呢。不趁着如今有机会攀附上珂大爷,以后定是要后悔的! “唉,若只是退让,我实在怕姑娘会后悔啊。”司棋劝道,“如今姑娘们都在园子里,宝姑娘也好,史大姑娘也罢,再或者是三姑娘甚至琴姑娘,哪个不是顶好的?若她们哪个和珂大爷喜结连理,那时又该如何呢?” “......若有如此好事,自当祝贺一番。”迎春沉默良久,还是只说了这么一句。 司棋不甘心,补了最后一句:“我也不说别的,只问问姑娘:之前也就罢了,若是珂大爷成了亲,再有个什么李绍祖、张绍祖的找上门来,他如何还能插手?姑娘那时候莫非就要应承了?” “......子虚乌有的事,何必多言!” 迎春虽避开了这个话题,但显然心里受到不少冲击,躲进了闺房里。 之前都还好,左右姊妹们都不曾有什么,总能掩饰得住。可随着邢岫烟嫁入侯府,迎春那根心弦就时不时颤动着。 姊妹里她和邢岫烟是表姐妹关系,关系也最亲近,时常一起说话。就这么一个曾经和自己笑谈的姊妹,已然如愿嫁给心上人,给她的冲击是不可想象的。 偏偏她的身份又如此尴尬,说是国公府二小姐,所以不能给人做妾。可又无父母关照,又是庶出的女儿,哪里会有好人家娶她做正妻呢? 她自己又是自小养成的懦弱性格,注定不会像探春一样勇敢说出心声。只有忍让,只有等待,幻想着顺其自然,或许能等到中意的男子。即便深知这不可能。 “可是,我又能怎样呢。哪怕我直接和珂兄弟说明白,他就会答应我吗?答应了自然好说,美梦也无过乎如此。可若是不愿,我又如何再面对他呢?岂不是平白给两人都添了麻烦?” 迎春喃喃自语,“便是不说这些,正如司棋所说,宝丫头、琴丫头、云儿、三妹妹甚至四妹妹,哪个不比我强?哪个不是更配得上他的?他又凭什么选自己呢。” 直到最后,她也只能戏谑一笑:“恐怕只有他全都娶了,才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吧......” ...... 蘅芜苑内,宝钗好奇地看着香菱。 “你是说,是司棋强拉你进去的?” 香菱也不知该怎么说,她总不能调头回去送了衣裳再去寻龄官吧,肯定是请龄官帮忙送衣裳的。只好道:“也说不上强拉,只是有些太热情啦。” “这还不好?足以见大家都喜欢你呢。”宝钗笑笑,这司棋打着什么主意她也明白了,不过不必干涉什么。 先不提迎春有没有那个本事主动出击,便是真个儿成了,也不见得是坏事。 往后人不会少的,知根知底的姊妹总比外面不知什么心思的姑娘好吧? “珂兄弟要你找龄官?那倒是巧了,她就在我这儿呢。”宝钗笑着吩咐了几句,文杏便出去叫人,不一会儿就与莺儿、龄官一同回来。 “龄官怎会在宝姑娘这儿?”香菱好奇。 宝钗笑道:“听珂兄弟说她颇通文墨,便叫她来指点指点莺儿。” 这话自是虚的,宝姐姐自己就博闻强识,莺儿也不是个不识字的,哪里用的着龄官来教? 实际上是因为黛玉对别人都没什么,偏偏和她合不来。林珂在时还收敛些,只有姊妹聚会时,那叫一个火力全开,总让宝钗疲于招架。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是宝钗呢?有时候回怼过去,有时候却是不能。难得有个和黛玉几分相似的龄官,宝姐姐一时玩心大起,便找了她过来说话,也能感受感受“林黛玉”毕恭毕敬的样子。 第314章 薛宝钗笑语嗔香菱 龄官记好之后,便要往林珂那儿去。 宝钗也叫来莺儿吩咐道:“前些日子外边送来不少点心,都是寻常少见的。你拿去给姑娘们分了。” 莺儿应下,便带了小丫头出去。 “香菱,你坐下吧。”宝钗笑道,“你又不是丫鬟,何须一直站着?” 说来好笑,香菱从前小心惯了,后来虽被林珂娇养着,让晴雯笑骂是懒丫头,却始终不曾坏了规矩。 许是习惯了,如今身份改变,还是下意识的将自己看作丫鬟。 “宝姑娘说的是。”香菱冲她一笑,便坐在宝钗边上:“宝姑娘不去找爷说话?” “去找他做什么呢。”宝钗低头绣着扇面,“本也无事,见得频了,还会适得其反呢。” 香菱心有感触,她和晴雯相处得久了,一般都是玩闹,可有时候也会真想狠狠蹂躏她。 “果然宝姑娘很厉害呢。”香菱笑道,专心看着宝钗绣花,不一会儿便有朵牡丹在扇面上绽放,栩栩如生。 “我要是像宝姑娘一样手巧就好啦。也曾学过的,可是我太笨,不能有这样的水平。” “你若是笨,这世上就没多少聪明人了。”宝钗放下针线,笑道:“怎这嘴这样甜?怪不得他那样宠你。” “嘻嘻,宝姑娘嫁过去,也会被好好宠着的!”香菱一贯以来的纯真形象,让人完全无法判断她是真心还是恭维。幸运的是,她总是真心的。 宝钗笑得愈发明媚,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她嘴角,“你便是再讨好我,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真是的,下回得让他好好管教管教。” “不是讨好呢,是真心话!”香菱原就和宝钗说不出的亲近,此刻又无别人,说话更是不加掩饰,“若是不曾遇着爷,我只想给宝姑娘做丫鬟呢。” 宝钗真心觉得她可爱,却嗔怪道:“这可不好,若是有你天天在我耳边甜言蜜语,不知会成什么样呢。” 她轻轻抱住香菱,温声道:“傻丫头,若有机会,再不要给人拐去了。” “我知道宝姑娘说的很对。”香菱靠在她身上,“虽有些对不起娘,可若不曾被拐去,如何遇得着宝姑娘,遇得着爷呢?” 宝钗心下暗叹,这样的姑娘也就是命途多舛了,倘若还是寻常女儿,谁敢说比得上呢? 不愿再想这些,宝钗便玩笑道:“你既这样说我,谁知不是扯谎呢?我且问你,往后我和林丫头都在,若有可能,你是跟我还是跟林丫头?” 香菱方才还沉浸在宝钗的温暖里,听得此问忽然一滞。 “我,我......”这着实不好选啊,香菱灵机一动,“我跟着爷啊!今天轮着林姑娘,我就跟林姑娘,明天到了宝姑娘,我再跟宝姑娘呀!” “呸!”不曾想这小妮子还会开黄腔,宝钗羞嗔道:“可见近朱者赤,你也跟他学坏了,竟学会这样打趣我。” 呵呵,想的倒是挺美,若真按这样来,岂不次次都有她? ...... 却说莺儿全然不知她家姑娘给人调戏了,还在兢兢业业地送快递。 “二姑娘病了?” 刚去过暖香坞和稻香村,四姑娘和三姑娘在一处,大奶奶也和她两个妹妹在一起。来到缀锦楼时,却不曾见着二姑娘。 迎春心事重重下躲屋子里不出来,司棋只好推说她身子不爽利。 将东西放下,莺儿走时还颇觉奇怪:明明昨儿姑娘们还聚在一起来着,也不见有什么异样。怎今日就病了,莫非是睡得太晚着了凉? 这时候虽日渐暖和,也不可大意呢,回去也要照顾好姑娘。 这般想着,便到了潇湘馆。黛玉正午睡着,是以莺儿不过略略与紫鹃说了几句,又往怡红院去。 这地方可了不得,由于院子最大,主人又是个会玩的,总是热闹得很。昨儿的宴会便是在这里办得,许多小丫头子辛勤努力下,此刻已不见狼藉,却有一处秋千突然出现。 “哈哈,翠缕,再高些,再高些!”湘云大气的笑声在院里回荡,朱红色的裙摆随秋千一上一下,上面还撒有金花,在阳光下还反着光。 莺儿暗道这种场景是不可能在蘅芜苑见着了,不如说也只有云姑娘这里才能看到。 “停停停,有人来啦!别是姑奶奶派来督察的吧。”余光看见有丫鬟进来,湘云忙让翠缕停下。 “是你呀莺儿,我还当是玻璃她们呢。”见来者是莺儿,湘云也放下心来,又拍拍她问:“瞧瞧我这秋千,一上午便搭好了,宝姐姐那儿可见不着吧?要不要坐坐看?让翠缕推你。” “云姑娘,还是不用了吧......”莺儿果断拒绝,倒不是心疼卖力工作的翠缕,她只是觉得以方才的情形,换了她只怕要吓到。 莺儿将点心放下,笑道:“云姑娘好雅兴,竟鼓捣出这么个好玩意。” “这有什么,我家府里还有个更大的呢。”湘云先是自信,后又叮嘱道:“不过可别让姑奶奶知道了,不然又要教训我啦。” 是说昨晚上玩得太嗨,林珂结束战斗的时候,她们还在作乐,便被贾母遣人过来催促。 毕竟住着贾家的姑娘,林珂还不至于把贾母都拦在外面。 虽然不认为湘云能瞒住,但莺儿也不觉得贾母会因此责怪她,只说:“虽是如此,云姑娘还要仔细些,万一摔着了可了不得。” “不会不会,这秋千有我一份力呢!”湘云对自己的成果很是自信。 看看手里还剩一份,莺儿也知道该去哪儿了,便跟湘云道别往园外去。 只听后面湘云催促:“翠缕,莫要偷懒啦,快点快点,我们继续。” “啊?让我多休息会儿吧姑娘。” “真是的,为什么我只你一个大丫鬟。那我先推你也行。” “不要不要,姑娘,还是我来吧。你推的话,我怕我会飞起来。” 莺儿听着暗笑,这对儿主仆也很有意思呢。 然而还不曾走出多远,就听见湘云的惨叫声。 莺儿:“......” 第315章 老船夫泛舟游园 “就这样,你带回去和她们练练。”林珂将一叠戏本交给龄官,“咱们整日里听些痴男怨女、伤春悲秋的,总也该听腻了,且也不一定好。就该多演这种有正能量的戏剧。” 龄官不懂得他说的正能量是个什么意思,但她方才翻过了剧本,感觉相当不妥。 “侯爷,这白蛇的故事世间早有,只是这版......似有些奇特。” 白蛇被镇在塔下也好,最后出塔全家团圆也罢,都是世人喜闻乐见的。可许汉文发现自己是玉皇遗子,与法海意气相投,歼灭不法分子白素贞的故事,她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 “很奇特吧,我也觉得极有意思呢。”林珂笑道,“你们先试试,随后再往外推行,定然脍炙人口。” “这......侯爷许是理解错了我的意思。”龄官摇摇头,“我想这戏剧现在大概是不会受欢迎的,再过几年或许才会出现能赏识的人。” “是嘛,那就算了。”林珂有些惋惜,龄官是专业人士,她肯定比自己判断的正确。看来他确实没什么创作天赋。 龄官怕他伤心,便笑着劝慰说:“侯爷这点子倒是新奇,虽不好在外面演出,只给姑娘们看,大家应是会喜欢的。” “罢了,也不麻烦你们做这起子费力不讨好的。我还是拿去给巧儿讲故事好了。”说到这个,他便想起之前巧儿和他告过状,说是湘云总会去问她听到了什么故事。不过是哄睡时听的,她能记得多少?便是记得也没法好好复述出来,实在不胜其烦。 这湘云想听直接来找自己不就好了吗,何必多此一举呢。不如一会儿便过去找她问问。 还有龄官带来的这几件衣裳,都是迎春送的?这该是多久前就开始做的呀...... “侯爷可还有事要吩咐?”龄官盈盈一拜,蕴着秋水的眼眸含情脉脉看向他,分明有不少期许。 这姑娘也是个痴情的。林珂便起身拉起她:“陪我去园子里走走?” 龄官痴痴看着两人相握的双手,灿然一笑:“嗯!” 这回不走寻常路,过了假山后便下水撑船,泛舟沁芳溪,以游大观园。 林珂亲自划桨,让龄官意动不已。 “侯爷何必亲自驾舟呢?” “呵呵,这小船上只你我二人,我不来,难不成还要你划船?”林珂故意摆出小看她的样子,瞥了眼她的纤纤藕臂。 龄官知他故意玩笑,也作出不满模样,微微撅起嘴,双手叉腰,如同刁蛮小姐一般,“你少瞧不起人,若是换我来,保管比你划得快呢!” “哼,空说大话,我倒要瞧瞧你有几斤几两!” 林珂真个儿放开双桨,让龄官来划。 就在龄官心里惊慌,不知如何才好时,便觉双手被一阵温暖包裹,却是林珂从她背后轻轻握住。 “要这样才好。” 船不曾划出多远,龄官早已羞红满面。她脸皮薄,这园里人口繁多,指不定就会被人看去。 “侯爷,快放开我罢!”语气柔婉,带着几分乞求意味。 说实话这副楚楚可怜模样让林珂忍不住想欺负她,可还是抑制住了。这姑娘不比旁人,一直都有自卑心理,若强来只会适得其反。 于是二人分离,又恢复起原来情形,龄官却又眷恋起那份温暖。 “咦?那不是珂哥哥嘛,边上那是林姐姐?不对,好似是龄官?”探春在晓翠堂看见他二人泛舟,便给他们挥手打招呼,“珂哥哥!” 惜春跟着看过去,顿时欢喜地跑出来,到岸边等他们过来,“哥哥,你怎只带龄官,我也要一起玩!” “这船忒小,坐不下许多人。”靠岸后,林珂一把将惜春抱上船来,“不过带上你这个小家伙还是没问题的。” “呀!”被他这样抱着,还是在三姐姐面前,惜春不免有些羞意。 “见过四姑娘。”龄官向惜春见礼。 她内心其实有些不舍。这才多久,两人的时光便结束了。可随即又释然,连那位林姑娘都愿意接纳她们,她又有何好失落的呢? 何况这些人对自己也同样友好。 惜春毫不在意地坐到龄官边上,又拍拍船板让她快些坐好。 龄官坐定后,惜春便笑着催林珂开船:“老艄公,快些起桨呀!” “哈哈,这位小客官好生可爱,可要坐稳喽!”林珂故意驼下背,便要开船。 探春这时也走至岸边,笑道:“哎呀,这可如何是好。老船家,可还能坐下我不能?” “诶哟,这可难办喽。”林珂为难道,“这一趟已经满员了,客人若想渡河,只能等下一趟喽。不然老船夫我也可歇歇,客人自己来划船,便能一起渡过啦!” 他学得倒是颇像,惜春笑得肚子疼,倒在龄官身上起不来。 探春也乐不可支,却说:“好个惫懒船家,我将你那船划走,便不还给你了。” “哎呦,这可使不得啊。”林珂忙拒绝,“可不能给我划走了,我还要接我老伴儿呢。” 探春纳罕道:“你的老伴儿?她又在哪儿?” “咦?她刚刚还说上船没位子,我说下一趟再来接她呢!”林珂笑道。 “呸!”探春可算知道他在拿自己玩笑,嗔怪道:“珂哥哥真不是好人!仔细我告诉林姐姐,让她捶你!” 要是只他两个,少不得你侬我侬一番。可现在还有别人在呢,怎好说这种话! 探春不再搭理他,却在岸上同行。 林珂也放慢速度,船上惜春还能和探春笑谈。 过了蜂腰桥,途径缀锦楼时,司棋在游廊里远远瞧见,忙请了迎春出来。 迎春还心烦着呢,听闻林珂过来更是不想出去。只是耐不得司棋啰嗦,又想着两个妹妹也在,心里也着实想见,到底还是出来观望。 “哟,几位客官,我就说我们这地儿养人吧。”林珂看见迎春身影,笑道:“瞧瞧那边楼上,可不就是美人儿?” “二姐姐,下来玩呀!”惜春笑着招手。 因隔得不是很远,林珂声音又不小,迎春是听见了他说的话的,颇感害羞。又因着惜春想招,不得不下了楼。 “珂兄弟、三妹妹、四妹妹,如何起了兴致泛舟游园?” 第316章 蔓青花莫作迎春 “嘿!”惜春很有活力地上了岸,又转身伸手拉龄官,笑道:“二姐姐也来试试,难得有个好船夫呢。” 龄官受宠若惊地将手搭上去,略略用力便上了岸,却只站在后面不言语。 林珂在后面护着,生怕她们一个不稳跌进水里去,届时虽不免会有些“福利”,可还是不要发生的好。 她虽能感受到姑娘们的善意,却无法忽视自己的身份地位。若是太过肆意,对惜春她们也不好。 “老船夫?”迎春已走至近前,诧异地看向林珂,随即笑道:“原来是珂兄弟。老船夫,不知这趟是要往哪儿去呀?” 难得她一同玩笑,林珂本来打算在这里停靠的,闻言便改了话头:“正要往蔷薇院去,客官可要坐船?” 迎春有心拒绝,可怎么也说不出口,竟鬼使神差地向前一步:“那便劳烦老船家了。” “不劳烦不劳烦,就是做这个起家的。”林珂稍稍搀扶迎春登上船,虽然他举止相当克制,可毕竟身体接触,迎春还是芳心乱颤。 惜春在上面笑嘻嘻道:“哥哥,我今儿跟三姐姐学了好多东西,如今乏得很,就先回去啦!” 龄官也不好多待,也跟着告别。 “嗯,惜春妹妹最好学了。路上和龄官一起,慢慢走,仔细摔着了。”林珂叮嘱道。 “哥哥怎这么啰嗦,我早已不是小孩子啦。”惜春一转身,又催促探春说:“老伴儿,你不快些上船吗?” “老伴儿?”迎春一脸懵然,不知这是什么个说法。 探春没好气地拧了她的小耳朵:“看来今儿是白教你了!” 也不管惜春如何求饶,只对龄官说:“你送她回去,若有不听话的,只管告诉我。” 龄官点头应下后,探春这才放开惜春。 惜春冲她做了个鬼脸,小步跑开,忽然想起哥哥姐姐的叮嘱,又停下来等龄官,一起慢慢走回去。 “真是没个正形,也不知是谁惯的。”探春笑骂一句,就要跳上船,忽然发觉不对,站在岸边笑道:“老伴儿,你不扶我一下?” 闻言,迎春看了看林珂,又看了看探春,发觉二人是在玩笑。虽觉得有些不太好,到底也没说什么。 林珂听话地将她也扶上船,这次就没那么绅士了,在迎春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不少小动作。 探春偷偷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林珂毫不在意。迎春也就罢了,她是典型的闺阁琼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帮着搀扶很正常。可你探春寻常都舞剑的,哪里就非得别人扶了?一看就是想和他亲密接触,那就遂了你的意。 船上探春和迎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岸上侍书和司棋也紧跟着,生怕一个侧翻闹出事故来。 好在林珂划船的水平比他开车的水平强,一般翻不了。再说哪怕翻了,凭这沁芳溪也难让人溺水。 侍书没什么想法,都以“老伴儿”相互称呼了,对她而言早已赢麻了。 但司棋看着焦心。只有探春时不时和林珂说笑,迎春从未主动搭话。即使林珂与她说话,她也只是附和两句,再无多言。 姑娘呀姑娘,不说别的,就是和三姑娘学学也是好的呀! 船上林珂同迎春笑道:“二姐姐的衣裳我都已收好了,正是天热勤换衣服的时候,多谢二姐姐呢。” “珂兄弟客气了,我不过是闲暇时做了几件,正好送给珂兄弟。”迎春心里通透,他林珂一个侯爷能缺了衣服?定是来哄自己的。不过听了倒也欢喜呢。 探春修眉微蹙,忽然笑道:“二姐姐的手艺在姊妹们里面也是顶好的,可惜我没那样巧的手呢。” “怎么会,三妹妹送我的鞋我一直都有穿着呢。”林珂一边说着,又抬起腿拍了拍鞋子,“瞧,穿了好久了。” 探春心喜,“珂哥哥倒是节俭,这都是去年我送你的吧?这可不好,过几日再给珂哥哥做上几对,免得给人瞧了笑话!” 每当他两个聊起来,迎春便只默默听着,也不知能说什么。 很快到了蔷薇院,司棋和侍书拉自家姑娘上了岸,林珂也紧随其后。 如今正是蔷薇开放季节,院里繁花似锦、香气扑鼻。 “往先便说要来此处转转,一时忘了,得亏珂哥哥载我们来呢。”蔷薇与玫瑰同属一科,是以这里也有不少玫瑰花。探春便走至一丛玫瑰前。 她曾听侍书说有多嘴的丫鬟婆子私下里称自己为“玫瑰花”,也知其中有挖苦意思,却不由得对这种花心生好感。 “玫瑰带刺,三妹妹仔细些,莫要伤着了。”林珂和迎春也跟过来。 探春心念一转,便问他:“这玫瑰花我瞧着极好,珂哥哥觉得如何?” 这问题用意未免太过明显,林珂自然道:“美丽芬芳、气质高雅,刚强自有锋芒,我自是喜欢的。” 迎春不管二人打机锋,自己怔怔看着满院芬芳,径自出神。 忽然听得身边笑问:“二姐姐想什么呢,不妨说与我听听?”原是林珂不知何时已到她边上。 迎春心下慌乱,四下看看,却见司棋拉着侍书在后面亭子里说话。而探春也起了兴致,正自寻着可心的玫瑰,欲要移回秋爽斋的。 既然大家都不看着这里,迎春一时多了几分勇气,便没有拉开距离,只问他说:“珂兄弟是为何选择在此种下遍地蔷薇,而非别的什么花?” 林珂一愣,他怎么知道,本就是复制过来的。便寻了个由头说:“蔷薇花香淡雅清幽,花形优美。又不止是任人观玩,花自带刺,有它自己的风度。” 或许不及潇湘、蘅芜,但迎春也是颇有学识的,哪里听不出他在暗喻园中姑娘?却因此有些失落。 她自认懦弱无用,并非探春这样有尖刺护身的,如何做得了园中芳华? 林珂料到她会这样想,便补充说:“话虽如此,也并非只它一种独领风骚的。其余花类各有擅场,百花齐放才是大观园嘛。便如池中芙蓉、圃内牡丹,又或是......” 他看向迎春:“像二姐姐院里的迎春花一般,金英翠萼带春寒,黄色花中有几般?” 迎春心下颤动,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自林珂那次给探春送了探春词之后,她也颇有好奇,便私底下搜寻了迎春诗,这之后的两句她最是清楚不过。 “凭君语向游人道,莫作蔓青花眼看。” 第317章 助亲姐探春自含酸 “珂兄弟,我......” 这话语几同不加掩饰,是要她不可轻视自己,还是在夸自己已很出色?迎春全然分不明白,却急着开了口。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在本能下唤了声林珂。唯有一点是明确的,她一直以来心乱如麻的事情,终究是解开了。认清内心,眼前之人便再不能像以往一般相待。 “记得二姐姐常看《太上感应篇》?”知她纠结难言,林珂便笑道:“‘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二姐姐素来与人和善,自是有福报的。不妨顺其自然,心中所想,自能实现。” 他目光灼灼,迎春身子摇晃,却还是勇敢对上目光,颤声问:“若有人相逼迫,届时又该何如?” “有人逼迫?”林珂轻笑,“二姐姐莫非忘了那孙绍祖?” 再无任何话比这更具有说服力了,迎春只觉身子瘫软,便被林珂温柔揽住。 她几乎要哭出来,羞红的俏脸微微抬起,却不曾挣脱了去。一双蕴着水雾的眸子虽有躲闪,最终还是定定看着林珂,“珂兄弟......” 有许多话她想说的: “我已年岁不小,珂兄弟莫要让我等急了。” “你这样撩拨我,不怕别人知道后坏了名声?” “你边上那多姑娘,莫不是拿好话哄我?” “林妹妹和宝丫头,和你关系都不一般吧?为何你又要来招惹我呢?” 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尽皆说不出来。最终说出口的,竟是这么一句话: “珂儿,我这样做,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林珂其实做足了准备回答她各种问题,却不想竟是这么句话,一时心中怜惜不已。 “说实话是有些。” “啊?” “之前都没有这项烦恼的,以后就难办喽。”林珂作出为难样子,“紫菱洲离园门还挺远的,我夜里该怎么偷偷混进去看你呢?” “呸!”迎春轻轻捶打他,将臻首埋在他怀里不敢见人,“晚上怎好过来呢......你若非要来,我让司棋留个窗......” “这......”林珂属实没想到迎春竟然答应了,他不过是想讲个玩笑话缓解气氛而已。 “好了二姐姐,我不会夜袭的(难说)。以后白日里多去寻姐姐。”感受到迎春在怀里抽噎,林珂轻轻拍拍她背部,“让司棋送你回去可好?我看三妹妹快要回来了。” “啊!”迎春一听忙挣脱出来,拿帕子胡乱抹了抹脸,偷偷看去,见探春还在折花才放下了心。 招呼司棋过来,迎春含羞带笑地捏着帕子对林珂轻轻挥挥手,“珂......兄弟,来日再见。” “明儿就见!”林珂笑着目送二人回去。 终于转过去看不着人影了,他便觉背上挨了狠狠一击。 “哼,你这淫贼,竟敢招惹我二姐!”却是探春的粉拳攻击。“我要告到老太太面前,看你如何解释!” “三丫头,你也是共犯!”林珂拉过她,却被她另一手上玫瑰给刺到了,“你方才分明往这儿偷瞟了好几眼,却直到现在才过来,又是存着什么心啊?” 探春冷笑道:“我管你那么多,大不了我去跟林姐姐说,看你怎么狡辩!” “欸欸欸,三妹妹,有话好好说嘛。”林珂忙抱住她,自己交代和被人告发,结局可是大不相同的,“二姐姐她也不容易,我......” “哦?于心不忍,干脆私定终身?好是冠冕堂皇!”探春也同情迎春,同样认为这件事对迎春已是最好。可她就是心里带酸,不能这么轻易饶过他。“就算你同情二姐姐,完全可以为她找个好人家,而不是......” “好啊,我就是色心不改怎么了!”林珂干脆自暴自弃,凑到她耳边吹了口气,小声道:“且还有一桩好事呢,你且听我与你分说......” 探春娇耳敏感,被他这么一刺激,直觉身子酥软。可听了他后面的话,简直气笑了:“什么,往后我是姐姐,这算哪门子好事?!” “嘿嘿,你先来的,这还不好?” 探春狠狠打了他两下,被他这么一搅和,也没了继续难为他的心思。 这时候隐身了一般的侍书终于赶到,却只见两人抱在一处,四下看看也未发现迎春与司棋身影,便问道:“姑娘、珂大爷,二姑娘和司棋呢?” “二姐姐身子不适,已回去了。”探春推开林珂,问侍书:“你方才跑哪里去了?” “姑娘可别提了。”侍书一脸无语道:“一到这蔷薇院司棋就拉我到那边园子离说话,却也不说些有意义的,竟跟我怀念起家人来了。谁不知我和她都是家生子,父母都还好好的?竟好像没了一般,实在晦气。我说了她一顿,她便不再多聊,非要拉我玩捉迷藏。” 侍书越说越气:“就我们两个人,有什么意思呀?她却非要玩,还说不能打扰你们,拉我到了那边去。我躲了好久都不见有人来寻,这才回来看看的,她竟然回去啦?” 林珂和探春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偏偏侍书被蒙在鼓里。 “二姐姐突然不舒服,司棋送她回去也是正常。”林珂笑道,“你这丫头不说跟着三妹妹,还有理了?” 侍书笑道:“我要是时刻跟着,珂大爷和姑娘怎好说悄悄话呢。” 探春修眉一皱,“哪里学的巧话,我可不曾教过你!” 然而侍书服侍她久了的,知道这并非真怒,只笑说:“都是实话哩!不然姑娘为何与珂大爷抱在一处?” 探春眼神威胁:“小丫头你等着,以后你的大丫鬟地位还想不想要了?” 侍书瞬间明了,可不能给翠墨骑在头上,忙过来老实受训。 只是探春也没说她什么,丫鬟随主,这也有她教导的功劳。 一时兴尽,两人结伴回去,侍书依然远远的落在后面,给足了他们私人空间。 林珂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探春踮起脚凑到他耳边,也学着他吹了口气: “珂哥哥,我和二姐姐,哪个抱着更舒服?” 第318章 伤要紧湘云大觉羞 审时度势是卓越者必备的品质。便如此刻,即使林珂深知迎春的丰润要比探春这小丫头身材更让自己心驰神往,他依然只会有一种回答。 “自然是三妹妹最好。” 嗯,他可没扯谎。探春身量高挑,长腿细腰,盈盈一握,最是合意。当然迎春也同样合意就是。 “哼,不过是见人说人话罢了。”探春自知他在哄自己,她也觉着二姐姐那样的最得人喜欢。只是到底心下欢喜,说了实话反而不高兴。 说话之间,林珂只觉一只素手轻探,便反手握住,笑道:“三妹妹不学好?” “你都抱得的,如何不许我拉手?”探春昂首得意道:“二姐姐可不会这样呢。” 是不会,她给了更劲爆的东西。 携手走过芍药圃,探春忽地放开他。 林珂正奇怪时,便见迎面宝钗过来,步伐略显仓促。 “宝姐姐这是急着往哪儿去?”他笑着打了招呼,探春也拉开些距离,点点头:“宝姐姐。” 宝钗左右看看这两个,也不问什么,只说:“珂兄弟和三妹妹如何还在这里闲逛,怎不往怡红院去?” “怡红院?”联想到宝钗有些着急的样子,林珂好奇问:“莫非云妹妹出什么事了?” 探春也顺势凑近听个明白,不会是老太太教训湘云了吧。她们昨天都是同犯,却不好只让她一人担着呢。 宝钗见他两个不知内情,解释道:“云儿自己搭了个秋千,许是不够牢固,竟摔了去。莺儿那时便在怡红院,就让人给我报了信。也不知是否严重,正要去探望呢。” 林珂往后看看,果然几个小丫头抱着药酒。 “这个云儿,也不知慢些,定是要人狠狠推她的。”探春也皱起眉头,“宝姐姐,我们快去看看吧。” 宝钗心里也是古怪,也不知林珂怎么想的,竟在这芍药圃附近安了架秋千,正对着她那蘅芜苑,自院门出来便能远远瞧见。莫非他拿来引诱自己不成?可她岂是会去玩这个的? 话又说回来,云儿可是惨喽。摔着身子不说,这事怕也捂不住,定是要被老太太说教的,指不定还要被史家接回去。 既出了这种事,林珂当然也要过去。到了院内,还未及进屋,便听里面湘云哀嚎声传出。 “哎哟,翠缕,你也不知轻着些!痛死我了!” 随后便是黛玉又责备又心疼的声音:“你自己非要贪玩,还去怪翠缕做什么,不是你要她用力她如何敢推?如今可好,受了这样大罪,以后万万不许胡来了!” 宝钗挑帘进去:“林丫头说的极是。我家里原有些药酒极好用的,让翠缕给你抹上。” 林珂也跟着进来,便见湘云泪眼汪汪地趴在榻上,很没良心的笑出了声。 “哼!”湘云忙盖上被子,又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还笑!” “咳,我那儿也有不少跌打酒,还有些宫里赏的,也拿来给你吧。”因着他没带丫鬟,莺儿自然主动去拿。 话说香菱也不知去了何处,竟没有与宝钗一同过来。 “用不着,你那药都不管用的!”也不知是生他的气,湘云是有几分依据的。 之前晴雯同样摔着屁股,定然也用了同样的药酒,还不是熬了好些日子才好? 而且她有偷听到丫鬟们私下里说是林珂给晴雯涂的药,此刻听得那药酒,总会不自觉将自己置身其中。想想林珂一边嘲笑自己一边给自己抹药......呸,羞死人了! “呀,姑娘怎突然脸红成这样?”翠缕在边上焦急伺候着,忽然发现湘云面色羞红,还以为她有什么大碍:“莫不是摔得厉害了?” 黛玉冷哼一声:“又非摔着脑袋,如何会脸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我瞧着好好的呢!” 探春走至她身边细细看了看,又被湘云皱了皱鼻子瞪了眼,才笑道:“是了,还是与原来一般无二呢,可见是白担心了。” 湘云四下看看,都还是亲近的人,不由心生侥幸,或许还没给贾母知道吧? 才刚这么想,就有鸳鸯拍马赶到,“云姑娘可还好?” “虽摔着了,也没什么大碍,将养几日便好。”林珂笑道,“既然鸳鸯姐姐来了,看来老太太已知晓了?” 鸳鸯放了心,笑道:“可不是嘛,老太太一听好侄孙女儿出了事,忙不迭备了药,要我快些送来。” 湘云大为感动,老太太果然还是宠自己的,不曾因为林姐姐抢了自己的宠就减少。 “鸳鸯姐姐,你替我向姑奶奶道歉,我再不胡来了!” “这话还是等云姑娘大好了亲自与老太太说罢。”鸳鸯看了看林珂和几位姑娘,便道:“云姑娘既无大碍,我便先回去了,老太太正关心着呢。” 她走后,湘云才伤心道:“呜呜,这下坏了,定是要被姑奶奶好生责备一通的!说不得还要派人时刻管着我。” “这不是你自作自受?”黛玉笑道,“你若规矩着,怎会出今儿这事?” “你就会说风凉话!”湘云埋怨道:“昨儿晚上你没参与不成?如今我落了难,看谁带你们玩!” 宝钗出来做和事佬:“好了,不提别的,云儿是该多个丫鬟才好。” 翠缕自觉大祸临头,果然因着自己的缘故才让姑娘摔着要紧处,这下要被责怪不尽心了! 却听宝钗继续说:“翠缕自是个好的,只是你却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单她一个难免会有疏漏。且府上原就配有两个丫头,你既现居大观园,也该入乡随俗,再选个妥当的。” 翠缕这才放心,心道宝姑娘果然是好人。 “原来是袭人在她边上伺候的,那时候还叫珍珠,后来才被老太太调到二哥哥房里。”探春说道,“自那以后,便只剩翠缕一个。” “唔,不要。我有缕儿一个便够了,哪里还需要别的?”湘云却不情愿。她和翠缕情谊深厚,自可以随心所欲。要是再由贾母安排个不知底细的,说不定就要被拘着。 她心下一想,却改了口说:“非要塞给我也不是不行,须由珂哥哥从东府出一个才好!” 第319章 心既定难免贪花事 “嗯?我怎好与你配置丫鬟?”林珂感觉莫名其妙,不拘是史家还是贾母,都轮不到他来安排。 “大观园都是珂哥哥的,那你安排人不是很正常嘛。”湘云笑着翻了下身,又“哎哟”了一声,忙又翻回来:“珂哥哥手下的丫鬟都是平儿姐姐调教出来的,肯定不会差!” 呃,其实都是晴雯管教的,不过要寻个妥当倒也不难,毕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黛玉却推了推她,笑道:“莫非真摔着脑子啦?你又非我家人,若是真由哥哥给你丫鬟,那像什么话!” “原本这园子里就多是东府的人,我看中哪个跟珂哥哥要了过来不行吗?”湘云振振有词,“珂哥哥也不是贾家亲戚呢,还不是跟姑奶奶强行讨了鸳鸯姐姐?仔细一想除了香菱,其他人好似都是荣国府的来着......” “咳,云妹妹呀,难得你有求于我,我定会给你挑个可心的。”林珂忙打断了她,再由她说下去,自己奇怪的癖好就要暴露了。 又对翠缕吩咐道:“之后就由你教导她。云妹妹不靠谱,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是,珂大爷!”翠缕自然欣喜,一通操作下来自己不仅没丢了位子,还得了个属下。有林珂给她撑腰,那新来的丫头断然不敢轻狂。 湘云不满道:“什么叫不靠谱?我明明就很规矩......”说着,她自己都不自信起来。 恼羞成怒下,她将林珂赶了出去:“真是的,我伤到了那,那里,珂哥哥怎好一直在这儿?” 小丫头羞个什么,虽然比黛玉强一些,可到底还是贫瘠的,他才不会抱着那种心思呢。 何况该看的刚进来时早看过了,穿着衣服呢,有什么好害羞的,哼。 还是回去找平儿姐姐吧。 这样想着,就与回来的莺儿相遇。 “珂大爷要走啦?” “嗯,正要回去。”他顺便问:“你可见着香菱?” “香菱?”莺儿纳罕道:“珂大爷不是要她去了姑娘那儿嘛。是了,不曾见她随姑娘过来呢。” 随即又笑道:“珂大爷好奇,问姑娘就是了。” 林珂不过随口一问,料想香菱也不会有什么事,便摆摆手:“不必了。她既去了你们那儿打扰,你可要好好和她相处。” 又笑着小声说:“可别争风吃醋哟。” “珂大爷少笑话我!”莺儿嗔怪道:“我何时......罢了,不跟你说了!” 她想起自己还真使过小性子,可那也是因为紫鹃。对香菱是不会这样的。 回到自己院,林珂便叫来晴雯吩咐,将自己答应湘云的事说了。 晴雯听罢笑道:“若要调拨一个倒也可以。只是她们都自认大差不差的,若见自己没被选中,保不得会有埋怨。” 林珂觉得也是,却笑问道:“你何时心思也有这般缜密了?” “好啊,爷一直当我是真笨不成?”晴雯一撇嘴,鼓囊囊的又来了气。 她也不是只闲混的,既要让林姑娘看上眼,还能没个长进不成? 至于这动不动就生气的特点,也难免带了些其他心思。每当她气鼓鼓的时候,林珂总会疼爱她一番,百试百灵。 然而这次却失败了,林珂只笑着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打发她去选人。 “你管她们自己怎么想的,只要你觉得妥当,挑出来便是。她们若有怨言,可见自视不清,也无怪乎不能上进。” 若是连晴雯这鸡蛋里挑骨头的人都觉得不错,那这人自是妥当的。 不过还是怕她给人花言巧语骗了去,便又吩咐道:“让小红随你一起去吧。” “爷还不信我不成?”晴雯这回是真恼了,“单我一个便足够了的!” “不会不会。”林珂这次倒是拉她入怀动手动脚,“你秉性纯透,我怕你哪个都看不上眼,又不肯矮个子里挑将军,才让小红一起过去的。” 晴雯果然信了,又微微扭动身子,“爷都去邢姨娘那里好几晚了,总也该回来了吧?” 嘶~这晴雯以往不肯降下身段讨好,是以空有好颜色却不能施展。而如今已认定了归宿,愿意利用自己的姿色身段时,便活脱脱真是个狐媚子了。 好在林珂早已司空见惯,拍了下某处,笑道:“本就说今天回来住的,小妮子这就等不及了?香菱不在,可只你一个哟!” “哼,我才不会败给爷呢!”若是勇气,晴雯最是充沛。只是战场上见真章时,就又是另一番表现了。 送走这么个小妖精,林珂也被撩起几分火气,偏偏晴雯点到即止,不想让黛玉觉得她带坏林珂。 也是,这府里多少都有些束手束脚,愿意不管规矩胡来的,定也不是好的,无怪乎别人都好往青楼教坊里去。 他对烟花之地没什么兴趣,却也有自己的去处。 ...... “侯爷,这就到了。” 林珂自马车里下来,随手丢给车夫一锭银子。“这个月的月钱还没发吧?这算是给你的赏银,不冲突。”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那车夫喜滋滋捧着银子,“我便在外面候着,侯爷回来时吩咐我就好!” 如今有钱,能砸钱的地方只管砸了就好,这确是最能让人忠诚的东西。 再看府匾,原来的赖府早不知扔到了哪里,现在更新作尤府。 不止尤二姐和尤三姐,连尤老娘也厚面皮的住在这里。虽说尤家也有自己的院子,可哪里比得上这地方?尤老娘和尤二姐都是贪图富贵享乐的,自然愿意在这儿住着。 林珂还不曾来过这里,但门子极有眼色,早知他是何人,自是殷勤接入。 内院丫鬟也不曾见过他,却都能猜出身份来。本来就知道这是哪家少爷养的外室,两个姑娘都如花似玉的,想来这主人定然势力极大。 如今见着真主,竟觉其如此年轻而颇有风度,也是仪表堂堂的,一个个都心下欢喜,起了巴结之心。 “去去去,都去做自己的事儿去,仔细我罚你们!” 尤三姐撑着身子出来迎接,没好气地将那些丫鬟赶跑,又媚眼如丝地看向林珂。 “侯爷可算是来了呢。妾身等得好苦呀~” 第320章 事已成终得燕双飞 “三姐儿这是哪里学来的?”揽着尤三姐的腰肢,林珂一边进屋一边笑问。 尤二姐也自里面出来迎接,同林珂福礼道:“见过侯爷。” 像是要在尤二姐面前炫耀一般,尤三姐故意扭扭腰,又拿身前某处去蹭他,娇声说:“书上看的,说是男人偏爱这种呢,你可喜欢?” “哈哈,三姐儿有心了。”林珂又问:“身子可大好了?” “你还说呢!也不知怜惜些。”尤三姐嗔怪道:“如今已好了,自可以让你欺负。” 这才是真妖精啊,晴雯还是太克制了。 这尤三姐不比别人,本就是极外向的性子。如今既舍了身子,自然毫不掩饰,一个劲儿勾引林珂。也难说有没有尤老娘在背后指导。 却说尤二姐在对面简直没眼看,面红耳赤的。那日三姐儿自外面回来,浑身酥软如烂泥一般,身上各处痕迹看的她触目惊心。 她心性内敛,做不到尤三姐那样主动出击,只在府里待着,心下忐忑不安。 尤二姐平生所爱只是钱财而已,至于名分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没有也使得的。 现如今被林珂养作外室,什么都不用做,过的也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平素里也有丫鬟婆子伺候,比起以前和三姐儿共用一个丫鬟的日子来不知好了多少。 尤三姐不满足于此,哪怕没有名分,也想要追求爱情,追求林珂给的甜言蜜语和承诺。 但尤二姐就不一样了,她只想这样享受生活。林珂不来她也没什么想法,不会担心自己不被重视什么的。林珂来了她也开心,好好伺候伺候,又能继续享受她的好生活。 然而见了三姐儿那副“惨状”,可把她吓得不轻。她也是懂那些事的,比起尤三姐,尤老娘很看好她,早早传授给她不少技巧。 在此基础上,她觉得那玩意应该是件美事才对,怎会变成三姐儿那副模样。难不成林珂有什么变态癖好,喜欢折磨人不成? 可惜她不曾直接问尤三姐,不然断不会有这种误会。 对不同对象就该有不同的态度,譬如这尤家双姝,都已是自己外室了,就不用太过客气。 落座后,尤二姐和尤三姐伴其左右。 “侯爷还不曾用过饭吧?正巧我们才要开饭呢。”尤三姐早撵了屋里丫鬟出去,自己夹了菜喂给林珂。 “啊~” 林珂笑着吃下,左手又不老实起来,惹得尤三姐花枝乱颤。 “侯,侯爷,我给侯爷倒酒。”尤二姐不敢看两人嬉闹,自顾自给林珂倒酒。 “呀!”由于某处惨遭林珂袭击,尤二姐颤动之下不小心将酒杯碰倒,忙道歉说:“我给侯爷擦干!” 尤三姐一边任由林珂胡来,一边笑道:“姐姐今儿是怎么了,看着魂不守舍的。” 林珂吃了颗葡萄,笑道:“二姐儿许是太紧张了,放轻松便好。你瞧三姐儿多自在呢。” “嗯~” 尤三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又转向尤二姐,等着看她怎样被调戏。 只见尤二姐拿了帕子为林珂擦拭,只是那地方未免有些太过巧合。 葱白玉指不时触碰,终于缓缓停下,粉面含羞看向与自己几乎挨着的玉龙雪山。 尤二姐毕竟是受过教育的,早知在劫难逃,且也不打算逃,娇羞含情道:“还......还望侯爷怜惜。” 林珂早......将她抱起,便往内屋行去。 尤三姐暗自偷笑,也连忙跟上。 须臾便有痛呼声响起,随即便是不能写的声音。 正如诗云: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却说那尤老娘为着林珂方便,她房间与两个女儿离得远远的。此刻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便蹑手蹑脚到了房外。 听得其中动静,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个丫头最好争些气,能生下个一儿半女的。如此一来,荣华富贵尽可保证了!” ...... 演出落幕,林珂枕着......与三姐儿闲聊着。 这次战争尤三姐参与较少,让尤二姐挨了顿狠的,早已昏睡过去。 “三姐儿这般贴心,我都有些舍不得离开。” 尤三姐便俯身笑道:“你若想,那留下便好。” 林珂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呵,到底是做外室的,许多地方还有欠缺。 他叹了口气,“这可不好,我正是得用的时候,倘若给人弹劾了去,可要吃好大的亏。” 说罢便去看尤三姐反应。 只见她有些慌乱,着急道:“那该如何是好?可不能误了你。” 又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般说:“不然,不然你以后就别来......就偷偷来?” “倒还没那么紧要。”林珂这才笑道,“隔上三五日来一次便是。我也舍不得你......还有你姐姐呢!” 尤三姐也落不了俗,听了心上人的甜言蜜语便欢喜,又依偎在他怀里说:“你若是不介意,我也可往府里去呀。不像上回那样给你添麻烦,就到大姐那里便好。” 说着,她忽然诱惑一笑,“侯爷觉得我那大姐怎么样?” 不等林珂回答,她便抢先分析起来:“大姐她虽说年岁不小了,可保养得还好,也是颇有姿色的。若是拿下她,我们私会便再无阻碍。” 这个当然不是问题,在林珂看来,尤氏的年纪完全算不上大,正是有韵味的时候。 又撅起嘴嗔怪道:“再说了,她早就想拿我们姊妹俩去换恩宠啦!这个仇我须得报了才好!” “三姐儿还是个记仇的,以后我可要小心些啦!”林珂玩笑道。 “你小心什么,我还能记你的仇不成?”尤三姐柔指在他胸膛上划着圈,“我知道你们男人中有的偏爱吃饺子,一看就知道你也是这样的。你可别告诉我你没那心思?” “我?我都听三姐儿的。” “好啊,我就知道你打着这个主意!”尤三姐故作愠怒,“是不是还想着将我们姐妹三个摆到一处?” 说实话林珂一开始没这么想的,但经她这么一说也起了心思,某处最先有了变化。 尤三姐看在眼里,嘲笑说:“无耻!” 林珂笑道:“还不是怪你?非要提起这些。不说了,方才那蜜桃极好吃,我还想再尝尝。” “嘤!” 外面尤老娘都惊了,方才做了那么久,这才休息了多少时间,就又开始了?她还打算跟林珂说些话来着,看来今儿是说不成了,只能悻悻离去。 第321章 细细情思藏锦匣 直到丫鬟通报说林珂走了后,尤老娘才进到她们大战的屋子里。 此时尤二姐已醒来,只觉浑身酥软,紧紧裹了被子。尤三姐则要自在的多,也不用被子掩着,任由大好春光外露。 “成何体统,也不穿衣裳!”尤老娘没好气地丢了被子盖在三姐儿身上,便安慰尤二姐:“二姐儿,事情既已至此,何须再为难?这几日的富贵日子可不是空来的。” 尤二姐红着脸不说话,她哪里是不愿意,只是感觉魂儿丢了一般,尚未恢复过来。 “哼,莫非娘还挂念着让我们进府?”尤三姐心里清楚得很,尤老娘凭什么骂她成何体统?无非就是还抱着让她们转正的心思。 她天生就是个叛逆的,又通过那法子被林珂降服,一颗心挂在他身上,自不会听尤老娘的话。 “他可不见对我们俩有什么情,你若非要强求,只怕要偷鸡不成蚀把米!”既如此,尤三姐也乐得扯谎诓她。 尤老娘果然被她骗到,责怪说:“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们?你们一个个做了姨娘,享尽荣华富贵的,又干我什么事?偏你当我是一肚子坏水的,老娘肚子里只有你俩待过!” 又顿了顿说:“他真就没什么表示?” 尤三姐自嘲地笑了笑:“除了有几分姿色,哪里对他有好处?又怎能让他正眼相看呢。” 这可不好说,尤老娘心下计较。本就是想凭借两个女儿的好颜色勾搭上去,纳妾纳色,谁家姨娘还非得贤惠才行? 最完美的展开自然是她们两个伺候好了林珂,能转正做姨娘。可眼下三姐儿不听自己的话,只能叮嘱二姐儿多学些技术。只凭她一个可能不够,寻个机会把尤氏也拖下水最好,这么多年她都没给过什么回报,这次可要好好发挥作用。 一家三姊妹齐上阵,哪个男人不迷糊? 尤老娘计划初定,越看三姐儿这个不听话的就越气。好好的雏儿上别人家里送一血,要是和二姐儿一起留到今日,还不快活死他! “少在这儿无所事事了,既然知道只凭颜色不行,还不快去读书学画!”尤老娘招来丫鬟给尤三姐穿好衣裳,便一通训斥将她赶了出去。 “切~”尤三姐满不在意,又不知去哪里躺着了。 “二姐儿,你妹妹不听话,不会讨男人喜欢的。男子偏爱的就是你这样的姑娘,你可要听好了!” 在尤老娘将自己的毕生经验传授给二姐儿后,尤二姐彷佛开了眼一般。 她本来就被灌输了不少床帏知识,却还是头一回听着这般玩法。 “娘,你是说......那,那地方也能走?” “有什么不行的,不少男人就爱走这里,不过需要一些准备,你仔细记着......” 薪火相传,文明就是这样延续。 ...... 大观园,缀锦楼。 司棋压抑不住心下狂喜,没想到这事儿这么容易就成了,连十章都没用到,不枉她硬控了侍书那么久。 她早该看出来珂大爷不是好人的,定是早对迎春有觊觎之心,否则岂会这么简单? 现在可好了,无论迎春最后是个什么位份,她的通房丫鬟是没跑了。再努努力升个姨娘也是有可能的。 哪怕没了位子,也比配了小子好。寻常人家的主母都比不得侯爷家的通房丫鬟自在,更何况她有大概率变成管事婆子,连寻常人家都不如的。 绣橘在边上觉得奇怪,便问:“司棋姐姐,你和姑娘出去是遇着什么好事了?” 司棋忙收了脸上笑意,又忍不住笑道:“是有好事,大好事。” 绣橘撇撇嘴,最讨厌这种只勾人兴趣又不说明白的人啦! 也不再理她,却往卧房探头看去,只见迎春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心下疑惑不已。她服侍迎春多年,还不曾见过这样的迎春,不免有些担心。 姑娘前几日好端端地突然就病了,今儿又做出这番莫名其妙的情态,莫不是撞客了? 不应该呀,先前只听人说二太太容易中邪,这大观园又是珂大爷建的,他那么厉害,不该会有邪祟才对呀。 看来这并非是绣橘能理解过来的。 司棋见她往里面偷看,忙叫了她过来,给她安排了杂事。 倒不是迎春或者林珂要求瞒着绣橘,这是司棋自己做的主意。 这绣橘年岁不大,也是个活泼可爱、伶牙俐齿的。若是姑娘嫁出去,陪嫁丫鬟里定然有她。与其让她知道太多,不如且先瞒着,免得她威胁自己以后的地位。 屋内迎春许是觉得累了,仰面躺在榻上,被子随呼吸一起一伏。 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多时辰,她依然难掩激动,以至于做出那般和自己不相符的事来。 用力掐了掐自己,确认并非是做梦,迎春又一次将头蒙到锦被里。 良久才起身,却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盒子来。 这盒子是她很久以前就在用的,是她先母的遗物,并非什么稀罕物件,却被她珍重收着,里面拿来放自己极喜欢的物件。 她也是少女,如何没有爱美之心?偶然得了极喜爱的首饰,便宝贝地收在里面。 可因为性子木讷,以往总被底下婆子看轻,有时竟拿了她的头面去倒卖。 便如之前有婆子偷拿了她的攒珠累丝金凤去做赌资,她虽喜欢,却也不敢说什么。 有时她也痛恨自己,缘何成了这般懦弱模样?心里艳羡三妹妹能被下人敬仰,决心下回也要教训那些奴才的。可每每真到那时候,又总是怯弱。 身边的司棋是个烈性子,又有几分实力,还能护着自己。呵,姑娘要被丫鬟护,也不知会被怎样嘲笑。 再就是绣橘,她也是个好的,会为自己伤心,会在婆子偷拿自己东西时上去争辩,还曾因说不出结果而气得哭出来。那次珂兄弟帮自己时,也是她去求的人。 只恨自己无用,不能护着她们,还要让她们跟着自己受气。 后来得了珂兄弟庇佑,算是好上许多了吧?可心里又生出桩难解的事来。 虽自知不相称,可谁能挡着她幻想幸福呢?哪怕得不到。 谁曾想,峰回路转,竟能到如今地步。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怀中锦盒,里面是什么呢? 幼时从老太太那里得到的小簪子。 贾赦某次高兴下随手给她的玉佛。 十岁生日时妹妹们送的生日礼物。 初见林珂时他送的见面礼,绣着迎春花的扇面。 看见那扇面,迎春不由得笑了笑。记得那时探春缠着她问自己得了什么,她也不知如何想的,竟没有如实相告,只说是副扇面,却隐瞒了其上的簌簌迎春花。 而在这些物件之下,是一件做了一半的袍子。针线细密,可见制作者花了多少心血;锦缎精美,原是林珂送她的云锦。可这袍子却并非给自己穿的。 迎春将其紧紧抱住,嘴角噙着幸福的笑意。 看来,要花些时间把它做完了。 第322章 深深暖意作寻常 次日,林珂又摆了宴作为抬平儿和香菱做姨娘的仪式。 一个姨娘配两个丫鬟。平儿那里好说,金钏和玉钏早就在她手下做事,转过去也是顺理成章。 香菱这里却难办,晴雯、五儿、小红都算是林珂自己的丫鬟,何况几人原先也是同僚,不好变成上下级。 林珂担心香菱被人骗,不想让外面不知底细的丫头伺候她,还真有些为难来着。 还是香菱体贴,满不在意道:“爷不用操心的,我挑小角儿和小吉祥儿就好。” “她们俩?不好不好,太小了,如何照顾得好你?”林珂摇摇头,他知道香菱和这两个小丫头玩得好。可这两个一来年岁小,二来只是三等丫头,他不想委屈了香菱。 “不要嘛爷~我就想要她们俩。”香菱抱着他胳膊撒娇,“我哪里就需要别人照顾着了?那还不自在呢。爷就答应我吧~” “好好好。”林珂最受不了她这样,一下子就都听她的了。“等你以后觉得不方便了,可别来寻我诉苦!” “嘻嘻。”香菱亲了他一口,“我才不会呢!” 林珂也是没办法,这丫头属实被惯的太厉害了,不过他不会改的。 这次因为贾环已去了国子监,薛蟠也被薛姨妈催着到外面跑生意去了,因此不曾再分内外,大家聚在一处宴会。 又因平儿以往比王熙凤这个亲妈还像妈,所以这次特别请了小巧儿过来。 如今的巧儿已快有三岁,粉雕玉琢的,相当招人喜欢。 “叔父吃~”巧儿赖在林珂怀里,拿筷子夹起块肉喂他。 “啊~”林珂心花怒放,养的孩子长大知道孝敬老子是真让人开心。 “瞧你这德性,什么样!”黛玉在边上嘲笑他,又冲巧姐儿张开怀抱:“巧儿,别跟他学,让姑姑抱抱!” 谁知巧儿十分不情愿地紧紧抱住林珂,“唔~不要。” 黛玉的笑容停滞在脸上,尴尬不已。 林珂心里笑疯了,可算寻着个能制住黛玉的。 “哼。”黛玉转回来狠狠夹了几筷子菜,她才不至于和小孩子计较。 随后她就改变了这个想法。 只见巧儿看向宝钗,伸出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极可爱地说:“宝姑姑抱抱~” “你这孩子,怎这样缠人?”虽嘴上这般说着,可宝钗显然极为开心,还拿来团扇给她轻轻扇着。 巧儿挠挠宝钗的手,将那团扇要了过去,反给宝钗扇起来:“宝姑姑不要热着了!” 这小举动让姊妹们尽皆大笑,都夸赞巧儿懂事乖巧。 除了黛玉,她气坏了,心知不该跟孩子计较,却实在不高兴。 巧儿听着众人夸奖,不好意思地蹭了蹭宝钗身子。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只是单纯想让软乎乎的宝姑姑抱着而已。 黛玉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是因为这个缘故的,只闷声吃着席上饭菜。 忽然发觉有人偷偷碰了碰自己腰肢,黛玉嗔怪地看向林珂,便听他小声道:“妹妹可是吃了巧儿的醋?” “哼,我如何会吃她的醋?”黛玉也纳罕,连宝丫头、探丫头她都容得下,为何会因巧姐儿感到嫉妒呢。 “妹妹这不是捻酸,而是羡慕了才对。”林珂帮她解开疑惑,“也不用急切,左右咱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诶哟!” 黛玉听到后面就知他要说什么好话,狠狠踩了他一脚。 “三哥哥怎么了?”宝琴立即上来献好。 “没什么。”林珂摆摆手,“琴儿,你可一定要好好跟你姐姐学习呀。” 宝琴不明所以,疑惑地看了眼黛玉,也不知他说的哪个姐姐。 黛玉没好气地捏了捏宝琴脸蛋:“他不过叫了声,你这般上心做什么?” 宝琴这下明白了,是这两个吵了架,自己不小心被卷进来了! 几人笑谈之间,便有凤姐儿一边揉着脖颈一边走来,笑骂道:“你这侯爷是怎么当的,每回有好事都要我来劳累!” 平儿见了忙要帮她按按,却被凤姐儿一把按下,“诶哟,平姨娘,可使不得。” “二奶奶可别打趣我了。”平儿红着脸道。因大家都在,她也不好直呼奶奶。 “我哪儿是打趣你呀。”王熙凤拉着她的手冲林珂道:“平儿自小和我一处长大,虽有主仆之名,实为姊妹之情。任你是侯爷还是什么,都不可欺负了她!不然我可与你没完!” 林珂笑道:“还想吓唬我不成?这还用你说?说的倒是好听,平儿,她以前可有欺负你?趁着今天姊妹们都在,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帮你报仇。” 平儿也笑道:“爷是说真的?” “好你个平儿,枉我那样待你。”凤姐儿生生气笑,“我倒要听听你哪里受了欺负!” “奶奶当日送我走时,曾给了我一把银票,还说:‘今儿算是我卖了你,若他是个好的则罢,若果然是个侮辱人的,你拿了这钱也好过些。到底是我害了你,你若是怨我,我也认得。’” 平儿带着温婉笑意,看着凤姐儿说:“奶奶这样见外,岂不是将十数年情谊都给抛却了?我既是奶奶的丫鬟,就甘愿为奶奶所用呢......” “平儿!”凤姐儿罕见地在众人面前带了泪光,“我分明叮嘱你不许说这事的!可见是没把我当主子。也是,现在不能再叫我奶奶了!” 她擦了擦眼,平儿忙递上帕子,却被凤姐儿拒绝。 “今儿风大,一时迷了眼。你们吃着,我,我先回去。”凤姐儿略有抽噎,不想在姑娘们面前失了脸面,快步走了回去。 平儿看了眼林珂,见他点头,也紧忙跟了上去。 她两人走后,探春感叹道:“原只道凤丫头好命,竟得了平儿姐姐这样好的人忠心侍奉。如今看来,倒也合情合理呢。” 众人都有感动,惜春最厉害,已悄悄抹了眼泪。 雪雁也是个极感性的,抱住黛玉说:“姑娘,我也会像平儿姐姐那样对姑娘的。” 唯有巧儿听不太明白,只知道妈妈和姨娘相继离开,又见气氛低落,拍拍手笑道:“今天不是好日子嘛,姑姑们都该笑呀!” 第323章 生情根不过认与否 被巧姐儿这小丫头感染,大家也恢复了原来说笑模样。 除了两个人。 黛玉还在疑惑自己究竟是哪里不如宝钗,莫非是平日里和巧儿玩的少了?她 暗中窥视着宝钗,终于看见巧儿在宝钗某处蹭了蹭后露出满足的微笑,才如遭雷击般垂下脑袋。 紫鹃看在眼里,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好默默为她挡着视线,以免给其他姑娘看出来。 其实在那个世道下黛玉这种体态才是最吃香的,偏林珂对宝钗这般的更情有独钟。 另一个则是湘云,她今儿难得的安静,不像往日般活跃。 因着她不良于行,这回铺了厚厚的软垫,实在不好四处找姊妹说笑,只能眼巴巴看着宝琴在人群里游龙。 “云姐姐,你看我这个香囊做得怎么样呀?”惜春坐在她边上,拿出个小香囊来问湘云。 姊妹里就属湘云女红做的最多,惜春自然会选择问她的意见。 湘云拿过来看了看,笑道:“做得可好,是给我的吗?” “不是,是给哥哥的,还有平儿姐姐和香菱的份。”惜春听她赞许,开心地拿了回来,便跑去找林珂送礼。 湘云笑脸一垮,“不是给我的,那还给我看干什么。” 小声嘟囔了句,她又乱想起来。 今天是平儿和香菱的好日子,她们都带了礼物相赠的,这倒也正常。但为什么还有珂哥哥的份呢? 四下扫了眼,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林妹妹就不说了,人家比亲兄妹还亲呢,肯定没少送东西。小惜春也自认妹妹,偶尔也会送礼物。这都是正常的。 那三姐姐和二姐姐呢?似乎也常见她两个送衣服鞋子给珂哥哥呀。 宝姐姐倒是不知道有没有送过,该不会到头来只自己一个没送过东西吧? 再联想起曾经两位叔母的奇怪表现,还有叔父让自己多来这里住的嘱咐,分明就是有心想撮合自己和这里的某人嘛。 她湘云可是个聪明的,一早儿就排除了宝玉。叔父们看上的只有可能是林珂。 然而她不是个会把儿女私情放在心上的,今天意识到了会害害羞,或许明日就给忽视了。 结果这么久过来,自己完全都没有按着叔父叔母们的想法走吗! 湘云偷眼看向林珂,见他正和宝钗打得火热,将巧姐儿逗得娇笑连连。说句不合时宜的,好像一家人一般。 “什么嘛,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珂哥哥完全就没有怀着那心思瞧过我嘛。”湘云撇撇嘴,心情有些低落,“哼,我也没有那心思的,才不用跟琴丫头那样缠着不放!” 可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向胸前,隔着衣服能摸到那金麒麟。 自从林珂将那所谓雄的金麒麟还给她后,湘云就有一对儿麒麟啦。她那时像是排解心里不乐般把自己原来一直戴着的那个给换下了,翠缕惊讶地问她时,她却说:“那个太小,如今既然有个大的,为什么不换了呢?” 最后小的也舍不得,将其好好收了起来,只戴着这个大的。 此刻摸着林珂捡到并送给她的这麒麟,感受着它与肌肤相触,湘云脸上没来由的染上一抹晕红。 可恶,都怪这劳什子麒麟,回去还是换回原先那个好了! ...... 酒行宴罢,姑娘们一同回了大观园,宝琴却偷偷留了下来。 见她跟着自己进了书房,林珂笑道:“琴妹妹找我有事?” 宝琴在这儿自在许多,随手挑了本书打开看,“三哥哥也不说去寻我玩,我就自己来了呀。” “你倒是一点儿都不见外。”林珂笑骂一句,便坐下好好读书,时不时动笔写些什么。 忽然嗅得一股梅花香气,便见宝琴俏生生站在自己后面,一身红粉撒花洋绉裙几乎贴到自己身上。 “琴妹妹?” “三哥哥这是在学政事?”宝琴歪起脑袋好奇地看了看,又遗憾道:“可惜我一窍不通,不然也能帮帮三哥哥呢。” “哪儿能让你们操心这些?”林珂笑着掩上书卷,“你只陪在边上我便觉欢喜呢。” 宝琴展颜一笑,果然是画中女儿也比不得的颜色,却又嗔怪说:“我才想着帮三哥哥研墨呢,怎这就停笔了?” “还不是怕冷落了你?”林珂故作抱怨,重新开始攻读。 宝琴便安静地为他研墨,偶尔看看他专注的样子,也觉得很是新奇:从没见过这样认真的三哥哥呢! 却说晴雯昨晚受了老罪,一直到这时候才爬起来,恰巧错过香菱最风光的时候,正为不用看她气派得意呢。 她从外面看去,只见小红和五儿凑在一处窃窃私语,时不时偷偷看眼书房内。 “你们两个做什么呢?也跟我说说!”她自外面进来屋里,一边舒着腰一边笑道:“难不成是香菱被爷训了?” “嘘——”小红忙捂住她嘴,小声道:“爷和琴姑娘在里面呢,你小声些!” “唔唔——”好不容易挣扎开,晴雯蹙眉嗔怪,“爷和琴姑娘?那有什么好偷偷摸摸的。” “诶呀,笨!”小红责怪说:“你要是坏了爷好事,看你今晚上受不受得住!昨儿那小猫可是叫唤了一晚上。” “你!”晴雯气不打一处来,“哼,我不与你计较。” 她也偷偷看去,只见宝琴与林珂时不时笑着交流几句,两人一个俊逸一个倾城,确实让人不忍扰了气氛。 晴雯想到了自己为数不多知道的成语:红袖添香。 “这又怎么了,琴姑娘是爷认得干妹妹。”晴雯嘴还是硬的,哪怕自己也有同感,依然不妨碍她笑话小红瞎想:“再说了,爷和宝姑娘已经到了那地步,怎么可能会对琴姑娘有想法?” 小红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就凭这脑子,要不是一副好颜色,还想当姨娘? “要不说你笨呢,凭你对爷的了解,你觉得他不会有想法?” 晴雯为之一噎,她很信任林珂,相信他不会放过宝琴的。 唯有一直默默听着的五儿摇了摇头,在她看来,小红说的没什么问题,只有一处有些不妥。 她让晴雯不要坏了爷的好事,可自己看着,怎像是琴姑娘的好事呢? 第324章 育欢喜无非信或疑 姊妹们回了大观园,因着湘云缘故,一起去了怡红院。 李纨则是去了凤姐儿院里,她两个关系最近,须得去探望探望。 却说怡红院内众人说了些话,不知怎地惜春忽然感慨道:“噫,哥哥又纳了两房姨娘,也不知未来的嫂子会怎么想呢。” 说着,便用狡黠的眼神打量起诸位姐姐。 出乎意料的,竟没人搭她的茬? 却是李纹先笑道:“珂哥哥如今也算位极人臣,若非当今皇帝膝下没适龄的公主,便是被赐婚作驸马也是可能的。他若娶妻,也只会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怕是见多了这些,不会很在意呢。” “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惜春稍稍歪起脑袋,“那不就是我们这样的世家小姐?” 童言无忌,何况惜春与林珂素来亲近,她问出来自不会让大家觉得奇怪。 不提已被林珂骗到手的四位,剩下的几人反应也各不相同。 湘云再次联想起之前叔母说亲的猜测,又大感羞涩:珂哥哥不会真要娶我吧,那该多羞人呀! 是了,怪不得他不多和自己玩呢,想来也是心里害羞罢了,比自己还不坦率呢。 李纹则是偷偷看了眼妹妹李绮,却发现她也正偷看向自己。姊妹两个目光相会,又默契地飞快撇开。 两人在对方眼里都看到了同样的羞意与苦涩。 如同史家两个家主选择让湘云长居荣国府增进关系一般,李婶娘也抱着同样的心思,送她们两个上了京。 明面上说是来探望李纨,暗地里又有在京城为她们择婿的意思,可真正的目的恐怕并非如此。 她们姊妹俩也是聪明的,自然能猜出一些来。 若是想从别处挑个佳婿,怎会放她们两个自己上京,自个儿却恰巧病倒,直到现在还没好,以至于来不了京城? 只怕这佳婿不是别人,就是一直仰慕的珂哥哥。 至于另一个男人贾宝玉?他完全不在选择范围内,就如同这日他罕见地没闹着要来却没一个人问起他一般没存在感。 若说有没有好感,那自然是有的。 她们俩也没见过几个外男,比较熟的两个差别又这般大,想不喜欢都难。 可这府里太多姑娘了,哪个不比她们好?容貌、学识、家世,都是一等一的,连与珂哥哥的关系都比自己亲近些,她们如何能有优势? 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让姊妹俩绑在一处,来彰显更大优势。 可眼前看来,优势并不明显呢。说句不合时宜的,总感觉珂哥哥对大姐都比对她们俩亲切。 若想嫁去,怕是只有委身为妾。然而她们家这样的清贵家庭,即使伯母再怎么喜欢珂哥哥,伯父都不会答应的吧。 既然如此,还是将心事好好藏起来的好,莫要让双方烦恼。 惜春想偷看姐姐们的反应,黛玉又如何不是这样想的? 她愿意纵容林珂撩拨姊妹,一是因为身份,若自己猜的不错,他总要有不少女人的。 二是因为姊妹们都知根知底的,并没有坏心肠的人,她们总比外面那些不知心性的人好吧? 第三呢,也是她自己的一些私心。虽只和姊妹们相处了一年多,却实实在在的觉得欢喜。一想到有朝一日各赴东西,恐再难相见,便觉得十分伤感。倒不如便宜了某人,还能在一处也是好的。 如此一来也不怕他什么,若是做了坏事,大可以与姊妹们一起教训他。 只是虽心里可以容忍了,总还是在意的。姊妹们平素里一个个老实巴交的,她倒要瞧瞧哪些个是心里藏了奸的! 这一瞧却把湘云扭扭捏捏的神态看在眼里。 黛玉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云儿这个向来没心没肺的,不想也有少女心事。 别人且都罢了,云儿可是老爱和自己唱反调的,以后看你还敢不敢! 探春笑着扯了扯惜春脸蛋,“你这丫头才多大,就关心起珂哥哥婚事来了?我看你说的可不对,珂哥哥还是配个相府之家的千金最好。他自个儿就是个肚子里没多少墨水的,最该来个才女管教他。” 惜春若有所思,看向黛玉问:“那就是林姐姐这样的?可是连林姐姐都只能让哥哥变成现在这样,还有哪个能更进一步呢?” “你还真为他考虑起来了?”黛玉笑着摸摸她脑袋:“管她是哪个,最后都是你嫂子。看你不听话见天儿缠着哥哥,说不得就要进一进谗言,将你赶走了呢。” 惜春细眉微皱,是有这个可能,若是来个比二嫂子还厉害的,她又如何像以往一样呢? “林姐姐,这是不是就叫枕边风呀?”惜春却问,“那可不好,我要帮哥哥选个好的哩。” 这词一说,不止黛玉有些害羞,探春和迎春也微微低了低头。 惜春拿定主意,就要去找林珂。忽然发觉不对,又四下看了看,疑惑道:“怎不见琴姐姐?莫不是走丢了?” ...... 另一边书房内,宝琴笑盈盈地给林珂捶着背,温声道:“邢姐姐先来,现在又是平儿姐姐和香菱,都是极好的人,可是便宜三哥哥了。” 林珂正美美享受着呢,忽然听她这么说,笑道:“你这妹妹怎么当的,兄长遇见好事怎能说是便宜呢。” 宝琴撇撇嘴,她才不想当劳什子妹妹呢。 “三哥哥这样放纵,就不怕来日嫂子生气?”宝琴有心试探。 “哼哼,我是何等人物,还能被你嫂子拿捏不成?”见她试探自己,林珂也乐意陪这个聪明的妹妹玩玩。何况他难得有吹牛的机会,必须利用好才行。 宝琴也拿不准,她认定了姐姐宝钗和他之间有猫腻,可又觉得另一位姐姐黛玉也太过亲昵,任她怎么想也想不出这两位有哪个肯让步的。 只是无论是谁,都绝不是会让林珂这般自在的。嘻嘻,只有自己愿意纵着他吧。 “三哥哥,你觉得我姐姐人怎么样呀?” 林珂心下好笑,决意逗逗她:“宝姐姐?温婉大气,不过没有琴妹妹活泼。” “哎呀,不是宝姐姐,是林姐姐。”宝琴被儿女情思冲昏了头脑,竟没发觉有何不对,只觉心下得意不已。 “妹妹呀,她巧思灵蕴,是世间一等一的。不过琴妹妹也不逊色,还要多些乖巧呢。” 宝琴愈发欣喜。宝钗姐姐太沉稳,不如自己;黛玉姐姐和自己不相上下,可是自己多了份乖巧,也算是赢了。那岂不是说她才是最好的啦? “嘿嘿,三哥哥可别哄我。”宝琴不自觉加重了力度,“那,那三哥哥可不可以......” 第325章 蘅芜君感怀尽卸甲 “琴姐姐也在这里吗?”外面惜春问了一声,将脑袋不是很清醒的宝琴给惊醒了。 “呀,坏事了,怎能跟三哥哥说这些呢?”宝琴忙止住话头,却说:“三哥哥可要多去陪我和姐姐说话呀,那园子虽好,可也只是个死物罢了须得有人在其中才能鲜活呢。” 话音刚落,便见惜春快步进来,后面还跟着面色不善的宝钗。 宝琴见状顿时老实了,小兔子一般缩在林珂后面,小声求救:“三哥哥,姐姐看着不太对呀,你要帮我挡住她!” 见宝琴都不敢看自己,宝钗也是无语,自己做了什么值得她这样害怕的?再说既然害怕,何必非要来呢。 她对这个妹妹的心思是门儿清,无非就是些儿女私情,她也没说非要反对。 若真要算起来,宝琴比她还要来的早些呢,当时还是借她之口和林珂见着面。 不久之前她还会好好琢磨这事可不可行的,其实反对的意思更多些。 没办法,单从薛家角度来看,宝钗自己被情所困甘愿退步,已经算不上好事。 若是宝琴也上赶着白给,这就意味着薛家两个女儿都没争取来有用的资源,是断然无法接受的。 再说这姊妹同嫁一人可不是什么好事,落在外面是要被人说嘴的。 因此从理性角度分析,宝钗并不赞成这门亲事。 但她并非完全理性之人,自己都被情感左右,凭什么不答应宝琴? 宝钗实在没办法因为这种自己都没遵循的道理而责备宝琴,只有一拖再拖,想着或许时间久了能放下。 可显而易见的,只会起到反效果。 原本宝钗还很纠结来着,直到那日游园,才有了根本变化。 若真和她想的一样,林珂真是皇室贵胄,甚至以后可能......那这上述一切想法就都要推倒了。 姊妹同嫁一人不是好事,可若嫁的这个是皇家,反而要给人夸耀的。 仅从宝钗自己的利益出发,宝琴是她亲妹子,且品行样貌俱是顶尖,往后自然会成为她极厉害的助力。 而对薛家而言,有两个女儿在后宫为妃,可不只是恢复祖上荣光这般简单了。要知道荣国府耗费许多财力想要让大姑娘封妃,到现在连个影儿都见不着。薛家若真能出两个,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恩宠。 更好的一点是,宝琴自己也是十分情愿的,无须宝钗违心逼她失去自由。 在这种情况下,莫说一个宝琴,她巴不得多来几个好妹妹呢。 心下计较一番,宝钗笑道:“珂兄弟,琴儿没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琴妹妹一直在陪我读书。”林珂也是好笑,他倒想看看这姊妹俩要怎样争锋。 惜春好奇看向宝琴:“琴姐姐,你脸怎么红红的?” 还能是怎样,无非是这时候回味过来林珂在戏弄她,觉得羞涩罢了。 宝钗心里暗笑,你这也不行呀,这么容易就羞成这样,如何能赶得上姐姐呢? “珂兄弟既要读书,却不好让琴儿留下,我便先带她回去了?” “这......”林珂发觉宝琴不大想跟她走的样子,便道:“正有处地方不甚明了,还想着要不要去寻宝姐姐讨教讨教呢,可巧宝姐姐就来了。不如且让琴妹妹和惜春先去玩,我来请教下宝姐姐可好?” 宝钗哪里不知她想做什么,有心拒绝,却又想着许久不曾独处,便答应了下来。 宝琴如蒙大赦,拉着惜春便跑了出去。 可怜惜春本就是第一个想来找林珂的,却一句话没说上就又被拉走了。 她二人既走,在外面看戏的晴雯几个也作鸟兽散,小红还顺便将门给带上。 于是林珂便携过宝钗素手,一边感受着温润一边问:“宝姐姐是对琴妹妹做过什么?我瞧她很怕你呢。” 宝钗没好气地瞪了眼他,“还不都是因为你?我且问你,你不曾这样欺负琴儿吧?” “怎会是欺负呢?”林珂本想说些好话,见宝钗面色正经,只有老实道:“不曾。” 呵,他最好没忘了前不久自己在说什么大话。 宝钗叹了口气,“琴儿是怎么想的,你应该也知道。她还小,不懂得许多,你可不许骗她。” “宝姐姐的意思是......不同意?” “我倒是想不同意!”宝钗捏了他一把,“可我说话还有用吗?王爷?” “宝姐姐果然是聪明的。”林珂也不瞒着她,“那么薛王妃今儿可要侍寝?” “呸!没个正形!”宝钗嘴上虽骂他,心下却一激灵,这下可是真明说了,原来竟有缘分巧到如此地步...... “林丫头她可知道?”想了想,宝钗还是先问问黛玉情况。 “妹妹她应也知道的。”林珂笑道,“不过我未曾与她明说过。宝姐姐,你是头一个呢!” “那我还要谢谢王爷?”宝钗有些想问他就仅仅是王爷吗,可到底压了下去。 有些事情是不好多问的。 宝钗温柔地拂过林珂面庞,含情脉脉看着他的眼睛,温声道:“怎会这样呢。我本还想着你让我吃了好大的亏,以后就要借此让你亏就呢。可如今看来,却是我得了好大的便宜才对。怎会这样呢?” 林珂将她抱在怀里,也柔声说:“宝钗,你是这世间一流的女儿,本就不该为了家族什么的牺牲自己。我虽说是为你不平,可到底还是让你受了委屈。宝钗,以后无论如何,我绝对都给你最好的。若如做不到,便......” 如同以往一般,没有哪个姑娘会让他将誓言说完。可这回又有不同,宝钗是用朱唇来堵的。 一番口舌交津之后,两人才分开。 宝钗定定看着他,带着哭腔道:“珂儿,自从上了京城,或许在更久之前,我从未忘记家族复兴。今儿才算是真真将负担尽数卸下了。” 若非还有一丝理性在,只怕她此刻就要献出自己全部。 林珂温柔地将她抱住,笑道:“可放不下呢。薛家是要重新辉煌了,可往后还有我家,宝姐姐还要尽自己的职责呢。” 宝钗心知他在说什么,天家重任,无非就是开枝散叶。当即也顾不得羞意,又被噙住芳唇。 莺儿坐在门口和香菱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时不时望向书房。 姑娘呀,你可要好好酬谢莺儿呢! 第326章 薛宝琴心事论众人 时渐入暑,白昼愈长,于农民而言正是辛劳的时候。而对这些公侯府邸的丫鬟来说,只是活动时间久了些而已,并没什么大碍。 便如此刻,玉钏儿刚从小角儿她们那里回来。先前她天真的以为能和晴雯抗衡,便使了不少手段拉拢小丫头。 结果自然明了,懂事的丫鬟都不看好她,不懂事的也只有小角儿这样什么都不参与的,可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话虽如此,毕竟也是结了善缘。如今小角儿被香菱选中,她也过去恭贺一番。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玉钏儿总觉得小角儿这几日有些不对,一直心不在焉的。问她怎样她又支支吾吾不肯说,也只能作罢。 “唉,果真比不得晴雯。大爷从邢姨娘那儿回来头一晚就选了她,可见是极有恩宠的。不然我还是早早去道个歉好了,不知她这样小心眼的愿不愿意放过我。” 玉钏正自苦恼着,才转过墙角,就要回到林珂院时,赫然瞧见不远处草丛后面探出两个小脑袋,可是吓了一跳。 “琴姑娘和四姑娘?为何会在这里躲着?” “玉钏儿?你来的正好!”宝琴见她过来,忙拉她到后面,“三哥哥正在书房里呢,你去问问他可有什么交代的没有。” “琴姑娘怎不亲自去问呢?”玉钏儿满脸好奇,琴姑娘不是总爱缠着大爷吗,怎这回转了性? “姐姐不许我过去,说会打扰三哥哥用功。”宝琴推她出去,“你快些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玉钏一头雾水,就这么稀里糊涂去了。 “琴姐姐,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偷看呢?”惜春有些疲累,无精打采地蹲下来,“明明哥哥和宝姐姐就在里面,还非要拉我出来。却又什么都不做,只在这里等着。我还不如去跟香菱玩呢。” “你就知道玩。以后长成不听话的野丫头,看哪个要你!”宝琴笑道,“姐姐也不知和三哥哥在做什么,这么久了也不出来。单是请教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她自是聪明的,如今已想了个明白。 就按自己方才那发春般的德行,除非林珂是个木头,不然铁定看出来了。 更不用说宝钗,这朝夕相处的,想不知道都难。怪道她老是不许自己和三哥哥相处呢,定是怕三哥哥被抢走吧。 那如今就他两个在屋内,总要谈起自己的事,能不能成功就看今天了! 不是自吹自擂,宝琴对自己的容貌才学都是很自信的,不比府里几个姐姐差,她就不信林珂能全无意动。 惜春才不知道这个年岁差不多的好玩伴想当自己嫂嫂,只自顾自说:“才不会没人要我呢,野丫头也好疯丫头也罢,哥哥都会养我的。” 宝琴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惜春,也不知该怎么说。 她也是商家出身、饱读诗书的,还曾随父外出行商,见识自不是寻常小姐能比。 虽然平时总装出乖乖女形象,其实内里心思多着呢。 宝琴不是惜春这样天真无邪的,早就考虑过这些姊妹的情况。 虽一个个明着说都是高门贵女,其实各有各的难处。 云姐姐不消多说,失恃失怙的孤女,纵有侯府嫡女名号也不见得就能寻着如意人家。 三姐姐探春要好些,毕竟本人相当能干,可也迈不过一个庶字。 至于二姐姐迎春和四妹妹惜春?她们就更难了,说一千道一万,那也是罪臣家属。 就算上面没有追究,甚至还留着贾政的官,可又有哪个愿意和这种姑娘结亲的? 相比之下她和姐姐宝钗原来优势最小,现在随着薛家愈发壮大,早比她们强上许多了。 前些个儿还得了家里来的信,说是南边儿有许多人家上门提亲,好在都被娘亲给婉拒了,只说年龄还小。 这还是在宝琴不过是二房家的前提下,甚至前一桩婚事都未曾瞒着,也有这么多人急哄哄求娶,可见实力已有变化。 她都是这样,更不用说宝钗了。 只是薛姨妈一心想着女儿能做侯夫人,除非上门的是哪家王爷,不然想都不用想就拒绝了。 当然,不管怎么比,都比不过黛玉就是。 如今的黛玉才是真真儿的香饽饽,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不过都被林如海赶回去了。 许是觉得烦了,他还吩咐门子只给那些还清了户部欠款的官员开门,说这叫“信誉良好”。 宝琴早看出林珂和黛玉不对劲儿,也未曾想过争个什么,她做个小的也行,只要能过门就好。 可是宝钗横插一脚,哪哪儿都限制着她,真是欺负人。 在宝琴视角里,宝钗妥妥的大坏人一个。认识也好相处也罢,明明是自己先来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这讨厌的姐姐现在还不知和三哥哥在做些什么呢,非要让玉钏儿去扰了你们兴头才好。 惜春深感无趣,便道:“琴姐姐,我先回去了。” “小惜春,今儿是我不好。明天带你去玩好不好?”宝琴也觉有些对不起惜春,“凹晶溪馆那边景色可好看了,如今又正是夏日,寻个小船儿在池里转悠,定能让你作出好画来的!” 惜春也发觉不对,这几天净顾着玩乐,都不曾握过画笔的。 “那好,明天我去潇湘馆寻你。”惜春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走了。 宝琴叹了口气,惜春如今也算是孤孤零零一个人,一旦贾母去世,还有谁能关心她呢? 她们毕竟只是女儿家,实在无法做到许多,怕是真要让三哥哥养她一辈子了。 在这儿等了许久,她也觉得有些累,正想着玉钏儿怎还不回来呢,就听见她的声音。 “琴姑娘,爷说你小小年纪,不许胡思乱想呢。” 宝琴蹙眉,正要回去问个清楚,就听她又说:“爷还说了,不用琴姑娘考虑太多,他都会安排好的,琴姑娘只管安心就好。” “原来如此,看来是成了。”宝琴眉开眼笑,又从头上拔下簪子,“玉钏儿,你以后就跟着平儿姐姐了是吧?这个送给你,就当是祝贺吧。” 看似这是贬谪,实则不然,玉钏本就是林珂房里多的一个,不合规矩。如今跟了姨娘,机会只会更多。 “谢谢琴姑娘!”玉钏得了礼物,心下欢喜,又说:“对了,宝姑娘还说现在不早了,要琴姑娘快些回去呢。” “嗯,我就要走呢。” 宝琴心底畅快,便要回去,却听玉钏又说:“宝姑娘让琴姑娘今儿回蘅芜苑,她有话和琴姑娘说呢。” 这下坏了,不会是三哥哥说服了姐姐,姐姐心里气不过,要拿自己出气吧! 第327章 贤平儿言语诫晴雯 次日一早,香菱一反常态地早早起了床,与院外诧异的小红几人随口打过招呼,便率领小角儿和小吉祥儿突入大观园。 小红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不由笑道:“还真有这样的人呢,竟连爷都不顾了,就这般想着作诗?” 五儿也认同地点点头,要是她的话,怎么也得在被窝里和林珂温存一会儿才好。 这次抬了姨娘后并未让她们两个回去,却是一起留在了林珂屋里。 明明都是极听自己话的,可排列组合了这么久,都还没把各种情况试过,林珂深感自责。 故而趁着这个机会,将平儿和香菱都留了下来荒唐一夜。 过了不久,平儿便从屋里出来,面上娇红未去,显然是又被轻薄了一番。 “见过平姨娘。”小红嘻嘻笑道,“这次是真的平姨娘了,可不是乱开玩笑。” 五儿也点头说道:“金钏儿和玉钏儿已收拾好被褥,平......姨娘可吩咐她们回去。” “你们只按着原先那样叫就好。”平儿笑道,“咱们也是一起过来的,何须这般客套?再说了,用不了多久几位妹妹也要做姨娘的。” 小红倒是不急,左右这事儿是没跑了,倘若一个个都做了姨娘,反而不如在林珂院里做丫鬟见着的机会多。 五儿却是很在意的,她本就在做丫鬟方面比不得别人,若非颇有姿色,又一心想着主子,只怕不能得到林珂垂青。 既如此,最好是能早早做了姨娘,可以舍去自己短处,又能让她娘闭了嘴,不要每回见面都催促她。 是的,柳嫂子想法明确:一个丫鬟最多不就是混成姨娘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她必须考虑这是不是自家此生仅有的机会。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若是做了姨娘,生下的子女无论如何也是主子,再不用当奴才。 因是总要催五儿好好伺候林珂,争取早日做姨娘。如今见平儿和香菱这些同僚都升了官,心下更是急切。 林之孝夫妇俩则不一样,他们已是奴才里最风光的,女儿做姨娘又是迟早的事,何必这么着急? 他俩和小红一个想法,做了姨娘就只能枯守在院里等林珂上门,哪儿有在房里伺候着来得方便? 比做姨娘更厉害的,就是因怀孕而做姨娘。可惜小红每回结束时都不敢夹得太紧,之前有一次不肯松开就被林珂好好教训了通,再不好耍小心眼了。 她现在只一个想法,那就是林姑娘能早些嫁过来,早点儿生个小少爷,她们也好解锁权限。 平儿做了姨娘,林珂要她和邢岫烟专心管着账本就好,院子里的事不用多在意。可她向来是操心惯了的,如何放得下?如今自然要多叮嘱一番。 “小红,你最是能干。如今我也走了,爷院里你要多尽心。虽说都是府里老人了,可说不得就有哪个起了坏心思,以为房里少了人就能怎样的,你莫要轻饶!” “五儿,我知你素来不喜这些。可小红一人独木难支,你是一起共事的,合该帮衬着些。旁人都以为你好说话,我却知你心里坚强着呢,可不能让她们看轻了。” 越到这种时候,平儿越觉得有许多地方要叮嘱,说了好久都不曾停下。 林珂自屋里出来,笑道:“平儿姐姐是不是忒小看这两位了。她们可不是小角色呢。” 小红碍着身份,不好打断平儿,如今见林珂说话,便附和道:“是呀平儿姐姐,我们两个虽不如平儿姐姐,可也不是好惹的。再说了,还有晴雯呢。要是有哪个不听话,就让晴雯用指甲挠她!” 她这样说着,却是林珂感受到背后一阵痛楚。没办法,晴雯长指甲有没有挠过别人他不知道,但他自己可没少受苦。 晴雯心疼他,也曾提议要铰去的,却被林珂拒绝。 一是这凤仙花染的指甲颇有戏份,林珂不愿就这么舍去了。二是......不是说这伤痕都是勋章嘛,他也算痛并快乐着。 晴雯看着也极中意这长指甲,只是不想它伤着林珂罢了。见林珂不许她铰去,以为是林珂为自己做了牺牲,还很感动地主动来了一次。 林珂本来不喜欢这种方式,认为损了她们尊严。但事实证明,只要对方打心底里愿意,这也只是一种情趣罢了。 头一回还有些笨拙,后来便精通起来。不得不说,确实巧舌如簧,和她的手艺活儿一样好。 “好啊,我不过一会儿不在,你就开始浑说了?”晴雯出来正巧听见小红要她挠不听话的丫头,当即就来了气,这不是笑她凶残吗! 却被平儿直接拦下,“你来的正好,几个丫鬟里就属你我最放心不下,正要叮嘱你呢。” “我,我一直都乖乖的,不曾犯了什么过错。”在平儿面前,晴雯还是不敢张狂的。 小红和五儿都看她笑话,连林珂也饶有兴味看着,被她一一狠狠瞪了一眼。 “你瞪哪个呢?”平儿责备道:“你就是说话做事没个分寸,爷也好,我也罢,都不知说过你多少次了,还是改不了。” 晴雯也有话说啊:“我只是对那些犯错的丫头才那么厉害的。她们坏了规矩,不该责罚吗?还有就是......就是你们,因着亲近,才好这样说话的。” “就是因为如此啊。大家都知你没坏心思,才都让着你的。可你若是恃宠而骄,岂不让大家寒心?”平儿劝诫道:“便是那些小丫头子,你因错而罚并无问题,可平时也不好总那么苛刻不是?倘若那个心里藏了奸,想要害你的,又岂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我,我省得了。”晴雯老实地低下头,“平儿,我往后定不会......尽力不会再这样的。” 她也知自己情况,存心改是有可能的,但本性难移,只怕某些情况下还是要现原形的。 “我并非是在责怪你,你也不必觉得羞愧什么的。” 平儿不再多说,却看向林珂:“爷莫要在那儿笑了,若非你总惯着她,还用得着我来费口舌?” 林珂顿时垮了脸,这下自己也要受训了。 第328章 白玉钏小心奉林珂 与治水不同,这里讲究疏不如堵。 于是林珂堵住了平儿的嘴,果然效果拔群。 平儿且羞且喜地出去,玉钏儿却过来道歉。 “爷,昨儿的事......” 昨天许也是宝琴故意算计,总之玉钏进来时,刚好打断了屋里情热的两人。 “我不是说了无事吗,你还来道什么歉。”林珂也是无语,昨天本来就没打算多做什么,偏偏玉钏看见了,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哦,你是怕宝姐姐?”林珂意识到这一点,笑道:“她才没那个闲工夫对付你,你且安心吧。” 玉钏果然是怕宝钗,她想着自个儿坏了宝姑娘好事,以后不会被针对吧?她已经和晴雯对上了,若是连宝姑娘都对自己有意见,还是趁早去蘅芜苑负荆请罪吧。 “多谢大爷!”玉钏心里石头落下,便要回去找平儿。 “等等!”林珂喊她留下,又招招手让她到近前来。 玉钏儿含羞上前,依偎在他怀里,“爷有什么吩咐我的?” “你和你姐姐强被我要来,如今又要跟去做姨娘的丫鬟,可有觉得委屈?” 感受着一双大手温柔抚摸,玉钏轻咬嘴唇,眼神迷离道:“不瞒爷说,多少是有些的。多少丫鬟在爷这里升官,偏我们姊妹两个在降,心里嗔怪着呢。所以爷可要多......多去看看平姨娘呀。” “呵呵,你倒是大胆,还敢有不满!”林珂笑道,“之前不是总爱穿青绿色衣裳?怎现在不穿了?” “姐姐说绿的显得青涩,如今已非......倒不好穿了呢。”玉钏微微娇喘,已是目眩神迷。 “瞎说,你不看晴雯还每种花色变着样儿穿?你不是最不想落到她底下?”林珂挑逗一番,便放开了她。 玉钏虽动了情,却心知现在不好厮混的,强忍着说:“爷都知道了?” “你们的小伎俩如何瞒得了我?她就是喜欢嘴上占上风罢了,你大可以让着她。”林珂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往后喜欢什么便穿什么,咱府上规矩虽不少,还不记得限制过这一项。” 玉钏点点头退下,便有晴雯从里面探头出来。 “爷好不害臊,只会欺负我们这些做丫鬟的。” “哟呵,你嘴上还是这么不留情面?平儿告诫你的都白说了?”林珂故作愠怒,“还没听过丫鬟的斗争要主子调解的,晴雯,你好大的脸面!” 晴雯全然不怕他,笑道:“平儿还特意跟我叮嘱,说是只在爷面前可以放纵呢。还说爷似是有什么奇怪癖好,特别喜欢我这一种的。可是真的?” “假的!我见了你就心烦。”林珂没好意思承认,但晴雯显然是明了的。 她方才刚被训过,如今已恢复过来,自顾自寻了处地方坐着,开始做起女红来。 “我瞧爷好似也用不着我呢,姑娘们都争着给你做衣裳,哪里穿的过来?” 手上功夫不停,嘴里还不忘和林珂闲聊。 林珂也没去书房,只捧了本书躺躺椅上干看着,笑道:“哪里,最不能离了你。姊妹们顶多送些鞋面外衣,汗巾子什么的还得你来做。再者,就属你这个小绣娘手艺最好,谁能不喜欢你做的衣裳呢。” 晴雯最喜别人夸她,愈发得意起来,“那是,先前那批云锦,几乎都是我做的呢。可惜做得慢,你又不许我晚上做。” “还想晚上做?眼睛可还要不要了?”林珂吓唬她说:“外面多的是穷人家的女人得了眼疾的,都是因为夜里点灯做衣裳。” “吓!真有那样可怕?我自觉眼睛好好的呢。”晴雯又揶揄道:“还是爷厉害,连外面的女人都一一看过了的。” “......晴雯,你又痒了不是?” 一通好抽过后,晴雯逃往别处,林珂也往荣庆堂过去。 贾母挂念几个孙女儿辈的,这日便传唤她们来用饭。 “你这大忙人,今儿怎来见我这老厌物?”贾母见他进来,玩笑道。 林珂躬身行礼,笑道:“老太太说的什么话,姊妹们哪个不知道就属老太太最讨喜?” “油嘴滑舌。鸳鸯,快去给珂哥儿备好碗筷。”贾母面上虽笑,心里却不这么想。 这小混球无事不登三宝殿,上次过来竟是要钱的,说什么贾赦早年曾从户部拆借五千两尚未归还。 贾母是完全不知道这事,王夫人和王熙凤自然也不知。 叫来邢夫人问,她才支支吾吾说“似是有这么回事”,可要她出银子,那可比杀了她都难。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左右不过五千两,还能拿不出不成? 真正让贾母震惊的是,还真拿不出来。府里目前状况暂且稳定,因着大观园带去了不少丫鬟婆子,这些人的月钱都不必自府里出。 而剩下来的一些,多数被王夫人拿去放了印子钱,回本还需时间。王夫人自是不会告诉贾母的,只推说府银不够,若想还钱,只能等到过年时各庄头送来年货再论。 贾母无奈,看向王熙凤,只见她完全不当自个儿事,一股劲儿跟林珂说笑。 于是贾母只得委婉地向林珂求助,林珂也给力,当即拍拍胸脯:“放心吧老太太,有我在,这银子自是不用担心。你们只需攒着就好,够了就还,不用担心期限。” 贾母无语,果然是个靠不住的,她哪里是想拖延的意思? 然而事已至此,也只有这样办了。 不见今日群钗齐聚,席上饭菜较之以往却寒酸不少?都是贾母在以身作则缩减开支。 凤姐儿是坐不了的,她要伺候着小姑子们吃用。 到林珂边上时,小声恨恨道:“没良心的,你倒是跟个老大爷一样上门催债,拍拍屁股走了。老娘可是留在外面的,没少给太太唠叨!” “你那点儿银子不都在平儿手上?自己又一个子儿没有,明说就是。”林珂见这神妃仙子丝毫不避讳什么,仍是打扮得光彩亮丽,哪里像是个丈夫流放了的寡妇?可见她完全没想着隐瞒什么,怕是该知道的也尽皆知道了。 “你倒是说得轻巧,这话谁信呢?”凤姐儿瞥了眼王夫人,“我且问你,你是真有心帮太太找个‘好’儿媳?” “宝玉怎样关我什么事。”林珂一副被冤枉的样子,“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好兄弟薛蟠误娶河东狮罢了。” 第329章 贾母定心助宝玉 席上,贾母似不经心问道:“珂哥儿,你和如海如今在外理事,可有遇着难处?” “也无什么大事,不过是有些人家不肯还钱罢了,成不了大气候。” 贾母一噎,真是个小混球,没好气道:“前几日各家老太妃过来,我还特意劝了她们。如今看来许是白费力气了?” “怎么会,劳老太太费心了。”林珂立刻换了面孔,“老太太如今年岁已高,不好一直静待,可多去园子里逛逛,陶冶下情操,定能寿比南山呢。” 贾母还是觉得这小兔子在挖苦她,难道是变着法儿骂她审美不行? 黛玉也笑道:“外祖母大可以去我们那里住住,让哥哥好生安排人伺候着,也能看看各处风景呢。” “好,好,还是我的玉儿最好。”贾母笑得合不拢嘴,“我老了,就不去你们那里寻不自在。偶尔去看看便好。” 林珂暗自翻翻白眼,明明就是一个意思,凭什么黛玉和他说出来差距就这么大。 贾母又感慨道:“我如今最想的就是你们几个都陪在边上,什么也不用做,只陪着就够了。” 她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探春实在看不下去,只好问:“老太太,怎不见二哥哥?” 可算有人问着宝玉了,贾母笑道:“他如今可了不得,前些个儿偶然见着了凉王,此前似是见过?总之聊的甚好,今儿得了邀请,又去参加诗会了。” 凉王?林珂心里一动,这哥们儿前几天才被放出来,结交名士的力度愈发大了。 贾母说起这话,一是想让黛玉多上些心,可是见她全然没什么变化,不免有些失望。二则是想让王夫人听听,宝玉如今得了王爷赏识,还是素有贤名的那位,可不是随便一个商家女就能配上的。 王夫人也知她什么意思,可眼下情况紧急,容不得她耽搁。她当然不会害怕夏金桂耽误了宝玉前程,总之先将夏家家产搞到手,等有了金钱和权势,夏金桂听话还好,不听话就可以去世了。 不过母女两人相依为命的家庭,能有什么厉害的?还不是被她轻易拿捏? 等几人离去,贾母才表现出忧虑来。 凉王目前看来就是最适合太子之位的人没错,可夺嫡之争向来残酷。许多年前贾府已站错过一次队,如今可负担不起后果。 可若是想置身事外,又谈何容易?何况如今的贾府想要再度辉煌,只能靠宝玉和凉王了。 既然如此,趁她脑子还清醒,须得尽早为宝玉多找些后盾才好,以后也能成为凉王的助力。 王家、史家、薛家都不够,只怕这关键点,还是在林家身上。 如今炙手可热的户部尚书,再加上极得圣宠的安林侯,只要能娶了黛玉,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即使两个玉儿看着没什么进展,比起外面的哪个人来宝玉也要好上不少,不算委屈了黛玉。 贾母有了计较,无论如何,必须要说服林如海和贾敏才行, ...... “三哥哥,你好厉害呀!”屋内,宝琴十分亲昵地和林珂说着话,“昨儿姐姐不仅没有罚我,还说了不少好话呢。” 她昨晚忐忑不安去了蘅芜苑,却被宝钗温柔地抱在怀里说了一宿话,心里惊喜着呢。 原以为是三哥哥让姐姐做了让步,没想到他直接让姐姐发自内心支持了。 “琴儿,你这丫头小小年纪不学好,见天儿想的都是什么事。”林珂责怪说,“二叔知道的话,你要我怎么面对他。” “得了吧三哥哥,你还跟我装什么呢。”宝琴白了他一眼:“我就不信你不曾有过想法。我和姐姐这样的,你就没想过......” 到底还是觉得羞,她没能继续说下去。 林珂心里付腹诽,宝琴完全不像此间女儿,一看就是被西洋的风气感染了,在这方面没那么避讳。如此一来可就不能只怪他了,是薛二叔带她游商的,也该有责任才对! 很不要脸的撇了身上责任后,林珂叹了口气,“琴儿,如今这样,我要如何跟二哥说呢。” 把人家妹妹照顾成老婆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三哥哥不用忧虑呢。”宝琴嘻笑道:“我看呢,哥哥早有这个意思了,他才是不好意思说呢。” “什么?二哥这个混蛋,竟然想让你做妾吗?”林珂故作愠怒。 宝琴撅起嘴敲打林珂几下,“还贫嘴,那你娶我回来呀?” 林珂讪讪一笑,不做声了。 “坏哥哥!”宝琴见状又敲他几下,却挤进她怀里问:“你昨儿和姐姐......算了,你会娶哪个姐姐呀?” “这不是你该问的。”林珂将她抱起来放到椅子上,“左右不干你事,何必多问呢。” 宝琴撇撇嘴,哪里就不干她事了?究竟是宝姐姐还是林姐姐,她也很好奇呢,自己觉得应该是林姐姐。 “姐姐来啦!”她忽然看见黛玉进来,忙跳下来招呼,“姐姐快坐。” 黛玉好奇地问:“琴儿,怎又是你在这儿?” 昨天宝丫头不是来抓她了吗,莫非没有惩罚? 只见宝琴心虚之下极殷勤地招待黛玉,又说:“我去给姐姐倒茶!”便一溜烟儿出去了。 黛玉莫名其妙,瞪向林珂:“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又招惹琴儿了?” “冤枉啊妹妹,我自打回了京,绝没有主动找过琴儿。”林珂说的是实话,都是宝琴主动招惹他的。 “琴儿?”黛玉戏谑笑道:“你不是都唤她琴妹妹嘛,什么时候改口了?” “对了,妹妹还不曾尝过枫露茶吧,我最近得了一些,正好让妹妹尝尝。” 他这生硬的转变话题属实给黛玉逗笑了,拿帕子轻轻打了他两下,也不再问这事。 左右都是不可避免的,问了也是徒增烦恼。 “我不与你胡扯,这回是有正事。”黛玉正色道:“上午席上外祖母说的话,哥哥都听着了?” “嗯,左右妹妹都不在意,老太太算是白费功夫喽。” 黛玉却皱眉说:“我觉得不对呢。外祖母不是只会坐视的人,她许是要有行动呢。” 林珂笑道:“老太太再厉害,也占着一个外字,如何都绕不过先生和师娘的。不过她想要宝玉成亲,恐怕如今已由不得她了呢。” 第330章 探春施威训奴才 大观园,稻香村。 李纨令素云端来一盘点心,又信手喂给林珂。 昨儿两人一同在凤姐儿处过的夜,才刚从外面回来。 “这是什么,怪好吃的。”林珂尝了尝,只觉颇为咸鲜,又有浓郁肉香,不似寻常点心。 “好吃便多吃些。”李纨笑着又喂他一块,“你锦衣玉食的,竟没用过这个?这是羊羹。” “羊羹?”林珂面色古怪,喂他这玩意儿做什么。 “你平日里尽想着厮混,长此以往,身子如何受的住?”李纨看出他疑惑,解释道:“虽是精强体壮,也须得多多滋补才好。” 林珂有些尴尬,但也并未拒绝。左右尝着喜欢,也不辜负她一片好心。 “纹妹妹和绮妹妹呢?” 李纨见他并未抗拒,心下欢喜,放下点心笑道:“她两个听说今儿三丫头要管事,特意跑去帮忙。说是帮忙,只希望能不给三丫头添麻烦。” “原来如此,这般说来,这里不就咱们两个了?”林珂笑着拍拍李纨某处。 李纨嗔怪地推开他:“说了不好太肆意的,你若是毁了身子,我便是罪人了。” 也不能怪她多心,毕竟这事儿真发生过。她可不想林珂出什么事,不为了她自己,也要为了贾兰的。 “我省得了,会节制的。”林珂将李纨素手拿在手里把玩,又说:“李婶娘这病也得了忒久,还没治好?” “谁知道呢,我又不曾收到南边的来信。”李纨早习惯了林珂的轻薄,已不似最初那样怀有背德感。虽偶尔还会想起贾珠,但也只会变成兴奋的来源,增添几分刺激罢了。 “也非什么大病,纹儿和我说过早有好转的。许是因着某些事耽搁了。” 温存许久,李纨恋恋不舍地松开林珂,“你还是快些走吧,也不好在我这儿多留。姑娘们大多仰慕你,你又何苦在我这儿耗费时间。” “纨儿这是什么话,怎能说是耗费时间呢。”林珂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口,“在你这里度过的时间,都是我极珍重的呢。” “你这话还是与林丫头说罢!我可用不着你说好话哄我呢。”李纨虽是心里高兴,还是强忍着不舍将他推了出去。 “碧月、素云,好好照顾你们奶奶。”他顺口吩咐两个丫鬟,又低声道:“那羊羹挺不错的,你们哪里得来的,以后可以常备着。” 咳,不是他怕自己虚,只是单纯觉得可口而已,也是为了李纨一片好心嘛。 碧月没多想,只笑说:“就是吩咐厨房做的,珂大爷喜欢自可以......” “珂大爷,我们记住了。”素云掐了她一下,忙打断她说,“往后自会常备着。” 他走后,碧月疑惑地问:“素云,你做什么。珂大爷既问了,为何不让我回答。” “笨丫头,珂大爷岂是自己去拿的意思?”素云摇摇头,这孩子还差得远呢。 ...... 自稻香村离开不久后,林珂便到了秋爽斋。 方才听说探春要处理园中事务,他当然要来看看,顺便为她撑撑腰。 才到院外,就听见里面探春训斥声。 “别当我不知道,你们以往办事就爱偷奸耍滑。我们一月所用的头油脂粉,多是派你们采买了去。买回来的不说价格高昂,也是损坏不得用的。我知道二嫂子管事忙不开,不得空处理你们。如今既入了大观园,珂哥哥许我管事,再没有让你们中饱私囊的道理。” “我比不得二嫂子,可不是个能通融的,眼里容不得沙子。这个月便罢了,下月再有同样事件发生,便先拿了你们开刀!你们识相的尽早绝了那心思,否则就算是再有脸面,也少不了赶出府去!” 林珂进去,只见几个婆子立在堂下,唯唯诺诺不敢吱声,只在探春训完后忙不迭说:“再不会了!” “三妹妹,我来看看你这官老爷判案判的怎么样。” 几个婆子见他进来,简直吓坏了,生怕林珂连这次机会都不给,忙求情般看向探春。 探春皱眉,摆摆手让她们出去。 这些人与林珂行过礼,才如释重负般快步离开。 “珂哥哥怎来了?”探春忙起身相迎,又吩咐翠墨:“快去倒茶。” “我听说三妹妹今儿极威风,自是要来瞻仰瞻仰的。”林珂随意坐下,又拿起桌上账本翻看。 在后面偷看的李纹李绮两个这才出来,也坐下感慨道:“珂哥哥来得晚了,不曾瞧见三姐姐(妹妹)真正厉害的地方呢。” “三妹妹果然厉害,我听说那些婆子人老成精,最是擅长推诿扯皮。可三妹妹一通训斥下来,竟没一个敢吱声的。”李纹夸赞道:“我原先只当自己是个厉害的,今儿见着三妹妹的威风,才知道什么叫女将风范!” “姐姐都怕三姐姐训斥的顺口把自个儿也给训了,都躲到堂后了呢。”李绮笑道。 “你这丫头,说的好像你没躲到后面一样。”李纹便教训起妹妹来。 探春笑了笑,同林珂说:“这些婆子都是做惯了的,比起丫鬟来要精明许多,可也都是用在了歪道上。先前已赶了几个出去。” 若不曾深交,她定是要担心自己这完全不像大家闺秀的脾性会让林珂退避三舍的。但如今自是不同,她知道林珂极欣赏自己这点,也正因如此才将大观园交给自己打理的。 虽说明面上的主管是凤姐儿,但探春明白她不过是个拿来让人不能说嘴的借口罢了。真正要磨练的,还是自己。 林珂点点头表示赞许,“我还想着给三妹妹撑腰助势呢,原来都是想多了,三妹妹已能处理的极好。” “珂哥哥谬赞了。”探春心下得意,还是谦虚说:“也要多亏了大嫂子协助,还有纹姐姐和绮妹妹的帮忙。” 林珂心里自是门儿清,这无疑都是探春一个人的功劳。李纹和李绮只是在现场观摩而已,至于李纨,她昨晚还和自己欢好来着,哪儿能帮上忙? “话虽如此,三妹妹还是费了不少力。以后若是有哪里需要的,只管去请平儿,她就代表着我呢。”林珂笑道,“我听说凹晶溪馆如今风景正好,几位妹妹可要去看看?” 第331章 凹晶馆不期而遇 凹晶溪馆与凸碧山庄相对,其实便是临水的亭轩。低洼近水,乃是临水赏月的绝佳之地。 值得一提的是,这两处都是黛玉拟的名字,并未受别人影响。 林珂和探春几人过来时,早听见亭内嬉笑声。 “原来这里已有人在,竟是我们来晚了。”探春老远儿便瞧见惜春和宝琴身影,“还是她们晓得哪里好玩。” “三姐姐,三哥哥,还有纹姐姐和绮姐姐,你们也来啦?”宝琴听得动静,倚在朱栏上冲他们招手,“哥哥姐姐们快来呀,我都制不住四妹妹了!” 她之前与惜春约好来这里玩,因着许多事情耽搁,今儿才一起过来。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杆。探春看着笑容明媚的宝琴,总感觉她今儿尤为高兴,心里不禁想起这两句诗来。 探春三人先一步过去,林珂慢慢在后面跟着,余光却瞥见边上一抹红色身影。 “这不是云妹妹嘛。哟,瞧这装扮,今儿是钓翁?” 原来是湘云从另一边过来,头上顶着个大箬笠,身后翠缕提着个竹篓,另有一面生丫头拿了钓竿。 这面生的丫鬟名唤秋露,便是林珂依湘云所愿命晴雯选出来的。 “珂哥哥也在?我就说这地儿不错吧?”湘云得意地冲两个丫头看了眼,又对林珂笑道:“你要不要和我一道儿钓鱼,咱们也比试比试。” “呵呵,我可比不过你,就不去自取其辱了。”钓鱼是个耗费时间的,他可不想就这么消磨了去,“云妹妹,我瞧你这装备还不够啊,怎不披了蓑衣?仔细打湿衣裳。” “哼,我可是此道高手,才不会那么狼狈呢。”湘云整了整头上箬笠,才发现前面亭子上已有不少姊妹了,“诶呀,怎这多人?” 翠缕拆台道:“珂大爷,姑娘是想披蓑衣来着,只是园内一时寻不到。” “翠缕,你个反叛的!谁要你说了!” 不搭理湘云的埋怨,林珂招手让秋露过来,将其手上钓竿接过,笑道:“在云妹妹那里可还适应?” “回珂大爷,姑娘待我极好,还送了我簪子哩。” 秋露受宠若惊。她先前在林珂院里不过一个三等丫头,虽有些姿容,大家也都说她指不定哪日就被侯爷看上了,可事实就是林珂不曾跟她说过一句话。 直到自己被调去湘云院里时,才被叫过去吩咐了几句,也只是叮嘱她要好好照顾湘云,还送了几件衣裳让换着穿。 此刻又被林珂叫来说话,却是问自己过的可还适应。她一个丫鬟自没见过这样的主子,只听人说侯爷好,这会才算自己经历了。 “那就好。你家里没个兄弟,我也做不了太多,只能帮帮你老子娘,不用太担心家里了。”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秋露忙跪下磕头,她爹是家里顶梁柱,偏偏染了病,家里没钱医治,只有将女儿卖做丫鬟换钱。 侯府里月钱较多,她平时都寄回去家里的,自己不曾留下多少,打扮上比不得其他丫鬟,却也正因此被小红注意到。 虽是家中独女,可她爹娘年龄也还不大,许是想着治好了病还能生个儿子什么的,也有机会攒钱赎她出来,才选择卖掉她的。 林珂忙扶她起来,笑道:“云妹妹过的不容易,你尽心侍奉着,我才帮你的,原不用感激我。你若是非要谢我,就去帮我做件事。” 秋露忙道:“珂大爷只管吩咐。” “我院里好像就有件蓑衣,你去拿来给你们姑娘穿了。免得她弄得一身水,还要被老太太训。” 秋露领命离去,林珂回头却见湘云呆呆看着自己。 “傻了?”林珂弹了她额头一下,“果然上回摔着脑袋了吗?” “哼,你还笑我!”湘云抢过钓竿,再不理他。 “欸,你先等等。”林珂忙拉住她,“这岸边都有竹栏挡着,你如何过得去?不妨就在亭子里得了。” “那还算什么钓鱼?”湘云不依,“小小竹栏,如何挡的了我?” 嘴上说着大话,可真到了面前,才觉这栏杆还蛮高的。若是真要翻过去,那也太不雅了。 再看看珂哥哥,这坏人一脸坏笑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也不说帮忙,姑娘家翻墙岂是他能看的? 翠缕也到了近前,给湘云出主意道:“姑娘,你翻吧,我在后面抱着你,保管能翻过去的!” “翻什么?那都是野丫头做的事!”湘云责备她一句,才埋怨地看向林珂。 “哈哈,我还当云妹妹真是哪家女侠呢,看来是想多了。”林珂带湘云到了沁芳闸桥边,这里有株桃花树,只是如今并无桃花绽放罢了。 “云妹妹,这里就没有竹栏,你就坐在石头上钓鱼便好,仔细落了水。”林珂叮嘱道,“翠缕,好好看着她,莫要出事。” 其实想出事也难,这里水浅,淹不到湘云的。 却说探春那边迟迟不见林珂过来,回头只见他和一大红衣裙姑娘说话,哪里不知是湘云?便又往他们这里过来。 宝琴如今大势已定,也不时时缠磨林珂,她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哎呀,我方才还说琴丫头她们会玩呢,怎就忘了云儿?”探春见湘云渔翁打扮,笑道,“竟想到来这里垂钓,她们还是比不得你啊。” “那是自然,姊妹里哪个这方面能及得上我的?”湘云得意道,“沁芳溪不好,都没多少鱼儿。我记得这里有个水池,最是适合垂钓。” 翠缕尴尬笑笑,其实是湘云在沁芳溪钓了两天鱼一无所获,才愤愤地换了地方。 说话间,秋露也抱了蓑衣过来,身后却还跟着黛玉。 湘云利索披上,迫不及待开始当钓鱼佬。 黛玉也看见不远处凹晶馆上几人,笑道:“我还说你们往哪里去了呢,一个个都不在,原来都聚在这里。” 雪雁悄悄跟林珂说:“少爷,姑娘一早就去了你那里,却没见着人呢。你自求多福吧。” “雪雁,你和哥哥在说什么呢?”黛玉笑着看过来,却让两人心有戚戚。 第332章 竹篓鱼失踪事件 黛玉心里颇为生气,夜里不曾在院里过夜就罢了,她也不是没有遇见过的。 管他是去寻了凤丫头还是那个很少见面的侄儿媳妇,她咬咬牙也就接受了。 可他这一直没有回来院里,却在大观园里见着,那岂不就是说他昨儿在园里过的夜? 须知这园里都是姑娘家,哪里容得他胡来? 许是气坏了,也或者是完全没往这里想,黛玉自觉略过了李纨。 此刻心里姊妹们的脸一个个划过,究竟是哪个胆子如此大的放他进来过夜? 最后定格在宝钗身上,仔细想想除了她还能有哪个?虽然一直都表现得守礼循矩,说不定就存着坏心思呢,被哥哥一缠磨就软了心。 何况现在就她和迎春不在,总不会是那个“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的二姐姐吧? 怕黛玉多想,林珂忙解释说:“我早上一起来就进了园子的,就去了......三妹妹那儿。” 至于昨晚去了哪儿......和几位人妻的关系不曾告诉黛玉,是以他也不好直说。 探春虽觉得林珂过来时已算不得一早,还是跟他打配合说:“对呀林姐姐,我今儿处置了园里几个不守规矩的婆子,珂哥哥有来帮忙呢。” “哦?是吗?”黛玉饶有趣味地看了眼两人,“不守规矩的是该被好好处置呢。” 她也意识到自己没想到这点,哥哥只要没回院子就进了大观园,便不能认定他是在院子里过的夜呢。 想来也是,事关女儿家名节,哥哥应也不会这般胡来。 “啊!上钩喽!”湘云惊喜的声音打破了这边凝重的气氛,“看我钓你上来!” “呀,姑娘真厉害!是条好大的鱼呢。”翠缕在边上给足了情绪价值。 “哼哼,一会儿送去厨房,让柳嫂子今天就做它,这是我钓的哟!” 钓鱼三天,终于上钩一条,可把湘云骄傲坏了,将那鱼儿丢在鱼篓里,便要拿给林珂几人看。 “拿开它,我才不看呢。”黛玉略略看了眼,也只不过一般大小而已,亏得翠缕这么能吹。 “切,林妹妹就是胆子小。”湘云嘲讽了句,便提着竹篓往凹晶馆去,她要让惜春几个也都看看。之后说不得还要去蘅芜苑和缀锦楼打扰一番。 “姑娘等等我!”翠缕怕她摔倒,忙跟了上去。 秋露本要收拾好这些再追上去,林珂却摆摆手让她不要管,自个儿却坐下拿起钓竿。 可恶,他也是钓过的,凭什么就钓不到? 黛玉和探春看出他争强的意思,对视一眼,自觉十分好笑,也不理他,一起随着湘云走了。 到得亭内,便见众人围着宝琴笑作一团,边上惜春脸蛋红红的,抱着幅画卷不肯放手。 “这是怎么了?快说与我也听听。”黛玉心下好奇,忙来打听。 “哈哈哈,林妹妹,我刚来也不知道啊。”湘云笑个不停,说的却是这么句话。 “你向来是个不着调的,我也不曾问你。”黛玉微蹙眉头,这湘云什么都不知道还能笑的这么高兴,也是个人才。 一直在这里待着的入画便笑道:“林姑娘,我们姑娘吃多了酒,强要给琴姑娘画画呢,用的还是珂大爷教的画法......” 这下探春也明白了,怪不得方才宝琴说她制不住惜春,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这大白日的,怎就喝多了酒?”黛玉在栏边坐下,拉了惜春过来,“瞧这脸红的,你们做什么了?” 宝琴尴尬道:“姐姐,三哥哥家里藏了好多坛惠泉酒,他又喝不了太多,就送了我几坛。我便拿了些过来,谁知四妹妹以为是果子酒,一时饮多了,才会这样的。” 这惠泉酒黛玉自是知道的,酒是南方产,往往作为贡品送至宫中的。 原是林珂一次和隆安帝用宴,隆安帝只当他在诓自己,一怒之下强灌了他酒,结果真就醉倒了,还因此被秋皇后责怪。 隆安帝不忿,这小崽子不会喝酒怎么能行?于是派人送了许多坛惠泉酒过来。 林珂也有心练就好酒量,除却和薛蟠、薛蝌哥几个聚宴时喝上几杯,晚上偶尔也要细品一些,只是不见成效。 至于送给宝琴,那纯粹是无稽之谈。宝琴是无意间发现了的,就说林珂故意藏着好酒,不是好人。 林珂受不得她央磨,就送了两坛到蘅芜苑,又叮嘱了宝钗好好看着宝琴,这孩子离经叛道得厉害。 这不是姐妹两个好不容易站到同一阵线了嘛,宝琴才能带了一些出来品尝,却不想给惜春喝了大半。 惜春晕晕乎乎的,干脆倒在黛玉怀里,只感觉不如二姐姐怀里躺着舒服。 “林姐姐,看我的画,是哥哥教的哟~”惜春展开画卷给黛玉看。 只一眼,黛玉就忍不住笑。林珂的画技本就一言难尽,能教出什么好徒弟?何况惜春还是迷迷糊糊中画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勉强看的出个人的轮廓。 “唔,林姐姐也笑我。不给你们看啦!”惜春紧紧抱住画卷,“还是哥哥会欣赏,他能看出哪里好的。” 黛玉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再给哥哥带就要废了呀。 “入画、彩屏,你们扶四妹妹回去,好生照顾着,睡一觉也就好了。” 两人听得吩咐,便一左一右搀扶着惜春回去。 “琴儿,你不听话,可是该罚的!” 宝琴就没那么幸运了,只有垂着脑袋乖乖认错,“我错了嘛~以后再不敢了。” “要是让宝丫头知道,你的好多着呢!”黛玉点了点她额头,也不知该怎么说了。 “林丫头是在说我吗?”宝钗声音传来。 宝琴心里一惊,便见宝钗带着莺儿和香菱过来,忙躲到黛玉后面。 “今儿是什么大日子?你们怎都聚在这里。”宝钗瞥了眼黛玉身后畏畏缩缩的宝琴,笑道:“方才见着四妹妹,怎地吃了那多酒?” 不待宝琴说话,湘云许是笑够了,插嘴道:“宝姐姐宝姐姐,快看我钓的鱼!” 她得意洋洋指了指地上竹篓。 宝钗心知是宝琴惹了祸,也不多问,只待回去再教训她。 她便凑过去看看,笑道:“云儿也吃多了不成?这里面哪儿有什么鱼?” “怎么可能,这不就是......”湘云脸上笑容一滞,篓子里空空如也,“我的鱼呢!” “云姐姐。”李绮小声指了指外面,“是不是在那里?” 几人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一只白鹤盘旋而去,嘴里似乎叼着一条鱼。 第333章 人心不同各如面 在亭内众人都笑着安慰痛失战利品的湘云时,林珂正和后面过来的迎春闲聊。 原来是绣橘见姑娘们都在这边玩,便回去告诉了迎春。 于是迎春缓缓过来,正瞧见林珂枯坐着钓鱼,便留在这儿和他说话。 林珂左右钓不上鱼,便专注于迎春。见她这日身穿缕金百蝶穿花云缎,一身淡粉色与其温婉气质很是相称。所戴金簪上还有只栩栩如生的蝴蝶,一对儿耳环垂下簌簌迎春花点缀。显然是用心打扮过的。 “二姐姐今儿的打扮相当适合呢。”她既用了心,林珂自是要称赞的,“这金簪耳环往日不曾见过,可是为了我特意准备的?” 迎春当然是想听他夸赞的,见他果然喜欢,笑道:“是老太太送我的首饰,以往都收在匣子里。想着你或许会喜欢,便找了出来。” 她如此大方承认,反让林珂有些过意不去了。 “是我考虑不周了,净想着送二姐姐扇面什么的,却忘了这茬子。”林珂笑道,“等回头我便挑个适合二姐姐的,再往缀锦楼去。” 迎春心下欢喜,却笑道:“我不曾缺了这些首饰呢,你能来陪陪我便好。” 虽然已说出口,可心里到底羞涩,迎春又小声补了一句:“来下下棋也是好的,珂兄弟进步很快呢。” “哈哈,二姐姐真是让人欢喜。”林珂忽然将她柔荑拿在手里把玩,“以后会多去看你的。” 迎春偷眼看向凹晶馆方向,估摸着那边看不真切,才将身子靠了过去。 “我给你做了衣裳,你先试试合不合身。不行我再改改。” 迎春也给他做过许多衣裳,尺码都曾让司棋问过晴雯的,自然不会有不合身的情况。这样说也只是想让他有个合理的由头去寻自己罢了。 正含情脉脉间,忽见一只白鹤自远处飞来,在二人面前拂过水面,溅起一阵水花。 “呀!” 迎春猝不及防,一个不稳跌进林珂怀里。 “二姐姐没事吧?还好是没打湿衣裳。”林珂笑道,“那些鹤寻常也没人管,是太恣意了些。” 迎春红着脸起来坐好,嗫嚅道:“珂兄弟,你......会不会嫌弃我怯弱?” “何出此言?”林珂一愣,“二姐姐于我心里,可一点儿都不怯弱呢。” 若真是胆小到无可救药的人,就不会有那日蔷薇院之事了。 “你莫要哄我。”迎春低声说:“我自知不如其他姊妹的,处处都依赖着珂兄弟,不敢有自己的意见......” “那又怎样呢?”林珂打断她,“一样水养百样人,有三妹妹这样果决能干的,也有二姐姐这样贤淑温婉的,凭什么会有优劣之分呢?” 伟人曾言,人要博爱。 林珂深以为然,倘若都是黛玉这样的,他怕是忙不过来。 无论怎么说,迎春这样的姑娘都是很吃香的,他自个儿偷着乐还来不及,哪里就会嫌弃呢? “我有心像探丫头、林丫头那样,可心性已定,实在改不过来。”迎春水润的眸子看向林珂,“你当真中意我这性子?” “当真,我骗你做什么?”林珂笑着起身,“你不知道,林妹妹那性子可不得了,一个还好,若是再来一个,我只怕要头疼了。平常之时,我还想去二姐姐那儿,让你也哄哄我呢!” 一番笑话说得迎春忍不住露出浅笑,她也注意到不远处姊妹们过来,同样起了身。 “你是做大事的,许多地方我帮不上。若是在外面累了乏了,便可以寻我,我总归是有些用处的。”迎春心里熨帖,笑道。 “用处大着哩!”林珂也笑道,“二姐姐还是学着厉害些好,不是我更喜欢这样,而是怕底下人哄骗你,我又察觉不到。倘若二姐姐吃了亏,我岂不是少了个好去处?” 他两人说了会儿话,便有探春一马当先过来。 “二姐姐原来也来了,这会可算是都到了呢。”探春笑着数了数,“原不曾约定好,却尽皆到了,可见今儿是好日子。” 迎春便说:“我听得你们都在这边才过来的,正巧遇见珂兄弟,便说了会儿话。” 探春也只笑笑,没想到这个最老实的二姐姐,竟然做了她们都没做到的事,可不能小瞧了。 “云妹妹,你这是怎的了?”林珂注意到湘云苦着个脸,便上前询问:“莫非她们都笑话你的鱼小?” 湘云委屈巴巴地给他瞧了眼空空如也的竹篓,愤愤道:“什么好仙鹤,等我回去就让人将它们都给抓起来!” 忽然想起什么,她又问:“珂哥哥,你呢,你在这里坐了这么久,可有钓着鱼没有?” “自......自然是有的。”林珂含糊其辞道:“不过方才见有只白鹤飞来,便喂了它。谁知云妹妹原来已经喂过了。” 湘云听了更加难受,解下蓑衣斗笠交给翠缕,气道:“再不钓劳什子鱼了,珂哥哥,我们去玩投壶吧!” 这投壶、诗会才是她们这些大小姐们常玩的活动,湘云偏要剑走偏锋玩什么垂钓秋千,倒是吃了两次亏。 “哼哼,这可是你说的,我射的还蛮准的哟!”这可是林珂擅长的地方,他许久不曾在姊妹们面前显圣,这回自不能放过机会,“一会儿输的惨了,云妹妹可不许耍赖。” “哼,谁耍赖了?我一向守规矩的。”湘云兴致大起,当即吩咐侍书等人去做准备。 香菱趁机摸到林珂后面,笑道:“爷好福气呢!” “小妮子又打什么机锋?”林珂戳戳她额间胭脂痣,“让你进来住,你倒听话,真就不说出去看看?” “嘻嘻,爷想我啦?”香菱俏皮一笑,双手背在后面:“我可是听见宝姑娘和琴姑娘吩咐了什么哟!爷真厉害!” “爷多厉害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林珂也不知这丫头什么想法,他边上那么多丫鬟,换了别人早怕失了宠,恨不得见天儿留在院里呢。香菱倒好,竟一股劲儿想着出去。 说人话就是林珂有些吃醋了,莫非这诗词比他还好? 第334章 才德难全自循心 既然要玩,索性便摆了席面放开了玩。几个丫鬟忙前忙后,终于在大观楼主殿里备好了宴席。 “‘顾恩思义’......珂哥哥,这地方真不是给那家贵人住的?我们也好在这里玩乐?” 那日游园不曾看个真切,平时又没来过这里。这回进来可是有时间好好观赏的,李纹看了四处装饰,直觉比起荣国府都要豪华不少,不禁心生疑惑。 “怎么不能玩了,你们不就是贵人吗?”林珂理所当然道,“陛下都不介意的,那处匾额还是圣上御笔亲题的呢。” “啊?竟这样厉害?”因着临时决定在这里用餐,林珂自然让人请了李纨过来。此刻听他说这里有皇帝御笔,李纨又想起自己头一回在这里的荒唐行径,不由得感慨一番。 宝钗往这边瞧了一眼,心里已有了猜测。 皇帝御笔虽然罕见,但对于荣国府这种曾经的显贵之家而言就没那么稀有了。不提原宁国府,荣国府的荣禧堂匾额就是先帝御笔。李纨不应该不知道才对。 且她向来是稳重的,如何会在这时平白无故感慨?定是在这儿做过什么事,多半还是不能言说的那种。 想到这里,宝钗玩味地瞥了眼林珂,却见这没良心的不知从哪里摸出个折扇,正扮作书生与宝琴大谈风雅。 宝钗心里万千话语一时说不出去,都是她自己同意了的,还能怎样呢?回去还得夸宝琴做的好才行。 “琴儿。”道理是这么讲,可该怎么做与实际上怎么做还是不一样的。 宝钗笑着走至宝琴后面,附身与她说了两句。便见宝琴撅起小嘴,不情愿地去了黛玉边上。 “珂兄弟。”宝钗顺势坐下。 “宝姐姐......”林珂笑了笑,将那折扇收好。姊妹两个间的斗争,他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可是觉得我不用这么对琴儿?”宝钗笑道:“你不是常说要我在你面前只做寻常姑娘便好?我还不能使些小性子?” “哈哈,宝姐姐当然可以。”也只有在自己面前或是无人时才能做出属于这个年纪女孩的行为吧。 宝钗抿嘴一笑,却道:“不与你说笑了,是有事要告诉你。” 她小声道:“这几日夏家与我姨妈打得火热,常有书信往来的。听妈妈说,今儿她们家又来了荣国府。” 林珂略略想想也就明白了,定是王夫人心下得意,便拿这事去跟薛姨妈说,想让薛姨妈后悔没有早些促成“金玉良缘”的。 而薛姨妈自然不会后悔,只怕是将此事当作笑料讲给宝钗听了。 怪道贾宝玉下线这么久,原来是在跟另一位好姐姐增进感情呢。 宝钗见他不知想到什么,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不由得问他:“你真要促成那两个?明知她家不是好的。” “宝姐姐可是冤枉我了,夏家这般情况,我躲着都来不及呢,才不想和她家有什么牵涉。”林珂忙撇清关系,“我只是不想让那些不相干的人再觊觎我的宝姐姐。至于之后如何发展,不都是她们自己设计的?” “哪个是你的?”宝钗转过头去,“仔细给别人听见!” 林珂回头看去,身边黛玉没心思理他,后面香菱和莺儿聊的火热,也只有隔了几个位子的探春冲他一笑。 老实说,包括李纨在内,在场九个姑娘超过半数被自己哄骗得手的,其实不必这样小心。 黛玉听了宝琴诉苦,被她一通“好姐姐”叫得心软,便转过身来狠狠拧了把林珂。 “噫!”林珂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怕给人看出来,忙接着说:“这鱼真美味吧?云妹妹就当是全了自己心愿便好。” 湘云难得扭捏道:“谢谢珂哥哥呢。” 她只当是因着自己说了要吃鱼,林珂才让人备的鱼宴。 “妹妹又是怎么了?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对?”林珂便问黛玉。 黛玉冷笑道:“亏你还是琴儿哥哥呢,就这样欺负人家?” 宝琴也探出小脑袋,恶狠狠地皱皱鼻子,表示助威。 “这,我......”林珂总不能供出宝钗吧,也不知宝琴这丫头如何扯得谎,“那我给她赔罪好不好?琴儿,你过会儿随我回去,我给你个宝贝。” “真的?”宝琴眼睛一亮,却被黛玉用眼神制止。 她与林珂怎么也是朝夕相处十多年,又没少给他欺负,哪里不知他所说的宝贝是什么东西?可不能让琴儿这么给他欺负了。 “琴儿,你也该回潇湘馆了。蘅芜苑有香菱在,你两个都不是让人省心的,再过去岂不是要让宝丫头一个头两个大?”黛玉叮嘱宝琴说,“你也会些琴艺吧?我房里正有张流瀑琴,你我也可谈论一番的。不像某人不晓音律,也欣赏不来呢。” 这话自是在说林珂,林珂却笑道:“妹妹这话说的可不对。‘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文采过人如陶潜都尚且如此,我哪里就不能欣赏了?一切不谈,我总知妹妹所弹就是好的呢。” “偏你道理多,还拿陶令自比,真是好厚的面皮!”黛玉最是推崇陶渊明,林珂也是深知这点,才拿他来给自己辩经。 “罢了罢了,左右你总有自己的道理,我说你你也不听,还有什么好费口舌的呢。”他这么一说,黛玉也没心思刺他了。 说到底,此世男子越是通音律、识诗文,就越是喜欢往青楼教坊中去,而这正是黛玉极厌恶的。 便如贾宝玉,虽嘴上好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也不见得有多尊重,只是将其作为自己与丫鬟厮混的掩饰罢了。 平素里与柳湘莲、冯紫英等人相会时,那等地方去的可少了? 相比之下,林珂全然不喜往那烟花之地去,且诗词造诣并非一窍不通,又不是薛蟠那样的粗俗莽汉。虽常爱自嘲粗人一个,其实读过不少诗书,只是作不出诗来而已。 若真要论起来,黛玉更喜欢这样的呢。不求他有多少才气,只愿少去那腌臜之地。 第335章 为心机偶遇尴尬事 也不知湘云如何说动宝钗,总之这小馋猫确实如愿以偿吃到了那惠泉酒。虽只小抿两口,也觉没什么出彩的,不比寻常吃的果酒好上多少。 她是觉得没什么意趣,但林珂却被实打实坑了一招。输了投壶不算,还又被灌了许多酒,干脆醉倒过去。 抬他回去也麻烦,黛玉几个一合计,便将他送去正殿后的嘉荫堂休息,留了香菱照顾。 这大观楼内由于种种原因,一应陈设都是齐全的,平时也有丫鬟来此收拾,无需再做什么准备,最是适合他休息。 黛玉犹自不放心,可巧边上雪雁自告奋勇,便让她一同留下。也好做个监视,免得他醒来后跑哪里风流。 此后众人三三两两离去,宝琴正要寻个由头跑别处玩,便被黛玉硬拉去了。 “少来什么花花肠子,乖乖随我回去!” 她们既走,香菱伺候林珂宽衣睡下,便在堂外与雪雁说起话来。 “香菱,你怎不让我也进去伺候少爷呢?”雪雁在外面等得久了,见香菱出来便问,“我和少爷也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有什么不好看的?” “雪雁真笨!”香菱叉起腰来指教她:“姑娘还自出生就认得爷呢,还不是要离开?你又不是爷的丫鬟,怎好进去伺候?哪怕事实是那般情况,为着姑娘你也不能胡来的。不然等爷醒了,打你小屁股哟!” “哼,你少管教我,我还不知道?”雪雁撅起嘴,自怀里摸出颗糖给她:“我不是看这里没人嘛。你已经抬了姨娘,还能跟丫鬟一样乱跑,大家都宠着你呢,自然不用着急什么。我就不一样啦,我连紫鹃都比不过呢......” “哼哼,让你平时不好好办事,只顾着玩耍,现在才知道不好了?”香菱接过糖丢进嘴里,既收了贿赂,自然要办事的,“这里面我还不曾转过呢,过会儿子就要去四处看看,万一爷醒了可怎么办呢?” 雪雁本还在腹诽她,明明香菱自己就是只顾着玩的,凭什么说她?听闻此言忙笑道:“我也不曾来过的,你带我一起玩好不好?” “你......算了,你喜欢就好。”香菱颇感无语,这雪雁有些时候还不如晴雯聪明呢。 两人说了会儿话,便一起上了楼,往前面大观楼转去了。 她两个心想林珂一时醒不来,自己又不会离得太远,才放了心去玩。 却不想有一人自正殿柱后探出头来,见二人结伴离去才悄摸摸地进了嘉荫堂。 原来迎春这日特意做了打扮,酒席间与姊妹玩乐时少不了推搡,回了缀锦楼才发觉有一珠花落下。 本道丢了也就丢了,可又想着才被林珂赞赏过,到底心里不舍,便想沿路回去找找。 司棋自忖机会难得,又料定迎春不敢多做什么,便同她道:“姑娘玩了半日,许也困乏了。不如且先休息,我去给姑娘找可好?” 迎春确实乏了,她不是喜动的性子,今儿却难得的好好参与了一回游戏,林珂喝的酒里有一杯就是她灌的呢。 于是她便嘱咐司棋:“你只沿着原路搜寻一番便好,若是找不着,也不用强求的。” 司棋自是满口答应,迫不及待出去。 一路上都不曾见着珠花,最后到了顾恩思义殿,才总算找到。 她心里念头一动,便往后院移步,在一处高柱后躲着,将香菱和雪雁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因着二人不曾明说什么,她也只能听出雪雁不是个好的,也想爬林珂的床。后面又听着雪雁说要香菱带她一起玩,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好不容易捱到两人离去,她便摸到堂门处。又等了会儿,听得里面窸窸窣窣的,这才迈了进去。 却是林珂内急,睁开眼又不知这是何处,恍恍惚惚间爬了起来,便往外寻去。 因着正值夏日,虽只一身单衣,也不觉有什么不便。他只是心下也知必是黛玉等人将自个儿安排在了这里,却不知怎没个丫鬟看着, 才出了门,赫然瞧见一高大丰壮身影,着实吓了一跳。 这府里哪个姑娘丫鬟不是娇小的?便是有几个高挑的也不似司棋这般,比他还要高一些的。 “原来是司棋啊。”林珂定睛一看,才认出这是谁来,“你为何会在这里?” 司棋先是福了一礼,又说:“姑娘丢了东西,我来帮她找找。” “哦,那可寻着了没有?”林珂这时候脑袋迷糊,又有急事,全然没意识到司棋找东西怎会找到自己卧房。只意思意思问了句,便要出去。 “托珂大爷的福,已寻着了。”司棋看出他急着做什么,便问:“珂大爷是要去解手?” “正是。你既寻着了就快些走吧,在这里不好。”林珂没心思跟她瞎聊什么,正急切出去时,重心一个不稳便往后摔去。 司棋眼疾手快,忙将其接住。却不知存了何等心思,结结实实让他摔在自己怀里。 我了个去,这是什么情况?林珂傻眼了,他一生勾搭过不少人,没少抱过姑娘,这种人民大众喜闻乐见的剧情也是常有的,却还是第一次发生在自己身上。 林珂只觉后脑枕着两团柔软,挣扎着要起身。 司棋心跳得飞快,她都没想到会有这种展开,便乘胜追击道:“珂大爷尚未酒醒,不好一个人去,我扶珂大爷过去吧。” 林珂脑袋晕晕的,只好让她扶着。心里暗骂,为何此处没个夜壶?不然哪儿来这么丢人的事。 ...... 一阵舒爽解意过后,林珂自觉困意沉沉,便要回去接着休息。 司棋依然扶着他,原先只是单纯地心跳加速,如今早已面红耳赤了。 还能如何?林珂身上不过一身贴身小衣,哪里能遮得住形状?且方才又是紧急之时,那地儿自是绷得紧紧的。 她虽说年纪不小,可一直跟着迎春,寻常男子身体都不曾碰过,何况是那处地方?早已目眩神迷了。 躺至榻上,林珂也发觉自己刚才的状态有多不对,又见司棋扭捏模样,不由得暗叹一声。 怎么哪哪儿都有这种好事? 第336章 因巧合偏成受害人 “珂,珂大爷,若无事我便先走了?”饶是司棋再怎么有心思,如今也不知该如何往下继续了,便想干脆离开。 “等等!”林珂却叫住她,到现在再怎么迷糊也反应过来了,“你找东西怎么会找到这儿来的?是不是存了别的心思!” 司棋惊慌失措,她见天儿看着林珂对姑娘们多么和气,却忘了他是干什么发的家。 若是真惹了他不喜,还想做姨娘?连小子都配不得了!只怕要被赶出府去。她可不信邢夫人或是二姑娘能帮她说话。 她这样的家生子要是被赶出了府,下场只会是无比凄惨的。 想到这里,她心一横,咬咬牙道:“回珂大爷,是......是存了坏心思,但还请珂大爷明辨,我也是有苦衷的,且不曾对珂大爷有什么坏处。” “苦衷?你说来听听。”林珂感到莫名其妙,这司棋没和她表弟勾搭到一处? “不瞒珂大爷说,我如今年纪已大,只怕往后便要配了小子。”司棋诉苦道,“可眼见姑娘和珂大爷心意相通,我对珂大爷也很是仰慕,又如何能甘心?才想出了如此下策。但我对天发誓,绝无对珂大爷有害的想法,只是想能多遇见几次,或许能留下更多印象。” 林珂明白了,是看中他的才貌风流(权势地位),才不把牢潘放在眼里的。 唉,自己真是罪孽深重啊! “以后不许如此了。”林珂皱眉道,“你若不想配小子,只管求了二姐姐留下你就好,她如今是有这个能力的。还是说你压根不相信二姐姐会挽留你?” “这,我......”司棋一时无话可说,林珂说的没错,最好的方法就是求迎春,而非舍近求远来找他。 林珂黑着脸让她快些离开:“这回也就罢了,左右你也帮了我。若是再有这些胡乱的想法,届时就没人保得住你了!” 司棋讪讪离去,很是羞愧的样子。 林珂认为自己做得没问题。倘若个个都像司棋这样,那他成什么了?不完完全全变成了工具人? 明明只要老实照顾着自家姑娘,一切都会水到渠成,偏偏要费心思节外生枝。这种风气可不能由其发展,须得尽早遏止才行。 方才小睡一会儿,正唤醒了脑袋里的瞌睡虫,困乏着呢。 才想着再休息会儿,便听见外面叽叽喳喳声。俄而就见香菱蹦跳着进来。 果然是她这个贪顽的,玩忽职守,让司棋钻了空子进来。不行,须得惩戒一番才好。 于是林珂翻好身,装作熟睡模样。 却说香菱探头进来,见他睡得正香,转身抿嘴笑道:“爷正睡得熟呢,你就进去候着吧。” 雪雁小声笑道:“香菱,你真是我的好姊妹!等往后再有了好东西,我一准儿拿给你吃。” “哼哼,我才不稀罕呢!你不要告诉姑娘就好。”香菱又回头看了眼林珂,见他仍兀自睡着,便叮嘱道:“爷如果没睡好,醒来时会很不高兴的,你可要注意着别吵醒他。不然你的小屁股难保哟!” “好啦,我知道的,用不着一直拿那里说事啦!”雪雁没好气地瞥了眼香菱,一直说自己那里是什么意思呀,也不见得你的不翘! “嘻嘻,我就是叮嘱你嘛。”香菱笑着指了指外面,“你在这里伺候着,我到外面摘些花儿,也能编个花环。” “真的?你还会这个?也给我编一个!”雪雁央磨到香菱的同意后,才终于心满意足的进了屋内。 “咦?少爷睡姿怎么这般不好?”雪雁见林珂一条腿伸在被子外面,便上前为他盖好,又将被子好好掖住。 “嘻嘻,雪雁是最体贴的。虽然是夏天,不好好盖被子也是不行的!” 雪雁自鸣得意,跪在床上痴痴盯着林珂。 “哇,以往都不曾注意,一直在被少爷戏弄。现在少爷睡着了,安静下来看,果然很俊逸呢。” 她傻傻犯着花痴,却不曾注意到一只大手早已摸到自己身后。 “呀!”感受到自己身后被袭击,雪雁差点惊呼出来,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吵醒林珂。 她回头一看,心下奇怪:“也没人呀?” 疑惑地挠了挠头,总不能是大白天见鬼了?哼,她才不怕呢,有少爷在这儿,哪个鬼敢近身? 她却不知最可怕的鬼就在自己边上,还是个色鬼。 旋即又听见林珂嘴里嘟囔道:“唔,香菱,不要跑嘛~” 雪雁这才明白,原来是林珂做了春梦,正逗弄香菱呢。 可恶,她又不是香菱,才不能让林珂这样欺负。 正要离开时,却被林珂牢牢抱住,双手在她身上四处乱摸。 “唔!不要呀少爷,那里不行!”雪雁心里呐喊,可又想起香菱的嘱咐,生怕吵醒林珂后被打屁股,只能用力忍住。 随后她就后悔起这个选择。 雪雁只觉林珂一双大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尽挑些难言之处攻击。很快整个身子都奇怪起来,心扑通扑通跳着,整个人 “少爷平时做梦都会这样的吗?香菱还真不容易呢。”说来好笑,她竟还有心思去想香菱。 好不容易等到林珂停下,正想趁机逃离,却又被林珂扼住。 这回许是觉得她不反抗,更是变本加厉,使出一招缠丝擒拿手,以雪雁无法理解的熟练度快速解开盘扣,就要直攻双峰山。 “呀,不要呀!”雪雁都要哭了,这算什么。明明是被欺负,偏偏还不能发声,她怎会这样倒霉? “嗯?这手感不对啊。” 林珂发觉不对劲儿,刚才触碰到的身后某处手感也是格外好,可除了香菱还能有哪个默不作声呢?忙睁开眼来看。 只见雪雁衣衫凌乱,莫说脸蛋,浑身都是通红的,正大口喘着气伏在自己被子上。 见他醒了,一双雾气蒙蒙的眼睛含羞带怯、委屈巴巴地看向他。 “呜呜呜~少爷,你欺负我,我要跟姑娘告状!” ...... 院外,香菱终于编好了三个花环,心下欢喜:“这个给爷,这个是我的,最后这个胖胖的给雪雁,嘻嘻,谁让她屁股那样大呢。” 第337章 但有关情人事在 好说歹说,总算是哄好了雪雁,让她答应不去找黛玉告状。 雪雁拿了香菱的花环,气鼓鼓走了。 然而一回头嘴角就止不住上扬:少爷原来这般容易拿捏,怪不得姑娘闲的没事就喜欢生个气让他哄呢,这感觉竟然这般自在。 香菱见她走了,方上前问:“爷做什么啦?” “你还说,都是你这个小丫头不尽责!”林珂见了她就生气,今儿两场误会本都可以避免的,“过来趴好,等着受罚吧。” “嘻,爷真是贪得无厌,才刚欺负了雪雁呢,就想再欺负我啦?”香菱笑着跑开,不听他的话。 林珂恼道:“你这不是都知道了?还故意问我。” 有些后悔放她进大观园了,跟宝钗、黛玉处的久了,越发有自己的想法。 “爷真个儿要在这里做?”香菱指了指外面,“天已不早了呢。” “那又怎样,谁还敢说我的不是?”林珂气势汹汹说了句,又道:“你今晚可要跟我回去?” 香菱是有些心动,却还是摇摇头:“不好去呢,我还有好多东西要向宝姑娘请教。” “那你自去便是,晚上早些睡,莫要贪玩。”林珂随意叮嘱两句,便和她一道儿出去。 绕至蘅芜苑,将香菱交给宝钗。本想在这儿待一会儿,无奈实不好在园子里留的太晚,只有略略说几句话。 方行了不多远,便见小红和五儿携手过来,快步到了他跟前。 “你们两个是来找我的?” 五儿笑道:“林姑娘打发了紫鹃过来,说爷吃多了酒在大观楼里歇息,有香菱在伺候着,让我们不用多心呢。可眼见这般晚了爷都不曾回来,便想看看可是有什么事。” “这不正要出去嘛。夏日最乏力,一时睡得久了。”林珂随意扯了个谎应付过去。 小红抿嘴笑道:“我就说爷没那个心思嘛。晴雯还说爷定是要在园子里过夜的。” 说罢又怕林珂误会她在告状,忙补充道:“只我们两个听见,不曾有外人在。” “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人吗?”林珂有点儿心虚,若非发生了司棋那起子事,他还真想过夜袭一波缀锦楼呢。 “对了,爷还不知道吧?今儿夏家那两位来了西府。” 小红人脉广,父母又在荣国府做管家,便担任了情报收集工作,将一些可能有用的事情告诉林珂。 尤其是夏家这种大情报,她更是上了心的。 “我知道,听宝姐姐说过。”林珂也好奇,不知这金玉良缘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便问:“她们来做什么的?” “说是西府二太太和夏家太太一见如故,特意下了帖子请来做客。”小红面色古怪道:“话虽如此,还特意招了在外面玩的宝二爷回来,许是有撮合的意思呢。” 林珂乐见其成,不用自己费心,王夫人就自动上了套,可是一件大好事。 小红见他不很在乎,便又说:“还有件要紧的事,老太太让人写了信,送去了林大人府上。” 这林大人自然不是林珂,而是林如海。 听到这里,林珂笑了笑,“无妨,没什么大干系。” “爷果然都心里门儿清呢。林姑娘和爷这般情谊,自非他人能干涉的。”小红笑着说了句,又忍不住多嘴:“只是话虽如此,我听说去提亲的人不少呢。爷若是一直藏着不说,会不会有些......” “呵呵,我知你意思,不用避讳什么。”林珂早对揭破的日子有了想法,笑道:“日子不久了,老太太已经沉不住气,就看她什么时候走下一步呢。” 回到自己院里,小红笑道:“今儿爷该去平儿姐姐那里。想着爷可能饿了,平儿姐姐安排人备了饭呢。” 她不说还好,说了林珂真觉得有些饿,便道:“正好也饿了,我便直接去那里吧。你们两个可吃过饭没有?” “我们早吃过了呢!便不去碍着爷啦。”小红笑着说了句,便回了院里。 五儿也微微福礼,正要回去,却被他叫住。 “你妈妈如今管着大观园厨房,我还有些想念她的手艺嘞。”林珂笑道,“你寻个机会告诉她,往后每三日做一回送过来吧。” 五儿点点头:“我记住了,爷还有什么吩咐的?” “还有,告诉她不用担心你,香菱有的也不会少了你的,让她专心做自己的事便好。”林珂笑着摸摸她,“整日里蹙着个眉头,是不是在为难这个?一直忧愁什么,又不是什么难事,只管告诉我就好。舒展开来多好看呢。” 五儿闻言,心下熨帖不已,嫣然笑道:“我不想这些小事让爷费心呢。” “小事?对你和你娘来说,还有比这更大的?”林珂笑着尝了尝胭脂,“你身子骨本来就弱,心里再总是怀忧,可不是件好事。” “爷,我省得了。”五儿面色羞红,她本就面子薄,许多温情柔意都只在卧房内展现的。此刻人在院外,她还能感觉到小红在不远处偷看,哪里能受的住? “好了,你也快些回去。”林珂摆摆手让她走,“记得帮我教训晴雯,让她混说。” 五儿应下,快步回去,果然被小红一阵调笑,又娇羞着拍了她两下。 林珂自往平儿院里去,早见金钏儿守在院外。 “大爷回来了。”她上前行了一礼,笑着引他进去,“姨娘早备好了菜呢,大爷再不来就要凉了。” 林珂挑帘进去,便见平儿换了身竹青镶边松花色飞金撒花缎面圆领对襟长袄,下着米白色长裙,如同贤惠妻子等着丈夫回门一般娴静坐着,手里团扇时不时轻摇,尽显温婉可亲。 虽是暑气逼人,碍于侯府豪富,这冰块生意他家也有涉猎的,屋里不会缺了冰,因而不会太热。 见他进来,忙放下扇子起身相迎:“爷来了。” 林珂心中一动,三步并作两步上去,见她揽在怀里就是一阵亲昵。 金钏和玉钏都转过头去,羞涩低下头。 好一阵过去,平儿才得以喘息,微微敲了敲他胸膛:“爷还是先用饭吧,之后再怎样......也不着急呢。” 林珂自是风卷残云般解决了晚饭,春宵一刻值千金,一点儿不能耗费。 第338章 忧思何必总存心 清晨,忙碌了一晚上的林师傅从睡梦中醒来。 善良的他没有吵醒身边熟睡的平儿,也没有选择叫醒陪榻上抱在一起的金钏、玉钏姊妹,而是一个人披了单衣起身。 夏日的好处就是只穿这些也不会冷。当然真要他好好穿衣服他也做不到就是,那些衣裳盘扣什么的到处都有,一个人来属实艰难。 这样的早晨他已见过无数次,像他这样辛勤的可怜人,白天夜里都是要劳累的。 “爷?”平儿不知他发了什么疯,一个人披着单衣站在窗边眺望远方。 林珂从莫名其妙的状态里恢复过来,转身便有一幅美景映入眼帘。 昨儿才云雨一夜,此刻的平儿自是不着寸缕。夏日无需躲在被子里,她手臂微微支着身子,两处大好风光慷慨的展现出来。如瀑的发丝天天垂下,恰到好处的挡住两颗葡萄,留足了遐想余地,让林珂心驰神往。 丫鬟都是要伺候好主子的,稍有动静就得醒过来,不像香菱可以睡个痛快的。 是以当平儿问出声后,金钏和玉钏便恍然惊醒,忙爬起来伺候两人穿衣。 不必多言,她两个的状态与平儿自是一般无二,又是一番春光乍泄。 林珂心里喟然长叹,世人都说神仙好,哪儿有自己快活高?这种生活还是太消磨人意志了,不能让其毁了各位看官老爷的锐气,还是让自己一个人承受好了,或者能分给作者些也是好的。 平儿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爷今儿状态很不对呢。” “没什么。”林珂笑了笑,轻轻吻了口平儿,“一时想起父母了。” 他没说谎,他是真想隆安帝了,最好能让他长生不死,自个儿在这里逍遥还不好? 平儿当然不知道他想法如此恶劣,只当他是做了梦。 又深知林珂打襁褓里失了父母,也是个不容易的,心生怜爱,便将身子贴在他身上。 “过去之事,我帮不了爷。可往后日子里,绝不会离开爷呢。” 朴实无华的情话最能打动人,林珂也用力揽住她。 由于平儿此刻尚未穿好衣裳,两人肌肤相亲......林珂自是相当喜欢的。 “呀!”正跪伏在地上为他系汗巾子的玉钏儿猝不及防,惊呼出声来。 “呃......抱歉啊,玉钏儿。”林珂颇觉尴尬,只是这并非他能左右的。 平儿羞红着脸离开他,啐了声道:“还道爷感伤呢,不想还是这样不正经。” 下面玉钏儿忙将衣服穿好。对于这个时代的寻常女子而言,哪怕晚上再怎样亲密接触过,到了白天都是见不得的。 金钏儿和玉钏儿伺候好两人,忙出去准备梳洗。 平儿便没好气的推了下林珂,嗔怪道:“可见爷是变坏了。以往还会心疼我,不许我用那种方式做。如今却再不说了,还要拉她们两个一起。” 以前是以前,现在林珂发现在床帷之间不必在乎那么多,都是情趣而已,反而还能增进夫妻感情,何乐而不为呢? “那我成了坏人,平儿姐姐可还喜不喜欢?”林珂不要脸的问。 “爷只会取笑人。”平儿嗔道:“我如今到了这个地步,早一心系在你身上了。你便是厌了我,不要我,要赶我走,我也不会离开的。” “好姐姐,我如何舍得赶你走?”林珂着实爱煞了平儿这性子,又欺身而上,在某处揉捏起来。 “爷,姨娘......都已备好了,可要梳洗?” 金钏儿红着脸站在门口问。屋里这情况实在不好进来,她做姐姐的,只能顶在前面。 “这就来。”平儿推开林珂,快步出去。 “呵呵,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 不知多久后,林珂回了自己屋里,便见晴雯正抿着针线。旁边坐着的莺儿也在打着络子。 这两个人是如何凑到一处的? “莺儿也在?莫非宝姐姐来了?” 莺儿见他过来,笑着起身行礼,道:“珂大爷可要失望了,只我一个人过来呢。” “不失望,见了你也一样开心。”林珂笑着让她坐下:“怎想到来我这儿?” 莺儿听他这样说,自是欢喜不已,便答:“还不是香菱,她一来,就将姑娘抢了去,如今姑娘见天儿和她说话,都不管我了。要是不知情的人见着了,还以为她是姑娘的丫鬟,我才是外来的呢!” 莺儿委屈巴巴的,“哼,她抢了姑娘,我便来找珂大爷,也算两清了!” 原来是换家战术,林珂笑了笑,“莺儿这样体贴顺心的丫鬟来投奔,我当然是很高兴的。只是宝姐姐丢了你这么好的鸭头,过会儿就要后悔喽。” “珂大爷真会说笑,我哪儿有这样好啦~”莺儿在一句句赞美声中迷失了自己,忽然惊醒过来,奇怪道:“不对劲儿,珂大爷今儿嘴怎这样甜?” “哈哈,你又知道我多少?不妨问问晴雯,我每日都是这样的。” 开玩笑,换了谁昨晚那样舒爽过,今天心情都是极好的,哪里会不说好话? “真是如此吗?”莺儿探寻地看向晴雯。 晴雯做着女红的手一停,见林珂自得的对她使了个眼神,心里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寻常都是这样的,倒也不算浑说吧。” 她认为自己也不是昧着良心说话,林珂对她那是没得说的,除了香菱,哪个丫头不羡慕? “是嘛......”莺儿还有几分不信,但仔细想想也很有可能。若非如此,哪里就能哄得那样多的姑娘欢心? 她之前可是听了个真切的,不止自家姑娘甘心做侧室,连琴姑娘都要参与进来,最厉害的是姑娘还同意了!这该是何等厉害的嘴上功夫才能做到的呀! 不过她今儿来也不只是因为香菱,还因为薛姨妈的吩咐。 原来薛姨妈不堪王夫人炫耀,便想着重新大力鼓吹金玉良缘,然后在王夫人以为自己后悔而得意时揭破这“玉”其实是林珂的真相,便打发莺儿来问问林珂那玉究竟什么情况,最好能拿出来看看。 莺儿正待要问时,忽听外面有人通报:“宝二爷来了!” 第339章 贾宝玉得幸遇故人 “哈哈哈,珂兄弟,你见天儿躲在府里做什么,也不说与我一起出去,我也好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只要心里没有隔阂,宝玉向来是自来熟的。而他这几日好事不断,早将两人龃龉放在脑后。 “宝玉?你怎么来了?” 林珂留了个心眼,宝玉往日里多次碰壁后,少有来找自己的,这日过来绝非闲得无聊。 再联想到他如今与凉王打得火热,没准儿就是来做说客的。 林珂料想的果然不错,贾宝玉正是有了这个意思,想邀请林珂和他一同往赴诗会。 只是凉王不好明说,不过随口提了句,以为他能懂得。 可看来凉王是太高看了这小子,贾宝玉并未将这事很放在心上,他难得进来林珂院,不得将往日里很少见着的俏丫鬟都给看个遍? 方才在院里时就眼巴巴盯着柳五儿,只觉这姑娘在林珂这里将养许久,愈发动人起来。 五儿心知宝玉曾向林珂索要过自己,对他心怀芥蒂,皱着眉头躲去了屋里。 宝玉见她避自己如避猛虎,心下怅惘,却是曾在宝玉院里做过事的小红来解的围。 解围的方式倒也简单粗暴,只消往内通禀一声,宝玉不进去也得进去了。 但他显然不是容易放弃的,一眼就瞧见媚眼含笑的晴雯。他有许多日子不曾见过晴雯,此刻看来更觉喜欢不已。 然而晴雯见他看过来,方才与莺儿说话时还带着的笑意霎时消去了。放下针线对林珂道:“爷,这儿少了能用的线头,我先回去找找。” 宝玉恋恋不舍地目送她离去,林珂心下厌烦,干脆问道:“宝玉?你若是没别的事,就先走吧。我今儿已有安排。” “啊,是我忘了。”宝玉如梦方醒,笑道:“凉王殿下三日后将在丰乐楼举办诗会,届时京中豪杰都要赴会。我想着你也是少年英雄,总窝在府里不好,便来邀请你。” “三日后?这却不巧。”这回不是林珂故意找借口,他是真的有事,“我与人约好三日后往城外梵音觉岸塔一见,却不好爽约。” “无妨无妨,与人相约,自不好误了期限。”宝玉本就没想着他会去,单凭林珂那点儿文气,去了也是不自在的。 他早将目光锁定在莺儿身上,笑着招呼道:“莺儿,你也在这里呀!这几日少见宝姐姐,我都在院子里无事的,你回去告诉宝姐姐,她想来只管来,不必顾虑什么。” 莺儿当即不喜,这话说的好像她家姑娘上赶着去寻你似的,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 “宝二爷,我们姑娘被珂大爷托了差事,和三姑娘一同管着园子呢,哪儿有空闲做些无用的事?还是不去扰宝二爷清净了。”莺儿话里带刺,顺带提一嘴林珂和宝钗的关系。 贾宝玉浑然未觉,却怪罪林珂说:“珂兄弟也真是的,宝姐姐好好的女儿家,合该与姊妹们一起诗酒行乐才对。她之前就被事务功名迷了眼,好不容易有些改变,你又派给她这样的活儿。真是......” 真是不知怜香惜玉!贾宝玉有心这样说,可又不敢,只能藏在心里。 林珂气笑了,本来今天心情好好的,结果来了个不速之客不说,还劈头盖脸骂自己一顿,他都没心思去找二姐姐下棋了。 “呵,宝玉,看来你也是过得太如意,都来指教起我来了。”林珂冷笑道,“是了,我听说有个叫什么蒋玉菡的,这几天自外面回来了,没少跟你相会。不知道舅舅听了会怎么想呢?” 蒋玉菡,便是那琪官。因他并未参与忠顺王谋反之事,甚至还被坑了一把,是以不曾遭到追责。 话虽如此,他还是跑去了外面避风头。这几日许是没了银子,走投无路下回了京城,找到贾宝玉谈论起过往丝丝甜蜜来,指望从这里得些好处。 贾宝玉虽然见了新的容易忘了旧的,但偶然遇着旧的也同样会念起旧来,便帮着给他安排了住处。此前两人已厮混过不知多少次,如今重得“佳人”,又没有忠顺王派人讨要,让宝玉大感快活。 “林珂,你!”贾宝玉大窘,他上回就因着琪官的汗巾子被贾政打了通爽的,如今几个月不曾受过皮肉伤,心里还是怕得不行。“是我多言了。我往后再不来寻你!” 话虽如此,他走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林珂,指望他能出言挽留自己。毕竟在这里能见到许多俏丽丫鬟,运气好了还能见着林妹妹。 但林珂是个不解风情的,他对男人没什么想法,自不会对宝玉的“三顾留情”有什么感觉,就差没让人赶紧锁门了。 宝玉失落而去,莺儿便上来好奇询问:“珂大爷,那蒋玉菡是谁呀?听着和宝二爷颇有渊源。” “能没有渊源吗?他两个可是同床共枕的好兄弟啊!”林珂笑道,“蒋玉菡便是琪官,先前宝玉拿了他送的汗巾子,为此还给一通好打,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莺儿心里直犯恶心,后悔问这人了。 姑娘家哪个听到男人之间贴烧饼会不恶心的?莺儿这样的丫鬟都是如此,更不用说宝钗、黛玉这样的正经姑娘了。 当日听闻宝玉在学堂里“三妻四妾”,那时还和他比较亲近的姊妹们不也变了脸色?哪怕心知许多纨绔公子都有这偏好,也着实难以接受。 黛玉更是直接跟林珂说了,要是他有这种喜好,再别想出现在她视野之内。哪怕只是想想,黛玉怄也怄死了。 宝钗如何不是这样?错非为了家计,对这样的男子她看都不想看一眼,好在是不用虚与委蛇地应付贾宝玉了。 饶是如此,莺儿还是暗暗做了决定:等回去一定要告诉姑娘,让姑娘离他再远一点儿,最好不要再去西府! “净说他了,还不曾问你呢。”林珂笑道,“莺儿,你当我是个傻的不成?你又不是雪雁,宝姐姐能把你赶出来?快说吧,藏着什么心思?” “果然瞒不得珂大爷呢。”莺儿灿然一笑,“听说珂大爷也有块玉,不知可否让我瞧瞧?” 第340章 薛宝钗动情施能为 林珂听了莺儿所问,心下有迟疑,却问:“是宝姐姐打发你来的,还是姨妈打发你来的?” 若在以往,莺儿少不了要掩饰一番。可如今她和林珂什么关系?整个身子早被他擒了去,一通手脚审问之下全给招了。 “是太太要我问的。”莺儿被摸着良心,娇喘吁吁道:“太太已打算将爷与姑娘的事提上日程了,这才来使我来问的,也好心里落个稳,再去推行那金玉良缘。” “原来如此,给你看看倒也无妨。”林珂不曾停下手上动作,却坏笑道,“只是既然叫做金玉良缘,我这玉是有了,却还不曾见过那金。我也得去验验宝姐姐的金锁是不是真的才行呀。” 莺儿心下一惊,那金锁可是在姑娘衣裳里戴着的贴身之物,珂大爷欺负完自己,又要去欺负姑娘了! 林珂说到做到,当即抱起莺儿进了卧房,将她放在床榻上。又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的玉佩,便大步流星往园子里去。 莺儿初时唬了一跳,以为自己要被就地正法了,却见林珂只是轻轻把自己放在床上,又生出些可惜来。 她有心追赶,却给林珂弄得浑身酥软,瘫倒在床上,使不上劲儿。 这时晴雯冷笑着进来,只瞪了眼不能动弹的莺儿,自顾自出去继续做起女红,也是在为她守门,免得给别人瞧见这情态。 莺儿又羞又气,她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姑娘都被珂大爷轻薄过了,她还是好好的。 哪知这回第一次轮着自个儿,就给别人偷看了去,真是羞死人了! ...... 蘅芜苑里,宝钗才送走母亲,便知莺儿被妈妈吩咐了去看林珂那玉,心里好笑。 事已至此,有没有玉又如何呢?并非她不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哪怕林珂从始至终都在哄她,她如今也舍弃不得了。 方才母女两个说话时,香菱侍奉在边上,还真就跟自家丫鬟似的,全然没有违和感。 宝钗笑道:“香菱,你既非我家人,又不是丫鬟身,是正正经经的侯府姨娘,怎好跟丫头一般伺候我们呢?方才妈妈都不好意思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见了宝姑娘和薛太太就觉得亲近。”香菱可爱地偏起脑袋,“难道是做惯啦?” “你呀!”宝钗无奈地点点她额头,“明明就不是给人做丫鬟的命,却生了伺候别人的心不成?让其他丫鬟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想你呢。” “嘻嘻,我只在宝姑娘边上说。在别人那里,我也是主子嘞!” 香菱骄傲着挺起胸膛,或许是林珂日复一日辛勤揉按的功劳,那处规模已很是不一般。 还好宝钗也不相上下,心里才没什么想法。若是换了黛玉,只怕要不分青红皂白,好好教训香菱了。 “我也不问你我和林姑娘选哪个了,左右你选不出来。”宝钗想起上次香菱的回答,不由得好笑道:“上回你答不出来,就选了珂兄弟。那我这回问你,若是从我和珂兄弟里选一个,你又要怎么办呢?” 这问题可好回答多了,林珂又不会责怪她。因此香菱想也不想,笑道:“我当然是要选宝姑娘的!” “这可是你说的,我倒要瞧瞧你的表现呢。”宝钗虽明知她说好话,依然笑得合不拢嘴。 以往她心事都藏在心里,也就是在这些最亲近的人身边才能难得地表露自己心意。 话虽如此,在香菱面前还是有地方收着。也只在林珂边上才好抛却一切,展现出最真实的自己。 才刚这样想,林珂就闯了进来。 “宝姐姐,我来看你了!” 宝钗心下颤动,忙端坐好。 “你来了?莺儿怎没一起回来?” 她正要请林珂坐下,却见林珂径直走到自己边上,笑着坐在自己边上。 宝钗心下慌乱,哪里不知他想干什么?忙轻声道:“别......香菱在呢!” 香菱闻言,立即站起身来,一边儿往外面走一边儿自言自语。 “莺儿莫不是走丢了吧?我得去看看呢。” 宝钗又羞又气,这香菱看着挺老实的,不想也这般靠不住。方才不还说要选自己嘛,就这样选的? “宝姐姐,现在香菱不在了哟。”林珂故意邪笑着凑近宝钗,“莺儿一时也回不来,不如我们......” “不行的!”宝钗那日是情动之下丢失了理智,才让林珂轻薄了个遍。除了不曾真个儿进去,几乎都给他看遍了。 可今日她还是理智的,绝不能轻易丢了身子。且不说婚前这样做有诸多不好,她也怕早早舍了身子会在以后失去一些本钱。因此顽力抵抗着。 好在林珂禽兽不如,还是能勉强控制着小头的,笑道:“姐姐想到哪里去了?姨妈要莺儿看看我的玉,我想着不如直接给姐姐看了,还更省事呢。” 宝钗略略定心,微微笑道:“珂儿,我不曾怀疑过呢,是妈妈她......” “好了,姐姐何须多言?我信你呢。”林珂啄了口宝钗樱唇,虽说唇不点而红,却比起涂了胭脂的还要香甜呢。 眼看宝钗羞红满面,几乎想要离开,他忙自怀里拿出那玉佩,递给宝钗:“你瞧瞧,比宝玉那个好看多了。” 宝钗也镇定下来,说是那样说,她确实想亲眼看看。 在手里反复翻看,又忍不住摩挲起其上龙纹,心底只觉恍惚。 虽早知是真的,可如今证据就在眼前,又是一阵慨叹。 怎会有这样的运气? 见宝钗失神,林珂笑着抚摸她脸颊,没忍住又亲了口,“我的已拿出来了,姐姐的金锁不给我也看看?” 宝钗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也不避着他,当着面便解开盘扣。葱白玉指在胸脯上缓缓行动,又深入峡谷中摸索,终于将那无比幸运的金锁拿了出来。 林珂早看得口齿生津,尽力压抑住心中情感,将金锁拿过来看。 “‘不离不弃,芳龄永继’,果然是个好物件儿。”林珂笑道,“我要不要也往玉上刻些字呢?” “还是不要吧,仔细坏了气运呢。”宝钗知他是在玩笑,也为他不在乎这金锁与通灵宝玉上的字有巧合而高兴,便咬紧银牙,豁出去一般道:“珂儿!你那地方......” 林珂顺着她目光看去,原来自己某处已将内心想法暴露无遗,不由尴尬一笑,道:“宝姐姐,这......这是正常现象,没办法的,不必在意。” 宝钗却摇摇头:“我听妈妈......听人说那地儿这样,若是不发泄的话,对身子会有害的。” 她轻咬薄唇,纤纤素手沿着方才解去了几颗的盘扣处继续往下,整个脸颊都红得能滴出水来。 “虽不能真个儿给你,但我......我也有别的法子。” ...... 第341章 缀锦楼素手抚玉箫 自蘅芜苑出来,林珂整个人都是飘飘然的。 回想起方才的温香软玉,林珂不由得心驰神往起来。 素来保守端庄的宝钗,竟也会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果然她杂书也看过不少,不然怎会想到这种法子? 林珂也曾想过这样来一次,只是这法子条件比较苛刻,像晴雯、五儿这般的瘦弱身材就全然无法施展。 本想等香菱养成好了,让她做第一个。没想到竟被宝钗捷足先登,这可真是...... 经此一番,他再无旁的想法,真真儿去找迎春下棋去了。 “珂大爷来啦!”绣橘正坐在院外盯着朵花儿看,听得脚步声回头望去,忙起来笑着招呼林珂。 “姑娘说今儿珂大爷说不定会来坐坐呢,就让我在外面等着。” 绣橘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笑着解释:“可是我太无聊啦,就盯着那花朵看起来。” 司棋听得动静,早从里面迎出来。 “见过珂大爷。”虽然因着昨儿的事还有些不敢见他,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出来。 “嗯。”林珂随意应了声,“二姐姐可在里面?” 司棋见他没有再责怪自己的意思,便笑道:“我们姑娘正在呢。” 林珂便大步进去,就见迎春正擦着棋盘,看到他时温婉一笑。 “珂兄弟。” 随后司棋便吩咐绣橘去倒茶,自己则侍奉在迎春后面。 几场过去,林珂虽输了不少次,但破天荒的赢了迎春两把,顿时得意起来。 “哈哈,二姐姐也要多多努力啊。”他一副自己赢麻了的表情:“我这才几天就有这般水平,若是再继续下去,只怕就要超过二姐姐了!” 迎春毫不在意他的张狂,她如今满心都是林珂,乐得见他高兴。 便如今日棋局,她也是好不容易才能做到不被觉察地输掉两局的,这比起单纯的赢要难太多了。 “珂兄弟向来是天资卓越的,不然也不会有如今地位。” 她诚心夸赞林珂,反倒让林珂不好意思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林珂还是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他才学了多久,怎么可能在围棋上战胜迎春?也就五子棋还有点儿说法。 下棋的时候时间总过得飞快,在他二人专心致志之间,外面已染上一层昏黄了。 身后侍立的司棋不知何时也已出去,屋里竟只剩下他们两个。 迎春顿时感到有些害羞,眼前这位可不是规矩的,说不定就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偷眼看向林珂,却见林珂完全没有那种意思,一本正经地盯着棋盘出神,许是在复盘之前的战况。 迎春便惭愧起来:是了,珂兄弟一直都是老实本分的,那次也是自己扑进他怀里,怎能污蔑他不规矩呢? 实际上林珂只是刚在宝钗那儿......过一次,还处于贤者状态。而且方才确实一直专心于棋局,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若非如此,可怜的迎春势必难逃魔爪了。 “珂兄弟,我有件礼物要送你。” 迎春忽然起身,回了卧室里,不一会儿便拿了件袍子出来。 “二姐姐,这是?”林珂一眼便看出这袍子是用自己送她的云锦缝的,心下动容。 左右屋里没有别人,迎春便亲自给他披上,又红着脸转至他身前为其系好袢带。 自觉十分合身,迎春满意地点点头,一抬头正对上林珂深情脉脉的眼神,不由得心下慌乱。 “珂,珂兄弟可还觉着合身?” “二姐姐做的,自然合身。” “那......珂兄弟可喜欢?” “二姐姐做的,自然喜欢。” 迎春一时无语,一个话术可以一直用吗? 她难得来了小性子,微微撇嘴说道:“瞧你说的,莫非我做的东西你都喜欢?” 林珂回以笑容,“不然呢?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二姐姐自身。” “珂兄弟莫要打趣我了。”迎春羞难自抑,无法继续直视林珂目光,微微偏了偏脑袋。 林珂趁机上前拥她入怀,强迫她看过来,俯身便是一吻。 “唔......”迎春无法也不舍得分开,只感觉牙关被叩开,香舌便遭到袭击。 好一通口舌功夫过后,林珂才放过了她。 “呼,珂儿呀!”迎春还是黄花大闺女,哪里经受过这样的事情?早就呼吸不畅。 此刻大口喘着气,身前丰润处也随之起起伏伏,极为诱人。 林珂作为大好青年,此刻冷却时间已然结束,又生出邪火来。 那处不争气地抬起头,正正好好地顶在迎春身上。 “珂儿呀!”迎春又非惜春那样什么也不懂的,自然知道正顶着自己要害的是什么东西,羞赧道:“我......我还不能......让司棋来可好?” 林珂忙道:“二姐姐不必心慌,我并非有那种意思的。” “可是......妈妈们都说......你们男子这样不好的......” 迎春几乎语无伦次起来,显然她也知道自己正在把自己往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上逼,可就是无法停止的这样说起来。 这里的“妈妈们”自是指的那些婆子,和宝钗并不相同,她说的确实是薛姨妈。 薛姨妈会给宝钗讲一些那种知识倒也可以理解,毕竟这时候的母亲都有为女儿启蒙的重任。便如黛玉迟早也是要被贾敏上一课的。但他着实没想到这些素来只会碎嘴八卦的婆子们还能有这种奇效,看来回去得加点儿赏钱。 林珂又看了眼迎春,虽然她和宝钗一样都是杨妃身材,但身前那处今儿已经体验过一次了,这次可以换个地方。 于是他贴近迎春耳朵,对她使用魔鬼的低语:“二姐姐,其实......” “用......用手也可以?” 迎春身子一颤,却还是相信他的,一双玉手便缓缓往下探去...... 门外,司棋一人守着,不许别人进去。 绣橘从外面过来,同样被她拦住。 “司棋姐姐,姑娘和珂大爷下了那么久棋,定然累了,我就拿了些点心过来。” “......你给我就好,我拿进去便是。” 绣橘没办法,只能将碟子给她,转身气呼呼出去。 “哼,不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资历嘛,什么好事都抢了去,连这种小功劳都跟我抢。” 绣橘心里暗暗计较,等她寻着机会,一定要给司棋些颜色看看! 第342章 可卿院苦人结心病 却说迎春因是头一回如此操作,手法甚是生疏,难以达到效果。偶尔因拿不准力度握的紧了,还要让林珂吃吃苦头。 她自是愧疚不已,平时虽自认无用,可没想到连这方面都如此笨拙,不能让情郎满意。 心知做的不好,羞赧急切之下,她唯有提出让司棋来代主受过。 然而林珂不想这么便宜了司棋,便一通好言抚慰,终于是让迎春安定下来,才快步离去。 以他如今的水平,自是不怕无处释放的,只是选择起来颇为困难。 本着博爱众生的原则,他溜去了可卿院,不想却在这儿遇着位不速之客。 “见,见过侯爷。”尤氏一脸的尴尬,她特意挑了这么个将要晚饭的时间点过来,就是不想撞着林珂,谁知竟还是遇见了。 “尤大嫂子也在啊......是找可......秦氏有什么事?” 林珂刚开始也颇觉尴尬,后来就发觉不对,娘的这不是自己府里吗,尤氏一个寄人篱下的还敢说什么,何必藏着掖着? 左右那意思已平定了,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笑道:“你既也在,不如一起吃过再走。可卿,让人去传饭。” 秦可卿自屋里出来,冲林珂歉意一笑,便吩咐瑞珠提了饭盒去厨房。 “见过叔叔。”可卿微微行礼。 林珂无可奈何地摆摆手,一屁股坐到她边上,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唠起家常话。 剩下尤氏站着浑身不自在,她虽早猜出这二人恋奸情热,可大家都藏在心里不说,也能过得去。 如今倒好,林珂这坏人不装了,她又要如何面对呢? 这两人一个勉强算是自己小叔子,有时候还是她妹夫,另一个却是实打实的儿媳,关系未免太过复杂。 可是林珂已说过要她留下一起用饭,她反而不好一走了之。 等等,这人什么意思?难不成侄儿媳妇还不够,也要演一出小叔子和嫂子的戏码?还是说打着将婆媳二人摆在一处的戏码? 尤氏许是一个人呆的久了,精神都有些问题,止不住的脑补。 林珂才不知道她在自我攻略,正与可卿说着情话呢。 “可卿,你一直蜗居在府里,可曾觉得闷了?” “甚么呢,叔叔不想养我了,要将我赶出府不成?”可卿美目看着他不放,抿嘴玩笑道,“我不曾觉得有什么呢,只要叔叔常来看看我,便心满意足了。” 话谁不会说呀,林珂知道可卿也是颇有能干的,如今碍着种种原因,只能做个花瓶,心里定然会有失落。 只是他现如今还不好安排给她什么。有几个人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被摆在明面上。 “我三日后要往城外一趟,正好前不久在外面置办了处宅院,如今盛夏时节,正是风光大好的时候,便想带你去看看。”林珂摩挲着可卿玉手,怜惜道:“偏你是个犟的,要你去园子里转转,说什么都不肯去。这一天天总闷在院子里,若是闷出病来可如何是好?” 可卿心里感动不已,她哪里不想去看看大观园?当年它还只是会芳园时,可卿就喜欢在里面逛,也是在园子里初见的林珂。这般有纪念意义的地方,她如何会不想去呢? 可实在去不得呀。她这样的身份,只要给外人瞧见就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风波来。 可卿不想给林珂添麻烦,最怕的就是那位不曾见过几面的林姑娘因为自己和林珂置气。 她知道林珂心里最深处的还是黛玉,为了不添麻烦,最好的选择就是成为“死人”,如同不存在于府上一般。 此刻见林珂这样为自己着想,她又如何能不心动?错非尤氏在场,只怕恨不得即刻将自己奉上。 尤氏一脸苦涩坐在对面,她也不想在场啊。可林珂不让她走,她又不敢离开。 将这两个“奸夫淫妇”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尤氏心里也生出酸涩来。 她自打嫁入宁国府,从未听过这样的话。平心而论,哪个女人不想心上人这般挂念自己的? 尤氏原本以为林珂只将可卿当作玩物养着,不想也是上了心的。 她自认比不得可卿年轻美貌,但还是有几分自信的。虽说在此世眼光看来年岁已大,但保养的格外用心。 先前几乎被人遗忘般独处时,平日里就只和胭脂水粉打交道,更是用心打扮的。 说来可笑,她自认没有勾引过林珂,可日日精心打扮又是为了什么?只不过是林珂从未正眼看过她罢了。 也是,如果林珂真心喜欢可卿,那必然会厌恶贾珍,自己这个珍大嫂子也难逃其咎,不然为何现在成了尤大嫂子? 至于两个妹妹,到底不是一个爹娘,凭什么相信她们就能保全自己? 想到这里,尤氏不由得叹了口气,抬头却正与林珂疑惑的目光撞见。 “侯爷,我......” 林珂却摆摆手,“无妨,尤大嫂子也不算外人,知道也没关系的。我相信尤大嫂子不是多嘴的人。” 锯嘴葫芦怎么会多嘴? 尤氏却慌张不已,心里又乱想起来:什么叫不是外人,他将自个儿当成了自家人不成?那又是从哪里论的呢?可卿的婆婆?二姐儿、三姐儿的姐姐?总不会是惜春的大嫂吧?还是说...... 就这样惴惴不安的,尤氏终于捱过了这场最难熬的晚饭,慌忙逃离现场。 银蝶和炒豆儿连忙跟上,生怕呆久了生出变故。 可卿嗔怪地捶了捶林珂胸口,笑道:“叔叔若是想要,自留了她便是,我瞧着她也有那个心思呢。怎这样捉弄人?” 林珂并未回答,却反问:“她来寻你做什么?” “还能怎样呢?不过是想和我说说话。”可卿语气有些哀怜,“她原先也不敢忤逆那人,实不曾苛责过我。如今蜗居府上,二婶婶她们也不去寻她,她只有能和我说说话了。饶是如此,还要处处赔着小心,生怕惹我不快呢。叔叔,她也很可怜呢,不如叔叔收了她罢?” “可卿,你是个心善的,换了别人只怕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你倒还有心思同情她。”林珂笑了笑,却不曾表态,只说:“不提她了,我今晚就宿在你这儿了。” 可卿自是回以柔情蜜意,又一夜风流不提。 第343章 黛岫联盟初成立 侯府内,邢岫烟正在自己屋里做着鞋样子。 她一边儿低头忙活着,不时又抬头与对面之人说些话。 “我不过是老爷的妾室,怎好跟着你们回去?”依着原先所说,只要不是单单林珂一人在,邢岫烟总是称呼他老爷的。 与她交谈的对象自是黛玉了,此刻眉头微皱,还不习惯林珂被这么叫,嗔怪道:“姐姐,你虽是妾室不假,也是我们家人呢。妈妈也极喜欢你,早说要你回去看看了。你若不一起回去,她还要责问哥哥是不是和你生气了呢。” 原来依着此时礼仪,邢岫烟过门后没几日,便由林珂领着回去拜见过林如海夫妇。 虽二人并非林珂亲生父母,也与亲生父母无异,自是要走这一遭的。 贾敏原只是抱着为黛玉相看邢岫烟品性的目的,一番对话过后便与黛玉一样喜欢上她这性子,总拉着手热情问个不停,倒将林珂晾在一边了。 此后林珂虽时常过去,邢岫烟却不好同行,还因此被贾敏说教过。 而这次黛玉也要一同回去,便来邀请邢岫烟。 “太太对我好是不错,可我也不能恃宠而骄啊,原没有姨娘总回去的道理。”邢岫烟笑道,“你也不好总叫我姐姐呢,再过些时日,换起称呼来反而不便。” 黛玉知道她的意思,笑道:“那有什么,姐姐这样的最没坏心思,便是我嫁......也不会改口的!” 她不容分说拉起邢岫烟:“你要是敬我,就得好好听我的,快随我一起回去吧。” 邢岫烟无奈,主母的面子岂能不给?且她被林家当作自家人看待也欢喜呢。 只是这位主母许是和老爷相处得久了,性子都有些相似起来。 其实不止黛玉偶尔会说些强硬的话,林珂也学了一手好阴阳功夫,只是多用在王熙凤身上。 林珂早让人备好了马车,此刻正在里面坐着呢。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回去没带香菱。这丫头和莺儿一起被宝钗判了罪,扣留在了蘅芜苑。 据说罪名是为虎作伥,而莺儿的罪名是引狼入室。 本来还想带平儿回去,但平儿这日来了天葵不良于行,只得作罢。 他正做着白日梦,便听的外面动静,忙下车笑道:“妹妹回来了?我扶你们上车。” 黛玉瞥了他一眼,不屑道:“不劳珂大爷费心呢,我们自有丫鬟扶着。” 紫鹃和篆儿便笑着挤到她前面,扶两人上了车。 林珂汗颜,黛玉一早儿来找他时,他还在可卿身上缠绵呢,让黛玉扑了个空,自是心里有气。 他便要紧跟着上车,却被车厢里一只绣鞋轻轻踢了下,随后便是黛玉埋怨的声音。 “这里已经坐满了,哥哥块头大挤不进去的。你自去前面马车里吧。若是觉得一个人孤零零的,不如去看看哪儿有个姓秦的,也好做个伴儿,回去让妈妈相看相看呢!” 林珂心虚,却一把将正在往上爬的雪雁拉了下来。 “少爷,你干嘛!”雪雁装作还在生他气的样子,鼓起脸颊气呼呼道。 “没听见你们姑娘说车上坐满了?你跟我到前面去!”林珂凶巴巴地拖了雪雁走。 一时车行,黛玉许是真生了气,沉默着不发一言。 邢岫烟便劝慰道:“其实也怪不得他。那秦氏我曾打听过的,不是没规矩的人,也是受了迫害,才找上的大爷。她自打回了侯府,就一直老老实实的,不曾有什么非分之举呢。至于那事......确是大爷做的不对,可哪儿有不偷腥的猫?左右也没误事,也可原谅他呢。” “姐姐莫非觉得我是那样小气性的人?”黛玉叹了口气,“我早发觉他和秦氏不清不白的,若真是小肚量的,府里早没秦氏这个人了。我只怪他不肯与我明说,明明......罢了,便是能接受,也不可让他太得意了,否则说不得就有别的事端。” 明明其他姊妹林珂都有报备过的,黛玉还是没有说出这话。 邢岫烟笑着将黛玉揽在怀里:“我知你是良善的,这事的确是他做的不对。” “姐姐既知他做的不对,还不好好管束着,却放他在府里胡来?”黛玉发觉邢岫烟身前规模竟也不小,较之最初相见时已大为不同。心里当即就不是滋味,将头埋在她怀里狠狠磨蹭一番。 “我如何能管住他呢?”邢岫烟不知黛玉有什么心思,只当她在发泄心中不满,便任由她磨蹭,笑道:“除了你,还有哪个说话管用的?” 黛玉听了这话心情略略好转,自她怀里起来,忿忿道:“我的话要是真管用,就不会有宝......宝贝儿般养着的人了。” 本是想说宝丫头的,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风。 她做了决定,单是园子里姊妹就已经有许多,太子又如何?当今圣上也没这么多妃子的,再不能任他沾花惹草。便道:“如今也就罢了,我也不过问他府里养了几个、外面藏着几个,却不能再许他胡来。姐姐须得帮我监督才好。” 邢岫烟也是正常女人,哪怕再是淡泊如水,她也是会有妒嫉情感的,哪里会想让林珂一个个往身边添加姑娘? 于是二人一拍即合,当即开始谈论起种种事宜,一旁听着的紫鹃和篆儿不由得对视一笑。 就在这天,林珂后宅里第一个联盟宣布成立。 为何宝钗与宝琴不是第一个?因为宝钗心里默认宝琴和自己一条战线,可宝琴却不这么想。她和哪个姊妹都处的不错,尤其是黛玉,不比宝钗差多少的。 而我们的林珂恍然不知,他正在前面马车里教训雪雁。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雪雁,竟然还敢算计我?你若是无心的,我就不信那日情境下能憋着一点儿声音不出!完事儿了还要让我哄你,岂有这样的道理?” 林珂也是后知后觉,那天他的脑子确实不清醒,让雪雁这丫头得了手。后来便醒悟过来了,定是这雪雁使的苦肉计! 雪雁被揭破心事,顾左右而言他:“说起来好久没有回去了呢,不知道太太会不会送我东西。” “呵呵,我先送你个好的,看看你到底忍不忍不住!” “嗯......啊......少爷不要呀!” 第344章 挂念亲女慈母心 “姑娘,慢些。” 紫鹃扶着黛玉下了车,篆儿也有样学样扶了邢岫烟。几人稍等了会儿,却一直不见林珂和雪雁下来。 邢岫烟大觉不好,下意识看向黛玉。她们才商议好不许林珂再乱撩拨姑娘,没想到第一个就要拿雪雁开刀了? 黛玉罥烟眉微蹙,便走过去要教训两人,却见林珂蹦下了车。 “妹妹不要误会,我没有胡来的!”林珂见她情态就知黛玉必是想多了,便叫屈道:“雪雁好好的呢,我教了她不少东西。” 碰自然是碰过了的,但也只是最开始的时候让她受了些皮肉之苦,此处用春秋笔法略过。之后都是精神攻击。 俄而雪雁晕晕乎乎下来,跌进黛玉怀里哭诉道:“姑娘,少爷要我每日背一章《论语》给他听,我不要背书呀!” 黛玉这才收起不善目光,便护住雪雁说:“哥哥自己都背不下来,偏欺负我的丫头。哼,赶明儿我也叫晴雯去背书!” “说笑罢了......”林珂自然认输,若是要晴雯背什么文章,只怕比被自己糟蹋还难熬。 于是几人一同进去,早有林伯在前等候着,见他们过来便招呼道:“少爷、姑娘回来了?快进去吧,老爷和太太都在内院等着呢。” 黛玉和岫烟先一步过去,林珂却停下来拿出个小包袱递给林伯。 “林伯,还没恭喜您新得了乖孙儿呢。这是我和妹妹还有邢氏一些心意,拿回去给他耍耍。” “诶哟,少爷,这怎么使得!”林伯忙推辞不肯收。 他也是家奴,新得的孙子却被放了奴籍,就如同赖家那赖尚荣一般,以后也是能读书参政的。 而且由于林家这一层关系,比起普通人来还要有些优势。 林伯并非赖家那样贪心的,不然也不会被林如海重用、被林珂敬重,心里一直挂念着林家对他的好,自然不肯得寸进尺。 “怎么使不得,只是让您代赠而已,又不是给林伯您的。”林珂笑道,“这是送给我小侄儿的。” 林伯打开包袱,其内多是长命锁、银手镯之类的物件儿,也有拨浪鼓这样的小玩意儿。 虽只是寻常物件,他也是感动不已。毕竟主人家的殷切心意已极为难得,何况单凭这一个“侄儿”的称呼,小娃娃以后就少不了前途。 屋内,方才还在林伯面前耍帅的林珂此刻十分狼狈,被贾敏揪住耳朵训斥,不由得连声求饶。 “你这猴儿,是真真儿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贾敏笑骂道,“让你多带岫烟回来,你是一次都没做到呀!” “诶哟,师娘,就不能是岫烟她不肯嘛?”林珂向黛玉投去求救眼神,却见黛玉笑得明媚,一点儿搭救他的意思都没有。 “胡说!你若不提,岫烟怎好主动说要来?再说了,她会不听你的?” 贾敏一想到养了十几年的好“儿子”很快就要叛逃了,往后再不好教训,手上的力道便加重几分。 “太太,他和我说过许多次,是我想着不好过来,不关他的事呢。”邢岫烟不忍看他受苦,便为之辩解道:“虽得了太太偏爱,实不好恃宠而骄。” 贾敏这才放开林珂,笑道:“你不用替他分辩,他是怎样的我还不知道?定是乐不思蜀了!” 又冲林珂叮嘱:“多好的姑娘,甘心给你做了妾,你往后不得好好护着?” “自然自然,会像护妹妹一样护着的。”在丈母娘面前,林珂自不会忘了黛玉。 “呸!哪个要你护着?”黛玉红了脸,这人在妈妈面前竟也如此厚面皮,净会胡说。 贾敏倒是乐见两个小的这般亲近,她与林如海不同,不觉得自家好白菜被拱了。 见也见过了,她便笑道:“好了,我和玉儿、岫烟说些话,你出去寻你先生去吧。” 林珂方才就打算同留在外面同林如海说话的,然而没说两句就被他赶进来找贾敏。不想一进来就被揪住耳朵一通教训,才刚得救就又被撵了出去。 他自闷头出去,贾敏便一左一右拉住黛玉和岫烟的手,笑道:“珂儿以后在前面是要有许多事务的,玉儿往后要帮他镇好后宅,莫要让他还得操心后院事。岫烟也是个好的,听说你如今就帮着珂儿处理账本?以后多帮衬着玉儿,总要让后宅平静。” 她是知道林珂身份的,以后身边人必不会少。 虽然作为母亲很相信黛玉能力,可说到底一个侯府与后宫是完全不一样的,她是真的担心黛玉会有危险。 既是母亲叮嘱,黛玉也不羞答答的,认真应下:“妈妈,我也有帮哥哥做许多的。” 邢岫烟自然没有二话,姊妹里除了迎春,她就和黛玉最亲近。 且既有的选,哪儿能不选未来的主母呢? 贾敏又想到邢岫烟的家世,便道:“你父母那边也不用太担心,虽然珂儿说过什么,但其实不碍事的。你若是想了,书信什么的都可以写,也可直接跟他说想回去的。” 毕竟以后想见就难喽。 邢岫烟倒是没什么想法,一来她知道父母什么德性,倘若自己贸然接触,只怕他们会打蛇随棍上。届时若再惹林珂恼了,对双方都不好。 二来......说实话她对家里没多少眷恋。这世间外嫁之女数十年回不了家也是常见的,甚至还会被清贵家庭视作家教严明的标志,便如李纨连家书都不好自己往回寄的, 又说了会儿话,贾敏便提起紧要话题来。 “原来还担心珂儿有什么问题,连丫鬟都不肯配的。谁能想到会成今儿这样?” 她做丈母娘的,对林珂身边情况自是关心,初时也觉得无语。 虽然比不得宝玉,但人也是不少的,且应该大多收用过了。 贾敏是真怕他先搞出个孩子来,有心叮嘱却又不好开口。 毕竟在外看来,林珂目前孤零零一个人,最是应该开枝散叶。 可平民之家尚且有兄弟阋墙之事发生,越是富贵之家,这斗争便越是厉害,更不用说天家了。 她是黛玉的母亲,再喜欢邢岫烟也是要杜绝那种事发生的。 于是贾敏拉过邢岫烟,吩咐起关键事来...... 第345章 师徒无话定婚缘 不同于里面的三位女人有许多话说,外面这爷俩就要沉默不少。 基本是这样的格式: “珂儿近来可有好好学过那些书?” “先生,每日都有勤学的,不曾怠慢。先生在朝廷上可有什么事我可帮上的?” “并无。如今只专心于追讨库银,并无多大难处。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潜心攻读吧。” “是。” ...... 三言两语就将要说的话说完了,两个大男人都沉默起来,气氛一时颇为尴尬。 硬要说起来,男人之间聊起美色与政治时,最是起劲儿。 可政治之事林如海已教过林珂许多,再多的他也不敢说。 至于美色,那更是无稽之谈。林如海一直都是正经先生形象,自然不会跟林珂聊这种话题。 且他毕竟是黛玉父亲,林珂的老丈人,说那些是要怎样? 林珂就更难了,他比较擅长跟姑娘家聊天,面对林如海实在不知有什么话好说。 他只恨不曾在这里养过猫猫狗狗,不然还有个活物可以带动气氛的。 于是二人大眼瞪小眼,时不时抿口茶缓解内心尴尬。 终于林珂率先绷不住,问起林如海:“听说老太太给先生去了信,不知可有什么干碍?” 林如海一愣,信是贾母命身边心腹送的,这小子怎么也知道?看来荣国府被他渗透了不少啊...... “与其说是给我,不如说是给你师娘的。”林如海抿了口茶,“还能是为何?无非就是拿玉儿的婚事说事。” “不知先生和师娘是如何回复的?”林珂殷勤地倒满了茶,迫切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哄骗老太太的,学会了以后没准儿也能用上。 林如海不知他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捋了捋胡子笑道:“你有着急什么,左右早说定了的。老太太虽在荣国府一手遮天,玉儿的事却由不得她的。” 他皱眉看向茶杯,这一会儿尽在喝茶了,不知有多少杯下肚,这混小子还给自己倒茶,真是没个眼色。 “话虽如此,这些日子上门来提亲的人家已是相当多,再拖下去其实不好。”林如海看向林珂,“你与那史家大姑娘还有约定来着?却不好耽搁人家,也是时候去向陛下求旨赐婚了。” 如今朝局大定,再不定下来只怕又要横生枝节。 “真的?!”林珂欢喜地起身,“那我即刻就去寻陛下!” “且慢!”林如海叫住他,责备道:“毛毛糙糙的,像什么样!” 等林珂重又坐下,他才缓缓道:“玉儿如今年岁尚小,且先定下婚事,待年后玉儿过了生辰再行纳采。” “是,先生。”林珂如今一心只想着和黛玉的婚事,一时忽略了许多。 女儿家最好的岁月便是闺阁时期,黛玉才刚入大观园不久,是该多体验些日子。 且他还有许多地方要好好处理的。便如薛姨妈那里要怎么解释,暂时还没个头绪。又像迎春那样的,自己什么实质的都没承诺,光是空口无凭就把人家给...... 唉,属实是不容易呀! 却说屋内贾敏一通明里暗里追问,将邢岫烟问得羞愧难当。 她又不是没脑子的人,如何不知贾敏真正关心的是什么?偏这事还不好直说。 还是黛玉给她解了围,护着邢岫烟不被母亲欺负。 贾敏无奈道:“玉儿,你哥哥身份原不一样,是该好好注意着。” “妈妈说得极是,可也不能只紧着邢姐姐问呀。”黛玉笑道,“哥哥才是该被说教的呢。” 贾敏心里略略一分析,也就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这是在抱怨林珂拈花惹草,她一个人说了不够,还想让自己这个师娘也管教一番。 只是她实在做不到。以她的身份,若要干涉林珂后宅,只怕要被天家误会。 于是贾敏笑道:“既是珂儿怎样,岂不该玉儿多费心思?” 黛玉正自烦心这个呢,打算向母亲请教些来着。 可眼下看来贾敏并没有指点她的意思,黛玉初还以为她偏心林珂,后来也就想明白了,定是妈妈也知道了哥哥身份,否则怎会如此反常? 想想之前自己什么都没说的时候,妈妈就已经在苦口婆心劝她千万要大气包容了,难不成那时候就知道了? 连妈妈都知道,爹爹没道理被蒙在鼓里。哥哥不必多说也是清楚的,敢情一家人就只自己不知情? 明明她才是正经的林家人,竟要受这等委屈? 随后便在心里叹了口气,爹娘也好,哥哥也罢,都把自己护着太好了些。其实她知道一些事也不会有问题的,自己并非只能受庇护的弱女子呢。 ...... 那一边儿林珂和黛玉、岫烟自是要等到用过饭再回去,却说潇湘馆里人去楼空,只剩下宝琴一人看家。 她一人也闲着无事做,略略弹了会儿琴,又觉得没什么意趣,索性开始练插花。 还有个贴身丫鬟小螺在边上,许是怕她无聊,时不时找些闲话同宝琴说说。 “姑娘,林姑娘跟珂大爷回了家,这儿只剩咱们两个多无聊呀。为什么不去其他姑娘那里串串门儿呢?” 小螺捧着不知哪里采来的花,有模有样地学着宝琴插花。 “每日里都过去也不好,见得多了,也容易出嫌隙。” 宝琴将最后一支花插好,欣赏了下觉得甚是满意,便让小螺将其摆到外屋桌子上。 小螺领命去了,宝琴一直挂着浅笑的脸瞬间就垮了下去。 “为什么回去不带上我呢?明明我也能算做一家人的。” 宝琴嘟囔两句,最后一丝兴致也没了,转身进了黛玉卧房,躺在榻上抱着枕头好一通蹂躏。 明明昨儿晚上她还和黛玉在这里联床夜话,黛玉信誓旦旦跟她说一直将其视作亲妹妹的。 她不就是表达了对三哥哥的爱慕之情嘛,怎今儿一早醒来就不见黛玉了? 去打听了一通,却听说她已和三哥哥回了林府,却不曾带上自己。 这个姐姐是指望不上了,然而另一位姐姐那里也不好去。 也不知莺儿犯了什么过错,很少见姐姐那样生气呢。 第346章 妯娌有闲相逗乐 荣国府,王熙凤院。 自打贾琏流放后,这院子装饰竟愈发豪华起来,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院子主人过得很好一样。 李纨掀开挂着不少珠饰的帘子,只见屋内金碧辉煌,虽然名贵却多是简单粗暴的金银挂饰,最具风雅的或许是墙上几幅挂画与一扇雕绘了不少花鸟风月的玻璃炕屏。 只是其间主子究竟是看重它们的价值还是价钱就不好说了。 对于第一次进来的人而言,这些装饰品都是值得细细观赏的,但李纨显然早已司空见惯。 她转过屏风,便是一帘珠纱帷幕,此刻正大敞着。 内里榻上躺着一位美艳妇人,此刻静静睡着,一条白皙玉腿自锦被里探出来,大方地展露在空气里。 李纨见之轻笑,上前一把将那玉腿抄在怀里,另一只手毫无怜惜之意,狠狠按捏起洁白菱足。 “嗯~”凤姐儿再也装不下去,轻哼一声后睁开双眼。不满地看向李纨,嗔怪道:“你这又是做什么鬼,平白无故闯进老娘卧房,莫非也想学那采花大盗?” “呵呵,我要采花也是挑园子里那些小娇花。你是什么老货,也配得上我采?”李纨笑着回击,便放下凤姐儿。 “老娘是老货,你又是什么东西?”凤姐儿骂了句,又推推她说:“别停呀,还怪舒服的。” 李纨自不听她的,笑骂道:“甚么好人,将我当做丫鬟了不成!” 凤姐儿也不管身上只一个肚兜,慵懒撑起身子靠到李纨身上,贴在她耳边笑问道:“还没听过大奶奶有这个本事,手法原来如此娴熟。是不是给他按的多了?” 两人是亲密的双排战友,李纨当然不会羞臊什么,没好气地推开她:“既已如此,我自是要关心他的。” 凤姐儿却心里一紧,好似她除了与林珂欢好之外,再没提供过其他价值,以后不会被冷落吧...... 随即又想:哼,老娘把身子都交了出去,他还敢有什么不满足的?还是多从他那儿搞些银钱来得实在,自己这副头面也有些时日了。 想到这里,凤姐儿竟埋怨起来:那没良心的也不说多给自己送些首饰,他分明知道自己就喜欢这个。 不提林丫头,连平儿如今首饰花样都比自己多了,实在让人气不过来。 李纨不知她只用一小会儿就从觉得愧疚转变成感到吃亏,仍自笑道:“太太卸了你的职,老太太又给你补上。你倒好,在这儿白日睡觉,自甘堕落起来。” “呵,你也知道老太太想要我继续跟她斗啊?老娘可不是那么好利用的,说撂挑子就撂挑子。” 凤姐儿不屑一顾,却把白皙莲足伸到李纨小腹处转圈,又摸索着往上移动。 “再说了,我如今不是大观园总管嘛,有那么大个园子管着也足够了。” 此乃谎言,王熙凤根本无法接受现实,管理大观园与管理荣国府比起来完全不够格,分明还是贬了官。 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大白天缩在房里发呆,听见李纨进来就装睡了。 “老实点儿,往哪里攀呢!”李纨一把抓住王熙凤作怪的小脚,狠狠挠了几下,“便是大观园我瞧着也用不着你,探丫头极有能为,不比你差,以后许是要比你强的。” “诶哟,你别......”凤姐儿最怕搔痒,她虽一副精明能干模样,实则身子战斗力极差,不然也不会费心思给自己挑个战友一起双排。 李纨却势必要杀杀她的锐气,不肯放过她。 终于在凤姐儿连声告饶下松开,得意道:“明面上我是你大嫂,暗地里你也亏欠我不少,怎敢使唤我的?” 她两个每次一同上阵时,凤姐儿一般很快就倒了,总是李纨承受最多的输出,是以有这么句话。 “我不跟你计较......” 凤姐儿自知不占理,便转移话题说:“三丫头厉害归厉害,到底不曾有过经验,势必有不足之处。我只是好奇珂儿怎愿意将园里事务交给她打理,他们兄妹亲近是亲近,但这可不是能给外人做的。你说三丫头会不会也......” “这......不能吧?”李纨不知实情,只能根据现状分析:“如今看来,林丫头是板上钉钉的,宝丫头不曾表露什么,可目前与宝玉确实见得少了,指不定也有内情。云丫头倒是早有定亲的传闻,只是一直不曾知个真切......” 坏了,她本是想要帮林珂说些好话来着,可这么一盘算,还真没法儿昧着良心说话。 凤姐儿见她沉默,笑道:“世间男人都一个德行,就没有不偷腥的猫,无非有没有那个胆子罢了。他倒是个厉害的,尽挑清白姑娘下手。哼,宝钗年岁也不小了,我倒要瞧瞧他如何收尾!” 以凤姐儿的心思,她是希望宝钗入主侯府的。毕竟是自家姊妹,又是个大气的,好说话一些,以后她去寻欢也方便。 林丫头倒也是她喜欢的,可看着性子是小了点儿,又愈发有能为起来。 王熙凤生怕黛玉做了侯夫人后严打严抓,把她的路给堵死了,那不得憋死啊。 李纨却还沉浸在方才的话题里,若林珂真和她想的一样,那这园子岂不是问题很大? 探丫头是个仰慕英雄的,倾心于他倒是正常。惜春那小丫头早就恨不得改姓林了,不会也被他收了去吧?至于迎春,要想骗到她再简单不过,李纨都懒得猜。 这般想来,园子里有一个算一个,岂不都难逃他的魔爪?这分明就是他给自己修的后宫,怪不得那时候出钱出的那样豪爽。 李纨不由得担心起自己两个妹妹,是该护着免受林珂蛊惑呢,还是该帮着争个前排呢? 凤姐儿愈想愈担心,毕竟林黛玉比起薛宝钗来优势不知有多大。为了自己的终生幸福,她须得做些什么才好。 她看向李纨,摇了摇头,觉得只两个人还不够。 “有段时日没去看过可卿了,不如你今儿和我一起去?” 第347章 王熙凤定计设金屋 王熙凤想法很明确,左右大家都上不得明面,不如由她领导组个寡妇联盟,串通一气总比单打独斗要好。 至于贾琏还没死所以她不算寡妇这件事,王熙凤自是不在乎的,她只当贾琏已经死了。 倘若有朝一日贾琏活着回来,恐怕只能给王熙凤增添几分刺激感,玩的更起劲儿罢了。 秦可卿和她素来相好,两人也是并肩作战过的好姊妹,最是应该加入她。 还有个尤氏具体情况未知,不过以林珂的独特癖好,大抵也是友军,一并吸纳了就是。 这样想着,凤姐儿与李纨来到了可卿院,按惯例笑话过瑞珠和宝珠后,两人进了屋内。 却说秦可卿正拿了件衣裳在自己身前比对着,又照照镜子判断好不好看,还轻轻哼着小曲儿,显然心情很好的样子。 “唔,这一件会不会太花哨了,我如今也不是小姑娘,他不会笑话我吧?” 正自烦恼着,一抬头忽然从镜子里看见王熙凤和李纨笑眯眯地站在后面打量自己。秦可卿心里一惊,忙将衣服放到椅子上,转过身去招呼。 “两位婶婶怎么来了?” 凤姐儿坏笑着走到她身后,将那衣服拿起来比在可卿身前,学着她的口气说:“他不会笑话我吧~” “二婶婶!”秦可卿羞得不能见人,几乎就要逃走。 李纨忙上来解围:“你也消停些,欺负她做什么?” “欺负?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她了?”凤姐儿不忿道:“我瞧着是咱们吃了亏!” 她将可卿按在椅子上坐好,自己却站着,居高临下道:“可卿,让我审审你。你这又换衣服又哼曲儿的,是有什么好事啊?” “能......能有什么好事?婶婶莫要胡思乱想了。” 可卿知道王熙凤最是善妒,如今她妒忌不了林黛玉,只会将自己和同样境遇的人作比较。倘若给她知道了自己要去城外玩,说不得就会嚷嚷着要同去,只怕又有一场风浪。 虽然她去不去影响并不大,但如若可以,可卿更希望能单独和林珂在一起呢。 “二婶婶,我只是在想要换哪一件衣服罢了。” “‘二婶婶’?呵呵。”凤姐儿玩味一笑,“可卿,这儿就咱们三个,都是自己人,你又何必执拗于这种称呼?还是老实交代了吧,不然我真要给你看看二婶婶的厉害!” “我......”可卿看向李纨,用目光求情。 要说这女人是个尤物呢,被那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饶是李纨同为女人都有些抵挡不住。 最终欲望还是没有能战胜理智,也可能是输给了另一种更强烈的欲望:李纨断定这事跟林珂有关,她也想加入进去,故而没有帮助可卿,只等凤姐儿问出结果。 凤姐儿见李纨也站在自己这边,不由得和经典反派一般大笑几声,又勾起可卿下巴,问道:“小美人儿,快些招了吧,也免受着皮肉之苦。不然可就要......”说着,在可卿某处揉捏一把。 李纨闻言侧目而视,心道这是哪里学来的东西,看她这样子竟如此熟练。 她当然不知道,凤姐儿就曾被林珂这样子欺负过,心里早想着要对哪个姊妹复刻一下了。 在凤姐儿缠丝擒拿手一通施为之下,可卿终是屈服于她的淫威,将她和林珂的约定说出,只是到底有些炫耀的意味。 “好啊,这个没良心的,一点儿没想过老娘!”凤姐儿气上心头,仍是不放过可卿:“你个小浪蹄子,不许你自个儿跑去快活!” 可卿早趁机一步避开,反手握住凤姐儿,笑道:“你和我原不一样,我本就没什么人在乎,出去几日也无甚大碍。二婶婶这样的又如何好轻易离了府去?” 李纨听说了具体事宜,也打消了原先心思,劝凤姐儿道:“你一人在府里,那事儿做的还少了?一点儿都不藏着掖着,我早想劝你收着些。府里人多眼杂,哪一日给人瞧见了,你又该如何是好?” “老娘......”王熙凤下意识想要反驳,忽然发觉不对。 李纨说的是有点儿道理啊,荣国府属实不是好去处。 “呵呵,你说我那儿不好,你那里又是个好去处不成?”王熙凤冷笑道:“不说旁的,单只你那两个妹妹在,就阻绝了你的好事。最后还不是要觍着脸去我那里过夜?你既如此担心,不妨给个好法子。” “这......”真要李纨给个好方法,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凤姐儿见状便指引她说:“亏你还是个读过书的,平时总笑话我,如今知识都看到哪里去了?就连我都听过金屋藏娇的故事,你竟然不知道?” 李纨还当她有什么高见呢,原来也是个馊主意,笑道:“我倒想问问你这娇如何进得了金屋?须臾你也出不得府,就是在外面备好金屋,也不知道藏得是哪个娇。” “我自有法子。”王熙凤越发觉得有机会,“我只说梦到了贾琏喊苦,想去寺庙里给他祈福,届时出了府,谁能管得着我去了哪里?” 李纨一愣,是有点儿道理,但不多。 “你和他早就决断了,平素里不见你在乎,这时候说出来岂不让人生疑?” 凤姐儿却不屑道:“那起子混账下人不是总爱骂老娘刻薄嘛,就是因为不在乎贾琏,才被他梦里找上门。我还不能去烧个香求求菩萨保佑?” 李纨眉头一皱,她觉得这还真有点道理。 “你这也只能应付得了一时,还能天天梦着他不成?”李纨摇摇头,觉得自己还是转到可卿这里过夜来的稳妥,而且长期有保障。 王熙凤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在府里确实掣肘不少,有时候正在兴头上,就会被哪个不速之客打断。或是夜里正你侬我侬时,巧姐儿惊了梦哭个不停,兴致都给扰完了。 她此刻连外面哪里置办屋子都想好了:上回去的赖家那府院就不错,还有个小院子呢,记得是被林珂贪墨了去来着,正好作为行乐场所,也省去了这一笔开支。 至于出府的理由?总能想到的。 第348章 秦可卿含欢作妆扮 “先前不是有个叫妙玉的尼姑吗,听说就在城外牟尼院住着。”凤姐儿不过略微想了想,就打定了主意:“这小妮子上回我见过,也是个年轻貌美的,又与那野牛囊的说不清道不明,只怕又是个被他哄上手的。” “那又如何?你指望她帮你不成?”李纨不看好这计划,“我听珂儿说过,那妙玉不消多久就要搬入园子里,那栊翠庵就是给她留的。你还能用着她多久?” 凤姐儿自信满满:“我管她能用多久,有一天算一天。就让她说这事儿一回还完不了,须得多上几次香才能有效用,不就完事了?” 李纨是真不看好,若真像她说的一样,这妙玉和林珂有勾结,怎么可能会去帮王熙凤这么一个和自家汉子偷情的? 虽然妙玉大概也算不得正宫,但若非自己这样和王熙凤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如何会乐意分享? 秦可卿趁着二人商议偷情大计,终于挑出件称心的衣裳来。她不曾听着前面的对话,却将有关妙玉的事听了个分明。 记得昨儿林珂是说要去城外什么佛塔来着,莫非就是为了这妙玉姑娘? 那一边凤姐儿自己下定主意,又挑惹李纨说:“你可要一起去?我将一切都办的好好的,不用你操心什么。” “无事献殷勤,你有这样好心?”李纨提防得紧。 “自不会让你白得好儿。”王熙凤伸出两根指头在她面前晃了晃,“那宅子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出钱吧,你也得出一半才好。” “好啊,果然还是个贪财的凤辣子。”李纨笑骂一句:“我就知你没这么好心,必是想着如何虚报价目让我作冤大头。呵呵,我却偏不按你的意思来。这浑水还是你自个儿去趟吧。” 凤姐儿“切”了声,“没胆气的家伙。到时候饿了可别央求奶奶我施舍!” 转身又看到秦可卿好奇地听着这里的对话,狠狠拍了下蜜桃,没好气道:“二婶婶我不跟你争,往后你这儿可就要被我征用了。” “啊?”可卿下意识反问,她还以为王熙凤找到好去处,便不打自己这里的主意了。 “啊什么啊?你不情愿?”要说这可卿受宠爱呢,声音绵绵的,他们男人最是受不了这种。 这样的人合该做自己盟友。凤姐儿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用意,笑道:“你们两个都听我说,这世间就没有不喜新厌旧的主儿。何况他身边那多小丫头,若是不做些什么可不行。我有一个想法......” 此后,王熙凤从多个方面深入浅出地讲解了自己的伟大构想,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以量取胜。 难得这些个妇人如此正经地谈事,却是为了那种令人不齿的目的。 “等等。”可卿听的迷糊,问道:“太太她不曾......也要拉她入队?” 这里的太太自然不是王夫人,而是指尤氏。秦可卿因两人如今关系尴尬,不好称呼为婆婆,便以太太相称。 凤姐儿心下惊奇,尤氏还没给他得手?他是看不上不成? 心里一横,管不了那么多了,多个人多份力量,便道:“眼下未有,也是早晚的事。我不信那野牛囊的会不吃这摆在嘴边的肉!” 说罢,她又恍然一惊。当年她刚嫁到荣国府时,妥妥的一个妒妇,将贾琏的几个小妾丫鬟都给解决了,连最信任的平儿也不许近身的。结果夫妻离心,闹得十分不愉快。 如今沦落至此,不仅不觉羞耻,还上赶着给那没良心的找女人,最亲近的平儿更是早早送了过去。 更不用说在床上时,自己曾经可是连换个姿势都死都不肯的。如今竟愿意给他随意摆弄,哪种姿势都尝试过了,还觉得畅快不已。 自己这是怎么了?真个儿吃了迷魂汤不成? 其实道理也很简单,凤姐儿平生所爱不过钱权二字,又是个慕强的性子,自然看不起贾琏。 而林珂不仅给了她数量庞大的银钱傍身,又是真真儿的大官。 她书都没读过几本,对官制自然知道的更少,但也明白又是侯爷又掌锦衣卫有多厉害。 更不用说还有强悍的战斗力,自然甘心受其摆弄了。 凤姐儿心下一时恍惚,很快就又镇定下来。 管它那么多有的没的,如今过得也相当滋润。倘若没有林珂在,她还不晓得要给王夫人如何打压呢。 本来大房就被二房压制,现在更是完全没了资本去争。等贾宝玉定了亲,王夫人肯定要全力扶持儿媳,自己就一点儿掌家的权利都没有了。 “她如今就在自己院子里吧?你们跟我一起去。”凤姐儿势必是要抱紧林珂大腿的,便让李纨与秦可卿二人随她一起去。 李纨自然要去,她和尤氏原先关系就不错。后来因为尤氏寄居侯府,她又碍于名节,不好单个儿往东府去。 毕竟不是凤姐儿这样风风火火的形象,她不能随心所欲偷会林珂。 秦可卿却摇摇头:“我便不去了,昨儿刚与她见过,如今却不方便。” 都怪昨天林珂非要当着尤氏面胡来,秦可卿现在属实不好意思和她再见。 王熙凤也不强求,拉着秦可卿去不就是在劝人家婆媳共侍一人吗?说不定只会起反效果。 她两个雄心勃勃过去,却没能寻着尤氏,原来她被尤老娘叫去了尤家新府里说话。 因林珂和黛玉、邢岫烟都不在,尤氏便告诉了平儿,让她转告林珂。 尤老娘叫她回去自是要执行她的三姐妹计划,不过这都是后话,且先按下不表。 却说秦可卿在她两个走后,又打开首饰匣子妆扮起来,只是心里到底不似原先那样轻快。 戴了几支钗饰都觉得不甚满意,索性盖上盖子,不再打扮。 宝珠见她似有心事,便笑道:“奶奶本就是极好的颜色,这些珠钗配饰少有能称得上的呢。” 小心看了眼可卿,见她仍是闷闷不乐,又补充说:“珂大爷也说过,奶奶不打扮也是他极喜欢的呢。” 秦可卿见她这般小心哄自己,不由得嫣然一笑。 可不就是嘛,孝期里自己一身缟素孝服,一点儿首饰没有,他反而更兴奋了呢。 是了,自己这样的人,他能挤出时间携自己同去解闷,已能证实其心意了,怎会只是顺便做的呢? 第349章 薛宝钗识体训香菱 大观园,蘅芜苑。 宝钗不曾做太多打扮,静静坐在桌旁,眉头紧蹙。 她认为那日定是鬼迷了心窍,竟用那样羞人的法子侍奉了次林珂,现在想来都后悔不已。 怎就这般不自重呢?不知会不会降低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 唉,下次再见到他时,又该如何相处呢? 想到这里,宝钗不由得摸向了自己身前。 “看他样子还挺受用的,真就那样舒服?”宝姐姐脸愈发红了,“呸呸呸,断不可再想这些。” 有心断绝不可明说的幻想,无奈越这般想,那场景反而越发清晰起来。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又从领口处拿出金锁来把玩。虽是早看过无数次的物件儿,现在又有了不同的意义。 “‘金玉良缘’,是哪个金、哪块玉呢?” 宝钗其实对薛姨妈拿一个话术促两门姻缘的是有些抵触,总觉得有种将她货卖两家的奇怪感。 只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词倒也确实合适。她如何不想能得一份金玉良缘呢? 正无限遐思间,眼角余光忽而瞥见帘外一颗小脑袋。 原来莺儿知道自己不仅没办好薛姨妈的任务,还勾起了林珂的兴趣,使得他奇袭蘅芜苑。自觉犯了大错,不敢轻易见宝钗。 她又不敢太早回去,想着等宝钗气消再去求饶,便在园子里散步,却正巧碰见因着同样理由而在外面游荡的香菱。 和香菱交流一番后,确信自己闯了大祸,更不敢回去了。 一直等到天色渐晚,约摸着林珂怎么也该回去了,这才偷偷摸摸回去。 而宝钗伺候完林珂后浑身酥软,正是需要莺儿的时候却不见她,只能让文杏服侍着沐浴。 莺儿和香菱做贼心虚地回来后,宝钗已沉沉睡去了。 两人一计较,便叫来文杏,装模作样地将值夜权利交给她。 可怜小丫头被二人骗得团团转,真当是两个姐姐大发善心给她晋升的机会,欢天喜地地进去值夜了。 莺儿和香菱两个则去了偏屋,商议了半宿都没个好法子,只好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于是便有了如今这一幕。 莺儿偷眼看去,见宝钗沉思着什么,看着很平静的样子。便回头与香菱说:“姑娘许是不放在心上了,咱们正好进去求她。姑娘心软,肯定会放过咱们的。” 香菱点点头,莺儿是自小陪宝钗长大的情分,她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于是两人自投罗网,被宝钗好一通责备。 “姑娘,我再也不敢了。”莺儿心里将林珂埋怨了无数遍,心道这珂大爷究竟是做了多过分的事情,能让姑娘生气成这样,她都是头一回见呢! “应该......不会吧?”莺儿偷偷抬头看宝钗,想验证下自己的观点,却正与宝钗目光相撞。 素来温柔的水杏眼此刻却含了不少威势,让莺儿唬了一跳。 “我还说他怎突然过来了呢,原来是你去招惹的他。” 宝钗的语气活像是在问“就是你把鬼子引到这里的”,只可惜林珂不在这里,不然定是要不合时宜的笑出来。 莺儿不安地低下头,也不知姑娘会怎样教训自己。 却听宝钗叹了口气,“起来吧,你也并非有那个心思,以后须得注意着。” 莺儿闻言忙爬起来到宝钗近前表忠心,心道姑娘果然待自己最好啦。 香菱动了动耳朵,也想凑过来——宝钗并未教训她,毕竟如今香菱已非丫鬟身。 可她才到跟前,就见宝钗板着脸转过来:“香菱,你是珂兄弟的房里人,我本没那个权利教训你的。可眼下却不能再纵着你,便是越俎代庖也得让你长个记性。” 香菱脸色一垮,垂头丧气道:“是我不好,宝姑娘训我也是应该的,并非越俎代庖。” 宝钗不欲与她计较哪个词用得不对,径直道:“珂兄弟和林丫头见过你受苦的日子,和你相处最久,知你生性善良。是以都宠着你,不愿过分拘束。” “但近来你愈发不娇纵了。不提邢妹妹与平儿,便是赵姨娘寻常时候也只在自己房里的,哪个如你这般整日疯玩?” “知你爱诗词,珂兄弟便让你进了大观园,这放在寻常姨娘身上是想也不敢想的事,你怎好让他一片好心浪费,反成了给人说嘴的由头?” “这固然是你受宠的体现不假,可须知过犹不及。两府里丫鬟婆子早习惯了你的娇惯,如今除却艳羡,少不了还要多出对珂兄弟不好的话来。” “必是要认为他被美色迷了眼,无条件听信妻妾的话,若要厉害些的,只怕要将他与商纣周幽做比。” “你可知其中利害?他并非只在这两府之中,偌大京城乃至整个国家尽是他施展的地方,岂可遭了如此恶评?” 宝钗有意将话说重。自打确定林珂身份后,她便事事考虑起林珂在外的情况来,而非只是简单的情情爱爱。 最初懊悔自己不该那样侍奉他时,也是存了同样的心思。 香菱脸涨得通红,哽咽道:“宝姑娘,我知错了,也都记住了。爷待我好,我本该与他解忧才是,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说着,竟扑通一声跪下。 宝钗本是想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却见香菱如此行径,忙要拉她起来:“你这丫头,既已知了错,好好改正便是,这又是做什么!” 可香菱死活不肯起,却道:“宝姑娘,爷从来都不把外面的事讲与我们听,我们这些丫头懂的也不多,不能帮到爷许多。宝姑娘是极有能为的,以后定能多帮衬爷,不好让他太劳累。我是感谢宝姑娘才如此的,宝姑娘不必心慌。” 说罢,她也爬了起来,不让宝钗难做。 “傻丫头,我以后也是要嫁过去的,不帮他,我又帮哪个呢?”宝钗哭笑不得,拉过香菱,为她拭去眼泪,“你也是不知自己犯了错,否则绝不会给他添麻烦的不是?” 香菱心下动容,当即道:“宝姑娘,我决定了!以后宝姑娘过了门,我就在宝姑娘手下做事。” “你怎就这样傻?该如何说你好呢。” 宝钗也是感慨不已,凭香菱和黛玉的关系,大可以与黛玉站到一个阵线。能跟着未来主母,谁又会选她这个侧室呢?偏着丫头是个痴的。 “嘻嘻,我只求宝姑娘不嫌弃我笨手笨脚呢!” 香菱全然忘了自己方才还在哭,此刻破涕为笑,一时不察,鼻子里吹出个泡来,又让宝钗和莺儿忍不住笑她。 第350章 尤老娘卖女排好戏 不提凤姐儿和李纨二人又如何打了个回马枪将秦可卿戏弄一通,却说尤氏被尤老娘叫回家里,正疑惑寻自己有何事呢。 她先前只知林珂送了新府邸给尤二姐她们住,自己也曾来看过,却并未细看个遍,竟不知这后面还有处袖珍版大观园。 “这可不是小手笔,他倒舍得给你们住。” 尤氏从来没有进过大观园,心里也颇为惦念,如今可算在这里提前体验了一番。 “瞧这花草亭台,都不是寻常物件儿,莫非他还真上了心思?” 若是大观园里的姑娘,那还挺正常的,毕竟日日相处,总会生出情愫。可自己这两个妹妹才与他见过几面,林珂怎会舍得送这样豪华的宅邸?还是说他的身家真个儿就豪富成这样? 尤氏原先认定林珂不过是贪图两个二姐儿和三姐儿的好颜色罢了,断不会多上心的,还因此担心尤三姐的怪脾气惹他不快。 然而眼下看来,难不成他真就是个好人,只是多情了些? 任尤氏想破脑袋也不会知道这里是林珂空手套白狼摸来的,一点儿银钱没出,安置了尤家双姝也算是物尽其用。 尤三姐在后面慢悠悠走着,见着哪处花草喜欢的就摘下来交给丫鬟,让她们好生照料着养在房里。 这可让小丫鬟们难为得不轻,只将人家花儿摘下,根还留在土里,又如何能养活? 尤三姐浑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转身两三步追上尤氏,嘲弄道:“一心想着富贵,最后却屈居他人篱下。反倒是我这样自认堕落的,得了最多的富贵!” 尤氏早习惯了她的冷嘲热讽。这小妮子就是嘴贱,到现在都还以为自己是无奈之下才堕落的,比从一开始就想着金银珠宝的尤二姐要高尚不少。 实际上有什么区别呢,管你初心如何,不都是给人养做外宅的命? “没意思。”尤三姐见尤氏理都不理她,嘟了嘟嘴,无趣道:“妈妈就在后堂里等你,你还看个什么看,这儿也是他送给我的,原非你的地方!” 没错,尤三姐如今虽认可了林珂,却不能原谅尤氏与尤老娘上赶着送自己给人做玩物的行为。 原先这两人就想着把自己送给贾珍那对父子,后来又转念送给林珂,实质上一样恶劣。只不过自己没瞧上前者,却被后者折服了而已。 就算误打误撞下给她们挑对了人,本心也不是好的。 二姐儿一样是好姿色,还是个纯粹的拜金女,拿她一个去做交换不就够了?还非要拉着自己跳火坑。 现在自己得了好儿,才不给她们好脸色看。 若非二姐儿同样是这府上半个主子,尤三姐只怕死也不会让这两人过来。 尤三姐看着尤氏快步离去的背影,便知晓她内心还是被自己的话伤到了的,冷笑一声道:“都是些甚么好人!不就是想要荣华富贵吗,我才懒得跟你们争。” 她心底已在盘算去找林珂毛遂自荐,帮他打理一些生意,等攒够了本钱就搬出去寻个好去处。 即使在这里养尊处优、万事不愁,她也不甚眷恋,还是更希望能有个自个儿的地方。 况且这样一来,自己就不是庸脂俗粉之流能比的,也算是个对他有用的人。 ...... 却说尤氏那边受不了尤三姐言语攻击,逃也似地离了园子,进得后堂时,却见尤老娘正跟尤二姐细细叮嘱着什么。 “不知母亲找我来做什么?” 尤氏和尤老娘并不亲近,最初还颇为记恨来着,自然不会叫她妈妈,选了较为生疏的母亲作为称呼。 “你来了,快坐下。”尤老娘难得殷勤地招待她,“这么久以来你都一个人住在那侯府里,真是受苦了。” 尤氏心下厌恶,你若是心疼,早不心疼晚不心疼,偏偏这时候来说。怎么,还能将自个儿摘出去不成? 尤老娘佯作不知,自顾自让周围丫鬟下去,满脸堆笑道:“你总是一人住在外面,也不说回来看看,二姐儿和三姐儿都想念的紧。难得将你唤了回来,不妨就在这儿住一宿?” 尤二姐顺势道:“是啊大姐,咱们一家也少有相聚的,留下来说说话也好。” 尤氏哪里不知道她打着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林珂今儿会过来,想让她这个名义上的大女儿一起侍候。 呵,还拿亲情说事,方才三姐儿可是一点儿没顾及她的脸面。至于二姐儿,她就是个贪富贵的,如今已是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如何会挂念自己? 当时她带两个妹妹“偶遇”林珂,谁承想峰回路转,竟轮到自个儿被拿来固宠,属实是切身体会到了尤三姐当时的心情。 然而两人想法是完全不同的,尤三姐不甘心被当做工具,但尤氏可一万个愿意。谁希望整日枯守空房、被人遗忘呢? 只是眼下还有一个顾虑,这究竟是林珂的授意,还是尤老娘私自决定的戏码? 尤氏可不敢去赌,便摇摇头道:“我如今的身份不同,便是此刻出府也要先告知侯爷的,何况晚上留宿在外呢?” 尤老娘早找好了说辞,忙道:“你只管住下就是。上回二姐儿问过了侯爷,他说你想来就来,不必多虑。” 林珂确实有答应过,但那是尤二姐在床帏秘乐间隙中问的,可靠性有待商榷。 “原来如此......那倒不好拂了侯爷好意。” 尤氏不知内情,只当林珂真有搞定自己的意思,毕竟老早之前就开始说一些意味不明的话,让她捉摸不清。 尤老娘闻言大喜,忙让丫鬟去收拾了卧房,又对尤氏说:“你和二姐儿许久不见,定然有好多话要说,不妨晚上就和她住一处。” 话外之意不言自明,尤氏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尤老娘知道自己在这儿只会碍了林珂好事,便早早的去了前院,将后院留给三姊妹。 尤氏心里突突的,她并非传统卫道士,为了自己的生计做什么也愿意。 只是一想到要与两个妹妹一同伺候儿媳妇的情郎,这种奇妙的刺激感就挥之不去。 第351章 多番战不觉疲惫 自林府出来,林珂送黛玉和邢岫烟回去,自己却去了镇抚司。 虽然不干正事,偶尔也是要来做做样子的。 前些日子接到线报,南方甄家有了不小的动作,甄家三姑娘将二房整顿一通,如今气势不小。 至于甄珏老兄,目前只能仰其鼻息过活,也算是窝囊废中的极品。 一提到这甄家三姑娘林珂就头疼,先前撩拨完人家就跑,可谓是渣中之渣了。 如今人家显然有成为女中豪杰的趋势,别是找自个儿报仇的戏码吧。 他神色恹恹地看了会儿案牍,胡行早摸过来献好。 “老大,你快看看这个。这是我前些日子从洋鬼子那里得来的香露,效果奇好。” 他手里拿着个精致的小瓶子,极宝贝地在林珂面前展示。 林珂看清这是什么玩意儿后,便笑道:“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又不曾成家立业,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胡行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般说:“是了,忘记老大你不爱逛青楼了。” 随后看了看周围,见没人关注这里后才奸笑着说:“那些青楼里的姑娘最爱这玩意儿,只消送上一瓶,便什么都愿意做了。” 林珂强忍住笑,问他:“这么好的东西,不会便宜了吧?” “那是自然,我上个月的俸禄全拿去买这香露了。”胡行一副肉疼模样,“不过只要它有效,再怎么贵也值了!” 林珂有心问他怎不找个婆娘,却还是忍住了。 盖因这香露就是他家专卖给西洋人的,不知怎的又给他转手买回来。这样的冤大头还是多一点好,他也能多赚点聘礼钱。 说到聘礼,还好如今风气尚好。若是放在前世,黛玉可是实打实的苏州姑娘,这一关难过着呢。 胡行哪里知道他已经无聊的瞎鸡儿乱想,忍痛将那瓶香露递给林珂。 “老大,我虽然光棍一条,可也知道女儿家的喜好都是相通的。你不妨拿了这香露去,也能讨好大嫂。” “算了吧,我还不至于抢你的东西。”林珂没理会他浑说的“大嫂”,见他如此关心自己,也同样关心道:“实不相瞒,你这香露,就是我卖的。” ...... 林珂不再理会痛骂洋鬼子没有商德的胡行,从镇抚司出来,便往尤府去。 今儿刚被黛玉抓到过,根据灯下黑理论,现在过来一定不会被发现。 由于早知会过尤三姐今儿要来,府门前已有人候着,恭恭敬敬地请他进门。 进得府内,才刚过了二门就觉香气扑鼻,俄而便有温香软玉投入怀中。 “你可算是来了,我还当你不来了呢。”尤三姐将头埋在他胸膛上,嗔怪道:“你说会来过夜,真就到了晚上才来,莫非我在你心里就只那一个用处?” 林珂一头雾水,不知这尤三姐又是唱的哪出。 他记得尤三姐初见时还对自己颇为不屑来着。从南边回来后不知怎的态度就软化下来,甘心做了外室,还找上门儿来送一血。 这次不该是有什么陷阱吧? “怎会呢,你也知道的,我肩上担子不小。”林珂作势耸了耸肩,“这不,才刚下衙就过来了。” 尤三姐不知道他只是去刷了个脸,还真当他事务繁忙,便道:“你可累着了?不该强拉你在这儿说话的,快些回屋里去吧。” 林珂心下疑惑更甚,这般小意殷勤,真的是尤三姐? 稀里糊涂地随她进了屋,却不是他上次鏖战的地方,而是另一间小屋。 “快坐下,我给你捶捶腿。” 尤三姐帮他解去衣袍,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个美人锤来,便要给他捶腿。 “三姐儿,你是有什么想求我的?” 林珂很是受用地抚着尤三姐乌黑秀发,忽而问道。 随即便觉尤三姐动作一停,起身贴在他怀里,吐气如兰:“老爷平日里这样忙,我也想帮老爷分担些。不知可有什么生意是我能帮上忙的?” 林珂这才明白尤三姐用意,主动提出分担家务的外室可少见得很。 难得她低了头唤自己老爷,这点儿小心愿当然可以满足。 左右自己手下资本足,拿出一小点儿让她管持也行,权当是拿去过家家,亏损也无碍的。 “我说你今天这么乖呢,原来是打了这个主意。给你也无妨,只是你得与我说明白了,就只是想帮我?” 感受到尤三姐身体的温热,林珂笑问她。 “还真瞒不住你。”尤三姐也不装了,恢复原样说:“如今虽做了你的外室,但我可不是二姐,才不会因此满足。你不是一直怕我生事吗?我以后忙着管事,就不会有这个风险了。” 说的还真有道理,林珂压根不信她会安分下来,能转移走注意力也是好的。 “这倒是容易,你也不用担心亏损,老爷我有的是银子。” 他这一副土豪作态可把尤三姐逗笑了,手上一边运动一边道:“亏我还志高气满想着做出一番事业呢,你这样说岂不让我泄了气?” “那就堵上便是。” ...... 一番荒唐过后,尤三姐心满意足地依偎在林珂怀里,笑道:“你可是着了我的道了。” 林珂还以为她在说荤段子,便回道:“哪儿有,后面还有条路没走过的。” 事实证明并非每个人都跟他一样无耻。 “呸!你浑说什么呢,那事儿只有二姐愿意让你做!” 尤三姐虽然泼辣,在那方面却相当有原则,对尤二姐如此侍奉林珂的行径很是不齿。 “我是说正经的。”尤三姐得意道:“大姐今儿也来了,存着什么心思你也知道。哼,我倒要看看还能不能遂了她的意!” 林珂一愣,尤氏还真来了?这不好吧...... “咳,她来做什么干我何事?” 林珂心下终于明了,怪道尤三姐方才硬要自己来了许多次,宁愿瘫成烂泥也不许自己去找尤二姐。原来是打着让自己缴械投降的心思,还以为是争风吃醋呢。嘶,好像没错? 只是,真当自己就这点儿水平?不要太小看人了! “不说了,你先休息着,我去找二姐儿。” 林珂在尤三姐讶然目光里出去,临了补充一句道:“夜里再来你这儿。” 第352章 少见物好奇寻访 次日一早,林珂果然是在尤三姐房里醒来,只是两人身边多了个尤二姐。 尤三姐醒来睡着反差极大,猫儿一般蜷缩在他怀里,呼吸打在他胸膛上。 昨儿尤二姐前来助阵,可是将三姐儿累坏了,因此睡得正沉。 林珂面朝着她侧卧,背后便是二姐儿的一对良心,贴在身上相当舒服。 随着林珂轻动身体,尤二姐倏然惊醒,忙道:“老爷醒了,我伺候老爷穿衣。” 林珂也不拒绝,由她服侍着穿好衣裳,便道:“我须得回去,你再休息会儿。” 又指了指三姐儿:“她可是累坏了,你好好照顾着。都是至亲姊妹,何必一直斗气?” 昨儿不就配合的挺好的嘛。 他问过房外侍候的丫鬟,方知尤氏一早儿就回了府里。 她是个乖觉的,担心两人前后脚回去会被人猜到,特意起了个大早。 倒不好拂了她的一片心思。 于是林珂转身回了房内,又抱住惊讶他去而复返的尤二姐,歇息到辰时才打道回府。 先去了邢岫烟屋里,见她正对着账本算账,也不好出言打扰,便坐下来翻看空置的账本。 既然要做生意,肯定不能连账都不会算。林珂原先不大熟悉此世的记账方法,后来特意找宝钗学过,也能应付得来。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很快便将这些财务核算完。 邢岫烟搁下账本,笑道:“却没迎你,实在失了礼数。” “现在补上也好。”林珂知道跟她说不必多礼没用,便以玩笑的口吻相劝。“也该让篆儿好好学学,总能帮上你。” 篆儿身子一激灵,她倒是不像晴雯那样抵触学习,可要她跟数字打交道还是很艰难。 得益于妙玉对邢岫烟的言传身教,这丫头也学去了不少,读书认字总是做得到的。 只是妙玉自己都是一个只讲究奢华用度而不考虑花销的,自然不可能教她算账。 邢岫烟见她模样,不由失笑道:“还是让霞虹来吧,这丫头心细谨慎,最适合不过。” 林珂也认同,左右账簿都是账房先生核算过的,平儿她们再算一遍也少有寻到错漏。 “老爷,姨娘,我也很细心的,也能学得来!” 篆儿反倒不乐意了,主动提出要学。 “你毛毛糙糙的,也学得来?”林珂笑道:“还是先数清楚大观园里有几棵树吧。” 不管气鼓鼓跑出去证明自己的篆儿,邢岫烟先开口道:“老太太招了姑娘们过去说话,你若是要去寻林妹妹,恐怕要扑个空。” 又补充说:“贾宝玉也在。” “嗯。”林珂不以为然,“我乏意过去,就在这儿陪你。” 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瓶子来。 “你看看这个,可还喜欢?” 邢岫烟好奇接过,又打开闻了闻,笑道:“是香露?这种怎这样香?” 这并非胡行那瓶,而是林珂顺道去铺子里取的。 “你可喜欢?中意的话就送给你。不然就拿给篆儿好了。” 这玩意儿是给南亚、西亚那些人用的,因此味道很大,林珂从未想过会在本地受欢迎。 果然邢岫烟摇摇头:“香是香,可气味着实太大了,不太合适呢。” 又提醒道:“你还是不要拿去给林妹妹了,她身子骨弱,或许闻不得这样刺激的气味。” “我当然不会拿去给她。” 林珂心道自己没问题呀,这玩意儿寻常姑娘怎么会喜欢?也不知胡行那小子去的是什么青楼,爱好这么独特。 结束了这个话题,林珂又说:“岫烟,你得闲了也去园子里逛逛,何必顾虑什么?不说香菱这个没良心的,我听说连赵姨娘都时不时都进去转转。你去潇湘馆看看也好呀。” 邢岫烟以往恪守姨娘本分,不想抛头露面,和姑娘们混在一起。如今得了贾敏首肯,和林黛玉结成同盟,自然要时不时过去说话。她便顺势应下。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便听见外面有人哄笑声。 旋即便见宝琴花儿般俏丽的脸探进来,大眼睛鬼灵精怪地扫视一圈,咯咯笑着说:“诶呀,三哥哥和邢姐姐都好好坐着呢,云姐姐只管进来就是。” 她招招手,湘云就跟着进来,脸蛋红红的。 “云妹妹,你跟琴儿说了什么?” 没想到湘云性子这么大大咧咧的,脑子里竟然也有不少黄色废料,便佯装不知问她。 “没什么啦。”湘云含糊其辞,忽然动了动琼鼻,问道:“珂哥哥,这是什么味道呀,好生呛人!” 宝琴抢在林珂前面说:“我知道我知道!是香露对不对?” 看见林珂点头,宝琴方笑着解释说:“之前和姐姐去找姨妈时,曾闻见大哥身上也有同样的味道,便问了他。” 忽然意识到什么,惊讶地蹙眉看向林珂:“三哥哥不会也......” “怎么可能!”林珂忙道:“我在镇抚司时听一个下属说这玩意儿很受女儿家追捧,便寻了些来想给你们来着,谁知情报是假的。” 生怕宝琴不信,又提醒她:“琴儿莫非不知道?这其实就是咱们卖的,宝姐姐定是知晓的。” 宝琴这才释去惊疑,就说嘛,三哥哥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地方...... 不对,仔细想想他在金陵时好像就去过了! 于是她心里飞快计较,要不要告诉姐姐呢,是告诉宝姐姐还是林姐姐呢,或者只有自己一人掌握这个情报比较好吗? 没等她谋算出个结果,湘云就拉了拉林珂袖子:“珂哥哥,你跟我走嘛。老太太送了林妹妹一只鹦鹉,瞧着可喜人呢。” “鹦鹉?” 是了,记得原着里潇湘馆是有只鹦鹉来着。自己竟把这事给忘了,不然哪儿轮得到贾母送? 林珂便同邢岫烟道:“那可是少见的,你也一起去吧。” 邢岫烟自无不可,便起身一同出去。 路上林珂忽觉不对,问道:“云妹妹,你要看鹦鹉,只管去看就是,怎还特意来通知我?” “我......我这不是想让珂哥哥一起看看嘛~”湘云说的好听,林珂却怎么也不信。 宝琴便要拆她的台,笑盈盈道:“三哥哥不知道,从西府回来时,云姐姐一路上都吵着要教鹦鹉说话,却都是‘云姐姐’‘林妹妹’之类的话。姐姐一生气,就不许她进潇湘馆了,这才来找佛祖求救。” 第353章 紫鹃无奈喂鹦哥 方走到园外,就听见西边有吵嚷声。 湘云脸色一变,暗道:“莫不是二哥哥吵着非要来吧。” 小心看了眼林珂,见他有往那边探寻的意思,便从后面推推他。 “珂哥哥快点走吧,那边不知又是什么麻烦事,不要坏了心情。” 湘云一边催促一边给宝琴使眼色。 宝琴心领神会,便道:“三哥哥,我瞧着那鹦鹉也甚是可爱,不然也送我一个?” “你不就在潇湘馆住?何必多养一只?”林珂笑道:“再说了,那儿本来就有两只鹦鹉的。” 他听邢岫烟说过贾宝玉也在贾母那里来着,也知这会儿指定是他在闹腾。 既然如此,自己还是别露面了,免得再生嫌隙。一直教训宝玉的话,仔细给贾母气出毛病来。 薛宝琴和邢岫烟不解其意,湘云却明白了其中典故,咯咯笑出声来。 邢岫烟要稳重,不好过问。 薛宝琴便好奇缠上湘云:“云姐姐,你笑什么呢?快与我们解释了!” “诶呀,现在说出来就不好笑了。”湘云推开她,噔噔噔跑在前面,“你林姐姐定也是知道的,指不定早拿来笑话过了呢。到了潇湘馆就明白了!” 于是宝琴也快步跟上,几个丫鬟摊上这样的活泼主子也是不容易,紧赶慢赶追上去。 林珂和邢岫烟对视一眼,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邢岫烟虽然也好奇这两个鹦鹉之说,然而是想做既那样说了,林珂又没有告诉她的意思,也就不追问。 他们两个慢吞吞到了潇湘馆时,湘云和宝琴已进去了,只见门口紫鹃隔着笼子喂鹦鹉。 林珂便调侃说:“这鹦哥看着极是可爱,又聪明伶俐的,最是适合妹妹。岫烟觉得如何?” 邢岫烟不知其用意,只当他是真在夸赞鹦鹉,便附和说:“林妹妹饱读诗书,没准儿过几日这鹦鹉也能吟几句诗出来。” “哈哈哈,是呢。”林珂看向紫鹃,却不见她有什么反应。 “呵,果然是兄妹呢。”湘云打里面出来,笑道:“林妹妹早就拿这事取笑过紫鹃了,如今你又来,真是近朱者赤。” “何止呢,云姑娘不也说过一遍?”紫鹃挑挑眉毛,摊上这么两个主子也是她的福气,“都爱拿我说嘴,我反倒不在乎呢。” 湘云便跟邢岫烟解释:“紫鹃原先在姑奶奶身边时就叫鹦哥来着,后来到了林妹妹边上,才改名叫做紫鹃。” 邢岫烟恍然大悟,向紫鹃投以歉意目光。 紫鹃哪里敢受?错过身子避开,紧忙请了几人进去。 进得屋内,便见黛玉皱着眉头,宝琴在边上说着好话。 “只你偏爱跟她玩,仔细给教坏了。”黛玉捏捏宝琴脸蛋:“倘若她日日过来,哪天鹦鹉也来了声林妹妹,岂不成了笑话?” 俄而看见林珂,便恼道:“我就知道是你给云儿撑的腰,快带了她们出去!” 却又看见邢岫烟跟在后面,这才收敛起来:“有邢姐姐陪我就好。方才在外祖母那儿说了好久话,也有些乏了,可经不起你们几个闹腾。” 一通转圜下来,宝琴竟然也留下,独有湘云和林珂被赶了出去。 雪雁把林珂和湘云请出去后,便道歉说:“少爷,云姑娘,我也没办法。姑娘说我若是不好好听话,以后地位只差要比新来的鹦哥还要低了。” 这可是件大事,她雪雁好歹也是“从龙之臣”,被新来的紫鹃压一头就罢了,倘若输给一只鹦鹉,那不就成丫鬟界的笑话啦? 湘云眼珠一转,便拉着林珂提议道:“珂哥哥,不若去怡红院玩罢!我那儿虽没有鹦哥,但是有鸳鸯呀!” 怡红院算是大观园里的动物园,其内仙鹤、绿头鸭、鸂鶒、鸳鸯种类繁多,寻常的野雀儿也有,平日里常往外飞去觅食。那日偷吃了湘云战利品的白鹤就是她自己养的,也算是“家贼难防”的生动体现吧。 湘云贪玩,喜欢热闹,便在院子里养了这么些禽鸟。虽她偶尔也会亲自投喂,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底下小丫头子的活计。 翠缕是贴身丫鬟,寻常不参与这些事。于是新来的秋露便担起了这差事,安排小丫鬟喂养。 由于这算是额外工作,难免会有人不乐意,林珂还特意给这负责这事儿的丫鬟添了笔月钱,至此她们才算尽心。 否则就凭湘云这三分钟热度,想起来了去看看,平常也视而不见的,早不知要养死多少了。 左右林珂也没去处,便任由湘云拉去怡红院。 怡红院他来的不多,平日里忙着四处寻芳猎艳,确实少来这里。 “这秋千云妹妹还留着呢?” 一进院子里最先注意到的就是湘云手搭的秋千,当然现在已是寻人加固过了的,又特意在地上铺了沙粒,就是怕哪个贪玩的再搞出什么事来。 不过这都是李纨的安排,林珂不曾打听过,还当湘云早打消了这个心思呢。 湘云听他这么问,不由得想起自己摔着紧要处的事,羞嗔道:“我自己费心搭的,怎好轻易拆了去?以后小心些也就无事了。” 秋露被她留下来看家,此时从里面迎出来。 湘云便吩咐道:“珂哥哥要去看雀儿,你先去沏茶,过会儿我们就进去。” 秋露应下,又道:“姑娘,先前新孵化的几只小鸭子已能飞了,姑娘仔细别靠的太近。” “真的?”湘云大喜过望,忙拉林珂过去。 “珂哥哥,你瞧!”她指着几只明显小一点儿的绿头鸭喜滋滋道:“那几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嘞!如今竟都能飞出去了,真是厉害!” 林珂很懂,这就是养成游戏的快乐,湘云也是体会到为人父母的滋味了...... 却见湘云得意洋洋地挺胸说道:“哼哼,我这儿才是最会养小鸟儿的,要我说那鹦鹉就该给我养才对。” 好吧,收回前言,看来她还是小孩子心性。 “你这里活脱脱一个动物园了,那鹦鹉还是留给潇湘馆吧。” 林珂见这里都是散养的鸟儿,也知湘云什么习性,她能好好养着鹦鹉才怪。 “我其实并非要跟林姐姐抢啦。只是有些妒忌她。” 可湘云却流露出落寞神色,“姑奶奶见她喜欢那鹦鹉,就送给了她。可却没发现我也盯着不放呢。” 第354章 湘云含酸妒黛玉 林珂默然。 原着里史湘云多少会对林黛玉有嫉妒,毕竟黛玉一来,湘云就不再是贾母碧纱橱的主人,处处都被黛玉比了过去,心里会有不自在也寻常。 然而此世黛玉很晚才来京城,并未接受贾母太多关爱。 本道这样一来就不会让湘云有什么想法,不想还是让她感受到了差异。 虽然只是拿这一回的鹦鹉说事,其实绝无可能只这一次,定是许多事件积攒下来的结果。 在史家不曾受到太多关爱的湘云,曾经也将贾母视作对自己最好的人。虽说如今不一定会改变,多少也因黛玉的存在而产生贾母被抢走的感觉,哪怕黛玉绝无此意。 实在不值当为此苛责湘云,换了哪个在她的位置,都很难养成她现在的心性。 原来如此,怪道黛玉这次大大方方地赶他和湘云两个出去,原来是打着让自己安慰她的心思。 如今黛玉不仅大气不少,七窍玲珑心也未曾丢失的。必是感觉出湘云对她有什么看法,又想着她自己不好解释,才推了林珂出来。 林珂想到这一点,忽然心头一动:好啊,这就叫奉旨沟女吧?可不是他自己要撩拨人的。 “云妹妹,你可知老太太为何更偏爱外孙女儿?”林珂伸手去逗弄小鸳鸯,好险没给它啄上一口。“可恶,小东西不识抬举,仔细烤了你吃!” 林珂恶狠狠地吓唬,效果甚微。那鸳鸯舒展羽翼,便飞远了。 “讨厌的鸳鸯,搞不定你还搞不定另一位?”林珂心里腹诽,早晚要让鸳鸯受了这无妄之灾。 他这恼羞成怒的举动反把湘云逗乐了,笑道:“珂哥哥才不许烤了它,仔细鸳鸯姐姐生气!” 又转而垂头回答说:“林姐姐是比我乖巧懂事许多,因此姑奶奶才会更偏爱吧?” 说着,稍稍偏起头来打量林珂,希望他能给出否定的答案。 谁知这个没良心的却笑道:“好像是有道理呀。” “哼,珂哥哥不是好人!”湘云轻轻敲了敲林珂胳膊。 两人后面,翠缕忽然觉得气氛不对,犹豫了会儿要不要上前,最终还是退了几步。 “翠缕姐姐,茶已经煮好了。姑娘和珂大爷呢?” 秋露自里面出来,便看见翠缕一人远远缀在后面,也不知是什么情形,便问道。 翠缕给她唬了一跳,忙寻了个由头打发她走:“姑娘正和珂大爷商议事呢,由不得别人打扰。你先回去候着,一会儿自会过去。” 说罢唯恐她误会,又补充了一句:“是前些时候老太太吩咐的事,才要跟珂大爷商议的。” 秋露点点头,乖乖回去,可心里却不似面上那般天真。 她也是林珂手下出来的,晴雯和小红共同挑出的丫头,自不会是小白花一朵。 对于云姑娘和自家侯爷......不对,如今应是珂大爷和自家姑娘之间的传闻,她也是听过些的。 虽然以她原先的等级还不足以知道黛玉、宝钗这些机密情报,但多少也有自己的看法。 没错,侯府丫鬟里猜测最多的侯夫人就是宝钗,湘云次之。 至于黛玉,由于其身份和各种关系,反而少有人猜到她这位正主。 但所谓主忧臣辱,主子荣光了她们丫鬟眼界也高。 虽然跟自己没多少关系,但她们私下八卦时也喜欢猜猜这个,甚至还有了赌局。 可惜后来被林珂取缔了,赌局自然作散,但聊聊还是可以的。 于是板着指头开数: 宝姑娘人品好,府里上下风评极佳,对下人也很和善,又与侯爷相识早、见面多,相当适合。只可惜商家出身,算不上门当户对。 云姑娘倒是正正经经的侯门嫡女,出身上是最金贵的,人也大气友善,收获了不少支持。可偏偏失恃失怙,在婚事里占不得好。 三姑娘探春也颇有人气,主要是由于她表现出来的能为极强,许多人觉得能作为侯爷贤内助的。只是也正因为御下过严,不少人担心她做了主母日子会不好过。且她虽是国公府的女儿,可一来这国公府早就名存实亡,二来毕竟探春生母是赵姨娘,拉了不少分。 二姑娘迎春倒是没什么人提,希望她入主侯府的,除了司棋和绣橘,大概就都是指望哄骗主子的丫头。 至于四姑娘惜春,现在不能写,容易进小黑屋。 这大抵也是秋露原先的想法,宝钗和湘云是最合适的。 只是相处下来,她对湘云有了明显的偏好。而且她自己已不大有可能再转出去,为何不帮湘云争取争取呢? 这边秋露打定了主意,翠缕那边也同样有心思。 她虽然天真了些,可也不是傻子。 林珂又不是贾宝玉,和史湘云并非是自小长大的情谊,自然没有什么兄妹情。 那他对湘云这样好,说没有那种意思,打死翠缕也不信。 只是她自己觉醒了,湘云好像没意识到一般,还只一心想着玩。 眼看她这回与林珂如此亲近地说话,翠缕打心底里为她打气。 “姑娘,可不要错过机会呀!” ...... 可惜事与愿违,湘云并非要说什么不能给外人听的话。 她虽贪顽,却不曾失了教养,两位叔母还是教了不少的,故而做不出私相授受的事来。 湘云真的只是想发发牢骚而已,至于为什么不去找宝钗而是选择向林珂倾诉?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也是,你和林妹妹情谊非比常人,定然觉得她比我强上许多吧?” 湘云虽然对林珂的回答相当不满,但还是说服了自己,低着头默默摆弄衣角。 “我是觉得她极好不错。”林珂笑道:“但云妹妹也不见得差多少呀。” “你倒会说好话,只是和稀泥也并非总是管用的。”湘云显然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你听我说完嘛。”林珂禁不住拍拍她脑袋。 小姑娘身量是比黛玉高,可比起他来还是娇小的。 湘云摇摇脑袋甩开她,不高兴地看向他:“会长不高的!” “哈哈,云妹妹可知过犹不及的道理?你自小就陪在老太太身边,早就习以为常了,自然比不得我妹妹这新来的稀罕。” 虽说背后绝非这么简单,但这样解释最能让湘云好受了。 第355章 林黛玉言刺有心人 若说原着里贾母对黛玉的偏爱还有些贾敏的缘故,那如今贾敏尚在,这偏爱更多的就是为了木石前盟了。 更何况此世荣国府更加衰落,不仅人口凋零,还少了最重要的元春封妃。而黛玉那边势头正大,父亲兄长颇受重用,若能撮合成功,这门亲事足以逆转颓势。 只是这些都不好说与湘云听,难道要告诉她贾母喜欢黛玉胜过她是因为她家里势力不够强? 还是太现实了些,不好让她太早接触。 林珂循循善诱说:“莫说别人,你和翠缕朝夕相处的,就没有哪一回实打实恼了她?” 湘云仔细一想,好像是有欸。有一回翠缕缠着她问阴阳之事,可将她烦得不轻。 “原来如此。”湘云点点头,却问:“那珂哥哥和林妹妹也是朝夕相处的,莫非也有看不顺眼的时候?” “这......”林珂真没想到她会这样问,“这时候就需要人做牺牲了,也是因此我才总是顺着她的。不然你以为我真怕她不成?” “是这样嘛?”湘云蹙眉不信,俄而又舒展开来。 管他怕不怕林妹妹呢,只要这说法有道理就行。 她心里倾向于相信这说法,便不由得找寻各种实例做验证。 譬如琏二哥和琏二嫂子,许是见得多了才心生厌嫌,最终闹得夫妻反目。 再比如政老爷和王夫人,曾经也是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听说如今贾政都很少在王夫人那儿过夜了,应该也是这样的道理吧? 那...... 湘云偷眼看了看林珂,见他正拿了稻米喂鸭子,微微有些感触。 既然见得多了容易生嫌隙,那自己这样隔几日一见的,就是最合适的了吧? ...... 另一边,潇湘馆内,林黛玉正和薛宝琴说笑着什么。 “真的?三哥哥还会吹箫?”宝琴捂着嘴,不掩惊讶道:“他总说自己无甚才艺,我差点就信了呢!” “不是吹箫,是笛子啦。”黛玉微微拨弄着琴弦,“刚来京师时,他不知哪里寻来的白袍,我抚琴,他就在边上吹笛,那模样可风骚得紧。” 说着,黛玉回想起当时情景,忍不住笑起来。 “是嘛~真好呀。”宝琴脑海里构想出那副场景,只是将黛玉换成了她自己,十分向往。 旋即摇摇头,林姐姐已做过的事情,再拿去复现就落了下乘。 “姐姐,你怎把三哥哥和云姐姐都给撵出去了?”宝琴跑到黛玉后面轻轻摇晃她身子:“有我们在,云姐姐不敢做什么的。” “就是有你在,她才肆无忌惮的。”黛玉捏了捏宝琴脸蛋,“你什么心思别当我不知道。平日里去找他也就罢了,却不好总缠着不放。须知过犹不及呢。” “唔~”宝琴反手握住黛玉手腕,只觉入手光滑细腻,又不像宝姐姐那样有肉感,独有一番感触。 “姐姐是哪里学的这一手,怎也喜欢捏我呢?” 黛玉发觉她在自己手上摩挲,挣脱开来笑道:“还能是谁,不正是你那好姐姐?” 说起来,宝钗也喜欢捏她脸的。黛玉虽未能回击,却在她堂妹身上报复过了,也算是反抗过。 眼见这琴妹妹愈发长开,鹅蛋脸真真儿可人,便忍不住又上手揉捏一番。 直到宝琴连声抗议,黛玉才放开她,却对邢岫烟笑道:“我常劝邢姐姐来园子里转转,却总是不应。如今哥哥一说便来了,可见还是夫君的话有分量,我们却做不得数。” 邢岫烟自不能应,便道:“彼时才刚过门,倘若表现得轻狂,岂不给他退了货?如今时日已长,我自可以随意些,他再反悔也无济于事了。” 正因知道屋内坐着的两位与林珂关系非凡,她才好说这样的笑话。 薛宝琴登时接戏,佯装讶然,为林珂鸣起不平来:“哎呀,三哥哥还真不容易呢,以为娶了个体贴入微的,谁知邢姐姐也不是好的。更不用说还有个总得哄着的要过门......哎呀,姐姐快放过我吧,我再不敢了!” 她话没说完,就被黛玉狠狠扯了嘴巴:“你这丫头愈发不像话,我倒想知道宝丫头怎么管教的你。再浑说,仔细你的皮!” “姐姐用的是道家法子,要无为而治呢,却不像这位姐姐一样残......诶哟,真真儿不敢了!” 腰间痒痒肉被黛玉拿捏住,宝琴求了好一会儿饶才被放过,便躲在邢岫烟后面,不敢再去招惹黛玉了。 “哼,你躲到邢姐姐后面也没用的,看我如何教训你!” 黛玉起身便追,宝琴自然要逃,二人就围着邢岫烟转起来。 “呼,我不与你计较!”黛玉到底身子娇弱,比不得自小随父出海的宝琴,不一会儿就体力不支,倒在邢岫烟怀里。 紫鹃忙递上茶来:“姑娘慢些喝点儿茶。” 黛玉接过茶盅抿了口,笑道:“瞧瞧我这鹦哥,可是养好了!” 紫鹃羞恼,便道:“姑娘还拿这个笑话我呢?下回不心疼你了!” “诶哟,好姐姐,是我不好,怎就说了这浑话?”黛玉便安慰紫鹃,却笑着看向宝琴:“定是被琴丫头过了病气,才口无遮拦起来。” 宝琴也方才接过小螺的茶抿了口,闻言差点儿没喷出来。 “姐姐果然厉害,这都能怪到我身上嘞!” 黛玉在邢岫烟怀里恢复了体力,便觉得羞涩起来。 她向来自视为大人的,怎能像小惜春一般赖在姐姐怀里? 只是正要起身,便见屋外探春和凤姐儿联袂而入。 “咦,怎不见云儿?她没来教鹦鹉说浑话?”探春环视一周,没瞧见湘云。 凤姐儿却嘲弄道:“哟哟哟,林丫头这是怎么了,竟倒在人家怀里不起来?难不成也学了宝玉?” 因贾宝玉素爱钻长辈怀抱里,凤姐儿才拿他类比。 黛玉蹙眉不喜,也回以颜色:“学了他多少也是正常的,倒不似某些人不学好,偏爱学那起子红杏、杨花之事。” 王熙凤讪讪不语,这正戳着她痛处,实不好再回话。 第356章 王熙凤心容无耻事 王熙凤再没文化,总也是知道红杏出墙与水性杨花典故的。 虽然被林黛玉说中心事,但凤姐儿向来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她转念一想,黛玉都还没嫁出去呢,老娘就把她男人睡了,她却只能在这儿言语攻击。 顿时又觉得得意起来,笑道:“我没读过那多书,不知你在跟我打什么哑谜。” 探春虽然为黛玉愿意在她面前揭露王熙凤的丑恶行径而高兴,却也不想让天真纯洁的宝琴被此事污了耳朵,便道:“云儿不在吗?前面史家派了人,要接她回去住了。” 王熙凤瞥了眼探春,心道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这丫头帮着自己遮掩,不是被林珂哄上手了又是什么? 也不知尤氏昨儿晚上跑哪里去了,按理说她也不能出府啊。罢了,还是得早点儿搞定她。 之后最好能顺带把那个妙玉也给搞定了,这样出府大计就再没人能阻拦! 林黛玉不知凤姐儿竟这般厚脸皮,才刚被自己嘲讽过,转眼就又在打她男人主意。 却对探春说:“云儿被我赶出去了,哥哥和她在一块儿,如今应是在怡红院吧。” 探春便对侍书吩咐几句,侍书点头应下,就往怡红院去。 “那二嫂子呢,来我这儿又是做什么?”林黛玉见王熙凤傻笑着不知在想着什么,没来由得生出不好的预感。 凤姐儿恍然惊醒,忙道:“还能是为了什么,三丫头来找云丫头,我则是来找珂兄弟的。” 又怕被人误会,她忙补充说:“先前宝玉闹着要进园子,偏守门婆子死活不许他进去,玉都摔了两回也不济事。因这些守门婆子是东府出来的,我和太太说话也不管用,连老太太都使唤不动。老太太无法,才派了我这个辛劳命的过来,问问珂兄弟能否宽限一回。不想他也不在这儿,竟是和云丫头到了一处。” 林黛玉没空理会她话里许多槽点,只一点是明确的:不拘林珂在不在这儿,王熙凤都是要来潇湘馆的。盖因只要黛玉发了话,林珂便会答应。 这样想来,黛玉略略好受了些。 哼,管你是外面的还是里面的,只要是狐媚子,就得知道哪个才是老大! 只是这事却不好答应,林珂向来规矩严明,说不让男子进园,结果除了他和贾兰以外真就没个男人进来过,连只公苍蝇都没有。 贾环避探春如避猛虎,打死也不想主动进大观园。 贾兰虽须由李纨带着,却一贯在国子监住,除年节休沐外不回来。他自己又相当懂事,哪怕回了府,能不在大观园里待着就不待着,常常去找贾政请教,倒是刷了不少好感度。 他两个都如此,贾琮之类的小透明更是想都不用想。 因此只剩下贾宝玉一人孤军奋战,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最多只在门外见过那处假山。还曾为此诅咒过山子野,骂他怎么想的设计出个假山阻挡视野。 而若质问林珂为何不许别的男子进,第一个理由便是“闺阁女子不便见外男”。 这话贾母自有解决方法,一来贾宝玉与姊妹们自小相识,算不得外男;二来宝玉要是外男,你林珂就也该是才对。 因此林珂祭出杀手锏:“皇后娘娘某月某日曾言:‘听闻你那园子甚是不错,若有机会本宫也要去看看。你在里面可要管理妥当了。’” 既要接待皇后,自不能有男子入内,林珂也因要妥善管理而被网开一面。 哪怕贾母深知皇后想出宫极其困难,这大概率是林珂胡编乱造的,她也不能说什么。 因为林珂真就常往后宫去,和皇后真就见过不少次面。而且他要真敢假传懿旨,那也轮不到贾母收拾他。因此贾母只能吃了这闷亏。 这回许是见宝玉发狠摔了两次玉,贾母心疼得紧,才让凤姐儿来问问林珂意思,姿态放得很低。 而且贾母也是宅斗出来的,不至于看不出王熙凤和林珂的奸情,大概也有让她吹吹枕边风的意思。 只是这对于凤姐儿来说就成了变相承认她和林珂的关系,于是她更加大胆地谋划出府事宜。 黛玉一时犯了难,她其实并不愿意贾宝玉进大观园,到时候还得陪他虚与委蛇,哪儿有和姊妹们说笑来得自在? 但老太太对她一向很好,她又不好拂了贾母面子,因此纠结不已。 王熙凤看出黛玉为难,有心出个主意,可又不愿趟这浑水,只好说:“既然珂兄弟不在,我去怡红院找他好了。” 临了又补充说:“我瞧着老太太并非一定要宝玉进园子,许是只想走个流程,也算是努力过了。” 这是自然,贾母也怕皇后娘娘因此迁怒贾宝玉,她自己又不好劝阻,便要让林珂来做这个坏人——左右宝玉被他欺负惯了的。 只是凤姐儿才要出去,便见侍书快步回来。 “等下,没瞧见二奶奶我?”王熙凤叫住她,“你不是去了怡红院?珂兄弟和云丫头可还在?” “在是在......二奶奶也要过去?”侍书答道:“云姑娘听说家里要接她回去,正闹着不肯走呢。珂大爷在劝她,二奶奶也要去看看?” 王熙凤想了想,竟加快了步伐:“哈哈,云丫头是这么个脾性,珂兄弟不一定劝的来,我也去看看。” 实则心想:这野牛囊的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安慰,她须得当场抓获了才行。 探春叹道:“云儿素来觉得自己漂泊无定,难得有了处能称作家的地方,自然不肯回去了。” “云姐姐也很是不容易呢。”宝琴附和说,“她把怡红院配置的极好,是花了心思的。” 邢岫烟却说:“倒也不必觉得失落,云妹妹本就是史家姑娘,虽有老太太情面在,也不好一直住在外面。” 黛玉笑道:“邢姐姐说得极是。你们一个个悲观什么,好似她不回来了一般。不论往年,单说我入京一来,她来来去去的次数还少了?凭她那央磨劲儿,许也用不了多久就又回来了。” 史家那两位家主的心思谁不明白?断无可能让湘云久居史家的。 第357章 曲径从来通幽处 却说王熙凤到了怡红院,挑帘而入,便见史湘云正与林珂做着约定。 “说好了,珂哥哥一定要去接我!” 林珂无奈点头:“说好了。我恰巧也有事要寻两位世叔,那时候顺便把你接回来。” 湘云有些介意“顺便”的说法,但还是妥协了,便吩咐翠缕收拾行李。 “云妹妹得先说服两位世叔才行。”林珂提醒道:“不然我凭什么带你走呢?” 湘云自然晓得,只是她也没多少把握,便道:“那你晚几天来,我才刚回去,定是要多住几天的。” 虽然不情愿,可也没旁的法子。 王熙凤见状竟还有点儿失落,没能撞见她想看的一幕。旋即笑道:“云丫头这就要回去了?不去跟老太太告个别?” “不用二嫂子提醒。”湘云语气明显不高兴,“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平日里只是不愿知道罢了。你莫要当我好欺负!” 正如湘云所言,她单论急才都能略胜一筹联手的黛玉和宝琴,又岂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孩儿心性? 她猜出王熙凤来者不善,便先拿了这话堵嘴。用意是告诉凤姐儿:你那些隐私事莫要以为瞒得住她! 王熙凤果然噎住,看了眼林珂,有心探寻是不是他说漏了嘴。 林珂大感冤枉,明明是这凤丫头一点儿不想着掩饰,还毫不自知,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一般。 她以为王夫人凭什么不敢动她? 冤枉之余,也不忘看了看湘云。她果然也是个敏锐的,早有察觉还能装作不知,毫不在乎地同自己亲近。 林珂老脸难得一红,都给人家看光了还要装作没有。等有机会一定要惩罚凤辣子,让她跟大嫂子学学,不见从没人怀疑过她? 湘云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好,她本意是要杀杀王熙凤威风,却似乎将林珂也带进去了。 说来奇怪,明明两人算是共犯,湘云却生不出多少厌恶。对林珂尤其明显,莫说躲开,都巴不得多见见呢。 她不想给这感情占据了脑袋,便叫来秋露吩咐:“我要带翠缕回去,她是在那边呆久了的,处处都便利些。你却是一直在珂哥哥府上的,就留下来看家吧。” 秋露点点头,笑道:“姑娘放心,我会将院子打理好的。那些小鸟儿也不会饿着的!” 她年岁不大,此刻拍胸作保也没什么说服力,只有一股子小大人感觉。 湘云笑点低,当即笑起来,学着宝钗捏捏她脸蛋:“嗯,你把它们照顾得很好呢。等我回来给你发赏钱!” 没人不喜欢钱的,秋露喜笑颜开:“谢谢姑娘,希望姑娘早日归来!” 好话不要钱似的一嘟噜往外冒,说得湘云乐不可支:“哎呀,珂哥哥,你给我挑了个什么丫头?莫非侯府里都是吃糖的,怎她嘴就这样甜?” 真甜吗?林珂下意识看向秋露嘴上,惹得小丫头害羞地垂下脑袋。 “珂哥哥不是好人!”湘云见他调戏自己的丫鬟,当即就恼了,推着他往外赶,“我还要收拾行李呢,你不许待在这儿!” “哈哈哈!”王熙凤笑得花枝乱颤,这野牛囊的胭脂吃多了,整个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湘云便眼睁睁看着她身前起起伏伏,饶是自己已颇为壮实,到底也比不得熟透了的妇人,不由得撇撇嘴,嘟囔了两句“不知羞”。 “二嫂子也不许留下来,都出去!”便以同样的手法将王熙凤撵出去。 “诶哟,这云丫头可真是......” 王熙凤犹自笑个不停,湘云的小眼神和语气态度哪儿能逃过她的眼睛,自是愈发得意起来,身前起伏力度也更加大了。 林珂看着眼热,少不了要撩拨一番,好不容易拐进那假山里一处山洞中,自是要动些手脚的。 丰儿极有眼色,早退到洞外不远处望风。 不久便有浅吟低唱声自洞中传出,听得丰儿燥热不安,两条腿不自觉加紧,上下微微摩擦起来。 又时刻观察着四周,生怕哪个丫鬟婆子撞破好事,好生难熬! ...... 不知多久过去,洞内的林珂满脑子哲学思维。 这山子野不愧是一代名匠,他手下的设计不仅美观还很实用。 便如这曲径通幽处,着实适合通幽曲径。 凤姐儿无力瘫倒在地上,虽浑身都软了,至少嘴还是硬的,咬牙道:“就知道你这野牛囊的都是花花肠子,如何这里还能有个暗格,连毯子都齐备了的?!” “天......天地的馈赠?”林珂才不好承认这是他为夜袭准备的道具。 王熙凤见他打个哈哈就想过去,银牙一咬,强撑着身子起来,凑在他耳边道:“我问你,你可在这儿和别人......比如你大嫂子?” 林珂心下暗笑,这王熙凤事事都要争个先后,如今在这方面上吃了闷亏,比不了黛玉她们,便将竞争对手设定为李纨。她难道忘了李纨是被谁拉下的水? “没有,二嫂子当然是第一个。” 林珂轻轻吹了口气,趁凤姐儿瘫软,拿了衣裳帮她穿起来。 “你这手法倒是娴熟,没少帮姑娘家穿衣裳吧?”王熙凤半戏谑半含酸的说道,又拍了拍他作怪的手:“这才刚......你不累我也累了。搁这儿停的久了,仔细给人瞧见!” ...... 而外面丰儿早按捺不住,眼看四下无人,便躲到一丛花草后面。 这地方既能看见洞口情形,又不容易给别人瞧见,最适合望风不过了。 她咽了口唾沫,便要探手往下摸去。 “丰儿?你怎一个人在这儿?奶奶呢?” 突然间一人话语将她吓得魂儿都丢了,战战兢兢回头,见是平儿才松了口气\/ “平......姨娘怎会在这儿?” 丰儿心里后怕不已,只顾着盯前面,却忘了后面也是会来人的。 这曲径通幽处对着的是荣国府出口,平儿自是打东府来的,这才绕到了丰儿后面。 “我来给我们爷送东西。”平儿晃了晃怀里蓑衣,又指指天,“眼看天就要下雨了,我们爷原先那蓑衣早送给了云姑娘,我便又寻了件送过来。” 第358章 解语并非一袭花 平儿是妥贴的性子,这日小红告假回家陪伴父母,邢岫烟又随林珂入了园内,她便来了正房里管理事务。 因瞧见乌云渐布,便吩咐五儿送伞和蓑衣过去。谁知五儿找寻一番,竟是无功而返。 晴雯见着便道:“前些日子云姑娘手下的秋露过来,将那蓑衣拿去了,说是咱们爷要送给她家姑娘。这里也只那一件,如何还能寻着多的?” 平儿听了笑道:“原来如此,爷素来是宠着姊妹的。那便只送伞过去就好。” 晴雯翻了个白眼,宠是真的宠,就是不知道算不算是他的姊妹了。 “五儿,你先等等。”五儿正提着伞要走,平儿却叫住她:“我那儿好似还有件蓑衣来着,你将伞给我,待我找到再一并带过去吧。” 柳五儿自无不可,她不是争强的性子,不曾想着在主子面前刷存在感,也不认为平儿存着这种心思。 平儿回去略略翻找,果然寻着一件,便拿了往园子里去。 她想当然的去了潇湘馆,扑了个空后又往怡红院去,却见湘云主仆正在打点行装。 询问过后便笑道:“云姑娘总在这边住着,也是该回去看看。话虽如此,老太太定然舍不得,不消几日就要叫云姑娘回来的。这怡红院既是我们爷给云姑娘的住处,便总是云姑娘的,可没人抢得了呢。” 湘云觉得这话相当中听,也展颜道:“还是平儿姐姐说得体贴,不像珂哥哥只会劝我回去,如同不想看见我一般。哼!” “老爷他也是为了云姑娘好,倘若长期住在这边,外面风声不好呢。”平儿自然要维护林珂,“他常说云姑娘到哪儿哪儿就有笑声,这园子须臾离不得云姑娘呢。等过几日,姑娘们也就会愈发想念云姑娘的好。” “哎呀,平儿姐姐这样好,怎就到了珂哥哥身边?”湘云相当受用,拉着平儿不肯放,“我去找珂哥哥,非得跟他讨了姐姐回来不可!” “倒是让云姑娘错爱了。”平儿笑着抽出手,“如今在老爷身边,我就觉得很好呢,怕是要让云姑娘失望了。” 湘云便作出惋惜模样,送走平儿后禁不住乐起来。 “‘老爷’?嘿,珂哥哥也要被人唤做老爷啦?真是有趣!” 她好像未曾听见邢岫烟如此称呼林珂,这还是头一回听到,自然有所感慨。 “唉,早晚我也要给人叫做奶奶的,又乐个什么呢?” 湘云方才的欢愉一瞬间消散,又为一片迷蒙的未来怅惘起来。 “也不知这回回去又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那事吧?” ...... 另一边平儿则心事重重走着。她方才虽和湘云有说有笑的,实则早在听说林珂与凤姐儿一起离开后就急着想去找寻。 不知怎得,她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老爷和奶奶都不是安分的,莫不是光天化日下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虽然目前天阴了就是。 平儿不愧是林珂和王熙凤最重用的丫鬟,对两任主子的心思猜得透透的。 走到假山外不远处就看见某处花草丛后有一身影扭动,微微颤抖。 她心下一惊,便寻了由头打发走几个正往这边过来的婆子,才向那边行去,却将丰儿吓得不轻。 好在平儿还没养成处处带着丫鬟的习惯,不曾让金钏、玉钏姊妹跟过来,丰儿才没能当场社死。 “丰儿,你说实话,爷和奶奶是不是就在山洞里?” 平儿其实无须质问,因为那洞里的被褥毛毯就是她帮着安置的,早就嗔怪过林珂了。 只是她一心以为林珂是要和李纨一起打个野,却没想到会用在王熙凤身上。 这是要怎样?明明奶奶就在外面住着,为何还特意移到园子里做呢? “这......其实我也不好说,平姨娘你应该都知道的,不必为难我了吧......”丰儿支支吾吾的不好明说。 好在这时候林珂和王熙凤先后出来,林珂抬头看看天,讶然道:“竟已天阴了,有做这么久吗?还是说‘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 王熙凤知道他那啥过之后喜欢发表一些莫名其妙的言论,自然置之不理。 她四下看去却没找着丰儿,便恼道:“这个没用的,让她守个门都做不好吗!回去定要扣她月钱。” 丰儿欲哭无泪,她尽职尽责帮忙守门这么久,却一次都不曾吃到过的。甚至难得想自力更生一回,就被平儿当场抓获了。 这样勤勤恳恳,一点儿回报没有不说,竟还要被扣月钱,谁能比自己惨啊! 却听林珂笑道:“怪道你名声不好呢,那些丫鬟婆子私下里对你多有怨言,我还只当是你处置过严,原来并非如此。丰儿能力上是比不得平儿,可对你也是忠心耿耿,你怎好这样苛待她?” 丰儿这下真感动了,可算来了个青天大老爷,要为自己平反了! “苛待?老娘把最好的平儿都送给你了,现在哪个用着都不好使。你倒好,竟还来嘲讽我?”王熙凤生生气笑:“也是,平儿那小蹄子如今铁了心跟你,我也要不回来了!” “奶奶......”平儿不好再听下去,便从后面走出来。 “吓!平儿?你怎在这儿?”王熙凤当真唬了一跳,见是平儿,也放下心来,却对跟在她后面低着头的丰儿有几分心虚。 敢情并没有玩忽职守啊,那方才的话岂不都给她听见了? 几人都是知根知底的,也没多少尴尬,很快便将话说开。 于是分作两拨,王熙凤带丰儿回去,如何找补不提。 “平儿,明日我要出城,你真想好了不一起去?”林珂披好蓑衣,又问她:“小红她们都要跟去的,你也是一起走过来的,都想和你同去呢。” 平儿确实心动,但还是摇了摇头:“爷自去便好,我不怎么喜欢去外面,留下即可。” 这自是谎话,平儿极少出府,哪里不想出去看看?只是她如今身份不同,既然邢岫烟和香菱都不跟去,她也不好同往。 第359章 贾宝玉深情见故人 却说王熙凤难得安抚了回丰儿,让她感激涕零,恨不得一辈子帮王熙凤望风。 原先出了一身汗,丰儿早让小丫头子备好水,待伺候王熙凤沐浴过后,便懂事地退下。 盖因凤姐儿外强中干,不仅战斗力低,恢复的也慢。每次鱼水之欢后,总要好生歇息会儿才行。 只是凤姐儿神清气爽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有件事儿似乎忘记了。 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惊坐起道:“宝玉他不会还等着进园子吧!” 旋即又觉浑身无力,软趴趴倒在榻上,神思惫懒。 “罢了,宝玉又不是个傻的,回来时也未见他留在外面,许是早就回去了吧。至于老太太那儿......就说珂儿死也不答应,让他去跟老太太打擂台吧。谁让他方才没给自己留一点儿体面的?” 凤姐儿还是头一回在野外......想起那几个羞人姿势就浑身发热,啐了口后又重新闭目。 不久便听见外面已有雨水大作之声,于是美美地舒了舒腰身,享受起这难得的雨间休憩。 ...... 贾宝玉确实不是个傻的,但是玉都摔了两回,要是没个结果,那以后谁还把他的玉当成回事儿? 于是央求了贾母好长时间,又是在怀里蹭又是老祖宗的叫着,才终于说动了贾母,却派了王熙凤出战。 因此贾宝玉便等在园门外,满心希冀的等王熙凤带回好消息来。却不知他的凤姐姐早将这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在某处山洞里婉转承欢呢。 夏日天气最是变幻莫测,方才还烈日当空,不知不觉的便有了许多乌云。 眼看天将下雨,宝玉又不肯回去,麝月焦急道:“二爷呀,这眼瞅着琏二奶奶短时期是出不来了,何必这样干守着?不妨先回院里,再打发几个丫头守着,等有信了便传回来,也不碍事的。” 贾宝玉不以为意,却道:“你不知道,那林珂是被功名利禄迷了心的,又学了一套商人的法子,没个好价钱断然不可能答应。凤姐姐花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倘若她回来,见我早不在了,说不得就要心寒呢。我怎好离了去?” 麝月心下感动不已,自家二爷如此关心姊妹感受,怎这林姑娘就是体会不到呢?还有那珂大爷,缘何就非得欺负二爷? 感动归感动,她可不敢让宝玉淋了雨,到时候不知道要被王夫人怎么教训呢。 于是麝月一面让小丫头回去取雨具,一面继续劝宝玉:“二爷的好心琏二奶奶定然是知道的,只是这眼看着就要下雨,你不避避,若是得了病又该如何?岂不是更不能见姑娘们了?” 贾宝玉闻言果然改变了想法,只可惜不是往麝月想的那一方面转变。 他心想:自己若是来一出雨中等候的戏码,不比摔那劳什子玉更有效? 通灵宝玉都摔了多少回了,莫说姊妹们,他自己都快厌了。 这回自己为了见到姊妹们而立门雨中,最好能生点儿小病,岂不是既新颖又有效? 如此一来,姊妹们势必心怀愧疚,都会跑去探望自己的,嘿嘿嘿...... 贾宝玉美梦做得很好,于是铁了心要等凤姐儿出来,任麝月如何苦口婆心劝说也不为动。 一旁秋纹急了,她本就不受王夫人待见,再让宝玉淋了雨,只怕就要被扣上侍主不力的帽子,赶出府去了。 于是她便道:“二爷,若是太太她们知道你是为了见姑娘们才染的病,说不得就要迁怒于她们了。二爷也不想姑娘们因为自己被责罚吧?” 贾宝玉一愣,沉思起来,似乎在权衡两种说法哪个更有道理。 最终一咬牙,拼了!姊妹们都是善解人意的,比起被自己牵连而心生怨怼,还是为自己的深情行径而感动的可能更大些,打死他也不走了! 他才刚下定主意,袭人便从后面过来:“二爷怎还在这里等着?” 麝月仿若见着救星般,忙拉了袭人过来:“姐姐可算来了,二爷说什么也不肯走,非要淋了这场雨不行。姐姐快劝劝她吧!” 袭人到底根基深厚,在宝玉心里说服力还是比别的丫鬟强些。 而且这次袭人可是有备而来的:“二爷快别守着了,方才夏姑娘来了,太太让你过去呢!” “真的?夏姐姐怎今儿来了?”贾宝玉惊喜转头,这次再不用丫鬟苦心相劝,脚底抹了油似的回去了。 “二爷慢些,等等我们!” 麝月几个自是又要好一通追逐,不然宝玉若是摔着了,她们的好也多着呢。 ...... 却说夏金桂自那日发言维护林珂而与贾宝玉生出些嫌隙来后,便被她母亲好一通劝导。最终才不情不愿的写了封信给贾宝玉,以表达自己的歉意。 按理说来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自是不能随意给男子写信的。只是王夫人和夏太太两人共同牵线,这也就无所谓了。 而贾宝玉收到信后大喜过望,深感这位夏姐姐果然是不同的。虽然一时被林珂给骗到了,却能很快清醒过来,还特意给自己写信道歉,实在是难得。 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他也写了回信。一来二去下,两人竟成了笔友。 贾宝玉每天沉迷于书信,幻想着对面夏金桂素手执笔,写下娟秀小字,其内暗含情意,既文雅又浪漫,实在让他心醉。 只可惜夏金桂才没哪个闲工夫写信,都不知是夏太太找谁代的笔,而贾宝玉却甘之如饴。 前几日夏家就来了荣国府一次,那回贾宝玉又和夏金桂交流一番,更是欢喜得紧,临走时还恋恋不舍的。 只是他不是专情的人,夏金桂寻常又见不到,兴头过去了,自然要把心思转回到大观园里的姊妹身上,才会有今日的闹剧。 没想到好巧不巧的夏家今天又来了,贾宝玉一下子便被勾起情思,迫不及待地就要赶回去。 他才刚跑出去没多久,转角便见夏金桂身着嫣红镶边鹅黄撒花绸面对襟褙子,领了个丫鬟缓缓走来,好似梦中女儿一般美丽。(此为贾宝玉视角,下同。) 这美人走至他面前,嫣然一笑,万千红紫共芬芳。 “宝兄弟,我来了。” 第360章 夏金桂巧技逗痴客 大抵是夏日雨前的闷热把脑子烧坏了,贾宝玉竟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幅画卷中一般,痴痴看向夏金桂,口中喃喃道:“夏姐姐,你真美......” 夏金桂一愣,似是没想到他这样直接。旋即灿然一笑:“今儿既要来见宝兄弟,自是好好打扮过的。宝兄弟喜欢便好。” 她身后宝蟾好奇看去,一刹那便被贾宝玉的风姿迷住了。 前几回因着种种原因(被夏金桂折磨的有些狠),宝蟾不曾跟来府里。 这还是她头一回见着贾宝玉,不想竟是这样一位如玉公子,当即就陷了进去。 “夏姑娘也来了?”袭人几个从后面赶来,见却看见夏金桂和贾宝玉在说话,其中贾宝玉还是一副痴迷模样,忙出声提醒:“二爷还是先陪夏姑娘回去再说话吧?” 贾宝玉恍然惊醒,忙道:“夏姐姐,眼看便要下雨了,姐姐快随我去避一避吧。” 言出法随,话音刚落便有豆大的雨珠砸下,很快就成了倾盆大雨。 “呀!”众人慌乱不已,紧忙往廊下躲去。 “这夏日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不消多久便能回去了,二爷且先......” 袭人探出头看了看天上,正与贾宝玉说着,可转过头却见他全然没有听进去,目光紧紧地放在夏金桂身上,竟是看的入迷了。 原来夏金桂这日不知穿的什么布料缝制的衣裳,因淋了雨而紧紧贴在身上,将曼妙身材尽皆展示出来。 注意到贾宝玉的目光,夏金桂心道计划成功,便颇有挑逗意味的扭动了下身子,同时轻咳了两声,仿佛极娇弱一般。 这副作态未免太过刻意,任谁来怕都是要看出不妥的。 偏贾宝玉异于常人,他最爱的就是姑娘们这种娇弱模样。微微动了动喉结,咽下一口唾沫,明知有些失礼,却始终无法移开目光。 秋纹在后面恨得牙痒痒,她最是擅长此道,哪里看不出夏金桂在引诱她家二爷?这样的人竟还有可能成为宝二奶奶,简直让人笑话! 可又转念一想,说不得就是得这样的女子做主母,才能容得下她这种丫头。 要是换了宝姑娘,她虽然大度,可也不像是个能容得下妖精的,指不定就要把自己排挤到一边去。 这还算好的,要是那位林姑娘过来,那才是真真儿受了老罪! 就凭她那小气性子,恐怕头一件事就是把自个儿扫地出门。 秋纹可不像袭人是老太太安排的,她好不容易才爬到如今的地位,可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于是她打定主意帮夏金桂遮掩,一个私德有缺的主母或许不适合贾宝玉,但绝对适合她。 袭人见夏金桂这副模样便蹙眉道:“夏姑娘可是淋着雨了?若不早些处理,怕是要伤了身子。” 贾宝玉这才回过神来,一股难言的冲动涌上脑袋,紧忙解下身上衣袍,便要给夏金桂披上。 为她披到身上时,免不了会有肢体接触。贾宝玉只觉夏金桂肤凝如脂,触感细腻,比起碧痕、秋纹来不知好上多少。 夏金桂则继续演戏,在贾宝玉碰着她时也配合的颤动身子,好一副羞怯女儿家模样。 贾宝玉自是心驰神往,他原先一直有个幸福的烦恼,那便是要选宝姐姐还是林妹妹。 没错,他当然不是傻的,手底下茗烟等人打听外面的事,秋纹几个八卦府里新闻,他自己当然也是个消息灵通的主儿。 那什么金玉良缘的风声一度闹得阖府尽知,他又如何会不知道?只是心里还藏着个林妹妹,又不想放弃宝姐姐,这才装作不知。 贾母想将林黛玉许配给他的想法,他当然也是知道的。 虽然生母王夫人和老太太为此有所争斗,但贾宝玉一点儿表态的意思都没有。 他自己都不知道更喜欢宝姐姐还是林妹妹,当然不会有主见。 何况两人再怎么争斗,最终受益人都是他,还能委屈了不成? 只可惜宝姐姐也好,林妹妹也罢,近来见的都少了,贾宝玉还为此颇为担心来着。 但如今看来,这位夏姐姐身形体量颇有宝姐姐影子,娇羞体弱又具备几分林妹妹风度,岂不就解决了这一难题? 当然,夏姐姐他放不下,宝姐姐和林妹妹也是舍不得的。如若有可能,他还打着一网打尽的主意呢。 宝蟾帮着贾宝玉一起为夏金桂披好衣裳,忍不住偷眼看向他。在奇奇怪怪的滤镜之下,只觉贾宝玉是个细心体贴的谦谦君子。 至于那花痴般盯着夏金桂不放的举动,宝蟾自然下意识忽略了。 俄而雨停风歇,云散日明,宝玉便领着几人快步回了自己院子里。 因为途中频繁听见夏金桂轻咳,他便吩咐袭人道:“夏姐姐许是着了凉,你和麝月让人去烧了热水,伺候夏姐姐洗漱。” 袭人虽觉有些不妥,但眼下也没更好的法子,总不好再让夏金桂到旁处吧?那样一来没准儿会让对方觉得自己这边有失待客之道。 左右宝玉不同于寻常男子,且先这样吧。于是便和麝月出去。 而贾宝玉又对夏金桂道:“都是我不好,让姐姐淋了雨。只是须得委屈姐姐先拿丫鬟衣服更换了。” 夏金桂甜甜一笑:“劳宝兄弟费心了。我本就是自己起了意往那边去的,得幸遇着宝兄弟,可不愿见你因此自责呢。” 贾宝玉只觉十分称心,怎会有这样善解人意的姑娘?饶是自己身边几个姊妹已相当卓越,这夏姐姐竟还要强过她们。 宝蟾更是醉心不已,她连见过的姑娘都是夏金桂这样蛮横不讲理的,何时见过贾宝玉这般会自责的男子? 秋纹和夏金桂身量相仿,便由她拿了衣服,送夏金桂去沐浴。 宝蟾是正经的夏家丫鬟,自然最该伺候着。只是她将要离开时,却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眼贾宝玉。 贾宝玉本还沉浸在夏金桂的无限温柔里,忽然瞧见这么个新丫鬟对自己“顾目留情”,又是个长相十分标致的,不由得生出心思来。 “姐姐且慢,还不知道姐姐姓名呢。” 第361章 夏家婢牵动真情思 宝蟾才刚恋恋不舍转回去的脑袋“唰”的一声又转回来,便见贾宝玉面带春风,言笑盈盈,只觉心都慢了一拍。 “奴婢身份低贱,怎能担得起宝二爷如此称呼呢?” 宝蟾从她家姑娘的表现里悟出了什么,也学着夏金桂装出娇羞胆怯模样,轻声道:“奴婢名唤宝蟾。” “宝蟾?果然是个好名字,可是夏姐姐给你娶的?” 也不知贾宝玉究竟知不知道这“宝蟾”二字是哪个,总之先夸赞一番必然是不会错的。 “姑娘她......正是姑娘给奴婢取的。”宝蟾回想起夏金桂素日表现,也只得昧着良心替她遮掩, “宝蟾姐姐不用自称奴婢的,我这儿没那多规矩。”贾宝玉笑道:“女儿都是水做的骨肉,原就和那些泥做的男人不同,用不着他们那一套体系,咱们自有自己的相处方法,” 宝蟾一愣,这话说的,宝二爷岂不是将自个儿都给骂了? 旋即又为他找补起来,心想:“定是宝二爷体贴,才一时忘却了许多。至于他似乎将自己也视作了女儿家......这一定就叫做‘将心比心’吧?” 宝蟾又是好一通感慨,她入眼所见都是夏金桂这样残暴不仁的主子,何时见过如贾宝玉一般体贴人,对她这样的丫鬟都能和颜悦色放足尊重的公子哥儿? 再想想之前,好似打一开始就不曾听见过袭人她们自称奴婢,所以宝二爷并非是在哄骗自己,是真情流露才对。 有道是三观跟着五官走,宝蟾既第一眼就相中了贾宝玉,后面无论他做出什么事宝蟾都会不自觉地帮其找补。更何况贾宝玉的行为在这个年代本就是难得的,自然效果显着。 宝蟾恨不得立时把自个儿转到贾宝玉房里,可惜做不得。 听见远远的有脚步声过来,她只好与贾宝玉道别:“姑娘那边离不得我,却不好再与宝二爷交谈了。” 贾宝玉喜滋滋道:“无妨,姐姐只管去。日后再来府上时,我再与姐姐说话。” 宝蟾走后不久,便有袭人急匆匆进来。 “二爷方才与宝蟾说了什么?”袭人觉得这夏金桂不像是个里外如一的,她身边的丫鬟也不见得就是好的,还是需要提防。 贾宝玉却乐不可支,仿佛回到了从前。曾经他的一套话术在府里就是这么管用,哪个丫鬟不为其折服的? 可惜后来遭了劫难,好好的女儿家都被林某人给带坏了,使得他这百试百灵的招数失了效。 可实际上远非如此,他的说法是有一些懵懂的丫头信以为真不错,可但凡聪明些的都明白贾宝玉的说法只能存在于想象中,断无可能落实的。 愿意将他当作宝一般围着,更多的是因为老太太和王夫人的偏爱,要是换了贾环整日叫嚷“女儿是水做的骨肉”,恐怕大多数人只会笑他疯魔了罢。 但贾宝玉显然不明白这一点,仍自笑道:“我不过是问了宝蟾姓名。夏姐姐那样好的人,她身边的丫鬟我竟然不曾见过,属实可惜。这次可算是弥补缺憾了。” ...... 另一边,客房内也备好了热水和浴桶。 湿衣服穿着相当难受,因此夏金桂早已褪去衣裙,绝美胴体裹在毛毯之下。 秋纹抱了衣服进来:“夏姑娘,替换的衣裳已拿来了。是我的衣服,还请夏姑娘不要嫌弃。” “怎会嫌弃呢?”夏金桂温柔笑道:“你与我一般都是女儿家,且你们府里穿着用度本就优于外面,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秋纹笑道:“夏姑娘果然好性子呢。那便还由宝蟾来伺候夏姑娘沐浴,我先出去了。” 而她心里却惊疑不定,这夏金桂是如同自己想得那般虚情假意,还是真的慈性仁心? 秋纹却不知,她才刚出去,夏金桂就换了一副面孔。 “什么贱婢穿的衣服,也配碰到我的肌肤?”夏金桂极厌嫌的看了眼桌上衣裳,方才的浓浓笑意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也没办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夏金桂摇摇头,“只有委屈我这绝美的身子了。” 等了好一会儿,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却还是没见宝蟾过来。 夏金桂恼道:“这混账丫头,跑哪里自在去了?等回去有你的好儿!” 几乎同时,宝蟾忙不迭推开门进来,正对上夏金桂怨恨的眼神。 之前与贾宝玉笑谈时的美好心情一瞬间烟消云散,心里登时被恐惧和不安占满。 “姑......姑娘,我本来是要早点过来的,只是被宝二爷绊住了,所以才......”她忙找话解释。 “别解释了!还不快来伺候我!”夏金桂理也不理她,“要是真给我生出病来,你的好多着呢!” 宝蟾心惊胆跳上前,一边儿服侍她沐浴,一边儿拼了命的夸夏金桂。 又是“肤如凝脂”,又是“玉骨冰肌”,好不容易才让夏金桂露出笑颜。 正庆幸躲过一劫时,却听夏金桂冷不丁发问道:“你说那贾宝玉叫住了你?他和你说什么了?” 宝蟾心里一惊,自家姑娘性情不定,虽然素来看不上贾宝玉,但既然计划好了要和他成亲,恐怕也不会希望自己勾引他的,却不好说实话了。 于是她删改了些细节,将自己主动回头的事实隐去,却说是贾宝玉主动叫住的她。 “我那时正要过来,便被宝二爷喊住了。宝二爷他......” 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夏金桂不耐烦地打断:“什么宝二爷,你对他那么尊敬做什么。在我面前只许叫他贾宝玉!” “是,姑娘.......”宝蟾怯怯道:“宝......贾宝玉他说什么,‘女儿是水做的骨肉’,又和我讲了好一番大道理,这才耽搁了。” 宝蟾将贾宝玉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夏金桂,不免也有让她明白贾宝玉的好处,改掉原来的利用之心。 这样一来,她这个日后的陪嫁丫鬟也能好做些。 但她的如意算盘显然打错了,夏金桂怎么可能理解丫鬟的想法?而且在她看来,最应该有的就是高低贵贱。宝蟾这种天生的贱婢,如何能与高贵美丽的夏金桂相提并论? 第362章 解语花事涉虚荣意 贾宝玉的天真想法与夏金桂可谓是南辕北辙,自然得不到她的认可,反而还让夏金桂更加看不起贾宝玉来。 一个国公府的子孙,书也不读,武也不练,一切荣华富贵不都是靠着前人的努力和阶级的不同? 如今倒好,看不起功名利禄,连带着把天底下有能男儿都给贬低了,却一厢情愿地以为姑娘家不该被身份地位所困。 呵,说得轻巧,也不想想你凭什么有八个大丫鬟陪侍,凭什么天底下女儿家都围着你转,难不成是爱那张大脸? 夏金桂简直嗤之以鼻,却只能耐着性子蛰伏。只待日后过了门,不把这荣国府搅个天翻地覆都难解心中委屈! 于是她虽万般不情愿,也只有换上秋纹那衣裳,强挤出笑容同贾宝玉作别,在他恋恋不舍的目光里去见夏太太。 夏太太正与王夫人说笑着,也有了回去的意思,便见自家女儿换了身明显不如原来金贵的衣裳过来。 “乖囡啊,你这身衣裳是?” 夏金桂温婉一笑,将这日发生之事说了,又道:“还好有宝兄弟解了衣袍护着,又安排了丫鬟为女儿沐浴更衣,不然定是要染了病的。” 夏太太拉过夏金桂细细询问一番,果然没有受到什么委屈,这才同王夫人笑道:“宝玉果然是个好孩子呢。” 王夫人也怕贾宝玉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见夏金桂并无不妥,也笑道:“他向来是个关心姊妹的,府里上下都知他好脾性。” 夏太太便以怕夏金桂生病,要带她回府休养为由,同王夫人别过。 王夫人笑着送走二人,忙招来袭人问话。 “宝玉他怎样了?可有没有淋着雨?”自听夏金桂说宝玉脱下衣袍为其避雨后,王夫人心里极其担心宝玉。 “回太太的话,宝二爷看着好好的,也已沐浴过了。”袭人便道:“还喝了些热汤,应是无碍的。” “好,好。”王夫人连连点头,“你素来是个妥贴的。以后便是换了地方,有你在我也放心。” 袭人知道这是王夫人许了自己做姨娘的意思,但听着好似还有个前提,那便是宝玉成亲。 这倒也寻常,一般而言都是先成亲再收房,像侯府珂大爷那样反倒是不合礼制的。 只是......一想到这宝二奶奶,自己未来的主母会是夏金桂,袭人就不自觉生出不好的预感来。 袭人想着既然自己这辈子是离不开宝玉的,也该提醒下王夫人多注意着些夏家才对,便道:“太太,夏姑娘毕竟也是闺阁女子,实在不好这般......” 可王夫人一点儿不在乎,打断她说:“那又如何,如今两家也算是通家之好,两个小的多见见也是合情合理的。” 说罢,她又怀疑道:“宝玉向来喜爱与姑娘家相处,也不见你这般说,怎这回偏就......” 袭人心里一慌,她虽对夏金桂有些看法,但也不好认定就是真的。更何况王夫人显然极看重她,自己若是多嘴,只怕会被怀疑别有用心。 她正要出言解释时,却听王夫人笑道:“我知道了,你向来费心于宝丫头,如今见事有反复,自然会有担心。” 王夫人见袭人讷讷不言,便认为自己说中了,拉过袭人笑道:“无妨,你也不用觉得自己一番努力用错了人。这夏家丫头也是个乖巧懂事的,你只管好好做你的姨娘,不会遭到刁难的。” 她眼珠一转,又小声道:“你只管放心,往后我便是你的靠山!” 袭人一愣,夏金桂什么人她不清楚,但王夫人的意思还是很明确的。 这话摆明了是要将自己作为她的眼线,以此掌控好宝玉家事。 如此一来,凭借太太的能为,哪怕夏金桂真不是个好的,恐怕也不是王夫人的对手,自己便有足够的本钱站稳脚跟。 袭人不禁犹豫起来,单从夏金桂和薛宝钗两人来看,她自然更想让薛宝钗做宝二奶奶,毕竟她为此做了不少努力,与宝钗关系很是融洽。 可若再加上王夫人就不一样了。太太和宝姑娘是一家人,自然会全力扶持这个儿媳妇,自己便失去了作用。 唯有夏金桂这个外人做了宝二奶奶,她才会被王夫人重用,再凭着和宝玉素来积攒的情分,完全有能力和夏金桂打擂台! 袭人一门心思想做姨娘不假,但可万万不愿做周姨娘那样的姨娘,一点儿存在感没有的。 于是她下定主意,要帮着夏金桂嫁入荣国府,也是帮自己开拓前程。 “太太若有吩咐,奴婢定竭力为之!” 王夫人全然不放在心上,虽然她有继续扶持袭人以防夏金桂夺权的想法,但怎么看那夏金桂都是朵小白花,如何能与她这样饱经风霜的人作对? ...... 另一边,夏府。 “什么奴几辈穿过的衣服,也敢拿来给我穿!” 回到府里的夏金桂迫不及待地换上自己的衣服,又将秋纹的衣服丢在脚下狠狠踩了几脚,犹自不解恨,干脆丢去外面让丫鬟烧了。 “乖囡,真是委屈你了。”夏太太最是疼爱女儿,平时吃穿用度都要用最好的,若非担心僭越,皇家的用品也想拿来用的。 夏太太又道:“乖囡,我再给你找一套衣裳,下回去了荣国府,你再送给那个丫鬟,如此才算完美。” 她心里相当得意,之前还以为国公府的女人有多么厉害,结果却发现王夫人也不过如此,还不是给自个儿玩的团团转? 至于贾宝玉身边那几个丫头,就更不是乖女儿的对手了。 还好那几个真正厉害的对西府没什么心思,不然可是块难啃的骨头。 夏金桂一想到还要摆出那种姿态去讨好贱婢就恶心,却也只能先忍了这口气。 去了西府许多次,竟然只见到过林珂一次,还只是见了个面,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夏金桂多少也意识到难以直接攻克侯府,接受了从荣国府突破的迂回战术。 “贾宝玉,你给我等着。在你这儿吃得这么多苦,以后定是要加倍奉还的!” 第363章 细雨游园都作梦 却说林珂与平儿一同回去,他想着左右有了雨具,便不肯老实回去,硬要拉着平儿在园子里逛逛。 “平儿姐姐也少有进园子里,这回难得抓着你,可不能放跑了。”林珂玩笑着伸出手,“这园中雨景我都不曾见过呢,不知平姑娘可愿与我同行?” 平儿嗔怪地瞥了眼他,也笑着将手搭上:“自是愿意的,只是眼看便要下雨,不知公子可有准备?” “巧了,我这儿正有把伞。”林珂挥了挥手里雨伞,笑道:“正好邀姑娘一行。” 于是他伸手一揽,平儿便顺势倒在他怀里,一把伞庇护二人。 若有外人在场,定是要感叹一番的:平儿本是王熙凤的丫鬟,同样生在金陵,也是温婉的江南姑娘,与这雨色园林极为相称。 只可惜眼下并非江南春时的蒙蒙细雨,而是北地盛夏的雨水瓢泼,却将那些诗情画意尽皆打消了。 于是...... 片刻后,潇湘馆内。 “春纤,你去看看水烧好了没有。雪雁,去我那里寻件衣裳......罢了,还是拿你的吧,让平儿姐姐洗完换上。” 黛玉指挥几个丫鬟去做事,又不免对林珂嗔怪道:“哥哥真是好兴致呢,还当是细雨江南不成?竟要拉着平儿姐姐雨中游园。这下可好了,成了落汤鸡,也算是双宿双飞了?” 林珂惭然不语,平儿忙笑道:“林姑娘,并非爷硬要我去的,我......我也那般想的。” “平儿莫要给他找借口!”黛玉恼道,“原就是个没分寸的,来了京城更是放开手脚了。再不给个教训,说不得会生出什么事来!” 又责怪地看向林珂:“若是生了病,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说!” 先前探春回了秋爽斋,宝琴却说要去找宝钗拿些惠泉酒来,晚上小酌几杯殊为有趣。 黛玉见云青青兮欲雨,便拿了雨具交给她,还说若是雨下的大,在蘅芜苑过夜也好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很快便下起倾盆大雨。 王熙凤知道雨天最适合睡觉,黛玉这个下午觉专业户自也是知道的,便也要上榻小憩。 才刚脱去绣鞋,就听见外面紫鹃惊呼声,原来是林珂和平儿湿透透过来。 她当然着急,忙安排了丫头烧水,待问清缘由后,不免要责怪林珂。 平儿也很是后悔,她分明应该知道雨势不会小的,怎还是要陪林珂演那出戏呢? 雪雁抱了衣服过来,心里颇为怪异,怎么姑娘突然改了口要用我的衣服呢? 她来回比对一下自己和平儿,又看了看黛玉,心下也就明了了,强忍着没笑出来。 “嘻......平儿姐姐,我带你去偏房。” 好吧,她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好在后面及时改了口,忙和平儿逃离了正房。 “岫烟呢?已经回去了?”林珂问。 “邢姐姐可不像你这样贪顽,早就回去了!”黛玉含情目里尽是担心与埋怨:“你也真是的,难道就不知这雨猛烈?凭那小伞如何遮得住?若是因此病了,你要我怎么说你!” “我......我身体还挺强健的,不曾生过病。”林珂狡辩道。 “再厉害也受不住作践!”黛玉推了推他,“你莫要以为不曾有过的事就不会发生。真个儿出现了,说不得比我这多病之身还要厉害呢!” 忽然意识到这话有诅咒的意味,黛玉忙道:“我这儿也没个男人的衣服给你换的,你且先去洗了,我让人给前面传了信,让晴雯她们送一套过来。” 便赶也似的将林珂撵去沐浴。 “真是的,一点儿都不重视身体。明明还是......” 林黛玉嘟囔两句,又想到了什么事情,纠结许久,终于叫了紫鹃过来,吩咐道:“紫鹃,你......你去伺候哥哥吧。” “啊!我?”紫鹃的脸霎时就红透了,扭捏道:“我是姑娘的丫鬟,怎好......” “少来了,我和他的事又不曾瞒着你!”黛玉也是下了决心的,催促道:“你快些去吧。哥哥这些年多的是丫鬟服侍,怕是早习惯了。” 又补充道:“你要知道我是什么意思。雪雁可是觊觎许久了,你若不愿意,便去叫了她来。” 紫鹃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以后自己便是实打实的黛玉手下第一人了,珂大爷认证过的! 她怎么可能把机会拱手相让给雪雁?虽羞红着脸一言不发,脚下却不曾停过,忙跟着林珂去了。 黛玉叹了口气,紫鹃只明白了一小部分,真正厉害的东西她还不知道呢。 往后自己需要一个心腹倚重的,紫鹃既有长年的情分,又有足够的忠诚与能为,最是适合不过,权当是个惊喜好了。 只是雪雁那边却不好交代,小丫头跟了自己这么久,却要排到紫鹃后面,不晓得会怎样想呢。 罢了,好言安抚着吧,她并非是个笨的,也该明白自己和紫鹃的差距才对。 ...... 而另一边,林珂早脱去了湿漉漉的衣裳,进了浴桶里。 “这浴桶也忒小了,有点施展不开啊。” 他确实习惯了有人伺候着洗沐浴,但也并非是说自己一个人就不行。只是手脚受限,毕竟不方便。 “珂......珂大爷,这是姑娘用的浴桶,当然不会大。” 听见有人如此答复,林珂笑道:“原来是妹妹用的,怪道这么舒服呢。” 紫鹃翻了个白眼,都是一样的桶,哪儿来舒不舒服? 却见林珂忽然意识过来,双手护在身前,惊恐地看向紫鹃:“紫......紫鹃,你怎么在这儿?” 紫鹃简直无语,这人如此厚面皮,还怕自己怎么他不成? 也正因为被林珂这么一打岔,起初的尴尬和紧张消去了一些。 紫鹃尽力平静着说:“姑娘担心珂大爷一个人不习惯,便打发了我过来伺候着。” 她先是想:是否珂大爷摆摆手说不用自己比较好?那样就可以结束这种尴尬局面。 然而很快就否定了这一想法,难得姑娘发了话,不取得实际成果岂不是亏到家了? 林珂终究也没让她回去,笑道:“那就劳烦紫鹃帮我了,正好有些施展不开呢。” 紫鹃颤颤巍巍上前,“珂大爷,那我便过来了!” 第364章 零碎微末才是真 且不提紫鹃抱着怎样的觉悟奔赴战场,却说林珂院里,柳五儿正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忧心。 “这样大的雨,也不知爷会不会淋着。” 里面正打着络子的晴雯笑道:“五儿,也不知你哪儿来的这么多担心。且不说平儿早送了雨具过去,他又不是个傻的,必要躲进哪里避着的,还能任着雨淋不成?” 柳五儿也回忆起林珂前几日跟她说的话,心道自己真是个杞人忧天的,这雨天一年不知多少日,还能次次担心不成? 她便坐到晴雯边上,捧着脸看她灵巧的小手翻转,笑道:“晴雯,你手真巧呢,明明留着这样长的指甲,还能有这样的手艺。” “那是当然,你和我在相处这么久了,还是头一回知道不成?”晴雯拿丁香小舌抿了抿线头,得意洋洋道:“可不是我说大话,我这手艺,绝对称得上府里第一人呢!” 得意之余,又狡黠地瞥了眼五儿:“不对劲儿,你干嘛说好话哄我,肯定是有所谋划!” “好姐姐,香菱还说你呆呢,我看姐姐明明很聪明嘛。”柳五儿嘻嘻一笑,不好意思道:“如今暑气虽重,可没多久也就要入秋了。往后便是七夕,我也想给爷做点东西呢。” 心知这对晴雯不算有利,五儿补充说:“你的络子爷都随身带着的,我自认比不得你,也只学一学,总要拿的出手。” 晴雯不是在乎这些的,闻言笑道:“原来是为了这种小事,你既要学,我当然没有不教的道理。嗯......便从后日开始吧,保管教你做出好物件。” 明天林珂要带她们去城外玩,因此定在后天。 柳五儿心下欢喜,又与晴雯说了好一会儿好话,直让她连连娇笑。 两个丫鬟正说笑时,外面雨也渐渐小了。 夏日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她们便也不放在心上。 却有一小丫头噔噔噔进来,焦急道:“晴雯姐姐、五儿姐姐,不好啦!珂大爷他......” 只是顶着风雨过来,颇为劳累,一时接不上气。 还没喘上几口,就被晴雯一把薅过:“你说什么,爷怎么了?” 五儿也心里一惊,莫非真就出了什么事。看这丫头焦急模样,不会是滑倒磕着头了吧? 那小丫头子好不容易挣脱晴雯,忙道:“没有没有,珂大爷好着呢,如今就在潇湘馆。只是衣裳尽皆湿了,我们姑娘让我告诉两位姐姐,拿了衣服回去。” 晴雯这才放下心来,不免有些嗔怪,平儿素来是妥贴的,这回怎就没送到手上? 她对那小丫头说道:“你且等着,我去找了衣服。” “你先坐下吧,真是辛苦你了。”柳五儿则给她倒了杯茶,笑道:“既然爷无事,你也不用这样着急的。瞧瞧,衣裳都湿了。” 这小丫头不过三等丫头而已,素来是个无足轻重的,若非如此也不会接到冒雨通知的命令。 她还是头一回进侯府正堂,大眼睛好奇地四下张望。 见五儿给她倒茶,又出言关心,忙道:“五儿姐姐,我怎好让你倒茶。” 本来差点就要坐下的屁股瞬间远离了椅子,再不敢乱瞄了。 柳五儿心里颇有感触,多久之前她也是这样的小丫头来着。 “你替林姑娘办事,又是为了我们爷,就不用在乎那么多。”五儿将她按下,笑道:“是了,你等等哦。” 她便回自己小屋里翻找了一会儿,俄而拿出两吊钱来,交到小丫头手上。 “我们爷早有规定,像你这样不辞辛劳为主子跑腿的,就该赏两吊钱才对。” 小丫头本不敢收,听五儿说是林珂规定的,便欣然接下了。 心里美滋滋的,两吊钱呀,她一个月的月例才五百钱,这都是她四个月的月钱呢,果然侯府就是厉害! 又听五儿说:“还有这衣服,原是我穿过的,只是近来体量大长,穿不下了。我瞧着倒正适合你,便送给你了。莫要嫌弃我穿过呢。” 小丫头受宠若惊:“怎么会嫌弃姐姐?我都没摸过这样的布料呢。” 她心里简直高兴坏了,什么时候经历过这样的好事?帮姑娘跑腿就是好! 五儿见她开心,便问:“还不知你叫什么呢,如今也算认识了,往后叫不出名字岂不尴尬?” 小丫头展颜一笑,露出颗虎牙来:“五儿姐姐,我叫菱荇。” 五儿点点头,便问了她林珂状况。 “我只在外面远远看见一眼,珂大爷和平姨娘一块儿进来的,浑身都湿透了呢。”菱荇是三等丫头,自然凑不到里面看。 五儿疑惑更甚,既然平儿找着了大爷,怎还会成这样呢? 正说话间,晴雯从里面出来,见菱荇坐下来悠哉游哉的喝着茶也没说什么,却道:“我和你一起回去吧,爷那边也得有人伺候着。” 由于晴雯不知道平儿究竟在不在林珂边上,所以决定她亲自去,顺便也看看伺候他沐浴的是哪个。 小菱荇颇觉惊奇,外面都说晴雯姐姐是个吃人不眨眼的主儿,最喜欢训斥小丫头。偏偏还生的好颜色,受了珂大爷宠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逮着哪里看不顺眼的就一通狠批,在小丫头圈里可谓是恶名昭着。 她原是荣国府的丫头,因老实本分被凤姐儿选进大观园,在潇湘馆当值,不曾有过机会见着晴雯。 如今看来,也没传言的那么凶残嘛,反而处处关心这珂大爷,还显得很可爱呢。 本来她见着晴雯出来下意识就想起身的,可最终没听到晴雯的训斥,便认定晴雯也是好人了。 至于五儿姐姐?那更是大好人,不仅温柔体贴,还生得俏丽,和晴雯姐姐不相上下......不,比晴雯姐姐还好看呢。 她想着五儿毕竟送了她衣服和赏钱,总要比晴雯好上一些的。 菱荇与五儿道别,便跟着晴雯出去。 此时已风停雨歇,倒比来时容易许多。晴雯也因林珂无碍,便不着急过去。 这菱荇是个没心机的,与晴雯正好投契,说了许多闲话,忽然提了一句:“听说我们姑娘要许配给西府宝二爷呢,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转头却发现晴雯桃花眼圆瞪,紧紧盯着自己。 “你方才说什么?!” 第365章 锦衣华服皆外物 “晴......晴雯姐姐,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菱荇吓坏了,果然传闻都不是空穴来风,晴雯这凶神恶煞的模样给她吓哭了都要。 “是哪个跟你说的?其他人可知道?” 晴雯紧紧蹙起眉头,大观园里多是自家人,这传言若是大为盛行,就不可能不传入她耳朵里。 她虽不是个心思多的,却也知道许多内情。 必然是有人想着以此施加舆论压力,也好施行某些坏主意。 这人真是坏的很,哪怕林姑娘断然瞧不上贾宝玉,这事流传得广了也对名节有损。 晴雯脸色愈发不善,她最厌恶这种暗地里使阴招的做法,若是有机会,定要戳烂她的嘴! 一旁菱荇眼睁睁看着晴雯的脸越来越黑,心里怕得不行,也不知是哪里说错了话。 是了,听说珂大爷极喜欢欺负宝二爷,难道侯府都看不起宝二爷吗? 这就是经历不同造成的差异了,侯府新招来的丫头从一开始见着的就是荣国府的衰落和自家府上的辉煌,自然不会觉得贾宝玉算根葱。而自小在荣国府里养大的丫头,多少还留着贾宝玉宠冠两府的固有印象,下意识就高估了他如今的实力。 晴雯咬了咬牙,自家大爷还不曾得知消息,看来还只是小范围流传,须得趁早扼杀了才行。 “菱荇,你与我详细说说,是从谁那里听来的?又有几个人知道?”晴雯柳眉一挑,质问她道。 “晴雯姐姐,我记得是......”菱荇绞尽脑汁回想,她可不想被当成散播流言的坏丫头,终于有了眉目,忙道:“我记起来了!是玻璃姐姐。有一回玻璃姐姐和鸳鸯姐姐领了老太太命令,来给姑娘送东西,我听见她跟几个小丫头这样说了。” 她怕晴雯误会自己传谣言,又解释道:“原先老太太给林姑爷去信,就有好多人在议论是不是有这回事的。后来给三姑娘发现了,好生训诫了通,才没人敢说了。这回又有玻璃姐姐来说,我还以为老太太已和林姑爷说好了呢,这才......” “晴雯姐姐,我没跟别人说过的!”菱荇泪眼汪汪看向晴雯,“我怕别人笑话我多嘴,就一直没说。只是看姐姐对我好,又是侯府家事,才提了一嘴的。晴雯姐姐不要惩罚我呀。” 晴雯撇了撇嘴,自己在外面的形象似乎很不好啊。 “你别怕,我又不会怎么你。”她意识到这事还未成气候,也放下心来,笑道:“你做得很好,这起子没首尾的事情,绝不会是真的。你不说还好,若是告诉了别人,才要惩罚你哩!” 菱荇虽不明白许多,也从晴雯态度里悟出了什么。 如果珂大爷不反对,没道理晴雯会这样抵触。看来林姑娘和宝二爷的事情完全是无稽之谈,再也不敢说了。 ...... 另一边,潇湘馆客房内,林珂裹着个毛毯缩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让人不由得想起某些作品里被那啥后的可怜妇人。 “呜呜,这下再也不清白了!”他捏着嗓子故作哭腔,让外面紫鹃一整个无语住了。 “珂大爷,你这是什么意思?”紫鹃原来的羞赧早就消尽了,此刻满心的恼怒。分明是她吃了大亏,怎如今倒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林珂也不再逗她,正经起来道:“按你说的,是老太太那里有意散播谣言?” 紫鹃打心底里不想说贾母坏话,可无奈眼下事实就是如此,只得点头道:“姑娘说不用在乎这些,却还是让我告诉你一声。” 林珂心道这贾母也是真落魄了啊,都沦落到和王夫人、薛姨妈用一样的招数了。 想想也是自己的功劳,他当时借机和凤姐儿一起惩治刁奴时,特意留下了几个王夫人的得力助手,譬如周瑞家的,却把贾母的许多老人都给摘了。 赖家这一批人一走,贾母对荣国府的掌控就愈发不稳固,这才让王夫人能够肆无忌惮地和夏家打交道。 如今贾母再努力营造氛围,在荣国府里也比不过王夫人推动的金玉良缘,而大观园内更不会把这谣言放在心上,探春和李纨会帮着清扫的。 唉,贾母风风光光一辈子,到老了竟然如此力不从心,林珂还真有些同情她。 既然如此,不如帮她实现心愿,早点儿让宝玉成家得了,保管给他娶个顾家的。 紫鹃见他不说话,笑容却愈发邪恶,心里一阵突突:珂大爷不会是想对老太太出手吧! “珂......珂大爷,我觉得老太太她只是......” “紫鹃,你不用替她解释。”林珂摆摆手,“老太太她对妹妹那样好,我定是要报答她的。” 于是他跳下床来,摩拳擦掌就要去帮王夫人助势,却忘了自己是什么状态,那裹身的毯子就这么掉了下来,将最真实的他全部暴露出去。 如同一切狗血剧情展开一样,晴雯早不到晚不到,偏在这时候闪亮登场。 入眼就是裸着的林珂带些邪笑看向紫鹃,而紫鹃面带担忧,又染上几抹晕红,一副抗拒不过只得认命的模样。 “好啊,亏我这样担心你,原来正在这儿享福呢!”晴雯行云流水的将后面跟过来的雪雁推走,以免让她见着不好的画面,“真是来得不巧了,雪雁,咱们晚点儿再来,先去问问林姑娘这鹦哥她还要不要!” 雪雁一脸懵逼,她听说林珂在这边沐浴,正要过来献殷勤呢,就见晴雯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她正懊悔来得晚了,不能抢在晴雯前面呢,却不知这跟鹦哥有什么关系。 “晴雯,我们姑娘对这鹦鹉可是喜欢得紧呢,就是珂大爷也不能抢了去的!” 她只当是真鹦鹉了,扭着身子就想跑回去。 晴雯那单薄身子如何敌得过雪雁?只一下就被她挣脱开,欢欢喜喜地进了客房,许是一心想着做近水楼台呢。 于是,不出意外的...... “紫鹃,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366章 心性德行是内珍 次日,林珂自前面打磨回来时,便见五儿只穿着件肚兜坐在榻上,小手捏着肚上软肉,嘟着小嘴,神情低沉。 “怎么了五儿,身子不舒服?”林珂有些担心,昨儿晚上和五儿运动时就觉察出她有些不对,偏生问了许多遍也不肯说明白。 “爷回来了?我伺候爷沐浴。” 五儿唬了一跳,忙披上单衣,便要下床,却被林珂按下。 “小丫头,你今儿不给我交个底,我就不许你起来。”林珂笑道:“顺便提醒一句,过会儿便要乘车出去的,你最好趁早交代了。” 感受着身前温热,五儿又羞又急,只好道:“哎呀,爷怎连这个都要问。” “呃......莫非是女儿家的事情?”林珂一愣,他自认许多不好意思问的都避开了才对,还有什么羞于启齿的? “倒也不是啦。”却听五儿羞赧道:“爷瞧着我近来是不是胖了?肚子上都有赘肉了。” “有这事?我摸摸看。”林珂便伸进去胡来。 五儿忙从他魔掌里挣脱开来,羞嗔一声:“大爷啊!” “嘿嘿,不乱来了。”林珂笑道,“傻丫头,这哪儿是什么赘肉,目前这状态才最正常呢。” 他果然正经地摸了摸肚上,又道:“你原先瘦成什么样了,风一吹似乎就要倒了一般,我都不敢用力呢,生怕伤着你。如今你再回去看看,看看柳嫂子怎么说,见你愈发康健,定是要欣喜的。” 五儿也知林珂从前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往往还要香菱或者小红帮衬,心下自是感激的。 且她还明白一点,自家爷尤为喜欢身前那处。 若只是如此,她就不该担忧发胖才对。 可仔细一想,若说肢体丰润,莫过于宝姑娘的。相比之下林姑娘就完全不够看了,可还不是爷最心尖尖上的? 再看晴雯,同样是瘦巴巴的身子,也不见得比香菱少得了什么宠爱。 既然如此,有几分像主母,合当是需要保持的优势才对,便不免会在意身材了。 “爷是说真的?果然不用在意?”她抬起头细细打量林珂,想从神情的细微变化里看出林珂真实的态度。 “自然是真的,爷什么时候骗过你?”林珂抱住五儿裸露香肩,又往脸上啄了口:“你这丫头,老爷我好不容易养出那么点儿肉,怎好叫你消去了?” 又是一阵厮磨不提。 待林珂沐浴罢,五儿为他梳头时,便问:“昨儿晴雯分明是去寻爷,怎回来的那样晚?还缀在爷和平儿姐姐后面了呢。” “她呀,做错了事被我妹妹罚了,在潇湘馆领受了不少教诲呢。” 昨儿晴雯一门心思给林珂报信,却不想见着他在欺负紫鹃,心思起落之下便说出不少好话来,被随后赶来的黛玉一字不落全给听进去了。 黛玉一看这晴雯竟还是如此跋扈,便将她叫去训斥。 实则其中有多少是因为她把黛玉要说的话给说完了,又有多少是因为要逃避一脸木然如遭雷击的雪雁,就一概不知了。 于是平儿和林珂一块儿回来后好久,才见晴雯绷着脸回了院子。 林珂去找她她也不应,莫非是被黛玉训惨了? 总之就这么一夜过去,林珂也不知她恢复如何,便叮嘱五儿:“一会儿上了马车,你可要帮我问问她,别是真个儿生气了。” 五儿觉得未必,晴雯如今不是会因此置气的性子,许是有旁的原因。只是她也不敢否定林珂的想法,便先应下了。 她又问:“爷不和我们坐在一起?” 林珂摇摇头:“平儿和香菱不在,你和小红、晴雯并上金钏、玉钏两个坐一起,我另坐一架。” 五儿心下明了,林珂定是要和蓉大奶奶坐一起的。 明知不该如此,却还是颇有些吃味。毕竟在她看来,自己虽是丫鬟,却也是清清白白正大光明的,不比秦氏一个不守妇道的寡妇差。 可又因知道其中种种,无法对秦氏生出什么不满意的心思,唯有这丝丝酸涩能留在心里。 ...... 片刻后,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离开侯府,往城外行去。 柳五儿没忘了林珂嘱咐,主动坐到晴雯边上,见她还是一副绷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便从衣袋里摸出个梅花络。 “晴雯,你看我这个络子打的怎么样?”她眼睛闪亮亮的,显然十分期待得到褒扬:“这是我最拿得出手的了。” 晴雯接过来看了看,勉强给了个好评:“还说得过去吧,至少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只是......林珂还好,见多了姑娘家的女红,也能分辨出是否用心。若是换了哪个不知晓其中门道的,恐怕就没有多高评价了。 柳五儿有些失落,这倒不是装的,她是真的很自信,却还是做不到吗...... 扫去心里阴霾,五儿强笑道:“果然还是比不得你,只可惜今儿要出去游玩,却不能跟你学学手艺了。” 坐在对面正与金钏玉钏姊妹聊的起兴的小红注意到二人对话,颇觉古怪得看过来。 她昨儿求了假回家去,这天早上直接过来上了马车,是以还不知昨日情形。 不过她是个极有眼色的,心下一猜便知道了个大概:无非就是晴雯又和大爷置气了,五儿正居中调解呢。 也是好笑,晴雯以前就三天就小气五天一大气,亏得大爷心善,没有怎么罚她,不然早不知被赶出府多少次了。也亏得她是个丫鬟身,若是换成林姑娘,爷自是用不了那样简单粗暴的手法,不知道要费多少心思呢。 可如今晴雯不是早收敛了性子,怎还会气成这样?难不成撞见多姑娘在爷床上了? 小红心下恶心,忙将这逆天想法甩出脑海。 怎么可能嘛,自家大爷什么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看上多浑虫的媳妇? 左思右想也不知何故,问了金钏,她却只知晴雯去了趟潇湘馆,回来就成了这样,别的一概不知。 小红心思通透,总之帮五儿一定是没错的。 她便笑道:“五儿这话说的可不对,莫说丫鬟,多少姑娘都想着出府玩而不得呢,你却觉得是可惜了?要是给爷听见,定要抱怨媚眼抛给瞎子看的。” 第367章 可卿再露少女怀 小红和五儿一唱一和,分明是将话题往林珂身上引。 晴雯又不是真傻,哪里看不出她们的心思?便冷哼一声道:“你们少来,又是被他叫来哄我的吧?我可经不起人家哄呢。” 五儿还要说好话,小红却不给她好脸色了,当即蹙眉道:“还当你真个儿学乖了,结果还是这么副德性。你既知道自己受不起,还这般跋扈,须知积重难返,一次两次还能容得了,再多就要出事的。” 晴雯撇撇嘴,什么积重难返,她压根不认得这个成语。 “哼,我才没你们想的那样笨哩。”晴雯绞了绞头发,不高兴道:“林姑娘可不是训我,却是叮嘱了我好些事呢。” 见几人眼巴巴等着她继续说,晴雯却闭了嘴,再不言语了。 既然是林姑娘交代给她做的事,就不能让别人知道,这样才显得自己不一般呢。 小红白了她一眼,谁不知道晴雯最没心机?能单托付给她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紧要的。 “晴雯,林姑娘总不会要你不搭理爷吧?”五儿就不像小红那样从容了,她还要回去交差的,得弄明白前后因果。 “呵呵,我偷偷告诉你,你不要说出去哟。” 晴雯招招手,五儿便凑过耳朵。 “其实呀,林姑娘要我看着他,不许他再招惹人呢。” 晴雯一边说着,一边瞥了眼小红,摆明了是“就不告诉你”的意思。 小红“哼”了一声,把头扭过去,也是在回应:“我才不在乎呢!” 听得外面人声鼎沸,她便将车帘拉开个缝隙,往外望去。 只见街道上熙熙攘攘,两旁尽是摆摊叫卖的商贩,又有许多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享受这难得的盛会。 “今儿也不是什么节日呀,怎会这样热闹?” 五儿正与晴雯笑谈着,闻言便道:“我问过爷了,说是城外有处梵音觉岸塔,今日不知从哪里迎了佛骨,便举办了盛大的仪式,这才吸引了许多人过来,成了庙会呢。” “原来如此。”小红她们对这劳什子佛骨不甚在意,甚么佛骨神骨的,都不如自己的骨头来得真切。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谁也说不准的玩意儿,还是期待林珂带她们逛庙会比较有意思。 “爷怎会想来这里逛?也不曾听说他礼佛呀。”五儿问道,“总不会真是为了带咱们玩才出来的?” “少瞎想了,咱们什么地位,要说也是为了林姑娘。”晴雯冷笑道:“你不见他压根就不在这车上?前面还载着位美人呢。” 小红笑道:“也不单是这个原因,大爷虽然不怎么提神佛,可无奈有人是脱了红尘的。你们莫非忘了上回来府里赴宴的那位师父?” “是那个叫妙玉的对吧?”晴雯倒是印象深刻,那妙玉装着一副清冷寡欲模样,时不时就瞥自家大爷一眼,她可都看在眼里呢! 什么世外之人,连她都知道尼姑要绞了头发的,带发修行又是什么说法? ...... 马车驶进梵音寺,在后院缓缓停下。 林珂先从里面跳下来,便有一老僧人恭敬上前:“侯爷,老衲已告诫过手下僧人,后院不会有人惊扰贵客的。只是今日毕竟要迎佛骨,觉岸塔那边多有游客,实无法清场。” “劳烦大师了,本侯也是来游玩的,并非故意找麻烦,用不着一个人不留。大师能腾出后院已是不易,自不会再强求。”林珂摆摆手示意无妨。 这大师笑得眼角皱纹都堆到一处,又道:“两位客人已在那处厢房歇息,侯爷可要老衲带路?” “不用了,今日热闹,大师应也有不少要忙活的,就不劳烦大师了。” 林珂表示自己去即可,大师便点头离开。 他家寺庙的香火虽然比起牟尼院来要繁盛许多,可也不足以形成这样盛大的局面,其后多有林珂无私的馈赠。 佛骨也不是金子做的,该缺钱还是缺钱。 这一回下来大师钱袋鼓鼓囊囊的,收拾个后院自是不在话下。 感慨林珂财大气粗的同时,他不免又啧啧称叹起来。 这新一代纨绔玩的就是花,以前只听说金屋藏娇,还没听过藏尼姑的。 那位小尼姑他也看见了的,果然是极为标致,又兼具槛外之人特有的清冷气质,真不知侯爷哪里寻来的。 更厉害的是,这侯爷还不藏着,竟然带了家眷过来,难不成是想...... 啧啧,权贵的生活,真是不敢想。 ...... 另一边,林珂扶了秦可卿下来,晴雯她们则早就下了马车,正好奇地四处游逛呢。 可卿四下看了看,发觉这是处寺庙,便问:“不是说要去宅院里?怎到了寺庙?” 林珂笑道:“今儿正好有庙会,又离那处宅子不远,就想着带你去逛逛。” “啊?我......我怎好抛头露面呢?”可卿是有向往,可更多的是顾虑。 “不怕不怕,咱们有贵宾席位。”林珂笑着指了指不远处高塔,“那塔有个后门,能径直上到塔顶,其他游人上不来的。” 可卿欢喜之余,又笑道:“可别只挑好的地方哄我,你来这儿莫不会为了见那位妙玉姑娘?” 林珂显然被说中了,厚着脸皮道:“左右你们都在这里,不曾偏待了哪个。” 可卿抿嘴娇笑,许是因为离开了东府,她整个人都活泼了许多。 此刻双手背在身后,像孩子般跳着避开地上石砖缝隙,仿佛从未经受过出嫁后的种种黑暗,仍是待字闺中的小姑娘一般。 林珂就在后面慢慢走着,也还不急去找妙玉,总之先陪心情难得如此愉快的可卿走上一会儿。 宝珠和瑞珠对视一眼,发觉对方都红了眼眶。 曾经她家姑娘还是待嫁之身时,也是如此的轻松自在,处处都体现着少女心性。 哪怕在秦业做主定下与宁国府的婚约后,可卿也是满心希冀的,还很向往高门大户家庭里的生活,为了日后管理府中事务,还特意在家里演练过的。 谁知过门之后,却是那副情形...... 至少如今,算是苦尽甘来了。 第368章 妙玉始展姑娘意 陪秦可卿走了会儿,林珂便被她赶走。 “叔叔不是还有自己的事情?我有宝珠和瑞珠跟着就好。再说还有晴雯她们呢,不好在占用你了。”可卿开朗一笑,“妙玉姑娘若是看见叔叔还带着侄儿媳妇,定也是要不高兴的。” 她以往都不愿意以“侄媳妇”自称,虽因林某人的奇怪癖好而保留了“叔叔”的称呼,却从未以此叫过自己。 这回破天荒的拿身份做顽笑,足可见可卿内心相当愉悦。 林珂自无不可,他倒不怕妙玉嫌弃可卿身份,不过能单人去自然最好。 “那你就在这里四处逛逛,也看着点儿晴雯,她最不听话。”林珂叮嘱道,“宝珠、瑞珠,照顾好你们家姑娘。” 两人自是笑着应下,她们都乐得改口唤可卿作姑娘呢,就如同之前那婚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于是可卿带着两个丫鬟离开,和小红她们汇到一处,便笑说着什么,一同游玩起来。 林珂则往里面厢房找去,听那位大师说妙玉就在最里面一间。 转过廊角,正好遇见一小尼姑掩嘴笑着往外赶。 “霜竹?不好好候着你家姑娘,是要往哪里去呀?” 林珂认得这个小尼姑,虽名义上是师姐妹,其实充作妙玉的丫鬟。因着这名字不像是个尼姑,还被林珂调侃过来着。 “呀,是侯爷呀,你可算过来了!”霜竹惊喜一笑,便拉着林珂就走:“我家姑娘......师姐早等不及了,在房间里从东边走到西边,就念叨着侯爷怎么还不来呢。这不,才打发了我出来,正巧就碰见侯爷了。” 怪道她掩嘴娇笑,连路都顾不得看,原来是妙玉作出了和自身过往印象完全不同的行为,才被她笑话的。 “哎呀,不对。”霜竹松开林珂,一拍脑袋道:“侯爷可不许把我说的话告诉师姐,不然要被罚抄经书的。” 林珂笑道:“可以,但你也得帮我办件事儿。” ...... 厢房内,妙玉正不安地踱着步,果然和霜竹描述的一样,从东边走到西边,一看就放不下心。 “怎么回事,不是说早上便启程吗,算算时间早该到了。就是早上贪欢起晚了也不该如此慢呀。”妙玉蹙着眉头嘀咕,“莫不是路上出事了?也不该呀,他如今的地位,能被什么绊着手脚?而且师父也说他命格极贵,不该会有祸事的呀。” 一贯清冷,或者说装出清冷不近人模样的妙玉,此刻竟把各种心思写在脸上,与寻常女儿家并无不同了。 这也没办法,倘若不曾发生之前的事,哪怕再想见着林珂,享受荣华富贵,她也要装着不食人间烟火,这是她的“人设”。 可眼下她师父早把她卖给林珂了,还装什么矜持?再装下去,邢岫烟的孩子都要叫她姨了! 虽然妙玉死要面子,真见着林珂大抵是不会这般慌乱的。但如今不是一个人独处嘛,一直绷着也怪累人的,须得释放本性才好。 “霜竹那小妮子竟然还敢笑话我,以为背过身去我就不知道?那肩膀都抖成什么样了!”妙玉嗔怪道,“怎么还不回来,她也遇见事儿了不成?” 很快便听见外面脚步轻灵,妙玉忙整了整衣襟,背对着房门端坐于蒲团之上,一边诵着佛号一边捻着佛珠,摆出一贯的高深莫测模样。 “师姐,我回来啦!”霜竹推门进来,见妙玉背对着房门装正经,不由得偷笑起来,又朝林珂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悄悄进来。 “霜竹,说了多少次了,你须得静安不躁,才能有所精进。”妙玉先是教训了通霜竹,头也不回,又问:“咳,那侯爷呢,怎地还未过来?” “师姐,我方才出去,正遇着侯爷派来的人呢。”霜竹竭力忍住笑。 “是吗......”妙玉转动佛珠的手一滞,大概有了不好的预感,“那人怎么说的?” 霜竹果然道:“他说侯爷今日被突发的事务绊住了,怕是不能过来,便派人告知师姐。” “原来如此......他是高官显爵,自不能只享受利益,也有自己的事务在,倒是不能强求。”妙玉微微叹了口气,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见与不见,皆有定数,或许缘分未到,这日才错过了的。” 既然人都没来,那还装个什么虔诚。 妙玉便要自蒲团上起身,忽觉腿上发麻,便招呼道:“霜竹,扶我起来。” 便有一人扶住她,孔武有力,断不是霜竹所为。 妙玉心下一惊,忙要扯开保持距离,赫然却见林珂冲着她笑。 “妙玉姑娘说的极是,你我之间皆有定数。如今我既在了,却不知这缘分究竟到没到呢?” “你......你为何会在这里?”妙玉下意识往后退的动作立时停住了,右边藕臂还被林珂扶着,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全然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夏日炎热,妙玉所穿的百衲衣也是拿上好的丝绸制成的,柔软而轻薄,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玉体的温度。 妙玉忽地看向霜竹,心里早明了了,定是这小妮子坑的自己。 这下全完了,也不知那反叛的说出去多少,自己在他心里的高士形象不会彻底崩塌了吧,自己以后如何面对他呢。 “你......你既然来了,足可见还是有缘分在的。”妙玉还想挽救一下,抽回了手臂,正色道:“师父精演先天神数,她既算得你我有缘,那必是不会错的。” “这是你们槛外人的说法,我这俗世中人可不信这个。”林珂笑道,“在我看来,缘分不是算出来的,而应是争取来的才对。” 真不能怪林珂不信大师说法,当时若非他存了心去玄墓蟠香寺“偶遇”妙玉,都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见着面呢。总不能说这也在卜算之中吧? “争取来的?又是什么意思?”妙玉自不知道他的理论。 “妙玉姑娘素来冷面待人,我若不自个儿凑上来,又如何能与姑娘说上话?”林珂拉过妙玉柔荑:“便如此刻,我便邀请妙玉姑娘一同游玩,不知你可愿意接受这强加的缘分?” 第369章 林黛玉烦心欲催人 林珂与妙玉登上塔顶,隔着空窗眺望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妙玉还有些放不开,仍自矜持地目视远方,一点儿说话的意思也没有。 依照正常流程,这时候就该轮到林珂主动出击。 只可惜他也怂了,余光瞥见后面不远处一张千娇百媚的脸多有玩味的看着这边,饶是脸皮厚如他也只能束手束脚。 终于妙玉先打破了沉默,却是拿邢岫烟来开启话题:“岫烟她过的可还好?” 妙玉问完就后悔了,大感今天状态不对,说话都失了水准。 “不好,我每天都折磨她,过得艰苦极了。”林珂玩笑道:“你若是担心,不如去探望探望,也好过一概不知。” “师父她还在呢,我怎好轻离了去?”妙玉收束心思,努力调整状态。“倒是你,既无信仰,又何必抛费银两支持这庙会?” 有句话到底没说出来,她其实以为林珂是为了她才一掷千金的,感动之余却也觉得不必如此耗费。 虽然师父不曾明说,但她自打在京城重见林珂后,吃穿用度都非往日可比,哪里不知是林珂所为? 妙玉绝非她自称的那般,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槛外人,反而十分向往锦衣玉食的舒坦生活,可以说这段时间的生活最是合称心思。 林珂听罢恼了,什么叫没有信仰,他的信仰一直都坚定不可动摇的。 不过他如今正向着反方向前进就是。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年代不同,林珂也不好与妙玉大谈信仰问题,只能打个哈哈过去。“不提这个,先前跟你说的,可有决议了没有?” 妙玉摇摇头,“师父她坚定得很,一旦认定了一件事,轻易不会改变想法的。” 之前林珂曾与妙玉去过信,问她可否带师父一起入住大观园。 多一个人而已,他又不是养不起。 况且这大师断定自己命数将尽,林珂总觉得怪瘆人的。 先不提信不信,不都说卜者不能自卜嘛,怎会如此确信呢。 大师人还怪好的,对妙玉也有养育之恩,如果能救下来,最好还是要帮一帮的。 左右这一世改变的已相当多,也不差这一人了。 既然人家强烈反对,不肯接受好意,林珂也只能作罢。却盘算着要不要请张友士常驻京城,也好留个后手。 两人一言一语闲聊着,却有晴雯从后面过来。 “爷,咱们今儿就只在这塔里念经?” 她连书都看不进去,何况是这莫名其妙的经文。也就那佛骨和舍利子初看还有些兴趣,然而被可卿科普过是什么东西后也就敬而远之了。 “那自然不会,等用过饭,下午便去街上逛逛。” 妙玉和可卿碍于身份都不好随意上街,晴雯她们倒是没这个顾虑,只要有自己带着就成。 妙玉回头看了看,从晴雯身上看出几分黛玉的影子,又望向不远处身姿袅娜的柳五儿,心里颇感吃味。 他还真喜欢那林丫头呢,连贴身的丫鬟都是同一类型的。 ...... 同一时刻,被妙玉艳羡着的林黛玉,也不是真就那般毫无烦恼。 “玉儿,这是你宝二哥近来的诗作。他自信满满地拿来给我看,可惜我不甚擅长此道,不能给出个评价来。” 太师椅上,贾母一脸慈爱的拉着黛玉,将几张诗作摆在她面前。 “玉儿,你们姊妹里就属你最有才学,定能看出好坏。” “外祖母,我也不过是读过些诗书罢了,如何能比得上外祖母呢。”黛玉强笑道,“宝二哥也是风雅之人,他的作品想来也是很好的。” 黛玉也是心累,贾母似乎找着了好法子,想着既然宝玉不能进园子,那她做主把黛玉叫出来不就好了? 只是她却算漏了一处,黛玉是叫出来了,可贾宝玉却没能找着人。 他这日去参加凉王诗会,自然不在府上。 贾母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总不能每天都叫黛玉出来,今儿非得有个进展才行。 虽然手下许多得用之人都被清除了,可还不足以架空贾母,她仍有得知外面事情的渠道。 何况王夫人压根没想着遮掩,她与夏家的往来是阖府尽知的。连门子对夏家的态度都从原来的鼻孔看人转变为了如今的毕恭毕敬,足可见王夫人费了多少心思在上面。 同时这也是一种无声的抗争:你贾母在府上素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贾琏与王熙凤、贾珠与李纨,这两件婚事都有贾母设计其中的。 可眼下再看呢,李纨不知有什么,但这凤姐儿可是出墙红杏花正艳,不知伦理只知欢。 还有王夫人的好大儿贾珠,虽不好说李纨有什么过错,可到底也是英年早逝了的。如今王夫人就只一个心尖尖宝玉,绝不会再让贾母一手遮天,定要自己寻个温良淑德的称心儿媳。 贾母何时受过这样的挑衅?可如今她失势是必然的。不仅没了话事人,两个窝里斗的儿子也只剩下一个,但凡有点儿心眼的人都知道要转投王夫人了。 没办法,岁月不饶人,贾母如今也是耄耋之年,说不得什么时候就驾鹤西去了,她说的话也就愈发没了信服力。 但总有一点贾母是看得清楚的,无论如何夏家也不可能比得上林家。趁她这老骨头还能动弹,怎么也得为贾家再拼一把。 “外祖母,我都看过了,宝二哥写的......也还说得过去。” 这却是贾母失算了。她单以为黛玉是个才女,势必会偏爱有文采的男子。 却不知贾宝玉诗情也不过平平,至少在这一群姑娘里是完全不够格的。原着每每行诗会时,也不过是中等之流,自不会让黛玉心生钦慕。 而最要紧的是,贾宝玉难得有的佳作也只可能是在姑娘堆里写就的。可贾母拿来的都是贾政要贾宝玉写的“应制作品”,他极不耐烦下自然写不出好东西。 黛玉本道自己反应已极明显,谁知贾母毫不气馁,仍是拿各种事拐到贾宝玉身上,存的什么心思也就不用多说了。 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也不知爹爹和哥哥怎么商议的,再这样下去,自己真要遭不住了。 看来须得催催他快些行动了。 第370章 薛宝琴使计惨败露 “原来她是......”妙玉面色古怪,“果然你也不是个正经的。” 从一开始妙玉就注意到秦可卿在她们周围,说实话这样娇艳美丽的女人想不注意到也难。 尤其是在瞥见可卿和小红几人说话后,心里那一点怀疑就变成确信了,这才问起林珂来。 “哼哼,你说‘果然’,那不是早该有预想了?”相处了这么些时候,林珂也恢复了原先的厚脸皮,一点儿不在乎的,“我能光明正大陪她出来,就已经胜过平常纨绔许多了。” 妙玉确实不放在心上。她虽然是出家人,对这些高门大户记得腌臜事也是一清二楚的。 她深知这起子事最是寻常,何况她自己未来不过是个家养的尼姑,又有什么身份介意? 只是却没想到林珂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有几分得意的说出来。人家寻常纨绔起码还知道家丑不可外扬,他倒好,一点儿不瞒着的。 “哦?这般说来,你还算是个坦荡的不成?”妙玉轻笑一声,又从衣袋里摸出个香囊来递给林珂。 “那是自然,君子坦荡荡,我不正是君子吗?”林珂笑着接下,欢喜道:“是给我的?没想到你也懂得这个。” 本以为妙玉眼高手低,定是不擅女红的,却不想这香囊绣的还挺像回事。 “呵呵,施主可是想多了,我乃出家之人,缘何会送你这种东西?”妙玉看他神色失望,噗嗤一声笑道:“这是给岫烟的,她以往就说我绣工差,你帮我问问她这回可还过得去?” 霜竹听了不由得苦笑,师姐还是这样别扭。都不晓得是哪个夜里偷偷挑灯缝制,还因此刺破了几回手呢。 如今说的风轻云淡,花了那样多心思,打死她也不信是送给邢姑娘的。 林珂却问:“你既然想念岫烟,怎不去府上看看?她也一直念叨你呢。” “我......还是不去了。”妙玉面露纠结,最终还是说道:“若是去的频繁了,只怕就不舍得离开。如今师父仍在,我还不想离开她。” 所以说让你劝她一起走啊,林珂心里腹诽,果然什么样的父母带出什么样的娃,妙玉这别扭的性子背后怕也少不了她师父的言传身教。 塔上风景也看够了,两人便携手下去。 妙玉不是好热闹的性子,她只是贪图荣华富贵,又讲究气度排场,除此之外佛学理论是真的适合她,毕竟单靠伪装是成不了真大师的。 “师父要去见证那佛骨,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妙玉瞥了眼一直跟在身后的可卿众人,欲盖弥彰般的大声道:“贫尼便不打扰施主携女眷游玩。” 林珂有些好笑,问她:“何不与我们一同用过饭?” “还是不了,我已习惯了和师父一起用饭。”妙玉摇摇头,又笑道:“还是说,施主也想尝尝斋饭?” 她话里婉拒之意已经很明显了,林珂也不强求,便道:“过几日我会再来,届时再尝尝那斋饭如何。” ...... 林黛玉神情恹恹地回了潇湘馆,却见薛宝琴正演奏着她那飞瀑琴,琴弦拨动,便有悠扬琴声飞出,使她一身的疲倦尽皆散去了。 “以往都没这般体验,如今才算知道这宝琴的好处。”黛玉玩心大起,上前捧住宝琴俏丽脸蛋,上手勾了两下,笑道:“妹妹说呢,这宝琴如何?” 宝琴嘟了嘟嘴,一把抱住黛玉,“宝琴自是极好的,跟姐姐在一处就更好啦!” 她是很擅长察言观色的,一眼便看出黛玉面有倦色。 “莫非老太太跟姐姐说了什么?可能告诉我?”她小心试探着问。 林黛玉见她这副样子,心知她在关心自己,又担心问的多了会越线,着实可爱得紧。 “也不用瞒着你,左右你也是......”黛玉拉她坐下,便将方才发生的事略略说了。“外祖母倒不是有什么坏心思,她许是觉得,嫁到荣国府对我而言也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许多事都瞒着她呢。” 贾母再怎么说也是真心对黛玉好的,即使目前更多地是为了荣国府,也不能否定其中对黛玉的偏爱。 因此黛玉才深感烦恼,还为瞒着贾母感到有些惭愧。 听黛玉说了自己的想法,又见她露出愧疚神色,宝琴忙道:“姐姐的想法很对呢。三哥哥做的本就有些不地道,早该将事情挑明了的。不然莫提宝二哥,云姐姐也要被耽搁了。” 黛玉苦笑着摸了摸宝琴脑袋,心想宝玉如何不用管,这云丫头可不像是被耽搁了的。 “对,就该这样。”宝琴越说越起劲,当即就往外跑去,“我要去催催三哥哥!” “琴丫头,站住!”黛玉忙拉住她,嗔怪道:“你猴急什么,哥哥这日出了府的,你去哪里寻他?” 又眯起眼睛笑问:“老实交代,真就是一心想着我?” 宝琴支支吾吾道:“不......不然呢,我和姐姐最好,当然一心想着姐姐啦!” “少哄我!”黛玉一眼就看穿她心思,“虽多少也有些原因在,可更多的应是为着自己吧?我若早些挑明了,你也不用苦恼自己对不对?” 宝琴见谋算败露,干脆把头埋在黛玉平板上,撒娇道:“诶呀,姐姐怎会这样想呢?难不成我在姐姐心里就是这种形象?” 黛玉却出奇地享受她这般行为,大概是将这场景与惜春赖在迎春怀里的情形联系在了一起,生出了些许满足感吧。 “哼,莫以为你讨人喜欢,就能蒙混过关。”黛玉面上的笑容分明表示宝琴已经蒙混过关了,“我愿意容下你这丫头,可不是让你撒娇的。不然凭你这颜色,往他怀里一扑,岂不是说什么他都信了?” 左右都是知根知底的,黛玉早就不跟她藏着掖着了,说话都是明明白白的,就差没说她蛊惑人心了。 宝琴自不觉得这是在贬损她,笑道:“姐姐别担心,我以后都听姐姐的。” 她动了些小心思,特意留了个双关。 这点儿小聪明黛玉自是看出来了,冷笑道:“话是说的可甜了,却不知这是指哪位姐姐呢?” 第371章 灭火还须点火者 就近寻了处酒楼包厢用饭,可卿便问:“妙玉师父是因着我才......” “不关你的事,她并非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何况也还轮不到她置喙。” 林珂看了看另一桌上已打成一片的晴雯、瑞珠几人,好奇问道:“你与她们说了什么,看着都挺喜欢你的。” 瑞珠她们另说,本就都是丫鬟,混熟倒也寻常。只是自己屋里的这几位都是极有个性的,向来对可卿有些异样眼光。今儿却一反常态,乐得听可卿说话。 可卿笑道:“叔叔不要把她们想得太固执了,其实许多事情哪怕听过无数遍也不会太有感触的,倒不如且丢在一边,却另寻一条道路来走。” 她眼神柔和,嘴角噙着笑意,“我知道你多次告诉过她们我也是身不由己的,可这种荒唐事,若非亲身经历,又有哪个会真切体验到呢?索性便不再提了。那觉岸塔里多有经文佛像,我与她们分说一二,岂不是新立了一种印象?能盖过原先的去,便能亲近了。” 可卿自己也是想过许多的,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一直寄希望于别人的同情。林黛玉也好,薛宝钗也罢,或许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容下她,但如此她真就满足了吗? 整日在怜悯目光下活着,同样也是相当难熬的。因此林珂调戏她,故意说些惹她生气的话,甚至把她的院子作为和王熙凤、李纨的秘密见面地,可卿都没有抱怨过什么。 只有如此,她才能感受到自己并非只是被人怜惜而浇灌的鲜花,同样也是有些作用的,只是这作用不太好启齿罢了。 林珂明白她的难处,秦可卿也是个颇有能为的,但凡有些心气都不会甘心做个花瓶。 “我却不知你什么时候这般懂佛法了?”林珂笑道:“等妙玉进了府,说不得还能与她论论道呢。” “妙玉师父是真正的出家人,我这些许毫末功夫如何比的上她?”秦可卿回以一笑,语气里却带了些落寞,“那时候只觉暗淡无光,不免要寄希望于神佛,这才多读了些。” 林珂一时默然,唯有用力握了握可卿柔荑,至少如今一切都好。 秦可卿也收起情绪,今儿是难得的好日子,可不能被自己坏了兴致。 “叔叔尝尝这个。”可卿夹了道菜放在林珂碗里,以缓解沉闷气氛,笑道:“等回去了,我也求封大娘教我做些菜吧。” “呵呵,你叫我叔叔,又叫她大娘?”林珂张了张嘴示意可卿投喂,“岂不是乱了辈分?” 可卿抿嘴娇笑着完成投喂,嗔怪道:“叔叔还不是没将我看作晚辈?这时候反倒来笑我。” 声音酥软,娇媚入骨,让一旁听着的五儿几人心里暗惊,果然这样姿容绝代的人绝非只有面孔惹人喜欢,在旁处也有自己的优势。 晴雯心惊尤甚,她自认情动之时也能酥声相媚,却比不得秦可卿天生的高水准。更何况这甚至是在平时,倘若换到床尾之间...... 怪不得爷虽风流,却不曾被美色冲昏头脑,见过如此人物,能入眼的也就不多了。 事实上有这么些原因,但肯定不是全部。 单论姿色,天下之大什么女子不会有?而若比起讨好男人的能力,青楼教坊里的妓女当得魁首。 晴雯她们还好,也是颜色极好的,但如玉钏、小红,就不一定强过外人了。 那为何还独独钟情于此呢?自然是因为红楼原着的魅力了。两府之内的姑娘丫鬟都是有独特魅力的,就像后世读者们对某一作品爱到深处,还要去看同人一般。 林珂听了可卿的话,便笑道:“谁说得?你如何我都喜欢,做侄儿媳妇时还更喜欢些呢!” 被羞红了脸的可卿好一通嗔怪过后,林珂才正经道:“你想学也来不及了,这几日都留在城外吧,我隔几日就来看你。” 可卿心下欢喜,宁国府虽已改换门庭,可许多地方仍是旧时模样。若能离开自是极好的,只是...... “我如今的身份......不会给你添麻烦吧?”原先只说是要出城,却不想竟真的要在外面住,故而可卿再次发问。 “不会,贾家目前只剩一房,没那个心思探究的。就是真有什么,也难不倒我的。”林珂有这个自信。 贾政虽然迂腐,但也不是傻子。他可能会在几个差不多的选择里站错队,但绝不会选错唯一的答案。 眼下贾母和王夫人分庭抗礼,只怕贾政自己心里还是站在贾母那边的。他也看得出黛玉的价值,只是无意义的自尊心让他无法去跟林如海明说。 恐怕贾政才是最沉湎于国公府往日荣光的人,不愿接受业已衰败的事实。 贾母就更不可能了,她只怕早看出了林珂与秦可卿、凤姐儿甚至李纨有染,却也选择了缄默。 而且她如今一心想着促成黛玉和贾宝玉的婚事,也没忘了林珂和史家的约定。许是不用多久就要找林珂商议婚事了,说不定还想着让他做说客改变林如海心思呢。 用过饭,林珂本想带可卿逛逛街——露面虽难,乘车却是可行的。 不想可卿自己拒绝了,她早看见晴雯几人渴望的眼神,心想自己若是去了,只怕林珂就得一心陪着自己,却把这几位给抛在后面了。 “叔叔快些送我去那处别院吧,我极想看看呢,也好早早收拾妥当了,等......”她附在林珂耳边轻吐了口气,极富魅惑力的说:“等叔叔得空来了,能好好施展能为呢。” 小妖精。 林珂严厉谴责这种行为,明知他不能胡来还故意勾引,不是存了心让人憋屈吗? 于是等上了马车,林珂便拉过可卿,按着她脑袋往下。 “呀,叔叔,不消多久就能到了,届时弄得不上不下的,又该如何是好?” “哼,那得看你的水平如何了,不行就让瑞珠和宝珠帮你。总之是你点起的火,须得亲自灭了才好!” 第372章 无心也惹有心人 “宝玉,瞧瞧本王这翠玉琉璃冠如何?”丰乐楼内,凉王提着顶绿帽子,极为得意的拿给贾宝玉显摆。 贾宝玉细细端详,笑道:“玉质温润,冠形奇特,琉璃更是稀有,实在是中原少见的类型。不知王爷自哪里得来的?” “哈哈,本王从一番商那里得来的。”凉王炫耀道,“那番商不晓我朝言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最后才知他有点儿卜面门道,说本王与此物有缘,便进献给了本王。” 若是一般人,这时候少不了要跟着吹嘘一通,事实上周围的人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但贾宝玉并非常人,他紧皱眉头,盯着那头冠不放。 ......记得不错的话,这玩意儿也算是林珂当日所说的绿帽子吧。 而且这琉璃......虽然荣国府见的不多,但他记得东府里却有不少,林珂都拿来做杯具用的。 怎么回事,自己难得与这些志同道合的人一块儿作乐,为何脑子里一直想起林珂来? 凉王见贾宝玉神思不属,不与别人一同恭贺自己,略略有些不喜。不过他素有贤名,自不会让别人看出来。 恰巧这时有好事者挑事儿,起哄道:“贾公子不也有块通灵宝玉?比这冠上翠玉如何?” 贾宝玉还是懂得在这时候谦逊的,便道:“我那玉不值一提,哪里比得上王爷的?” 众人却不肯作罢,仍自叫道:“纵是如此,你那通灵宝玉也是我们家里从小拿来谈论的,可谓闻名已久。如今既有机会,竟不舍得拿出来给大伙见见?” “就是,别那么小气嘛!” “快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如何!” 贾宝玉无法,只好解下那通灵宝玉,递给近前之人观看。 众人也不止是起哄,确实都有看看的意思,便凑成一团围着看。 “‘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嗬,果然是好宝贝!” “怪道他家这样鼓吹呢,敢情真是灵物?” “嘶~这字刻的手法......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一阵吹嘘声里,间杂了一句质疑,却很快被淹没其中,无人在意了。 凉王一直笑吟吟的脸上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不耐,站在旁边的苏方道敏锐的捕捉到这一变化,便悄悄退了出去,叫来几个护卫吩咐起什么。 “哎呀,要是我也能生而衔玉,家里定也要把我养在脂粉堆里了!” “呵呵,你还衔玉,别给噎死了。后宅里也是人能呆的?” “可不是嘛,本侯几个姬妾每天斗个不停,还在老子边上嗡嗡叫,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几人哄笑起来,其中对贾宝玉流连后宅的鄙视溢于言表。 这个时代的男人就是如此,不会把女人放在心上,至少不会让后宅事占了大头。像贾宝玉这样的痴人和林珂这样的纯色批收集控还是相当少见的。 贾宝玉并非听不懂其中的嘲讽意味,他只是不屑于与他们争辩。 哼,一群泥做的庸俗之人,如何能理解水做的骨肉好在何处? 以此而言,林珂都算是好的了。虽然这混蛋不许自己见林妹妹,但多少也是明白女儿家好处的,要是人再善良点,足可以引为知音了。 除了他以外,北静王与凉王殿下也是贾宝玉的同道中人,必不会和这些臭男人同流合污的。 在贾宝玉亲切目光下,凉王果然出言阻止。 “今儿乃是诗会,诸位莫要本末倒置了。有何佳作都早早拿出来给大家赏析一番!” 凉王平时都平静镇定,而在这般热闹之时也会颇具激情的引导众人,有几分领导气质,也有许多人因此投注他。 于是席上众人各自展现作品,贾宝玉正要拿出自己的得意之作时,忽然发现那些诗稿不见了。 “今儿忘记带了不成?” 同一时刻,荣国府内贾母正抱着贾宝玉遗失的诗稿发愁。 “玉儿还没开窍,只怕要从珂哥儿那里突破。” 一想到林珂贾母就头疼,这小猴子胃口大的很。最拿得出手的鸳鸯早就许给他了,再想请他做事,又不知要送谁出去。 ...... 另一边,林珂将秦可卿安顿好,笑看她满心欢喜地巡视新家。 别院里早配备好了丫鬟婆子,一直都是白养的,只等着主子过来。 如今见着可卿,先是惊叹于其绝色,又整齐划一行礼道:“见过太太。” “太太?”可卿才做了半天姑娘,突然就又变成太太了,一时还没转过心思。 “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主人,我是老爷,你可不就是太太?” 林珂又吩咐瑞珠和宝珠说:“你们两个也留在这里,照顾好你们奶奶。” 两个丫鬟高兴极了,如今虽严格来说是成了外室,可比起原先在府里那压抑的日子来不知好了多少。且珂大爷和自家奶奶这般恩爱,自不是寻常外室能比的。林姑娘也是个心善的,说不得一时松了口,自家奶奶还有转正的可能呢。 可卿更不用多说,回眸一笑百媚生,柔声道:“老爷既将妾身安置于此,可要记得多来看看妾身。” “呵呵,都说是太太了,如何还自称妾身?”林珂虽这般说着,实则对可卿不肯自称正房的行为还是很满意的。 可卿不答,犹豫了会儿,终于将凤姐儿的谋划捅给了林珂。 “二婶婶说她打算寻妙玉师父......”三言两语便将王熙凤卖了个干净。 原先可卿就与王熙凤不一样,她是纯东府人,见林珂容易得很,凤姐儿的计划本就对她没什么益处。 而眼下她都翻身做主人了,哪里还需要凤姐儿帮衬?本来就对她老在自己院子里分宠有不满的,这次都给说出来,也不算反叛吧? 可怜凤姐儿竭心维持的联盟,就跟苏秦的合纵一样不牢靠。 林珂听她讲完,也不打算做什么。左右自己是受益人,他很想看看凤姐儿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可卿,你很不乖哟。”林珂义正言辞道:“凤丫头待你不薄,你就这般待她?” 第373章 选花饰各显心性 有一位前辈曾言,“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哪怕这位前辈莫名其妙成了同辈,林珂也深以为然。实践出真知,确实水多。 他替王熙凤教训了不听话的秦可卿,代价则是一身衣裳尽皆不能穿了。 还好这处外宅早备好了换洗衣服,还不至于落得无衣可穿的尴尬局面。 饶是如此,小红几个也很轻易地猜出了他换衣服的原因,都向他投来白眼。 可卿脸都红透了,低垂着不敢见人。 许是因为太过欣喜,一时放得太开,竟然...... 咳,总之以当世眼光来看,这行为可谓是罪大恶极,是对丈夫极其不敬的。林珂费了许多口舌才劝好她。 “可卿,我先走了。”想着给她留点儿个人空间,林珂便打算动身,“你且先住着,有什么需要的让下人送信回去。应也没什么缺漏,左右我没几日就要再来。” 秦可卿声音细若蚊蝇,轻轻应了声。 见林珂要走,她又小声道:“叔叔,此间之事,可否不要告诉二婶婶她们?” 林珂也明白,若是此处别院给王熙凤知道了,那她还费什么心思搞定妙玉,直接来这里鸠占鹊巢不就行了。 于是欣然应下,让出来相送的瑞珠、宝珠尽快回去后,便上了马车。 这回自是丫鬟们的那辆。这车是改装过的,不仅容纳的下许多人,还颇为坚固,门窗紧闭时足以挡住箭镞。 眼下火枪尚未广泛配备,朝廷对火器的管控极为严格,不至于如美丽国一般每天享受紧张刺激的生活。 晴雯甫一上来,便坐在了距林珂最远的对角线上。 林珂见状心笑,这小妮子还挺倔,竟还没消气? 他笑着看向柳五儿,问她可有打听出什么。 五儿暗笑,若非晴雯在这儿,她早就全告诉林珂了。当下却摇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林珂也不奇怪,黛玉自打从娘家回来就变得有些不一样。 以前对他多少有些放纵了,如今又严厉起来,莫非是贾敏给她传了功? 曾经香菱就被她收买了,如今再拉拢个晴雯也是正常的。 单凭晴雯的性子,断不会忍得住不说。黛玉定然也是明白这点的,那她让晴雯演这出戏就是想给自己个教训了。 倒也无所谓。算算这么久以来,该撩拨的姑娘都已撩拨过了,也不会再有更多。 于是林珂双手伸展,便将小红和五儿都给揽过来,一左一右香了口,活脱脱一副荒淫公子模样。 她两个只一身轻纱罗衣,身子紧紧相靠,都能感觉到肌肤的细腻柔滑, 晴雯果然按捺不住,柳眉紧蹙,桃花眼不高兴地瞟过来,恨不得将这两个狐媚子都给赶开。 “可恶,爷怎还不来哄我,只要说一句好话我便从了的。”晴雯心里抓挠,又瞪了眼投过来得意眼神的小红,“哼,眼下你们是美了,等林姑娘过门,我才是心腹呢!” 晴雯不肯低头,林珂也故意晾着他,又有知晓他意思的小红故意行着媚举,着实难熬。 好在车里备了冰鉴,否则她热气上头,只怕就全招了。 好容易捱到庙会,因先前林珂误了些时辰,此刻较之上午人已稀疏许多。 晴雯当即跳下车子,又恨恨道:“爷还不下来?若是车里的丫头抱着舒服,许我自己去逛也行的。” 却久久不听里面回应,晴雯气的眼睛都红了,“什么好人!我自个儿去逛!” 话音刚落,便要抬脚往里行去,却被林珂一手拉住。 “你莫要着急嘛,小红她们总要收拾下衣裳。”林珂摸摸她脑袋,“我哪里舍得让你一个人去?你这样的丫头,人家拿颗糖就骗去了,我又找谁哭去?” 晴雯才刚感到他的好意,正要服软时又听着他后一句,当即恼道:“爷把我当什么了?我又不是香菱,就算是小角儿都不会这么好哄的!” 她知道香菱跟了林珂的缘由,还曾因此打趣香菱容易骗的,并非真个儿觉得她笨。 晴雯一甩头发,紧紧跟在林珂后面,再不肯让出位子了。 后面下来的小红与五儿对视一眼,都颇觉好笑,也任由她霸占林珂身侧位置。 几人也没什么一定要买的,随心所欲逛着,其间给姊妹们挑了些礼物。 都不是值钱物件,但她们等闲出不得府,自己当然要表心意。 “瞧瞧,这个戴你头上最合适不过了。”小红从路边商摊上挑了支木芙蓉珠花,笑着插在晴雯发上,“也就你这样的眼色才好戴这种花,我想戴都不能呢,只怕会给人笑话。” 晴雯对这恭维很是受用,抿嘴笑道:“少哄我,你在府里是出了名的嘴巴甜,我才不信哩。” 话虽这样说,却不肯取下那木芙蓉花饰,显然是极中意的。 “我看你就该戴这个!”晴雯也挑了个头饰戴在小红头上,自己又咯咯笑起来,“这就和你一样,有这样一张巧嘴,在哪里都不愁没人要!” 小红急忙摘下来看,见是一朵白玉棠,并非什么稀奇古怪的,自己也喜欢得紧,笑道:“我只当你要打趣我呢,不想竟没什么怪处。” “哼,我又没那多心思,哪儿能学了某些人处处想着取笑人?” 晴雯一时嘴快,说出口了才意识到自己有影射黛玉的嫌疑,忙看向林珂,却见他正拿着朵荼靡花形的头饰给柳五儿戴上。 “这花儿安静清幽,与你这样温柔好静的性子最相称了。”林珂笑问,“可喜欢?” “极喜欢呢。”柳五儿看着小镜子里的自己,姿容秀丽,又给人安静的印象,果然很适合。 这摊主也是个妇人,眼见林珂穿着不凡,三个丫鬟打扮的也远非其他家丫鬟可比,又都是极好的颜色,一看就是大贵族家里出来的。 她正发愁生意呢,难得来了个大客户,当然殷勤招待着。不仅一个劲儿称赞林珂选的好,又夸女孩儿们极为相称,还热心捧着铜镜给她们相看,服务相当周到。 林珂见这些头饰做工上乘,种类也齐全,干脆全买下了,只等回去给姑娘们分了。 第374章 偶游逛暴露外事 待到付款时,这价格真个儿不便宜。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哪怕连个店面都没有,也不能小看了人家的水平。 怪道她不曾卖出去几件呢,这般昂贵平民百姓如何买得起? 还好他是土大户,不然可要丢人了。 “这位公子真要全都买下?”那妇人虽为来了个大顾客而欣喜不已,也不忘出言提醒:“首饰摆件看着虽好,可也只是外物,只拿这个做礼物,多了也会不满意的。” 林珂一愣,随即恍然,这位大娘是在担心自己不懂女人心,想隔三岔五挑一个送出去,以此博取心上人欢心,这才好言相劝的。 “多谢大娘相劝,但这些也还算不得多。”林珂笑道,“府里姊妹不少,一人一件也就差不多了。”便将装满花饰的匣子交给五儿。 妇人这才放心,高门大户嘛,家里兄弟姊妹多很正常的。又见他问也不问便唤自己大娘,可见不是个跋扈的纨绔子弟,便又说了不少经验之谈。 却听林珂又问:“我虽懂得不多,可也是见过不少的。大娘这些首饰做工极好,不像是寻常人家会有的水平,可有不该只是摆摊的程度。啊,并非有冒犯的意思。” 那妇人摆摆手,全然没放在心上,笑道:“不瞒公子,我原是入宫做过宫女的,因有这方面的天赋,便被简拔出来专学做首饰。后来到了年岁,便出宫另嫁。” 说着,她神色悲戚起来:“当家的在码头做事,摔折了腿,丢了活计。三个孩子也都大了,也是娶亲的时候,便只有我来做做生意了。” “公子也是识货的,这些首饰成本很高,实在不能贱卖了,可定价高了又卖不出去。我倒也想过去找大户人家,可人家哪里认得我?” “至于降低标准,做些差一点的出来倒也可行,可我实在不愿意啊!我无法接受自己的手下作出那种东西,也就只能这样捱着了。” 那妇人又高兴起来,笑道:“公子可认得安林侯?他早些时候上书给皇上,提议增加那救济额度,真是个好人啊!也不瞒您说,那所谓的补助制度早就有了,可直到侯爷上疏,我家才头一回领到!如今哪怕每日挣的少些,家里老大也不用再打光棍了!” “就是有的狗......官员见不得百姓好,还弹劾人家安林侯,他们一辈子也做不出这种举措来!” 晴雯几人听了都面色古怪,齐齐看向林珂,意味莫名。 她们都是普通的丫鬟,不会像探春那样关心外面的事。以前只知自家侯爷会赚钱、待人好、还会打仗,没想到还是个体贴民生的,不免更加钦佩。 面对这真诚的赞扬,林珂老脸终于挂不住了,浮现出几抹红晕。他也只是仿着前世的祖国来提议罢了,真正拍板实施的还是隆安帝。 且数额大了,监管也愈发重要,这种种变化都需要严格管控,也因此锦衣卫愈发忙碌了。 不过也不算愧领,哪怕才从各位官员手里拿了不少欠款,隆安帝依旧抱怨说国库空虚。这增补的补贴款里有相当大的份量的是他出的,也正因此才让那些弹劾他的狗......官员闭了嘴。 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了,她又连忙补充道:“当然,多亏了公子,老二的婚事定必然也要定下了。” 妇人心里美滋滋的,最小的老三和隔壁家的女儿青梅竹马,婚事自然不用多操心。如此一来,三个儿子尽皆成了家,她和丈夫也能卸下担子了。 却听林珂笑道:“大娘,既然如此,你家老三的婚事我也帮了吧。” 妇人大惊,她也是后宫里待过许多年的,不免懂得多些,心道这公子不会想把自己的小儿子给...... 林珂要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定是要恼羞成怒的,此刻笑道:“大娘,我家恰好也做些珠宝生意,一应原料工具都是齐备的。我想着请大娘来做首饰,也不用旁的要求,只需按着家里姊妹的喜好定制即可。当然不会少了报酬,不知大娘想法如何?” 这妇人瞪大眼睛,似还没反应过来。 小红便笑着同她说道:“我们爷想请大娘来给府上姑娘们专做首饰呢,以后大娘就不用再辛苦叫卖了。我们爷别的不说,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呢。” “这......”妇人面上表情逐渐从错愕转为狂喜,忙行礼道:“公子,民妇姓路,可不敢托大让公子称大娘了。” “路大娘不用多礼。”林珂笑道,“术业有专攻,论手艺大娘足以做我老师,论年龄也是前辈,如何就是托大?” 也不等路氏推脱,他便带了几个丫头要走,只留下一句:“大娘明日再去......荣国府东边那座府邸吧,我会跟门子说过的。” 路氏愣了一会儿,才恍然醒悟。 “荣国府东边儿......那不就是安林侯府吗!” 想到自己方才在正主面前吹了半天,她都觉得尴尬。可转念一想,也正因这个巧合,才能得了如此好差事。于是忙收了摊,急着回去把好消息分享给丈夫。 ...... 回府的路上,晴雯抱着肚子笑个不停。 “诶哟,没想到爷这样厚脸皮的也会红脸呀?” 俏丫头和林珂实在亲近,毫不在意的倚靠在他身上,花枝乱颤时也让林珂真切感受到了各处形状。 哼,看在这份上,就不教训你了。 小红也笑道:“爷倒是打的好算盘,人家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爷这是直接把渔夫给抓来了,往后再不愁给姑娘们送什么了呢。” 五儿却道:“爷真的很好呢,原来在外面还做了那样多事。这样一来,路大娘家也会过得很好了。” “还是五儿懂事。”林珂抱着五儿啄了口,“我分明是不忍见人家受苦,才想着帮她人尽其才的。到你俩这儿却成了有所谋划,真是让人寒心。” 小红当即依偎进他怀里,笑道:“爷寒心了?我给爷暖暖。” “好你个小红,哪里学的这种狐媚子招数!” “呀,爷既然不喜欢,怎还握着我的良心不放!” 第375章 王熙凤忍痛割财 荣国府,王熙凤院里,平儿挑了帘子进去,还未进得卧房,便听里面嘤咛一声。 她心下一惊,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不是凤姐儿又是哪个?可自家爷早上便出去了,又有谁能在威名赫赫的琏二奶奶房里逞能? 快步进去,却见李纨正握着拳头,对着凤姐儿菱足狠狠揉钻。 那令人误会的声音,正是王熙凤舒服的闷哼。 平儿这才恍然,怪道丰儿不曾拦着自己呢。 “哟,这不是平姨娘吗,怎么得闲来我这儿了?”凤姐儿凤眉一挑,坐直了身子,两条长腿交叠翘起,笑吟吟看向平儿,“你家老爷出去玩不带你,便跑来我这里诉苦了?” 平儿胆子也大了,索性不理她,却与李纨道:“大奶奶怎在这儿,还给她按摩?” 李纨颇有些疲累地揉了揉手腕,无奈道:“这泼皮破落户最是无赖,用尽法子央磨我。我实在耐不得烦,只有给她按按。” 凤姐儿的手段确实讨人厌,她跑到稻香村里拉着李纨不放,各种荤话往外乱喷。 李纨到底面皮薄,经不住淫词滥调轰炸,又怕给两个妹妹听去,只能选择屈从。 “哎哟,瞧你这说的,倒好像我是什么大坏人一般。”凤姐儿为自己随意拿捏李纨而洋洋得意,拿白玉脚趾在她身上乱点,“我又不是白拿你的,之前许诺的好处可不会少了。” “你还好意思说?那些如何能算你帮的忙?”李纨笑骂道:“便是没你,我自去找他也是一样的。” 她虽然很少主动,却并非不能。真要说起来,她在大观园里机会未必比王熙凤少。 只是李纨原先挂念的也就一个贾兰,如今眼看着他一切向好,便全数转变为了情感与身体上的需求,不像凤姐儿一样还得有钱权傍身。 “说到这点,你不是更得感激我?”凤姐儿伸手拍了拍李纨浑圆挺翘处,笑道:“若非我帮你成事,凭你这扭捏劲儿,还不知道要磋磨到什么时候呢!” 又凑到她吹了口气,低声道:“且若非如此,也不知娴静温润的大嫂子竟这样浪。” 李纨一瞬间红了脸,那种情境下岂是谁都能忍得住的?又埋怨地看向王熙凤,眼神里意味明确:“你笑话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又是副什么德行?” 凤姐儿也非看不懂她眼神深意,只是她素来泼辣惯了的,在床上放纵些怎么了?反倒是李纨平日里表现与床帏间大相径庭,才更值得笑话。 嘶~不对,比起对自己来,那野牛囊的对他大嫂子可要起劲儿多了,难不成就是因为这反差感? “好平儿,你们府里晚上怎么安排的?”凤姐儿可不愿意扮作芊芊淑女讨好林珂,当即决定主仆二人合体对敌,“什么时候轮着你侍寝?也叫上奶奶我一块儿。” 平儿推开王熙凤,笑道:“二奶奶还是收着些吧,也别抢了金钏她们的活计。” “什么丫鬟也配跟奶奶我相提并论?”王熙凤便有些不高兴,心道平儿果然是翅膀硬了,她还真教训不得。 “奶奶少说胡话,我这回过来可不是只说闲话的。”平儿时不时会过来找王熙凤说话,在两府里都是众所周知的事。 王熙凤顿时失了兴致,她也体会到了林珂的乐趣,挑逗女人再快乐不过了。 左右也没什么地方用着自己,还能有正事儿不成? 却听平儿笑道:“奶奶存在我手里的那些银钱,怕是不能全数......” “你说什么!”不等平儿说完,王熙凤便腾地翻起身来,将平儿压在身下,眼睛都红了,一副要剥了平儿皮的样子。 “那些银子可是老娘全部身家,你怎会......”凤姐儿虽然相当在意,却还没有丧失理智,很快发觉了异样,缓缓坐起身子,“不对,以你的性子不应该会出事......是珂儿?他挪用了我的钱?” 平儿被她坐在身上,动弹不得,无奈道:“老爷不知得了什么差事,耗费了不少资财。又因其他生意多是和薛家合作,一时间拿不到利银,这才.......不过前些日子又寻了件好生意,其中成本极低,利润又相当可观,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补上了。” 自从知道胡行从番商那里高价买了国产货后,林珂便使人去打听过,发现许多人对本地商品不屑一顾,却把改名换姓后假扮的舶来品十分追捧。 同样的产品,若是华夏某位商人所卖,少不了有人抨击其“离经叛道”;可若标榜上洋人姓名,对产品的接受度就高了许多。 此外,更有不少人对外国货有了特殊滤镜,虽然看不起西洋人,却觉得这西洋货极能长面子,便买来做吹捧。 偏偏这群人多是购买力强的达官显贵,很适合割韭菜。 于是林珂顺势而为,大度地帮他们寻找更多购买渠道。改个标签就能大卖的商品,为什么不去做呢? 顺带一提,之后他还听说里面就属绿色的帽子最为畅销,也不知是何许缘故,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却说眼下凤姐儿听说还有得赚,虽仍是舍不得,但转头一想没有林珂她早不知沦落到什么境地了,便又豁然起来。 “唉呀,他要用拿去用便是,你又何必来告诉我?”凤姐儿装作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云淡风轻道:“再怎么说咱们也算是一家人,哪儿用这样外道?” 有道是欲盖弥彰,李纨暗自偷笑,心道这凤丫头爱财哪个不知,现在又装个什么。 平儿也是无语,想要起身时,偏生被凤姐儿压着,正待出言时,却听外面丰儿声音传来。 “诶哟,大姐儿慢着些,奶奶正和珠大奶奶在里面谈正事儿呢!” “大伯母也在吗!”巧姐儿听见反而更高兴了,迈着小步伐跑进来。 “妈妈......”她正想扑进王熙凤怀里求抱抱,却赫然看见母亲正压着平姨娘,小脸上笑容瞬间就凝住了。 第376章 贾巧姐闻香生疑 费了许多力气,王熙凤终于减消了方才那一幕对巧姐儿的冲击。 “平姨娘喂我吃~”桌案旁,巧姐儿赖在平儿怀里,撒着娇要她喂饭。 原先还在王熙凤手下时,平儿与巧姐儿相处的比王熙凤还要多些,因此小丫头和她平姨娘关系极亲切。 又因平儿离开后见得少了,巧姐儿更是想念得紧。 另一旁王熙凤默默看着,心思莫名。 她对巧姐儿不可谓不好,可是在这个年代,当家太太不会对年纪还小的女儿有太多照料,较之后世更是远远不如,多数时候都是交给奶嬷嬷照顾。 嫡出的还好,若是庶出的,或许能体会到和生母相依为命的感觉,但更多的是感受到人与人的不平等。 也有些特殊点的,如探春,会被嫡母养在膝下,以示为人宽厚。可到底不会如自家孩儿一般上心,王夫人做的都算好的。 巧姐儿是正经的嫡大小姐,自不用担心下人区别对待,反而更想要长辈的陪伴。 得益于林珂喜欢孩子,时常来找她玩,巧姐儿对这位“哥哥”喜欢得紧。也因此愈发和平儿处的亲,毕竟平姨娘身上也有哥哥的味道。 话说回来,其实妈妈身上也有哥哥的味道,却不知是为什么了。 王熙凤看着巧姐儿与平儿之间比亲母女还要亲,狠狠吃了口醋,便伸出手来:“巧儿,过来,让娘抱抱。” 巧姐儿却不很乐意,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自己家里的平姨娘突然就嫁给了珂哥哥,但很清楚平姨娘很好说话,可以带她去东府玩,因此赖着不肯走。 “奶奶,我看巧姐儿好像更喜欢我呢。”看着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抱着自己不放,平儿也难得感到得意,冲凤姐儿炫耀起来。 王熙凤大为恼火,皱眉道:“都多大的丫头了,还这样缠人。平儿不要太娇惯她,珂兄弟说过该让她多锻炼锻炼的。” 说着,便要将她抢过来。 “呀,不要~”巧姐儿奋力挣扎,却如何是凤姐儿对手?眼看着就要被夺去,李纨却横插一手,将她抱过。 “瞧你这什么样,都给巧儿吓住了。”李纨也对这粉嫩嫩的小姑娘喜爱得紧,母亲光环再次显现,“巧儿不怕,别理这坏妈妈。” 巧姐儿果然不闹了,又为王熙凤辩解:“妈妈不是坏人哩!” “这丫头,你们一个个就宠着吧!”见小棉袄不曾真个儿漏风,王熙凤这才展颜,又觉得是个女儿也不错,再怎么宠着也不至于成为某人那样的废物。 “三岁看老,巧姐儿这时候便如此喜人,往后定是位大美人,比她娘要强上不少!”李纨对巧儿爱不释手,护着她笑道,“你也别拿珂兄弟的话来唬人,他又没个孩子,岂会知道如何照顾?再说林丫头也不见得是云丫头那样的,他这理论也没实施过呀。” 不提林珂和黛玉年岁相差不大,哪怕他有话语权,能左右黛玉的成长,也断然不可能将黛玉养成个健壮的。 “是了,你是个有经验的,经验足着呢!”王熙凤知道李纨是在炫耀她培养出了个懂事的好儿子,便回以颜色说:“不知什么时候再生个小的,让我看看究竟有多会教孩子!” “你.......罢了,我不与你这破落户争辩。”李纨深感羞愤,这凤丫头果然泼辣,在孩子面前浑说什么呢。巧姐儿如今不是不记事的婴儿,也不怕给她记着了。 两人时不时就吵架,平儿只有做和事佬,插在两人中间说好话。 好不容易李纨起身走了,她也要顺势回府,却被巧姐儿拉住。 “姨娘带我一起去嘛~我也想跟叔父玩哩。” 凤姐儿瞥了眼,也没说什么,任由她去央磨平儿。 说起来巧儿还是自己的独特优势呢,其他人做得到吗! 平儿蹲下来拿帕子擦去巧姐儿嘴边残渣,笑道:“你叔父此刻不在府里,去了也见不着的。” “那姨娘带我去找云姑姑好啦。”巧儿有些失望,忽然想起跟林珂一样喜欢和自己玩的湘云,便又想去怡红院。 平儿却苦恼了,只得说:“你云姑姑前些日子也回了家,如今不在园子里的。” “啊~”巧姐儿一撅嘴,闷闷不乐道:“那就没人陪我玩了。” 平儿心都快化了,对这可爱丫头完全没有抵抗力,便提议说:“如何没有呢?我带你去找四姑姑好不好?” 她记得惜春也喜欢逗巧姐儿玩的,故而这样提议。 巧儿想了想,四姑姑没有送过自己小玩具,也不会有耐心听自己讲故事,肯定比不上珂哥哥和云姑姑。但听说哥哥也送了她不少稀奇玩意儿,自己指不定也能玩呢。 她便欣然道:“好呀!姨娘带我去。” 又转身问王熙凤:“妈妈也一起去?” 凤姐儿神色恹恹,摆了摆手说:“娘就不去了,有你平姨娘带着也不用担心什么。” 她就是近来身子乏累才求了李纨按摩的,丰儿不敢用力,按着不得劲儿。 平儿便要抱着巧姐儿,巧姐儿却道:“姨娘,叔父说得对,我已是大孩子啦,不能一直给人抱着。而且姨娘抱着会很累的。” “好,巧儿真乖。那便拉着姨娘的手。”平儿心里熨帖,于是拉起巧儿肉嘟嘟的小手,一大一小往大观园里去。 先去了暖香坞,却只有彩屏在这里看家。 “平儿姐姐,我家姑娘先前被三姑娘叫走了,说是要去找宝姑娘呢。”彩屏正为某事发愁,见平儿过来便心生欢喜,有心请教她该如何应对,却见还有个巧姐儿在,却又不好问了。 平儿心思通透,一眼看出彩屏有话想说,便附身对巧姐儿笑道:“巧儿先去屋里好不好?姨娘有事情要处理,结束了再去找你。” 巧姐儿自然乐意,她本就不是来找惜春的,只要有新奇物件儿玩就好。 正要高高兴兴进去,却听平儿又叮嘱说:“你四姑姑房里多有绘画用的东西,可不许乱碰。不然惹四姑姑生气了,你叔父也保不住你。” 平儿犹自不放心,还叫了个小丫头进去看着。 这才问彩屏道:“你是有什么烦心事?” 第377章 幼彩屏问计平儿 “平儿姐姐,其实是入画姐姐的事情啦。” 暖香坞,惜春院外的游廊下,平儿与彩屏并肩而坐。 彩屏年岁与惜春仿佛,身量娇小,坐在廊下脚都够不着地,就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我前些日子瞧见入画姐姐和张妈妈躲在偏僻处说话,她素来和几位妈妈处得好,我只当是在说闲话,便要过去听听,谁知她两个却急忙分开了。虽只瞧着一眼,我也瞥见张妈妈塞了包什么东西给她。” 彩屏怕平儿认为她捕风捉影,又补充说:“往常就有见入画姐姐偷偷拿了什么东西往匣子里藏,问她也只说是自己做的衣物。可哪儿见过衣服往那匣子里藏的?” 这张妈妈是大观园里的婆子,是负责看后门的,与园外之人交往最为方便。而入画向来和这些婆子很说的开,倘若与外面的人有什么交流,最容易让张妈妈作为中间人。 平儿微微蹙眉,虽只是彩屏一面之词,且也不过是寻常小事所发引,其真实性还有待商榷。但却不能不放在心上,老爷对四姑娘那样宠爱,若是贴身丫鬟入画真个儿有了什么奸情,连累了四姑娘名声,只怕老爷不会善罢甘休。 “入画姐姐待我可好,我害怕她真犯了错,届时若惹恼了姑娘,只怕......”彩屏见平儿不言语,忙说道:“所以便想着先问问平儿姐姐,也好给我支个招。” 有私传财物的嫌疑,却还不至于先想到私通上。 平儿便从她亲人身上着手:入画有个哥哥,原先就是宁国府上的小厮。后来因着惜春缘故,是少数几个还能回到东府任职的人,眼下便在前面充作小厮。 尽管不知她家里具体什么情形,但比起入画跟外人私通,还是帮她哥哥存钱更有说服力些。 于是平儿笑道:“你也是关心则乱,与入画相处这么久,总该有些信任才是。” “不过,有这样的机警倒也是件好事。”平儿话头一转,“好了,日后我再去找她问问,你便不用操心了。” 彩屏也不想掺和进去,若是可能,她都不想注意到这事。既然平儿全权包揽了,她也乐得听话。 与此同时,巧姐儿在屋里可是玩疯了。 二姑姑屋里多围棋经书,没什么意思;三姑姑屋子虽大,可书也更多了,一点意趣都没有。唯有四姑姑这里最好玩,纸墨颜料都是小孩子极喜欢玩的。此外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画作,巧儿认为其上内容自己也能画出来。 这可苦了那个负责看顾她的丫头,既要时刻注意着不让她偷拿了画笔塞嘴里,又不敢严加看管,毕竟这是二奶奶的千金。 巧姐儿玩的累了,便小步进了惜春卧房。小丫头也忙跟进去,就见她脱了鞋往陪榻上爬。 倒是个懂事的,累了也不往惜春床上去,不想让她四姑姑认为她不乖。 小巧儿还没来过暖香坞,头一次来只觉香气扑鼻,心下欢喜得紧,在榻上翻滚起来,一个不小心便摔了下去。 “哎哟,小祖宗,你没摔着吧!”那丫鬟吓坏了,见巧儿也没哭,连个声响都不曾发出,只定定地躺在地上,还以为她摔惨了,忙上来扶。 “姐姐,我没事啦。”巧儿却自己爬起来,跳了两下以示自己无碍,又笑着问她:“姐姐可能帮帮我?我看见下面有个匣子呢,却不知里面是什么。” 那丫鬟还以为是陪榻下的匣子,却见巧姐儿指着的分明是惜春床下。 “好吧......大姐儿不要告诉平姨娘摔下床的事哦。” ...... 另一边,探春和惜春也差不多要离开蘅芜苑。 “果然这种事还是要问宝姐姐,若要我一个人想,指不定要想到什么时候呢。”探春抿嘴一笑。 凤姐儿倦于管事,李纨又深知林珂有培养探春的意思,便只打着辅助,将大事交由探春来管。 探春自是来者不拒,她自小见着的就是赵姨娘的卑微和王夫人的威风,一直想做的就是王夫人这样的人。 如今虽对王夫人有了些看法,但心性早已确定,一直期盼着有个平台能施展能为的。只可惜庶出女儿bUFF拉满,她还以为只有嫁出府才能有机会,谁知早早地从林珂那儿得了承诺,如今总算成大总管了。 她新官上任,事事都要求尽善尽美,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她往日有过许多构想,自以为高人许多,直到真要实施时才知其中难处。 下人不能要求太高,但对自己严格还是很有必要的。 于是探春一面学着管家,实践出真知;一面向林珂、平儿、凤姐儿乃至宝钗学习,积攒了不少经验。 又有个好能为的宝琴和她对了眼,常陪她出谋划策,倒将这大观园管理的挺像回事。 这日也是一样,探春来向宝钗请教问题。顺带将闲在家里无事可做的惜春喊了出来,人多了也热闹。 惜春对这庶务管理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一门心思都放在莺儿打得络子上面。 看着莺儿做了许多次,终于是学得了诀窍。试着自己打了一个,模样倒也很是喜人。 “嘻嘻,等回去了给哥哥做一个,他定会对我刮目相看的。” 惜春正自幻想着,便被探春拉起来。 “走吧,咱们该回去啦。” “不要嘛三姐姐。”惜春却还不打算走,“我还要跟莺儿学打络子呢。” 探春笑着摸摸她脑袋,“莺儿就在宝姐姐这儿,又不会跑了去。你明日再来学也是一样的。” 又提醒说:“约摸着珂哥哥也快回来了,定是给咱们带了礼物的,你就不想看看给你的是什么?” 不得不说这话很有诱惑力,惜春心里痒痒,反倒拉起探春来:“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 既是有礼物,宝钗合该一起去的。只是自打上回亲密接触过后,她就不太敢见着林珂,便没有一起去。 探春好奇问她:“宝姐姐不一起去嘛?” 宝钗笑道:“你们去便是,左右也不会少了我的。” 第378章 小惜春难解尴尬 宝钗终究没能抵挡住探春和惜春的怂恿,到底是与她们一同去了暖香坞。 “珂哥哥最疼你这个小妹妹,一会儿定是要和林姐姐一起过来你这儿的。” 探春自然是在哄惜春开心,林珂的路径谁都能猜出来:进了大观园第一个去的定是潇湘馆,随后会是缀锦楼,再就是她的秋爽斋,见自己不在势必会来暖香坞。 既然他无论如何都会来的,倒不如哄小妹妹开开心,免得她因不能继续跟莺儿学打络子而不高兴。 从挂着“度月”牌匾的仪门进去,就瞧见平儿和彩屏坐在廊下说着什么。 惜春爱屋及乌,原先对平儿还没多么亲近,如今已是相当亲昵了。 当即跑上去笑道:“平儿姐姐来啦!” 惜春乳燕投林般拥入平儿怀里,不曾注意到彩屏的神色不同以往。 宝钗随后走上前来,笑问:“平儿怎在这里?是珂兄弟有什么吩咐?” “老爷是说有事要与宝姑娘商量,我却不知具体为何了。” 平儿说的自不是实话,她能代表林珂去跟凤姐儿谈生意上的事,也同样能与宝钗商量。只是林珂发觉宝钗有点儿避着他,才特意表示要亲自去的。 探春将惜春从平儿怀里拉出来,嗔怪道:“多大的人了,怎还跟小孩子一样?” “说起来,我是带巧姐儿过来的。”平儿解释说:“本是要找四姑娘的,却扑了个空。” 姑娘里惜春也只有在巧姐儿面前能做做长辈,因是围着平儿转了一圈,疑惑道:“巧姐儿呢?” 彩屏便道:“巧姑娘进屋里去了。” 惜春这时还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形,拍手笑道:“我屋子里都是哥哥送的小玩意儿,巧姐儿定会喜欢的。” 又推起几位姐姐往里走,“姐姐们快点进去吧,在外面说话怪热的哩。” 她不说还好,平儿在彩屏在这里说了好些时候话也没觉着热,可这一说顿时感觉到了暑气,连风都有热的。 “这眼看就快入秋了,竟还是这般炎热。”平儿轻摇团扇,笑道。 “可不是嘛,小时候还是好好的,这眼看着大了,天气愈发不规律起来。”探春则展开把折扇,颇有几分英气的扇起来,端的是豪情女侠模样。 宝钗面上不言,心里却留了个心眼。 那扇子上的题诗正正好好是当日探春生日时林珂搜罗来的诗句,字体也不像是探春擅长的类型,定是林珂题写的无疑了。 她眉头一挑,三丫头是个男儿气的,比起好穿男子衣裳的湘云来还要更有几分男儿气概。为人处事也远非寻常女子可比,在她看来,贾家男人里也没几个比的上探春的。 这样的人倘若是个男儿身,倒不失为她的好选择。只可惜是个女儿家,还托生在赵姨娘肚子里。 宝钗自己也是个精明的,相比起迎春、惜春,她对探春这样的姑娘自是更为高看。 只是眼下情况不同,探春未来坐不得那个位置,偏生能力极强,又不知林珂要如何安排她了。 宝钗微微摇摇头,心想应也不会对自己有威胁,毕竟她有那样的牺牲在,三丫头总不至于更出格吧? 看了看探春身后,与平时并无不同,宝钗暗笑自己多疑。 是啊,正常的女儿家怎会如同自己一样有心计,愿意舍下脸面固宠的呢? ...... 惜春一马当先进去,便见玲珑可爱的巧姐儿坐在床上,手里捧着幅画卷。 “小巧儿,你在看什么呀?”惜春笑盈盈走过去,赫然瞧见那眼熟的匣子,顿时面色一变。 “四姑姑回来了?”巧姐儿见是惜春,笑着挥了挥画卷,“这是叔父和四姑姑吧?巧儿一眼就看出来了呢!” 惜春顿感大事不妙,就要回身拦住探春和宝钗,只是为时已晚。 “唉呀,这画上是......”探春走在前面,第一个看见画中两个人物,心里颇觉好笑。 这四妹妹未免太喜欢珂哥哥了,画的他这样风流俊逸,不知道的看见了还以为是哪个游侠儿呢。 “是珂兄弟和四妹妹?”宝钗也走过来笑道:“四妹妹画功愈发精湛了。” 小惜春俏脸羞红,心下后悔不已,早知如此,就不该回自己这儿的,直接去找林姐姐不就好了? 她真切体会到了后世男孩子过年时被亲戚家的熊孩子翻出神秘宝贝而惨遭围观的感受,不知该如何是好。 于是上前一把夺过那画卷,红着脸道:“是哥哥说我可以多学学人物画,以后也能给姐姐们画,我才学了的。不过是练笔罢了。” 也不管几人明不明白她的意思,便小心将其收好在匣子里,抱着往蓼风轩去了。 惜春心想:果然这种东西不该留在卧房里的,还好三姐姐和宝姐姐都不爱取笑人,不然若是在哥哥面前捅出来......真要羞死人了! 平儿正拉了入画在外间询问,却看见惜春出来,还以为她知道了什么。 然而惜春全然没注意到她俩,脚步不停往外去。 平儿也无心探究什么,只给入画出主意说:“你好心替你哥哥保管财物,自是没问题的。可错就错在瞒着你家姑娘偷偷的去做,若是有朝一日给人发现了,纵然本心是好的,也要让四姑娘怀疑你了。届时坏了多年的主仆情份,岂不是得不偿失?” 原来入画的哥哥在侯府当值,积攒了不少赏钱。由于她家父母远在江南,她兄妹俩便跟着叔父婶婶过日子。 然而叔婶两个只知喝酒赌钱,以往积攒的银子都给挥霍去了。因此她哥哥便托了张妈妈将银钱赏赐交给入画保管。 入画经由平儿指点,也醒悟道:“平儿姐姐教训的是。我原先想着园子里不许私传财物,更何况是男人的东西,只怕珂大爷会更不喜。可又没了别的法子,只有偷偷做着了。这回才算明白了其中利害。” 平儿笑道:“那规矩制定原不是因为你这情况,倒是有疏漏了,日后告诉三姑娘便是。至于老爷他......你只要与他说过,应是不在意的。” 又说惜春那边,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才走出没多远,就瞧见林珂与黛玉联袂而来,眼看就要撞见。 “坏了,我这画该藏在哪儿呢?” 第379章 林珂学舌仿黛玉 与惜春所想的不一样,林珂与黛玉并非一团和气。 “诶哟,好哥哥,你就原谅我嘛~”黛玉面上挂着讨好的笑容,隔几步跟在林珂后面。 林珂虽放慢了脚步,但仍是没让黛玉赶上,犹自道:“呵,我早该知道的。妹妹身边有那多姊妹陪着,原也是用不着我的,却是我自作多情了。” “哥哥说的什么话,姊妹是姊妹,哥哥又不是女儿家,如何能一样呢?”黛玉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林珂跟前,“我也只是说的气话,心里究竟如何想的,哥哥又不是不知道。” 原来之前在潇湘馆时,不知怎得便提到了林珂。黛玉话说得黛里黛气,显然是对林珂陪秦可卿出府玩有所不满。 紫鹃便打趣说:“珂大爷最在意姑娘,回来买了礼物,定是要第一个来潇湘馆的。” “哼,他来不来又与我何干?”黛玉自是要这般说的,“许是要先陪好嫂子们的,哪里轮得到我?且园子里姊妹那么多个,又不单单是给我的,什么意趣也没有。” 也就是身边都是丫鬟,黛玉才使些小性子。若是在林珂面前,她反而不会这般说了。 可问题在于,谁说他不在呢? “呀,哥哥什么时候来的?”黛玉回头却见林珂不知何时进得屋内,顿时慌了手脚。 小红看了眼拿着芙蓉花头饰呆立原地的林珂,见他一脸的兴高采烈尽皆凝固了,忙笑道:“林姑娘,我们爷正买了件芙蓉花饰,与之前送姑娘的花冠极其相称,便来送给姑娘。” 黛玉瞥见小红怀里抱着的匣子,却笑道:“这不是单给我一人的吧?” 任谁也以为林珂会像往常一般说些“妹妹是头一个”、“只妹妹的最好”之类的话,却不想他今日改了作风,竟叹了口气道:“原是我痴心妄想了,妹妹既看不上,我便是费尽心思,又有何用?倒显得我纠缠不休了。” 林黛玉:“......” 这话听着怎这样熟悉? 紫鹃与雪雁都没能忍住,忙掩着嘴悄声偷笑。 林珂摇了摇头,将那头饰放下,转身便离开了潇湘馆。 初次见着这般倒反天罡的场景,小红也失了方寸,只得向黛玉道别,急忙跟在林珂后面。 黛玉默然不语,良久方道:“哥哥方才说的,就是我往日的语气?” “对呀,少爷学的可像了呢......”雪雁是个憨的,为数不多的一点儿心眼子都用在了林珂身上,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危在旦夕。 紫鹃忙一巴掌盖在她嘴上,笑道:“姑娘莫要乱想,珂大爷也不知抽了什么风,净说些胡话。姑娘可没他那样讨人厌呢。” “好了,你也莫要哄我,我是什么模样,自己还是清楚的。”黛玉撅起嘴来,将那花饰戴在头上,便往外追去。 林珂正自畅爽着,老是去哄黛玉,真当他怕老婆不成?这回定要逞逞威风。 心知黛玉会追上来,他便放慢了脚步,多少担心黛玉身体。 果然不消多久黛玉便追了上来,也学着往日林珂的语气温言软语劝解,让一旁小红看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是人家小两口搞得情趣,自己还当真了,搁这儿担心起来,真是无话可说。 这才有了开头一幕。 却说二人言语不曾掩着声音,惜春自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心里正纳罕着呢。 “这是怎的,哥哥和林姐姐都撞客了不成?” 因错愕得很,竟忘了自己还拿着不能给他们看见的画,直到二人走至面前才反应过来。 “哼,你也莫要太过分了,我哪儿有这样蛮不讲理?哪回你不是三言两语就揭过了?”黛玉见林珂绷着脸不说话,一时急了,索性下了最后通牒,“你再不松口,我便言传身教,让你尝尝原原本本的滋味!” 林珂斜觑了眼,真能尝尝滋味吗? 又忙小声道:“好妹妹,是哥哥不好。只是这之后再计较如何?惜春妹妹正看着呢,多少给哥哥留些脸面。” “哟,我还当你真翅膀硬了呢。”黛玉心下得意,却也留了个教训,往后须得再仔细些了。 只是......该说不说呢,如今哥哥怕自己已成刻板印象了,莫说姊妹几个,寻常丫鬟婆子都省得的。 “小惜春,你怎一人在这里呀?”黛玉面上挂着浅笑,问惜春说:“也不带个丫头,若是中了暑气,你哥哥定是要担心了。” “林......林姐姐,我没关系的。正要往蓼风轩去。”惜春将画卷藏在身后,扭捏着回答。有反问道:“林姐姐和哥哥方才那是在......吵架?” 林珂咳了声,“不过是在游戏罢了。要不要我陪惜春妹妹上去?” “不用了!”惜春用力摇摇头,惊觉额间渗出几滴汗珠来,“外边热,哥哥快和林姐姐进屋里去吧!” 林珂来的紧急,惜春也只能祈祷探春和宝钗不会说出去。 只可惜她忘了是哪个翻见这画卷的。 “虽不知你在瞒些什么,可若是真有为难的,可须得告诉我哟,或是你几个姐姐也一样的。”林珂俯下身子拿帕子给她轻轻拭去汗珠,温声道:“莫要觉得自己孤零零一个,你唤我一声哥哥,我就得担负起责任来呢。” 当然也是因人而异的,要是夏金桂来叫声好哥哥,他怕是早吓得跑远了。 惜春自是相当感动,可这话与她如今处境全然不搭,其实她早就是一个林家人了。 “哥哥,我记住了。”惜春乖巧应下,又拿去林珂手帕,“哥哥弄脏了,我给哥哥洗好送回去如何?” 她近来(存疑)情窦初开,偷看了不少话本,记得里面锦帕传情是经典曲目,自己也如此来上一场,岂不是...... 林珂与黛玉都有些无语,不过擦了点儿汗,怎就用得上如此郑重了? 不过惜春乃是团宠,他两个也不多言,只笑说:“那你快些去吧,再磋磨下去,只怕真要中暑了。” 第380章 惜春存疑曼陀罗 “哟,巧姐儿也在呀?” 黛玉进得屋内,便见巧姐儿坐在椅子上,宝钗和探春一左一右逗弄着她。 平儿也与入画商议好了,趁着向两人问好时,给林珂使了个眼色。 林珂虽不知具体何意,但也回了个眼神,却看见她边上入画似有心事,时不时朝自己看一眼。 “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又招惹这丫头了?”林珂蹙起眉头,心想:“该不会是我偷偷给惜春看禁书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林珂也没办法,这些书目前虽很是常见,留的久了也是世上稀本。何况除去给龄官的珂批版《西厢记》,还有许多珂批版的宝贝书籍。与其丢了,倒不如送给需要的人。 譬如小惜春,最是有误入歧途的可能,必须要好好引导一番才行。 巧姐儿被两个姐姐逗得烦了,一看见林珂进来,便跳下来冲进他怀里,笑道:“哥......叔父给我带了什么礼儿?” “小巧儿倒是聪慧,都知道跑这里来等着。”黛玉把她从林珂身上捞起来,笑吟吟道:“你瞧瞧姑姑今儿身上哪里不一样?” 巧姐儿懵懂地好似大早上听见女朋友这般问的男人一般,一点儿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看了许久,终于拍起手笑道:“嘻嘻,林姑姑今儿好漂亮哩,是不是涂了新的胭脂呀?” “哟,都听听,果然是凤丫头的女儿呢,这嘴就是会说话。”黛玉乐不可支,却又道:“只可惜猜错了,姑姑我还是往日一般的胭脂哟。” 宝钗对黛玉最是上心,便俯身凑在巧儿耳朵边笑道:“你瞧瞧她头上那朵芙蓉花,可是之前见过的?” 巧儿闻言看去,登时乐了:“好美的花儿,林姑姑是哪里得来的?巧儿也想要!” 黛玉不言,却笑着看向林珂。 这......林珂算是看清了,黛玉是个不记仇的,盖因她有仇当场就报。 自己买了这花饰拿去哄小姑娘的,可这小姑娘是不是太小了...... “叔父~”巧姐儿言语酥软,又扑回林珂怀里,“给巧儿的是什么花呀?” “是......”林珂看向小红,小红也慌了,实在没嘱咐过她给巧姐儿哪个呀。 她忙道:“是了,爷是早备好了的,我找找看哦。” 林珂便帮着一起找,很快挑出个梅花形的来。 “来,巧儿,叔父给你戴上。”林珂自以为聪明,梅花是他最喜欢的花,怎么着也能说得过去。 巧姐儿还小,尚不懂得许多,疑惑看向几位姐姐,想知道为何自己得了梅花。 宝钗、黛玉并探春都是极聪慧的女儿,哪里不知林珂是临时起意? 便听探春笑道:“‘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你叔父最爱陆放翁,爱屋及乌,自然也最爱这梅花。” “小巧儿最得珂哥哥喜欢,可不就是得了杏花?”她捧着巧姐儿俏脸笑道。 “是这样吗?”巧儿不懂得为什么叔父又是最喜欢陆放翁又是最喜欢她的,难不成一个人最喜欢的可以有许多人?那她也最喜欢妈妈和叔父啦! 可怜的生父贾琏早已被她忘在脑后。 “那就属我的最好看啦!”巧儿志得意满,跑去梳妆镜前打扮,平儿便跟在她后面。 “这是三妹妹的,这是宝姐姐的。”林珂拿了支杏花的给探春,给宝钗的自然是牡丹。 “多谢珂兄弟,我极喜欢呢。”宝钗温婉一笑,却避开了林珂目光。 由于黛玉也在这里,林珂不好与宝钗约定商谈,只有收下心思,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宝钗胸前。 “哼!” 随着黛玉一声冷哼,他便感到自己被人轻轻踩了脚。 好吧,看来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终究没能忍住。 探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道林姐姐和宝姐姐二人斗法,她却不好倒向哪一边。 “珂哥哥怎选了杏花给我?”探春让侍书帮她戴上那花饰,又笑道:“我还当珂哥哥要送我玫瑰花呢。” “玫瑰都有整整一院子了,再送岂不是落了俗套?”林珂笑道,“杏花明媚娇艳,和三妹妹开朗的性子很是相称,我便挑了这个。三妹妹不喜欢?” “怎会呢!”探春忙道,“只是问问罢了。” 她心下窃喜,林姐姐也好,宝姐姐也罢,都不曾像自己这般有两种花儿相配的,岂不是自己过人之处? 惜春这时也藏好了画卷回来,怯生生探进来脑袋,生怕两个姐姐揭了她的底。 “四妹妹看什么呢,这儿不是你家?”探春心里高兴,欢欢喜喜地将她提进来,“珂哥哥送花儿呢,看看你是哪个。” 惜春便凑到匣子边上,眼巴巴等着林珂拿出属于自己的那支,却见他选了个不甚熟悉的。 “哥哥,这是什么花呀?”惜春歪起脑袋,定定看着花饰。 “这是曼陀罗花,园子里并未种植,因此你们不曾见过。”林珂笑道:“这花往往独生野外,甘守寂寞,不畏孤苦,正好与你互补。且看看这花儿也就够了,还是得与我们在一处才好。” 惜春听的半懂不懂的,她发觉林珂似乎很在防着她遁出红尘,明明自己完全没有那种想法的。 “谢谢哥哥,我好喜欢哩。”虽有万般不解,惜春还是抿嘴一笑。毕竟这是林珂花心思给她选的。 小红又拿出几个小饰品交给屋内丫鬟,众人自是各自欢喜。 眼看都送过一遍,林珂便要往缀锦楼去。 探春和惜春不打算跟着去,黛玉和宝钗倒是要同往。 林珂忽想起平儿给自己使的眼神,便挑了件早选好的,又笑道:“小红,你跟着宝姐姐她们先去,我和平儿说些话。” 宝钗自是无妨,黛玉又笑道:“哥哥要给好嫂子送礼儿了,却要避着咱们。我看四妹妹也别在这儿了,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吧。” 惜春点点头,她才不是看不懂气氛的笨姑娘嘞。 且不提平儿如何与林珂提起入画之事,却说黛玉几人过了蜂腰桥,远远地就看见有一婆子紧忙赶来。 “几位姑娘快去前院看看吧!宝二爷又给人打惨了!” 第381章 贾宝玉凄惨又受灾 惜春院内,林珂方听入画哭着说过自己的过错。 “原是这么件事,你又哭个什么,我还当是.......”林珂哭笑不得,让平儿快些扶她起来,“咳,你哥哥也是个软的,连这般事都要托付于你。” 他摆了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早些找个机会说与你家姑娘,免得她以为你是个不忠的。再提醒下你哥哥,怎就只知退让?” 林珂不免想起了邢岫烟,她能把邢忠夫妇俩瞒得严丝合缝,也是不容易的。 “多谢珂大爷,多谢平儿姐姐!”入画如蒙大赦,她处事还很稚嫩,若有不周到的地方也往往意识不到。 林珂倒是失了兴致,他还以为会有什么喜闻乐见的事呢。 陪姑娘家逛街最是累人,更何况是三个丫头,他只觉现在困乏得紧,只待见过剩下的几位姊妹便要回去抱邢岫烟了。 巧姐儿则满脸笑容地睡去了,平儿已安排人送她回去。 她本是要亲自送巧儿会去的,毕竟是自己带来的。只是却被林珂拉住,不肯放走。 “爷倒是好心思,一位姑娘配一朵花,是打着什么主意?”平儿一边出去,一边偏头让他看个仔细,“戴着可好看?” 林珂笑道:“人好看,便戴什么都好看,倒是这山茶花托了你的福。” 左右无人,极亲近的两人少不了说些夫妻之话。 “今晚一同去岫烟那儿?”林珂今天带了三个丫鬟出去游逛,回来了也不想慢待两位姨娘。 至于香菱,林珂并不知道她今儿在封氏那里,他自己也不打算找她。 比起妾室,他更像是将香菱当成妹妹乃至女儿来养的,只是偶尔做一做鬼父罢了。 平儿微微红了脸,却道:“爷自去说服了邢妹妹,我可不做这说客。” “那有什么难的,岫烟定不会不同意的。”林珂自认在家里还是说一不二的。 他两个说定了,却见黛玉从前面回来。 “妹妹怎又回来了?” 黛玉也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说:“前面外祖母让人传信,说是宝二哥又遭人打了,让我们去看看呢。” 一回两回也就罢了,毕竟是亲人,大家都会关心的。 可宝玉这次数未免也太多了吧,回回都挨打只会让人心生疑窦,难不成宝玉在外面最爱口出狂言,招惹了许多仇家? 可见那什么通灵宝玉都是妄谈,若真是灵验的,为何贾宝玉频频遭毒打,贾府也是命途多舛? 林珂也是惊讶,这都多少章了,好久不见贾宝玉挨打,今儿可算来了。 “宝玉也不容易啊,,,,,,我陪妹妹一起去吧。”林珂心知黛玉特意回来告诉自己,便是想和自己一块儿去。 “平儿姐姐先回去吧,让小红跟着就好。”他又同平儿道。 平儿自是不会跟着去,点点头,与黛玉作别,便往东府回去。 “哥哥觉着,这又是怎么回事?”黛玉和他并肩走着,忽而问起,“宝二哥不像是会说招人嫉恨话语的,怎会屡屡遭人毒手?记得上次也有来着,明明是去赴宴,回来时却出了意外。” 林珂已料定是哪个下的手了。若说上次蜀王还有很大嫌疑,这回就只剩下凉王可选了。 黛玉说的不错,凭贾宝玉的品行和名声,谁会闲的没事找他麻烦? 贾府日薄西山,宝玉身上能招人眼红的,就只剩通灵宝玉了。 想想也很容易理解,无非就是席上哪个好事的吹嘘一番通灵宝玉,于是引起一众人跟风,便让这凉王殿下不得已了,指示手下几人打他一通也是说得过去的。 林珂可不是生编硬造,他没少调查这几位便宜哥哥,可谓是一个顶一个的奇葩。 老大暴戾,老二虚伪,老三好一些,只是性子太直。 都犯不着他争个什么,坐等着就能成事的。 话虽如此,还是培养些力量的好。 话不多提,林珂和黛玉到了宝玉院外,便听里面传出贾宝玉“哎哟哎哟”的叫苦声。 他两个对视一眼,黛玉便迈步进得屋内。 “哎哟,林妹妹也来看我了?”贾宝玉看着黛玉,惊喜异常。又忙让袭人、麝月拿东西遮掩着大脸,连声道:“我身上伤的狠,可不好让林妹妹看见!” 旁边早进来的三春、宝钗尽皆无语了,你怕林妹妹见着那副惨状心生不忍还是怎的?她们看着就无妨? 王夫人则不无怨毒地看了眼林黛玉,心道这狐媚子使得什么妖术,连面都不曾见过几次,也能让她的宝玉这样细心关照? 鸳鸯搀扶着的贾母闻言更是感动,疼惜道:“你都成了这副模样,竟还关心着姊妹弟兄?那些恶徒真是......” 一个气上不来,差点没摔过去。 鸳鸯忙扶稳了贾母,边上探春也帮上一手,顺了顺气,贾母才终于缓过来。 贾宝玉虽让几个丫鬟给他掩住脸面,可眼睛却一动不动直直盯着黛玉,仿佛再不多看几眼就见不着了一般。 林珂这时候才缓缓进来,激动地走到床前,正好将黛玉遮了个严严实实。 “宝玉啊,你这是怎么了?哪个天杀的竟敢对你下手?”他的演技浮夸到迎春都不好意思看下去了。 王夫人却投来怀疑的目光,这小畜生也知道她家宝玉入了凉王殿下的眼,而他自己却没个王爷依靠的。难道是因此才心生嫉妒,对宝玉下了重手? 是了,他不是锦衣卫吗,听说还和不少泼皮无赖走得近,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 可恨这种人却入了皇帝的眼,不过也只是靠逢迎罢了。等陛下百年之后,凉王殿下上位,届时他的好多着呢! 贾母也看不下去林珂拙劣的表演,忙叫停他说:“珂哥儿,宝玉和你情同手足,如此遭此大难,你可要替他报仇啊!绝不能放过了那些贼人!” 林珂自然就和上回一样,各种口头支票漫天应允,临了又说:“我看宝玉往后还是少出门的好,一而再的被人设伏,显然是遭记恨上了,至少在府里还能保证安全。” 他又看了看身残志坚的贾宝玉,“亏得宝玉身强力壮,若是再来一次,只怕就要难了。” 不消他说,贾母也不敢放他出去了,连声说:“哥儿说的极是。” 第382章 史太君得意成夙愿 因着天色不早,贾母便要几人先回去,让宝玉静心安养。 于是众人各自回返,贾母却将林珂留了下来,带去了荣禧堂。 “珂哥儿可还记得当时在此处与我并史家两位叔母所作的约定?”贾母屏去众人,独留了林珂一人说话。 “这......自是记得的。”林珂一愣,还以为贾母要谈贾宝玉的事情,不想竟转了个弯来问自己。“当时所说定的期限,记得是两年来着?” “是两年不错。”贾母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如今虽只过去一年,可形势已有很大变化,恐不能依约而行了。” 贾母衰老面相上难掩激动,今日之事若成了,足可再佑贾家数十年荣光。 “珂哥儿已娶了一门妾室,又有两个房里人抬了姨娘,此外又有......”说到这里,贾母饶有深意的瞥了眼林珂,“若是再拖下去,只怕未来的侯夫人也不会太得意。” 林珂自是明白贾母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在拿王熙凤的事情来做筹码,亦或者还有李纨? “老太太说的在理,我也正有提亲之意。”林珂倒是不介意,左右他已和林如海商议好了,用不着再放贾母风筝。 贾母心下狂喜,只要能将湘云嫁入林珂府上,虽不好说重回往日老国公在世时的荣光,至少也不会再有人敢轻易动贾宝玉。 她笑得慈爱,又道:“她年岁还小,倒也不急着成婚。可先下了小聘,往后再成亲也是好的。” 只要下了小聘,婚事便定好了,且众人也都会知晓。 如此一来,便足以达到她想要的效果,也可以留出余地做好这个“姑奶奶”,多关心关心湘云了。 林珂却笑道:“老太太,我以为既要成婚,自该给其最好的。如今我颇得陛下喜爱,就想着请了圣旨赐婚,不知老太太觉得如何?” 贾母一愣,这孩子什么时候这般上道了?不仅答应娶湘云,还要让皇帝下旨赐婚,非得将这门婚事昭告天下。 她有什么意见,除了赞成就是赞成,笑道:“你有心了。” 贾母只当这一回催婚困难重重,做足了打拉锯战的准备。不想竟这样迅速,便想着趁热打铁,干脆一并将两个玉儿的事也给说了。 “珂哥儿啊,你林妹妹也不小了,先前更是有不少人家上门提亲,却给你先生尽皆推去了。”贾母心头一件大事落了地,将林珂真个儿当做了自家人,笑容满面道:“一直这样也不是回事,旁人好的就罢了,只当你先生爱女心切,不肯早早嫁出去。可若是心思坏的,指不定要怎样诋毁玉儿呢。” 林珂心想也是,便道:“若有这般人,我定会让他们尝尝厉害!” 贾母才不想要这个答案,又循循善诱道:“我想着,不如让玉儿就先......” “老太太不用多说,我早已明了了。”林珂却打断了她:“老太太对妹妹的关爱,我都看在眼里。既然是妹妹的婚事,我多少也有一些话语权,自会帮老太太达成夙愿。” “好,好,好!”一连两件喜事上门,贾母相当高兴,认为宝玉这场打挨得不亏。“玉儿有你这样的大哥,实在是她的幸运。” 林珂也恭维道:“妹妹有老太太这样的外祖母关心着,才是真正的幸事。” 贾母高兴之余,也不忘问他:“自古以来,婚事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虽是玉儿师兄,到底不是她自家人,真有把握能说上话?” 林珂肚子都快笑破了,强忍着说:“老太太放心吧,这事我早跟先生提过无数回了,先生口头上答应过的。我再去费些口舌,应就板上钉钉了。” “哈哈哈!”自打林珂进了京城,贾母难得笑得这么畅快,“珂哥儿果然是个好孩子,往后你成亲时,我定要给她多添些嫁妆!” 贾母是头一回看林珂这么顺眼,说了好多夸赞他的话,才将他放出去。 林珂出去时和鸳鸯擦肩而过,分明看到她眼睛里的担忧,便摆摆手表示无碍。 他心里也得意着呢,贾母自以为得逞,可从头至尾林珂都不曾提过史湘云与贾宝玉的名讳,届时赐婚的圣旨下来,可不能骂他骗人。 当然,湘云也是个好丫头,林珂同样会给她寻门好亲事的,不会让贾母为她操心。就是不知道湘云会中意什么封号。 林珂心满意足出了荣禧堂,转过廊角时,却看见薛宝钗正在不远处静坐着,明显是在等他。 于是欢欢喜喜过去,“宝姐姐是在等我?” 宝钗下意识捂了捂心口,意识到失态后咬了咬嘴唇,强笑道:“在四妹妹那儿时,看珂兄弟模样,是有话想跟我说?” 方才宝钗的情态自是都被林珂看了去,他也知道宝钗现在很不想回忆起那天的事,便没有再撩拨,只将正事与她说了。 宝钗初时还觉得羞涩,随着不断谈话,也恢复起正常状态来,与林珂一言一语论起可行事宜。 莺儿是宝钗一手调教出来的,对这些事自然也能理解。 只是她如今却不想听珂大爷同自家姑娘谈论商事,依着她的想法,那起子事情都做过了,为何不聊些亲密的呢? 两人初步定好了章程,薛宝钗看了看四周,便示意莺儿去望风。 莺儿顿时面红耳赤,还以为自家姑娘要在这里就......直到被宝钗瞪了眼才讪讪退下。 “珂儿,老太太应是和你说了要紧事吧?”薛宝钗不自觉捏紧了帕子,“想来定是你和云儿那事,不知你如何答复的?” 林珂也不瞒着她,便将自己如何含糊过去尽数说与宝钗听。 “你竟如此骗她。亏你还能正经着说出那番话!”宝钗也笑得花枝乱颤,良久才伸出手握住林珂,“纸总是包不住火的,眼下虽瞒过去了,可等到赐婚那日,一切就都会暴露。我......” 她不自觉加重了力道:“我妈妈一心想着我能做侯夫人,那时又该怎样瞒过去呢?” 第383章 薛宝钗踌躇因兄长 林珂听罢,反手握住宝钗,笑道:“姨妈只想着宝姐姐能做侯夫人,却不知若换成了贵妃,又会如何做想呢?” 宝钗心里一震,这可不能当作是玩笑,自己日后的位份算是定下了。 短暂失神过后,她又轻敲林珂胸膛,抿嘴笑道:“莫要说笑,这样的事,却不好告诉我妈妈。” 薛姨妈是个没什么心计的,在宝钗父亲的庇护下保留了很多纯真,只怕狂喜之下会“不小心”把这事泄露出去,届时就麻烦了。 宝钗不想给林珂带来风险,若是薛家人拖累了他,宝钗会很介意的。 “不怕,宝姐姐不好说,我自去告诉姨妈便是。”林珂想了想,“姨妈到底也是管持这么大一个家的,或许有时候会显得单纯,但大事面前也还掂量的明白。” 宝钗其实还不想告诉家里,薛姨妈那边好说,她只要说明利,吓唬吓唬薛姨妈,她也就守口如瓶了。 真正害怕的是薛蟠,这个让人伤脑筋的哥哥绝对是个藏不住事的,捅出什么篓子来,万一被砍了怎么办。 宝钗一直以来放在首位的是薛家,她若能入宫封妃,就如原着里元春封妃一般,薛家能得许多好的。 可家里就薛蟠这么一根独苗,要是他给人砍了头,薛家也就完了。 宝钗多少有些把握能劝林珂对薛蟠网开一面,但如果被惹恼的是隆安帝,那便无能为力了。 “......珂儿,还是由我去说吧。”宝钗想了许多,最终有了打算,“妈妈已看破我们这件事,你只当不知道最好。” 她已做出决定,只消在薛姨妈面前,将自个儿表现得极为卑微,只说得了垂怜才能入林珂的眼,便能让薛姨妈产生危机意识了。 林珂自也明白了她言外之意,不由得抱紧了宝钗。 “宝姐姐,委屈你了。” “哪里就委屈了呢?”宝钗也吐露心声:“妈妈带我入京待选,虽多是打着‘金玉良缘’的心思,可一应流程也是真个儿走过的。你可知结果如何?” 宝钗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笑道:“结果再无后文了。一个没落了的皇商家族,家里还有人犯了事,宫里如何会看得上呢?” “那是他们看走了眼,不能识得宝姐姐的好。”林珂也回以脉脉温情,“也是我的幸运。” 意中人的温声暖语听来最是受用,宝钗也不例外,却还是摇了摇头。 “珂儿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毕竟不能只以你的眼光来看。”宝钗稍稍分离了身子,又道:“事实却是,若非能在这里遇得你,我这一辈子怕也难跟天家有所牵连。或许......终究不如眼下。” 或许她会和薛姨妈预定的一般,依着什么金玉良缘来走,最后可能管好一府,也可能落得失去一切的境地。 这些话宝钗都不会说出口,她知道林珂不喜欢听,也知道他必然明白。 “哪儿有什么或许。”果然林珂明白她的意思,再次揽住宝钗,“我只知眼下便是真切的。你和我相识,然后如此刻般相会。” 夏日的傍晚甚是清凉,偶尔一阵微风吹过,还让人有些凉意。 宝钗猛然一惊,林珂已吻上了她的樱唇,一双不安分的手正往下面摸去。 “珂儿,别!”宝钗不敢再让他摸索下去,她知道再继续的话,自己会无法拒绝。 可她更不想如上次一般失态,若是被当作轻易能哄到手的人,对自己而言并不算好事。 “可否再与我一些时间?”宝钗声音颤抖,几乎带着乞求,“我还想等到那一日......” 林珂也不是非要办了她,忙止住安禄山之爪,“是我心急了。” 他停止了动作,宝钗又觉得尴尬起来,便另寻话题道:“说起来,之前审问莺儿时,还得了个意外消息。原来妈妈知道了你我之事,她也难逃干系。” 林珂便顺着说:“这丫头,犯了好大的错,是该好好惩处。” 不远处莺儿浑身一颤,心想她能怎么办,还不是你们两个非要胡来...... “珂儿说的是呢,我已严惩过她了。”宝钗抿嘴一笑,便道:“眼看天要暗了,也不好在此多留。我便先回去了,珂兄弟也莫要久留,仔细着凉。” “宝姐姐慢走。”林珂遥遥目送宝钗往大观园去,转身便要回侯府,却看见一蜂腰削肩、乌油头发的丫鬟在不远处笑着看向这边。 “鸳鸯姐姐,你怎么在这里?”林珂笑着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又问:“可是老太太还有什么没交代到的?” 鸳鸯玩味地看了他一眼,见他面不改色,全然不提方才与薛宝钗的亲密行为,心道果然是非凡人物,脸皮就是不同于常人。 “见过珂大爷。”鸳鸯也不好说什么,薛宝钗和林珂都不是贾家人,她一个贾家丫鬟自没有权力置喙,只得行了个礼。 她又解释道:“老太太看着很是高兴,倒没吩咐我什么,我是自己出来的,正巧看见珂大爷。” 虽然目前林珂的私事跟她无关,但鸳鸯以为自己到底是老太太钦定的侯府姨娘,也不该当作没看见才是。 于是便道:“珂大爷方才和宝姑娘是在......” “鸳鸯姐姐竟然不知道吗?”林珂存了坏心思,必要报怡红院鸳鸯一啄之仇,故意调戏她说:“那就是......” 鸳鸯听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承认了那般行为,心知这坏人在调戏自己,自是羞恼不已。她哪儿是这个意思? “哼,珂大爷不安好心,也不怕史大姑娘知道了?”鸳鸯不知其中隐情,虽不解林珂为何那般容易就答应了贾母,却也知道湘云和宝钗并非能一同招惹的存在。 林珂心里忖度着,鸳鸯虽注定了要去侯府,也愿意给自己报信,可对贾母终究是很忠诚的。倘若告诉了她实情,难保她不会透露给贾母。 于是便隐而不答,只说:“我既做了,就有自己的打算。你以为宝姐姐是不妥当的人不成?云妹妹那里自能说过去的。” 第384章 金鸳鸯担忧为林珂 鸳鸯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她是要追问到底的。 “我看珂大爷也并非撩拨了人就跑的纨绔,应是有自己的道理。”她绞着垂下的秀发,似在考量应说到什么程度,“可宝姑娘心性极高,断非能给人屈居做妾的。” 鸳鸯怕林珂拿家事不用别人管的说法搪塞过去,便又为自己找理由道:“我到底也是你硬拉去东府,老太太点头过的,多少也有些权力劝劝你。” 当然,他听不听就是另一回事了。 鸳鸯是见多了贪色主子的,贾赦爱收拢小妾,贾琏爱招惹人妻,贾珍和贾蓉就更不一般了,喜欢聚麀之诮。贾宝玉虽好些,也是尝惯了丫鬟嘴上胭脂的,却又不肯负责,遇着事儿就逃之夭夭。 相比之下,林珂也是个好色的,却还不曾做出出格之事来。有过鱼水之欢的丫头也尽皆收在房里,算得上有担当。(此为鸳鸯视角。) 却不曾想到底人无完人,甚至林珂还更严重一些。其他贾家主子怎样荒诞奇葩,到底也是能够处理的。但林珂怎么就偏偏喜欢招惹良家女子呢,还非得是宝姑娘这样颇有地位的姑娘家。 鸳鸯深感头疼,这世间就没个正常的男人吗?可她已是上了贼船,何况林珂待她不错,她对林珂的观感也很好,实不想让他落得个不好的名声。 “呃......鸳鸯姐姐恐怕是想错了。”林珂解释说:“宝姐姐那样的人,我怎会让她做妾室呢?” “珂大爷的意思是说......”鸳鸯略略一想,顿时错愕道:“难不成你要让史大姑娘做侧室?老太太不会同意的!” “姐姐想什么呢!”林珂忙打断鸳鸯,编了个理由说:“我并非林妹妹的亲兄长,这事你也知道的吧?” 鸳鸯点点头,珂大爷和林姑娘并无血缘关系的事,在府上并非秘闻。还曾有下人八卦说珂大爷与林姑娘青梅竹马,说不得就会暗生情愫。 只是大家都不信,毕竟两人关系虽亲近,也只是哥哥妹妹叫着,不曾听说珂大爷做出过什么越界的事。 而且哪怕不是亲兄妹,到底也都是姓林的,还有同姓不婚的隐藏规矩在呢。除非皇帝下旨赐婚,不然应该不至于...... “这倒不是什么隐秘事。”鸳鸯又问,“可这与林姑娘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林珂则继续胡编,“我虽不是先生亲子,却也与亲生儿子无异了。因此除却本家血脉以外,先生有意收我做养子,也好保着林家香火不断。” “珂大爷的意思是......兼祧?”鸳鸯心里一万个疑惑,且不说这兼祧的要求,为何林姑爷不在珂大爷年幼时收他做养子,偏偏要等到这时候再谈兼祧?而且兼祧说的好听,其实也不过是民间法子,没有法律效用的,宝姑娘如何会信了这话? 鸳鸯心里万般不解,待看向林珂时却有了答案。 是了,珂大爷极有能为,撩拨姑娘家的手段也不差。宝姑娘再厉害,也是十多岁的女儿家罢了,哪里能经得起珂大爷不要脸的攻势?定是早早地被俘获了芳心,才勉强接受了兼祧的说法。 这下鸳鸯无话可说了,林珂的说法就是再扯淡,终究也是个说法,总能说得过去的。 薛姨妈恐怕不愿答应,但她若知道自己女儿早丢了心,再想想林珂前途广阔,恐怕也只能承认了。 “珂大爷倒是好福气。”鸳鸯发觉自己的担心全是多余的,竟没来由的生出几分酸涩来,“史大姑娘和宝姑娘都是顶好的女儿,偏就都给你得去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吃味,可就是想要说话刺他一刺。 或许是长久以来被林珂所忽视,以为他得了手就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了? 又或许是眼睁睁看着平儿、香菱做了姨娘,再加上邢岫烟,四个位置已占去了三个,最后那个还有晴雯、小红、五儿虎视眈眈守着。 若非林珂和贾母都给过承诺,鸳鸯只怕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给他骗了。其实直到刚才她都还抱着同样的想法。 但如今却释然了,兼祧嘛,一人挑着两房,那就是八个姨娘。莫说晴雯她们,都抬上去还剩一个呢! 虽然事实上纳几房妾并不严格,但大周朝明文规定下侯爵只有四房的,鸳鸯毕竟也想做个正经被承认的姨娘。 林珂听完鸳鸯的话,笑道:“鸳鸯姐姐说的对啊,我也常感叹运气好呢。不提远的,眼前不就有一位会为我担心的金鸳鸯?” 鸳鸯腾地红了脸,嗔怪道:“哪个就是你的?八字没一撇的事呢!” “什么话。姐姐都在我那里住过一晚的,莫说一撇,一捺都有的!” 林珂很喜欢鸳鸯,这位贾母身边须臾离不得的大红人,不止能力强会办事,还有一颗金子般可贵的心灵,不肯屈服于强权。也是少数几个不稀罕贾宝玉的丫鬟。 而外表上也是无可挑剔,一张鸭蛋脸,端庄温柔而不失秀美,是典型的东方美人形象。两边腮上几点雀斑不曾削减整体美貌,却平添几分真实自然。 一头乌油长发如锦缎般光滑柔顺,富有光泽。身体曲线优美,姿态婀娜,更兼白皙细腻,光滑如脂,是实打实的大美人。怪道贾赦不管贾母护着,也非要纳她为妾。 鸳鸯听他又说起当日之事,不由红着脸说:“那日左右什么事也没做......还不是你逼着我,我再想有别的去路,却也是不能了!” 在鸳鸯看来,自己许是已经将话说的极为委婉,把过错都丢在了林珂身上,倒说自己受迫无奈了。 可听在林珂耳朵里却是另一种意思。 他可是看过原着的,知道鸳鸯真不愿意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来。此世虽有些可惜不曾见着鸳鸯誓绝鸳鸯偶的高光时刻,却更欢喜她有心系在自己身上。 因是笑道:“我这个大恶人强迫了姐姐,往后只有慢慢弥补了,必要让姐姐原谅了我才好。” 第385章 邢岫烟夜遇平儿 屋内,一对金莲在空中飞舞,伴着某种声音起起伏伏。 终于,随着一声沉闷娇啼,动静全然消失, 沉寂了一会儿,便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声音传出。 俄而便有邢岫烟轻轻挑开帷幕,粉白藕臂暴露于空气中,往外挥了几下。 “篆儿。”岫烟轻轻唤了一声。 “是,姨娘。”篆儿面红耳赤,端了盆水进来。 “之后也别起来了。”林珂道,“左右今儿也没什么事,你们多歇息会儿。” 平儿便是方才声音的主人,此刻浑身酥软无力,实在困乏的很,只默默抬了抬手。 “都是老爷不好。”邢岫烟嗔怪道:“分明昨晚已经......总该偃旗息鼓了的。偏你非要趁早上来,也不怕伤着身子。” “哪儿就是我不好了?”林珂委屈巴巴道:“所谓过河拆桥,岫烟你方才还美着呢,如今却翻脸不认人了?” 单论耐力,邢岫烟并不如平儿。平儿体谅她,主动承担了大多数伤害。因此岫烟休息了很久,才嗔怪起林珂来。 邢岫烟无心与林珂争辩,却推了已经穿戴好的林珂出去。 “老爷还是快出去吧,林妹妹常在早上来的,给她瞧见不好。” 等林珂出去后,邢岫烟看着静静睡着的平儿,见她面颊娇红,艳丽异常。贴身的小衣以一种极暴露的姿势挂在身上,诱惑力十足。 想起林珂方才对某处的爱不释手,邢岫烟鬼使神差地揉捏了两下,便听平儿闷哼一声,却是沉沉睡去了。 她昨儿好好地待在房里,临近就寝时,却见平儿过来,将林珂吩咐与她说了。 平心而论,邢岫烟很喜欢平儿,她初来侯府时,平儿多有照顾她。若非如此,以她的心性,是断然不会愿意做这种事的。 邢岫烟便没了解衣上榻的心思,坐在榻上垂头不语。 她还不曾做过这般羞人事,经验缺乏,不知该如何行事,也不知该如何向平儿开口。 比起邢岫烟的稚嫩,平儿经验就要丰富多了。 她还不曾做姨娘时,便常与柳五儿、小红一起值夜了。 见此刻气氛尴尬,平儿便先道:“邢妹妹,你听我说......” 邢岫烟正苦于不知该如何做呢,颇为仔细的听了平儿讲解,这之后才红着脸轻声问:“那岂不是......不合礼罢?” 不怪她迟疑,在这个年代,礼法地位相当重要,而那般虚凰假凤的行为是世所不容的。 “邢妹妹可是想多了。”平儿温柔笑道:“那起子假凤虚凰之事最是让人不齿,可咱们可算不上,并非只你我二人啊。” 她俯身贴近邢岫烟小巧玲珑的耳朵,笑道:“虽不知为何,老爷他确是极喜欢......每每见着时,总能再神武几分。” 这话却起了反效果,邢岫烟不仅没有心动,反而生出了退意。 原先那样就承受不得了,若是再神武几分,那要如何耐住呀? 平儿仍自说着可行的姿势,邢岫烟的意识却跑去了别处。 也不知怎得,她忽而想起自己过门那日,邢夫人送她的图册。 那时她害羞得紧,不敢看那书。后来新婚燕尔,整个心思都在林珂身上,一时竟忘了那图册。 如今也不知丢到何处去了,既是平儿给她的衣服,想来是被她处理了罢。 说起来,也不知图册里有没有提到如今的情况,前人定也有经验总结的吧?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她和平儿先后入了被窝,将身子藏在同一张锦被里。 于是林珂调戏完鸳鸯,一身火气回来时,早有二人默默相待了。 ...... 不提邢岫烟如何好奇逗弄平儿,却说林珂回到自己屋里,一如既往地与晴雯斗了会儿嘴后,不曾见着黛玉过来,却等到了薛宝琴。 “三哥哥!”薛宝琴噔噔跑到林珂跟前,抱起他的手臂便左右摇晃,撅着嘴抱怨道:“昨儿我陪哥哥和伯母去巡查铺子,一时不在府里,三哥哥就真个儿把我忘了?” 林珂不解其意,余光瞥见小红指着头上白玉棠,这才想起来,笑道:“怎么会忘了呢?原本打算给琴儿梅花的,却被巧姐儿缠上了,不得已只好给了她。琴儿那份,我正请了巧匠精心制作呢。” “啊~三哥哥竟把我的给了巧丫头!”宝琴不依了,将林珂手臂抱得更紧,“哼,我在三哥哥心里,还比不得巧丫头吗?” 这自是宝琴故意说出来的,虽然预定给自己的礼物被转送给了别人确实有些让人生气,但她不是这样小气性的人。 更何况她早就打听过众姊妹们的花饰了,也听过了三姐姐探春昨日所说的话,知道林珂最爱梅花。 如今听那梅花原是给自己的,高兴还来不及呢。 “真要论起来,琴儿在我心里足有这么高呢。”林珂左手被抱着无处施展,只有用右手臂比出个极高的样子,又笑道:“巧姐儿还那样小,我以为她的琴姑姑定是乐意送给她的,这才私自做了决定。” 宝琴也有分寸,撒娇也是有限度的,她还不至于接着问林珂“其他姐姐有多高呀”这种问题。 放开了林珂手臂,笑道:“我当然是乐意给巧姐儿的,她那样可爱,我也喜欢得紧呢!” 林珂见她放开,还有几分不舍。 说实话,虽然比起宝钗、迎春几人来,宝琴的身材可谓是贫瘠,被她抱着也没有那种极受用的感觉。 但宝琴颜色实在太好了,声音也软糯好听,撒起娇来让人欲罢不能,恨不得什么都听她的。 这可不是妩媚妖艳所能达到的效果,宝琴是真正的清水出芙蓉,不施粉黛也是人间绝色。 还好这丫头懂事,但凡是个有坏心思的,林珂都得花许多气力抵挡这美人软语。 想想历史上许多因美人丢了国家的,到头来还要给女人安个红颜祸水名号。 林珂可不愿自己成了亡国之君,也不舍得姊妹们被安了坏名声。 呵,任重道远着呢。 第386章 薛宝琴心问林珂 和薛宝琴约定好往后送她个更漂亮的后,小姑娘这才离开了林珂身边,却侍候在边上给他研墨。 林珂要接着攻读,学习治国之道,不能常和宝琴交谈。 薛宝琴也乖巧,不发出一点儿声响,只静静候在边上。见他要写字,便递上纸笔;一番策论完成,则为他静放晾干,最后整理到一处。妥妥的贤妻模样。 虽无人说话,宝琴也不觉得枯燥。她自己也欣赏林珂的字,更喜欢看他认真用功的模样。 虽对探春几乎一人独享林珂墨宝的行为有些羡慕,但她也不曾向林珂索要。 无他,只因那是探春的领域,她不好越了线。 其实大家尽是这样的,都有自己独享的地方。 薛宝琴是极聪明的姑娘,自然晓得其中分寸,牢牢保持着距离。 姐姐宝钗是唯一与三哥哥谈外面生意的,于是在林珂面前,宝琴便闭口不谈商事。 二姐姐迎春擅棋,又几乎只擅此道,宝琴便从未提过围棋。 唯一的妹妹惜春爱画,于是便再没见过宝琴谈画。 哪怕薛宝琴自小随父行商,对商事有颇多见解,哪怕她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哪怕她文采过人,她在林珂面前,永远展现的是这副情态。 她知道三哥哥不一般,不可能只将视线停留在她身上,至少林姐姐她就跨不过去。于是不肯展现学识,和姐姐宝钗一样选择了藏愚,不去抢了姐姐妹妹们的那一份。 她也知道自己的独特之处是什么,便着力于发挥这一点,让林珂时时将她放在心上。她不想成为姐姐的妹妹,不想被当作宝姑娘的挂件,而是要做独立的薛宝琴。 因此,唯有在此刻:晴雯和小红在外面笑说着什么,五儿偶尔附和一句;院子里哪个小丫头摔了一跤,身边的朋友连忙扶起来,又笑话她两句;某处树上有鸳鸯飞来停靠,几声鸟鸣啼过,又转瞬间飞走,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唯有在此刻,书房内只有他们二人。种种细碎声音尽皆存在,却不知怎得谁也没有听见了。 林珂专心看着眼前晦涩难懂的古文,时不时动笔勾勾画画,批注几句上去。 究竟写了什么,宝琴也无心去看了,她全部心思都放在林珂身上,贪婪的窥视着林珂的一举一动,不想错过哪怕一个细微的举动。 唯有在此刻,没有任何人能打扰他们两个,全世界仿佛只剩下宝琴能在他身边一样。唯有在此刻,三哥哥才是独属她一人的。 没有人是完美的,薛宝琴也不例外。她多想此刻能永远持续下去呀,不用烦心和姊妹们的距离,不用考虑在长辈们面前摆出怎样的表情,只需要静静看着意中人就好了,而意中人身边也只有她一个。 可是不能,这样太贪心了。宝琴自知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虚话,可不免会这样去想。哪怕不求一双人,她能像林姐姐那样,皱着眉头万般无奈地答应三哥哥纳妾收房,也是极好的呀! 做不到,反而她才是要林姐姐点头同意的人。 做不到也好,毕竟她有自己的想法,从一开始对林珂就不只是单纯的情意,也有谋算在的。 虽然从一开始,单论情意她也不可能选择林珂以外的人。但宝琴依然怀有愧意,认为自己对林珂的感情不如黛玉纯粹,这才愿意一退再退的。 她论起身世家境,自无法比过黛玉,连自己姐姐宝钗都比不过,可这并不影响她有完全不输给两位姐姐的心性。 哪个如她一般博学多才、姿容绝代的姑娘,一开始便甘做侧室的? 但薛宝琴不一样,她同样会贪心,想着独占林珂,可理性上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有过可能的,也从来不愿意获得那个可能。 最开始,只在懵懂间,她便跟着哥哥认得了林珂。 少女也是知分寸的,自不可能生出什么心思,何况她从来就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一桩婚事在,对其他男子天生存在距离感。 可相处愈多,她愈是惊奇于林珂的见识。 分明自己才是游历南洋的,分明三哥哥连江南都不曾离开过,为什么他懂得比自己还要多,观念也与当世人大为不同呢? 宝琴也有自己的愿望,却是从未同家人说起过,因为她深知这想法不会被世人所接受。 可若是眼前这位,似乎还有可能? 一丝好感生出,便如星火燎原,再无挽回的可能了。 宝琴知道自己早有婚约在身,与林珂断无可能。可比起那素未谋面、连名字都不知晓的梅某某,还是眼前的三哥哥更合心意。 便是走不到一起,能多亲近些也是好的。 于是她常来相会,和林黛玉关系匪浅,还成了所谓的干妹妹。 可如愿以偿地达成亲密关系后,她却又贪心了,不愿只停在这“妹妹”名份上。 但她又能如何呢?在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讲究门当户对的时代,也只能是一厢情愿罢了。 后来林家北上了,薛宝琴看着手里林黛玉写的信,努力告诫自己: “三哥哥走了,趁此机会,也该收拾好心思了。” 可那信纸上,分明新落了几颗泪滴。 时过境迁,薛宝琴用时间冲淡感情的想法是彻底失效了。 她也想好好藏好心思的,可一收着林珂的消息,就忍不住去看。 三哥哥封了爵位呢。 三哥哥要去打仗了呢,不会受伤吧。 三哥哥真厉害,竟然能亲手干掉敌方大将......应该没伤着吧? 三哥哥这就要封侯了?是不是太快了些? 三哥哥往后就更尊贵了,不知有多少家女儿要上赶着去勾搭呢。自己更配不上了。 回过神来时,薛宝琴惊讶地发现自己不仅不曾淡了心思,反而愈发加深了,还和李府两位姐姐成了笔友,专谈林珂的事。 当宝钗写信回来,言说梅家之事后,谁也不知道宝琴有多么开心。 那时,她顾不得父母对自己婚事的担忧,满心都是一个想法。 这下,总算不愿忍着痛,挥剑斩情丝了。 第387章 平生夙愿实难成 薛宝琴想了好多好多,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林珂面庞。 终于,林珂搁下文书,极劳累的扭了扭脖颈。 “三哥哥,我帮你按按!” 宝琴倏然梦醒,忙要上前为林珂按摩。却未察觉到自己站立已久,双腿竟失去了感觉,一时不听使唤,径直往前倒去。 “呀!” 林珂自不会让宝琴摔倒,起身轻轻一揽,宝琴整个身子便倒在他怀里。 “琴儿,我一时未能顾着你,你就真个儿站了这么久?”林珂后怕不已,倘若真给宝琴撞在这椅背上,得有多疼呀。 又因她是为了自己才急着上前,着实感动异常。 薛宝琴被他整个抱在怀里,感受到意中人的温度与关心,脸上顿时染了红霞。 “三哥哥,我......” “不要说自责的话。”林珂打断了她,“还想着给我按按脖子呢,我看啊,还是我先来帮帮你吧。” 于是拦腰抱起宝琴,往书房备着用来小憩的床榻行去。 “三哥哥......”宝琴双手环抱着林珂颈部,心里又紧张又惊喜, 她才想了许多与林珂有关的事,重温了一遍自己坎坷的情路。又为自己如今早与他说好了而欣喜,正是意动的时候,对林珂将要做的事颇为向往。 可脑海里仅存的理智又在提醒她不能这样草率就丢了身子,一时纠结不已。 “我,我还不好......”她低声说了句,可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听不太清楚,似乎表明了她内心其实是很想给林珂的。 去往床榻的路并不远,不过几步而已,可在宝琴心里却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林珂温柔地将她放在榻上,便缓缓俯身下去。 “三哥哥......要怜惜琴儿啊......”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林珂没好气地将宝琴一双玉腿抬起,放在自己大腿上,“都说了我来帮你按按,想到哪里去了?” 薛宝琴还是太小了,林珂还不想遭受404天罚。 “三哥哥什么时候学了这一手?”薛宝琴意识到自己想岔了,原本就染着晕红的脸蛋更是娇艳欲滴,只能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转移注意力。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林珂见状也不再戏弄她,一边按着一边道:“你邢姐姐闲来无事,学了许多手艺,我也跟着学了点。力度可还行?” 宝琴点点头,又想起之前从黛玉那儿听来的消息,便问:“听姐姐说,三哥哥很擅长吹箫?” “欸?”林珂运动的手一时停顿,满脸诧异看向她:“哪个姐姐跟你说的,我怎么可能会这个?” 随机反应过来,忍不住弹了下宝琴脑瓜,“是笛子吧,我倒是会一些。至于吹箫,还是晴雯更擅长。” “晴雯还会吹箫?”薛宝琴再是饱读诗书,也不晓得这词另外的含义,只觉奇怪不已:晴雯原先大字都不识一个,竟也有这种能为? 林珂笑笑不答。 一时找不到闲话可说,宝琴这才能完全体会到林珂的温度。他双手在自己腿上来回,时而轻柔时而用力,让宝琴心里痒痒的。 他们此刻的行为可是绝不能让别人瞧见的,若非薛宝琴早和林珂以及两位姐姐通过气,她无论如何也不敢这般亲近的。 看着林珂专心为自己揉按着,宝琴一时鬼迷心窍,缓缓凑近他,樱桃小口在他脸上轻轻一啄。 林珂一顿,却什么也没说,只默默继续。 宝琴见状,没有见好就收,却愈发大胆起来,又凑近了脸。 林珂再不惯着她,当即转过头来,捧住她脸颊便是一阵蹂躏。 “唔......三哥哥呀~”宝琴大口喘着气,拿娇滴滴的眼神看过来,嗔怪道:“给人瞧见,我还活不活了?” 林珂大怒,当即将她压倒在床上:“小丫头,你这是在玩火!” 许是他的说法太过罕见,宝琴竟没觉得害羞,反而咯咯笑起来:“三哥哥~你要对我做什么呀~我可没有涂好吃的胭脂哟。” “不是个好的,等我告诉你姐姐,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林珂也怕越线,立时坐了起来,“都是从哪里学的,可不能这样子乱来。” 要不怎么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呢,哪怕宝琴还很稚嫩,这般挑逗下来都让人难以把持得住。真要再给她几年,到了宝钗的年岁,还不知有多厉害呢! 宝琴也撑起身子,从背后抱住林珂,语气却不似先前那般轻快,仿佛带着些许愧疚,低声问:“三哥哥,往后......往后我若说想要出去看看,你会答应我吗?” 小姑娘整个身子贴在自己后背上,说话时呼出的气打在身上,却不显得旖旎。 林珂能听出宝琴语气里的希冀,同时也能感觉到她的担忧。 这里说的“出去看看”,恐怕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也是,对于薛宝琴而言,从小随父亲出游的经历,是她最难忘也最向往的。 正如宝琴内心的纠结,她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一点:恐怕只有林珂,才能答应她这怎么看都离经叛道的请求。 于此世而言,一个好好的妇人,就该静守家中,等候着伺候老爷。 宝琴也明白这一点。她不排斥相夫教子,一辈子待在后宅。可也同样舍不得外面的海阔天空,若有可能,她还是希望能去看看的。 她对林珂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纯粹,还带着自己的算计。她希望林珂能答应她的无理取闹,为此甘愿舍弃许多,以作补偿。 林珂没有回头看她,但能清楚地感受到宝琴呼吸的凝重,心跳的加速。他知道宝琴目前的眼神定是满含期待的,期待他能够给出想要的答案。 可她的愿望终究是要落空了。 “不行。”林珂不曾多做考虑,果决而明确的表示了反对,“莫说你父母、二哥和宝姐姐,便是我,也不会放心你远行的。” 他说的不慢,可听在宝琴耳朵里,却是相当煎熬。一字一字,清晰而深刻地在她脑海里回荡。 第388章 今后万里且同行 也是,三哥哥的见解哪怕再是不凡,也不会放自己出去的。 而且,他定是太看重自己,才会担心自己的安危,不愿自己远行。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如果只是把自己当作无关轻重的小妾,随意送人都是有的,何况是放出去远游呢? 兄长也好,父母也罢,三哥哥也同样如此,都是爱煞了自己,才会舍不得的。 就和自己一样,说是想出去游历,可那话真说出口时,又生出万般后悔来,竟担心他一口应允了。 自己也同样舍不得家人,舍不得姊妹们,舍不得三哥哥。 心里这般不断劝说着,薛宝琴百感交集,却还是挤出了几分笑容,努力做出开心的样子,用寻常的语调说:“三哥哥说的是呢,我也舍不得大家。” 可连她自己都意识到了,方才说出口的话语,语气竟是那样的奇怪,竟还带着颤抖。 她不由得责问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平时不都能保持着笑容吗,怎到了紧要时刻,却反而...... “琴儿说的对呀。”林珂忽然伸手握住她,语气柔和道:“我也舍不得琴儿,所以不能放你一个人去。” “三哥哥,是我不好,不该这样任性的。”宝琴声音低沉,似是在自责。 “任性?我不觉得呀。”却听林珂笑道:“琴儿想出去看看,又舍不得我们,我们也同样舍不得你呀。” 宝琴似乎听出了一些不对劲儿,忽然问道:“三哥哥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林珂轻轻抚摸着宝琴小手,笑道:“琴儿也忒自私了,便是不带你姐姐,再怎么说也该带我一起去吧?” “三哥哥!”宝琴真是感动到了极点,也顾不得许多了,一翻身便坐在床边,紧紧挨着林珂,迫不及待地抬起脸来。 林珂见她双眼紧闭,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面上却洋溢着笑容,嘴角毫不掩饰的上翘,也不愿辜负了佳人心,便俯身再度品尝起来。 两人好一会儿才分开,宝琴软乎乎地依偎在他怀里,声音娇媚软糯,柔软的小手与林珂十指相扣,不肯放开。 “三哥哥,你虽然这么说了,我......我也不会强求的。”宝琴知道林珂一定不会失约,却也不希望他因此担着风险,便道:“三哥哥愿意这样与我说,我便极欣喜呢。便是留在后宅里,帮姐姐管家,也是很好的。” 话都说到这儿了,林珂怎么可能反悔?只有握紧了宝琴柔荑,信誓旦旦道:“琴儿,你就这么一个愿望,我若是实现不了,岂不是太无用了?再者,你以为只你一个喜爱去新地方游逛?我也向往得很呢。” 一边说着,他心里难得虔诚地向神佛祈祷:一定要保佑便宜老爹长命百岁啊!最好能永远英明神武、智慧过人。 宝琴听罢,心下感动之余,却揶揄道:“我自是相信三哥哥。若非如此,那时怎会非要去画舫上看看?” 林珂:“......” “可恶的琴儿,竟还打趣起我来了,定要给你个教训才行!” “唔~三哥哥,容我喘口气~” 两人你侬我侬时,忽听外面有人重重敲了敲门。 “哥哥,琴儿,你们两个在里面做什么呢,我要进来喽?” 林珂与薛宝琴倏地分开,迅速整理起衣裳来。 于是,特意等了会儿后,黛玉进来时,便只看着林珂与宝琴在书桌旁对着一篇文章评论了。 “哼。”黛玉目光在两人脸上次第停过,轻轻哼了一声。 哪怕他两个镇定自若,也是瞒不住黛玉的。 林黛玉走到林珂边上,瞪了眼薛宝琴。 宝琴自是心虚,便低下头,让出了位置。 这时小螺与小红一同进了书房,将两把椅子搬进来,请两位姑娘坐下。 林珂吩咐小红去厨房多支取些饭菜,便是要和两位妹妹一同用饭。 小红领命去了。小螺则是侍立在宝琴边上,向宝琴微微摇了摇头,露出个无能为力的眼神。 宝琴也摇摇头以示无妨。黛玉何等身份,她要进来,又岂是小丫鬟能拦着的? 且她和三哥哥的事,姐姐早点了头的,只是被当场抓获觉着有些羞涩罢了,其实并无什么干系的。 果然黛玉到底也不曾问起两人做了什么,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些闲事。 宝琴很快恢复了平时状态,笑吟吟地和黛玉说着话。 唯有林珂知道,黛玉嘴上虽不说,心里还是介意的。不然那只绣鞋怎会狠狠踩在自己脚上? 和宝琴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黛玉才转过来看向林珂,问起紧要事来。 “昨儿外祖母把你留下,是说了云儿那事吧?” 林珂点点头,又补充说:“不止,还有妹妹你的。” 黛玉先是沉默,又道:“我倒还好,你的更紧要些。” 宝琴左右看看,一句话不敢说。薛姨妈就是制造谣言的好手,她自然也听说了许多传闻。其中便有林珂与湘云、黛玉和贾宝玉的, 那些谣言还挺唬人的,什么雌雄麒麟的吉兆都拿出来了。若非她知道内情,只怕也要给骗过去呢。 此刻见是大瓜,她也安安静静听着。 林珂便把自己如何应付贾母的事给讲了一遍,如同昨儿宝钗的反应一般,宝琴也忍不住娇笑起来。 “三哥哥不是好人。老太太要是知道了真相,不知要如何做想呢!” 黛玉却只浅浅笑了一下,又蹙起好看的罥烟眉来,带着担忧道:“哥哥这般说倒是能将阻力避免了,可是否对云儿有些......” 她定定看向林珂:“云儿又不曾做错什么,倘若因此坏了名声,岂不是无妄之灾?” “左右你也不是做不到,不妨干脆与云儿明说了,也免得她为此伤心。”见林珂似在考虑,她紧接着又说:“外祖母那边你也要去提醒一下,圣旨赐婚之事,可不是能提前透露给别人的。外祖母虽也知道,可就怕万一。” 林珂自是答应,却对黛玉给自己出主意感到奇怪,错愕的看向她。 黛玉见他这副表情,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怎地,这般看我作甚?你还能放过云儿不成!” 第389章 香菱胡思会错意 席上,薛宝琴颇有些不自在。 方才黛玉和林珂的对话属实吓着她了,原来不止姐姐,连云姐姐也...... 只是,看他们说的那样轻巧,莫非这是很容易做到的事? 宝琴还不敢往那个方向想,只以为林珂是拿兼祧或者并嫡来安抚了两位姐姐。 可云姐姐也是身份不凡的,这法子还能用两次不成? 她偷眼看去,黛玉也不过是嗔怪了几句,却不像是不同意的。 连黛玉都认可了,那宝琴还计较什么。 因此安心坐着用饭,脑海里时不时回想起上午的情形,只觉心下甜蜜。 这时林珂开口了:“云妹妹那边是要做个预防。恰巧她早先回府时便邀我往保龄侯府上去,我也应允了的,便能一同解决了。” 黛玉点点头,看了眼傻笑着的宝琴,无奈道:“你不妨带我一起去,我也好与她分说仔细。” “妹妹愿意帮我劝她?”林珂甚是讶异,他这些破事黛玉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错了,从没奢想过她会主动帮忙。 “事已至此,我还能如何呢?”黛玉撅起嘴,瞪了他一眼:“无论如此,夫妻也是一体。我可不想你搞的后宅不宁。” 宝琴恍然惊醒,忙毛遂自荐道:“还有我,我也要一起去!” 黛玉狠狠捏了捏她脸蛋,笑道:“你去做什么,能劝得了云儿?” “我......”宝琴红了脸,她是没那个位份来着,却道:“我还没去过保龄侯府呢,云姐姐总住在咱们府上,我也得去她家看看才好。” 黛玉笑了笑,没说什么。 “咱们家”,倒也不算说错。 “既然如此,不如和老太太说过,带惜春妹妹她们一起去。”林珂又道,“若只你两个去,她们定是有意见的。” 黛玉和宝琴自无意见,很少听湘云说起家里的事,这回可要去看看。不知她瞧见姊妹们过来看望她时,会是一副什么表情呢。 黛玉没有多留,用过饭,商定后日去史家后,便回园子里告知几位姊妹了。 宝琴也不好久留,她今儿已得了不少好,再多就要被黛玉抓回去了,便不舍地告了别。 她们两个前后脚离开,就有香菱探了个头进来。 “噫,吓我一跳。”林珂冷不丁看见她,一瞬间想起鲁迅笔下写到过的“美女蛇”,着实吓着了。 “你这丫头,还记得回来?”林珂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还不快进来,在门口看个什么。” 香菱这才面上堆笑着进来,噔噔跑到林珂身后揉捏肩膀。 “爷,我早就回来了呢!”香菱一边按着,一边笑眯眯道:“我也想去云姑娘府上看看,爷带我去嘛~” 林珂冷哼一声,不做回答,却问:“宝姐姐不要你了?” “才不会,我和宝姑娘要好着呢。”香菱立时否认,又笑道:“我想爷了嘛。” “少来少来,你这个没良心的,这么多年算是白养了。”林珂笑骂道,“还没见过你这样反叛的,晴雯早想教训你了,可别让她抓住!” 香菱听罢咯咯娇笑,“晴雯只会说大话,她现在连五儿都快比不上了,我才不怕她哩!” 林珂认为她说的很对,晴雯和柳五儿初来时,都是一般的瘦弱模样。 晴雯还好些,虽过于瘦了,仍还是康健的。柳五儿就不一样了,活脱脱一个经典版黛玉,动辄发热喘息,简直就是一个药罐子。 因此林珂格外关照,悉心调养下,终于日渐健康起来。前不久还在担忧长胖了呢。 相比之下晴雯与一开始就没多少变化,明明府里吃用都是极好的,也不用她做什么苦力活,却一点儿肉都不长。 想来也有自己的问题在,一见面就夸她俏丽,再加上黛玉的地位,晴雯定然以为自己偏好那一口,便有意控制着身材。 香菱看他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又不想让林珂转移话题,便继续乞求道:“爷就答应我嘛,我再不会不听话了。” “也不是不行。”林珂终于心软,缓缓道:“那今儿晚上......” 香菱瞬间明了,微红着脸,垂下脑袋:“今晚我伺候爷......” “好丫头,你一个好好的姨娘,总是给我找难题。”林珂点了点香菱眉间胭脂痣,笑道:“早知如此,就该让你继续做丫鬟来着。” 香菱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姨娘了,不能再像丫鬟一般行事,顿时觉得做了姨娘后许多事都不方便了。 若非这是她母亲的愿望,怕是要心生后悔的。 “都是我不好,总让爷费心。”香菱自知给林珂添了麻烦,便打起了退堂鼓,“不然我还是留在府里好了,左右也没什么要紧事。” 她又看了看林珂,红着脸补充一句:“今晚也会伺候好爷的。” “哈哈,你早该这样乖的。”林珂笑着拍了拍她脑袋,笑道:“正因你如此懂事,我才好带你去。家里还没女主人,姨娘去走动走动也是合理的。” 只要让香菱明白自己的身份,不会小孩子般乱跑就好了。 香菱被他拍了拍头,登时红了脸,美眸四下扫视,见没人后便迅速跪在地上,巧手往林珂腰间伸去。 “欸,做什么!”林珂忙阻止了她。这大白天的,还是在正堂里,又没个丫鬟望风,他可没那么大心。 “不是爷要我......”香菱也意识到自己想岔了,忙从地上起来,脸蛋红得能滴出水来,“我还以为......是我想错了!” 同时心里暗自懊恼,果然还是不能离爷远了,不然这么久时间培养出的默契都要被别人赶上了! 林珂却很满意她的表现,笑道:“你是回来了,你手下那两员大将呢?许久都不曾听见她们闹腾了。” “爷是说小角儿和小吉祥儿?”香菱对这两个小丫头也没法子,“她两个比我还玩的疯呢,我平素又用不上她们,她们就只在园子里玩了。” “近朱者赤,你是个贪玩的,手下不就只能带出‘小香菱’了?”林珂却不觉得这是好事,“往后须多管教着,不能让她们太肆意了,对她们也并非好事。” 第390章 鸳鸯感心送自身 吩咐好香菱后,林珂去了荣国府找贾母,将要去保龄侯府之事说过,又提了一嘴要带姊妹们一同前去。 贾母自是支持,她巴不得林珂多去找湘云呢。同时也没忘了推销贾宝玉,提议让黛玉留下。 林珂自是不会答应,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便要离开,贾母则让鸳鸯相送。 鸳鸯知道贾母有想让她跟林珂多说些话增进感情的意思,只是她昨儿才与林珂见过,这会子并没那多话要说。 然而又不好径直回去,只有默默多走会儿路。 “鸳鸯姐姐留步吧。”林珂心下好笑,鸳鸯再送就到侯府了,“还是说要往我院子里吃杯茶?” 鸳鸯这才停下,忙摇了摇头,又从身上摸出个荷包递给林珂。 “珂大爷拿着吧。”鸳鸯笑道:“虽比不得晴雯,也是好好花了心思的。” 林珂瞟了眼,荷包上果然绣着两只鸳鸯,便打趣道:“姐姐就这般把自个儿送给我了?” “呸,胡吣什么呢!”鸳鸯红着脸啐了口,心道自己不是早给你抢去了吗,又道:“我一个丫鬟,哪里好受你这样贵重的礼物?总要给个回礼做表示的。” 连入画这样的丫鬟都有礼物,林珂自是没忘了鸳鸯,昨儿趁机给她戴在头上,这天早上还被贾母拿来打趣来着。 “什么丫鬟,分明是准姨娘。”板上钉钉的事,林珂自然敢说,“好似鸳鸯姐姐还不曾送过我东西?可要好好保管了。往后看着这上面绣的鸳鸯,便能想起咱们两个呢。” 鸳鸯也习惯了他的调戏,也说笑道:“珂大爷莫要笑话我了,只不过平白占了个好名字罢了。这种话珂大爷还是去跟史大姑娘说罢。” 鸳鸯是贾母派系,心里自然更偏向史湘云,是以不曾提起宝钗。 林珂倒也能猜出这种小心思,只是他实在不想费工夫处理这种小事。女人多了,难免会有派系,一个个话里有话的,琢磨起来属实不容易。 他还没闲到连这都要管,只要不玩大的,不曾威胁到黛玉,便让她们自己斗去吧。 林珂也还没乐观到认为会有其乐融融推心置腹的后宫,只要能保证好黛玉、宝钗乃至探春的地位,让这三位彼此通气,就不会出什么大事。 和鸳鸯说过,眼看鸳鸯身影转过廊角,他便调转方向,往凤姐儿院里去了。 那日在暖香坞,要送巧姐儿回去时,他被小丫头拉到角落,一脸严肃地要告诉他一个秘密。 林珂也好奇小丫头有什么秘密,却听她说了惜春的画作之事。 开玩笑,有这种画,也是林珂干涉的好。 也不怕人骂他渣,他如此体贴地照顾了惜春这么久,不就是打着那种心思?是以严防死守着不敢让她生出避世念头,又担心小惜春真个儿养出兄妹情,特地寻了禁书给她看,就是想把她引导到这个方向。 秘密虽然不算秘密,但巧姐儿这般得意的告诉自己,却不好让她失望,总要给点儿反应的。 于是他连夸了巧姐儿几句,又叮嘱她不要告诉别人,不要再随意翻姑姑们的东西。 小丫头自是害怕不已,将宝钗等人也看到了的事说了,担心自己泄露了秘密。 林珂自是要安抚,说什么“宝姑姑她们都是好人,不会说出去的”,又与巧姐儿约定好之后再见,这才送了她回去。 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就去看看小姑娘吧,也有点儿想念凤姐儿的蜜桃了。 正想着王熙凤平时与床上的反差表现,冒着热气呢,却撞见了邢夫人。 “哟,珂哥儿这是往哪里去呀?” 邢夫人虽这么问了,但心里答案清楚着呢。这方向不是去找凤丫头,还能是去找贾母不成? 要说府上的各种桃色传闻,那可是经久不息的。 本来两府的婆子丫鬟就多,都是爱八卦的。偏偏原先宁国府和荣国府的爷们儿们也够给力,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也常做,给她们提供了许多灵感。 于是现在,哪怕不曾见着证据,或者说见着了也不敢说,林珂和府上各位女主人的传闻还是极有热度。 大家都喜欢听伦理小故事,也会幻想平素里对她们颐指气使的主子们私底下在大侯爷面前会是什么表现。 邢夫人在府上没什么地位,也没什么事务要处理,便最喜欢听这种传闻。 虽然其中大多数是真的,但毕竟没有证据,大家也不相信,只当是笑谈罢了。 但邢夫人不同,她是乐于相信这种传闻的。除了“大太太与邢姨娘姑侄并肩大战珂大爷”这种明知是假的八卦外,其他的她都认为有道理。 尤其是凤姐儿和王夫人的传闻,她总是听的津津有味。 一想到那个向来看不起她的儿媳妇,还有鸠占鹊巢挤兑大房的王夫人,平素里都一本正经的,暗地里却可能在某人身下婉转承欢,她就忍不住地兴奋。 可随即又生出不满来,王熙凤也就算了,正是好年岁的少妇人妻,许多人就好这口。 可那王夫人又是凭什么,比自己都大了许多岁,还生过三个孩子。凭什么自己都没那个机会,她却能爬上床的? 真是奇了,这邢夫人一方面相信谣言,幻想自己讨厌的人被林珂蹂躏;另一方面却因自己的幻想而不满,认为自己更加合适。简直是咄咄怪事。 便如此刻,只是看见林珂往凤姐儿院的方向去,邢夫人的脑海里就已经响起来片刻后的婉转凤鸣了。 林珂要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只怕会被吓到。凤姐儿就罢了,这是真的。可王夫人未免也太...... 此刻他才想好要拿什么姿势训凤,便撞见邢夫人,只得微微躬身,强笑道:“先前与巧姐儿约好,要去陪她玩耍的。” 邢夫人自是不信,料定是他和王熙凤偷情的借口罢了。便笑道:“珂哥儿倒是极喜欢巧姐儿呢,琏儿走了,她便没了父亲,所幸还有珂哥儿在。” 林珂听了是相当的腻味,且不提贾琏只是流放,死不死还要另说。这邢夫人是故意来嘲讽他的?别人也不见得不知道,可哪个敢跟自己这么说话? 第391章 薛姨妈再问薛蟠事 邢夫人自顾自发泄了一通,直至看见林珂脸色愈发不耐,才后怕起来,忙找补道:“侯爷,不知岫烟在侯府过的可还好?” 她许是害怕极了,不自觉将称呼换了,可说的话依然愚蠢。 “不劳大太太挂念。”林珂冷冷道:“岫烟过得很好,至少强过从前。” 邢夫人自知失言,又打起感情牌来:“侯......珂哥儿也知道,岫烟她父母不很懂事,原先那决定我也是认可的。只是岫烟毕竟是他们亲生女儿,到底割舍不下,又不能时常见着,自然多有挂念。因此我才这么一问。” 林珂懒得听她讲那么多。邢忠夫妻俩不是什么好货,倘若对其太优渥了,往后定是要生事的。 虽不好说邢岫烟有多么重视亲情,林珂也不想砍了她老子娘。还是按着现状照顾最好。 邢夫人也后悔自己浑说了一通。再怎么说她也是邢岫烟的亲姑姑,还是王熙凤名义上的婆婆,管他林珂和哪个有奸情呢,到头来对自己也不算坏事。 不好再讨林珂不快,她随意找了个由头,便讪讪离去了。 然而经此一事,林珂也没了兴致,于是施施然回返。 路经薛姨妈客居房舍,他便想起昨儿与宝钗说话时,她有提到薛蟠的婚事,于是先进来看看情况。 原来薛蟠之前有事在外,宝钗又住进大观园,薛姨妈一人住在这里,本是想着和王夫人离得近些,也好多走动走动。 然而她们姊妹俩关系有了裂隙,虽都想着金玉良缘,却不是同一拨人,来往也日渐少了。 薛宝钗怕母亲一个人孤单,时不时过来住几天,又劝薛姨妈一同往蘅芜苑住,却被她拒绝了。 薛姨妈虽也觉得和女儿住一起有诸多好处,可只一件事儿她就不能答应。 还记得之前偶然撞见林珂与宝钗搂搂抱抱,薛姨妈心想若自个儿去了蘅芜苑,岂不让林珂不好相会宝钗? 她对女儿的品性甚是放心,认定宝钗不会做出出格之事,也只是搂抱罢了,因是盼着两个小的多见见面。 薛姨妈本就是想着让宝钗嫁个好人家,以此扶持薛家,最后让薛蟠承担好家业。 可宝钗是定下了,薛蟠那里还很难说。 薛家是皇商出身,本就被勋贵、清流所轻视。上京除了看重贾宝玉,就是想倚仗贾家、王家的势力,为薛蟠也找个好人家。 可谁知来京里没过多久,两个孩子的事都没办妥呢,贾家先垮了个差不多,不仅不能有所助力,反而成了累赘。 也别说薛姨妈势利,人家为了权势亲近你的,也能因为权势离开。若非想着让宝钗和林珂多些见面机会,薛姨妈早搬出去了。 薛姨妈实在着急薛蟠婚事,毕竟他不早点娶妻,宝钗也不好出嫁。 之前给王子腾去了信,央他出个主意。 谁知王子腾回信里却劝薛姨妈断了攀高枝的想法,不如给薛蟠娶个小门小户的清贵人家。又说那些清流嘴上喜欢骂人、鄙视商户不假,可又往往是贪财的,真个儿将丰厚的聘礼放在眼前,就没几个不心动的。 譬如之前的梅翰林家,原就是看中了薛家二房的家产,不然断不会与薛家定亲。 只要寻个小门户的清贵人家,一不怕她家看不上,二也能为薛家增添些读书种子。 王子腾还暗示道:“若真个儿能搞定林珂,那薛家定是要再次显赫的,何必让薛蟠娶什么大家女?” 薛姨妈没什么主意,她向来是听兄长和姐姐建议的。 只是这次事关薛家未来,她不得不慎重。 这不,今儿就找了宝钗过来,正与她商议薛蟠婚事呢。 薛宝钗向来是支持让薛蟠娶小家女的,又好掌控又不会生事,比起薛姨妈原定的夏金桂来不知好了多少。 “既然舅舅也这样说了,妈妈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宝钗苦口婆心劝道:“寻个低品官员家的女儿并非难事,且多是懂事知礼的。往后只要哥哥安稳不惹事,家里做大是必然的。何况还有我在,以后也会帮衬着。” 薛姨妈给宝钗一通劝,总算下定了决心,正要再问问宝钗要不要请林珂帮忙相看,便见同喜进来。 “太太,姑娘,珂大爷来了。” “珂儿来了?”薛姨妈颇觉惊讶。其实林珂来是很正常的事,他本就常被邀请过来用饭。只是这时候薛姨妈才刚想到他,他人就到了,才感到惊奇。 宝钗还好,她虽不曾与林珂约定过,却只当是缘分的偶然了。 “还不快请珂兄弟进来?”见薛姨妈不知再想些什么,宝钗便吩咐道。 薛姨妈恢复心神,也忙道:“快去快去,莫要让珂儿等急了。” 等急了自是不会,林珂早听同喜说宝钗也在,进来果见宝钗在此,笑吟吟看着他。 林珂先与薛姨妈见过,入座后便偷眼看了下宝钗。她上身一件淡粉色罗衫,搭配藕荷色纱裙,发上牡丹花饰分外相合。 皓腕上戴着一只玉镯,衬托着芊芊素手愈发白皙,实乃“皓腕凝霜雪”的真实写照。 宝钗意识到林珂老往她这里偷看,便轻咳一声,又看了眼薛姨妈。 林珂自知失态。原先要去找凤姐儿的,那火气还不曾散去,见着宝钗便又复燃了。 薛姨妈自是不把这当回事,女儿和准姑爷感情好还不行? 见林珂看过来,薛姨妈便笑道:“我的儿,正想着去找你呢,可巧你就来了。” 林珂自是回答:“姨妈有事找我?只消让同喜她们叫我便好,怎好让姨妈亲自跑一趟?” 各种客套话说完,薛姨妈便说起正事:“蟠儿属实也老大不小了,一直不成亲也不行。他虽万般抵触,可这事儿哪是能拖着的?” “姨妈说得对。”林珂点头,且不提父母之命,薛蟠着实该成家了,“不知姨妈可有了想法?” 薛姨妈笑道:“原来我看那夏家不错,若非珂儿提醒,差点儿就跳了火坑。这回再谈,必要问问你的意见了。” 第392章 美宝钗笑施美人恩 林珂听了薛姨妈的话,也知道她是害了怕,担心再给人骗了,娶回个混世魔王回来。 不过王夫人和夏家打得火热,林珂不信薛姨妈不知道。为何她没给亲姐姐报信,这就不用多说了。 想了想,林珂便道:“以我来看,薛大哥眼下并不需要找什么高门贵女,其实也不用强求门当户对,最好寻个清贵人家的女儿。姨妈家本就不缺花用,可着眼于下一代。” “当然,须得寻个薛大哥称心的。”他也没忘补充这么一句。 薛宝钗笑着看过来,向他点点头。两人说法出奇的一致,虽然大抵聪明人都是这么个说法,宝钗也偏向于相信是心意相通。 薛姨妈却更加笃信了,王子腾也好,薛宝钗也罢,连林珂都这么说,这三人可谓是薛姨妈最信任的了。 于是她又说:“珂儿既这么说了,我自是乐意的。至于你薛大哥,他定是乐意的。” 薛姨妈可不管薛蟠喜不喜欢了,喜欢最好,不喜欢就多给他纳几门美妾,总之不能耽误了宝钗出嫁。 林珂抽抽嘴角,薛蟠的意见真就这么不重要吗。 当然他也有些想法,薛蟠比起邢忠夫妇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最好是能让他娶个懂事的妻子,能管着他。 至于小家小户的女子能否有权利管教薛蟠?这倒是不用担心,让宝钗为其撑腰便好。 如果实在不行,他也不介意把这个便宜大舅哥丢牢狱里住上几天。 只是这并非上策。宝钗聪慧,定能看出自己的用意。可薛姨妈却是会心疼儿子的,指不定要哭求自己,他倒不想让对自己这么好的薛姨妈难过。 “珂儿,虽说如此,可蟠儿又是个不靠谱的,姨妈和你宝姐姐又不好抛头露面。”却听薛姨妈又问,“你是在外面做大事的,到底见识过的人多些,可否劳烦珂儿帮忙看看?” 林珂看向宝钗,见她微微点头,也知是她的意思,便笑道:“姨妈言重了,称不上劳烦。且不说我与薛大哥很是投契,单为了姨妈与宝姐姐,我也得出些力的。” 他心下已有了计较,找个符合条件的人家并不难,关键是对方的性格。 像夏金桂一样的人不多,但最好还是选个谨慎细致的,也好与大大咧咧的薛蟠互补。 薛姨妈知道他有法子,也放下了心,却笑道:“珂儿先坐着,和你宝姐姐说说话。我到前面去拿些点心,都是外面得来的稀罕物,虽不好说有多美味,总是吃着新鲜。” 也不等林珂回话,薛姨妈便起身出去,还特意将同喜、同贵带走,只留下莺儿一人。 林珂也无奈,什么点心要薛姨妈亲自去拿?也只是给他们两个留下空间的借口罢了。 薛姨妈一心想着宝钗稳妥,定是守礼不肯轻动的,才想方设法给二人制造独处的机会。 可她却不知道宝钗有时候分外胆大,林珂与宝钗早不用她这般撮合了。 但是机会难得,林珂也不犹豫,径直凑到宝钗边上,把玩着白玉柔荑。 “看起来,姨妈还以为咱们是那等羞羞怯怯的状态呢。”林珂笑道。 宝钗本要嗔怪说“妈妈以为的才是正理”,却忽然想起那日的亲密接触来,只觉胸前紧密相贴的金锁分外火热,似乎与林珂某处温度也差不了多少。 她定了心思,却笑道:“依我看来,原是该那样的。” 林珂一愣,随即了然。宝钗也是正常女子,所预想的自然也是那一套故事。若非家族的担子,想来也不会那样早地告白。 于是他便放开宝钗玉手,回答说:“宝姐姐既然喜爱那般的故事,我也愿意陪你重演一番。不过大抵要等到日后了。” 宝钗却不知道他所说的“日后”另有用意,只当他是要仿照戏文里的故事,和自己你侬我侬,却觉得这样实无必要。 “还是算了,虚做扮演,却不及这时候的情意真切呢。” 宝钗却主动拉起林珂的手,笑吟吟看着他:“难道珂兄弟一定要体验一番从头再来的经历吗?” 开什么玩笑,有那个情调的话,他就不至于编不出戏文了。晏同叔怎么说来着?不如怜取眼前人。 于是林珂轻轻一拉,宝钗便毫无抵抗的倒进他怀里。 “我才不舍得。好不容易让宝姐姐倾心,再来一回可不简单。”林珂也不管莺儿还在,便往宝钗不点而朱的樱唇上凑去。 “唔,只许如此,再多却是不能的!” 便少不了一番唇舌交战了。 莺儿也是没眼看。珂大爷不守规矩就算了,自家姑娘多好的人儿啊,怎到了他面前也这般失态了? ...... 片刻后,林珂回了自己院内。 不是他变快了,而是薛姨妈回来了。 想想也是,薛姨妈再是想撮合两人,也不可能留出足够林珂犯罪的时间。 林珂却意识到一点,他明明一大早才作战过两回,为何火气总是升腾不下? 若说少年精力充沛,也没见过这样的。不会是得了什么病吧? 罢了,左右也是好事,总比年纪轻轻就成了银样镴枪头要好吧。 香菱办事效率还是可以的,毕竟在林珂边上做了许久的第一丫鬟,早已将小角儿和小吉祥儿两个找回来管教一通了。 林珂忽然想起一件美事儿来,便同香菱说:“我在城外置办了一处宅子,那宅院附近多有枫树,秋日之时定然好看。古人多有因此成诗的,等那时我便带你去看看。” 其实他心里想着将香菱与可卿摆在一处,两张相似的面容,一个妩媚一个懵懂,最是让人心动。 其实尤二姐和尤三姐也挺相像的,只可惜在床上表现都差不多,没有反差感。 香菱听了自是高兴,一心以为林珂对她好呢,却不知好事儿都是有代价的。 这时晴雯从外面进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嚷嚷道:“可了不得了!都是什么玩意儿!” 看她恨恨地往屋里去,林珂忙拉住她,“这又是怎的了?哪个没眼色敢招惹你?” 晴雯眼里泪珠都要掉下来了,强忍住道:“还能是哪个?不就是我那表哥吗。爷莫要拦我,我再不管他了!” 第393章 晴雯怀怒气浪女 林珂好生安抚了一通,晴雯才抽抽嗒嗒地将来龙去脉说了。 原来晴雯那表嫂多姑娘自打被贾琏坑了之后,心里害怕得厉害。既埋怨贾琏不能洁身自好,给她也染了脏病,又怕奸情暴露后被王熙凤报复。便寻了机会卷走家里积蓄,却不知跑何处去了。 因闹出了这般丢人的事,贾琏早将什么多姑娘抛在脑后了,一心只想着自己的身体。 王熙凤当时也气急,仇恨都被贾琏吸引去了。等回过神来想起还有个贱妇要处理时,多姑娘早溜得没影儿了。 晴雯那表兄多官是个软性子,连贾琏光天化日下在他面前玩他老婆都能忍得住不出声,当然也能忍得下多姑娘的放荡。 倒不如说正因他这么个性子,荣国府里许多下人才不愿把他欺负急了。毕竟在这些人能接触到的异性里,多姑娘算是极有吸引力的,他们还渴望着与多姑娘缠绵床榻呢。 多姑娘既然溜了,多官再是软弱、怕老婆,也不至于把她找回来供着。 晴雯想着他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便让他早点儿改了心思,再寻个好的成家。 从前晴雯刚跟着林珂,没多少银钱时都愿意给她这表兄攒钱娶媳妇,何况如今她早不缺花用,自是要帮多官找个妥贴的,怎么也不能再来个多姑娘。 多官不是个好的,虽然性子软弱,可也是贪赌惫懒的,寻常也没人家能看得上。 哪怕晴雯身份不一般,也没人想借多官来勾搭上侯府的。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珂压根记不得谁是多官,只是晴雯一个人在帮他罢了。 可谁又敢利用晴雯给自己牟利?一旦暴露了不得给砍头啊。林珂不是鸡毛蒜皮事都管的,但晴雯的几个同事可不见得没心机。 因是没人乐意嫁给多官,这事儿便耽搁起来。 多官自己反而不甚在意,他认为自己娶了妻也只是给别人玩,还不如留着钱去赌呢,总好过自取其辱。 而且哪天走运了赢到些钱,就能去附近的花街里爽上一发,不比给别人做乌龟来得痛快? 于是每每晴雯催促他时,他总嘴上应了,却拿晴雯的钱去作赌,输完了便等着晴雯救济。 一回两回也罢,次数多了,难免给人看出来。 小红便劝晴雯:“你那表兄不是个好的,只拿着你那钱去享乐呢!他们在外面赌钱可不像府里的玩乐,是真能倾家荡产的。你不过是个丫鬟,哪儿能一直供着他?” 晴雯又不是傻的,也知道多官阳奉阴违,可她却说:“我就他这么一个亲人了,我不帮着还有谁来?总不能看他一个人老死吧。” 这时代的观念就是如此,哪怕再是有个性的女子,也总有想为兄弟出力的想法。小的像晴雯,大的像王熙凤,无一不是扶弟(兄)魔。 晴雯心知这样下去不是事儿,便拿了林珂的鸡毛当令箭,打算给多官下个最后通牒。若他还不听话,往后再不帮他了。 然而晴雯去了多官住的小院子,却赫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行为浪荡,举止风骚——不是多姑娘又是哪个? 却说这多姑娘本就是奴籍落在荣国府的奴才,身契文书尽皆不在身上,又有哪里肯收留她? 也就是王熙凤想着家丑不可外扬,只让底下小厮去做掉她,这多姑娘才能有个好活。 不然但凡告到官府,只说家奴私逃,官府是须得抓捕回来的。 总而言之,阴差阳错下,多姑娘却摸到了一处黑妓院。 这地方乃是法律边缘的灰色地带,并不在意多姑娘的来处。原先那跑走了的智能儿,如今就在这里接客。 多姑娘进了妓院简直如鱼得水,凭她那天生的奇趣,搞得许多上门的客人心满意足,一时风光无限。 然而她深知贾琏身染脏病,又与自己苟合过,说不得她身上也给染了去。 于是,做了一段时日的生化母体后,多姑娘眼看自己积攒了一笔积蓄,便寻了法子逃跑了。 无论是从国公府还是妓院里逃跑,都算不得容易,也不知多姑娘哪里来的本领,竟都给她成功了。 只是她又不敢出城,便在城内各处巷道东躲西藏,终于身上再无一枚铜钱可用了。 担忧之下,多姑娘便想起她的好夫君来,深知多官是个无能的,料定自己可以哄骗他,便又溜了回去。 事情果然不出其所料,面对许久不见的丈夫,多姑娘只消眼一红、泪一滴、小手一握、嗲声几句,那多官便给迷得神魂颠倒了。 事实上,原先晴雯为他张罗成家时,多官本是可以娶别人的。只可惜他早就对多姑娘垂涎三尺,也称得上是他的白月光了。 如今见自己的白月光哭得梨花带雨,声声作泣地保证悔改,又拿出浑身本事伺候他,多官都忘了多姑娘的秉性,也忘了她身上是否带着脏病,更不管这白月光早给人鼓捣成黄月光了,当即作誓不会放弃她。 多姑娘也感动莫名,便将自己的全部包括脏病一股脑儿奉献给多官。 当晴雯过来时,见着的已是缠绵过后如胶似漆的夫妻俩了。 “你是说,多官他为了那多姑娘,把你也给骂了一顿?”林珂听罢,又问晴雯:“他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凶你?” “他要真敢骂我,我还算他有本事了!”晴雯顺了顺气,咬牙道:“跟个鹌鹑似的缩在后面,一句话都不敢说。都是那女人在混说,还骂了爷两句......” 晴雯许是想起当时跟多姑娘互骂的场景了,手攥得紧紧的。她虽然在府里常被人说牙尖嘴利,可真要跟多姑娘这种妇人比起来,还是差的很远。不说别的,单是那淫词浪语她就说不出来。 林珂知道晴雯什么性格,绝无可能扯谎来挑拨自己。又怕她指甲伤着自己,便拉起她说:“你现在什么地位,哪儿犯得着和那种人生气。她一个外逃的奴才,现在露了面,绝不是要留下的意思。” 第394章 豆官幽怨揭私情 晴雯听林珂与她分说几句,才恍然惊醒,着急道:“那却不好了。她定是没了去处才回来,又给我撞见了,必然不敢多留。这般说来,岂不是又要卷了财物逃跑了?” 看她作势要往外跑,林珂一把将她拉回来,笑道:“你莫要着急。她既要跑,磨蹭了这么久,早该不见踪影了。你去了也抓不到人的,只是空受气罢了。” 他便叫来小红,与她吩咐两句,小红便应下走了。 晴雯心知他要找人去抓多姑娘,总算是坐了下来,气鼓鼓道:“等爷抓到了,我定是要让她尝个好的!” 林珂在晴雯身上看出了容嬷嬷的感觉,心道这丫头要是练手练得多了,说不得也要成那般人物呢。 还好她有一副好颜色,被自己给收用了,否则以后岂不是要伤害了许多人? 林珂抱着为世人造福祉的伟大觉悟,干脆抱起晴雯进了室内。 晴雯象征性的挣扎两下,也就等着受用了。一般这种时候,她都不用多出力的。 香菱见林珂没叫她,撇了撇嘴,却红着脸跟进去了。 一朝雨疏风骤,浅吟低唱渐息,满帘春色不提。 ...... 次日,林珂从镇抚司回来,神情很是轻松。 他本是想调查一番京里合适的书香世家,选个薛家能谈成的。不然若是凭自己的威势去逼人家联姻,总觉得有些对不起新娘子。 原以为这事有些难办,没想到镇抚司里人才济济,有人专爱收集这等信息,便给他介绍了几家合适的。 看他那谄媚的样子,该不会是以为自己想去尝尝小家碧玉的滋味罢。 林珂本打算立即告诉薛姨妈,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合适,便要再拖几天。 左右闲着没事,他便唤来了龄官,想要听听曲儿。 片刻后,龄官过得屋内,身旁还跟着豆官。 龄官似乎偏爱淡色,总是穿着一身青衣,也无多少花纹点缀,看着就给人一股淡雅气息。 “见过侯爷。”龄官屈膝行礼,“侯爷叫我来,是想听什么曲儿?” 林珂便随意点了一出,却不急着让她唱,先问道:“在梨香院练戏,平时一般也见不着人。我听说宝玉常往那边去?” 龄官面色一变,忙解释说:“回侯爷,我不曾和他说过话,面也没见过几回,并非......” “好了,我不是怀疑你。”林珂笑着打断她,“宝玉他有些......痴情?总之被他缠上不算好事。你又不好怎么他,我怕你吃亏才这么问的。” “不曾遇着麻烦呢。”龄官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很是好听,“往日里他来了,我就躲去园里的厨房。柳嫂子认得我哩,愿意帮我。” 梨香院与大观园厨房不过一墙之隔,之前设计时在这里留了一处角门,是以戏官们能很快入得园内。往后若有节日,兴致到了要让她们表演时,也不用绕路。 至于柳嫂子,她是五儿的娘,大概是从女儿那里听说了龄官的事,才愿意帮一把的。 林珂便不再多说,却看向豆官,笑问:“你怎么也来了?我要听的曲儿可用不着小花脸。” 豆官双手一插腰,撅着嘴说:“侯爷这才看见我?再怎么说我也是做过侯爷书童的,侯爷也不说找找我,就只见龄官儿?” 她越说越来气,“侯爷既然用不着我,我自回去就是了!” 说罢便作势要出去,一边往外走一边偷眼往回看,只等着林珂叫住她。 林珂果然开口:“龄官儿,且开始吧。” 豆官愕然,随即气呼呼跑了回来,又苦着张脸道:“我知道龄官姐姐生得好,可侯爷也不能这样偏心吧!” 龄官掩嘴娇笑几声,又道:“豆官莫要胡闹。若非侯爷想召,我也不能随意过来的。而且侯爷也不曾糊弄你呀,小花脸要唱什么呢?” 豆官却抱怨起来:“都说咱们不能随意去见主子,可也没听说过外家的男子见天儿过来看的吧?” “我记得很清楚,咱们都是侯爷买过来的,本就只有侯爷一个主子而已。”见没人打断她,豆官便继续说:“如今既归在府里,几位姑娘自也是主人了。可那宝玉算劳什子东西,连侯爷都不在,也能随意见我们的?” “豆官!”龄官也不喜欢贾宝玉,但她毕竟知道尊卑有序。豆官辱骂贾宝玉,传出去是要祸事的。 她便道:“不过是去听戏罢了,大家都使得的。” 又看向林珂,见他没什么不耐神色,反而饶有兴致地听着,才算放了心。 豆官却不满意龄官的说法。龄官是给侯爷看上了的,有男人过来能溜走。可她呢?她没给侯爷看上,却是看上了侯爷的,才不愿意被贾宝玉打量。 “哼,他要真是听戏,那还算好的嘞!”豆官今日过来本就打着告状的心思,“哪回过来时我们在唱戏的?倒是芳官几个和他走得近。我可是扫听过的,他的名声可算不上好,说不得就想尝芳官嘴上胭脂呢!” 龄官不阻止她了,豆官说的确实是实话。 而且以她看来,贾宝玉怎样她不知道,芳官却是实打实有心思傍上贾宝玉的。 可毕竟她们都是林珂买下的戏子,没有他发话,不应该和外男走那般近的。 因此她不说话,只等林珂做出判断。 林珂倒是明白,这芳官本就是爱搞事的。原着里戏班解散后,她也是跟在贾宝玉房里的。 虽然林珂对原着中有名姓的女儿颇有偏爱,但还没有到这种程度。不然袭人和麝月这种哪个逃得掉? 本来他买这戏班子就是为了龄官一人,只是后来看这豆官也伶俐,才愿意逗逗她的。 若还像原着中一般,戏班解散后将小戏官们充入各主子房里,那就必须要好好考量一番,不能再让这些捣蛋鬼生出风浪来。 便如那藕官,原着中跟了林黛玉。记得是个磨镜来着,可不能再让她跟着黛玉了。这时代对那等事极为排斥,免得黛玉瞧见不满。 想到这里,林珂不由得轻叹一声。这世间男子贴烧饼蔚然成风,女子磨镜却不被容忍。 第395章 晚留府主仆嬉闹 龄官一曲唱罢,含情脉脉看来,便要和豆官离去。 林珂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只是希望多相处一会儿罢了,便道:“你们两个不妨先留下,待用过饭再回去。” 那豆官一直在抨击贾宝玉,说什么“老天开了眼找人揍了他一顿,不然又要觍着脸去打扰我们了。” 也不知她为何对贾宝玉如此反感,或许只是为了表忠心? 龄官的曲儿她是听惯了的,便没用心去听,这时林珂的话才真正听到了心里。 “侯爷说真的?那敢情好!”豆官方才还气呼呼的脸顿时改为笑颜,“我早吃腻厨房的饭菜了,不知道侯爷每日里吃用的是什么?” “那你可要失望了。”林珂笑着逗她:“我还能见天儿吃山珍海味不成?不过和你们一样罢了。” 这自是假的,他再是简朴也不至于和小戏官们一个水平,何况他压根跟简朴搭不上边。 只是虽说下人的饭菜比不得主子,还不至于难吃吧?豆官这样挑剔可不是好的。 豆官又不傻,当然不信林珂的说辞,正要再说什么时,却看见龄官冲她摇了摇头,到嘴边的话立时就咽下去了。 等冷静下来,很快就能知道自己的错处。无论如何,她都不该在侯府主人这里抱怨的。 豆官忙改口问起别的:“侯爷当时说许我以后跟着琴姑娘,可还算话?” “是我说的吗?”林珂一怔,有些想不起来,“不是你先勾搭上了琴儿?” 这罪名她可承担不得,豆官撇了撇嘴:“琴姑娘在金陵时还好,如今都不找我玩了。” 林珂心道:金陵时宝琴身边就你们几个丫头,又觉得新鲜,可不跟你玩的好?现在到了京城,姐姐妹妹那么多,当然不会再陪你胡闹。不说别的,身份就不一样,宝琴想去也要担心被宝钗教训的。 “似乎有这么回事儿来着。”林珂想着豆官也不是个坏的,便又问她:“琴儿又没几个丫头侍奉,往后出阁只小螺一人也不像话。你补上去就只能陪嫁丫鬟了,这也愿意?” 豆官却是另一种心思,陪嫁丫鬟岂不是比普通丫鬟还要高一个档次?而且看琴姑娘和侯爷那亲近的样子,现在侯爷都不叫她“琴妹妹”而改口作“琴儿”了,指不定自己就陪嫁去侯府了呢,到时候不就和龄官儿重逢了? “愿意愿意,我什么身份,当然乐意啦!”豆官满口同意,似乎看到美好未来在向她招手。 “你愿不愿意都没什么紧要的,左右我让你去哪儿你就得去哪儿。”林珂又戏弄她说:“况且我说了也不算数,得看看琴儿还想不想要你。” 豆官认为这很容易。不像林珂边上人满为患,宝琴就只一个丫鬟,还和自己有旧,又是个好说话的,只消求求她定能成功啦。 ...... 等龄官一脸无语地带捧着肚子几乎走不动路的豆官走后,小红便进来惊叹一番。 “这豆官儿也太能吃了吧?看着那样小小的一个人儿,竟能吃下这么多?” 原先侯府继承了在林如海家时的优良传统,晚饭时都是一起吃的。 后来丫鬟逐渐多了,又抬了几房姨娘,这习惯就难以实行。于是便改为平儿、邢岫烟等姨娘和小红、晴雯这样的家中老人一同聚餐,金钏、玉钏她们则在外面另起一桌。 这样与外面的规矩并不一致,却很能维系感情,比起林珂晚上去哪儿就在哪儿用饭要来得好。 毕竟以后见面次数定是会减少的,不如此刻多珍惜些。 豆官和龄官毕竟身份低微,能和金钏坐一桌都算抬高了的。小红知道林珂蛮中意龄官的,便自己跑去外面和她们一起,却把豆官毫无仪态风卷残云的场景都给看去了。 这时候邢岫烟和平儿已回去歇息,林珂便和柳五儿下着棋。他正在享受难得的虐杀快感,闻言笑道:“她没学多少规矩,年岁又还小,吃着可口的就停不下了。我倒是担心她走这么段路消不了食,晚上有她好受的呢。” “爷倒是疼她。”小红撇撇嘴,脱口道:“只可惜我那个年纪时没遇着爷,平白少了许多好呢。” 林珂还没说话,柳五儿先掩着嘴笑起来:“你这话说的可不对,若早早地遇见爷,岂不是要给宠坏了,哪儿还有现在的妥帖?一时还好,往后是要少许多恩宠的。” 她素来羡慕小红能说会道,又处事得当。今儿听着小红如此抱怨,联想起自己什么也不会,只有一副好皮囊罢了,才忍不住这般说话。 小红一怔,她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哪里不知道自己比豆官强上不少?反倒是五儿这般伤感的语气很少听到了。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你们都是我身边老人了,怎还有这样的话?”林珂顾不得下棋了,拍了拍五儿脑袋,“你觉得你没用,以为单凭颜色就能混到如今地步?我倒想问问除了你,还有哪个愿意用心学了读书管账、针线侍人的?” 因柳五儿向来自感不如别人,便在各处都下了功夫学习,原来都给林珂看了去,一时颇为感动。 却听林珂又说:“再说了,老爷我好色怎么了,又不曾亏待哪个。五儿,你这样的好颜色到了我房里,这辈子都别想出去啦!” 他顺势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抓五儿,柳五儿一边笑着绕桌躲避,一边向小红求援:“你看看他呀,快来帮帮我!” 小红才不想牵扯进去,她知道林珂大白天刚宠幸了晴雯和香菱,现在哪儿还有兴致?到时候把自己搞得不上不下的,却始终不能解放了,岂不是自寻烦恼? 因是看也不看五儿一眼,只埋着头收拾屋里。 柳五儿终究不能逃脱魔掌,还是被一双大手擒拿过来。她灵机一动,拿袖子拂了一把棋盘,便笑道:“爷要输了呢,莫非是恼羞成怒?” 林珂和她们常有这样嬉玩的,也并非一定要做些什么。此刻也是抱着戏弄的心思,闻言便道:“谁说的,我分明就是大优势。” 他转头看去时,自己的白棋早消失许多了。 第396章 新入院姊妹相逢 次日,林珂才刚洗漱完,便听见惜春极有活力的声音。 “哥哥,哥哥。”她笑嘻嘻进来,见着穿戴整齐的林珂后,眼神中竟还有一抹失望神色微不可察闪过,“什么时候去云姐姐家呀?” 林珂并未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笑道:“这么早可去不得,总也要等用过饭。” 这时林黛玉也跟着进来了,闻言便玩笑说:“你云姐姐家可不容易,仔细给你吃穷了!” 当然这也只是玩笑,林珂昨儿便派人往史家传过信了,无论如何也要用过饭的。只是史家虽还不至于窘迫至此,但小气也是出了名的,他们家自己也喜欢拿这个说笑。 “你这丫头,走这么快作甚?”探春落后半步进来,同林珂道:“她昨儿听林姐姐说要去云儿家后便迫不及待了,今天一早就吵醒我,又去扰了林姐姐。我告诉她须得珂哥哥一声令下才能出发呢,她便跑这里来了。” 探春心里还纳闷呢,这四妹妹也不像是不懂事的,理应知道大清早不好进珂哥哥屋里的,怎脚下如此飞快? 黛玉发扬女主人精神,先出去招呼小红几个往厨房拿了点心过来垫垫肚子,以免惜春这般的孩子耐不住。 既然她忙活着,探春几人就清闲了,各自闲坐着说话。 此后迎春过来,先笑道:“大嫂子说她两个妹妹另有事务安排,就不跟着咱们一同去了。” 其实李纨认为她家与史家的亲戚关系实在牵强,且放两个妹妹过去,万一被史家哪位公子看上了怎么办? 按理说来她应是乐于见到这一局面的,毕竟原先李婶娘就抱着让两个女儿嫁高门的意思。只是李纨也不知怎地,就是不希望她两个与其他王侯贵族家有干系。大抵也是妒忌心使然,她自己是一个守了寡还出了墙的妇人,便不乐见妹妹嫁得好罢。 探春听了又问迎春:“原来如此。宝姐姐怎也没来,她也有事不成?” “这我却不知道了。”迎春摇摇头,她并未得着蘅芜苑的消息。 这时林珂反应过来,脱口道:“宝姐姐今儿恐怕身子不舒服,大概去不了的。” 才刚说完,便意识到不对。 好在屋里只有三春,探春心里明白,迎春虽还不知道,却也不会多问。唯有惜春不明所以,仰起脸问道:“咦?哥哥怎知宝姐姐身子不舒服?” 林珂情知失言,连人家好姊妹都不知道,他一个外男却对宝钗天葵了如指掌,实在说不过去。 正编理由间,忽见宝琴俏美面容探过来,笑道:“是我告诉三哥哥的呀。” 原来她与迎春是前后脚来的,只不过没有进入正堂,留在外面帮黛玉指派活计来着。 然而说是帮忙,其实也没什么可做的,只是在和黛玉说闲话罢了。 黛玉觉得她没什么用处,便赶了她进去,恰巧听见惜春所问,正好给林珂解了围。 林珂看去,给了她个赞许的眼神。 宝琴嘻嘻一笑,过来拉起惜春:“点心已送来啦,你不先去吃些垫垫肚子,还等着路上饿不成?便是到了云姐姐家,离饭点还有些时候呢。姐姐们也快去呀。” 大家都喜欢她这样的性子,便笑着去吃用。 林珂留在后面,却叫来小红,吩咐道:“你今儿不跟着去,过会儿去探望下宝姐姐。虽然蘅芜苑大抵是齐全的,但该拿什么东西还是拿着吧。” 小红点点头,笑道:“我知道的。平日里我们不舒服的时候爷都不避讳的,这回若非有事在先,爷定要去蘅芜苑了。” “就你聪明,尽说些废话。”林珂笑骂两句,心里却很是得意。他不受此世俗念干涉,自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又问小红:“晴雯怎么样了?今儿不曾见过她。” 小红四周看了看,才小声说:“可气坏了呢。她休息了一日,愈发觉得那多官窝囊了。偏生又和那女人......总之目前恐怕也染了脏病,再不好祸害别人了。晴雯正担心着呢。” 晴雯素来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原先能攒钱帮多官娶媳妇,现在见他连老婆也娶不得了,自然又气又恨。前日虽骂的厉害,言说再不管他了,可到底想给他治好病。大抵是想着让多官有个后,她便算是对得起本家了。 林珂也不阻拦,他觉得这才是晴雯的好处。便吩咐小红说:“你多照顾着她。最好趁她不在时,找几个人吓唬吓唬那多官,免得他再拿晴雯的钱去作赌。不然我还真想砍了他。” 小红自是应下,却不由得心想:爷果然是对晴雯上了心的,那多官是什么东西,也值当这样照顾?只可惜自己没个兄弟姐妹,不能看见爷对自己这样好。 又转念一想:还是没有的好,至少不用为他烦心。倘若真有个不成器的兄弟,别说晴雯,连宝姑娘那样妥贴的人,不还是为她哥哥烦恼不已? ...... 几人分别坐了马车出府,丫鬟们坐了两辆,主子们也同样坐两辆。 因着她们姊妹关系好,便将侍书等丫鬟赶去了后面,她们自己却挤到一处去了。 黛玉和宝琴依仗着自己的妹妹身份,和林珂坐在同一架。惜春也有心跟上去,却无奈被探春裹挟着上了后一辆,任她如何辩解自己也是妹妹都不行。 其实路程并不远,哪怕黛玉、宝琴在同一辆车上也不好做什么,林珂总不能同时欺负这两个人吧。 只不过说了会儿话,便到保龄侯府了。 宝琴感叹一声:“真快呢,还没觉着走多久便到了。” “琴儿想走多远?”黛玉揶揄她说:“之前和哥哥从江南坐船上来还不够久?” 宝琴一想也是,后面那辆车上可没一个有这般经历的。可随即又泄了气,眼前这位可是在自己之前就同坐一船北上的,哪哪儿都是她第一,真叫人郁闷呢。 入了府,林珂须得先去见史鼐,姑娘们却一直进了后院,这里湘云正望穿秋水般苦等着呢。 一见黛玉几人下了车,她便乐呵呵上前:“爱妃们,你们终于回来啦!” 第397章 湘云大意自视高 有几日没见着姊妹们了,湘云今天很是高兴,在后堂内实在坐不下,便干脆跑来二门守着。 领着一众人与史家内眷见过后,湘云便缠着保龄侯夫人赵氏,说要带黛玉等人往后院游逛。 赵氏不怎么待见这几个小姑娘,在她看来这都是湘云的竞争对手。虽然很想单独把湘云留下来等林珂,终究还是让她们去了。 湘云自然要尽地主之谊,也不管黛玉如何打趣她,带着她们逛保龄侯府。 史家当然也有她的姊妹兄弟,关系也还说得过去,只是总不如黛玉她们聊得开。 那些人虽与湘云身份差不多,甚至还比不得湘云高贵,却到底是有父母高堂的。从小被母亲教诲着,不曾与湘云太过亲近。 事实上若非湘云在贾家与林珂亲近,赵氏巴不得让自家女儿嫁过去。 只可惜那金麒麟并非每个人都有的。 “我家也有园子哩,虽不如珂哥哥修的大观园漂亮,也有自己的风味,你们去看看多好。”湘云一马当先,领着众人过去,又喋喋不休的说着话:“其实金陵的家里园子还更好看些呢,但我也没见过,是听别人说的。之前和你们说过的枕霞阁就在南边儿,姑奶奶还在那里住过呢。” 她嘴上不停,脚步同样飞快,只有乐呵呵跑在她后面的惜春和宝琴跟得上,黛玉等人却被渐渐落在后面了。 翠缕奋力跟上,忙道:“姑娘慢些,林姑娘她们还想慢慢观赏呢。” “都是些寻常建筑,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去花园里耍顽吧。”湘云嘴上虽这么说,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太着急了,便停下脚步等她们。 “你们也得多养养身子,连这都跟不上,珂哥哥说这叫弱鸡!”湘云笑道。 “云儿在家里就这般急切?”黛玉快步赶上来,嗔怪道:“一点儿大家闺秀模样都没有,给别人知道了,看你还嫁不嫁得出去!” 平时姊妹里就多有拿这种话题说笑的,除了惜春,哪个都被这样打趣过。 往日里被人拿出阁之事说嘴时,湘云总是羞涩不忿的,这回却没有多少不舒服的感觉。 她在家里住了几日,感受到两位叔母特别的关照,平时不怎么熟悉的姊妹也多投来艳羡的目光。她感觉莫名其妙,细想之下也有了头绪。 难不成是原先说的和珂哥哥那事又有说法了? 湘云如今也是个开了情窦的姑娘,免不了乐观的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去想。 因此她现在看着黛玉,莫名生出一种看后辈的感觉来。 湘云心道:哼,你这牙尖嘴利的林妹妹,姑且再忍你几天,说不得以后就得改口叫自己嫂嫂了。自己大人有大量,才不会和黄毛丫头计较。 一想到黛玉满脸不情愿地在自己边上唤嫂嫂,湘云嘴角就压也压不住。 “云儿今天吃错药了?”黛玉还等着湘云反击然后再打趣她呢,却久久没听到回应。 疑惑看去,却见湘云竟然直直盯着自己,脸上还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黛玉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 黛玉随即气恼起来,心想:自己怕她作甚?不能因着在史家就落了下风吧,以后云丫头以下犯上可怎么办? 于是她继续笑道:“莫非是在家里受了教训,才懂事乖巧起来?” “哼,我又不是林姐姐那样的弱鸡,哪里需要吃药?”湘云忍她几句也就罢了,可受不了得寸进尺,“姑奶奶都夸我知礼节呢,偏你看不起我!” 她两人一见面就斗嘴,探春等人也见惯了,都不搭理她们,只慢步往后花园行去。 湘云仗着在自己主场,又有心理上的长辈优势,总算是小压了黛玉一回。她这时才发现少了个人,往常宝钗都会劝开她们的,今天却没听见她的声音。 “宝姐姐没有过来吗?”湘云问宝琴。 宝琴便将缘由讲了,又惊讶地捂住嘴:“呀!姐姐让我看着云姐姐,不能让你和人吵架的。我只顾着玩,都给忘了。” 湘云拥有获胜者的从容,笑着挽起黛玉胳膊:“嘻嘻,我们哪儿是在吵架呀,不如说是久别重逢的问候礼节?” 探春揶揄道:“从没听说过有哪里是这样打招呼的。” “这就是你见识少了。”湘云放开黛玉,背着手摇头叹息,“世间之大,无所不有,怎能因为没见过就说没有呢?” 她这副教书先生模样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惹的惜春咯咯笑个不停。 宝琴便插嘴道:“是这么个理儿。我就见过西洋人用什么吻手礼打招呼呢,就是亲对方的手背啦。还有一种叫贴面礼的,那就更厉害啦,竟然要用脸去蹭对方的脸!” “噫,这也太不知羞了吧!”姊妹们当然难以接受,纷纷表示谴责。 唯有迎春默默红了脸,她记得前几日林珂就是拿这种礼糊弄她,偷偷吻自己的。只当是他淘气,原来竟是真的有呀。 还好大家都习惯了迎春的默不作声,便没人注意到她的模样。 其实见着也没什么的,大不了就说觉得羞耻。 可迎春还是迅速调整了心态,她不管林珂和其他姊妹什么关系,但自己这一份是一定要仔细藏好的——她喜欢将喜爱的东西收藏起来。 一众莺莺燕燕有说有笑地进了保龄侯府花园,探春便先笑道:“外面都说史家如何如何,可见都是假的。这处花园没个几万两又岂能置办的下?” 湘云却暗自撇了撇嘴,她可是听说过的,大观园就花了几十万两,相比之下家里这座花园又有什么好的? 可又转念一想,说不得以后大观园都是自家产业,届时再请姊妹们游逛岂不舒心? 林黛玉在亭中坐下,倒是没多少喜悦。 方才听探春说完后,她便有了异样的感觉。大观园再好、再有感情,往后怕也回不去了。 她其实不算很念旧的人,只要父母亲人都在边上,是乐于直视前方的。可这两年在京城里的日子,属实比过去的许多年还要充实,她着实有些舍不得潇湘馆。 第398章 林珂头大应付难 姊妹几个在后花园聊得正欢,林珂在正堂里与史鼐的谈话也到了尽头。 “这般说来,世叔不日将要往金陵去?”林珂有些奇怪,他确实记得原着里史鼐被迁作外省大员来着,只是迁去何处、何时起行都全然不记得了。 “嗯。”史鼐捋着胡子,惜字如金地回应了一句。 林珂不是很喜欢这种风格,仿佛话少就能显得高深一样。贾政和史鼐都是这样的,可林如海就不一样,林珂能感觉到他有点儿不想见自己,或许是拱了他家白菜的原因吧。 史鼐自是不想多说话的,眼前这位小年轻虽然和他同为侯爵,但毕竟是后辈,史鼐不愿意在晚辈前掉了逼格。 他想要和林珂联姻以此获取支持不错,但还拉不下那个脸谈这件事,左右交给后宅妇人去做要更妥当。 在这一点上,史鼐确实比不上他弟弟史鼎。史鼎也有自己的骄傲,却更加温和,容易让人心生亲近。 而且史鼎原是投靠了隆安帝的,天然比史鼐要地位高些,这让做兄长的史鼐很不高兴。 虽然史家一门双侯,可其中矛盾也不少。 林珂倒乐得史鼐这般态度,跟大男子主义的大叔有什么好聊的。 史鼐果然没有一点儿说好话的意思,只以长辈的身份略略提点了几句,便让他到后面去见内眷了。 按理说来林珂和史家还没亲近到这种程度,但赵氏早见过他的,湘云也和他走得很近,史鼐早将这位年轻侯爷看作自己人了,自然依着通家之好来做。 林珂巴不得他这样想呢,不然想进后院和姊妹们见面还挺难的。 然而到了后堂,林珂就乐不起来了。不仅没找着湘云,还被保龄侯夫人赵氏殷勤地介绍了一大堆史家后生。 什么史优史任史伟史纹龙的,给他脑袋都整大了。饶是他秉持着敬意,不肯往肮脏的地方想,这么一群史某还是把他带偏了。 更要命的是,史鼐能力似乎挺强的,儿女泛滥成灾。 其中不乏三五岁的小丫头,也有许多十多岁待字闺中、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 这些姑娘本就不曾见过多少外男,又没少听赵氏和湘云讲说林珂的事,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珂确实很享受被异性目光注视的感觉,但他对这些刚才还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姑娘毫无兴趣。而且这些姑娘容貌上虽差强人意,但比起湘云来还是差太多了,完全不足以让林珂的下议院发话。 林珂不由腹诽:史鼐的基因还挺强的,赵氏看着年轻时姿色应也不错,却顶不住女儿们随了父亲。也不知湘云的父母又是什么情形,能生出湘云这般既俏丽妩媚又不失风流倜傥的女儿来。 想想湘云之前穿上自己的衣服吟诗舞剑的样子,林珂不由得庆幸她是个姑娘家,不然哪儿有自己什么事,金钗都给她哄去了。 赵氏还不知林珂与贾母之前的对话,只一心盼着再等一年就能订下婚约了,便一股劲儿怂恿林珂去找湘云。 这是由于贾母的故意隐瞒。贾母认为事情既然定下了,便不会有反复,完全可以等到日子将近时再告诉史家。 这般打算一是为了不泄露圣旨内容,二则是贾母对赵氏不怎么放心。 虽然黛玉来后贾母明显更关心黛玉,但她对湘云也是真的好。贾母认为湘云孤女一个,在史家少不了受排挤,才常常把她接去荣国府的。 婚事也是同样,倘若早给赵氏等人说明了,只怕湘云便失去了价值。当然赵氏等人还不至于欺负未来的侯夫人,可也势必是要凭此向珂哥儿索要好处的。 若是为此惹恼了珂哥儿,贾母不认为湘云会被冷落,但史家肯定落不得好。湘云这样聪慧的姑娘肯定也会因此心存愧疚。 可以说贾母在了结夙愿之后,确实是全心为湘云安排的,只可惜这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 林珂这个没良心的却在想:赐婚圣旨颁布那日,贾母会不会一口气上不来飞升呢?他已经在做急救的准备了。 赵氏仍自殷勤地招待林珂,又用眼神将徘徊不忍离去的自家女儿们赶走,这才催动林珂往花园去。 她却早将黛玉几人忘在后面了,许是心里对湘云很是自信,认为那些个丫头比不过湘云的。 林珂早不想陪她们虚与委蛇了,道谢几声后便紧忙告辞,跟着一个丫鬟往后院去了。 这时几个史家的小姑娘才又回来,恋恋不舍地目送他远去。 赵氏倒没再责怪她们,毕竟她也是少女时期走过来的,如何不知这个年纪姑娘们的心思? 她唯一感到纳闷的是,怎自家几个儿子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珂哥儿?! ...... 史家并不大,其实林珂自己去找也能很快找到,只是他一个外人在后宅乱闯实在不像话。万一撞见史鼐哪个年轻美妾,可就说不清楚了。 那丫鬟送他到花园后,很快便离开了,却偷偷回头看了林珂几眼。 林珂只当作不知道,他对原着中没有戏份的人毫无兴趣。除非是真正的国色天香,不然他大概率是不会多看的。 但凑巧的是,目前为止见过颜色最好的,他早就哄到手上了。 也正因有这么个情结在,他无论如何不想去青楼,并非只是黛玉不喜欢。 青楼里或许有娇艳美貌的女子,可毕竟少了感觉。 有时候林珂也会想,既然有金陵十二钗,会不会有其他地方的金钗? 然而很快就失去了兴致,便是再漂亮的金钗,没有故事为之增色,也只是皮囊罢了。 姊妹们没有去到园子深处,大概也有等他的意思。 林珂远远看见一群姑娘在亭子里嬉闹,心中一热,便大步赶了过去。 香菱跟着林珂一块儿来的,进了府里就自觉成为黛玉的丫鬟,随她进了花园。 她一直记挂着宝钗的教训呢,早在盯着门口方向了。 这时见着林珂过来,她忙笑嘻嘻地起身招手,又干脆跑了过去迎接。 “爷,我一直在等你呢!” 第399章 惜春娇躯偎坚怀 香菱很高兴地侍候在边上,林珂无法忽视她的喜悦,忍不住问:“你是遇见什么好事了?” 她还在府里时就满脸挂着笑了,林珂还没来得及问她。 “嗯~”香菱却摇了摇头,笑嘻嘻说:“陪在爷身边,我总是很开心呢。” 林珂不晓得她为何突然这样表白,心道:无事献殷勤,要真这么想在自己边上,还会投奔宝钗? 他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只想将委身于自己的姑娘牢牢握在手上。虽然那时香菱要进大观园并不算很严重,可他仍觉得有些不高兴。 但林珂对香菱很是信任,乐观的想:或许正是因着那一遭,香菱才意识到离不开自己? 不管他怎么想,黛玉在边上可全听见了,忍不住看了眼香菱。 香菱注意到黛玉眼神,冲她甜甜一笑。 黛玉勉强回了个笑容,心道:香菱这丫头什么时候会说这种情话了?莫不是跟宝丫头学的? 又想:本就是娇憨的性子,大概只是直率的表达了心意吧。 林珂与探春说了几句话,便沉下心思索起来。 他早听说了史鼐要外迁,得知是要迁往金陵后,本有托他照看自己在南方经营的意思,可最终没有说出口。 其实南方的事已经安排的极为妥当,都是心腹之人来做的。说是托他照看,实则是想借此给他些好处,也好拉拢史鼐。 然而一番交流下来,林珂对史鼐的能力很是质疑,这么个好面子假道学的人,怪不得困顿到如今地步。 史鼎还要好一些,怎么说也是个有眼光的,不像四大家族的其他人站错了队。 林珂正杂七杂八想着,忽听湘云问他:“珂哥哥,叔父叔母可有和你说些什么吗?” 黛玉故作不经意地看来,林珂余光瞥见这情形,面不改色道:“只说要去江南任职,不日便要离开京城了。” 湘云沉吟不语,她以为会不只是这些的。 惜春却惊讶道:“当真?那云姐姐怎么办,不会也要跟着南下吧?” 湘云却没想到这一节,她心里帮着事,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倒不用担心。”却是探春笑道:“不是还有二叔父在?云儿自是没道理南下的。” 迎春也说:“老太太定然不舍得云妹妹,大概会接回府里。” “就是,我还有怡红院呢!你不用舍不得我。”湘云戳了戳惜春脸蛋,咯咯笑着问林珂:“珂哥哥不是说那也算我家?不会把我赶出去吧?” “当然不会。”林珂笑道:“姊妹们都不舍得你,我可不敢做了恶人,不然可就惨喽。” 湘云却不满意他的回答,继续追问:“怎么,听着好似珂哥哥不欢迎我一般?” 不待林珂回答,黛玉抢先笑道:“哪里会不欢迎?除了云儿,也没人陪哥哥傻玩了。” “哦?”湘云饶有深意的看向黛玉,两人便这般相互注视起来。 林珂不敢掺和进去,转过头和迎春攀谈起来。 “二姐姐,明儿我再去找你下棋可好?”林珂笑吟吟道:“唔,不如先不下围棋?可以打打双陆。” 这种博戏目前还是挺流行的,林珂就见过李纨陪贾母打双陆。比起围棋来,这玩意儿他和迎春能玩的久些。 “珂兄弟愿来就行。我只在屋里等你。”迎春又想起林珂拿什么外国礼仪哄骗她的场景,不由得脸上一红,紧忙垂下头去。 司棋在外面听得动静,心里暗自偷笑。她原来还担心迎春脸皮薄,却没想到竟会那样大胆...... 绣橘却没想那么多,噔噔进了亭内,便靠到迎春身后,央求道:“姑娘姑娘,咱们玩叶子戏好不好?也让我和司棋姐姐加入!” 叶子戏在唐朝时相当流行,其玩法与后世的扑克牌类似。 双陆是两人玩的,这叶子戏则足以给四个人玩。 绣橘在缀锦楼玩伴不多,司棋把她当潜在竞争对手,只知道凭身份指教她。其他丫鬟又都太小,绣橘和她们玩不到一处。 她也不想每回都跑去其他姑娘那儿找侍书等人玩,能与姑娘和珂大爷一起玩自是最好不过了。 司棋闻言大恼,好好的私会场所,混进去两个丫鬟,珂大爷还怎么调戏自家姑娘? “也好,多些人热闹。”迎春却不想一直被林珂戏弄,又担心自己的双陆水平不行,不能让林珂尽兴,便顺势答应了绣橘的请求。 司棋见迎春已应允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忽而想道:左右姑娘与珂大爷都亲密接触过了,想来珂大爷也不会始乱终弃。眼下更该看重自己的归宿,多和他接触接触也是好的。 “啊~我也想玩呢。”宝琴双手捧着脸,胳膊支在石桌上,美目看向探春:“不若三姐姐陪我一起玩?也去二姐姐那里,人多热闹。” 探春当然答应,她其实预定明天去检查园中人手情况的,此刻却想着不如都交给大嫂子好了。 惜春也闹着要加入,却被探春笑话是菜鸡。惜春娇嗔着不依,追着探春绕了许多圈。 终于累得香汗淋漓,最后停在林珂边上,竟一下子倒在他身上。 迎春正等着惜春如往日一般赖进自己怀里,早拿出了锦帕给她预备着了,不想她竟换了个港湾。 林珂当然不好太亲昵,惜春也已不是小丫头,稚嫩的笋尖早该蓬勃发展了。他虽是色中饿鬼,却还不想揠苗助长。 于是林珂笑着扶她起来,又解下汗巾子给她擦汗,笑道:“这样的天气,还是不要疯玩了。” 惜春脸蛋红扑扑的,很不意思地站起来,娇憨一笑道:“三姐姐笑话我哩,可不能轻饶了她!” 探春身体比她强多了,到底是出了香汗,只由侍书为她擦拭。 她闻言笑道:“好丫头,姐姐认错了还不行?” 湘云早不跟黛玉大眼瞪小眼了,看着她两个追逐好不羡慕,也跃跃欲试,却被黛玉按住。 “林妹妹做什么?”湘云焦急道:“二姐姐院里要聚会了,我可不能缺席。” 却见黛玉认真道:“且放下那些事,你跟我来。” 第400章 湘云欢颜辨虚真 湘云本待要拒绝,却看黛玉表情不像是玩笑,只好跟着她出去了。 “林妹妹,你叫我出来做什么呀?” 湘云被她拉到幽静处,眼看着四周没人了,哪怕深知黛玉不会怎么自己,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担忧来。 心道:这林妹妹该不会舍不得珂哥哥,要强逼自己远离他吧?还是说要与自己严正声明,往后做个恶小姑子,不给自己好脸色? 黛玉回过身来,严肃道:“云儿,有些事我须得早些与你说过,免得你到时候心里不痛快。” 湘云这下完全不能往乐观处去想了,各种不好的想法都浮现出来,只觉得会听到些不得了的事,却对自己算不得很好。 黛玉丹唇轻启,缓声低语间,湘云的美好幻想便尽皆粉碎了。 ...... 另一边,林珂面上虽和气地与探春等人说笑着,偶尔拨开宝琴抱着自己的藕臂,实则心里惴惴不安。 他是一直看着黛玉拉湘云离开的,也心知她们会谈些什么,只觉很对不起两人。 湘云的婚事被自己吊着,虽没让更多人知道,却到底是耽误了人家。 黛玉也同样,好好的一个姑娘,心气多么高呀,却要为自己而容忍许多女子,甚至还得帮忙处理这种麻烦事,想来是忍着很大委屈的。 靠,还不如打一开始就是个没底线的渣滓呢,也不用为此烦心了。 他心里实在按捺不住,探春看在眼里,便偷偷问道:“珂哥哥,林姐姐叫云儿出去,是要说婚嫁之事吧?” 见林珂看向自己,探春忙解释道:“那传闻我也是偶然听来的,不曾告诉别人。” 林珂却更加笃定一个事实:既然探春能听到,难保其他人不会听见风声。 “三妹妹,你过来。”林珂想着探春也是自己人,又素来妥帖有分寸,便打算将实情告诉她。 探春闻言脸色一红,飞快地瞥了眼宝琴,见她正被惜春缠着玩闹,才凑近了身子。 便见林珂探身过来说了什么,然而探春却听的心不在焉。 感受到林珂与自己如此贴近,说话时的气息打在她小巧的耳垂上,探春面庞愈发娇红了。 探春心道:在姊妹们面前与珂哥哥偷偷摸摸亲近,实在太刺激了。 虽然有这般那般的胡思乱想,探春依然没忘记正事,大致听明白了林珂的意思。 她竟作出了和宝钗差不多的反应,粉拳轻轻捶了下林珂,忍不住笑道:“珂哥哥不是好人,竟这样糊弄老太太!” 林珂做出无奈模样:“也不算是糊弄吧,我从一开始就不曾骗她。” “这般说来,林姐姐必是知道的。”探春却不管这么多,只问:“嗯......那珂哥哥要怎么处理云儿?” “自然是放不下的。”林珂恬不知耻道:“云儿看着不像是没那个心思的,我怎好辜负她?” 心里却想:就算没那个意思,也势必要把她哄到手! “是呀,珂哥哥本就不是好人呢。”探春无奈叹了口气,又道:“可并非哪个人都像我和宝姐姐那样的,云儿若是不甘心做小,又该如何呢?” 林珂含糊道:“山人自有妙计,三妹妹且别在意。” 探春如何能不在意?若是林珂真能找出妥帖的方法安抚湘云,那她甘愿退步做侧室岂不就一点儿作用都没有,反而显得极可笑了? 只是林珂不肯说,她也不能硬去问,总不好让自己显得咄咄逼人。 “咦?三姐姐脸好红呀,莫非是不舒服?”宝琴早注意到两人在私谈,故意等到话题结束了才开口询问。 探春很是镇定,拿起团扇故意扇了几下,看着外面天气说:“是有些热了。记得宝姐姐不喜热来着,还好不曾跟着来,否则可要受苦了。” 她就这样将话题转到宝钗身上,宝琴虽然看得出来,却没有揭穿,也顺着话题聊起宝钗。 “是呀,姐姐最不喜这般天气,好在有三哥哥送的冰块呢。”宝琴笑着看向林珂,“三哥哥也没忘了给我送,我极满意呢。” 林珂一时有了疑惑,不知宝琴是在暗示不会过问湘云的事,还是在暗示自己不能只与探春咬耳朵。 想了想,林珂还是不曾与宝琴解释。他忽然意识到某种意义上此处根本没有外人,又是以自己为大,压根不需要多说什么,何况还是没定论的事。 这时候黛玉和湘云也回来了,黛玉先进得亭内,笑道:“方才我俩不在,你们没有约定什么好玩的事吧?可不许瞒着我们,不然云儿可不会轻饶你们!” 林珂下意识看向湘云,却见她并没有和自己预料中一样神色恹恹,反而竟是笑盈盈的, 黛玉究竟和她说了什么?该不会把所有事都交代出去了吧?林珂看向黛玉,希望从她脸上看出答案。 黛玉却赌气般扭过头去,不肯让他看,心里大抵还是委屈的。 唉,蜜蜂光顾的花儿多了,只需为临幸哪个而烦恼,却不用担心花朵们的状态。比起他林珂来要幸福太多了。 但林珂认为让姑娘们欢心也是自己的本事,晴雯喜欢软话、香菱偏爱强硬,对症下药也不失乐趣。 探春立刻迎过去,同两人打趣道:“我们去玩,哪里敢把你们二位忘在后面?谁不知林姐姐最会使小性子,万一记在心里,往后给林姐夫吹个枕边风,我们岂不是要遭了殃?” “三丫头净会胡说!”湘云却为黛玉说起话来,“便是退一万步,林姐夫如何管得了你?” 彷佛黛玉并没有与湘云说过什么一般,就这样恢复了最初的说说笑笑。 又在府里用过饭,湘云还不忘与林珂玩笑:“我家兄弟姊妹可不少,珂哥哥都记下了么?” 这一切都使林珂产生一种错觉,难不成黛玉只是叫湘云出去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 直到午后闲玩时,黛玉和探春帮着拉迎春等人走在前面,湘云却被留在后面,与林珂并肩走着。 湘云不再掩饰,缓缓开口道:“珂哥哥,林姐姐都和我说过了,那些都是真的么?” 第401章 金麒麟辗转归正主 什么真的? 林珂完全不知道黛玉同湘云说了什么,他又不曾与黛玉事先串供,要如何应付湘云呢? “云儿,我......”林珂心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见着什么人就该说什么话,于是果断道:“我说的自然不是假话,云儿看得起我,我如何舍得放弃?” 湘云闻言,垂着的脑袋忽然抬起来,很精神地瞪了他一眼。随后竟抿嘴笑起来:“珂哥哥怕是压根不知道林姐姐说了些什么吧?” 见林珂面有慌乱,湘云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微微叹了口气:“我早该知道的,林姐姐怎么着也是书香世家,便是再亲近,也不应和你这般亲昵。” “真没想到,大家打趣了她那么久的林姐夫,原来就是珂哥哥,亏我还......”湘云强笑着摇摇头:“罢了,左右都是珂哥哥惹的事。你既然哄了姑奶奶,合该由你去烦心才对,我在这儿为难个什么。” 她又俏皮的跳到林珂边上,冲他眨了眨眼睛:“我受了好大的委屈呀,珂哥哥要怎样补偿我呢?” 林珂用怜爱地眼神看着她,温声道:“你若信我,我保证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他猜出黛玉用的是什么说辞了,恐怕她完全不曾掩饰,将实情全都告诉给了湘云,只是隐瞒了一些重要消息。 她大概认为若不能坦诚相待,便是对湘云有所亏欠吧。 林珂倒不曾做什么发誓的举动,他觉得这种行为毫无意义,只能换来湘云的娇嫩小手捂在唇上罢了,还不如采取行动来得有效。 湘云却在想黛玉的话,她绝非没见识的蠢女人。黛玉虽然言语间多有遮掩,可那意思明显是在暗示她往后林珂不会寻常。 她不晓得这是什么意思,珂哥哥以后还能封王册她为妃不成? 但湘云觉得可以答应,因为她确实有些在意林珂,若能留在身边自是最好不过了。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她从来就没明说过中意谁呀?自然谈不上私定终身、有失体统了。 从始至终就是长辈们和珂哥哥在谈,她湘云可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本就是父母之命,湘云只需要听从贾母说法便好,那贾母被林珂骗了,又如何能怪罪到湘云身上呢? 虽然这样想着,可湘云仍不乐意置身事外。 她深知装作毫不知情、什么也不做是最优解,这样哪怕事败了也能找许多借口开脱。 但真要这样做的话,是不是太对不起珂哥哥了?虽然他明明有了林姐姐还要撩拨自己是很可恶啦,可是她完全怪罪不起来林珂,反而觉得不做些什么来回应有些过分。 于是湘云红着脸小声道:“珂哥哥。” 那声音娇软的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珂更是心都酥了,一贯英气豪迈的姑娘因为自己变得小意娇媚,这种反差会为男人带来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征服了一位姑娘美好的心灵,确实是很值得自豪的事。 因此林珂丝毫不觉得奇怪,依旧温柔地看着湘云,同样柔声问:“云儿?” 湘云身子一颤,背过身去,却说:“珂哥哥且等着,我有东西给你。” 林珂便意识到是什么了,他却有些疑惑,湘云一直带在身上的不是个雌的来着?难不成要送给自己? 结果湘云一阵摸索,终于从衣裳里拿出金麒麟来,红着脸交给林珂。 “珂哥哥那时说还不好收下,现在可没理由推脱了吧?”湘云笑靥如花,眼睛里全然不见阴霾,却不知有多少情意。 林珂接过,其上还带着余温,隐约还有一股幽香? 湘云见他拿在手里把玩,竟然还轻嗅了一下,简直难掩羞意,娇嗔道:“你做什么,不许闻!” “这......抱歉啊。”林珂也是下意识的举动,这时候才意识过来,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两人一时无语,却都悄悄打量起对方。 ...... 不远处,墙角后探出个小脑袋来。 “哇,三哥哥还真有手段,连云姐姐都......”宝琴特意留在后面偷窥,自然把之前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曾听见究竟说了什么,但见到那副场景也能脑补个大概了。 “方才云姐姐解开衣扣,是拿了个什么东西给三哥哥?金灿灿的。”宝琴从这个角度看到了湘云的小动作,不由得脸色一红,“那是贴身的物件儿吧,就像姐姐的金锁一般。也能送人的?” 她又可惜起来,心道自己怎就没做个什么首饰贴身挂着?要是也送给三哥哥,该多有意境呀。 宝琴眯着眼云游天外,忽然头上一疼,被人给敲了一下。 “诶哟,谁呀?” 她急忙转过身去,生怕林珂和湘云被别人瞧见。 “原来是姐姐......不好!”宝琴见是黛玉才放下心来,忽然意识到被黛玉发现的话林珂也吃不了兜着走,忙道:“姐姐怎也来这儿啦?” “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保龄侯府修成了迷宫吗,怎一个两个都掉队了?”黛玉没好气地瞥她一眼,又往不远处望去,冷笑道:“你还帮他藏着掖着?原来也是个反叛的。” 宝琴一惊,她知道什么是政治正确,忙挂着笑容讨好黛玉:“姐姐~我怎会反叛呢?这不是发现三哥哥有不对,才来探寻的嘛。还不曾看出个所以然呢,却不好告诉姐姐谣言不是?” 黛玉不言,只笑着看她,心道还“没看出个所以然”,那两人都要抱一起了。果然都不是省心的,那香菱也是一样,让她担任斥候,结果一点儿情报都没传回来,被敌军抓住审讯了不成? 不过她也懒得跟宝琴计较,回过身招招手道:“好了,快走吧,大家都等你呢。” “姐姐,那三哥哥和云姐姐他们......”宝琴小心问道。 “管他做什么,他做的坏事可还少了?”黛玉头也不回,“哼,我只等着云儿给我敬酒呢。” 这时宝琴笑嘻嘻跟上:“姐姐,我先过来的,能不能让云姐姐也给我敬一杯呀?” 第402章 史湘云欢腾回故园 不多时,林珂和湘云便收拾好了心情,一前一后跟上大部队。 黛玉微微撇撇嘴,终究没说什么。 倒是惜春玩心大起,缠着湘云不放,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湘云笑道:“叔父要外迁金陵,我自不会跟着去。姑奶奶应会派人接我回去吧。” “何须这样麻烦?”迎春笑道:“左右都要回去,何不今儿就与我们一起走?马车上还有位子的。” 湘云扭头看向林珂,林珂便道:“回去时我去问问世叔,就把云儿接走。” “那便拜托珂哥哥啦!”湘云很是高兴的样子,当即拉着惜春说:“这回回去,我许是要住上很久啦。嗯,为了庆祝,咱们合该再聚上一聚才好。怡红院最大,还在我那里如何?” 姑娘们都喜欢聚宴,饶是安静的迎春也乐意陪她们玩。 “珂哥哥也要去。上回就没带他,这次可不能放过了。”湘云笑道:“正好我手头正紧,就让大财主出钱,也给大家都省些花用。” “你自己舍不得银两,倒要拿别人来垫背。”林珂的财政虽出了点儿问题,但隆安帝还不至于让他破产,府里用度还是能保障的,“不过既要让我参加,那你们可就不能再办什么晚宴了。” 他还不能破了规矩夜宿大观园,肆意妄为的日子还远着呢。 却听湘云说:“你下午来,傍晚回去就是。我们自过我们的,又不是缺了你不行。不过是怕你艳羡,才许你来玩的。二哥哥那样的想来都不成呢!” 湘云兴致正佳,嘴就没停过。只在看见黛玉时噎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笑问探春:“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办诗社吗?这下我也回去了,大嫂子的两个妹妹也在,正是人最多的时候,我看不如就这几天?” “哪个嚷嚷了?不是云儿你最上心?”探春反驳一句,又笑道:“说的倒是轻巧,这诗社可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办好的,里面门道也多着呢。” 湘云却不管那么多:“你不是最喜欢这些吗,正好给你地方施展,不行就找了大嫂子来。嘻嘻,我就只等着作诗就好啦!” 探春却说:“原本就是要请大嫂子过来的,除了她,再没人有能力做社长的。” 至于其他管理,探春却不打算多放在心上,心想着都交给大嫂子就好。 她先前什么都没有时,自然把吟诗作乐看得极重。如今身上既挑了管理大观园的担子,便看不上小小的一个诗社了。 黛玉却想到什么,拉过来林珂低声道:“哥哥怎么说呢。你也要参与这诗社吧?” “我......”林珂想说他不参加也可以,却见黛玉玩味地看着自己,便知她早料定自己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只好说:“我虽然作不出什么诗,凑个热闹也是好的,至少也会装模作样。” 他心道:不会作诗,还不会抄诗吗?左右贾宝玉也当不了怡红公子,正好把他的诗作都给窃了。 只是如果换了主题,与原着不一样又该怎么办呢?明清时期的诗词他知道的实在不多,况且这些经过历史筛选留下的作品也多是名篇,实在和他的人设不符啊。 到时候被怀疑隐藏实力,解释起来却又麻烦了。 黛玉见林珂沉思,心知他是在纠结如何作诗,便抿嘴笑道:“哥哥莫怕,到时候我再多作一首,偷偷告诉你不就好啦?” 林珂很喜欢亲密的人单独给他开小灶的感觉,但他有作为哥哥的自尊,不能这么轻易的接受,便问:“我知道妹妹诗情过人,可要在规定时间内连作两首,是否太难为你了。” 黛玉掩着嘴笑起来:“哥哥原来担心这个。我又不会作两首一样水平的,随意想一篇过得去的给你便是了,也不容易给人看出来。何况偶尔题材难了,哥哥作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林珂觉得合理,他又想:若是拿同样的理由去求宝姐姐和云儿,还有琴儿和三妹妹,大概都会答应吧,那样自己完全可以应付过去! 随即他又觉得奇怪,敢情整个诗社全是自家人,又何须为了面子如此上心呢? 于是几人热闹地谈论着,直到最后要回去时,林珂便将湘云也接走了。 他没找着史鼐,说是访友去了,赵氏却巴不得他早点将湘云带走。 直到回去府里,都没人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却什么都没说,湘云发髻上,有一朵海棠花迎风摇曳。 ...... 尤氏院内。 银蝶从外面进来,便见尤氏正神思不属地等着,忙上前笑道:“奶奶,珠大奶奶和琏二奶奶都收下礼物了,还说要奶奶常去聚聚,也好排解烦闷呢。” “那便好!”尤氏这才展颜,“她们既然愿意收下,可见还是没忘了我的!” 尤氏迫不及待地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端详自己。 年岁确实大了,但保养的还很好,至少没有明显的皱纹。 虽然对容貌还算满意,可尤氏心里清楚,林珂完全没必要为了自己这么个妇人用心。他若是愿意,有的是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想爬床。 之前确实有了鱼水之欢,然而尤氏认定自己是承了两个妹妹的情。若非觉得三姊妹摆在一处有趣,尤氏哪儿有机会与林珂亲密接触? 她不是保守的妇人,为了自保和荣华富贵愿意舍下身段。但也正因如此,她才不想失去曾有过的优渥生活。 尤氏心里明白,两个妹妹虽然不说(其实尤三姐毫不掩饰地表达过了嫌恶),但心里对自己都算不上喜欢。毕竟她之前就想拿两个妹妹做工具,如今又要去争她们的宠,确实不像话。 相比之下,还是王熙凤和李纨的联盟更适合自己,若能和她们混到一处,便不用担心林珂把自个儿忘了。他有种就把四个人妻都给抛弃了! 尤氏庆幸自己之前与王熙凤、李纨都有点儿交情,还不至于卑躬屈膝求收留。 除了那两位,就只剩下一个人了,也是她最有把握的一个。 尤氏稍稍整了整仪容,吩咐银蝶道:“再带上礼物,咱们去见见小蓉大奶奶。” 顿了顿,她又叮嘱道:“往后称呼几位奶奶时,就不要再加上那些人的名字了,省的让人听了不舒服。” 第403章 尤氏初逛大观园 “这......这是怎样?” 尤氏去了可卿院,却惊讶的发现这里的丫鬟都与以往不同了。 她是过惯了担惊受怕日子的,下意识就往不好的方向想。 “难不成可卿惹着侯爷,被......” 又觉得不至于,一个妇人罢了,人家堂堂侯爷不知有多少手段处置,哪怕当做玩物也一样,何必走极端呢? 尤氏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她心里隐隐是希望可卿忤逆林珂的。这个儿媳妇一上来就把公公都给迷住了,后来又很快勾搭上了侯爷,这让尤氏感觉相当挫败。 她明白自己比不得秦可卿年轻貌美,但有妒心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尤氏怀着复杂地心思进得屋内,院内外留守的丫鬟都不曾阻拦。因着可卿的特殊原因,她们都是比较心腹的人,知道分寸,也了解尤氏等人与侯爷的关系,故而任其通行。 “可卿......不在?”尤氏转悠了一圈,别说秦可卿,连瑞珠和宝珠都没见着影儿,心下更是慌张了:别是真被...... 心慌之下,她叫住一个丫头询问:“你们奶奶怎不在院里?可是去寻西府二奶奶了?” 那丫鬟想了想,侯爷只吩咐她们跟平时一样做事,倒没说不许告诉别人。何况这位尤大奶奶也和侯爷不清不楚的,便没想那么多,答道:“回尤大奶奶,我家奶奶前几日随侯爷出去了一趟,还不曾回来。” 尤氏愕然,她意识到情况和自己想的截然相反,并非可卿惹恼了林珂,反而是太受宠了以至于被带出去住。 她不由得酸涩起来,金屋藏娇的把戏怎就不能用在自己身上?旋即又释然一笑,什么时候半老徐娘也能如此幻想了? 银蝶将尤氏的面部变化看在眼里,心知尤氏不太舒畅,便提议道:“奶奶,听说今儿珂大爷与几位姑娘都出府去了,要不咱们去园子里逛逛?” 她心想:从前奶奶为了示弱,连门也不敢出,可最开始这里还叫宁国府时奶奶也常去会芳园的,想来对那景儿很是喜欢。 尤氏果然起了心思,却对银蝶提议的缘由有些不满,说的好像姑娘们在时她就不好进园子一般。 她从不觉得偷情不守妇道有多罪不可赦,见着姑娘们也不会有什么负罪感,更多的是因那些年轻容颜产生的感慨。 说起来,那些丫头看着挺和气的,恐怕私下里花花肠子也不少。近水楼台先得月,尤氏压根不信没人觊觎侯夫人的身份,尤其是那薛宝钗和薛宝琴,商人家庭出身的女子最是有心机,偏生生的极有颜色,绝不可能没有想法。 然而尤氏更看好林黛玉,她认为什么师兄师妹都是狗屁,不过是房里调情的工具罢了。那林珂看着一本正经的,做那事时还不是最喜欢听到伦理上的称呼? 若论其私心,她可能更希望看到惜春上位,但这丫头太小了,说不得连那种事都没想过。因此尤氏拿定主意,须得与林黛玉打好关系才行。不求别的,起码要让她接受。 于是尤氏领着银蝶进了大观园,先去栊翠庵里闲坐了会儿,与那里的尼姑聊了些神佛因果之类她自己都不信的东西,才往西边儿去了。 尤氏心道:这下不管遇着哪个人,都可以说自己去庵堂论了论佛理,总不至于被人怀疑用心。 她是担惊受怕惯了,只以为每个人都怀疑她与林珂有私情呢。然而路上遇着几个丫鬟,也只是规规矩矩向她行了礼,却什么都没说。 她又免不了想道:难道自己都是杞人忧天,其实压根没人关心自己那档子事? 尤氏确实想多了,但并非没人关心,而是各种艳俗传闻都传遍两府,丫鬟们早就免疫了,不觉得有什么。 何况在大观园内,稍有多嘴造谣就得被李纨或者探春抓去惩罚,她们都舍不得这样高的月例嘞。 大概是久不得放松,尤氏心思难免活泛,她又想:王公贵族在家里修道观佛堂都很寻常,毕竟一旦出了什么事都要请道士和尚来做法事的。尼姑庵也很普遍,毕竟不能冲撞了内眷。 但像大观园这样安排了许多尼姑打理栊翠庵的还是少有,看起来并不像是单纯的装饰,而是真要给什么重要人物居住的。 两府内并没有多少人笃信佛教,只有王夫人说是修佛养性。但尤氏不觉得穿那种内衣争宠的人会是清心静修的,也不曾听说王夫人来过园子里的寺庙庵堂。 尤氏没听说过妙玉的名声,因此不能想到她。 盖因妙玉来府上的次数并不多,只有两次而已。见过的丫鬟虽然都感慨她貌美,但也不敢瞎传什么“侯爷爱上俏尼姑”的流言。而两府之间每天各种事情繁琐,妙玉这样存在感不高的人很快就被淡忘了。 尼姑的桃色传闻虽然让人在意,但大家还是更喜欢听各色女主人的故事,这要更贴近她们的生活,也更刺激些。 便如某月某日,某个丫鬟做错了事被王夫人责罚一顿,换做以前她就只能忍气吞声、甘心受罚,毕竟身份悬殊,又是她自己有错在先。 但如今不一样了,这丫鬟可以一边挨板子,一边幻想王夫人跪倒在侯爷身前献媚讨好,快意之下,连疼痛都少了几分。 如今除了林珂和邢岫烟外,还心心念念着妙玉的,竟然是凤姐儿和贾宝玉。 王熙凤好说,她还指着妙玉帮她提供偷情场所呢,早就想派人传消息了。只是这些天被李纨伺候的舒服,才一时耽搁了。 贾宝玉则不然,他平白无故挨了顿打,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又没有宝姐姐林妹妹来探望,身边的丫鬟也玩腻了,只能读些小说解闷。 一日不知怎的,床边竟多了本佛经,他无聊之下拿来翻了翻,竟然觉得很是有道理。 或许他不慕名利的性子与佛学有了什么共鸣,也或许他因此想起了妙玉的窈窕背影,竟特意安排茗烟搜寻了不少佛经来读,甘之如饴。 第404章 湘云终究难逃灾 不提宝玉如何修养佛性,却说尤氏路经沁芳亭,感到有些乏累,便在其中休息。 亭下沁芳溪原就是会芳园里的河流,尤氏自然很熟悉。此刻看着同一条溪水,竟不自觉走起神来。 银蝶认为她大概是想起了之前做东府大奶奶的日子,或许很想念那时的风光吧。 但银蝶自己倒没什么感觉,本来贾珍就不喜欢她,反倒是贾蓉对她垂涎三尺。然而贾蓉连他妻子秦可卿都还没沾上手,就被锦衣卫带走噶了,银蝶自然没什么旧情。 原来是做丫鬟,现在也是做丫鬟,不同的是现在还能跟在奶奶们后面捡点漏。有时候林珂起了兴致,也能赏她几棍子,可把她美得要死。 银蝶判断珂大爷是个念旧情的,自己服侍的好了,不奢求抬位份,少不了银钱也好呀,总比贾蓉只会说好话却一个子儿都不想拿要好。 渐渐要入秋,正午虽还很热,到了快傍晚的时候气温却最是宜人。 等尤氏叹了口气,回过神来时,却见银蝶趴在桌上睡得正香,不知做了什么梦,口水都流下来了。 尤氏无奈地摇摇头,便要摇醒她回去。任她在这儿睡觉,很可能会着凉。 她正要碰着银蝶时,却听银蝶喃喃道:“侯爷,别只顾着奶奶嘛,也赏我一些可好?嘿嘿......” “呸!不要脸的小蹄子!”尤氏顿时红了脸,啐骂一声。 有些事做是做了,不怕也是真不怕,但真要说出来还是很难为情的。 尤氏温柔的想法尽皆消散了,狠狠地摇醒银蝶:“让你伺候主子,自个儿却先睡上了,可有做着好梦?” 银蝶本来惊慌失措,听了这话脸一下子就红了,垂下头不敢说话。 尤氏又叹了口气,不好说她什么。 心道:银蝶比自己要小几岁,又不曾开荤,难免眷恋难忘。 其实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干柴一经烈火点燃,岂是那么容易熄灭的? 眼看天色不早了,尤氏便杜绝了拜访李纨的想法,就要打道回府时,却听不远处晓翠堂下传来说笑声。 “话可说定了,届时可不许你缺席!” “具体的规则之后再一起协定吧,今儿属实不早了。” “诗社的费用也得哥哥出呢,我们攒下的体己可不够用。” 几个姑娘一人一句,其中偶尔伴有男子无奈的声音。 “你们怎么不去打劫二嫂子?她现在才是土大户,又不用往外出销......罢了,有什么让三妹妹去找平儿就行。” 大观园里的男人,想也知道是哪个了。 尤氏忽然起了心思,便装模作样道:“侯爷原来已经回来了,既然就在不远处,理应打个招呼才是。不过姑娘们都在那里,不知在谈论些什么,我去了反而不好......就在此等着吧。” 银蝶没说什么,心里也期待着呢:除非侯爷夜宿大观园,不然只要回府,就势必会从这里经过。那时装作偶遇,奶奶操作一番,晚上侯爷去哪儿还用想吗?这次可不比上回,还有两位姨娘争抢。届时只有自己和炒豆儿两个丫鬟,多少能分杯羹。 想到上回林珂不过施舍了几下捅破薄膜自己就受不了了,银蝶只觉腿心有异样感,忙并拢了双腿,几乎都站不住了。 然而她们却忽略了一点,今儿林珂把史湘云接了回来。正好怡红院就在这边,湘云既然和林珂同路,定然是要一起走的。 果然就听晓翠堂处人声渐息,几位姑娘相互道别,三三两两各自回家。 远远能看见林珂与两位姑娘同行,便是黛玉和湘云。 不须走多久,黛玉便到了潇湘馆。临别时提醒林珂说:“在云儿家用了回饭,那鱼儿做得极好,我却想起封大娘的手艺了。明儿早上我去找哥哥,再请封大娘下厨如何?” 她是在警告林珂晚上不要太出格,不然明天早上把他堵在卧房里,他的好儿多着呢。 林珂面不改色道:“岫烟向封大娘学了不少,而且她之前在家里就经常下厨,正好让妹妹尝尝她的手艺。” 隐含意思则是:好妹妹,我哪儿也不去,就在你邢姐姐屋里。 黛玉很是满意,点点头说:“哥哥快回去吧,免得邢姐姐她们担心。” 又同湘云笑道:“云儿且等着,等诗社建好了,头一回诗会断不能让你夺魁!” 湘云何许人物,最不怕人挑衅,当即鼓起胸膛豪迈道:“哼,就凭林姐姐一个人只怕还挡不了我,你不如再找上琴妹妹和宝姐姐,或许能压得住我!” 黛玉笑而不语,湘云是有急才不错,可那多是用在联句上。真正要到诗会上时,可不是看你快不快的。 她心里也有不能输的理由:才刚跟哥哥夸下海口,若是头一回就不能夺魁,保不齐他就另谋高就了。 一想到自己哥哥去寻宝丫头支招,黛玉就不高兴。 林珂担心这两人在这儿斗起嘴来,忙拉着湘云走了,也不忘与黛玉道:“早就让香菱先回去了。妹妹早些歇息,熬夜对身子不好。” 湘云忽然少了人说话,竟要跟林珂两人独处,心里顿时小鹿乱撞起来。 翠缕想到了什么,默默退了几步跟在后面,只当自己是透明人。 湘云心里暗骂,你这丫头平时不见得有多聪明,这时候机灵什么! 可她又不好直接招翠缕过来,只有硬着头皮与林珂并肩而行。 果然,没走多久湘云的小手就被林珂握住。 “珂哥哥......这样不好吧。”湘云表现得扭扭捏捏,手却一直不肯放开。 林珂对她的想法心知肚明,暗道这时候就该自己主动,于是说:“云儿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又俯身在她耳朵旁吹了口气:“现在天暗了,没人看得见的。” 姑娘家的耳朵很是敏感,湘云也不例外,身子当即就软了三分,用娇媚的语气说:“不要啦珂哥哥,这样不合礼制......” 林珂不语,一味地向前索取。 两人不曾注意到,方才经过的沁芳亭里,尤氏和银蝶看的瞠目结舌。 尤氏心想:难不成自己完全想错了,侯夫人竟是湘云? 银蝶没那么多心思,只惋惜失去了好机会,灰溜溜道:“奶奶,我们还不回去吗?” 第405章 细末微甜似桂花 最终林珂也没能得寸进尺,他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也心知不能强求什么。 湘云早羞红了脸,忙拉着翠缕跑走了。 她今儿虽然一直表现的很开朗,然而到底心里有个坎儿。 湘云心道:之前总想着做林姐姐的好嫂子,如今天旋地转,自己反倒要伏低做小,叫她姐姐了!也不知珂哥哥有没有注意到自己改口这件事,大概没有吧,不然凭他那性子,势必要笑话人的。 林珂确实注意到了,但他还不至于那样恶劣。既然让人家委屈自己退了步,他哪里还好去嘲弄人家? 一个人才刚走了没多会儿,便听后面有人呼唤:“侯爷,且等等!” 林珂听出是尤氏的声音,转身讶异道:“尤大嫂子找我有何事?” 他自己都劝这些幽居久了的妇人多去逛逛园子,自不会问“如何在园子里”这种傻话。 尤氏三步并作两步,到了他身前,闻言竟嗔怪起来,心道:男人果然都不是好的,曾经那样负距离接触过,现在竟能一脸正经的问出话来。 可她却没意识到,自己在别人面前同样是不露一点破绽。 尤氏一时鬼迷心窍追了出来,如今都把人叫住了,咬咬牙还是说道:“侯爷今晚上......” 这尤氏总以为自己老了,其实在林珂看来依旧颇有吸引力。原着里曾用“独艳”来形容她,能占得一个艳字,必然不是庸脂俗粉。 细细打量,尤氏保养得相当好,又有熟妇独特的魅力:那身段凹凸绝非十多岁的小丫头能比的。 此刻贝齿轻咬薄唇,面带羞意,自荐枕席,让林珂不由得春心荡漾。 但他还把持得住,之前答应黛玉今天要老实的,可不好骗她。况且林珂对邢岫烟同样爱不释手,人家小姑娘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了,在他心中的份量自然比尤氏要高上许多。 于是林珂摇摇头,颇为遗憾道:“今晚上早有预定了。” “哦......侯爷本就有许多规划,却是我唐突了。”尤氏面上一怔,心里止不住的失落。 她一直拿人在屋檐下身不由己之类的理由来糊弄自己,其实心里对林珂还挺喜欢的。年轻俊朗有权有钱还精力充沛,对她又不算差,尤氏当然守不住。 此刻不由得灰溜溜的想道:是否他厌烦自己年老色衰,才会这般断然拒绝?若是换了秦可卿来开口,他许是会同意吧? 却听林珂又说:“今晚实在不好,不过我也想去见见大嫂子呢......这样吧,明儿我大概也要往园子里去,你可以在那假山里等着,其中有个暗室。” 尤氏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灰暗的心情登时明亮,忙笑道:“侯爷既然如此说了,那我明儿下午申时在那里等着侯爷。” 这些女子是最传统的心思,不像探春和宝琴那样有抱负,只消依赖的男人一句赞美就能高兴上许久了。 ...... 次日一早,黛玉果不其然地来了邢岫烟院里。 林珂早做好了准备,这时候笑嘻嘻出来,同黛玉道:“过会儿我要去探望宝姐姐,你去不去?” 黛玉眉头一皱,将小手放在林珂额头上摸了摸,纳罕道:“哥哥也没病呀,怎的说起胡话?” 林珂只觉黛玉柔荑凉凉的,触感细腻柔软,又看她玉手连带不经意间露出的皓腕都如削葱般洁白,便伸手拉住,拿在自己手里把玩。 他笑道:“什么胡话,你只说去不去嘛。” “哼,不去。我去了岂不坏了你的好事?”黛玉也不缩回手,任由他施为,却狡黠一笑:“琴儿去了蘅芜苑,要陪她姐姐哩!” 林珂还在奇怪黛玉怎这么大方了呢,听了后面的话才明白缘由。 这时邢岫烟出来,同二人道:“之前在苏州时学的,也有许久未曾做过了,不知口味如何呢。” 篆儿忙将一碟点心放下,却见碟子里是一盘桂花糕,并非多么名贵的东西。 荣国府里常见的桂花糖蒸栗粉糕也能算是桂花糕的一种,论起用料讲究来要比邢岫烟做的这一盘好上许多。 想想也明白,邢岫烟家境算不得好,这种糕点自然是按简单的来。 好在林珂和黛玉都不是只爱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林家巨富,但在吃穿方面并没有多么金贵。 黛玉没好气地捏了林珂一下,将手缩回来。她虽不介意林珂表示爱意,可在别人面前还是羞涩的呢。 邢岫烟早注意到了两人小动作,却并未表现出来。她知道黛玉脸皮薄,说了会羞恼的。 “好吃,我就爱吃这点心。”林珂早塞了一个进嘴里,觉得好吃后便很没风度的大吃起来。 黛玉轻轻咬了一口,也觉得甜丝丝的很是可口,笑道:“虽不是多名贵的糕点,却更难做得美味。邢姐姐的手艺我很喜欢呢,想来比那些大厨也不逊色多少。” “人家不只会这一种,才让我侥幸超过去了。”邢岫烟也不自谦,干脆接受了黛玉的称赞。她对自己的厨艺也很自信呢,能被人认可当然欢心。 “咳,咳咳。”林珂忽然噎着了,剧烈咳嗽几声。 黛玉着了慌,忙给他拍拍背。邢岫烟也急忙端过茶来让他喝。 爽喝了一杯茶后,林珂才好转过来,尴尬道:“太美味了,一时吃的有些急。” 黛玉嗔怪道:“又没人与你抢,这般急切作甚?倒让自己噎住了,何苦来哉?平白教我们担心一通呢。” 邢岫烟也跟着附和两句,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她虽没吃桂花糕,心里却比吃过了还觉得甜丝丝呢。 林珂感受着一左一右两位美人宠溺的怪罪,心情一片大好。 他忽然生出了一个不靠谱的想法:单单只是噎了一下,就能换得她们如此担心,那要是出了什么事,还不知有多少姑娘担忧呢。 但要让他像贾宝玉一般挨顿毒打瘫倒在床他也不愿意,不由地叹息一声,为何自己身体这般强健,连小病都不曾生一回呢? 第406章 大事教育由图册 道别了林黛玉和邢岫烟,林珂带着香菱往蘅芜苑去。 他发现黛玉和岫烟两个关系愈发好了,经常看到她们两个在一处说悄悄话,还不许自己知晓,也不知在盘算什么。 不过能和谐自然最好,虽说秋皇后指点他要让后宅适当有些矛盾,但他觉得很是麻烦,倒不如和和气气的好。 毕竟矛盾是必然存在的,他完全没必要去干涉,只要维持好黛玉的地位便够了。 香菱默默跟在后面。她今天有些神情不属,似乎有许多心事。完全不见她像往日一般蹦蹦跳跳的采花嬉笑,林珂一度产生这丫头长大了的错觉。 “香菱,你有心事?”林珂停下来转过身,张开双臂。香菱低着头完全没有察觉,便径直撞进他怀里。 “呀!”香菱惊呼一声,吓得不轻,见是林珂后才放下心来,嗔怪道:“爷做什么,吓着我了呢。而且这大白天的,给别人看见多不好。” “我明明招呼了你的,是你自己没听见。”林珂便放开她,又问:“所以呢,是遇着什么事儿啦?” 林珂寻思着不会是什么大事。香菱一个人清清白白,身边只封氏一个母亲,不像晴雯有很不懂事的亲人。又总是笑脸待人,在府上人缘很好,应该不会有很厉害的烦心事才对。 总不会是哪个丫鬟记恨她过得自在幸福吧?可那也不至于让香菱这般苦恼。 林珂回想起过往种种,赫然发现从一开始遇见香菱,她就从没有过这样的表现,不由得更担心了。 “爷......”香菱却支支吾吾起来,“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啦。” “难道还不能告诉我?”林珂心里一惊,难不成香菱怀上了?! 好在并非如此,香菱纠结了没一会儿,就干脆道:“我错了,不该瞒着爷的。其实是小角儿她......” 香菱便把事情缘由说了:原来她昨儿回到府上,先回了自己院里,一如既往地没看见小角儿和小吉祥儿,她还以为这两个小丫头又跑去玩了。 香菱记得林珂要她多管教管教下人,便微微撇撇嘴,盘算着是挠痒痒还是骑大马呢。 结果进得屋内,却见外间床上被子鼓鼓的,有个什么东西正缩在被子里。前面露出个小脑袋来,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身下放着。 香菱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她们两个其中一人了。盖因她喜欢晚上抱着人睡,这是陪林珂睡时养成的习惯。便让两个小丫鬟睡在外面,晚上轮流进来“侍寝”,因此这床上只可能是小角儿或者小吉祥儿。 香菱疑惑尤甚,这天气虽日渐转凉,可还不至于这么早缩进被子里吧? 于是她玩心大起,想着吓吓她也算惩罚,便蹑手蹑脚到了床边。 “嘿!”香菱极高兴的掀开被子,入眼却是缩着身子脸红红的小角儿,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本画册。 香菱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各色小人的运动姿势,脸一下子就红了。 小角儿正专心“学习”呢,忽然感觉身上一轻,被吓了一大跳,回头便看见香菱愕然的表情,再想藏起来却为时已晚了。 “香,香菱姐姐......”小角儿语无伦次道:“你怎这么早就回来哩?” 她原来是贾母院里的三等小丫鬟,大家都没把她当一回事,自然没人给她讲解男女之事。 因此小角儿初回拿着这图册时,还以为是小人书一般的东西。又见其上图片繁多、色彩缤纷,自觉很是好看,便当作宝贝守着。 可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儿,这画册里虽然有不少小人,可怎么几乎都不穿衣服呀,姑娘家的身体被男人瞧见,不是会很害羞嘛。 她又注意到男人与女人的不同之处了,还曾偷偷去看过林珂沐浴,确定那是真的。男人虽少了两个馒头,却多了根棍子呢。 小角儿在东府里常跟香菱玩,人缘同样不错,偶然间也听到过那种话题,只是不解其中含义。 直到她看见画中男人与女人阴阳相合时,才意识到那是什么意思。 有所谓天性,也有所谓无师自通。总之鬼使神差下,小角儿竟把这图册偷偷藏了起来,偶尔会拿出来看一看,每回都满脸通红。 之前就差点儿被玉钏撞见,还好她藏得快,玉钏显然也不认为这样的小丫头会有什么心思,就没多追问脸为何如此红。 可这回不一样了,她以为香菱不在府上,小吉祥儿又去找彩霞玩,自己可以好好学习的。结果看得入神忘了时间,一转眼香菱竟回来了,还把她抓了个正着! 还好香菱并不笨,知道这种东西不能传出去,便呵斥了一番小角儿,罚了她三个月月例,将那图册没收走了。 小角儿哭丧着脸,知道自己闯了祸,也没什么好说的。 香菱晚上却按捺不住,没让这两个丫头进来一起睡,却自个儿翻开来看。 本以为会很让人害羞、涨知识,结果羞是羞了,却没学到多少。 香菱心道:难不成爷就是从这东西上学的?怎哪种姿势他都在自己身上使用过了? 还有之前邢岫烟想过的一龙二凤问题,图册上果然也有涉猎,只不过香菱常和晴雯等人双排,自然都体验过了,也不觉得新奇。 香菱暗自啐了声,放下书卷闭上眼,脑海里种种画面挥之不去,折腾了一晚上没睡好觉,今儿才这般无精打采。 当然香菱并不会把后半段故事告诉林珂,只说到从小角儿处缴获了禁书,问林珂该如何处置。 林珂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小角儿看着老老实实的,竟然也不是好丫头。 可心里更气愤的是:这种好书为何自己小时候就没看到? 咳,他并非低俗,只是想查漏补缺罢了。 实则薛蟠曾想送给他这样的好书,只可惜被宝钗知道了,狠狠教训了一顿才作罢。 回到现在,林珂抽了抽嘴角,一脸正经道:“你做的很对,这东西可不能让再多人知道了。” 香菱忙点头:“我知道哩,已经告诫小角儿不许往外说了,连小吉祥儿都不知道!” “这样就好,你多看着小角儿,她倒不是有什么坏心思,有些东西到了年岁,就是会突然明白的。”林珂一脸沧桑,仿佛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咳,这图册不是好东西,还是交给我处理吧。” 第407章 花开并蒂各留香 蘅芜苑内,薛宝钗娴静坐着,没心思去责怪身边叽叽喳喳的妹妹。 薛宝琴似乎没注意到姐姐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不耐,仍自兴致勃勃地讲着保龄侯府里的见闻。 “姐姐,保龄侯府不见得有外面传的那么不堪呢,我看那里的用度也算不得很逊色。”宝琴摇着屋里一个机关扇,纳罕道:“这是什么呀,还没见过这种扇子呢。” “保龄侯再怎么说也是世袭的侯爵,总爱喊穷,可也是在勋贵里显得落魄,寻常人家还是比不得的。”因是在妹妹面前,身子又不大舒服,宝钗难得的恣意一回,微微舒了舒腰肢,勾画出诱人的曲线。 她只觉宝琴所说的姊妹故事烦闷的很,左右她也没去,何苦听林珂与别人互动? 于是宝钗不再端庄坐着,稍显惬意的侧着身子,手臂撑在桌上支起头,兴致索然地看着宝琴。只见她轻轻摇动机关,盒子上面的四叶芭蕉扇便随之旋转起来,送来阵阵清风,比起人力来要轻松许多。 “外面都说贾史王薛四家一损皆损,一荣皆荣,如今虽不见得还有那样紧的联系,可许多地方还是需要通气的。”宝钗叹了口气:“琴儿莫要乱说话,咱们家目前有了很大起色不错,可真遇着大事还得别人家帮忙呢。” 其实薛宝钗对所谓四大家族不甚感兴趣,她认为其他三家只是觊觎薛家家产,却不曾真正帮到什么。 史家从来和薛家没多少干系,王家舅舅倒是很热心,可一通操作下竟把薛蟠定为死人了,究竟打着什么主意宝钗实在不愿多想。 贾家就不说了,宝钗打一开始就能感觉出贾母对自身的不待见,而如今连王夫人都不很在乎了。想想也是,从一开始两家想的就是利益交换,眼下王夫人有意于夏家,自然不会像以往一般厚待薛家。 一想到夏金桂,宝钗不由得莞尔一笑。她真不知道这位奇女子进了荣国府能搅出什么风浪。 薛宝钗从不觉得夏金桂嫁给贾宝玉有什么不妥,她最在乎的是自身利益,至于贾宝玉怎样可怜,那便无所谓了。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亦动人,无外乎如此。 但她仍想着维持局面,一是因为薛家势力最弱,不好轻易另起炉灶。二则是认为这样对林珂能有帮助,总也是添些助力。 “我知道的,不会与别人这般说。”宝琴老实应下,又见宝钗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便问道:“姐姐还不曾告诉我呢,这样的机巧是哪里得来的呀?” 不出她所料,宝钗果然笑道:“还能是哪个?不就是你三哥哥送给我的?” 姑娘们都是各有特点的,黛玉避寒,宝钗怕热,因此林珂对症下药,寻巧匠打造了这么个玩意儿给宝钗。 “哦~姐姐果然不一样呢。”宝琴语气灰溜溜的,她也怕热,却没收着礼物呢。 宝钗忍不住捏了捏她脸蛋,笑道:“你羡慕什么,哪个丫头像你一样见天儿往珂兄弟院里去的,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避嫌。” “哎呀,我在园子里没事做嘛。”宝琴其实不怎么喜欢被人捏脸,可无奈两个姐姐都喜欢这么做,近来连湘云都学会了,只能被动受着。 宝琴终于解脱出来,眼珠子一转,便小声道:“姐姐,我昨儿看见三哥哥和云姐姐私下里说话,云姐姐还送了个金灿灿的物件儿给三哥哥呢,也不知是什么。” 宝钗顿时来了兴趣,立刻又端坐起来,让宝琴仔细讲讲细节。 宝琴却纠结该不该把自己被黛玉当场捉获的事说出去,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原来如此,云儿也......”宝钗沉思一会儿,又笑起来:“倒也寻常,早些时候就听着那传闻了。” “传闻?”宝琴自然好奇,央着宝钗给她讲。 宝钗便把金麒麟之事说了。 这下宝琴更惋惜了,贴身之物也就罢了,竟然还有这么出戏剧在,她要是三哥哥也难以拒绝呢。 却听宝钗随意道:“无所谓,云儿也是好姑娘,何况原不必你我费心。” 她想得明白,往后后宅里位子多着呢,与其和不知名姓、不明心意的女子争斗,还不如让身边的白菜早早占了坑。何况湘云从来都对自己更亲近,明摆着是件好事。 宝琴面上不显,心里疑窦愈发深了:两个姐姐对自己毫不在乎就罢了,毕竟她只是商人家二房的女儿,可连云姐姐这样的后门嫡女都不放在心上,是否太大意了? 其他人还好,可这两位姐姐都是极聪明的人儿,宝琴不认为她们会没想到。于是最可能的猜想就产生了:必然是三哥哥的身份不一般,否则断不能这样肆意的。 受寻常思想所困,宝琴怎么也不敢往天家想,只在考虑着一件事:恐怕连国公都不能让侯府嫡女做妾吧?那就是封王?可本朝的异姓王如今还能封么? 于是姊妹俩各有心事,尽皆沉默起来。 直到莺儿惊喜地唤了声“珂大爷来啦”,两人才恍然惊醒。 宝钗迅速坐好,将方才伸展身子时弄皱的衣服捋平,维持端庄形象。宝琴则来回摆动起小脚,再次转动起机关来,显得更加活泼。 两人才收拾罢,林珂就一边和莺儿说话一边进来,见姊妹两个表现得全然不同,心里很是受用,乐呵呵道:“方才在凹晶馆水池里见着朵并蒂莲,只觉美丽动人。如今又见着一对儿,亦是让人难忘。” 话说的实在直白,惹得宝钗姊妹各自啐了口,要他打道回府。 林珂厚着脸皮强留下来,又问:“宝姐姐今儿可好多了?” 宝钗昨天便收到了小红送来的补品,又从她那儿得知了林珂脱口而出自己天葵的事,真是又羞又喜。 如今羞已退了,只剩下喜,便笑道:“亏得你记得住呢。昨儿晚上难挨,好在有琴儿陪我,这日倒不觉什么了。” 她竟还觉得有些可惜,若是今日同样不舒服,不知林珂要如何亲自照顾她呢。 第408章 佛说因果自有数 若是私下里一对一,不拘是薛宝钗还是薛宝琴,都有可能在软磨硬泡下让林珂动动手脚。 然而这时候聚在一处,反倒相互掣肘起来,个个都老实本分。 林珂也没有欺负两人的意思,和两人说了会儿话,便打算回去了。 “昨儿就和二姐姐约好了,这会儿就要去缀锦楼。”林珂笑道,“宝姐姐好好休息,琴儿莫要烦你姐姐。” “我又不是小孩子啦,哪里还要三哥哥教?”宝琴听了就不乐意,吐出小舌做了个鬼脸给林珂看。 宝钗也不想让林珂多待,她的思维很是传统,女子月事期间,男人是不好近身的。 但她对林珂的好意也心领了,笑道:“听琴儿说,是约好了打叶子戏?等过些时日,也可来蘅芜苑玩呢。” 又瞪了眼宝琴,“琴儿,替我送送珂兄弟。” 宝琴顿时收了神气,很听话的起身相送。 “看来还得是宝姐姐厉害,不管是琴儿还是云儿,她都能管得住。”林珂一边走一边揶揄道:“换了我可不一样,哪个都觉得我好欺负。” “嘻嘻,三哥哥就会装可怜!把人家按着欺负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宝琴小声道:“要我说三哥哥就偷着乐吧,换了别人我还不欺负呢!” 确实是实话,薛宝琴在众多长辈眼里都是乖巧懂事、守礼知节的人儿,唯有在亲近的哥哥姊妹面前才是这么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林珂极喜欢她的性子,大概他自己懒散爱静,就格外喜欢活泼的姑娘。 然而又不仅仅如此,对于迎春、妙玉这样或是安静或是高冷的女儿家,他就会生出奇怪的欲望,很想要揭开那层帷幕一探虚实。 仙子落凡尘,从来都是男人喜闻乐道的故事。 宝琴送林珂到门外,临别时还不忘在他耳边低声说:“姐姐的那个扇子机关,我也想要呢。” 随后便轻巧地回了屋内。 林珂只觉香风拂过,萦绕耳畔,久久难以消散。 ...... 大观园从“曲径通幽处”进门,沿东边平坦宽阔大道走,过了沁芳亭后有一条甬道。从那甬道往北走,就到了玉皇庙。 正如前文中尤氏心中所想,两府之内多数人对佛学道教没有虔诚信仰,因此少有人来这里游逛。 但同样没人完全不敬鬼神。佛教毕竟流传久远,这世道的人多少对天地神佛是有些敬畏的,连黛玉和宝钗偶尔也会说出阿弥陀佛之类的佛语。 因此往往有人遇着难事,还是会向佛祖祈祷,哪怕只是求个心安。 便如这日,鸳鸯就进了园内,径直往庙里去。 昨日她收到从金陵寄来的家书,其内提到鸳鸯母亲染了疾病,似乎颇为严重。 虽然其中还写了在侯爷备下的郎中尽心诊治下已经稳定了病情,让鸳鸯不要太担心,可她如何能忽视? 然而贾母不会放她回金陵,鸳鸯自己又没人脉银钱能帮到家里,只有来这庙里上上香,为她母亲祈祷。 心里乱糟糟的,鸳鸯做事都不如以前妥当了,也想顺便来园子里散散心。 她一直有一个疑惑,为何林珂能准备好郎中在金陵侍候着,就好像他早知道自己母亲会生病一样。 鸳鸯当然不会想是不是林珂下的毒,她只是想到了一件小事。 还记得当年林珂初进府里那段时间,有一回和鸳鸯同行,曾对她说:“往后若有麻烦,大可以让他帮忙。” 具体说的是什么,鸳鸯已记不太清了,但大抵就是这么个意思。 那时候因为林珂一见面就向贾母讨要自己,鸳鸯被许多丫鬟拿这事打趣来着,还以为林珂只是说好话哄自己的,并未放在心上。 结果到了现在,他真的帮了自己不小的忙,甚至都没等到自己去求他。 鸳鸯心里很感动,这郎中想来是林珂在金陵时就请来的,直到近日才发挥作用,期间耗费岂不都是无用功? 感动之余,鸳鸯也不由得心想:自己把全部都给他了,往后就是他房里人,他正该这样帮自己哩! 然而她也知道这样想是贪心的,便是再受宠爱的房里人,也不过是妾罢了。而且还是地位低贱的妾室,在这个世道下就是玩物,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意转送的。 鸳鸯又生出不少感动来,能这样关心自己的家人,哪个主子能做到呢?宝二爷也是自诩关心女儿的,可听说他去了趟袭人家,旁的一概不知,只对袭人的妹妹多看了好几眼。 嗯,下回再见着他,由他胡来一回好啦。 这般想着,鸳鸯不由得脸红起来。待看到玉皇庙时,又惊觉不该在佛祖清净之地有这种想法,忙收束心思,虔心进去祷告。 与几个女尼说了些话,她便发现已有人捷足先登了。 在正堂内,有一窈窕身影跪在蒲团上,削肩蛇腰、体态轻盈,不是晴雯又是哪个? 鸳鸯大为疑惑,她实在想不通有什么事能让晴雯来求佛。 “晴雯?你怎在这儿?”鸳鸯试探着问。 晴雯浑身一颤,顿时转过头来,见是鸳鸯,好看的桃花眼里闪过释然神色,含糊道:“我有些事不好解决......” 旋即挑了挑眉毛:“你又怎么在这儿?” “过会儿换个地方谈吧。”鸳鸯叹了口气,“且让我先上柱香。” 于是晴雯起身到殿外,便见鸳鸯进去,虔诚地跪在蒲团上,不知又是为了什么。 晴雯见她这副模样,忽然生出不好的心思来,她很想说“什么神的鬼的都不见得有用”,也又想到自己才刚刚拜过,终究是忍住了。 过了会儿,鸳鸯出来,神色复杂地看着晴雯,“这里说话不太好,你随我去别处吧。” 于是二人出来后又往山上去,很快到了一处长廊曲洞。 鸳鸯停步,在这儿坐下,便道:“事情讲究个先来后到,即使我先问的你,自是由你先说。” 晴雯沉默了会儿,大概觉得鸳鸯是个值得倾诉的人,叹了口气:“我本来是不信这些的,可又不想总麻烦爷,只有自己来这里了,说不得就能显灵呢。” 第409章 奇葩人偏做奇葩事 晴雯闷着头,三言两语间便将故事始末讲清楚了。 原来那多姑娘不过是一个奴几辈的,自然没什么能力逃跑,林珂的亲兵只消略微出手,她便无处遁形了。 于是晴雯满怀怒气过去训斥,却见她表哥多官急匆匆地过来求情。 也不知多姑娘哪里吸引了他,多官声泪俱下道:“到底是真正给过聘礼成了亲的,你就饶了她吧。” 晴雯见着他这副没骨气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恼道:“我当时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让你成功娶了这种人物。你哭什么,她在外面做了好大的事,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谁知那多官沉寂许久,脸都绷红了,竟憋出这么句话来:“我知道她不安分,和老多人不清不白的。可是......可是我就喜爱看她和别人厮混!” 大概是将难以启齿的事情说出了口,多官说话居然顺溜了许多,开始大篇幅的讲他听房时的乐趣。他也不管眼前的人是谁,身临其境般详细讲述了自己的心情与感觉,看着不像演的。 晴雯听了几句就没再听了,她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看向多官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却仿佛是看在什么牲口一般。 良久,她狠狠啐了口,骂道:“什么德性!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没了那贱妇,还真就没人配得上你!” 晴雯今儿真是开了眼,没想到世间还有这种人,偏偏又是自己的表哥,真是让人作呕。 她又气又急,忍着眼泪离开,打定主意再不管这对儿奇葩夫妇。 多官见她走了,笑嘻嘻地喃喃自语:“你懂什么,除了她,还有哪个这般姿色的我能娶到?” 他心里有个坚定的信念,只要多姑娘还没和他离婚,那就是他自己的人。不管多姑娘如何胡来,都是他的! 只是这信念不能为常人理解就是。而且多官似乎也忘了一点,那多姑娘身上大概是带着病的,她哪里会有钱请郎中医治? ...... “就是这样了,我实在不想管他,又怕他家里没后,等到了地下给长辈责怪,只能来这庙里求求佛祖。”晴雯说着说着又想起那日情景,长指甲在空中狠狠挥了两下,恨不得给那对夫妇几爪子。 鸳鸯听了同样沉默不语,她虽见识多些,可也没见过多官这样的奇葩。 一样米养百样人,天底下人多了,或许会生出一两个非人的吧。 鸳鸯本想着帮晴雯出出主意,这下也没头绪了。人家你情我愿的,外人还真不好做什么。 好在晴雯本就不觉得鸳鸯能出什么好主意,也只是想找个人倾诉心事罢了。如今说出了口,果然觉得心胸畅快许多。 至于那多官,她都在到这种地步了,实在是仁至义尽,真打算撂挑子不管了。 于是晴雯整理好情绪,又问:“那你呢,你又来庙里做什么。” 晴雯心想: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你那哥哥金文翔虽然也不争气,但比起多官来不知好了多少。何况你早就内定过门侯府,而且一来就是姨娘,多少人眼红呢,还在这儿皱什么眉头! 却听鸳鸯叹了口气:“我的烦恼又与你不同。在金陵的母亲染了重病,我做女儿的平时不能在近前孝敬就罢了,这时候都不能回去侍奉汤药,心里很不好受呢。左右也没办法,只有来这里为母亲祈福。” 晴雯便后悔生出方才的想法。果然人人都有牵挂,无忧无虑的人并不存在呢。 然而她惯会骂人,若要安慰别人,却不知从何处说起了,竟道:“虽染了病,总还是有机会治好的。倒不像我,再见不着父母了,连这担心的机会都没有。” 若她只说前半句,还算有点儿功效。可她偏偏又说了后半句,便不能让人感到慰藉了,甚至还可能会让人难堪。 还好鸳鸯素知她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思,只当这是在劝慰自己了,顺势感慨道:“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我既然回不去,只有盼望这心思能送到了。” 这是晴雯忽然来了气,恼道:“你在西府里做了这么久丫鬟,大家都敬着你,老太太也喜欢你,怎这时候却不肯放你回去了?可见什么待人好待人坏的,都是虚的!只不过想拘着好人儿在边上罢了!” 晴雯说这话确实没过脑子,若非牵动心事,也不会说出来的。 她对林珂没什么意见,抨击的是贾宝玉。她知道贾宝玉一直号称爱护女儿,结果还不是把丫鬟当玩物,真要喜欢怎会不发一言任由茜雪被赶走?而且他每回见着自己都眼直直的盯着不放,实在让人厌烦。 又因此联想到贾母,认为贾母不许鸳鸯回去,大抵也是存了一般心思。这两人本是至亲,恐怕这种虚伪也是一脉相承的。 鸳鸯皱了眉头,忙捂住她嘴,责怪道:“你是珂大爷的人,老太太自不好管你,可你也要为珂大爷着想。他再怎么说也是老太太的晚辈,若是你这话给人传出去,不免会让人以为是他的意思。” 鸳鸯又叹了口气,“况且老太太对我也是极好的。咱们这些丫鬟,本就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能得着主子一点儿好处都算荣幸了。老太太信任我,我才能有如今的体面,又如何敢再奢求更多?” 晴雯不语,她也明白这个道理,刚才一时急切才脱口而出的。 叹息之余,她不由得自以为幸运起来,自家侯爷与她交流时,总让她产生朋友或者恋人的错觉,却不知侯爷给了自己多少好呢? 两个丫鬟又随意说了会儿话,晴雯道:“我家爷不是中意你嘛,怎不去求他帮帮你娘?要是能找着好郎中,岂不是更让人放心?” 鸳鸯便道:“珂大爷早就准备好了。” 晴雯:“......” 见她一脸无语,鸳鸯扑哧一笑,却说:“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呢,但家里是这么说的,总不会骗我吧?” 又想到林珂最初对她说过的话,喃喃道:“大抵总有些奇人,能未卜先知罢。” 第410章 姊妹花同护姊妹情 晴雯不晓得鸳鸯哪里来的感慨,她抱着满腹烦恼过来,如今都已消散的差不多了。又想着要回府里,便和鸳鸯作别。 鸳鸯似乎还有什么心事,静静坐在那里没有起身。 晴雯觉得她是该好好收拾收拾心情,见天儿在贾母和王夫人那样的妇人底下做事,还能被人称赞妥当,恐怕很不容易吧?能有个地方冥想也是好的。 本来晴雯完全可以从东角门直接回东府,可她大概心情不怎么样,就想着在园子里逛逛。 谁承想到了那处翠嶂附近,却远远地看见有几人鬼鬼祟祟地进了石洞。 别人晴雯看不出来,但林珂她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当即啐了一口,心道:亏我还以为觉得他是个好人呢,结果老是做这种事,又不知是哪个奶奶和他勾搭上了。 晴雯不想去趟这浑水,想着被发现了也不关她的事,干脆调转方向,绕了个远道往凸碧山庄去了。 谁知又有人捷足先登,她还没上去,便听见有人在上面嬉闹。 晴雯只想一个人散散心,便转身想要另寻他处,却被眼尖的湘云瞧见,招呼她上来:“晴雯?你快上来哟,我难得遇着你呢。” 晴雯无法,只得闷头上去。 凸碧山庄是一座敞厅,坐落在嘉荫堂之后的山上,原是林黛玉亲自拟的名字。此处地势高,可一览园中风光,又是赏月的最佳场所。 当然此刻乃是下午,并没有赏月的活动,姊妹几个只是单纯想在园内每一处都聚着玩玩。 晴雯进的亭内,便见黛玉、探春、湘云......除了身体不适的宝钗以外,姑娘们都在这里了。 宝琴和香菱也混在其中,倒不是她们抛弃了宝钗,反而是宝钗觉得自己压根没什么大事,将她两个赶走了。 于是晴雯与姑娘们见过后,就走到香菱边上和她说话,她两个才是真正的好姊妹来着。 香菱跟个向日葵一样左右轻轻晃动着身子,笑盈盈道:“好晴雯,你怎么来园子里啦?” 晴雯看见她这娇憨模样就想欺负,没好气道:“只许你成日住在里面,还不能让我逛逛?” “嘻嘻,我又没说不让你来。”香菱对她知根知底的,哪怕她拉着张脸,也完全不生气,“上午爷还说起你了呢,问我你好受些了没有。可我哪里知道呀,爷就说晚上让你到我那儿。嘿嘿,你现在好些了没?” 好你个头!晴雯想起方才瞥见林珂不知在和哪些人厮混,顿时心情极坏,恼道:“我才不去,你要使那些狐媚子手段,就别带上我!” 香菱撇撇嘴:“你不去正好,我还不想加上你呢。” 晴雯转过头去,怔怔看着远方出神。 这时香菱又凑过来,坏笑道:“你真不愿意?下次轮着你得到好几天后了吧,我让你早些来还不好?” 晴雯按着她的脸推回去,愤愤道:“府里都有规矩哩。今儿你让我过去,明儿我让你过来,又把那些规矩放在哪里?况且大爷虽然正是精壮的时候,回回这样岂不伤身子?” 她记得昨晚林珂就在邢姨娘屋里过的夜,不知道篆儿那小蹄子有没有得逞。今天又撞见他在进了假山,还不止和一个人!晚上再应付两个,铁打的身子也要顶不住。 香菱皱皱鼻子,她显然不知道林珂做了那么多坏事,心道不行的话抱着睡不就好了?然而晴雯说的毕竟是正理,她也不能反驳。 “晴雯,你什么时候这样子厉害了?”香菱啧啧称叹,“以往你嘴皮子功夫也不错,可许多都是无理取闹。现在竟能说这么多大道理,让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呢!你是不是开悟了?” 晴雯知道这词是佛教里的,一开始还以为香菱知道她往庙里去的事了,随即意识到这不可能,便狠狠挠了下香菱胳肢窝,“放屁!我好好的人儿,怎会和那种不知真假的东西走到一处?” “我又没说你要做尼姑嘛。”香菱咯咯直笑,“人哪儿有突然变聪明的?如果不是开悟,那肯定是爷打通你任督二脉了吧?毕竟他常常‘刺’你呢!” 姑娘家之间私下里说的话并非都是男人以为的高雅淡泊,反而很不顾分寸。何况晴雯与香菱这样的关系,说话时就更加荤素不忌了。 晴雯又羞又恼,便在角落里和香菱扭打起来,一如既往地被单方面蹂躏。 她两人只顾着打闹,却没注意到边上侧耳偷听的宝琴和黛玉, 此刻两人脸都红了,宝琴先开口说:“姐姐,我看晴雯说的虽然......露骨?但还是有道理的。三哥哥也是肉造的身体,是不是该......” 她还记挂着自己以后的终身幸福呢,可不想林珂早早毁了身子。 黛玉虽然羞红了脸,心里说不得就抱着同样的想法,却道:“我......哎呀,我哪里管得了他啊!其他事也就罢了,我只当任性小气,哥哥也就由着我了。可这种事你要我如何说得出口?” 黛玉虽这样推辞,但心里还是打定主意和林珂谈谈。毕竟她堂堂的未来主母,可不能因为害羞就认了怂。 宝琴却笑道:“三哥哥最怕姐姐,姐姐一开口,他定会遵命的。” “还遵命?我要有这个能耐,哪里轮得到你和我这样说话?”黛玉很是受用,但仍然打趣宝琴:“所谓斩草要除根,只要他身边少些人,应是能节制的。不然我和他说说,让他舍了你不要?” “姐姐欺负人!”宝琴娇嗔一句,便钻进黛玉怀里一通施为。 黛玉自不认输,学着香菱教训起宝琴来。 这边儿两对好姊妹闹得正欢,另一边有一对真正的姊妹也在说着话。 李纹先抛出了话题:“妹妹以为大姐是什么意思,怎么昨儿偏不许我们去保龄侯府?” 李绮想了想,便道:“大抵是不想让史家哪位看上咱们?” “哼,母亲本就是想着给我们寻个京城的亲事。如今母亲不在,大姐不仅不帮忙,反而要从中作梗,这又是什么意思呀?” 李纹故意这么说,来看看妹妹的反应。 李绮撇撇嘴,“姐姐分明心里有答案,又何必问我?” 第411章 言语交锋各不退 李绮在外人面前一向是安静少言的,又因是从江南而来,比不得迎春与其他人情谊深,是以常给人一种边缘人的印象。 然而这个水葱儿般水灵的姑娘绝非迎春一般木头的性子,且又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女儿,自小诵读诗书,颇有巧思。 此时在日夜相处的姐姐面前,她全然不掩盖自己,俏皮一笑,低声道:“姐姐也不用试探我,咱们家里什么情况姐姐都是清楚的。不管情思系在何处,都要由父母说的算。而如今看来,许是由大姐先相看过了,娘之后再来考虑呢。” 话是这么说,但只要李纨认为可以,李守中也点头,李婶娘定是会同意的。 “我哪里不知道呀。”李纹将身子倚在阑干上,嘟起嘴来,看上去很是可爱,“咱们连府都没出过,见过的男子就只有珂哥哥和宝二哥。大姐也不是认得许多人物的,只怕就存了在府内寻门亲事的心思......妹妹觉着呢?” 李绮却笑道:“原先咱们身份比不上人家国公府,大姐是大房嫡女,我们只是偏支。可眼下国公府里就只有府和国公二字有干系了,姐姐想要嫁过来,倒是不算难呢。” 李纹秀眉紧蹙,她分明就给了两个选择,妹妹怎只紧着宝二哥说? 她们姐妹两个心意相通,哪里不知道对方打着什么主意? 于是李纹摇头道:“不好不好,大姐就嫁得荣国府,我再嫁过来不像话。大姐和娘应该也是一样的心思呢。” 李绮针锋相对:“这般说来,姐姐是属意珂哥哥喽?” 她掩嘴笑道:“国公府里虽没了国公,可侯府是是真住着侯爷的。林尚书大抵不觉得这是门当户对,不过嘛......” 李绮目光流转,最终定在黛玉身上:“若能降低要求,想来也是能如愿的。只是姐姐是家里大姑娘,娘恐怕不乐意。我却是幺妹,只有委屈自己啦。” “好你个幺妹,花花肠子这么多!”李纹听了很不高兴,也跟着看了眼黛玉,“你素来稳重端庄,母亲最得意你了,才不舍得让你做侧室呢。” 未出阁的姑娘家谈论自己的婚事甚为不妥,但李纹李绮姊妹俩太过亲密,也不顾忌这些,只在小声偷偷说着,不给其他人听见就好。 然而黛玉注意到两人时不时投来的目光,不觉有些奇怪,便推开宝琴,笑骂一句:“看你出的这身汗,莫要碰我!” 她便过来李纹她们这边,笑问:“怎一直偷看我?我头上也没缀着花儿吧?” 姊妹俩正说着隐秘话题呢,不想竟把黛玉引来了,忙停住话题,笑着和黛玉攀谈起来。 在姐姐以外的人面前,李绮就没那么随性了,稍稍站在李纹后面。 李纹便笑道:“林妹妹这样的姑娘,本身就比花儿还好看,原不必花朵点缀的。” 黛玉抿嘴笑道:“哪里说的这样好话,我还当是哥哥在呢。” 见她提起林珂,李纹与李绮皆是一怔,虽很快调整回来,但还是被黛玉看在眼里。 黛玉心想:这一对儿姊妹向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原来也打着同样的心思。倒是值得争取。 于是她便说:“三丫头有心办个诗社,只是还未能筹办妥当,许是还要过段日子。” “有这回事?”李纹喜道:“我和妹妹也读过些诗书,倒是很乐意参与呢。” “既如此,还得事先想个雅号。”黛玉指了指正强逼着探春吃酒的湘云,“云儿最会玩,她说没有雅号、仍以姐姐妹妹相称很没意趣,可是把我难住了呢。” 李纹也思量起来,雅号既要和自己心性相称,又须得带着自己的特点,倒是很难想出来。 “林姐姐,珂哥哥也会参与这诗社?”李绮却忽然问道。 姊妹两个在园子里也有段时日,都知道林珂不擅此道,因而李绮有此问。 “当然要参加。他不学是他的过错,咱们可不好惯着他。若是真不行,就当是特意寻了由头罚他,让他给咱们出钱,资助咱们玩也是好的。”黛玉笑吟吟说:“况且他毕竟是领着皇差的,咱们的诗会必然是定期举办,还不晓得他有没有那个空闲呢。往后能来的次数却是不好说。” “诶哟,再不能吃了,不然非得醉在这里不可。”这时探春推开湘云,一边笑骂着一边过来,“我听见林姐姐提到诗会,难不成林姐姐比云儿还按捺不住?” “唔,一身酒味,离我远些。”黛玉作势掩住鼻子,极嫌弃地摆了摆手,要探春走开。 探春当然不乐意,只道:“往后谁也不能说自己回回不落下乘,罚酒是必然的事,林姐姐还是来一起吃些的好。” 黛玉气力不如她,很快就被她带走了。 留下李纹李绮两个面面相觑。 “姐姐,我看着林姐姐似乎有亲近的意思呢。”李绮一直默默看着黛玉的神态,此刻说道:“虽不知为何,但我总有这种感觉。” 李纹大大咧咧的,不知道妹妹哪儿来的这么多感触,随意道:“若是真的,那该是好事才对。府里姊妹们虽都与人和善,但早就有了自己的知心好友,我们这些外来的却不好融进去呢。” 这是她的真实感觉,三春、宝钗、黛玉都对她们很好,可真要寻个人说话,大抵没有人会选择她们。 这倒也寻常,毕竟刚来一年,如何比得过人家许多年的交情? 可同样境遇的薛宝琴和邢岫烟却和她们完全不一样。一个凭借着早年经历与姊妹关系混入中心,一个另辟蹊径,干脆直接嫁给了林珂,也不想着融入其中了。这让李纹深感气馁。 若非如此,她们两个也不至于见天儿待在稻香村,抱着李纨不放。 说起来,李纨虽喜欢这两个堂妹,可不知为何,时常会找各种理由搪塞她们,想办法离开。 李纹和李绮还以为是缠得太紧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们端庄贤惠的大姐在其他地方会是另一副面容。 第412章 前后找寻都未成 便如此刻,趁着两个堂妹出去,院里没人打扰,李纨便起身去了凤姐儿那里。 日渐入秋,而心火尤炽,难以磨灭。 李纨本就不是清心寡欲的人,只是一遍遍用世俗礼教压制自己的欲望罢了。无论是钱权还是身体,她其实都有很大的渴望。 何况守寡那么多年,一朝破了禁忌,岂是那么容易停手的? 李纨几日不曾约见林珂,早按捺不住了,这日便寻了机会出去。 可她又不像凤姐儿那样百无禁忌,从来都认为这事不正确、不光彩,到底心中忐忑,才需要凤姐儿带她一块儿浪。 王熙凤倦躺了两天,如今已是精神饱满,恢复到了巅峰状态。正想着找小冤家叙个旧呢,李纨就找上门了。 “哟,大嫂子又来找我做什么呀?”凤姐儿如何不知李纨心思?她只是单纯想逗逗这人。 此刻心道:叫你以往一副禁欲模样,现在又怎么说?床上比自个儿还放得开就罢了,竟然还那么急切,回回都要老娘带你去玩。 李纨讪讪笑道:“你莫贫嘴,我不信你不知道。身子可好些了?” 王熙凤哼哼两声,翘起腿来拿脚尖指了指李纨,“好多了,之前吓了一跳,还好月事正常来了。” 原来王熙凤前几日困乏无力,李纨探望她时口出惊人语:“莫不是有了?” 这可把王熙凤吓得不轻,她一个俏寡妇要是怀了孕,莫说贾家不要她,连娘家都回不去了。 可又不好找郎中来看,万一真有了岂不完蛋? 她便想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径直打了就是。 可又不舍得,王熙凤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生个儿子,眼下若有了机会,着实下不去手。 况且要是真有了孩子,这就是林珂长子了,往后不把他给绑的死死的? 王熙凤想着自己月事就要到了,便打算先等等,看看能不能如期来。 眼下确实正常来了,王熙凤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竟然还生出几分惋惜。 李纨听了皱眉,凤姐儿来了天葵,岂不是不能带她双排了?只怕这一回要白走一遭。 王熙凤看她那情态,轻蔑地笑了声,道:“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寻他就去了,并不是一定要靠我?如今看着,怎不像那回事呢?” “我......”李纨羞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她之前确实是说来骗凤姐儿的。 “得了吧,都多大年岁了,还脸红个什么。”王熙凤看见她那副小女儿情态就觉得气恼,心道莫非就是因为自己没这么能装,林珂才总是对自个儿那样粗暴?当下没好气道:“左右我是去不了了,你找可卿去吧。” 李纨也不辩解,扭头一言不发的出了门,又让凤姐儿气得不轻。 “呸,什么德行,要用老娘时就百般讨好,用不上了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王熙凤骂了几句,唤道:“丰儿,来给奶奶我按按腿!” ...... 李纨果然依计去了可卿院,便像尤氏一样扑了个空。 她同样问了守家的小丫鬟,那小丫鬟见又一位奶奶来问,想着说都说了,也不差这一位,便将可卿未归外出之事再次说了一遍。 “还没回来?”李纨听了又惊又疑,心道珂兄弟还真把秦可卿弄出府了? 不免又失落起来:那秦可卿无子无女,连娘家人都死光了,孤零零一个,几乎从没人过问她,出府了也没人知道。 可自个儿就不一样了,有了儿子不说,还有教导小姑子们的职责,想要逍遥自在也只能想想了。 用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可卿在外面是不是和名义上的当家太太没区别”这样让人着恼的问题,李纨忽然想起尤氏来。 尤氏前不久才给自己和王熙凤送过礼儿,其中讨好之意不言自明,明显是给了投名状啊。 李纨认为众人拾柴火焰高,找尤氏一起既能壮壮胆,又可以顺势让她加入,可谓一石二鸟。 然而她再次失望了,尤氏院里依旧没有主子,只留了个丫鬟炒豆儿看家。 李纨便上前问道:“你们奶奶往哪里去了?” 炒豆儿明显不如银蝶机敏,见她这么问一时竟慌了手脚,支支吾吾道:“奶奶往园子里去了。” 李纨再怎么说也是管过家的,哪里看不出她在遮掩?因是笑道:“我和你家奶奶是好友,你莫非不知道?又何必编了话骗我。我方才在路上问了个丫鬟,她说刚看到你家奶奶回去。” 炒豆儿被她一诈,登时疑惑起来:“不该呀,奶奶才出去没多久,怎么这么快回来?” 李纨又道:“许是要办的事办完了,自然要回来。说不得是路上遇着了谁,说话间耽搁了,才不曾到家。” 炒豆儿觉得有道理,又奇怪道:“可是也不对呀,不该那么快的。上回珂大爷......” 小丫头自知说漏了嘴,忙双手捂住嘴巴,瞪着惊恐的眼睛看向李纨。 李纨摇头轻笑,心想尤氏留了这么个不甚机灵的丫头在院子里,若非东府没有别人,早不知暴露多少次了。 她见炒豆儿都吓哭了,忙道:“你别怕,你奶奶那些事我早就知道了的,不会告诉别人。” “真的不会说出去?珠大奶奶不是在骗我?”炒豆儿抓着救命稻草一般连声询问。 她其实不怎么怕尤氏,主要是林珂曾吓唬她绝不能泄露出去,不然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炒豆儿不知这是林珂开的恶俗玩笑,只当是真的了,这才如此惶恐。 李纨又安慰了几句,这才问道:“你告诉我,你家奶奶往哪里去了,我有事寻她哩。” “我听奶奶说,要在园里翠嶂处等珂大爷。”炒豆儿老实交待了,又问:“珠大奶奶要是有事,可以先告诉我,等奶奶回来我转告她呀。” “不必了,有些事须得自己亲自做才好。”李纨听她一声声唤自己“珠大奶奶”,那种背德感愈发强烈,心跳都加快几分。 一边走一边想,翠嶂不就是块假山嘛,难道尤氏在那儿打野战不成? 第413章 言传身教习政事 有志者事竟成,经过一番找寻,李纨总算是没扑空。 林珂那边还没完事,银蝶就在假山附近望风。 李纨摸过去,就听她自言自语道:“奶奶只顾着自己,都忘了还有个银蝶罢。早知没我的事,就离得远些了,何苦受这种煎熬?” 碧月便冷笑道:“这小蹄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真不知羞耻!” 李纨翻了个白眼,心道你也不见得好到哪里。但毕竟是自己的丫鬟,还是要亲近些的。 这时银蝶终于注意到几人,忙行了个礼,惶恐道:“见过珠......大奶奶,不知大奶奶找我有何事?” 李纨不答,却先往假山里看一看,只是什么都看不到。 “你家奶奶在这洞里?”李纨疑惑道:“不用想着哄我,你一个人断没有来这里的道理。” 银蝶原本还担心被撞破后自己没好果子吃,然而转念一想,眼前这位奶奶也不是冰清玉洁的妇人,和自家奶奶简直是一丘之貉,完全不用这般害怕。 于是便给李纨指明了洞中奥妙。 李纨听了面色古怪,心道这种设计显然是处心积虑设计的,也不知他从哪儿看来的如此多手段。 出身于书香之家,李纨自然不曾读过各种秘史、奇书,对此中之道还很是稚嫩。 好奇之下,她便依着银蝶所指摸了进去,便将其中二人吓得不轻。 此后林珂恼羞之下,如何颠鸾倒凤自是不提。 ...... 约摸着过了几日,林珂寻了机会觐见隆安帝,顺便将赐婚之事给说了。 “嗯。”隆安帝埋头批复奏折,一时没反应过来。由于林珂近日进宫都只会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隆安帝一般随便应付几句就将他赶去凤藻宫了。 但他并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还是听明白了的,只是过了会儿才后知后觉抬起头,皱眉道:“赐婚?林爱卿的千金才多大,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隆安帝倒不是真觉得黛玉年纪小,以她目前的年岁,在当今世道下莫说成亲,连生孩子的都有。 他所在意的是时机,眼下还不好让林珂归宗,那么他的婚事就不能用皇子之礼来办,这让隆安帝觉得很不痛快。 明明可以再等些时日,等他把几个皇子都给敲打一番,届时下旨恢复小儿子身份,再亲自为其筹办婚礼,这才是隆安帝所希望的。 不然等到亲迎之日拜高堂,难不成要让林如海夫妇受礼? 林珂没想到隆安帝是这么副反应,他和黛玉的事情早就跟皇帝皇后通过气了,还以为能很轻松的解决呢。 于是他站在隆安帝的角度来想了想,顿时明了,忙道:“臣也知林妹妹年岁不大,陛下可以下旨赐婚,却将婚事安排在几年之后。只是想让世人知道罢了。” 隆安帝觉得没甚问题,心道:林家丫头也不知有多好,让这混小子如此上心,竟然舍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不惜求朕赐婚。好在林如海家旁支凋零,就只这么一个女儿,断无后族威胁。而且听说他家家产数目也不菲啊,到时候都是咱家的。 隆安帝似乎觉得他堂堂皇帝这么缺钱,还把主意打到了亲家身上实在有失风度。 忽然想起一些轶事来,他露出个玩味的笑容,问道:“你求了圣旨赐婚,为的是昭告天下。朕却很好奇另一件事,贾家那些丫头和你关系也不错吧,你舍得放弃?” 本来四王八公府里就有不少皇帝耳目,许多事情都会被原原本本汇报上来,有关林珂的自是重中之重。 只不过隆安帝不甚关心儿子的私事,他起先很感兴趣来着,然而越看越羡慕,只觉得人不风流枉少年,难免联想到自己这些年来的苦闷。至于做皇帝的种种好处,他下意识就忽略了。 反倒是秋皇后对儿子的后宅私事很感兴趣,锦衣卫上交的案牍,她总会要过来看看。若非每回看着林珂时觉得他生龙活虎,只怕早就强命他节制了。 尽管如此,秋皇后为自己儿子高兴之余,也没忘了时不时赐他些滋补之物,每每让林珂难堪而感动。 “陛下,臣以为只要有功于朝廷,往后升个爵什么的也不是不行。”林珂谄媚笑道:“往后总能让她们认可。” 隆安帝心想:你小子把人家清白毁光了,心也给偷了,甚至连人家娘家都给搞垮了,哪儿还有她们讲道理的份儿?不过这样也好,自家孩子,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自是应该的。 “哼,你倒是做的好梦。不说封王,便是封国公也是难上之难,难不成你想效仿卫、霍?”隆安帝沉声道。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林珂披甲上阵的,世道太平,需要的是守成之君,只消文道昌盛即可。倘若下一任帝王是武将出身,武将之流势必会愈发强大,届时对朝政并不算好事。 林珂对隆安帝的心思心知肚明,答道:“臣绝无此心,只是讲个希冀罢了。至于以后如何,就全凭陛下心思了。” 隆安帝没应声,只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便又埋头批阅奏折。 林珂也不好出声,就在下面默默等着。 终于隆安帝搁下笔,又问他:“近来学习政事成果如何?” “回陛下,那些书籍都已看过了,心里是有不少感悟的。”林珂谨慎道:“然而到底是纸上谈兵,却不知究竟如何。” “嗯,治国理政若是从书里能融会贯通,这位子不免也太好坐了。”隆安帝开了个玩笑。 林珂却不觉得这玩笑好笑,遇到这种话题,他是什么都不敢说的。 隆安帝又哼了一声,招手示意他近前来,道:“你坐在朕边上,也好近距离看看,比空读书要管用许多。” 林珂有些激动,他很珍惜这样的机会。他虽是个贪图皇帝权力的人,却也不怎么想当昏君,同样是希望成为一代明君的。 然而在边上看了没一会儿,不知怎的就变成他来批阅,隆安帝在一旁指点了。 秋皇后正疑惑为什么林珂还没去找她呢,得知此事后便严令不许人打扰他们。 第414章 旧地重游再相亲 不知过去多久,林珂终于看完最后一本,深深感到了帝王的劳累。 尽管是第一次,又有隆安帝在旁边指教,他谨慎求问之余,依然觉得不容易。 一回便罢了,每日都这样重复,不知会是多么枯燥。 然而就这样枯燥的事情,隆安帝已重复许多年了。他并非是太上皇一般雄心壮志、想着开疆拓土的君王,而是一个勤政的皇帝。 林珂不免对这位便宜老子更敬重起来,心想自己往后再不济也不能把老本给亏空了,总要守好这份基业才行。 隆安帝既要教他批奏折的诀窍,又要时不时讲解其中内情,花的时间较之以往要多上不少。虽没有亲自批阅,但比亲自批阅还要辛苦。 眼看天色渐晚,隆安帝便道:“你今日就住在宫里吧,还在上回的宫殿。朕会派人往你府里传话。” 林珂见他都安排好了,当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这时秋皇后也过来了,温声道:“陛下,臣妾已备好晚膳。” 她知道父子俩会忙到很晚,因此特意吩咐晚些备膳。 隆安帝拍了拍林珂肩膀,起身道:“走,也跟皇后说说你的打算。” 于是三人往凤藻宫去,后面一大群太监宫女跟着,个个屏气敛声,丝毫不敢多想。 凤藻宫内,一家三口围坐桌旁,倒也显得温情脉脉。 隆安帝讲究俭朴,平时吃用都很寻常,又非逢年过节,菜肴甚至比林珂在府里吃的还要少。 饶是如此,宫里御厨手艺到底高明,味道都是极好的。 林珂不免有些惭愧,老爹为了天下大事每日忙碌,吃穿用度不求奢华,甚至还顺手帮自己安排了前程。再想想自己过的那日子...... 似乎这皇帝位除了能让他给姊妹们名分,就没什么好处了。 当然他不会往深处想,事已至此,担起责任才是重中之重。 大概是看见隆安帝教林珂如何处理政事的缘故,秋皇后今天兴致极好,对隆安帝百般体贴,让他也异常得意。 同时没忘了问林珂家事:“你和林家丫头的事就这么定了?” 林珂点头:“已和先生、师娘说定,只等陛下下旨赐婚。” 隆安帝想起锦衣卫上报的一件事情,却生出恶趣味来,笑道:“你那事不用多想,这一年内,朕会挑个好日子下旨。” 林珂不觉有异,高兴的谢了恩。秋皇后和隆安帝夫妇多年,却察觉出丈夫的恶作剧心思,微微看了他一眼,到底什么也没说。 秋皇后道:“本宫与你师娘也见过许多次了,你也好,她也罢,早就说过让你们带林丫头进宫,却连个动静都没有,莫不是在消遣本宫?” “皇后娘娘,臣和师娘绝非有此意。”秋皇后一向和颜悦色,这回虽明知她是在故作愠怒,林珂依然辩解道:“妹妹她总不好全无缘由就进宫吧?别人知道了会多想的。” 秋皇后笑道:“本宫既然与她母亲交好,招她进来看看也寻常。” 林珂没办法,只好说:“臣回去就告诉妹妹,寻个好日子带她过来。” 这一件大事说过,便都是细微小事了。 秋皇后和隆安帝便催着林珂将家中趣事,虽然早就一清二楚了,可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还是别有一番意味。 只是这可苦了林珂,有些事情平日里觉得很有趣,到了要告诉别人时便想不起来了,他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到很少几件趣事。 尤其是和身份高贵的人说话,虽然明知几人关系,林珂依然不好讲些俗气的故事。这时候他深深意识到了湘云的好,若非这个开心果般的存在,林珂还真想不出许多趣事。 虽都是些日常小事,秋皇后依然听得津津有味,不由得掩嘴笑道:“史家这丫头着实有趣的紧,你不妨将她也带过来......嗯,还有个薛家丫头来着?” 林珂生怕她过一会儿大手一挥,下令说“将你的姊妹们都带过来让本宫相看相看”,忙道:“臣知道了。” 秋皇后略略皱了皱眉,她很不喜欢林珂在她面前称臣,要是加个字该多好。 林珂却也有了想法,皇家里的亲情与其他地方不同,或许正因如此秋皇后才格外喜欢听他说府里的日常小事。 又想到秋皇后和后宫里其他妃子的关系毕竟不如家里这些姊妹亲近,想来以后后宫能和谐许多吧。 隆安帝却不一样,他不怎么乐意听这些事,很快就发困了。 秋皇后见状便道:“陛下整日辛劳,是该休息了。不知......” 隆安帝摆摆手:“就在这里吧。” 秋皇后展颜一笑,又吩咐道:“元春,上次就是你服侍的安林侯,这回依旧由你带他去歇息罢。” 一直侍候在边上的元春闻言,轻咬着薄唇看了眼林珂,便领她出去了。 因是皇帝与皇后一起下的令,也没人会监视着二人,防止他们做什么事。 于是林珂大感轻松,同元春搭话说:“大姐姐近来可好?” 元春点头,柔声道:“托珂兄弟的福,日子好过许多。” 由于是在可信的人面前,元春也敢说些大胆的话。若还是以往胆小慎微的状态,她是万万不可能说出这种潜台词为“以往过的不怎样”的话的。 林珂以为托自己福的意思是由于自己和贾家的关系,再加上秋皇后的意思,元春的地位有所上升。 但元春本来就是秋皇后心腹,离封女官、封妃其实很近了,反倒是被自己所害才又多做了许多时间的宫女。 只不过元春本人又不知道,林珂自然也不会说。 但元春自己却是另一种心思,她以往在宫里过的是没有未来的日子,昏暗的看不到前路。而林珂到来后,她才得了秋皇后承诺,日后要将她许给林珂,这才有了盼头。 况且她对林珂观感本就不差,心里乐意得很。 进得林珂之前住过的偏殿,元春又想起上一次的窘状,不由得紧张道:“珂兄弟,我服侍你沐浴吧。” 第415章 相坦诚元春荐枕席 后宫里的各处宫殿叫什么,林珂并不清楚,他只知道皇后住在凤藻宫而已,其他地方他还没那个胆子去转。 而此处他算上今日也仅仅来过两次,因此不知道叫什么宫,但显然不是小地方。 证据便是眼前的大浴池,普通宫殿绝非会有这么奢侈的东西。 但林珂也没心思探究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了,身后便有一位肤白体柔的姑娘,实在怪不了他神思乱飞。 林珂不由得想起前世影视剧里的贵妃沐浴场景,又想到身后这位双颊飞霞、面色酡红的女子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身份高贵的妃子来着,各种心情交汇下更是激动不已。 何况元春和宝钗这对表姐妹颇有几分相似,都是丰美白皙的女子,有几分杨妃之感。 “侯爷,还请快些入浴,仔细受寒。”元春在他后面,自然也看到了他的异常状态,心下更是羞难自抑,便催他快些下水,总能遮掩一番。 林珂注意到她对自己的称呼不知不觉间已改回了侯爷,心下略略思索,便知道了她什么意思。 想必是服侍男人时,元春不好意思叫珂兄弟罢。毕竟每每以此称呼时,连林珂自己都觉得兴奋。若是换成侯爷,便能更好接受身份的差异了。 在他胡思乱想间,元春已忙活起来,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擦拭,虽心知要下些力道,却始终提不上力气。 林珂也不矫情,左右上一回已经享受过了,他也懒得说什么“我自己来”之类虚伪的话。 感受到元春柔荑时不时轻触自己身体,又触电般跳开,他早就得意洋洋了。 又不免唏嘘起来:没想到十二正钗里,第一个和自己坦诚相见的竟然会是贾元春,原本还想着要到最后才能接触来着,谁知峰回路转,竟会变成如今的境地。 说起来,王夫人好像很讨厌自己来着,似乎还打着让女儿做皇妃好找自己报仇的主意,不知道她得知自己女儿为奴作婢伺候的对象是谁后,会不会吐血呢? 林珂也不想因为王夫人如何就对贾元春动手动脚,元春在宫里已经很不容易了,不止要应付宫里的风刀霜剑,还得担心家里的几个废物拖后腿。 母亲的过错并非就要女儿来还,更何况元春注定要还的,林珂乐得大度一些。 元春则暗自嗔怪,平时伺候皇后时明明很得心应手,为何在林珂面前就始终安不下心来?只不过多了根棍子而已,何必那么躁动不安呢? 各种慌乱下,元春总算是捱过了这一场,只觉得浑身都酥软了。 林珂心里啧啧称叹,他对小丫头身材不怎么感兴趣,顶多就是玩玩养成游戏,还得等长大了才能施为。但元春这样长开了的身子就很招人喜爱了,柔软舒适,最是怡人。 然而不免又郁闷起来,他再是得宠,也不敢在后宫里胡来。既是皇帝皇后不在乎,他也要提防被其他人得知后拿来做文章。 虽然林珂很想乐观地认为秋皇后的安排必然不会被外人知道,但他觉得还是不做比较好,也能让隆安帝看看自己的定力。 他却忘了自己的风流轶事隆安帝都是晓得的,早不觉得他是柳下惠之流了。 于是元春随他进得屋内,美目紧闭,轻咬樱唇,似乎已在等待接下来的命运。 然而等了许久,都不见林珂有什么指示。元春茫然睁开眼,便见林珂缓缓缩进被子里,转身头朝内,竟是在强忍欲望了。 元春分明看见他那处高高耸起,现在却摆出一副送客模样,心知他是在为自己着想。 可是已见过其他男子身体的女人,在后宫里还能有别的路么? 而秋皇后让自己过来,绝对不是想挑逗林珂,让他受受心痒难耐却不敢多动的折磨。大抵是有让自己献身的意思在的,只是看起来林珂并没那个胆子。 “大姐姐先回去罢,我原不是非得人伺候不可,自个儿也能睡得香甜。” 林珂上次就用差不多的理由劝退元春的,这回自然用着同样的法子。 谁知元春却不愿意了,她思量许久,终于下定决心,紧咬银牙,瞥向林珂道:“珂兄弟,其实皇后娘娘安排我来,我早就是你的人了,什......什么要求都是可以的,只要不真的......” 说到后面,她整个人感觉都漂浮起来了,只觉脑袋晕晕乎乎的,又生出几分悔意:怎就非要说那么几句话,像上次一般老实回去不就好了,偏要节外生枝。 然而到底没有退缩,静静等着林珂答复。 林珂心里暗叹,这是人家姑娘自己贴上来的,可不是他用权势相逼迫。 于是他翻过身来,看向元春:“大姐姐,我不在乎皇后是如何安排的,我只想知道你是如何想的。如果大姐姐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元春的心思其实早已明了,她特意将称呼改回来,就是不愿意让自己作为一个奴婢来讨好侯爷,而是想要以平等之身、以林珂的大姐姐的身份,将自己献给他。 在元春心里,其实也和这世间大多数女子一样,是希望有一段甜蜜美好的爱情故事的。 然而出身在勋贵之家,她早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再不可能得偿所愿。 在被送入宫之后,年幼无知时的梦想更是被抛却一旁,几乎要想不起来了。 可在这样羞涩难言的时刻,元春却很不合时宜的回想起了曾经的幻想。 平心而论,她和林珂绝对不是戏本里男女主一样的存在,也难以称得上是正常联姻。 然而许是秋皇后有心引导,元春在宫里没少听到林珂的种种事迹,对他竟然格外的熟悉。 今日林珂与皇后讲家中趣事时,元春也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还会想:若自己依然在家里,又会是何种风情呢? 其实在她心里,已经认定林珂了,若他再对自己无意,元春真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趣了。 于是她丹唇轻启:“珂兄弟想的,我都可以做到......是我自己的意思。” 第416章 得庇护抱琴存怨怼 一夜欢愉,虽不好长驱直入,林珂仍有不少法子排解火气,倒是让元春苦不堪言。 到了兴头上,林珂竟埋头于她身下,行那怪异之事,又让元春惊诧不已,连声讨饶。 只可惜任她如何不愿意,终究还是个弱女子,轻松便被林珂制服。 元春初尝此种趣味,哪里能经得住摧残?精疲力尽下沉沉睡去。待到天亮时,饶是元春谨慎了这么多年,仍旧没能及时醒来。 于是换成抱琴进来伺候林珂穿衣。她昨儿在外面清楚的听到了元春的浅吟低唱,心下惊疑不已,还以为元春被林珂给办了。 她虽和元春都知道一些内情,但也不免为元春担忧:连个名分都还没有,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失了身子,往后可就难办了。 而且还不知隆安帝和秋皇后会作何表态呢,他们肯定不舍得教训林珂,想必只会拿元春开刀。 林珂注意到她面色古怪,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便明白了她的心思,拍拍她脑袋说:“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和你家姑娘的。” 他颇含怜惜的看了眼床上依旧沉睡着的元春,见她嘴角似有笑意,心中更是放不下,便同抱琴道:“你在这儿看着大姐姐,等她醒了伺候好,我去向陛下请罪。” 临走时又补充说:“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 抱琴眼下只有相信林珂。她跟在元春身边多年,对宫里的门道也是很精通的,心道昨晚的事多多少少有皇后的主意,就是可惜自家姑娘被人当作棋子了。 又不免恨起荣国府来,堂堂的国公府,连个家业都守不住,竟然只能让家中女儿来宫里受罪。要是姑娘还在府里,这会儿子应该早就嫁出去了,不是哪府的侯夫人就是谁家的国公夫人,哪里需要跟丫鬟一样伺候人? 而更让抱琴气愤的是,姑娘都付出这么大牺牲了,荣宁二府竟然还是堕落的这么快,简直就是最蠢的猪队友!若非有皇后娘娘护着,谁知道皇帝会不会迁怒她们呢? 抱琴腮帮子气鼓鼓的,隔空挥舞两拳,不知是在打贾家哪个人。 这时元春缓缓醒来,惊愕地发现林珂已离开了,又见抱琴在床边打拳,心里一阵惊慌。 她紧忙起身,却忘了自己不着寸缕,锦被没了外力顿时滑下,便将其下大好春色暴露在空气里。 抱琴听得动静,忙回身伺候起元春来。不等元春开口询问,她便先将林珂的话说了。 元春听罢沉默良久,终于缓缓道:“你别担心,皇后娘娘不会怪罪咱们的。” 她强忍许久,终究还是流出泪来,俄而一发不可收拾,泪珠簌簌落下,止也止不住。 抱琴心中大惊,忙扶住元春,问道:“姑娘,可是侯爷他......强迫姑娘的?” “不许这样说他!”元春凤目顿时凌厉的看了眼抱琴,“在宫里万事须得谨慎,岂能如此轻言?” 抱琴自知失言,默默认错。 “唉,他不曾强迫我,反倒是我强迫了他。”元春叹了口气,昨晚的那段对话,明显林珂没那个心思,却是自己强逼他表态。 抱琴更是惊愕不已,她虽也学了不少东西,却还不能比得上元春,哪里能体会到她话里的深意?只能肤浅的想道:莫非真是姑娘强逼侯爷......可是姑娘一个女儿家,怎么能逼迫侯爷那样的男人呀?定是他心里也有意,顺势而为的! 元春见抱琴面上表情变换,心知这丫头想岔了,却倦意解释,又道:“若我不曾入宫,年岁也再小上一些,或许会是很好的姻缘吧。” 抱琴不知所以,只有安慰道:“姑娘现在就很好呢,侯爷是......” 她又想起元春方才的教训,贴在元春耳边,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程度说:“侯爷才是真真儿占了大便宜呢!” 元春失笑道:“珂兄弟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敢说这样的话?” “难道不是么?”抱琴却双手叉腰,振振有词道:“侯爷和家里三姑娘她们纠缠不清,如今又得了姑娘你的身子,岂不是占了大便宜?就连皇上都不好......” 后面的话她也知道不能说,左右意思已经明白了,便索性闭了嘴。 元春羞恼道:“谁说他得了我的身子?我看你这丫头是欠教训了!” 轻打了抱琴两下,元春心里却意味难明。 贾家男子多不成器,她原本还寄希望于宝玉来着,如今看来也是不大可能了。 不想堂堂的开国功臣、一门三国公的勋贵之家,最后命运如何,竟然要交在几个女眷身上了,真是让人唏嘘。 ...... 另一边,林珂正面对着秋皇后意味莫名的眼神,只觉浑身被看光了一般,极不自在。 “皇后娘娘,不知陛下在......”他意识到秋皇后可能比隆安帝还要可怕,便想去找皇帝求饶。 “哼,皇上日理万机,这会儿子自是在前朝劳累。”秋皇后看出了他的小九九,笑道:“却不像某人在后宫里径直睡到现在!” 林珂面色古怪,他觉得这话说的有歧义,就好像他秽乱后宫一样。 可是仔细想想,还真没问题,他确实干了。 秋皇后觉得吓唬林珂很好玩,尽管她深知林珂大概并不害怕,却依然竖起凤眉,厉声道:“安林侯,你做的好事!本宫好心让元春去照顾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林珂也服了秋皇后的捉弄,只有陪着演戏,乖乖认罪道:“臣知错了。” “知错了,你以为这样轻飘飘一句就能揭过去吗?”秋皇后本打算适可而止的,没想到林珂竟主动配合,不由得玩心大起。 林珂只好说:“臣自知死罪,唯有一个心愿:希望娘娘不要怪罪大......元春。” 秋皇后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心道莫非他发现元春来了才这般说的?当即没了兴趣,摆摆手道:“起来吧,除了皇上,只要本宫不怪罪你,就没人能给你定罪。” 而帘后元春感动莫名,她分明知道林珂和秋皇后大概率只是在演戏玩,那话当不得真,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希望它是真的。 终于缓缓叹了口气,这辈子是离不开天家了。 第417章 仙子落尘人所乐 林珂最后也没能再见着隆安帝,秋皇后捉弄了他会儿后,就把他送出皇城了。 城外早已有人在等他,见他出来,忙上前道:“侯爷,我奉了平姨娘之命在这儿等着。” 林珂记得这人,每回去尤家姐妹那儿时都是他驾的车。由于觉得这人机灵,很多时候都用他。 于是问道:“吴顺,昨儿我不是让人往府里递了消息么,莫非没收到?” 吴顺忙道:“自是收到了的。平姨娘知道侯爷受圣上恩宠,才让我一早来皇宫前等着。” 说着,他又嘿嘿一笑:“有些官兵觉得我可疑,就想赶我走,顺便索要好处。我一报侯爷大名,他们都不敢了,还给我赔罪呢!” 林珂笑着点点头,“你也不容易,回去自领一份赏钱。” 吴顺大喜,自然换着法子各种吹捧林珂,直到林珂嫌他烦才闭了嘴。 他忽而福至心灵,并未急着赶车回府,却先问了一句:“不知侯爷要往哪里去?” 林珂看了他一眼,笑道:“往城外去吧,那处宅院你也去过的。” 吴顺得了令,很快马车便行动起来,直往城外行去。 车厢内林珂斜倚在条榻上,却回想起前几日的事情。 他金屋藏可卿的事不知怎的给尤氏知道了,在那暗室里温存时,还没忘记问自己这回事。 当时她语气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但林珂显然不可能再接她出去。 事实上尤氏如今完全可以偷偷往尤府去而不被其他人察觉,林珂既然让她去了第一次,就不会拘着她不肯放出去。 但尤氏想要的似乎并不是出府的机会,而是要林珂像对可卿一样如法炮制,大抵是女子间争风吃醋的表现。 林珂那时候相当疑惑,这对儿婆媳关系不是很好么,按理说来应该一致对外才对,怎么还搞窝里斗? 但他也乐见这些妇人内斗,一来能极大地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二来总比铁板一块应付自己好。 然而在他按着尤氏脑袋想要打消她想法的时候,李纨却闯进来了。 被她撞破好事,少不了要让她一并承担。 欢好之余,李纨竟提起了同一件事,尤氏登时就紧盯着自己,想看看自己的处置方式是否不同。 林珂就是再傻也不可能表现出一点儿偏袒,同样了蹂躏了李纨一通,才从二人带着液体的嘴里问出事情经过。 虽然知晓是一个小丫头说了出去,但林珂并没打算惩罚她,事实上他完全就不想瞒着李纨她们,巴不得她们“自相残杀”呢。 在府里过了几日,都没去看过可卿,林珂便趁着今日的机会往城外去。他又可惜起来,心道应该把香菱一同带来的。 又不免想起妙玉,那假尼姑佛学造诣如何他评价不了,但怎么看也不是正经尼姑。 明明一心想着荣华富贵,却偏偏要端着身份,不肯放松口风。到现在也只是答应要跟林珂回去,理由还是去做家养的尼姑。 但林珂就好这口,她越是自恃身份不肯屈就,林珂就愈发兴奋。 若只是为了寻常肉欲,他身边女子还少了?香菱、晴雯俱是极好的颜色,又愿意给他随便倒腾,享用起来顺心的很。在外又有尤二姐、尤三姐这样的姐妹花,偶尔采一采并蒂莲也是极有乐趣。 妙玉身上最让人着迷的,就是她不肯放下的脸面,是清冷禁欲的形象,是故作高深的举止,是不加缀饰的百衲衣。 鲁迅有句名言,“男人有两大爱好:拉良家妇女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林珂深以为然。 他自认不是郭靖一样的正人君子,也免不了这种恶习,不如干脆沉浸其中。 妙玉这种女子当然不能来强的,虽然强迫她做什么想想就很兴奋,但也只能获得一夕欢愉罢了,不是高明决策。 左右她都答应会跟自己回去了,不可能没那个心思的。等到了栊翠庵,有的是时间慢慢攻略她。 即使自己功力不够,没能说动她,也还有一招杀手锏。 记得不错,皇城后宫里也有庵堂来着...... 有所思考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林珂还没觉得走多久,马车便停下了,外面传来吴顺的声音。 “侯爷,已经到了。” 林珂跳下车,吩咐吴顺找个地方休息,自己便径直入了后院。 宅院里的下人都认得林珂,见主子过来,自是殷切招呼。 也有些胆子大的丫鬟,仗着自己有些姿色,便想着勾引林珂,期盼着飞上枝头变凤凰。 林珂暗自咂舌,这些丫头真是蠢的可以,没看见后院里女主人何等绝色,真以为自己会看得上她们? 随后又怀疑起来,或许还真不是愚蠢,反倒很有效用。 许多男子对得到手的东西不会很珍惜,曾经追求时的狂热也消失不见了,哪怕野花其实并不如家花美丽,仍会一心以为野花更香些。 更何况有些野花也是别人的家花,对男人而言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更是遭人迷恋。 便如贾琏,王熙凤的姿色比多姑娘不知高上多少,他还不是对多姑娘沉迷不已,却冷落了王熙凤? 好在林珂不担心这个问题,因为他金屋里藏的娇就是侄儿媳妇,还有原着光环在,始终极具诱惑力。 尤其是每天早上醒来时,他虽然会不可避免产生眷恋,可总会在理智鼓舞下起来,唯有在可卿这里不一样,总是堕落其间。 大概有些女子就是不一样吧,好在秦可卿懂事,知道催自己起床。若是换了个妖女诱惑自己堕落,他肯定义无反顾睡下去。 林珂进了内院,一路上所见都是丫鬟,竟不见可卿出来迎接。 莫非生病了?也没见传信回来啊。林珂正自纳闷着呢,便见一小小身影飞速朝自己奔来,似有扑击之象。 这时便听一声娇叱:“小白,不许跑!” 那身影果然不动了,林珂定眼看去,却是一只小猫,通身雪白,不见一丝杂色。 林珂笑道:“好一只尺玉霄飞练!宝珠,这是你们养的?” 第418章 佳人在怀民尽愿 宝珠便是那娇叱的主人了,这时候气喘吁吁地到了跟前,抱起那猫儿嗔怪道:“你这畜生,要是伤着了老爷,晚上就烤了你吃!” 然而白猫全然听不懂她的威胁,在宝珠怀里舒了下腰,径直跳了出去,又不知跑何处撒野去了。 宝珠便对林珂道:“老爷,这些都是奶奶养的,平日里都听话着呢。今儿见着老爷过来,许是觉着陌生,才不听我话的。老爷没受惊吧?” 由于这宅院是林珂送给可卿住的,宝珠、瑞珠两个便果断改了称呼,以老爷称呼林珂,而对可卿唤回奶奶了。 林珂不反感她们这点儿小心思,却打趣说:“我能受什么惊,只有你们才会受精呢。” 可惜宝珠听不懂其中机要,略略疑惑一下,也就不在乎了,笑盈盈道:“奶奶才沐浴完呢,老爷快进屋里去吧。” “沐浴?这时候也要沐浴么?”林珂好奇问道。 宝珠答说:“那些猫儿忒顽劣,又亲近奶奶,弄得奶奶衣服上都是猫毛,才去沐浴的。” 这时候林珂才打量起后院,自己最初买下时,不过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具罢了,着实单调得紧。 如今秦可卿在这儿住了几日,处处都增色不少。前面花坛边又开辟了处田地,里面种着许多他也不知道的花朵。 而院墙上时不时就能看见小猫跳上跳下,廊下竟还有几条小狗在嬉闹,见着他便摇着尾巴凑上来,确实惹人喜爱。 瑞珠在后面唤道:“阿七,要吃饭了,你往哪里去呀?” 林珂便瞥见她手里几条肉干,想来就是这阿七的早饭了。 “汪!”见有肉吃,阿七只对林珂友善的汪了声,便忙赶回去吃饭。 林珂走到边上,见有几只毛色差不多的小狗挤在一处吃饭,条条尾巴都欢喜的摇个不停,也觉得心情舒畅,便笑道:“这只是阿七,难道家里有至少七条狗?” 瑞珠笑道:“回老爷的话,没那么多呢。除了这里的三只,就只还有一只罢了。那只狗儿胆子小,连猫都打不过,一直都缩在角落,等它们吃完才过来。” “那又如何叫阿七?”林珂摸了摸瑞珠脑袋。 瑞珠脸一红,竟有一种自己也是小狗一般的错觉,忙道:“名字都是奶奶取的,奶奶说阿大阿二阿三不好听,就从阿四开始排了。” 林珂不知道有什么不好听的,不过也无意更改什么。而且他确实觉得阿三不怎么样。 这时候可卿终于妆扮完出来,向林珂盈盈一拜,娇声道:“妾身见过老爷。” 多日不见,林珂一听这声音就酥了,忙扶她起来,嗔怪说:“可卿何须如此?” “老爷虽不在乎,我却不能心安理得受用的。”秦可卿被她拥在怀里,面色微红,又悄声说:“而且老爷明明就很喜欢,不然那里怎顶着我?” 佳人的娇嗔最是让人心怀荡漾,林珂却调笑说:“你头一回这样唤我,我自然觉得新鲜。然而等这股劲儿消散了,恐怕就没什么了。” 说着,他在可卿耳边吹了口气,“我还是觉得你叫我叔叔时好听,哥哥或者爹爹也不错。” 可卿面上的微红霎时变成全红,看了眼瑞珠和宝珠,见她两个都低着头不说话,心知被她们听去了,没好气地在林珂腰间拧了一把。 “嘶~你还真下得去手!”可卿一点儿都没用力,林珂却装作很痛的样子,恼道:“今儿不让你知道上下尊卑,老爷我就把姓反过来写!” 说罢,拦腰抱起可卿,便往房里去。 留下两个丫鬟面面相觑,都在琢磨着该不该进去承担火力。 忽然宝珠说道:“老爷的姓反过来写,不还是那个字么?” 瑞珠想了想,确实是,便猜测说:“兴许是倒过来的意思?” 俩丫头正计较时,里面忽而传出悠长的娇声,俄而便是连绵不绝的浅吟。这下两人都没心思纠结怎么写了,她们也许久未尝雨露,同样想要得紧,这会儿子只觉身子都软了。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传来可卿娇弱可怜的声音:“宝珠、瑞珠,你们在外面做什么,还不快进来!累着老爷怎么办!” 两人一句话不说,却很是迅速的进了屋内,加入战局。 ...... 午后,后院一处亭子下,可卿螓首倚在林珂肩膀上,由着情郎玩弄她的白玉小手。 “听宝珠她们说,这些猫猫狗狗、鲜花芳草都是你的主意?”林珂忽而问道。 可卿懒懒应了声,笑道:“原先还没遇着你时,我就养过许多猫狗的,那时候只是想着能有个排解烦闷的对象。谁知这么久过去,竟是喜欢上这些小玩意儿了,便在这里养了许多。你不喜欢么?” 林珂听她说着,感到一阵心酸。他早该想起来可卿有养小宠物的,偏偏他没有。在自己府上幽居那么久,倘若有只动物相伴,应也能增添不少欢乐罢? 但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可卿如今一个人在外面,才能养这些猫猫狗狗。若是在府里,只怕黛玉受不了。她先天体弱,素有气疾,如今虽好转许多,最好还是不要接触猫狗的好。 “怎么不喜欢呢,小家伙们一个个都挺可爱的,也很亲人,只要不咬我就行。”林珂笑道。 可卿其实有把动物当孩子养的意思,她认为林珂肯定会将长子留给林姑娘,那还要等上几年,不如先养些动物聊以解闷。而且她也确实喜欢动物花草,每每照顾它们时,总觉得十分幸福。 听了林珂的话,可卿纳罕道:“它们都是亲人的性子,怎会伤着你呢?” 却见林珂面露坏笑:“我要欺负它们主人,你说它们会不会咬我?” 可卿面色一红,鬼使神差道:“不知道它们怎么想,但你若是把我欺负急了,我自己也会咬你的。” 林珂闻言色心大起,恨不得当场把可卿解决了。 实际上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瑞珠过来送点心,便见自家奶奶被老爷按在石桌上,衣襟半解、鬓发凌乱,不由得脸色一红,只好退去了。 第419章 换靠垫新旧易辨 一场秋雨一场寒,连续下了几天雨,日子早不似往日那般炎热,秋天已然来临。 眼看就是七夕,荣国府依着旧例筹办夜宴。由于许多府里老人被扫除,又以节俭开支之由,不曾新招许多下人,因此一时阖府上下都很忙碌。 若按往常,这些太太们对七夕并不怎么上心,譬如王熙凤就觉得巧姐儿出生在这日子很不吉利。 但最近贾母心情大好,贾宝玉也好不容易能下床,因此这最近的一个节日定是要大肆操办一番的。 王夫人看着处处的开销,只觉得心都在滴血。她改革期间成效不大,好不容易攒出的一些银钱都耗费在这里了。 而姑娘们都很是兴奋,七夕自古就是浪漫的节日,牛郎织女鹊桥会,古往今来阅佳篇,都是她们向往已久的东西。 只可惜因着种种事务推迟,探春到底是没能抽出时间筹建诗社。湘云等人深知她热衷于此,也不好抢先提出来,只好就这么拖着。 因此不能来场真正风雅的诗会,只有陪贾母她们说些好话、听个热闹。 除了未出阁的姑娘,丫鬟们同样对这个日子期待已久,个个都鼓足精神,提前许多天苦练女红技巧。 晴雯则完全不在乎,她自认针线水平府中无人能比,这些天来指教柳五儿时也被她恭维了许多句,整个人都得意的很。 “嗯,这靠垫绣的很漂亮,你已经出师啦。”晴雯评价完作品,认为五儿已然过关。 柳五儿大喜,等不及要拿去送给林珂,却被晴雯叫住。 “等等呀,寻常女儿家做女红都是绣些香囊、荷包,再者就是衣裳,你怎非要花气力做垫子?” 柳五儿笑道:“我若是与别人一样学那些小物件,如何比得上别人许多年的努力?再说你眼光高了,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出师呢。” 晴雯心想也是,她自己很少绣靠垫坐垫之类的,而荷包香囊都不知做过多少了,标准肯定不一样。 “好师父,我往后定不会辱没门楣的!”柳五儿抛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急匆匆往正院里去了。 她心里还打着另一番主意呢:自家大爷身上何时缺了香囊?倒不如送些别出心裁的呢。 晴雯却没往这方向想,只在为自己也能做师父教人而得意。 却说柳五儿一路寻去,便见香菱笑嘻嘻的拿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绕着桌子追小红。 五儿四处看看,不见林珂身影,便问道:“爷不在房里么?” 小红看见她进来,好像遇着救星一般,急忙躲在她后面,却道:“爷出去了......你先帮我拦住香菱!” 五儿心下好奇,小红一向是稳重的,什么时候也会这般慌乱,还被香菱追着欺负? 然而当香菱逐渐靠近,五儿看清她手里提着什么时,顿时变了脸色,挣扎着也要跑。 “香菱,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东西,别过来呀!” 原来香菱手里提着一只蜘蛛,可把丫鬟们吓得不轻。 柳五儿自小是被柳嫂子当姑娘养的,对这种多腿动物很是害怕。 而小红平素里天不怕地不怕,从来都是她打趣别人,却没想到竟然怕蜘蛛。正因如此,被香菱发现后,才拿来欺负她。 香菱本不打算连着五儿一起吓唬的,只是小红偏偏躲在她后面,不免会误伤到她。 这时候被两人一起攻讦,香菱也不敢撒野,只好跟她们道歉,又说:“这只蜘蛛都死掉啦,根本不会动的。”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拿着吓唬人啊!”小红嗔怪道,“从哪里找来的东西,也不怕爷教训你。” 香菱撇撇嘴,却道:“明儿就是七夕了,我特意寻了蜘蛛来给你们乞巧用呢,谁知它竟这么没了,我就想着总要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小红恼道:“拿来吓唬人算什么物尽其用,仔细我告诉爷。” 香菱一点儿都不怕,笑话她说:“你就会告状,爷才不会教训我哩。” 柳五儿无奈道:“虽是乞巧,也有许多习俗的,并非一定要拿喜蛛应巧。” “哼哼,你们真笨!”香菱鼓起胸膛骄傲道:“若是比穿针引线,咱们哪个比得过晴雯?我看她这几天总是乐呵呵的,一看就是想明儿出风头,你们愿意被她拿鼻孔看?” 小红忍不住笑了,“你说的还怪形象嘞,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柳五儿也觉得很有可能,但她刚刚还是晴雯的徒弟,实在不好附和,只有问:“不管这些,爷不在房里,是去哪儿了?” “这就是你拜师晴雯的成果?看着很漂亮嘛。”香菱也瞥见她怀里抱着的靠垫,笑道:“这些天你只跟着晴雯学针线功夫,都把爷给冷落了呢。” 柳五儿不由得反省起来,心道虽然自己是为了林珂,但确实和他见得少了。 “好好好,你没有冷落爷好了吧。”五儿又催促说:“快说快说,爷到底往哪里去了?” 还是小红先回答她:“近来转寒,林姑娘一时着了凉,大爷当然是在潇湘馆啦。” “这......”既然在林黛玉身边,五儿却不好送东西了。 “你就把原来的垫子换成这个,看大爷回来能不能发现。”香菱看出五儿的为难,给她出主意说:“爷发现不一样,到时候自然会问,知道是你做的肯定惊喜。不比你直接送过去效果好?” 柳五儿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便要去换。 香菱却道:“万一爷没看出来呢?” 一时三人都沉默了,还是小红先开口说:“爷心很细的,肯定能认出来。” 柳五儿看了看垫子上的荼蘼花纹,与平时那个很不一样,爷应该会认出来吧? 而且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忙活着做女红,准备送他礼物的。若是见自己迟迟不送,肯定会着重在意何处不同。 这样想着,柳五儿再不迟疑,径直进了书房。 她走后,香菱便问小红:“你真觉得爷能看出来?” 小红得意地瞪了她一眼:“笨,我提醒爷不就好啦?” 第420章 喂汤药喜恶难移 “咳咳......” 大观园,潇湘馆内,林黛玉静卧榻上,面有病容,罥烟眉微蹙,似有一份忧愁萦绕,更接近原着里的模样,却让林珂移不开眼了。 “哥哥一直盯着我做什么?”黛玉被他痴痴看着,虽情意不比旁人,可欢喜之余仍有羞意。 黛玉心道:哥哥这副样子未免也太像宝二哥了,可自己怎生不出火气来呢? 林珂被她一问,回过神来,忙道:“都说妹妹比西子还要美上三分,如今虽是病容,却更让人难忘了。” 黛玉见他拿自己和西施作比,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却嗔道:“西子捧心流传千古,我又哪里比得上她?只求不是东施效颦便好。” “不对,以妹妹的样貌品格,哪里需要病态添色?还是健康的时候最美。”林珂笑道:“不拘别人怎么想,在我心里,妹妹无论怎样都是最好的。不过还是早些痊愈的好。” 黛玉心里甜滋滋的,不免又有羞意,反应到脸上就是染了几抹晕红,比之原先的白皙肤色还要动人。 她心想这世道下哪个不是委婉含蓄的?便是爱到了骨子里也不见得会直接明说。哪儿像这个坏人一般不知廉耻,那些话怎好直接说呀,被紫鹃她们听见多不好意思。 果然紫鹃听了个清楚,端着药碗进来,脸上也红红的,定然是听见了。 “姑娘不听话,偏要在云姑娘那儿玩到那么晚,也不肯添衣裳,终究是着凉了。”紫鹃心疼道:“姑娘身子骨本就弱,还这样不听劝,岂不让人担心?” 黛玉心中大恼,这紫鹃怎越来越像王嬷嬷了,这般爱说教人。偏偏还在哥哥边上说,莫非是存心让哥哥管教我? 她对这种揭自己短的行为很是不齿,已经在计划病好后如何打趣紫鹃了。 林珂也明白紫鹃的意思,忍不住偷笑黛玉:你以为在我身边安了个香菱做奸细,却不知她早把你给卖了,而我还安插了紫鹃在你身边呢! 知道黛玉脸皮薄,林珂便摆摆手,吩咐说:“紫鹃,你先出去吧,我来喂妹妹就好。” 紫鹃怀疑的看了他一眼,倒不是觉得他会趁人之危对黛玉做些什么,而是怀疑他能不能照顾好黛玉。毕竟在紫鹃看来,这些主子都金贵着呢,没学过照顾人的手法。 林珂见她觉得自己不行,恼道:“我头一次给你家姑娘喂药的时候,你还叫鹦哥呢!” 这时外面的那只鹦鹉也听到了,竟附和说:“鹦哥!鹦哥!” 紫鹃大窘,狠狠瞪了眼林珂,小心放下汤药,转身离去。 “雪雁要遭罪喽。”黛玉在病里也不忘笑话别人,见林珂不明所以,便解释说:“雪雁那丫头闲来无事就去教鹦鹉说话,教得最多的就是‘鹦哥’。” 果然就听外面传来雪雁的惨叫:“诶哟,紫鹃你做什么!呜呜,不是我教的它,都是少爷干的!” 林珂脸都黑了,他哪里会抓着一件事不放?只有最开始的时候打趣了几句紫鹃而已。 好在紫鹃也不是傻的,闻言恼道:“你还嫁祸给珂大爷?我今儿就帮姑娘好好管教管教你!” 林珂听到这儿,与黛玉相视一笑。 他便端起碗来,先拿勺子抿了口,皱眉道:“太苦了,不若给你拿些糖?” 黛玉本就在为他用了那唯一的勺子而害羞,又听他这么说,没好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就要用糖?” 林珂不置可否,吹了吹勺中汤药,便喂黛玉喝下。 黛玉虽嘴上逞能,可实在顶不住苦,表情都扭曲了。 林珂登时乐了,笑道:“叫你逞强,若是不贪玩,又如何会受这种苦?” 说罢,他便从身上拿出几颗糖来,同样喂给黛玉,笑道:“自家产业,何必舍不得吃?” 黛玉大羞,闻言反击说:“自家产业?我怎记得这是宝丫头和你合作的,大头都在薛家来着?” 林珂哪儿能想道她这时候会提起宝钗,一时无语,最后强说:“薛家终究也是我家的,如何不算自家产业?” “哼,你倒是打得好算盘,早就觊觎上宝丫头家业了!”黛玉嗔道,又不免有几分失落,“薛家毕竟豪富,宝丫头又是姨妈心头肉,想来嫁妆定不会少吧?” 林珂颇觉好笑,这小富婆似乎还不知晓她家里到底有多少家产。 “管她家多少家产呢,妹妹才是我的心头肉,到时候不还是咱家的?”见黛玉面色转阴,林珂不敢再说笑,忙道:“你难道还不知道么,先生也是列侯之后,几代沿承下来,不见得比薛家差!” 黛玉心想也是。她从前一直被刻板印象影响,自家排场用度都比不得荣国府,便下意识以为家里没多少家产。而薛家又是出了名的豪富,肯定比自家强上许多。 这会儿子经林珂提醒,才算真正清楚了自己有多厉害。 林珂心里也感叹,如今的黛玉家庭美满,又是尚书千金,又有豪富家产,怎么看怎么招人艳羡。 若非自己三个便宜老哥都早有家室,恐怕都会来向先生提亲吧? “哼,便是再多家产,不都便宜了你?”黛玉似笑非笑看向他,又咳了声说:“哥哥扶我坐起来吧,躺着喝药怪不舒服的。” 于是林珂小心轻扶她起来,继续喂她吃药,又说:“怎么能是便宜我呢,我自会把这些银钱用在该用的地方。” “哦?你要做什么?” 黛玉心想必是要拿去赈灾济民什么的,却没想到林珂回答说:“拿去照顾妹妹你呀。看着身子瘦的,我刚才扶你都不敢用力呢。要我说还是多长些肉好,不用管别人怎么想。” 黛玉知道他在开玩笑,可仍是觉得高兴。以黛玉的性格,如果林珂大谈特谈济世安民的理想,她仍会表示支持,却不如林珂这样说来得欣喜。 “哥哥偏爱丰润的?难不成要我变成宝丫头那样才好?”黛玉傲娇病发作,冷笑道:“记得哥哥原先就夸过宝丫头像杨贵妃,想来定是比我好许多了?” 第421章 欲亲近肌肤相触 林珂闻言抽了抽嘴角,明明因着自己的牵扯,此世林黛玉和薛宝钗矛盾其实并不多。 而且宝钗已经让步了,林珂原以为黛玉不会对她很有敌意,却没想到仍是这样不对付。 原着里两人是有误解,但说开后也能好好相处、以姊妹相称的。 不过比之原着,黛玉家庭美满,自然不会艳羡薛家,薛姨妈也没那么亲近黛玉。没想到种种因素干涉起来,反而让黛玉始终对宝钗怀有敌意。 见林珂沉思着不说话,黛玉撇撇嘴,狠下心拧他一下,恼道:“怎不说话了,平时不是很油嘴滑舌么?” 林珂讪讪一笑,一把握住黛玉柔荑,强行换了个话题:“说起来,妹妹身体抱恙,明儿怕是不好再闹腾了。” 黛玉心里不满他避之不谈,可又无可奈何,最后只有叹口气说:“我觉着生病还算好的呢,总不用再去和人虚与委蛇。” 她深知贾母打着什么主意,定是以为自己对宝二哥没什么心思,才各种找理由让自个儿与他见面。 黛玉虽有叛逆之举,可终究是在世俗礼节束缚之下,不能推辞长辈的意思,因此才颇觉烦恼。 如今偶然染了病,倒能找个借口应付过去。 林珂也知道她的难处,只好说:“我已向陛下求了恩典,不日就要颁布圣旨了。” 说到这里,他又郁闷起来。因为不管他如何暗示隆安帝早些下旨,隆安帝却总是装成听不明白一样,而且总带着诡异的笑容,摆明了就是想搞事。 若非林珂相信他不会整自己,只怕现在都还在纠结那是什么意思呢。 这话却不好跟黛玉说,他也只好拣些小事告诉黛玉。 实际上林珂可是误会他老子了,倘若圣旨这么快布下,黛玉和他就要从单纯的师兄妹转为未婚夫妻了,按照礼制大婚前是不能相见的。 不止如此,东府既是林珂府邸,那黛玉就不能以妹妹身份居住在府上,须得回林府待嫁的。 隆安帝虽然有些别的心思,但更多的是考虑到林珂和人家几个姑娘打得火热,想着让他们再相处一段时间,争取在儿媳同意的情况下全部拿下的。谁知林珂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让他一片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而黛玉心里是另一番情形,她也很期望婚事能早些定下来,落到地上才觉得心安。虽然觉得会让姊妹们有些不乐,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左右是早定好的事情,她们还得感激自己大度呢! 汤药也喝完了,林珂怕黛玉再受凉,就让她乖乖躺好。 黛玉撇撇嘴,显然她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娇气。但不得不说被心上人百般呵护的感觉很畅快,她便老实躺下。 这时黛玉忽然想到紫鹃和雪雁都在外面,她两个都是自己身边得用的人,若无要事,自己不唤她们就不会进来。既然如此,那便只有哥哥陪着,倒不如...... 黛玉立时大胆起来,心里生出个大胆的想法,当即弹出一只白生生的小脚来,忍着怯意说:“哥哥,我怎觉得脚上好生酸疼呢。” 林珂心中一动,难得黛玉主动出击,他需要有回应才好。于是正色道:“这可不能忽视,正好我向平儿学了一套按摩的手法,不如给妹妹按按?” 黛玉面上羞红,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把脚收回去,柔声道:“哥哥既有自信,那便试试吧。” 这世间女子菱足与某些地方地位相当,同样是不可随意让人接触的部位。 也并非贾敏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她确实有好好教导黛玉,无奈黛玉本就不是安守规矩的。而且在她心里,一起长大的哥哥自与外人不同,何况两人婚事都板上钉钉了。 更重要的是,之前林珂欺负黛玉时,早把玩过那白玉小脚了,那时让黛玉酥痒难耐,却又生出异样感觉。 林黛玉闭上眼睛,静静等候着林珂的肆意妄为,终于轻轻哼了一声,原来林珂已触碰到她从不轻易示人的肌肤了。 过去良久,黛玉疑惑地睁开眼,只见林珂面上淡定,仍自用心为她按摩。 黛玉觉得很是舒坦,心道果然哥哥很怜惜自己呢。然而不知怎得又生出些许不满,明明以前都只想着动手动脚,这会儿子自己任他施为,他却真个儿正经起来了。 “呸!”黛玉暗自啐了口,把那些不三不四的想法丢出脑海,面颊更加羞红了。 她心想:这是怎样,好好的自己怎会生出这样下流的心思,莫不是和哥哥相处太多,被他沾染上了? 林珂哪儿知道黛玉竟是这么个想法,不然非得吐口老血来。 他当然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寻思着如何在黛玉身上占些便宜呢。 然而又觉得黛玉面皮薄,能主动伸出小脚来给他捏已经殊为不易,怎好那样急色呢? 万一自己表现得太急切,怕黛玉吓回去了,岂不白白丢了这么好的机会? 于是他强压心思,沉下心来给黛玉按摩,却没想到这副情态在黛玉眼里竟是那么奇怪。 林珂的手法还是很标准的,他不曾胡说,平儿确实有这么一套按摩手法,以往都是拿来伺候王熙凤的,自打跟了林珂后就拿来服侍他了。 林珂眼光长远,认为这种技艺日后定有大用,于是央着平儿传授给他。平儿虽然觉得他一个好好的侯爷学这些伺候人的方法实在没道理,可耐不得林珂冲击,只有全盘交出。 谁知林珂毫无尊师重道之心,竟拿平儿来试验,让平儿心动不已。 神功大成之后,便拿去挑拨晴雯这些丫鬟,无不让她们感动万分。 毕竟这世道主子不随意打骂丫鬟就不错了,哪儿见过给丫鬟按摩的老爷呢? 真要说起来,这还是林珂头一回给姑娘按摩,竟然就是用在黛玉身上,更觉得激动不已。 黛玉心下狐疑,她只当林珂方才是在胡吣,谁知他真有这么一门手艺? “嗯~” 她只觉舒爽不已,一时没忍住,发出令人难以自拔的声音来。 第422章 笑嬉闹惨遭撞破 林珂听见那甜美声音后,顿时脑袋一热,只觉口干舌燥起来。 他咕咚咽了下口水,不露声色的整理了下衣摆,以免被黛玉看出蹊跷。 黛玉则完全不敢看他了,双眼直直盯着房顶横梁,心下后悔不已。 早知会丢这么大人,就不该伸出脚的。 有心让林珂停手,可足上、脚踝处传来的舒爽又让她开不了口。最终做出决定,再让他按一盏茶时间好了,也免得累着他。 然而黛玉虽想停止,林珂却要开始动歪心思了。 只见他悄然往上移动手掌,口中依然正经道:“妹妹喜静,平日里久坐少动,对身子其实不好。机会难得,我顺便帮妹妹按下腿好了。” “不......嗯~”黛玉心道不妙,才要拒绝,林珂大手却早已按下,不给黛玉一点儿犹豫时间。 这些大小姐们深居简出,身上确实毛病不少,不用如何按就能感受到效果。 也正因如此,许多高门大户里都会专门教丫鬟按摩技巧。但显然潇湘馆里没有这种丫鬟,黛玉还是头一回享受,自然难以拒绝。 “唔,哥哥轻一点。”不知按到了哪里,黛玉忍不住轻呼一声。 “妹妹往后最好还是多运动运动,对身子也好。”林珂知道自己用力妥当,黛玉觉得痛就说明有效果,又想着要不要让紫鹃学学。 黛玉感受着林珂的温度,也逐渐平静下来了,不像一开始那样羞得不敢见人,闻言竟还有心思阴阳怪气:“是了,需得像云儿那样才算好呢,不曾听过她生病,还有一对儿金麒麟护身呢。” 林珂无语,唯有稍稍加重力度表示抗议。 “让你轻点儿呀!”黛玉嗔怪道。 “哼,是妹妹身子太弱,以后早上不如跟着我操练吧。”林珂笑道:“你看我,明明与你一块儿长大,却什么病都没生过呢。” 黛玉因为好奇,之前有问过林珂锻炼的方式,实在不觉得与大地交媾的行为有什么用,只暗骂他下流来着。 这会儿子他又提起这事,不免想起那羞人姿势来,嗔道:“你自去练你的,我才不学那些呢。何况我们女儿家原就不用那般的。” 林珂心里好笑,之前黛玉问他如何锻炼,他就展示了几下俯卧撑,然后就被黛玉连带着紫鹃痛骂一通,实在冤枉的很。 而且你们女儿家还不能给男子接触肌肤呢,现在还不是被自个儿手掌摸着? 又体会了下细腻的触觉,林珂只觉心神荡漾,脱口道:“我看妹妹到处都是毛病,合该再往上按按才行。” 黛玉顿时大羞,再往上就是大腿内侧了,那地方可是能给人随意碰的?要知道黛玉和宝琴那样亲近,都没让她碰过呢。 在她纠结的时候,林珂才不管那么多了,他这时候早已色迷心窍了,迫不及待地下了手。 “呀!” 黛玉一受惊,下意识踢了下林珂,随后嗖地将腿缩回被子里,又把头也缩了回去,一点儿肌肤都不露出来。 “算了,捂一捂也好,出了汗病就好了。”林珂自知犯了错,只有随口这样说。 黛玉闻言动摇起来,她还不想这么快痊愈呢,于是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罥烟眉与含情目来,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林珂。 “我可有踢疼你了?”黛玉情急之下踹了一脚,现在觉得后悔。 “没......”林珂正欲摇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双手捂住胸口痛呼一声,“诶哟,妹妹好狠的心呀,莫不是要谋害亲夫?” “呸!哥哥不是好人!”黛玉登时羞恼,她又不是傻子,哪里会被林珂骗住?毕竟她自个儿都没觉得疼,林珂又会疼到哪里去? 林珂叹了口气,如果天底下的姑娘都像晴雯一样好骗就好了。 但要真如他所愿,恐怕他自己更舍不得钟灵毓秀的姊妹们。 经此一闹,黛玉也逐渐冷静下来,心道自己刚才脑子真是烧傻了,怎会那样不知廉耻的让他按摩?好在心思还算清明,不然真给他碰到羞人处,就一个月......十天不肯见他! 黛玉没听见林珂动静,心下好奇,悄悄看去,只见他手还在不明所以的做着动作,脸上一副怀恋的表情。 黛玉何等心思,哪里不知道他在怀念什么?登时大羞不已,只觉身子热热的,也说不出是为何。 羞恼之下,黛玉也顾不得许多,便下了逐客令:“哥哥还是快些走吧,我现在想休息呢。” 林珂想也不想,脱口道:“我陪着你。” “你怎好在这里?”黛玉微蹙眉头,实在不愿意直接赶他走,怕他不好受,便想出个理由来:“我觉得身上穿着衣服怪不舒服的呢,哥哥在这儿我可换不了。” “这简单,我来帮你......帮你叫紫鹃进来好了。”林珂一时不察,差点儿说错话。 然而又看见黛玉不似往日那样厉害,眉宇间多有娇弱,看起来极为惹人喜爱,顿时生出坏心思来。 于是他俯身凑在黛玉耳边说:“妹妹若是不介意,我来帮妹妹也好呀。” “你胡说!”黛玉吃了药身子乏力,脑袋也逐渐昏昏沉沉的,可还不至于着了林珂的道,登时竖起眉毛,将林珂推开,“哥哥再这样,我就叫紫鹃进来!” 林珂玩心大起,他觉得这时候的黛玉生起气来很是可爱,当然这是建立在两人心意相通、不会真个儿动怒的前提下。 他装出采花大盗模样,嬉笑道:“小美人,你叫破喉咙也没用的。” 黛玉一下子笑出声来,没忍住拿粉拳敲了他两下,又装出生气模样来:“好个小贼,仔细我哥哥看见了,捶你哟!” 林珂还要纠缠,黛玉便柔声说:“好啦,我是真的困了,哥哥回去如何?” 林珂也不好再打扰她,便打算出去叫紫鹃进来,谁知一回头,就看见宝钗站在门口,玩味地看着自己。 黛玉也注意到她了,一下子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害羞极了。心道:为何每次与哥哥这般亲近的时候,都被宝丫头撞见了,以后要如何面对她呀! 第423章 论来日钗黛交心 原来薛宝钗前日同样在怡红院夜宴,自然是知道黛玉着凉的。 她也是心思细腻的,在和黛玉的接触中能感受到对方的不亲近,为此烦恼不已。 在宝钗看来,自个儿已是受了不少委屈,不然以她的心气,断无可能屈居人下,因此向来看不太起黛玉的小性子。 谁知事态变化太快,林珂的身份一下子变得高不可攀起来,她若是不能把握住机会,定是要遗憾终生的。 同时宝钗深知比不得黛玉的份量重,如果真个儿要林珂做选择,受伤的只会是自己。如此一来,之前各处一方、互不相干的法子就不能用了,必须要和黛玉打好关系才行。 只是她完全不知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让黛玉始终对自个儿带着提防,又如何能找到破局之法? 好在妹妹宝琴与黛玉相处融洽,宝钗便想着以此为突破口,通过长久相处逐渐拿下黛玉。 她看得明白,黛玉是心善之人,哪个对她三分好,她便会十分回报的。 这会儿便是因为得知黛玉卧病在床,宝钗特意找了由头将宝琴移出去,想着趁机来探望黛玉,顺便刷一波好感度。 由于紫鹃很轻松地让她进了屋内,并无什么异样神色,她只当屋里没人。 谁知进去后就看见黛玉和林珂在一处打闹,看着那亲密无间的样子,饶是素以大气为人称赞的宝钗都心生酸涩。 “哟,我可是来得不巧了?” 这句话都不知自己说过多少次,尽管宝钗努力表现的全无动摇,仍是无法掩盖其下的落寞。 但就是这样才对,她若全无芥蒂,林珂反而要伤心了。 “咳,我们只是在喂药而已。”被人撞见属实很尴尬,但这人是宝钗,林珂却很放心。 黛玉早缩进被子里,连头也不露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宝钗。 宝钗瞪了眼林珂,并未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却也没了心思巴结黛玉。 她反而担心起来,自己上次就撞见黛玉偷看禁书,这次又看见她尴尬处,该不会被记恨上吧? 不免郁闷起来,明明她只是一片好心,怎平白无故得了这种结果。 其实宝钗实在把黛玉心胸想得太窄了,但也是黛玉平时表现带来的刻板印象导致的。 林黛玉绝非容不下别人,原着里也只是因为没有安全感罢了。她孤零零一个人,颇有身世坎坷之感,而贾宝玉却不能给她个保证,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和其他姑娘厮混,不免让黛玉担心。 而今世却不同,黛玉父母双全,自小就是被宠大的,安全感十足。又有父母尽心教诲,不至于长成郭芙般的刁蛮性子。虽偶尔还有吃味之举,但那属实是人之常情。 最开始她对薛宝钗提防,是因为觉得宝钗心里藏奸,不像其他姊妹一般心思纯净。黛玉可不想看见一个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的人接近林珂,毕竟她晓得自家的势力,难免怀疑别人用心。而宝钗表现得太过世故,黛玉自然认为她并非真情实意。 后来相处日多,逐渐认识到宝钗本性,心思虽然不少,可也算不得坏人。主要是发现她对林珂也是用了心的,并非是单纯的利用。 黛玉自认除了自己,没有哪个是一心一意接近林珂的,多多少少都有其他心思。譬如探春就是想着借林珂的能力大施能为,而宝琴更向往旅游在外的日子。若按黛玉看待宝钗的标准,就都是藏了奸的。 黛玉自己虽不觉得有私心,哪怕那太子妃乃至皇后之位也不是自己想要的,可无奈爹娘似乎很看重那位置。 饶是如此,黛玉仍然很有自信,盖因她家除了自己并无其他后代,就算权势滔天也没可能延续下去。 然而毕竟不再纯粹,她也没办法那样高的要求宝钗了。 至于现在为何仍与宝钗不太对付?是因为黛玉觉得以宝钗的心性,若是知道往后会做皇妃,少不了会生出其他心思。 薛家可不像自家,是有个薛大脑袋的。那薛蟠素来顽劣,谁知道宝钗会不会为了家族而做什么? 因此黛玉不敢完全信任宝钗,既然自个儿往后地位最高,须得能管好她们才行,不然只会给林珂添麻烦。 宝钗哪里知道黛玉这么多心思?只以为对方是单纯的吃味,才一直不能抓着要点,各种努力才都失败了。 这时宝钗已走到床边坐下,冲林珂笑道:“我和林丫头有话要说,你也要在这里听不成?” 林珂看了眼鸵鸟一般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的黛玉,拉宝钗往外走了几步。 “你......你要做什么?”宝钗没想到他这么大胆,人家林黛玉只是在被子里缩着而已,又不是睡着了,他怎就敢这样孟浪? 旋即又奇怪起来,哪怕黛玉睡着了,他也不能对自己做什么呀,为何会下意识觉得无所谓呢? 宝钗料定必是上次的亲密接触带来的后遗症,面上不由得染上晕红,眼神也躲躲闪闪的不敢看他。 林珂纳闷,自己不过拉了下她的衣袖而已,怎就成了这副模样?要知道之前更多的事都做过了,何必为此这般扭捏呢。 “我本也打算走的,只是没想到宝姐姐恰好来了。”林珂放开宝钗,看了眼黛玉那边,小声说:“她面皮薄,你不要取笑她。” 宝钗闻言蹙眉道:“莫非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形象?我若想取笑,方才就抓着这话题不放了。” 林珂忙道:“我知道宝姐姐不是那种人,但妹妹她心思细腻,即便宝姐姐不说,她少不了也会往那处想。” 见宝钗仍不高兴,林珂便道:“我还知道你们两个似乎有隔阂,我到底是你们男人,合该帮你们和好才对。” 宝钗羞嗔:“呸,你是谁的男人?” 林珂不答,仍自说道:“其实妹妹的心思很简单,她只是怕你以后会为别人考虑太多罢了,到时候她要处理就不容易了。其实我倒是不在乎,毕竟薛大哥和姨妈对我挺好的,可黛玉以后的位子却不能不在乎。” 林珂和她说了许多,其实就是想她把话跟黛玉说开。 宝钗经他一挑明,也明白了其中关键,才知道自己之前的努力都是做了无用功,自然乐得按他说的做。 她便催林珂出去:“你可快些出去吧,我须得早些和林丫头说过呢。” 于是林珂被用完了就扔,无奈离开潇湘馆。 而黛玉在被子里躲了好久,本来还能听见两人对话的,却感到他们相继起身往外去,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探头出来看时,便与宝钗笑吟吟的眼神正好相对。 “林丫头,今儿我可再饶不了你!” ...... 却说林珂心情闷闷地出去,没走几步就撞见了鸳鸯,不由得眼神一亮。 “鸳鸯,你来找我的?” 见他迫不及待走过来,鸳鸯生怕他光天化日下动手动脚,忙避开来说道:“说是找你也不错,不过是老太太要找你。至于我嘛......” 鸳鸯笑着挥了挥手里的包裹,“我是去找林姑娘的。老太太听说她病了,很是着急呢,让人寻了好药,又催我去探望呢。” 林珂心道贾母当然着急了,她还等着明天让黛玉和贾宝玉见个面呢。谁知横生枝节,黛玉竟在这紧要关头病倒了,自然急着送药,期望她争取能明天好转。 倒不是林珂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贾母之前对黛玉也是很好,却没见这么殷勤的。甚至在黛玉许多次折了贾宝玉面子时,隐隐还有疏远的征兆。 大概在贾母心里,黛玉哪怕再好,终究也是外孙女,占着个“外”字。而且黛玉如果不能嫁给贾宝玉,往后只会便宜了外人,哪里比得上贾宝玉在她心里重要? 林珂忽然想到,贾母既然愿意拿史湘云来跟自己联姻,倘若自己一开始就是个外人,她会不会舍得拿黛玉来联姻呢? 旋即又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贾母愿意让湘云联姻,是因为湘云除了个侯府嫡女的名头外几乎什么都没有,她自然舍得。而林黛玉既有庞大家产做嫁妆,又有做尚书的父亲,自然不是湘云能比得上的。这种香饽饽她当然只愿意便宜了自家人。 林珂不由得坏笑,任贾母机关算尽,到头来都是老子的,还要贾家出许多份嫁妆,光想想都美死个人。 一旁鸳鸯不知林珂在想什么,只见他沉思一会儿,随后坏笑起来,不由得又离开些距离。 “咳,我妹妹正和宝姐姐说话呢,把我都赶出来了,鸳鸯你还是晚些进去的好。”林珂自知失态,又不愿鸳鸯进去打断钗黛二人诉衷情,便道:“鸳鸯姐姐不如先陪我转转?过会儿再去潇湘馆。” 鸳鸯却笑道:“老太太正找你呢,你倒还有闲心思转悠?” “不然不然,老太太主要是让你去探望我妹妹,找我只是次要的。你先去潇湘馆,总要说寒暄一会儿的吧?之后再去找我,自然会晚上一些。”林珂才不会放过她,他还记得怡红院里鸳鸯的一啄之仇呢,如若不出意外,这仇他怕是要记一辈子。 “偏你道理多!”鸳鸯笑着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忍心拒绝他。 一来她早认定自己是林珂的人了,愈是这样想就愈是陷进去,也希望与林珂单独相处呢。二来便是因着鸳鸯家里的事,她一直感念着林珂的好,也想找个值得托付的人排解心中不安。 于是两人漫无目的的在园子里闲逛,期间林珂去拉鸳鸯的手,鸳鸯一开始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让他如了愿。 此刻被林珂拉着,鸳鸯心里怦怦直跳,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生怕给其他人瞧见。虽然之前两人也肌肤接触过,可那毕竟是在晚上,哪儿像现在还是大白天? 说来也奇怪,平日里到处都是丫鬟婆子的大观园,这时候却一个人影儿都看不见了。鸳鸯虽然疑惑,却并未深究,她巴不得没人撞见呢。 就这样一直到了滴翠亭,两人进去坐会儿,林珂才放开她。 “青山秀水,美景佳人,如今尽在眼前,真叫人好不得意啊!”林珂抬眼望向四周,都是自己的家业,又联想到不久后连江山都要自个儿打理,只觉豪气顿生,心底畅快不已。 鸳鸯哪里知道他想了那么远的事,只当他在得意大观园了。却也没什么异议,毕竟哪怕在她看来,原来的会芳园就已经很好了,这大观园更是青出于蓝,确实值得自豪。 不过她还听说贵妃吴家为了省亲也建了个园子,似乎比大观园还要庞大呢。只是她清楚这时候没必要说出来败兴。 不得不说男子满怀自信、意气风发时的样子很让人着迷,更何况是原本就走进她心里的人,鸳鸯自是看的眼睛都移不开。 见林珂看过来,鸳鸯才移开视线,羞赧道:“其他的倒也罢了,我哪里算得上什么佳人?珂大爷要说也该去跟林姑娘、宝姑娘她们说。” 林珂笑道:“我可不喜欢随意恭维别人,既然这么说了,便说明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他忽然又抓住鸳鸯小手:“鸳鸯姐姐都不算佳人的话,这世上也没几个人算了。难道鸳鸯姐姐觉得我是在胡说吗?” 鸳鸯哪里会认为他胡说?可又不好意思承认他的好话。为难之下,只有羞嗔道:“珂大爷真不是好人!我明明都给你骗到手了,还非要撩拨我。你有这本事,怎不去招惹别的姑娘呢,何苦用在我一个丫鬟身上。” 林珂一愣,他总不好说其他姑娘都撩拨一遍了吧,心念一转,便说:“就是因为鸳鸯姐姐跟了我,我才会这样说的呀,而且都是实话,哪里就是撩拨你了?再说了,等我成了婚,就从老太太那儿把你讨回来,再不让你做丫鬟。” 这世道的姑娘最受不了打直球,鸳鸯平时哪里被人这样说过?就算是贾宝玉,只要她表现出羞涩就不敢再往下说了,哪儿像林珂这样不知羞耻? 但不得不说效果还是很显着的,至少从始至终,鸳鸯被握着的小手就没有挣扎过。 第424章 谈往昔凤姐得逞 鸳鸯不堪林珂骚扰,终于摆脱了林珂,收束心思道:“之前家里传来消息,我娘染了病,似乎状况不是很好。还要多亏了珂大爷,早早地安排了名医。” 为了不让女儿担心,家书里自然不会写明病态严重。然而若真的只是小病,也就没必要写家书了。鸳鸯也是心思通透的,哪里会不知道家中情况?只是正如她之前所言,她是真的没什么办法,只能希望信里所写为真,母亲真的可以痊愈。 “你母亲病了?”林珂一怔,他不可能什么情报都知道,此前完全没听说过金陵荣国府的事。但他确实安排了医术高明的郎中在边上候着,因此也不算冒领功劳。 鸳鸯见状便知道他确实不曾事先得知,既然如此就只能是他之前在金陵时准备的。心里更是惊讶,要知道那时候自己母亲还很健康,该不会他真就会卜算? “信里可有提到伯母如何了?”林珂到底还是不放心,虽然找了医生,但毕竟不是张友士这种名医,他不敢保证能否有用。 鸳鸯听他如此称呼自己母亲,心中一动,忍耐住感动说道:“说是已经控制住了,想来会有好转。” 林珂便道:“我再让人传信过去,定要保证伯母安危才是。” 左右他也不差这些人力物力,能拿来救一个人,还能得到鸳鸯好感度,何乐而不为呢? 鸳鸯果然感激万分,却皱了皱眉,劝告道:“我知道珂大爷待我好,但我到底只是个丫鬟,我娘也实在担不起珂大爷伯母的称呼......” “鸳鸯姐姐不用说了,我方才不是说过么,以后你绝不会再是丫鬟,你父母也不可能在做什么下人,说不得还能更金贵些呢。”林珂果断打断鸳鸯,他前世养成的价值观本就根深蒂固,并不觉得叫个伯父伯母有什么羞辱的,反而对此世之人颇有效果。 鸳鸯不由得更高看他一眼,原本就常听说林珂对下人很不一样,没想到自个儿区区一个奴婢也能得到如此尊重。 她是荣国府的丫鬟,十多年来几乎没有出过府,总会不自主地拿贾宝玉来做比。 在鸳鸯看来,贾宝玉和林珂虽同样有惜花名声,但究其实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贾宝玉怜惜丫鬟,但始终是把自己放在高阶级地位上的,对下人的友好更多的是大发慈悲。 而林珂不一样,他似乎更把身边人当朋友来看,越是和他亲近,反而越是不害怕他。虽然不少人都被骗到了床上就是。 鸳鸯受年代所限,不敢说林珂的行为要比别人高明。但对于她自己而言,肯定是更愿意接受林珂这种关系的。 更何况贾宝玉绝无可能像林珂这般尊敬自己父母,可能看在自个儿面子上表现出尊敬,背地里不觉得她们是死鱼眼珠子就不错了。 鸳鸯自是对林珂很满意的,唯有一点她不太舒服。 “珂大爷未免也太大胆了吧!”鸳鸯感受到林珂的手愈发不安分,红着脸同他拉开些距离。 林珂也不强求,笑道:“估计也差不多了,我妹妹感了风寒,大概不会和宝姐姐说太久话。鸳鸯姐姐也不要待太久了,仔细过了病气。” 鸳鸯见他这般体贴,自然感动,却笑道:“不消你叮嘱,我也不会打扰林姑娘休息的。珂大爷也快些去见老太太吧,莫要让人等急了。” 说罢也不等林珂回复,立刻起身离去,只留下一阵香风。 林珂苦笑,他确实有提醒鸳鸯让黛玉多休息的想法,但最后不曾说出来,没想到还是被她听出来了。 这一个个姑娘都很聪明啊,以后的日子实在不好过了。 ...... 贾母院内,王熙凤眉飞色舞地跟贾母说了不少笑话,她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 “果然还是离不开你这破落户,其他人都没你这么惹人高兴!”贾母笑起来很是慈祥,一看就是福泽深厚的,只可惜面相并不能说明什么。 王熙凤听她这么说也得意。当年她嫁入荣国府,本以为嫁的是大房长子,二房又有个姑妈相助,往后逐步掌权管家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谁知进去了才发现是一块泥潭,大房被赶到东路院,二房却光明正大管家。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毕竟还有王夫人能扶持一把。偏偏这姑妈才是最讨人厌的,把自个儿当成夺权的敌人一般提防,每每都让王熙凤气得不轻。 她不止一次咒骂过二房,顺便把大房也给记恨上了。在她看来,二房德不配位、鸠占鹊巢,最是该死。而大房那个便宜公公也是个废物,只会窝里横,在贾母面前跟个鹌鹑一样,什么话都不敢说。 王熙凤确实是错怪贾赦了,这年代孝道大于天,给贾赦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顶撞贾母。其实换了王熙凤一样只能在贾母面前彩衣娱亲,但她从来不认为自己哪里不对。 本来贾赦还抱着熬到贾母死后再夺回荣国府的打算,结果贾母还没倒,自个儿反倒先完蛋了,还顺便带走了好大儿贾琏,留下个俏寡妇儿媳。 因此王熙凤彻底死了心,大房已经后继无人了,荣国府就只能由二房继承。 她有时候还会十分后悔,心想反正自己都红杏出墙了,早知如此就该早点投入林珂怀抱的,若是能整出个孩子来,演一出遗腹子的戏码,至少还有争取的机会。 如今她膝下就一个女儿,连继承家产的能力都没有,甚至一辈子都不能离开荣国府,实在叫人郁闷。 这样想着,王熙凤又得意起来,好歹她还勾搭上了林珂,至少不缺花用,也不至于寂寞。 不免又嘲笑起她婆婆邢夫人来。这蠢妇一身的小家子气,如今年纪虽大了,可也有几十年活头,可没人愿意勾搭她,以后还不得渴死。 除了林珂,王熙凤还很能讨贾母欢心,也算是很吃得开,至少没人敢看轻她。 因此她虽然不再管事,还是会偶尔来贾母这里刷刷好感度。 可今天不一样,她是被贾母主动叫过来的。但似乎贾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想听她说笑话而已。 然而贾母显然不是叫她来闲话的,漫不经心道:“这几天太太似乎一直在忙着明儿的乞巧节,你倒是闲得紧,也不说去帮衬帮衬?” 王熙凤忽然色变,虽然很快就调整回原来的笑脸,但那一瞬间的不满自然逃不过贾母眼睛。 贾母心中暗叹,这两人说起来还是姑侄呢,怎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她当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只暗自摇头,认为她们两个眼界太小,比不得自己高明。 王熙凤依然保持着笑容,但那笑容看得出来很勉强,“老祖宗,太太她何等人物,一个人就足以解决这些事务了。我要是硬插一脚,反而会起反作用呢。” 贾母哪里听不出王熙凤的揶揄之意?王夫人如今忙的焦头烂额,由于多次月例晚发,已有很多下人开始抱怨,对她自然没那么尊崇了,做起事来也是事倍功半。 王熙凤明明有能力帮一手,却始终作壁上观,等着看王夫人的笑话。 贾母对她的行为很不满意,因此语气里带了几分愠怒:“之前我不是也让你帮着管家么,你倒好,做了甩手掌柜,是我的话已经没用了?” 王熙凤自然不敢忤逆贾母,只好拿王夫人开涮:“并非不尊重老太太。实在是太太有所排挤......” 机会难得,王熙凤趁机大倒苦水,什么不从公中发钱啊、亲近的下人都被调走啊、下令之后还得经过王夫人同意才能施行什么的都给推到了王夫人身上。 临了又说:“其实孙媳妇也知道自己能力不够,太太这样不信任倒也说得过去。因此孙媳妇干脆不去添乱,也算是帮上忙了。” 这一通话把贾母都给气笑了,王熙凤在府里是什么名声她还不知道?尽管众人都觉得她太严苛,但也承认王熙凤极有能为。 可贾母终究没好意思责备她,一来王夫人真的给王熙凤使了不少绊子,二来王熙凤这样迷恋权力的人竟然能舍得不去跟王夫人斗法,可见是真的伤了心,贾母再去落井下石,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王熙凤忽然想到自己的谋划,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便抽噎道:“其实孙媳妇还有一个原因,这几天总是梦见琏儿,他说在地下过的很不好。我实在挂念得紧,没心思管理府中事务,只想能出府为他祈福。” 见她一边诉苦,一边装模做样的擦擦不存在的眼泪,贾母这下是真的绷不住了。 贾琏都走多长时间了,何时听说过王熙凤想念他?而且每天打扮的光鲜亮丽,面上也容光焕发,哪里像是死了丈夫的凄惨寡妇? 而且退一万步讲,贾琏好像还没死啊,怎么可能给她托梦? 贾母气不打一处来,正要训斥时,却听王熙凤继续说:“孙媳妇听说有位妙玉师父佛法造诣高深,又和珂兄弟有一段交情,便想着去妙玉师父那里听听佛法。不止为了琏儿,也为老太太祈福。” 贾母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了,她不是不知道这孙媳妇和珂哥儿那小子搅到了一起,之前还曾暗示过两人自己并不愿追究。毕竟王熙凤如今只是个寡妇,对荣国府并无什么作用,还不如拿去拴住林珂。只要事情不败露,对贾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可王熙凤今儿这表现未免太嚣张了,找妙玉就找妙玉,还特意把珂哥儿的名号搬出来,生怕自己不知道一样。摆明了就是看出自己想拉拢珂哥儿,才以此为要挟。 贾母心想你出去和奸夫厮混,能想到贾琏就不错了。自个儿一把年纪,可不敢受你的祈福,指不定还要折寿。 “你......你想出府也可以。”贾母最终还是松了口,如今的贾府只靠贾政一个工部员外郎撑着门面,她实在需要林珂这个得宠侯爷的帮助。而且不只是林珂,还牵系着林黛玉的婚事。 “多谢老太太,孙媳妇定会虔心为老太太祈福!”王熙凤乐不可支,本来她大胆试探贾母,心里还惴惴不安,生怕对方发怒,结果她竟然默许了,真是叫人痛快。 另一面对林珂更是满意,连一向说一不二的老太太都要给他面子,可见他究竟有多厉害。而这样厉害的人却是自己的情郎,有时候还被自己压在身下,实在妙不可言。 想起床上鏖战的场景,凤姐儿不由得红了脸,好在贾母只当她是兴奋过度导致的。若是知道她心里怎么想,定是要痛骂她一通再赶出去的。 王熙凤见大计已定,自己在这儿也待了许久,便起了回去的意思,也想着和林珂通通气,免得自己出去了他却没空来。 却听贾母道:“可以是可以,但有一个要求。你须得请那位妙玉师父回来。” “这......”王熙凤犯了难,“听珂兄弟说,妙玉和她师父在一起,应是不愿意住进府里的。” “那你就把她师父一起请过来就是了。荣国府虽有些艰难,还不至于养不起两个尼姑。”贾母知道贾宝玉对妙玉念念不忘,便想请她进府。左右是一个带发修行的小尼姑,一看就六根不净,姿色倒也不错,可以让宝玉纳她做妾。贾母就不信妙玉能忍得住舍弃国公府的荣华。 王熙凤却扭扭捏捏不说话,贾母看的心急,带着怒气道:“连这也做不到吗?” “老太太息怒!”王熙凤可不想贾母气出什么毛病,忙上前给她顺气,“只是听珂兄弟说,妙玉的师父曾卜算到自己时日无多,不想再搬家。那妙玉也孝顺,下定决心守在她师父身边。想要请她入府,怕是要等上些时日。” 贾母这才气消,寻思着那老尼姑既然都快死了,万一请回来死在府里岂不晦气? 而对妙玉却更满意了,本来只想着纳妾纳色,有姿容就够了。没想到还是个懂事孝顺的,倒也不算委屈了宝玉。 第425章 欲行宴贾母受气 这边王熙凤好说歹说哄得贾母欢心,就要准备告辞,便见林珂自外面进来。 “坏了,怪道老太太今儿这么好说话呢,敢情是想让老娘做说客!” 凤姐儿见这场景哪里不知道贾母打着什么主意?想来是又有什么难办的事情要求珂兄弟,寻思着她自个儿说不过,就让自己来帮着劝告。 她方才刚刚得了老太太的好儿,眼下还真没别的办法,只能帮着劝劝林珂了。 林珂也注意到了王熙凤,却也没多做什么,仍自先见过贾母,才随口招呼了下凤姐儿。 别人知不知道是另一回事,他表现的太嚣张总是不好的。 “不知老太太找我有何事?”林珂最近就没来见过贾母,他本就不是贾家亲戚,以前是为了金钗才来贾母这里刷存在感。如今攻略的差不多了,也懒得听贾母唠叨。 贾母不答,却先问他:“鸳鸯离开有一阵儿了,珂哥儿怎现在才来?” 林珂微微皱了皱眉,他之前确实和鸳鸯对过口供,但没想到贾母真这么问了,难不成真把自个儿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了? “鸳鸯说她先去了潇湘馆,许是因着妹妹染病,她才多留了会儿吧。” 林珂看了眼贾母,却见她面上表情不像兴师问罪,反倒满是关切,顿时心下明了。 自己真是格局小了,这段时间一直把贾母当作敌人,揣测她心思时也好从恶意方面考虑,实在是冤枉了她。 真要说起来,他自己才像是反派。贾母又不知道自个儿打着什么主意,在她视角里自己算是同一阵线的盟友。黛玉那边已经出了变故,当然不会希望自个儿也出什么问题。 也就是说......贾母竟然是在关心自己? 林珂回想着从初次见面到如今的种种经过,好像还没见过贾母关心自己,竟还有点儿感动。 贾母不知他这人一肚子坏水,叹了口气说:“早听你师娘说玉儿身子骨弱,这么些日子来都没出什么问题,还以为调养好了,不想仍是染了风寒。” 林珂心道这可不是单纯的身子弱,那晚他虽不在,但后来从其他丫鬟那儿到听到别的姑娘都好好加了衣裳,偏黛玉嘴硬不怕冷,才最终导致了今日的状况。这其中有多少是她自己谋算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只是自己的猜测,但林珂主观上还是认为这是黛玉自己的手笔。他想想就生气,为了不和贾宝玉见面,有必要这么作践自己么?要是真伤了身子,到哪里去弥补? 其实他真的冤枉黛玉了,黛玉再怎么也不会摧残自己身体来避开麻烦。她最是自信,才不会怕贾宝玉纠缠。至于为何染了病,那就真是嘴硬带来的报应了。 等林珂冷静下来定能明白其中缘由,只是他如今就在贾母面前,总会下意识地往不好的方向想。 贾母仍在心疼黛玉,继续说道:“我这把老骨头倒是没怎么出过毛病,都是宫里太医开的调养法子。你两个舅舅也是有孝心的,什么好药都不曾吝惜,不要钱一般买回来。我哪里吃得了那么多?免不了积留下来,正好也能帮玉儿调养调养。” 许是想到了被流放千里的贾赦,也可能是忆起往年荣国府的辉煌,贾母不由得湿了眼眶。 再怎么说也是位老人,何况方才还在关心自己,林珂也为之动容,笑道:“老太太福泽深厚,是有大福运的,自然疾病难侵。” 至于几个后辈就不好说了。 这时林珂疑惑地看向王熙凤,心道这时候不该是她讲各种好话逗贾母开心么,怎今儿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一跳,原来王熙凤一脸为难,意味难明的盯着他。 林珂疑窦更深,莫非在自己来之前,贾母说了些什么不好的话? 然而始终不见王熙凤反应,却是贾母先恢复心情,笑道:“原来有个凤哥儿,嘴上涂了蜜似的,净会说好话。如今你也不差她多少。” 不等林珂回答,贾母继续说:“什么福运、荣泽,都不过是虚话罢了。倘若是真的有福之人,又怎会......唉,我如今老了,许多事情管不到,只希望你们这些小的都能好好的,和和气气,之后相互帮衬着,老婆子我就算闭了眼也安心啦!” 这时候凤姐儿反应过来了,忙道:“老太太这话可说的不对,我们这些小的本就都很和气,都仰仗着老太太呢。老太太就是家里的主心骨,跟那军队里的主将一样作用大,而且看着少说还有一百年呢!” 贾母心道你和珂哥儿倒是好得难舍难分,可我的宝玉往后又要哪个帮衬?却笑道:“要真是再活个一百年,岂不成老妖怪了?” 王熙凤便顺着说:“什么老妖怪,要说也是老神仙!是大寿星呢!” 哪怕明知别人只是在恭维,也没哪个老人家不喜欢听吉祥话的。贾母自然也不例外,此刻笑得合不拢嘴。 但她也没忘了自己的本来意愿,同林珂道:“明儿就是七夕,虽是姑娘们的节日,同样也是巧姐儿那丫头的生辰。难得佳节,不妨在凸碧山庄聚个宴?” 王熙凤顿时明了,聚宴也好过节也罢,完全没必要跟林珂说的。能让贾母特意找他商量,显然是为了别的事。 比如方才说的亲情话题,许是想着趁机让贾宝玉也能进园子逛逛。 王熙凤深感好笑,其实原来林珂是答应能让男子白日进园的,毕竟他自己也要进去厮混。 结果贾宝玉并不满足,要知道晚上才是行宴的最好时刻,他哪儿能舍了这好机会?贾母最宠这个孙子,自然和他站在一处。 因此林珂便不高兴了,他奶奶的老子自个儿都不敢夜宿,你还想晚上赖着不走了?这大观园可是他建的。 再加上后来抓到了茗烟和卍儿偷情,他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倘若园子里也出了这种事情(当然他脸皮厚,不把自己算进去),岂不坏了姑娘们清誉? 被自个儿调戏调戏也就罢了,左右他是要负责的。可若是因着别的事坏了名声,到时候哪怕自己能硬来,那些大臣肯定要借此弹劾,责备自己不能将不清白的姑娘纳入后宫的,岂不让人烦心? 于是林珂干脆舍了脸皮,除了贾兰都别进去了。但他自己还是要去偷香的,也不知贾宝玉后不后悔。 贾兰那小子倒也乖觉,每每只会在回府那一天拜见一次李纨,随后便以要努力进学为由,去绮霰斋和贾宝玉作伴。 但贾宝玉哪里会沉下心读书?十日里有一日在绮霰斋就不错了,因此多是贾兰自个儿在那里。 林珂既然做了人家便宜爹爹,当然也要做出姿态来。每次贾兰回府时他也会过去指点指点功课,当然他的造诣说不定还比不过贾兰。 而贾兰也不在乎,他想从林珂这儿学的其实是武术,为此一口一个“珂叔”叫的可亲热了。 林珂便教他如何打磨身子,只可惜有一次教他俯卧撑时给李纨撞见了,被她红着脸狠狠责骂一通。 想起李纨后来知道她错怪别人时羞愧的脸色,还有后来赔罪时用力晃动的腰肢,林珂不免神游天外起来。 “珂哥儿?”贾母见他一直不回话,反倒是一脸痴相,生怕他也癔症了,忙道:“我想这不如就在明日聚上一聚,让宝玉他们也进园子一起乐呵乐呵?” 说罢又给王熙凤使眼色。 王熙凤心下虽有纠结,但其实更偏向贾母一些。 一来她刚得了贾母宽宥,否则这种丑事被传出去,浸猪笼的就只有她一个。 二来她自己也是个不拘小节的,刚嫁入荣国府时就和贾宝玉以及宁府的贾珍父子、贾蔷走得很近,也未曾特意避讳什么。因此她始终觉得林珂有些忒小气,让贾宝玉进园子,他还能搅出什么风浪不成? 王熙凤自认为身正不怕影子斜,觉得只要自己没做错事,那些下人如何乱想又如何?可并非哪个女子都像她一般的,绝大多数姑娘都极珍重名节。 于是王熙凤心里有了主意,便附和贾母道:“可不是么,大家聚在一处才算高乐。难得遇着佳节,又有那样好的景色,可不就得一道儿赏看?大姐儿也说想见见几位长辈呢。” 她知道林珂很宠巧姐儿,便特意把她也搬出来。心道若是惹恼了林珂,事后让他好好发泄就是了,左右自己也不算吃亏。 王熙凤便去看林珂,谁知他完全没有反对的意思,笑吟吟说:“老太太说的极是,不过明儿就是七夕,今日才来商议,会不会仓促之下准备不充分?” 贾母才不管那么多,她要的只是林珂的应允,至于如何筹办准备,那就都是王夫人的事情了。 她忙道:“珂哥儿放心,这种宴会府里筹办过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回了,自然应付的过来。再不济我让凤哥儿来主管,她做事最是得力。” “老太太这可使不得!”王熙凤忙推辞道,“太太何等能为,自能做的妥帖,我只在边上帮衬帮衬就是了。” 心里却想:开什么玩笑,若是王夫人事先知道,那自己岂不是摘了她的桃子?而王夫人要是压根就被蒙在鼓里,一天时间又如何够用?她才不接这烂摊子呢。 贾母便道:“既如此,你就帮着太太准备好了。” 于是几人各自说定,贾母便不再留他们了,正欲摆摆手让他们离开时,忽然想起什么来。 “珂哥儿,鸳鸯怎没和你一块儿回来?”平时都是让鸳鸯去送的,这时候忽然不见她,真有种缺了左膀右臂的感觉。 林珂暗自撇撇嘴,心道你这时候才发现? 他便按照原先与鸳鸯商议好的说:“鸳鸯说她母亲染了病,自己又没法子帮上忙,只有去庙里上柱香,为她母亲祈福。” 贾母一时噎住,之前鸳鸯有跟她说起过,话里话外有想回去探亲的意思。 但贾母并没有同意,一来她确实离不了鸳鸯,二来也从没听过丫鬟能随意远行回家的道理。 然而此事经由林珂之口说出,那意味就不一样了。 贾母忽然想到林珂这人对身边丫鬟都蛮好的,该不会因为自己把鸳鸯许给他,他就专门来给鸳鸯出气吧? 她和鸳鸯做了许多年的主仆,倒不觉得这是鸳鸯请他来的,多半是林珂自己做的主意。 可贾母又能怎么办呢,难不成真为了个奴才放鸳鸯回去探亲?这是绝无可能的。 于是贾母只好说:“是有这么回事来着,不过鸳鸯她老子娘在金陵守府,倒不会少了医生药材。” 林珂从来就没想过贾母会大气的放走鸳鸯,闻言笑道:“老太太能这样对待她家,实在很是亲厚。” 贾母知道他在阴阳怪气,不免有些恼怒。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哪个主子要如此呵护下人的,她自认做的不错。即便让外人评判,也绝不会说自己刻薄。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这是林珂自己的价值观,她说的话不仅不会有作用,反而会起反效果。 而且也不知为何,贾母总觉得自己对鸳鸯有些亏欠。 林珂与王熙凤出去,王熙凤侧目笑道:“早知道大侯爷对下人极好,没想到连还没过门的小姨娘都这么在乎。” “呵呵,就算还没过门,怎么说也是有个姨娘名份的。我连你这么个见不得人的都百般呵护,何况是对鸳鸯呢。”林珂冷笑道:“你是被老太太拿着把柄了?怎今儿帮着她说话。” “什么叫帮老太太说话,我本来就是荣国府的媳妇,还能胳膊肘往外拐不成?”王熙凤听他把自己说得连鸳鸯都不如,还很生气来着,又听他说对自个儿百般呵护,生出的火气顿时又消了,抛了个媚眼说:“老太太可拿不住我的把柄,不过我倒能拿着你的。” 这妇人熟透了的身子丰腴柔软,林珂自然不会惯着她,哼了一声便大跨步往凤姐儿院方向去。 “许久没见巧儿了,她说不得要想我呢。” 第426章 初入园宝玉怀兴 次日一早,贾宝玉便兴高采烈地进了大观园。 虽说夜宴自然是在晚上,但他好不容易得以进园子,自然不肯放弃一分一秒。 此刻面对着园中风光,贾宝玉不由得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 之前这里还在动土建造时,他就经常过来晃悠,一厢情愿地给自己找个好住处。 结果园子建好了,却没他什么事,再没能进来过。 原着里贾宝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大观园,如今竟陌生至此,他就好像初入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局促。 “啧,姊妹们都住在这园子里,不知道我先去找谁呢?” 贾宝玉兴致勃勃地想着,但脚步从未停歇,毫不犹豫地就往潇湘馆方向去。 袭人跟在后面暗自摇头,她认为自家爷这回又要碰壁了。林姑娘昨儿刚染了风寒,莫说她会以此为由将二爷挡在外面,连太太也不太愿意二爷过去,生怕他过了病气。 但袭人自个儿可没那么大话语权,她没少劝贾宝玉少去找林黛玉受气,可哪一回管用了?反而少不了被贾宝玉训斥一番。 几回下来袭人也不管了,左右她也看清了贾宝玉是个锲而不舍的,既然喜欢被拒之门外的感觉,那便随他去吧。 于是不出人所料的,贾宝玉仍是没能进的屋内。 “鹦哥,鹦哥!” 屋门前吊着一个笼子,其中的鹦鹉用奇怪的语调重复着“鹦哥”二字。 很快紫鹃没好气地出来,正要给这小畜生喂食,便看见贾宝玉呆呆站在边上。 “宝二爷怎来了?”紫鹃笑问。 她本是荣国府丫鬟,不像雪雁一般对贾宝玉抱有很大恶意,一开始也曾想过促成这段姻缘。只可惜还没等她做什么,林珂就把大事给她说清楚了,此后她便专心等着作为陪嫁丫鬟随黛玉嫁过去。 其实真要让紫鹃选,她最初还不好说,但随着林珂封侯,多半也会倾心于林珂。 尽管如此,她对贾宝玉观感也还是好的,认为他只是不如珂大爷而已,其实还算得上良配。 毕竟这一世里贾宝玉身边的丫鬟还算好做,晴雯压根就没去过他房里,金钏也是被林珂索要走的,唯一出事的就只有茜雪而已。 然而茜雪也实在冤枉,她只是习惯性的和贾宝玉调笑几句而已,实则并未真个儿做出什么。谁承想撞到了王夫人枪口上,才被赶出去以儆效尤。只是效果并不明显,碧痕几个真正和贾宝玉有过云雨之欢的丫鬟反倒还过得好好的。 当然紫鹃并不知道其中内情,原来贾宝玉的形象毕竟根深蒂固,她还做不到像雪雁一样对贾宝玉不假辞色。 贾宝玉之前寻林黛玉时,也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怎么的,回回都被雪雁堵在外面,简直对这小丫头恨得牙痒痒。 难得这次遇到的是紫鹃,他简直都感动了,颇为动容道:“紫鹃,这鹦鹉是怎么回事?” 紫鹃顿时黑了脸,不耐烦道:“还不都是雪雁教的,说什么要教它说自己的名字。呸!姑娘才不会给它起这种名字呢!” 毕竟贾母把紫鹃送给黛玉不久后黛玉就把她名字改了,显然不是很能欣赏贾母的审美。 但事关贾母,紫鹃也不好多说。其实她心里也不怎么喜欢鹦哥来着。 贾宝玉心下了然,雪雁确实是个讨厌的,做出这种事来倒也寻常。 他便不再纠结这事,忙问:“林妹妹可大好了?我可能进去看看她?” “姑娘昨儿吃了药,今天起来看着好了许多。”紫鹃见贾宝玉一副要闯进去的样子,忙继续说:“只是仍觉着不舒服,珂大爷就让姑娘再休息一天。眼下姑娘还在床上,宝二爷怕是不太好探望了。” 贾宝玉面上失望毫不掩饰,忽然疑惑道:“珂兄弟也在里面?” 他心想自己已经是一起床就马不停蹄赶来了,竟还落在林珂后面?而且凭什么他就能进去? 这段时间贾宝玉想了许多,既然林珂和林妹妹没有血缘关系,那应该不如自己和林妹妹的关系亲才对呀。自个儿还算是林妹妹表哥呢,他林珂算什么? 却听紫鹃说:“珂大爷担心姑娘身体,一大早就过来了。这会儿子已经离开了。” 贾宝玉正要再说什么,里面雪雁大摇大摆出来,催促道:“紫鹃,你怎这么慢呀。那只笨鸟还没吃完么?” 原来雪雁每天孜孜不倦地教鹦鹉学舌,结果成就却并不明显,到目前为止它也只会说鹦哥二字而已,因此就骂它是笨鸟。 紫鹃便不高兴起来,尽管她也看这鹦鹉不顺眼,但毕竟两人都有个叫鹦哥的名字,多少也算得上同一阵线。 “什么笨鸟,我看你才是笨丫鬟哩!”紫鹃皱眉道:“不曾听过哪只鹦鹉这般快就会说话的,能学会两个字已是很聪明啦。” 她撇撇嘴,又补充了一句:“不知道你自打生出来,过了多久才学会说话呢,可有这飞禽快?” “你!”雪雁被驳得无话可说,狠狠哼了一声,转头就回去了。 这时候紫鹃向贾宝玉道歉说:“宝二爷,姑娘还要我侍候呢,怕是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贾宝玉无奈,只有摆摆手:“你快些回去吧,好生照顾好林妹妹。” 紫鹃怀着歉意点点头,也跟着进了屋内,只留下贾宝玉主仆三人呆立在院子里。 秋纹便恼道:“还没听说过哪个这般对待二爷呢,就算不进内室,总也该请进去上茶才是。林姑娘未免也太......” “莫要胡说!”贾宝玉自然不愿意听到有人说林妹妹坏话,而且万一给林珂那瘟神听见,秋纹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于是立刻打断了她,“林妹妹本就是率性之人,此刻又在病中,咱们突然造访已经给她添了麻烦,怎能再说林妹妹不好?” “可是......”秋纹气不过,却被袭人拉住,看着她摇了摇头,只好止住话头,闷头跟在贾宝玉后面。 贾宝玉倒没那么失落,他发现紫鹃虽然也没让他进去,但原因是林妹妹生病,而非像雪雁那样胡编乱造就是不让进。可见他机会还是蛮大的,左右林珂也松了口风,有了第一次还怕没后续?往后白日里总能进来的,届时再去找林妹妹,定能把盏言欢了。 何况潇湘馆进不去,不是还有宝姐姐的蘅芜苑嘛。宝姐姐那样好的人儿,肯定不舍得自己被冷落。 不得不说某些时候贾宝玉还真是个乐天派,立时便抖擞精神,又往蘅芜苑去。 至于途中经过的缀锦楼、秋爽斋、蓼风轩等处,左右三春都是见惯了的,他便没特意进去坐坐。 很快便到了蘅芜苑,却见香菱正拿着只蜘蛛追着莺儿和小螺跑,贾宝玉便知道薛宝琴也在这里了,不由得心中荡漾。 宝姐姐和琴妹妹这一对儿姊妹可真真是世间少有,分开来看都是人间绝色,聚在一起那还了得? 于是也不管莺儿如何吓得花容失色,当即把她拦下来,“莺儿,你们姑娘可在里面?” 若是以前的贾宝玉,这时候定然不会多问,必是要自个儿大摇大摆进去一探究竟的。 然而他这段时间以来和夏金桂互通书信,其中就有聊到这方面问题。夏金桂在信中说贾宝玉已不是小孩子,断不可如此鲁莽,不然定会唐突了别人。 也不知是谁给夏金桂代写的信件,左右贾宝玉是信了十分。他甚至认为之前林妹妹对他爱搭不理就是因为自己太没有距离感,这才克制着直接进去的冲动,叫下莺儿询问。 只可惜他挑选的时机不对,莺儿被香菱这个讨人厌的吓得不轻,正东西躲避着呢,忽然被人拦住。眼看着香菱就要到跟前了,前路又被人拦着,她急得都快哭了。 还好香菱不是真的坏人,及时停了下来,笑嘻嘻道:“莺儿还说自己胆子大呢,看你还敢不敢说大话!” 原来香菱这小妮子在林珂院里惹了众怒,被平儿“驱逐”出去,便来了蘅芜苑玩。 她和莺儿说话时,不经意间就说到了这方面话题上,笑话小红她们胆子忒小。 莺儿听了拍拍胸脯说:“我自小跟姑娘做事,什么不曾经历过?可不像其他丫鬟一样一辈子没出过几回府,比她们见识多多了,胆子也大得多!” 于是香菱顺势表示不信,勾引莺儿大吹法螺。最后才拿出那蜘蛛来,让莺儿原形毕露。 可怜小螺不过是出来陪她们聊天,却也被卷入其中,受了无妄之灾。 莺儿听了香菱的话,自知丢了人,也不好说什么,唯有轻轻哼了声。 随后看向贾宝玉,面色不豫道:“回宝二爷,我们姑娘正在里面呢。” 贾宝玉也不管她感觉怎样,急忙进了屋内,果然看见宝钗、宝琴姊妹俩坐在一起,一个丰美端庄,一个灵秀活泼,让人都不知道该看哪个。 只可惜两人之间还坐了一个人,让这幅美景图无法至善至美。 “珂......珂兄弟也在啊。”贾宝玉面上的欢喜一时凝固,同林珂招呼了声。 林珂当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却也没拦着他,毕竟总不好做得太绝。 他笑道:“宝玉,你也来了?我正和宝姐姐说到你呢。” “哦?”贾宝玉顿时来了兴致,“你们说我什么了?” “嘻嘻,珂哥哥说宝二哥肯定头一个去找林姐姐,然后会来这里。”宝琴笑容明艳:“但姐姐认为宝二哥顺路会去看看三姐姐她们,这就有了分歧呢。不知道宝二哥究竟有没有去呀?” 其实宝钗也不觉得贾宝玉会有那个闲工夫见探春她们,多半是径直往蘅芜苑来的。但以她的性子断不会这么说,何况若是不能与林珂想法不一样,还要怎么多说些话呢? 贾宝玉果然尴尬地挠挠头,说道:“我一心想来找宝姐姐,路上倒没有停留。” 他方才落座,莺儿便提了茶壶过来倒茶。 贾宝玉纳罕道:“珂兄弟过来有一会儿了,怎也没上茶?” “珂大爷说他不需要。”莺儿显然心情不太好,简单解释一句,转身便离开了。 秋纹目欲喷火,心想区区一个丫鬟也敢给二爷摆脸色?这里可不是潇湘馆,林姑娘是个没教养的,带出来的下人也都野得很。但宝姑娘可不会惯着她,定是要责骂一通的。 果然宝钗开了口,然而说的却是:“莺儿,你出去让香菱安分些,都是什么身份的人了,还这样胡闹。” 莺儿就等着这句话呢,领了宝钗“懿旨”,便出去找香菱麻烦了。 秋纹不由得愕然,宝姑娘不仅没有责怪莺儿,话里话外竟然还有回护之意? 贾宝玉却没秋纹那么多心思,他眼下只觉得坐立不安。因着林珂在这儿,原先预备好的话一时都说不出口了。 再看看对面,反倒是林珂完全没注意到他一般,和宝琴聊得火热。 “珂哥哥是说真的?会带只小猫儿回来给我们养?”宝琴目光灼灼,“我蛮喜欢小猫儿的呢。” 林珂却摇摇头:“你林姐姐不好和猫狗多接触,因是不能把它们带到府里。不过我在城外还有处宅院,有人在那儿照顾着它们呢。你若想看,我之后待你过去。” 他想得明白,秦可卿的事总不能一直瞒着,尽管姑娘们多半也猜到了,但只要不提到明面上,就总是见不得人的。 一个地下情人和正经的侧室差距极大,何况秦可卿是以处子之身投入自个儿怀抱的,绝不能太委屈她。 既然如此,须得让她们先见过才好,往后再渐渐让姑娘们接受。 仗着权势和地位强行让她们接受倒也可以,但林珂以为自己和金钗们的关系并非上与下,如能平等处理自是最好的。 贾宝玉心下一动,如果他也能跟出去,到时候在城外可就不像府里那么多大人看着了,不知有多么自在。 于是他便问:“珂兄弟,你可能带我一道儿去?” 第427章 重定策妯娌相谋 林珂听到贾宝玉的话简直忍俊不禁,心道给你个好儿你不知足,竟还得寸进尺? “宝玉,听说舅舅近来很关心你的学业?”他知道贾政是贾宝玉的噩梦,拿贾政的名头来说嘴事半功倍。 果然贾宝玉变了脸色。本来他为了讨好夏金桂,故意做出了一副勤学模样。 虽然把贾母和王夫人都给唬住了,但贾政明显了解他什么尿性,完全不放在眼里,还说能一个月不显原形就算他厉害。 结果也不出意外,不消三天贾宝玉就丢了那股心气,想着自个儿再努力夏姑娘也看不见,何苦为难自个儿呢? 可偏偏这时候贾兰搬到了绮霰斋,这小子是个真正好学的。偶尔贾政下衙回来时会到这里考校功课,贾兰都能对答如流,让贾政连声称赞。 贾宝玉甚至觉得这个侄子有些缺心眼,好好的园子不去住,跑来书房和自己挤。这也就罢了,左右自个儿也不常去,可兰哥儿偏要在老爷面前表现,岂不是愈发衬得自个儿不像话了? 虽说他还不至于为此迁怒后辈,但心怀不满也是正常的。 而林珂更是讨厌,不想带自己去就直说嘛,非要找这种借口。而且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时候提出来,岂不让宝姐姐和琴妹妹看自己笑话? 贾宝玉对林珂的观感相当复杂,一方面觉得他外貌虽不如柳湘莲等人合自己口味,但也颇有特色,值得深交。另一方面又不喜他贪图名利的性格。 至于林珂每每给自个儿使绊子的事,贾宝玉大度的很,看在脸的份上早就不在乎了。 然而林珂到底是男人,还是贾宝玉不曾亲近过的男人,自然比不得姊妹们重要。此刻见他想在薛家姊妹面前揭自己老底,立刻就变了脸色。 “老爷他关心我的学业不是很正常么。我近来偶尔也会指点指点兰哥儿呢。”贾宝玉随口敷衍过去,却也不再说话了,蔫儿了似的垂下脑袋,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话没什么说服力。 贾宝玉偷眼看向宝钗,见她面上仍带着温婉笑意,完全不见一丝异样,心道还得是宝姐姐,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看轻自己。 按着原着里来说,宝钗从不曾放弃规劝贾宝玉上进,总会让贾宝玉感到不快。 但若非宝钗需要贾宝玉,哪里会费那么多口舌劝一个石头性子的人? 而此世薛宝钗完全不在乎金玉良缘之说,自然不会对贾宝玉的学业感兴趣。倒不如说贾宝玉越是顽劣,越显得她的选择明智了。 贾宝玉再看向宝琴,这位明眸皓齿的妹妹他也极得意的,而且与林妹妹不同,宝琴还会时常去看看他,贾宝玉自认为是有些不一样的。 薛宝琴见他看过来,回以一笑,更是让宝玉坚信了心中看法。 几人说了会儿话,香菱便进来道:“爷,咱们该回去啦!” 林珂便起身欲走,又回头对宝钗说:“晚上咱们既要聚宴,未免会冷落了平儿她们。这样的日子不能和她们一起过是很可惜的,因此我答应白日里陪着她们。早上特意抽空见了林妹妹,也能来陪宝姐姐说说话,实在有些耽搁了。” “合当如此。”宝钗笑道:“女子都极看重这日子,你能陪着自是最好。” 若是晴雯、五儿这般的丫鬟,晚上自然可以跟着姑娘们一起热闹。但平儿、邢岫烟这样已经成了姨娘的却不好再抛头露面了,因此林珂白日里会待在家中。 贾宝玉看得暗自点头,他怎就没想到这一点呢,这样贴心的话说出来,宝姐姐定然觉得他体贴入微了吧? 旋即怅然起来,自个儿可不像林珂那样没人拘束,连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就不可能纳妾了。他如果说要回去陪袭人麝月,只会让人笑话。 薛宝琴也跟着两人起身,轻轻抱住宝钗胳膊,笑吟吟道:“姐姐留下吧,我去送珂哥哥就好。” 宝钗饶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去吧,记得早些回来,莫要忘了时辰。” 宝琴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姐姐看破,古灵精怪地吐了吐舌头,忙推着林珂出去。 “唉,这丫头。一点儿都不想掩盖着,仗着自己年岁小,也不顾忌身体接触。”宝钗着实无奈,“然而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极为懂事守礼,哪个不知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呢?这时候自恃年幼单纯,反倒显得刻意了。” 不过...... 宝钗迟疑地看了眼贾宝玉,见他果然还是傻乎乎的样子,不由心想:大概正因为是在宝兄弟面前,琴儿才会这么做的吧。 她想的确实不差,外面有秋纹和袭人两个外人在,宝琴出去时便放开了林珂,只紧紧跟在他身侧。 待走出一段距离后,林珂才问她:“你不陪你姐姐玩,跟着我去做什么?” “人家一直都有陪姐姐的嘛,难得能去珂哥哥那里,你却嫌弃我。”宝琴嘟起嘴,很不开心的样子,“而且还有宝二哥在,我可不想听他说那些无关紧要的。” “嘿,你这小妮子,原来是自个儿嫌无趣,倒把你姐姐留在那儿应付了?”林珂笑骂一句,又说:“不提他。我是真要陪平儿和岫烟的,你去了我也没空搭理你。” 薛宝琴摇摇头,全然不在意一般说道:“我只陪在边上看着就好。珂哥哥难道不知道么,若是放在心上的人,哪怕他什么也不做,也会看得津津有味呢。” 林珂心想那贾宝玉也忒惨了,不管干什么都被认为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时宝琴带着狡黠的笑容凑上来,踮起脚在林珂耳边吹了口气,悄声道:“而且我当着姐姐的面说要去陪姐夫,她却只能答应呢,我自然不觉得无聊啦!” 林珂“嘶”地吸了口凉气,狐疑地看向她,“琴儿,你从哪里学的这些话术?” 是哪个讨人厌的把乖巧伶俐的琴儿给带偏了,可别给自个儿抓到! 却见宝琴微红着脸,神色扭捏道:“珂哥哥,我是从你书房卧榻下面的一个箱子里看到的。里面有许多书,我还以为......” “够了!”林珂尴尬无比,忙打断她“咳,那些书......都是薛大哥送的,我虽然觉得败坏风俗,但毕竟是薛大哥一片心意,就收起来放在那里了。没想到竟被你翻出来见着了......除了最开始翻了翻,我可没再翻看哦?” 越是心慌想要掩饰就越是容易露出破绽,他这慌乱的样子一看就是在说谎,颇有种后世偷藏的刘备文被老妈发现时的感觉。 还好薛宝琴善解人意,见状也只是心里偷笑,面上还是认可的。 实际上林珂所言还是有一半真的,他本以为自己前世见多了某国老师的操作,此世也没少上手实操,怎么也算是个中好手,因此最初并没把这些启蒙书放在心上。 直到某一次他偶然间翻开来看,里面的玩法让他大开眼界。还是古人玩的花,不仅花样百出,还能巧妙运用自然环境与人文建筑,堪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实在不是后世那些小作品能比的。 于是林珂拿来当教科书看,偶尔翻几下学习。只可惜院里的姑娘们个个都很拘谨,没一个愿意陪他胡来的。 林珂还打算过几日去见尤三姐时求求她呢,尤三姐那样的性子,说不得就愿意来回刺激的。 不过这都是房中私趣,不足为外人道也。 林珂更关心的是,宝琴到底是什么时候看到的,自己怎一点儿都没察觉?而且她既然能看见,万一给其他姑娘也注意到呢?特别是惜春那样一个小白花,林珂实在不忍心她这样早懂事。 往后还是让小红多上些心好了,不能再让姊妹们随意进出。 ...... “呵,这次可是让你得意坏了!” 凸碧山庄内,李纨和王熙凤相对而坐,正说笑着什么。 王熙凤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哼,她给我下了差事,又指使那些不长眼的造老娘的谣时,可曾想过还会有求我的这一天?” 原来王夫人真的不知道贾母的打算,还一心以为在西府自个儿办了的,结果昨日才被告知要换个地方,着实措手不及。 要知道这大户人家筹备宴会工序繁多,并非只是简单的挪个地方,其余人力物力也得妥帖安排好。 而若只是寻常的乞巧宴也就罢了,还不至于如此紧张。可偏偏这一天还是贾母特意选的大日子,要让贾府与隔壁侯府一道儿参与的,堪比一个月后的贾母寿宴,自然不能等闲视之。 这可让王夫人难做的很,她毕竟管了许多年家,经验老道,处理的极为妥当。谁知上面突然改了要求,王夫人哪怕心里再怎么痛骂贾母,也不好在面上表现出来,只有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而最让王夫人气恼的是,贾母仿佛知道她不容易一般,还特意给她安排了王熙凤来做辅助,关键是她没有王熙凤帮助竟然还真就做不好! 因此即便王夫人心里再怎么愤懑,也只有好言好语请王熙凤出山。 王熙凤自然要趁着这个机会阴阳怪气一番,可把王夫人气得不轻。 却说贾母自然是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她却不曾做些什么,任由王夫人折面子。 她的想法明确,不拘是王夫人还是王熙凤,往后都作古了,不会继续掌家的。 王熙凤好说,本来贾琏垮了,她就没道理管家。若非王熙凤确实很有管家能力,绝无再起用她的可能。 而王夫人要稍微麻烦一点,不过也难不到哪儿去。 贾母对这个儿媳妇观感一般,要说好也好不到哪儿去,毕竟王夫人之前出了那么大的丑,丢尽了贾家的脸。而刚入门时就和贾母最疼的小女儿不对付,直至今日也不见好转。 坏倒也不至于,王夫人做贾家妇多年,还是做得不错的。她自个儿给贾政生了三个孩子,再加上赵姨娘的一对儿子女,也算得上有功。更何况还是宝玉的亲娘,自然弥补了不少评价。 但王夫人毕竟也到了年岁,等玉儿嫁过来,必然是要由她管家的。 贾母知道王夫人因着贾敏的关系,对林黛玉观感也不太好,想来不会心甘情愿让权。贾母要趁着自己还能说话,早点为宝玉夫妇扫清障碍才行。 原本贾母还担心林黛玉能否应付得了繁杂的家务事,然而之前黛玉在东府做主的时候表现相当亮眼,贾母便打消了这一顾虑。 因此只要等宝玉和黛玉婚事定下,贾母就可以毫无压力的放弃王夫人与王熙凤这对儿姑侄,转而培养黛玉。、 只可惜她等不到那一天了。 回到此刻,王熙凤毫不顾忌李纨,在她面前痛骂自己的姑姑、对方的婆婆,顺带表达自个儿今天扬眉吐气的得意。 “莫说她了,不相干。”李纨听的脑袋疼,打断她说:“你之前不是说要找那妙玉勾结么,可成事了?” “怎么,你忍不住啦?”王熙凤玩味地看向李纨,目光带侵略性的上下扫视她一番,“奇怪,看着你也不是饿着了,怎地还这样饥渴?” “呸!尽会胡吣!”李纨羞恼地啐了口,继续问她:“你只说有没有动手,若是还未来得及,便也用不着了。” 王熙凤眉头一皱:“倒是还没着手去做......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纨心道果然她还不知道秦可卿的事,想想也是,王熙凤只消待在自己院子里,就能得着滋润,哪儿像她一样还得到别人处借宿? “原来你还不知道,珂儿没跟你说?”李纨特意多拖了会儿,勾起王熙凤兴趣后才说:“可卿如今早不在府里,被珂儿送去外面养着了。” “竟有此事?”王熙凤大为震惊,她倒不是没想过这种操作的可行性,只是单纯的没想到林珂竟真的如此大胆罢了。一个正经的奶奶被转移出府,他还有自信瞒得住! 转念一想,有这么大胆倒也正常,若是胆子小些,哪儿能爬上老娘的床? 又听李纨笑道:“这下可不用去佛门清静之地胡来了,只要找可卿就行。” 第428章 再八卦各怀心思 王熙凤心里又喜又怒。喜的是有秦可卿这个好姊妹在外策应,便没必要冒着风险在荣国府里行事。 怒的则是这对奸夫淫妇背着老娘做得好大事,竟没一个向自个儿透露口风的。而且听李纨的意思自个儿似乎是最后一个知情的,顿时怒不可遏。 “呵,你这人倒也有趣得很,做得这样的事,还敬畏那漫天神佛不成?”王熙凤又不可能找林珂发牢骚,只有把气撒在好欺负的李纨身上。 然而她这次可失算了,李纨抱着满心欢喜来的,哪里能平白受人怨怼? “做得怎样的事?我本来好好的做我的大奶奶,又是哪个先出了墙的拉我下水?”李纨面带怒色,瞪着王熙凤冷笑道:“便是真有神明报应,想来也该先索了你去!往后都到地下,只怕你那下场还要比我凄惨百倍!” “你......”王熙凤哑口无言,她向来心直口快,又是在恼怒的时候,自然说话不过大脑。她若不是这种性子,也不至于引得许多人不满了。 再者凤姐儿揶揄别人时很有一套,可她自个儿何尝不信因果轮回之说了?这些世俗观念流传日久,早已在世人脑海里根深蒂固,凤姐儿自然也不例外。 比起别人,她确实要大胆许多,原着里也曾说自己“从来不信什么阴司地狱报应的”,也因此毫无芥蒂地去放印子钱,做些谋财害命的勾当。 然后到底不能完全剥离了去,不拘是担心巧姐儿生辰不吉利,还是一时发了善心资助刘姥姥,都可见凤姐儿的“迷信”。 更何况此世凤姐儿坏事干得少,没必要找借口给自己去除心理压力。 而她如今只剩下巧姐儿一个记挂的,自然会想给女儿积攒些福德。 另外还有一件隐秘事,她连平儿都不曾说过。王熙凤从来都想有个儿子傍身,哪怕眼下林珂多半不会给她名分,有个儿子也不怕他提上裤子不认人。 之前说要借机与妙玉通信,往庙里祈福,其实也有求子的意思。 往庙里找林珂取种,可不就是求子? 除此之外,凤姐儿对因果报应改观,还因为她见着一个实例。 王夫人向来礼佛向善,然而在王熙凤心里就是个佛口蛇心的狠毒妇人,偏要装出人畜无害的样子。 许是扯佛祖名号作大旗触怒了天神,之前才会中邪的吧? 以往没人提到这茬儿,王熙凤自然也不会多想。可如今被李纨这么一说,凤姐儿竟真担忧起来。 要说单纯的红杏出墙她还不怕什么,这世间有如此行径的妇人多了去了,凤姐儿不信地狱容得下这么多人。 何况她和林珂......原本就是场误会来着,之后也是林珂那野牛囊的一直挑逗,她才被哄骗得手了的。 可这件事能甩锅给林珂,拉李纨下水的事就跟人家完全没干系了。 本来林珂似乎还挺敬重李纨的,两人一点儿私情也没有,凤姐儿还知道李纨那时有为林珂和她家堂妹搭线的想法。 但凤姐儿自己觉得不公平,怂恿林珂做得坏事,在其中东奔西走出力不少。可以说李纨和林珂能搞到一起,她凤姐儿才是最大功臣。 这拉良家下水,还是国公府大奶奶这样的良家女子,该不会罪孽深重吧? 凤姐儿越想越是害怕,神色阴晴不定,一时沉默起来。 李纨也只是说的气话,却没想到真个儿说中了王熙凤心事。见她一言不发,李纨好笑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凤辣子,这时候竟然担心起身后事来了?” 王熙凤被她一打趣,也将注意力从报应之上分开一些。见李纨幸灾乐祸般笑着,贝齿紧咬,气恼道:“你自然是不怕的,左右是我拖你下的水。可要知道若没了我,也不见得你能如此快活!” 李纨面色一红,回想起之前假山洞里的荒唐事来,没想到那事儿在野外做也别有一番趣味啊...... 她羞答答道:“我......我也没说怪你。百年之后,若真有阴司会审,我给你说几句好话便是,想来那阴官也不至于对你用大刑。” 王熙凤见李纨娇羞脉脉,整个人一副小女儿模样,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女人难道不知道自己多大年岁么?竟还装什么小姑娘。想来就是靠着这种反差才让那小冤家流连忘返的吧? 她这时候反倒顾不得想来世了,只觉得李纨浪成这样,未必下场就比自己好。 李纨不知王熙凤在编排她,仍在劝解道:“再者,你若真的害怕,不如真就出府往庙里进些香火。那妙玉听说也是个精通佛法的,帮你念些经应也能除去不少罪孽了。” 王熙凤有心反问她自己有什么罪孽,然而想着李纨到底是在为自己出主意,便忍着没说出口。 谁知李纨竟说道:“你虽然......是有蛮多地方做的不太好,可也只能说是对下人严苛,其实还说得过去。我听说就连赵姨娘那样的德性,也没少给那马道婆添香火,还不是过的好好的?” 凤姐儿顿时蹙眉不喜,嗔怪道:“你劝就劝,说那人做什么,老娘岂是她能比的?也不嫌晦气!” 李纨笑道:“赵姨娘再怎么都没用,单凭人家生了个好女儿,就不能小看了去。你瞧着探丫头那性子,像是以后会没个成就的?” “那又怎样,三丫头嫡母是太太,我看她巴不得见不着赵姨娘呢!”凤姐儿哼唧哼唧道。 李纨便说:“别人看不出来,你还不知道么?探丫头外刚内柔,对她那生母可好着呢。” “呵呵,眼下府里这情况,你看还有谁家瞎了眼过来求亲的?”王熙凤也被带偏,不再纠结虚无缥缈的话题,反而谈论起女人最爱的八卦来,“之前还有个孙什么祖的上门来闹,也只是为了二丫头罢了。” 王熙凤心里对迎春很是看不起,只是到底是自家姑娘,她也不好明说。 “如今眼看着三丫头也到了年岁,都没一家上门求亲的,还不知府里什么情形?”王熙凤嗤笑一声,嘲弄道:“看来看去,也就一个夏家有那种心思。呵,想从前荣国府何等威势,如今竟要与一介商人联姻了?” 李纨没有说话,心道薛家也是商人来着。不过薛家很久之前就与贾家走得很近,李纨自不会点出这一点。 “不过嘛......”王熙凤话头一转,“我看珂儿对三丫头很是上心啊,这偌大的大观园就交给她管理,说不得就是为了以后练兵!” 李纨同样是爱八卦的女人,素来也喜欢谈论这些,只是她肩负着管教姑娘们的责任,平日里不好说罢了。 如今这里只有王熙凤在,她也不必避讳什么,兴致勃勃道:“不该罢,先不提探丫头甘不甘心做侧室,这管家的不该是林丫头么?” “什么林丫头,我看应该是宝钗!”王熙凤在原着里偏向于撮合林黛玉和贾宝玉,这其中自有忖度贾母心思的原因在,但也是因为她怕宝钗做了宝二奶奶后,会威胁到她的管家地位。 而如今情况不同,左右她也不管家了,倒还不如支持自家表妹。何况宝钗素来大气,往后王熙凤红杏出墙时,宝钗还能作为梯子,让林珂摘花的时候不至于太困难。 李纨却不这么希望,她没王熙凤想的那么多,自从一开始就觉得林珂兄妹俩金童玉女很是相配。当时还惋惜不能凑到一处来着,没想到峰回路转,事情又有了转机。 “罢了,不拘最后是哪个,还能便宜了你我不成?”李纨不想和王熙凤在谁是珂大奶奶的话题上争辩,她比较在乎其他姑娘的话题。想着若能听到个得意人家,也好给两个堂妹介绍介绍。 却不想王熙凤听了后只觉兴味索然,她自认女中豪杰顶天立地,不比男儿差,结果只能做个外室,一直都很不平衡来着。于是王熙凤便不再说下去,转而谈起另一件事来。 “以如今的境况来看,我看贾家要想再有起势,怕就只在你家兰哥儿身上了。”王熙凤从前顺着贾母心意,自然对贾宝玉百般奉承,实则心里还是门儿清的,此刻笑道:“偏老太太不知被太太灌了什么迷魂汤,把宝玉宠到了天上。呵呵,莫非等着他做出什么大事来?” 王熙凤本就觉得贾宝玉是个废物,有了林珂做对比后,对宝玉就更加看轻了。 见凤姐儿称赞贾兰,李纨很是受用,但她自然不会表现出来,只笑道:“老太太见惯了风浪,见识岂是你我能比的?她既偏宠宝玉,定然有她的原因才对。至于兰儿,要学的还有很多呢。” 王熙凤面上没表现什么,心里却很不以为然。她可是知道的,自己这位妯娌看着老实本分,其实心里大胆的很,不然也不至于干柴烈火,转变的那样快。 她心道若李纨心里想的真和她口上说的一样,那兰哥儿搬到绮霰斋又是怎么回事? 贾兰固然懂事,知道避嫌懂得上进,可早不去晚不去,偏偏选在贾宝玉号称要好好读书却死性不改、贾政对其很失望的关口上。这背后没有李纨指点,凤姐儿是一万个不信。 只是凤姐儿知不知道都没用,左右她只有一个女儿,这家产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她手里。 ...... 却说王熙凤忙着筹备节庆,自不会照顾得了巧姐儿。 巧姐儿认为这天也是她的生辰,既然做娘的抽不出身,合该做爹的(叔父也是父)陪她才是,因此过来东府玩。 丫鬟们本就喜欢小孩子,何况是她这样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因此巧姐儿一来就成了东府团宠,被五儿、晴雯等人各种逗笑。 当然她还是和平儿最亲近,一直都赖在平儿身边。 由于林珂承诺会老实陪她们过节,府中女子都聚在一处。 这时候林珂已回来了,见巧姐儿也在自是欣喜,一把就将她抱在怀里,戳弄起极有弹性的小脸蛋来。 邢岫烟也在边上,见这大小二人毫无隔阂,心下顿时动容。 邢夫人以“担心岫烟想家”为理由,时不时就来东府里寻她说话。前几回主要是问夫妻之事和不和谐,直让邢岫烟羞涩难言,心下更是莫名不已,怎看姑姑这样子好像恨不得自个儿上一般? 之后收敛了些,却依然在怂恿邢岫烟早点怀上,往后才算真正有了立身之本。 邢夫人可不管什么长幼嫡庶,生出来还能塞回去不成?她习惯拿贾赦父子推测男人,认为男子嘴上说的甜言蜜语都不可轻信,往后十有八九会变心,因此极力主张邢岫烟生个长子出来。 邢岫烟便拿她的担心来推辞,说什么长子非嫡祸患无穷之类的,可邢夫人哪里管这些?无奈下邢岫烟只有羞涩的告诉邢夫人,林珂为防止出人命,都不会留在里面的。 邢夫人一听那还得了,阴阳有序怎能如此儿戏?便为邢岫烟指点方法,大意是说要她装作情动不已拿腿箍住林珂腰肢,对方还能强行挣开不成?那未免也太不解风情了。 邢岫烟当然不会答应,为了防止邢夫人继续唠叨,只有表面上应下。 然而到底心里是在乎的,这世道哪个女儿不想为自己的情郎孕育生命?若非林珂态度强硬,她说不得就要动小心思。 邢岫烟如今只有一件事最为期盼:林妹妹什么时候才嫁过来啊! 她对面林珂将巧姐儿放下,抬头之时偶然看到了邢岫烟的神色为难,心下略略一想也知道了其中缘由。 可他着实也没办法,若只是寻常家庭,哪怕封王拜相他也可以让侧室先有孕。可偏偏事涉天家,他实在不想以后自己的孩子兄弟阋墙。 但林珂显然不会反感自己的身份,若是没有这身份,他绝无可能有今天。因此只有委屈一下邢岫烟她们了。 为表补偿,林珂便对岫烟笑道:“我帮你放蜘蛛,明儿定然满是蛛丝。” 第429章 七夕夜姑侄互怼 烟霄微月澹长空,银汉秋期万古同。 除却上巳、端午,七夕也有女儿节的别称。而古时女子对针线技巧极为看重,下至平民妇女、府门婢女,上至后宫皇妃,无不以女红水平自傲。因而相较于其他女儿节,有乞巧之意的七夕自然更受女子青睐。 自汉朝以来,七夕衍生出许多乞巧技艺。譬如穿针乞巧、观影乞巧,再就是香菱一心想试试的蛛丝乞巧。 这样热闹的节日,自是要与同伴们一同游乐才好。从前还在扬州时,黛玉并没有怎样进行过这种活动。如今来到了很讲究排场的贾府,又有诸多姊妹为伴,她本是很向往的。 可惜碍着种种原因,黛玉今年是不能感受欢闹氛围了。 凸碧山庄本是用来赏月的地方,自然在八月中秋最为合适。如今七月七日月未圆,便少了一种意味。 然而不为赏月,单为夜景也是极好的。月色皎洁,不须额外点灯,便能将园中景色看个大概。 只是眼下一众姑娘丫鬟各自成群,言笑不断,倒没那心思观览夜景了。 连贾母都颇为欣喜,正搁那儿吹嘘自己曾经的辉煌战绩呢。 “我如今老了,许久不曾碰过针线。想当年我刚嫁入府里时,也是其中好手!” 许是难得能和晚辈们一团和气的聚在一处高乐,贾母也饮了几杯酒,面上容光焕发,兴致勃勃的讲述着过往荣光。 湘云是贾母唯一的娘家人,对贾母所说的史家过往生活很是感兴趣,因是凑在最近处,闻言笑道:“姑祖母年轻的时候肯定很漂亮,想来琴棋书画针黹女红都是样样精通的。” 贾母自然乐得听晚辈这么说,宠溺地揉了揉湘云脑袋,笑道:“可没你说的那样好。其他方面也就不过寻常罢了,唯有针线一道还拿得出手。” 这人倒也奇怪,没人说时,她便自个儿吹嘘个不停。真要有人夸耀了,她却反倒谦逊起来。 不过贾母所言倒也是实话,贾母与王夫人差不多,学的是上一辈的思想。虽不至于像晴雯一般大字不识,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维仍是根深蒂固。 只是针线女红却不属于“才”的范围了,反而成了评判女子的标准之一,因而贾母确实是下过苦功夫的。 史湘云自小就常在贾母左右,自然知道她的想法,可眼下当然不能这么顺着说下去,便笑道:“我才不信哩。当年老国公爷何等威风人物,娶的妻子定然也是世间第一流!” 对贾母而言,称赞先荣国要比称赞她自个儿还要让人高兴。只是湘云这么一说,不免让贾母怀念起贾代善来,一时生出些许伤感。 探春本来在追问惜春从哪里看的闲书,忽然察觉到气氛不对,见贾母方才的欢颜消失不见,便对湘云投以疑惑目光。 湘云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这才又对贾母说:“老祖宗,今儿还要乞巧呢,要不老祖宗也来看看蛛丝?” 她觉得姑祖母叫起来有些疏远,便学着贾宝玉改成老祖宗。 贾母果然不再沉湎于过往,笑道:“你们姑娘的节日,我一个老婆子又过来掺和什么?传出去都给人笑话。” 被这么一打岔,贾母倒在乎起另一件事来。既然玉儿今儿来不了,云丫头和珂哥儿不都在么? 于是她便道:“你这小丫头,竟还拿老婆子我打趣。平日里就你和珂哥儿最会折腾,你还是和他凑一处得了,莫要扰了我的清净!” 贾母笑着说完,本是要顺势推湘云一把的,却见这丫头一言不发,低着的脑袋上,耳朵似乎染了红色。 贾母不由心生疑窦,看这表现,云丫头定是喜欢珂哥儿无疑了。这确是件好事,他两个小的关系越是融洽,对贾母这个“媒婆”就越是感激。 因此贾母更加大力地游说,终究是将湘云推去了林珂那里。 而湘云倒也不是羞涩扭捏,以她霁月光风耀玉堂的性子,也就在林珂面前会表现出羞答答的情态,但却是不会逃避的。 湘云只是觉得林黛玉身体抱恙不在场,她反倒格外殷勤地凑到林珂边上去,总有种对不起黛玉的感觉。 但来都来了,岂能因此畏缩不前?何况他两个分明都知道的,自个儿又担心个什么? 于是湘云说服了自己,带上标志性的笑容找了过去。 ...... 却说林珂陪着巧姐儿在阑干处眺望远景,由于巧姐儿非要凑过来看,林珂怕她出什么事,干脆自己过来照看着。 至于巧姐儿那老娘王熙凤,眼下正和李纨、尤氏聚在一块儿,谈些大人们的话题呢。 摊上这么一个有了男人忘了娃的娘,巧姐儿也真是不容易。 这天也是巧儿生辰,原本她只是个女儿家,又年岁尚小,是不用大张旗鼓摆宴的。 但恰逢七夕,也是她的运气,正巧能顺便给她过了生儿。 因此几位姑姑礼儿不曾一早送来,特意留到了晚上再给她。黛玉虽没能亲至现场,也吩咐紫鹃送了礼物。 于是巧儿今天格外高兴,收到的礼物抱也抱不下,可又不舍得送回去,只好让嬷嬷丫鬟们帮她拿着。 她一高兴,就想做些出格的事,不愿意继续做个乖乖女了,这才非要来一次凭栏远望。 “叔父,大观园好大呢!”小巧儿被林珂抱在怀里,瞪着大大的眼睛看向下方,目光闪亮。 “不大怎么能叫大观园呢?”由于对方只是个小孩儿,林珂自然不好给她讲大观的具体含义,便随意胡说一通,让她理解了就是。 “这样多的屋子......”巧姐儿若有所思,忽然回头看向林珂道:“为什么我和娘只能住外面呢,巧儿也要住进来!” 林珂一怔,王熙凤已是妇人,自然不好住在其中。其实李纨也不该住进来的,若非她还有教导姑娘们的责任,林珂也不好找理由让她入园。 巧姐儿就更不用说了,这样小的孩子任谁也会同意让她养在母亲身边的。 “大观园是给你几位姑姑准备的,算得上是她们的闺房。你娘连孩子都有了,哪儿还能混进去?”林珂便解释说:“至于你嘛,现在才多大?须臾离不得人照顾,你娘怎会放心让你离开?” 巧姐儿倒也没问李纨为什么能住在里面,她稍微想了想,便说:“那我只要再长大些,妈妈就放心了,我就能和姑姑们住一起?” “是这么说没错......”林珂含糊道。 理是这么个理,但等你长大,你的几位姑姑怕是都要变成叔母了,或者说你叔父要变成姑父了。 巧姐儿没想那么多,甜甜笑道:“到时候我也要叔父陪我逛园子、挑住所!” “好好好,叔父都依你。”面对这么个小娃娃,林珂也只有宠着。他只觉得此刻似曾相识,好像以前也是这么对黛玉的,只不过那时候他们两个年龄差没这么大。 “口说无凭,拉钩!”巧姐儿仍不满足,伸出白嫩的小拇指来。 林珂还高兴她学会成语了呢,比她老娘要强上很多嘛,闻言自是笑道:“拉钩拉钩。” 于是也伸出小指,轻轻勾了勾巧姐儿那小巧可爱的指头。 “嗯......还得有惩罚才行,不然叔父你食言了怎么办?”巧姐儿环着双手作思索状,忽而眉开眼笑说:“如果叔父没能做到,就得满足巧儿一个条件才行!” “行行行,莫说一个,十个都依你。”林珂觉得这小姑娘真不愧是王熙凤的女儿,小小年纪思维就这么严谨了,以后那还得了? “不要不要,一个就好啦!”巧姐儿闻言忙摆摆手,双手在身前轻轻摇晃,看着很是喜人。 林珂这时候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等巧姐儿长大,他怕是很难轻易出宫了,届时这约定自然以他失信结尾。 而巧姐儿会提出什么条件,便又是后话了。 却说这时候湘云过来,正好将二人动作看在眼里,好奇地凑上去说:“什么一个就够啦?珂哥哥还想要十个?” “是条件啦,巧儿和我做了个约定。”林珂觉得湘云问的话听起来怪怪的,忙给她解释一番。 再说了,光他院子里上了手的就有九个,仅仅十个哪儿够? 湘云自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冲巧姐儿展颜一笑,“小巧儿,叫声姑姑听听!” 巧姐儿闻言却缩了缩身子,不乐意道:“巧儿本来就一直唤云姑姑的,可云姑姑这么说,总感觉有些奇怪。” 林珂也有同感,像耍猴一样。 湘云却道:“你这小丫头,明明也能走会跑的,怎就见天儿赖在别人怀里?” “叔父担心我,才抱着我靠在栏杆上的呀。”巧姐儿撇撇嘴,冲湘云得意道:“再说了,若不是叔父,我还不让她们抱呢。还是说云姑姑也想......” “我想什么?我......我也想抱你呗。”湘云心下气恼,怎被一个小妮子打趣了? 狠狠瞪了眼巧姐儿,心想要不是今天是你生辰,定要让你懂得什么叫尊师敬长! 巧姐儿却知道厉害所在,她人虽小,脑子却灵光着呢。她发觉这几位姑姑似乎都很听叔父的话,那么只要叔父向着自己,她巧姐儿岂不是就能在大观园里横着走啦? 当然小孩子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她只是觉得狐假虎威很有趣罢了。 “云姑姑嘛......”闻言,巧姐儿上下扫视了眼湘云,“云姑姑是姑娘家,力气肯定没有叔父大,巧儿不愿意累着云姑姑呢。” “你......还真是个好孩子。”湘云似有许多话想说,最后也只能挤出这么一句。 林珂心里偷笑,没想到连黛玉都不怕的湘云,竟然被小巧儿怼得无话可说,果然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哼,你等着。”湘云大人有大量,不会和小孩子计较,转头就离开了这里,不知去哪儿寻救兵去了。 过得不久,她红着脸回来,同巧姐儿道:“你娘叫你过去呢,说是天晚了,小孩子不睡觉对身子不好,要让丫鬟带你回去!” “啊?”巧姐儿顿时苦了脸,眼巴巴望向林珂。 林珂虽觉得她惹人怜惜,但也不是无条件溺爱孩子的人。他认为凤姐儿说的不错,是该让巧儿早些休息。 不过又想起巧儿方才所言,沉吟片刻后说道:“回去是该回去......不过今儿是你生辰,我便遂了你的愿。你今晚上不妨就在园子里睡吧,让丫鬟们也留下,总能照顾好你。” 巧姐儿登时大喜,却转头看向了湘云,笑道:“那我要去云姑姑那里!” “哈?”湘云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遭,可一时又找不到理由拒绝。 林珂想了想,便点头道:“也好。云儿那里地方大,足可以多住几个丫鬟。” 毕竟原来是贾宝玉的住处,能住下八大丫鬟和一堆小丫鬟,自然不会小。 湘云无法,她这时候再赶人就显得她存心欺负巧姐儿了,只好找来翠缕吩咐道:“你送巧丫头回院子里,二嫂子应也会拨几个人,找个地方将她们好生安置了。” 翠缕不明所以,只当是自家姑娘喜欢热闹,心里还偷笑呢。 翠缕心道:之前姑娘就喜欢和其他姑娘联床夜话,只是那时候的床伴还是林姑娘和宝姑娘来着,没想到如今竟连巧姐儿的主意都打上了,实在是有趣。 好不容易送走了巧姐儿这个电灯泡,湘云和林珂两个人在阑干处,与正欢笑着的众人隔了段距离。 这时候湘云竟羞涩起来,她被贾母怂恿,又支开了其他人,独留下自个儿和林珂,是打着什么主意? 湘云心想自己这么做不会让珂哥哥觉得她别有用心吧,特别是眼下林姐姐不在,不会被当成是狐媚子吧? 方才开导自己的话语早不知丢到哪里了,湘云一时羞答答的,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就该男方主动出击,于是林珂稍稍错开身子将湘云挡住,伸手便握住她的柔荑。 “云儿特意来找我,是想要做什么?” 第430章 欢愉时三英对敌 这一天是贾宝玉几个月来最为畅怀的一次了,没有贾政的管教,没有恼人的四书,连林珂都没心思给他使绊子,着实难得。 他彷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被视作团宠、意气风发的时候,在宴上妙语连珠,直让身边姊妹们欢笑连连。 尽管探春很热情地与贾宝玉攀谈,但宝玉的心思显然都放在宝钗身上。 虽说上午便见过了,可晚上再见时,宝姐姐看着更加迷人了。 宝钗许是特意打扮了一番,稍稍化了淡妆,又挑了几件极为相称的小首饰,虽仍是显得素雅,却比平日里多了一点儿妩媚,让贾宝玉离不开眼。 尽管如此,宝钗仍然入不了贾母的眼。漂亮是漂亮,但太喜欢俭朴淡雅,便与贾母价值观背道而驰了。 贾母认为薛家一个富商家庭,本身就是“土大户”一般的形象,偏要维持什么节俭人设,摆明了是在装样子。 而且薛姨妈和薛蟠都是俗人,吃穿用度都极为奢侈,偏薛宝钗这个女儿装出清贵模样,显然是在打宝玉的主意。 贾母心里门儿清,宝玉需要的是有权有势的高门贵女,而非趋炎附势的小小商家女。 因此贾母从来不将薛宝钗算进孙媳妇人选里,偏王夫人要推她出来打擂台,可让贾母气得不轻。 好在她已有了内应,不日就能拿下黛玉,自然更不会多看薛家几眼。 但贾宝玉不一样啊,他是真的对珠圆玉润的宝姐姐心生好感,不过同样放不下惹人怜爱的林妹妹就是。 可今晚林妹妹不在呀,贾宝玉便能全心放在宝姐姐身上了。 贾宝玉作为荣国府中最得宠的主子,平日里的吃穿用度自然也都是最高品质的。他虽不像贾母那样看轻清贫的人,反而觉得如邢岫烟一般淡然处世的人物很值得尊重,也常常说什么要出家为僧,但真要他舍弃这荣华富贵,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因此今天他敏锐地注意到宝钗做了精致打扮时,心里是相当高兴的,这和他的价值观颇为相合。 他甚至自恋的心想,宝姐姐以前都讲究素雅,如今特意改变风格,是不是因为他呢? 毕竟贾宝玉和夏金桂关系融洽的传闻在府里已人尽皆知了,宝姐姐因为心生醋意而有所改变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他显然想多了,宝钗对他和夏金桂的关系进展确实很关心,不过是乐见其成罢了。 换成黛玉可能还会觉得贾宝玉被夏金桂蒙骗有些可怜,但宝钗可没那么多同情心,她巴不得夏家赶紧找到目标,少来祸害薛蟠或是林珂呢。 此刻宝钗在陪姊妹们说笑的同时,美眸时不时便掠过不远处的阑干,林珂和湘云正在那里说话。 也不知说到什么开心事,湘云那小妮子笑得花枝乱颤的,偶尔还低下头背过手转动脚尖画着圈,一副羞答答模样。 素来大气的云丫头都摆出这么副样子,可见珂兄弟定是在说羞人的话了。 他倒是好兴致,一过来就只顾着陪巧姐儿玩,好不容易送走了小祖宗,却又和云丫头凑的那样近。 他都还没和自己说话呢! 牡丹般大气的宝姐姐,这回却罕见的显出小性子。大抵是在女儿节的夜晚,她也不愿意再端着吧。 “宝姐姐,宝姐姐?”贾宝玉唤了几声,却不见宝钗反应,顿时担心起来,便要探手过去。 还好探春眼疾手快,已先一步推了推宝钗,笑道:“宝姐姐莫不是困了?方才二哥哥叫了你好多声呢,也不见回应。” 宝钗登时惊醒,很快便恢复到平时状态,顺势说:“是有些乏了。昨儿宝琴那丫头闹腾到很晚。” 坐在对面糊弄惜春的宝琴听了撇撇嘴,没去拆姐姐的台。 其实宝钗也并非信口胡说,因着黛玉抱恙,她怕给宝琴过了病气,便将她赶到了蘅芜苑。昨儿晚上确实是薛家姊妹俩同榻而眠的。 那时候宝琴很不老实,说了许多不淑女的话,还动手动脚的。宝钗便转身朝内,只留给她一个窈窕背影。 谁知这正中了宝琴下怀,她便嬉笑着从背后握住了宝钗的一对儿良心。(其实宝琴手太小,是握不住的。) 宝钗自然羞恼,偏又是大晚上,不好对宝琴太过严厉。 饶是如此,姐姐的威严岂是能动摇的?宝钗依然弄得宝琴酥软难耐、连声求饶。 直到她保证自己不再胡来,宝钗才放过她。 宝琴安分下来后,仍是睡不着,便问:“姐姐那里好大呢,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种规模?” 女子私下里聊的话题不比男人收敛多少,但像宝钗她们一样未出阁的姑娘,却很少会谈到这种事情。 宝钗经她那么一闹,倒也来了精神,想着左右也睡不着,不如教这个混账妹妹几招,往后也好让她派上用场。 但还是要装一装矜持的,于是宝钗便道:“当今风潮不比盛唐,女子多以瘦弱为美,像你林姐姐那样的才最让人追捧。我这样的,私下里都给人笑话胖呢!你如今就很合适,再要长大,却不合适了。” 宝琴却不屑道:“谁管别人怎么看呢,左右我觉得姐姐这样很好。” 她心想三哥哥身边那几个房里人,不就只有晴雯和柳五儿算是瘦弱型的?其余平儿、香菱等人都很有料。还有邢姐姐,原先不见得有多厉害,结果近来看着愈发丰腴了,偏三哥哥宠的不行。一看他就是异端,偏爱姐姐这样的。 好在自个儿如今年岁还小,往后长身子的时间还多着呢。姐姐能长成杨贵妃的样子,她这个做妹妹的长成太平公主一样的身材也很合理吧? 宝钗对自己这个聪慧妹妹的想法一清二楚,她倒乐得宝琴能一直存有上进心,便点拨说:“姑娘家自然是以身子匀称为好,并无一种规制。你不见古时美人各有各的特色?便是你那几位姐姐,也是各擅胜场的。” 她又说道:“可见最紧要的不是某个地方,而是整体的和谐。譬如林丫头那身子,若是也给她换了......太真乳,便显得奇怪了。” 宝琴听了若有所思,点头笑道:“我知晓了,我也该先吃胖才是!” “呸,你这小妮子说什么呢!”宝钗听出她是在调侃自己,又羞恼地揉搓一通。 宝钗可不愿意妹妹往自己的方向发展,赵飞燕和赵合德还知道各有特点呢,若姊妹俩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想来汉成帝也不会被迷成那样。 当然她也不愿意自己姊妹成了红颜祸水,但为了往后安稳,绝不能松懈才是。 “你既有这个想法,我便告诉你个捷径。”宝钗笑眯眯地看着宝琴说道。 宝琴一看就知道大难临头,忙说:“不用啦不用啦,我觉得自己现在就挺好的!” 但宝钗不听她的。敢笑话自个儿胖?须得让你知道分寸才好! 这便是昨晚的经过,宝琴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身前隐隐发痛,方才那不屑的撇嘴大抵也有这一原因在。 然而贾宝玉听了心生向往,心想宝姐姐丰腴温婉,琴妹妹灵巧可爱,两人一并摆在床上嬉闹...... 贾宝玉大抵是被便宜姐夫保护得太好了,收到的来自王夫人的压力小了许多。不仅能和朝夕相处的俏美丫鬟深入交流,还能从茗烟那儿搞到画着小人相扑图像的书看,一颗幼小的心灵惨遭揠苗助长,早已被染成了黄色。 不过略略一想,这冲击力就远非帷帐里的秋纹或是浴桶中的碧痕可比的,贾宝玉只觉小腹一阵火热,竟是起了冲动。 他心下连念几声罪过,实在是唐突了佳人。又生怕被姊妹们注意到,到时候他的一世英名可就全毁了。 因此也不再和宝钗说话,坐直了身子小酌一杯酒。又趁着倒酒的机会微微前倾身子,另一只手悄悄拂动衣裳,总算是掩盖住了。 只是他仍不敢乱动,只怕露出破绽。 可这诡异的姿势哪里能不被人注意? 惜春见宝琴不搭理她,正要找别人玩时,便看见贾宝玉的怪异姿态,当即问道:“二哥哥这是怎么了?莫非是身子不舒服?” 小姑娘自诩看过禁书,可林珂哪儿会给她看真正严禁的东西?书里完全没有香艳描写,因此惜春还是白纸一张。 既如此,看见贾宝玉身子前倾,压在桌上,第一反应自然是他肚子疼。 见姊妹们都看过来,宝玉深感尴尬,怎么偏在这种时候都这般关心自个儿? 贾母最是关心他,正好她也觉得困乏,正要回去呢,便道:“既然身子不适,宝玉就随我一起回去吧。” 宝玉哪里愿意?他好不容易有这么次机会,不得玩到兴尽再走? 恰好这时候林珂和湘云过来,湘云也同样问他:“二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林珂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症结所在,便摆出一种很欠揍的表情,玩味地看向宝玉,还挑了挑眉。 贾宝玉自然注意到了他的样子,连忙投以乞求的目光。 他心想林珂比自己还要色中饿鬼,平日里又没少和姊妹们在一处玩,一看就有许多这种经历,定然知道如何解围。 这样想着,他心里又不是滋味起来。一想到圣洁清白的姊妹们和这个淫魔在一处,他就觉得不自在。 然而贾宝玉自己都没注意到,他那处其实早已平静下来了。他本就是一个银样镴枪头,哪怕使出棍法也没多高,有被别人吓着,早就软成虫了。只是他大概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心急之下没能意识到罢了。 林珂简直绷不住,笑道:“宝玉,我听说舅舅明儿要考校你的功课,不知你学得如何了?” 贾政果然效果显着,一搬出他来,贾宝玉不止身子萎了,连精神也萎了,顿时失魂落魄起来。 因为他知道林珂不是随便说的,明儿贾政还真要干他。 贾宝玉有时候会想老爷是不是隔几天就会手痒很想打他,才特意寻了理由考校功课。明明知道他一窍不通,什么也答不上来,还非要关心他的学业,不是想打他又是怎样? 姊妹们不知道林珂为何好端端的突然说起贾政来,但却看到贾宝玉一下子就坐正了,只是很不高兴的样子。 贾母心知宝玉是在担心被老爷教训,但她着实不好太护着。爹打儿子天经地义,何况是为了学业这样正大光明的理由。贾母能做的只有让贾政下手轻些,事后多让人照顾好宝玉罢了。 贾宝玉心想林珂果然是他的克星,本来今天高高兴兴,每次遇到他都要难堪。 林珂又坐下打趣了贾宝玉几句,尽管宝玉难受得很,但贾母却很高兴。在她眼里,这正是关系亲密的表现。正因如此,她便多留了一会儿。 过了会儿,见宝玉都快被气哭了,王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便同贾母说要回去了,顺便将宝玉带走。 宝玉一万个不愿意,王夫人便冷下脸说:“这里毕竟是后宅,姑娘们住的地方。如此晚了,你实不好久留,免得给人说闲话。” 贾宝玉却反问:“那林......珂兄弟呢,他也是外男,就不用避嫌么?” 王夫人便道:“珂哥儿懂事守礼,自不用多言。” 实则她心里巴不得林珂夜宿大观园呢,届时流传出去必要让他身败名裂。御史们再攻讦一番,最好能让这小野种滚出京城。 至于姑娘们的清誉受损?那就不关她的事了。只要能让林珂不在她眼前蹦跶,几个姑娘还是能放弃的,左右也不影响宝玉。 贾母生怕林珂生气,便和王夫人一同劝着,总算是把贾宝玉带走了。 林珂这下也不好多留了,稍稍说了几句便离开了。只是路过凤姐儿她们那桌时,特意给三人留了个眼神。 王夫人确实如意了,林珂这晚上真不打算走,只可惜注定了这事传不出去。 凤姐儿会意,便道:“我倒也不好留的太晚,巧姐儿说是要留在云丫头那儿?我可是得出去的。” 语气里酸溜溜的,李纨暗自好笑,便跟着说:“难得咱们几个玩到这样晚,不妨你们就留在园子里?” “这如何好,我们去你那儿住?”尤氏也跟着演戏。 李纨便笑道:“我那儿人满为患喽,可收不下你们两座大佛。不然就去大观楼里睡一晚?那里被褥都完备着呢......嗯,我也去那儿将就一晚吧,咱们也来个联床夜话。” 第431章 相厌视却似忘年交(上) (不知道为什么西红柿审的这么严,以前不记得这么难过审啊。从凌晨到现在改了不知道多少次,很多完全没那个意思的地方都被标记了,必须得删了不然过不了审,可是这样会影响上下文,实在难搞。当然最重要的是字数又不够了,所以我特意写了这段解释的话用来水字数,希望大家谅解。) ............ ............ ....................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虽然如今已然入秋,但林珂早上醒来时,却仍深深感觉到春意盎然。 昨天晚上不曾下雨,但也跟下过没什么区别了,至少林珂觉得确实滋润得很。 他自个儿院子里已经让晴雯报过信,黛玉也正贪睡着,不会去找他。 唉,明明是自己建的后花园,竟要跟做贼一般小心,还挺刺激的...... 林珂也知道昨日睡得晚,是该让人好好补觉。但他自己却不能呆的久了,须得趁早离开,以免被人看见。 小心翼翼下了床,林珂眉头一皱,微微扶了扶腰。 有些东西天生就是不公平的,但在某些地方又出奇的一致。在这方面也一样,林珂哪怕天赋异禀,总有乏累的那一天。 林珂不由得怀疑起贾珠的死因来,一得病就寄了,难说没有其他原因。 他暗道得......些了,姊妹们都还小呢,万一自个儿先陨落了,可不愿意让她们伤心。 “碧月,素云?”到了外面,凤姐儿等人带来的丫鬟都在这儿睡着,林珂却没那个怜惜的心思了。 丫鬟们有照顾主子的职责,向来睡得浅,哪怕再困也能起来的。 素云和碧月听见林珂唤她两个,忙从榻上爬起来,随意套了几件衣服,便来服侍他。 “别急,先弄些水来。”林珂倒不想被别人闻见身上脂粉味,尽管只会是欲盖弥彰。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昨日这二人最是活跃,让他爽......苦不堪言。 于是他笑道:“你们可还困?” 碧月一愣,答道:“珂大爷,我们这样的丫头,早都习惯了的。” “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我只想知道你们困不困。”林珂露出个温柔的笑容,让两个小丫鬟心中一暖。 “珂大爷一定要问的话......是有些困啦。”碧月柔声问道,“大爷是怜惜我俩,想让我们再休息会儿,不用侍候啦?” 林珂灿然一笑,便道:“想多了,绝无可能让你们补觉。” 素云吃吃笑起来,碧月更是绷红了脸,默默做活起来,再不理林珂了。 却说里面的三位也不是不懂规矩的小丫头,其实早就醒了。只是见林珂有意不扰着她们,便一直闭着眼。 这时候听得外面动静,凤姐儿便对李纨笑道:“好一个贞节守礼的珠大奶奶,连手下的丫鬟都这般懂事,真是让人好生佩服啊!” 李纨冷笑着看向王熙凤,不甘示弱道:“哪里能比得上你?连平儿都径直送去了,我看我们还差得远呢!” 尤氏只能做和事佬,忙出言搅和:“好了,你们也算厉害,每回都能吵起来。我听着侯爷那话,意思是要还要找你?” 李纨便得意起来。凤姐儿手下的平儿自然是丫鬟里一等一的,只可惜早早的就被林珂抢了去。如今不管是丰儿还是银蝶,都不是她手下素云、碧月的对手。这样一来,珂儿对她格外上心就很寻常了。 “珂儿身边又不缺去处,自是喜爱去哪儿便去哪儿的,你在这儿揣摩也没用处。”李纨笑道。 凤姐儿一听不高兴了,这不就是在说属她李纨受林珂喜欢么,岂有此理! 她王熙凤一生不弱于人,跟那些黄毛丫头没什么好比的,自然要在妇人里做到头名才行。 “哼,少听她炫耀。这人从来都是有贼心没贼胆,往后你不让她到你那儿蹭‘饭’,看她如何得意!”王熙凤同尤氏说,“我倒想看看她敢不敢把那小贼放进稻香村里,若是给两个妹妹知道她们素来敬重的大姐背地里竟是这么个德性,又会如何做想呢?” 李纨虽完全不把王熙凤的威胁放在心上,却真个儿考虑起另一件事来。 她如今再是肆意放纵,说到底还是......见不得人的。王熙凤和尤氏被人知道后还能不能这么随性她不知道,但李纨自个儿可是素有清名的,万一哪一回被抓包,恐怕她只有一死了。 又想到珂儿那坏小子断不会让她自寻短见,李纨心里便是一暖。 很快她又思索起来,其他姑娘也就罢了,左右和稻香村都有段距离,也没人闲着没事过来寻自个儿。但李纹和李绮两个妹妹确实是隐患,她们和自己朝夕相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很容易看出异样来。 看来是得早些给她们寻个好人家嫁出去,免得影响到大姐的终身幸福。 既然婶娘那边一直没个准信儿,干脆就由她自己操办吧。 ................. 第432章 相厌视却似忘年交(下) 另一边,林珂深感下人不好做,这么早竟然就有如此多人在活动了。 他只得打起十一分精神,经过好一通遮遮掩掩,终究是给他混到了怡红院附近。 想着昨儿晚宴时湘云表现的娇羞脉脉,煞是可爱,他便心思一动,打算去看看云儿。 谁知一进得院内,便见翠缕和秋露领着几个小丫鬟,神色紧张地围在那处湘云曾跌了跟头的秋千边上。 “你们不要都围着我嘛!这样就不好玩啦!”巧姐儿稚嫩的声音传来,“我又不是笨丫头,也知道摔着了会很痛,所以不会放开手的,你们就放心嘛~” 翠缕苦笑着说:“我的巧姑娘呀,我们当然都知道你最聪慧啦,可并非你不想放手就不会放开的。万一你伤着哪儿了,我们怎么给二奶奶交差呀。” 她心里叫苦不迭,自家姑娘是她心里最聪明的了,不还是摔伤了屁股?而且连她那样内壮的身子,都在床上趴了好多天。巧姐儿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万一摔着了是真要出事的。到时候琏二奶奶大发雌威,她一个丫鬟如何受得了? 王熙凤如今虽不再管事,但她积威仍重,许多荣国府出身的丫鬟对她依然心存惧怕。 翠缕叹了口气,也不知自家姑娘怎么想的,偏偏请了这么尊活佛回来,连她自个儿都被折磨的不轻。 翠缕正为难的时候,忽而听秋露细细软软的声音道:“见过侯爷。我家姑娘还在休息呢,我先去传报了?” 又听林珂爽朗笑道:“不必了,少见云儿这般惫懒,让她多睡会儿吧。我先和巧丫头玩会儿。” 翠缕欣喜的转过头,笑道:“珂大爷,你是来带巧姐儿回去的么?” 林珂喜欢巧儿在府上不是什么隐秘事,大家都知道这位侯爷和其他老爷不一样,虽然连一个孩子都没有,但早就发话说喜欢女儿了。因此翠缕下意识以为他是来接巧儿回去的,便把他当作救星。 “带她回去?为何?”林珂一怔,旋即便明白了翠缕的心思,笑道:“那得看巧儿愿不愿意。” “叔父!”巧姐儿也看见他过来,甜甜一笑,便要从秋千上跳下来。 身边的丫鬟一个个的都忙伸出手来接,生怕小姑娘磕着碰着。 但就这么点儿高度,巧姐儿显然没把它放在眼里。她只轻盈一跳,便蹦进林珂怀里。 “嘿嘿,叔父,昨儿晚上云姑姑陪巧儿说了好多故事呢。”巧姐儿大眼睛直直盯着林珂不放,笑盈盈道:“虽然有的很有趣啦,不过巧儿觉得都不如叔父讲的呢。” 这时代的家庭自然也有给孩子们讲的睡前故事,多是盘古开天之类的神话故事,初听倒也有趣,只是数量未免少了。 巧姐儿这样富有好奇心的姑娘,自然早就缠着奶嬷嬷给她说过。因此湘云只有绞尽脑汁找出那些冷门的故事来说与她听。可冷门的故事是有它冷门的道理的,连湘云自个儿都要跑去找巧姐儿问故事听,又怎能盼着这些故事有趣呢? “因为故事不好听,我就求云姐姐给我讲了好多姑姑们的事,叔父的也有一些啦。”巧儿说话的时候还会挥动白皙娇嫩的小手,更显得童真可爱。 林珂心里偷笑,怪道湘云赖了床呢,原来这个调皮的孩子王被真正的小孩子制裁了。 两人正说话间,便见湘云神色恹恹从屋里出来。 她其实早已醒了,尽管入睡时间较晚,但素来规律的作息还是让她早早醒来。 一睁开眼就听见外面闹腾,虽说林珂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微弱的传来屋里。 湘云听不太清楚,但她知道既然是男子的声音,必然是珂哥哥来了,便着急忙慌的穿衣裳。 而秋露自然要来守着,等湘云醒来便告诉她林珂来了的,这时候正好伺候她穿戴整齐。 湘云又粗略梳妆打扮一番,想着自己向来宽宏大气,哪怕不甚规整珂哥哥应该也是喜欢的,便不再多等,迫不及待地溜到外面。 “珂哥哥!”湘云极有元气的唤了一声,力图抹除自己身上的倦意。 “珂哥哥怎这般早来寻我?”她凑近到林珂身边,冲巧姐儿做了个鬼脸。 巧姐儿不甘示弱,也撅了撅嘴以作回应。 湘云反倒给她逗笑了,没心没肺的大笑起来,让巧姐儿很是不高兴。 这个姑姑忒奇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林珂笑道:“昨儿晚上谈得不尽兴,我就来找云儿了。倒是忘了巧儿也在你这里。” 湘云闻言便回想起昨晚被巧姐儿问个不停无法入睡的痛苦来,偏她是个做长辈的,不能真个儿做出什么来。说狠话巧儿又不怕,只有无可奈何地一一解答。 “珂哥哥还说呢,巧姐儿还真厉害,各种问题随便就能问出来,不知这小脑袋里怎就有这么多疑惑?”说着,湘云狠狠点了巧姐儿额头几下,又得意的挑挑眉,嘲笑巧姐儿无法回击。 林珂也是好笑,怕是只有云儿会这样陪小巧儿玩,一点儿大人架子都没有。就连最小的惜春在巧儿面前都要装出一副长辈模样来的。 巧姐儿受了委屈,又没办法反击,便作势要哭,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林珂。 林珂顿时就心软了,却深知不好为此说湘云什么。而且他觉得湘云跟平辈一样与巧姐儿交流是件好事才对,若是打断了,岂不没人和她玩了? 这便是大户人家的弊处了。平民百姓家的子女不避讳外人,即便家里没有同龄的兄弟姊妹,也可以和同乡的孩子玩耍。 高官贵族家则不一样,男孩还好些,至少能出去鬼混。女儿家就比较无趣了,一般只能在后宅活动,哪怕和别人家的女儿相识为友,也不是能随意相见的。 倘若家里子嗣繁盛,不缺兄弟姊妹玩,那还能减少一些无聊寂寞。 可贾家显然子嗣并不昌盛,和巧姐儿同一辈的,首先就没有女孩儿。剩下的贾蓉太大,便是贾兰也差了不少年岁,何况贾兰素来正经,小大人一般的人物,自不会想和妹妹浪费时间。 女眷里又都是长辈,譬如惜春就喜欢端着架子,她许是想多体验体验长辈的感觉,毕竟一直都是幺妹。 其余的探春等人就更不用说了,大家都是大人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实在没功夫也没心思陪小丫头嬉闹。 这种情况下,湘云这样顽皮又闲着没事干的人就极为可贵了,她越是和小巧儿斗嘴,越显得她俩关系融洽。 只可惜小巧儿显然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她只觉得云姑姑很是讨人厌,总爱欺负她。 还好没等这两人再斗起来,便有丰儿过来传话。 “见过珂大爷、史大姑娘。”丰儿看见林珂时面色一红,随即便把目光投向湘云,再不敢看他了,“我家奶奶要我带大姐儿回去,实不好再打扰史大姑娘。” 湘云大气地摆摆手,笑道:“不打扰,我和巧丫头玩得很好哩!” 心里却想着赶紧把这捣蛋鬼带走吧,她还要与珂哥哥说悄悄话呢! 第433章 豆蔻梢头七月初 史湘云一向是大大咧咧的性子,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 然而从未放在心上,并非就意味着完全不会动心,只不过是之前未曾往这一方向想过罢了。 一旦被人为干扰,免不了会胡思乱想,双方什么都不用做,感情便能进展许多了。 所谓自我攻略,大抵就是这么个意思。 湘云虽然行为举止有颇多自由新奇之处,但她并非林黛玉一般打从心底里建立的叛逆,就心性而言仍是符合当今时代常理的。 因此哪怕她仰慕英雄人物,钦佩风流名士,却不会为此付出行动。 湘云自心底里感激两位叔父,虽说在府里生活的是有些拮据,但毕竟是他们养育了自己。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叔父叔母认定了对象,湘云即使不满意,想来也是会将就的。 她仍带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想法,若往后夫君有为,她打心底里高兴;若是显得平庸,她也会尽心辅佐;若真个儿无药可救,那也只有默默忍受,在无人时叹一声命途多舛了。 好在老天爷还不算太苛刻,至少还有贾母这个姑祖母来疼惜、照顾湘云。贾家又有许多年岁相当、志趣相投、无甚利益冲突的姊妹,从小便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还有一桩好处便是,贾母这般怜惜湘云这个襁褓之间父母违的可怜丫头,生怕她在史家受苦,不仅时不时请她来荣国府住,就连她的终身大事也一并掺和了。 不管贾母背后存着多少心眼,但这一份亲情确实不曾消失,湘云也始终承她的情。 为此,她得知林珂打算坑贾母一次时,还很是嗔怪来着。 属实奇怪,湘云不为自己受了委屈而心伤,却为贾母失算感到愠怒。 可愠怒又能怎样呢?她又没什么办法,难不成还能把林姐姐和珂哥哥拆散了?她自认没那能力。 何况......能和他们俩一直在一起的话,自个儿稍稍委屈一些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吧? 大观园,怡红院。 作为主要住处里最大的一个建筑,里面又住着最能整活的主子,怡红院很少有安静的时候。 其中不仅有各种玩乐用具,还养了许多种禽鸟动物,相较其他姑娘那里,自然多了不少生气。 与之相对的便是稻香村,不愧于它的名字,李纨确实在院子里种了不少瓜果蔬菜。偶尔林珂过去做客时,她便会摘了拿去做菜,颇有一副农家乐既视感。 于是两处地方一动一静,都是姑娘们爱去的地方。 可若想安静,呆在自己卧房里也就是了。何况姊妹们多是喜爱欢乐热闹的,因此怡红院人气要更高些。 譬如昨日留宿于此的巧姐儿,她一进来就乐得不行,若非昨日实在太晚,恐怕不止和她同榻的湘云,整个院子的丫鬟都别想睡了。 饶是如此,巧姐儿仍是起了个大早,非得体验个遍才行。 尽管丰儿带来了她母亲的口信,巧姐儿也不太乐意离开的样子。 林珂见之失笑,他看得出巧姐儿的眷恋,也看得出翠缕的崩溃,连湘云都浑浑噩噩的,他却不好给廉价的善意。 于是好说歹说,总算是给巧姐儿诓了出去,湘云还答应她往后再过来玩。 送走小丫头,湘云便觉有许多话想说,却一时说不出口。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没能让她成长为芊芊淑女,却依旧约束着她不能大胆表白心意。 不知不觉间,秋雨淅淅沥沥落下,林珂和湘云便进了屋内。 屋外秋露指挥着手下小丫鬟去收收衣裳,再看看养着的那些小动物有没有异常。一时倒也喧闹起来,却与屋内无关了。 从来心直口快不知矜持为何物的湘云,这会儿子却缄默不言,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安静坐在林珂身边听他说话。 偶尔林珂看过来,湘云便抿嘴笑笑,举止温婉,比之宝钗也不逊色多少了。 林珂心道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哪怕平日里再是活泼好动,各项礼仪也都是烂熟于心的,只要想表现出来,便赫然是大家闺秀了。 翠缕端茶进来,正巧看见二人凝神互望,不由得心下一喜。 乖乖,我还当姑娘在这方面很迟钝呢,敢情早就有这般进展啦?想我翠缕兢兢业业许多年,总算是要开花结果了!往后等姑娘嫁过去,虽说自个儿还是在侯府,但早不是丫鬟啦,也是半个主子呢! 翠缕心里笑开了花,面上却丝毫不显,小心翼翼放好茶壶,又给两位“痴情人”满上,才偷笑着快步离去。 看她离开时轻快的步伐,林珂哪里不知道她什么心思? 湘云和翠缕朝夕相处,对她更是熟悉,见状忙解释说:“珂哥哥,我没有告诉翠缕的。” 林珂哑然,笑道:“她是你最信任你的丫头罢?既然如此,我也放心的。云儿若是不想瞒着她,直接告诉她就是,我不会介意的。” 湘云心下一暖,这样毫无条件的信任,最是能让聪慧灵秀的姑娘舒心。 “话虽如此,我瞧着翠缕那丫头多半是已经猜出来了。”林珂抿了口茶,只觉不同寻常,便问:“这是什么茶?” 湘云心里正在考虑要不要告诉翠缕,闻言得意道:“是枫露茶,老太太特意让琥珀姐姐送给我的,我都舍不得吃呢。” 这茶在府里颇为金贵,一般只有老太太和太太享用。她们偶尔赏下来时,得了好的也只有贾宝玉,便是黛玉也难得拿到。 不过也就是黛玉她们不大讲究,不然凭借目前的家资,没有什么稀罕物是寻不到的。 湘云却不一样,她难得的保留着很多小孩子心性。既然其他姊妹都没有,单她一个有,那难道不应该高兴么? 何况她自己舍不得吃,却留在林珂来的时候享用,少不了有第一次分享给他的意思。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本就姣好的面容,在笑意加持下更显得可爱动人。下巴微微扬起,很是得意的样子。 林珂觉得湘云得赏恐怕是贾母示好的表现,不过他也没蠢到在湘云兴头上打击她。 一个把好东西留着,与自己分享的人,要他如何不喜欢呢? 而再看看湘云,林珂只觉得她这样扬起脑袋笑颜大开的样子,很像是在等着被奖励。 于是林珂玩心大起,捏了捏湘云柔润的脸蛋,又趁她不满打算出言娇叱的时候,往她嘴里塞了块点心,却不曾抽回手。 “珂哥哥你......唔,还蛮好吃的。”湘云着实不甚羞恼,反而津津有味的品尝起来,还给出了感想。 越是事实,越是容易被嫌弃。 惜春就不喜欢自己幺妹的身份,总是渴望能有个比她更小的姊妹,让自己也能享受做姐姐的气派。只可惜这般久以来府中有了许多姊妹,却都是她要叫姐姐的。 长期做老幺的结果就是,惜春很不想被人当小孩子看待。因此林珂每每摸她脑袋、捏她小脸,或是弄乱她额前秀发时,惜春总觉得自己被小看了,是要任性一把的。 湘云却不一样,她本就率性,毫不在乎这些。 而她作为姑娘家又不好主动和心上人接触,林珂和她这样肌肤相触,湘云既觉得心跳加速、有悖礼仪,又心生欢喜,极为受用。 湘云心想自己不能大胆做什么,可是被珂哥哥碰就怪不得自个儿了吧?说起来自己连他衣裳都穿过,真的有这么在乎礼教么? 这问题答案她还不知道,或者说是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离经叛道的坏姑娘。她只知道心上人同样喜爱自己的感觉相当愉悦, “珂哥哥......”湘云见林珂舍不得停下,心下欢喜之余,也知道不能这么任由他摸下去。 只是不知为何,她说出口时,声音娇媚的过分,完全不似平日里的豪放洒脱。 林珂心里一颤,为何姑娘家的声音能这般有魅力? 他才刚下定决心要节制,就可耻的违背了誓言。 想了想薛蟠的大脑袋,终于将心里的绮思甩去,林珂紧忙收回手。 善于撩拨小姑娘,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然而燎原的火焰一旦生起,岂是那般容易熄灭的? 湘云情不自禁伸手按住他,眼眸里氤氲雾气,似有千般情意。 “珂哥哥挑惹了人家,就想这样逃走?”湘云可是知道阴阳交泰之理的,还曾因此教训过翠缕。虽然不曾体验过,但一旦经历,便知道自个儿是什么情况了。 “我不管,左右是你有错在先,须得让我尽兴了才好!”湘云仗着这是她的地盘,说起话来格外有底气。 林珂心里叹了口气,暗道自己真是造孽,又要祸害良家女子了。好在他博闻强识,就算不能真个儿欺负了湘云,也有他自己的法子。 “云儿,这可是你要求的,莫要后悔。”林珂目光灼灼,又补充道:“下次再见时,也不要嫌弃我。” ...... 翠缕验收了秋露的工作成果,笑道:“好啦,你也辛苦啦。”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便说:“姑娘吩咐过,等珂大爷来过后,那些什么枫露茶呀、糖蒸酥酪呀、藕粉桂糖糕什么的就都能赏给咱们吃些啦。就在正房里,你......” 翠缕心想珂大爷和自家姑娘没准儿正在交流感情呢,可不能让傻乎乎的秋露直直闯进去,便顿了一下,又说:“你先回偏屋吧,我去问问姑娘是怎么个说法,说不得还能再多些赏呢。” “有劳姐姐啦。”秋露其实并不怎么在乎那些点心,她还怕自个儿吃过了好的胃口就被养刁了呢。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稀罕物,自个儿拿去送给紫鹃姐姐和平儿姐姐她们,也能物尽其用。 于是秋露高高兴兴回去,翠缕便偷偷摸到屋外,却不见林珂和湘云在原处了。 “咦?”翠缕见杯子里茶尚温,顿时心生疑惑,“难道去书房啦?” 不过也无所谓,她方才找的理由本就是搪塞秋露的,其实完全不必打扰湘云,她自个儿就知道东西放在哪儿。 于是她便自个儿选了点心,装在盒子里打算回去分给丫鬟们。 然而路过卧房门口时,她却听见里面传出一声令人惊心动魄的娇啼。 “这是......”翠缕瞪大了眼,实在难以相信,“虽然进展很快我是很高兴啦,可这是不是太快了些?” 翠缕又将耳朵贴在门外,偷偷听了一会儿,只觉其中声音如泣如诉、着实羞人。 她自己也是从婆子们嘴里听过一些的,如今听到自家姑娘的声音。一下子就面红耳赤起来,襦裙下两条纤细长腿交叉摩擦。 “呸!”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翠缕羞涩地啐了口。 唉,既然姑娘这样稀里糊涂就交了身子,她一个小丫鬟能做什么的? 为了日后自个儿能作为通房丫鬟发光发热,翠缕暗自下定决心,必须得帮姑娘掩藏好这个秘密! 不免又有些嗔怪,姑娘呀姑娘,明明平时都聪明灵巧的,怎这两天老是给自个儿出难题? 心事重重的提着食盒到了偏房,便有秋露笑着迎过来。 “姐姐回来啦?姑娘可有说多赏些什么?” 看着笑盈盈等着拿奖赏的秋露,翠缕只觉古怪不已,心道赏你一个男主子算不算多赏? 哦,这丫头本来就是珂大爷府上的,也算是完璧归赵? 心下万般思绪,终究还是压了下去,不能给秋露看出异常来。 翠缕笑道:“哪儿有什么多的?姑娘自个儿平日里的用度和咱们也差不了多少,有什么能赏的也早赏给咱们啦。这回若非老太太送给姑娘一些,咱们哪儿有机会受用呢?” 秋露也不意外,云姑娘人好,平时不曾藏着掖着,有什么好的都分享出来了。 她便道:“那是,姑娘人最好了呢!” 翠缕却意味难明的看了她一眼,拍了拍秋露肩膀说:“姑娘待咱们那么好,咱们也要记着呀。” 说罢,留下那食盒不管,自顾自出去了,只剩下秋露一脸懵然。 第434章 云游天下该何乐 荣国府,绮霰斋。 贾宝玉灰头土脸地从里面出来,缓缓叹了口气。 林珂那小子还真没瞎说,今天老爷还真要考校他功课。 不出意外的,贾宝玉一点儿没学,连临时抱佛脚都不曾,自然又惹贾政不高兴了。 不过贾政近来修身养性,倒也没急着暴揍宝玉。 主要是每回他忍不住开打,都会被贾母各种训斥,有时还得当着后辈的面给贾母下跪。 他算得上孝子,虽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也不在乎这么大年纪还得给母亲下跪。 然而在探春等人面前这般做,实在太折他的面子。尤其是在如今贾家就他一个人做主的情况下,他着实觉得面上无光。 于是贾政干脆不打了,转而使用精神攻击,狠狠地批驳贾宝玉,劈头盖脸先骂上一顿。 由于最近贾兰表现甚好,他便爱用贾兰来做正面范例,希望贾宝玉能知耻而后勇,好好读书上进。 却不承想这番“别人家的孩子”一般的话术,更是激发了贾宝玉的逆反心理。 贾宝玉在某些方面颇为大度,他不会对贾兰有什么偏见,反而觉得贾政说的有理。 既然兰哥儿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干脆把希望寄寓在他身上呢?这样自个儿不就解脱了? 可惜贾政太蠢,不能明白这样浅显易懂的道理,贾宝玉很是为之遗憾。 见他出来,一直心惊胆战在外等着的焙茗忙上前扶住他,询问道:“二爷,老爷没怎么你吧?” 贾宝玉面色惨然,微微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个笑容来:“莫要再提了。我看啊,等兰哥儿长大了,考个举人状元的,就由他来继承这荣国府吧。那样一来,我倒落得一身轻松,到时候云游天下,岂不快哉?!” 说着,他竟然幻想起来,仿佛自己真个儿自由自在,不用再被贾政训斥着逼迫读书,脸上难看的笑容也变得真情实意起来。 焙茗一听吓坏了,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才傍上府里最受宠爱的宝二爷,还等着宝玉成为老爷后跟着享受呢,岂能容忍贾宝玉这样自暴自弃? 于是他忙捂住贾宝玉嘴,又道:“哎哟,宝二爷怎么说这话,可不敢被太太听见了!” 贾宝玉正在想象自个儿出家后轻松肆意的生活,认定了家里的长辈都是他自由的桎梏,哪里听得了这些人的名号? 当即黑了脸,恼道:“便是给人听见又如何?一个个的非要我读书上进,学那些禄蠹肮脏不堪的理论,逼着我变成东府的林珂才行?” “诶哟,宝二爷,这话可真不能乱说啊!”焙茗又急又气,心里却想着你要是真个儿换成珂大爷,指不定老爷高兴成什么样呢! “哼,一群俗人猪狗,我才不与他们同流合污!” 贾宝玉全然不理焙茗,自顾自发泄着不满。 “说什么我要做府里未来的主人,所以不能不读书上进,真是可笑至极!既然如此,我不要这劳什子国公府,都留给兰哥儿不就成了?我自去寻个轻松自在。你们却又不肯了,非得让我继承这府邸。这不是欺负人么!” 焙茗听的无话可说。他奶奶的一座国公府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这世间绝大多数人连见都没见。你倒是大气,说不要就不要了。要是可以的话,我巴不得帮你继承呢! 他便痛恨起老天爷不公来,凭什么没上进心的能做国公府嫡子,一心想着进步的却只能给人做小厮? 但焙茗又不敢表现出哪怕一点儿不满,他这辈子就指望着贾宝玉了,非得把他绑死在府里才行。 “二爷,可千万莫要声张!”焙茗又回头看了眼绮霰斋,小声说:“老爷还在里面呢,万一给他听见了,小的只能去请太太和老太太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贾宝玉满腹豪情顿时烟消云散,还后怕不已地瞥了眼后方,见没有动静,才装模作样道:“哼,左右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哪怕受再多皮肉之苦,也不会动摇的!” 贾宝玉经史子集里别的不说,史书是真看了不少,不过也就只是当故事看看。若非如此,也没那个典故储备量支持他作诗的。 因此他现在想着吕尚、百里奚、太史公,虽说这几个人追求的都是肤浅的仕途名利,比不得他自个儿清雅淡然,但也算是历经千般磨难最终得偿所愿的人物,倒能给他一些精神支持。 焙茗看着贾宝玉这般不思进取,简直比贾政还要着急,偏又找不到什么说辞警醒他。 正干着急的时候,却见袭人往这边过来。 焙茗忙凑上去请求援助:“花姐姐,你可劝劝宝二爷吧。也不知二爷是中了什么邪,一心想着把西府让给兰少爷,二爷自己却要去出家!你说这不是胡闹嘛!” 袭人和焙茗各自是贾宝玉手下最得用的丫鬟和小厮,焙茗虽不能进得内门,但袭人偶尔是会出来的,因此两人也说得上话。 袭人闻言,心里也是失望。焙茗此后全指望着贾宝玉,她袭人又何尝不是如此?甚至她要比焙茗还没的选。 贾宝玉若是不中用,焙茗一个做小厮的,完全有另寻靠山的可能。 但袭人不一样,她是个丫鬟,还是早丢了身子的丫鬟,一旦贾宝玉不堪大用,她又能去往哪里呢? 这世道下,像袭人一样的卑微的侍妾是可以被送出去的。可那也得是原装品,谁会欣然接受一个二手货呢? 袭人转瞬之间已经想了许多,便道:“别担心,我自有法子,总能让二爷振作起来。” 焙茗知道袭人在贾宝玉身边很说得上话,似乎还是王夫人的心腹,对她的话自然更加相信,欣然道:“还得是靠花姐姐了,我不懂的那么多,这方面上二爷完全懒得理我。” 袭人笑道:“谁不知你茗烟精明得跟猴儿似的,对二爷又忠心耿耿,往后在外还得多靠你帮衬二爷呢。” 焙茗哪里不知道袭人这是招揽自个儿的意思?他心思略略一转,想着袭人是后院第一人,他自己是前院第一人,那岂不是强强联手? 于是他当即便是表忠诚,笑道:“花姐姐说笑了,二爷不嫌我笨手笨脚就是好的,我看还得是花姐姐最能帮上忙。若是有地方用得上我的,小的敢不效犬马之劳?” 焙茗学着说书里的台词也来了一句,自是让袭人掩嘴而笑。 见贾宝玉走过来了,焙茗忙道:“好叫花姐姐知道,我如今已改名叫做焙茗了。” 袭人则玩笑说:“那我可要给个改名礼儿?” 焙茗回道:“姐姐只消哄好二爷就成,比什么礼儿都管用!” 于是二人说定,焙茗便对刚来的贾宝玉说:“二爷,小的还是先回前面去?” 贾宝玉也不太想见他,他还要与袭人说话呢,哪里希望身边有个大灯泡?便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他赶紧滚蛋。 焙茗忙赔笑着离开,贾宝玉看四下无人,便执起袭人小手把玩,问道:“姐姐怎过来这儿了?” 袭人脸色染上羞红,却也不曾挣脱,任由贾宝玉施为。 “二爷,是夏家姑娘来的信。” “夏姐姐又写信给我了?”贾宝玉惊喜异常,当即放开袭人,大步往自个儿院子回去。 “二爷等等我呀!”袭人喊了一声,却不见贾宝玉有一丝放慢脚步的意思,只有快步跟了上去。 贾宝玉有一个缺点,他对自己得了手的女子是会特殊相待不假,可若是在没得手的目标面前,就完全不够格了。 所谓喜新厌旧,大抵如此。 何况夏金桂多少也是正正经经的姑娘,在贾宝玉心里可不是袭人等丫鬟能比得上的。 昨儿贾宝玉满腹火气虽被贾政压下去不少,但一回了自个儿屋里,看着一个个只穿一件小衣的娇媚丫鬟,死灰复燃也不成问题。 由于昨儿轮到袭人值夜,贾宝玉理所当然的抱着袭人过了一晚,如今的袭人在他眼里更是没了兴趣。 生理需求满足后,宝玉精神上的缺口自然更为重要,正好这时候夏金桂的信就来了,他可不屁颠屁颠赶回去嘛。 “快快快,麝月,快取信来!”一进得屋内,贾宝玉便迫不及待地到了桌旁,见麝月正在这里整理,便催他拿信出来。 麝月什么也没说,她不觉得夏金桂是个好姑娘,但不说袭人,连王夫人都乐见贾宝玉和夏金桂交流,她也无话可说。 而且在她心里,一直觉得宝二爷哪哪儿都好,就是性子偏软。如果能有个懂事的宝二奶奶帮衬着,哪怕心思多了点儿,应该也会是件好事吧? 宝玉读完之后,嘴角的上扬怎么也忍不住。 还得是夏姐姐,谈吐优雅、举止得体、性格温婉、容貌秀美,即使是信件也能看出她的芊芊心意。 别的姊妹们都不好说,只有夏姐姐是一颗心儿全挂在自己身上的。如此佳人心意,他贾宝玉也自诩雅人,怎好不作回应? “麝月,取纸笔来,帮我研墨,我须得尽早回信才好!”贾宝玉摩拳擦掌,正在思索如何措辞。 麝月一边研墨,一边看着那封字迹娟秀的信,心里很是疑惑。 都说字如其人,虽不敢说能以字一言概之,但多少也能看出一点儿端倪的。 那夏姑娘有这样一手好字,实在难以相信她会像当日表现出来的那样? ...... 麝月的担忧不无道理,如果她有机会过来夏府一探究竟,便知道这信完全不是夏金桂的手笔。 夏府内,夏金桂舒适惬意的躺在榻上,宝蟾跪在地上,胆战心惊地为夏金桂捶着腿。 偶尔夏金桂觉得不舒服,便会微微改变姿势。 这时候宝蟾总会浑身颤抖,不自主地闭上双眼,生怕接下来就是夏金桂不留余力的一记窝心脚。 然而等了许久,都没感受到疼痛,宝蟾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目光便正撞上夏金桂玩味的眼神。 “你闭眼做什么?”夏金桂冷笑道。 “姑......姑娘,奴婢......”宝蟾差点儿吓尿了,她之前没少被夏金桂虐待,身上衣服掩盖的地方不知有多少淤青。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夏金桂笑道,“你别怕,我可舍不得打你。” 宝蟾勉强露出个笑容,感激道:“姑娘宅心仁厚,奴婢自然不会怕。” 夏金桂冷哼一声,又说:“若非你还算乖巧懂事,姿色也还不错,我才不会这么惯着你。” “姑娘过奖了,能伺候姑娘是奴婢的荣幸。”宝蟾可不敢受夏金桂如此夸奖,只有继续恭维她。 “哼,你知道就好。”夏金桂舒了舒身子,毫不吝啬的展现自己诱人的曲线。 不得不说这人生了一副好皮囊,腰肢纤细,双腿细长,胸襟处也鼓鼓囊囊的。若是换一副好心肠,说不定还真能成为优秀的伴侣呢。 然而这样外表的人此刻却说着可怕的话:“宝蟾,我家的桂花为何能在众多对手里脱颖而出,你还不知道吧?” 宝蟾早在府里听过传闻,但她现在哪里敢实话实说?只好摇摇头:“回姑娘,奴婢愚笨,实在不知。还......还望姑娘为奴婢解惑。” 夏金桂便吓唬她说:“因为我家的桂花,是用人的血肉培养的啊。你要是不听话......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的花呢?” 宝蟾这回真吓尿了,用力夹紧双腿,不敢让夏金桂看出来。 然而夏金桂哪里会看不出来?她见多了的。眉头一皱,登时就是一脚。 “滚,没用的骚蹄子!” 宝蟾忍着泪,迅速跑开。 “哼,连这点儿胆子都没有,果然没人比得上我呀。” 在夏金桂自恋的时候,夏太太从外面进来,奇怪道:“乖囡,宝蟾她怎么了,我看她似乎哭了?” “大概是被自己的没用气哭了吧。”夏金桂也不起身,随口回答。 夏太太也不多问,坐在榻上问她:“那贾宝玉又来信了,你真就不回信?” “那个废物点心也配让我回信?”夏金桂听见贾宝玉的名字就不高兴,又想起件滑稽的事情,笑道:“他不是对妈妈的信很是上心?妈妈继续替我写就是了。” 第435章 造杀孽夏家闻鬼哭 被夏金桂这么一调侃,夏太太也不由得稍微红了红脸。 没错,从一开始,贾宝玉的好书友就一直是她来着。 贾宝玉心里知书达理温婉可亲的“夏姐姐”,到头来竟是夏太太,也不知他得知真相后会是怎么个想法。 “乖囡啊,若非你不肯亲自应付他,娘又如何要舍下脸面做这种事?” 夏太太自觉无比丢人,她都多大年岁了,女儿都比贾宝玉岁数大,竟还要装小姑娘陪人家聊骚,实在是......怪刺激的。 压下心中莫名其妙的悸动,夏太太又苦口婆心劝道:“乖囡,就算眼下娘能帮你遮掩着,可往后呢?等你嫁过去后,万一给他看出什么端倪来,岂不前功尽弃了?” 夏金桂一想倒也是,她总不能一过门就原形毕露吧?总要留点儿时间缓冲才行。倘若真的一下子就被看破,那便不好继续之后的行动了。 可要她昧着良心......虽然没有良心,但也不想违心去和贾宝玉你侬我侬,夏金桂想想都觉得反胃。 夏太太看出她心里不情愿,便巧言点拨说:“傻女儿,你既对他没有心思,只当是在玩弄他便是了。再不济,你大可以当作给心上人写信。” 有一句话夏太太没说,左右人家安林侯也不会收女儿的信,不如让她借此机会抒发情感,没准儿写着写着就喜欢上贾宝玉了呢? 夏金桂觉得很有道理,她忍着也是忍着,倒不如写在纸上。至于最终是给谁看见,那反倒无关紧要了,只要她自个儿知道哪个是正主就好。 说起来,夏金桂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在对外表现上还是蛮好的。她的字倒也很不错,虽然肯定比不得探春,但至少也是符合女子娟秀形象的。 “可是,妈妈都和他通信这般久了,忽然间换成我会不会露出破绽啊?”夏金桂到底心怀顾虑。 夏太太早想到了这一点,笑道:“别担心,娘打一开始就模仿着你的笔迹,贾宝玉看不出来的。” “原来如此,妈妈费心了。”夏金桂展颜一笑,不仅打消了心中顾忌,还生出另一个想法来。 既然妈妈从一开始就模仿着自个儿,那以后干脆还是让她来扮演自己好了,自个儿便能抽出空来,去侯府那边搅和一通。 只是目前刚答应了妈妈,却不好一下子反悔,等过几日再跟她说吧。 想到这里,夏金桂忽然想起一件最紧要的事来,问道:“妈妈,贾家那蠢太太还没说什么时候订亲么,莫不是在消遣咱们?” “什么蠢太太,往后你须得叫婆婆的。”夏太太也没太在乎,只随口说了句,便说:“前不久她来了信,说是贾家老太太不知在作什么妖,好似对贾宝玉的婚事有什么想法。等她解决了那边的麻烦,便立即和咱们商讨。” 夏金桂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在她看来贾母就是一个老太婆罢了,作为当家太太的王夫人出手,还有拿不下的道理? 夏太太倒是有点儿担心,不过那是人家荣国府的事,她也鞭长莫及。何况如果王夫人连自己儿子的事情都不能决定,那这荣国府的水未免也太深了,她便不放心把女儿嫁过去。 “罢了,左右目前与咱们家还没干系,且让她们自己窝里斗去。”夏太太便不再多想,却颇带担忧的说:“之前在后院里听见了一些动静,本来只当是听岔了。可近来又听说底下有丫鬟婆子嚼舌,说什么夜里总能听见哭声,怪瘆人的。” 夏金桂做得亏心事,也不怕鬼敲门,闻言一脸不屑道:“许是外面有猫儿跑进来了,这些小畜生发了情,就会有那般声响。” 夏太太却不敢苟同,她只是宠女儿罢了,手段狠辣之处比起夏金桂来其实差的很远。 几年来被夏金桂折磨死的丫鬟数量不少,倒和她拿去吓唬宝蟾的说法差不多,确实是埋在桂花树下了。 由于这些丫鬟多是从人牙子那儿买来的孤儿,并无亲戚在世,只消对外称她们染了急症暴毙,倒也没什么风险。 何况夏家万贯家财,又只有母女两个守着,为求安稳平日里没少拿去上下打点,官府那边也不至于强来探查。左右死的不过是无根无依的丫鬟,何苦为此断了自个儿财路? 可上一次不同,上回那个丫鬟不堪摧折,竟然妄想逃出府去。 若非府里养了狗,只怕还真给她逃跑了! 正因如此,夏金桂的报复前所未有的狠厉。夏太太去看时,被那凄惨的模样吓得不轻,连做了三天噩梦。 那丫鬟死前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夏金桂不放,夏太太看去时自然以为是在看她自个儿,心里不由得发毛。 要知道之前的丫鬟都被夏金桂调教的服服帖帖的,便是“一不小心”折磨死了也不敢这般恨视主子。而这人却不一样,给夏太太留下了心理阴影。 若只如此也就罢了,偏这丫鬟竟不是孤儿,在外还有一个久不得见的表姐。 一次她那表姐似乎想上门打秋风,辗转多处才找到了夏府,却赫然得知她表妹早挂了。 这人是个不讲理的,非说她表妹身子一向好,哪儿就会暴毙?死得如此不清不白,说不得就受了冤屈。 这倒也没办法,有心人只消稍稍打听,便能知道夏家因病“暴毙”了不少丫鬟,任谁也知道其中有鬼了。 只是碍着她家豪富,才没人挂在心上的。 这位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表姐底细不知,却不能随意打杀了,让夏太太很是为难来着。好在她也是个人渣,只要了一笔钱财,便绝口不提表妹的事了。 这一段小插曲过后,虽然事情掩盖了过去,可夏太太仍觉得后怕。 因此花大价钱买了宝蟾这么一个姿容身段皆为上品的丫鬟,又各种想办法给夏金桂张罗亲事,借此机会叮嘱她把宝蟾当作陪嫁丫鬟,这样一来夏金桂才没弄死宝蟾。 眼看一切向好,宝蟾好好活着,夏家也即将与贾家结亲,夏太太才觉得放心,偏就出了这种流言,让她如何不担忧? 夏太太倒是很佩服女儿的胆量,做了那多大事竟一点儿都不带怕的。 但她可没那么大心脏,因此早做了准备。 “乖囡,你说的是有道理,可那些下人不一定会信啊。”夏太太道,“须得让她们安心才好,不然这流言蜚语传出去,对咱们家也是个打击。” 夏金桂不置可否,她在府里只是负责享乐尽欢的,其他一切大小事务都交由母亲来管。 夏太太便道:“我打城外请了位佛法高深的尼师回来。那人年龄虽不大,却是高人之徒,尽得其真传。听说之前京城里有个纨绔作孽多端以至于遭了魇魔,整日瘫在床上万事不知,结果这位师父只看了一眼、说了几句话,那纨绔就痊愈了!” “真有这么厉害?想来定是吹嘘的。”夏金桂不是个信佛崇道的人,她心里的真神就只有她自个儿。“要么就是那纨绔装着玩的,自觉事情闹大了才借坡下驴。” 夏太太也不多说,她又不是请过来给女儿念经的,是为了自己的心安。 “一会儿大师就过来了,你可要跟我一起去招待招待?” “我当然......”夏金桂本想说她完全不感兴趣,可转念一想,宝蟾被自己赶走了,又没什么好解闷儿的,不如去看看那尼姑搞什么名堂,便转口说:“当然要去看看,高尼做法难得一见。” 夏太太仍然不放心,叮嘱道:“见着大师的时候可要收敛些,别冲撞了人家。听说凡是大师脾气都古怪的很,万一她生气不干了,那可不是好事。” “知道了。”夏金桂随口应允,心里却想这大师能有幸见着自己一面,也算是佛缘深厚了。 ...... 轿子被抬进内门,缓缓放下后,帘子掀开,便露出妙玉清丽的脸。 边上的一个婆子忙上前扶她下来,赔着笑脸道:“大师,就这儿了。最近晚上总能听到有哭声,着实吓人得很。还望大师能施展神力,让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早点离开。” 妙玉秀眉微蹙,并没搭上那婆子的手,自己下了轿子。抬眼看看周围,确实是大户人家的后院,其中种着不少桂花树。 虽还没到花期,但也有些许已经开放,空气里带着丝丝沁人的香气。 妙玉点点头,心里是满意了的。 最初夏家找上门来时,她只当是哪家暴发户也来附庸风雅,心里还颇为鄙夷来着。 只是她师父有心让她多去历练历练,还说什么“你以后去了侯爷家总不能一点儿资本都没有吧,会被府里其他姑娘看轻的”,强逼着妙玉去挣些浮财。 哪怕是她最尊敬的师父说出的话,妙玉依然嗤之以鼻。开玩笑,她堂堂的出家人,和林珂清清白白,只是去他府上住着而已,又不是要做那般龌龊事,何必给自己增添本钱! 于是妙玉老实地过来了...... 咳,且不提口是心非之事,至少这夏家还算有几分气节,并非单纯的土大户,倒也不算委屈了自个儿。 妙玉却不知道夏家就是卖桂花的,只以为其间主人偏爱桂花,就像林珂喜爱梅花一般。 说起来,之前听他说自己要住的那栊翠庵里就满是梅花呢,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可是出家人...... 可怜那为她带路的婆子还不知道自己心里高冷淡雅的大师竟然在为男女情事而烦恼,一心希望妙玉能解决祸祟。 “妙玉大师,我家太太就在里面等着,您进去便好。”那婆子引她到了正堂外,自个儿却不进去,只说:“我就在外面候着,若有什么吩咐,大师只管唤我就好。” 这般殷勤招待,妙玉却仍觉得不被尊重。在她看来,夏太太应该亲自迎到门外才行。须知林珂那样厉害的侯爷,见了自个儿不也是热情相迎? 进得屋内,看见夏太太起身相迎,妙玉心里才算得意了些。然而随即又注意到一个年轻女子不仅端坐着不起身,还很不礼貌的盯着她看,立时又冷了脸。 夏金桂心里更是震撼,先前妈妈只说会是个年轻的尼姑,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貌美。 而且,不得不说制服诱惑在古代依然很有效果,夏金桂看见宝钗黛玉时也只觉得很漂亮,但看到妙玉时却成了惊艳。 最初的惊讶过后,她便注意到了妙玉的头发。 “带发修行?这人真的佛法高深?”夏金桂心里一万个不信,心道这人怎么看怎么像窑子里出来的,妈妈不会是被骗了吧? 她可是知道的,有不少尼姑庵打着佛门净地的名号,里面做的可是肉身布施的勾当,还流传出“馒头做的极好”的名声。 不过像妙玉这样好颜色的人,应该不至于这般堕落。而且带发修行未免也太嚣张了,这不是怕人不知道么? 何况若真是那种腌臜地出来的,应该不会有这么清冷的气质才对,难不成她还真是大师? 懂了!必然是某个高官显贵养的外室,借着出家的名号掩盖丑事罢了,这才不舍得让她剃度。 这种颜色的人不至于沦落成娼妓,绝对是哪个大人物养的私宠,还镀了层出家人的金,倒是很会玩嘛。 夏金桂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眼神里便带上了轻蔑。 而妙玉第一眼就不喜欢她,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自然没有注意到夏金桂眼神从震惊到轻蔑的转变。 她先向夏太太合掌行礼,询问起何处需要她做法事。虽然之前那婆子已讲了个大概,但妙玉还是要夏太太亲自解说,这样才显得自己逼格高。 至于夏金桂,呵,既然她不起身行礼,妙玉也只当没看见她。 夏太太一看见妙玉也愣住了,这位大师实在太年轻美貌,而且又带发修行,实在不合常理。 不过她很快就被妙玉的清冷气场所折服,认为此人必是大师无疑了。至于其他不同寻常的地方,大师哪儿会寻常呢? 第436章 存心思妙玉访岫烟 夏太太和夏金桂态度大相径庭,并不只是因为性格差距。 夏太太是派人打听过的,对妙玉已经有过初步了解,因此接受能力强一些。 而夏金桂除了方才从她娘嘴里听了几句传闻,还是刚知道这个人,自然会有质疑。 见自己女儿如此失礼,夏太太生怕惹了妙玉不满。 但她又不会在这种场景责备女儿,因此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干脆忧心忡忡地把院子里的怪状说了一遍,便求妙玉施法扫清邪祟,还保证事后必有更多回报。 妙玉眉头微蹙,这话实在让人丢份儿。 她有心表示自己不是为了那点儿黄白之物而来的,可终究没说出口。 唉,身入红尘后,诸多行事都身不由己。为了以后能在侯府站稳跟脚,现在只有委屈委屈自己了。 ...... 等了会儿后,夏太太便按着妙玉的要求布置好了现场,只等着妙玉作法驱邪。 夏金桂也凑过来看热闹,她倒想看看这个招摇撞骗的假尼姑有什么本事。 但她显然忘记了一点,若妙玉真如她所猜测的一般是某人包养的外室,那又何必外出抛头露面呢? 可眼下夏金桂是想不到这一点了,她正期待着看妙玉跳大神呢。 之事她注定要失望了,妙玉虽然不是真心向佛,但一身本事却不曾作假,都是得了她师父真传的。 片刻后便见妙玉沐浴完毕,面容虔诚,便是要熏沐经堂了。 或许是她清冷的外表加分,在外人看来,妙玉的一举一动颇为圣洁,倒真有佛门大师的风范。 边上围观的丫鬟婆子便窃窃私语起来:便有 “妙玉大师果然佛法精深呢,瞧这做派,一看就是名门高徒。” “可不是么,太太当时要我去寻大师时,孙大娘还说妙玉师父看着忒年轻,不像是有真才实学的呢。哼哼,亏她活了那么多年,眼力还比不得我呢!” “小蹄子说什么呢!我最讨厌背后嚼舌的人了。” “哎呀,孙大娘原来就在我边上,你也不说提醒我一下!” “怪不得妙玉师父性情那般古怪,毕竟人家是大师嘛,自是和常人不一样。” “是呀,之前我还觉得大师眼高手低来着,还好没表现出来,不然惹恼了大师,说不得有什么后果呢!” 夏金桂听着附近几人叽里呱啦乱讲,心里没来由的着恼。 她虽然没见过别人做法事,但也承认妙玉的行为很是唬人,一时间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但对付几个小丫鬟还是很容易的。 “好些个骚蹄子,在这儿唧唧歪歪什么呢!”夏金桂勃然作怒,呵斥道:“都滚开,免得扰了本小姐雅兴!” 丫鬟婆子们都很怕她,生怕一个不小心,明天做法事的对象就变成她们自个儿了,便惊慌失措的逃离现场。 临走时,夏金桂还听见其中有人嘟哝说:“离远点儿也好,毕竟不是什么吉祥的地方。万一那些鬼魂慌不择路,缠着咱们不放,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咱们找谁说理去?” 夏金桂听了竟也有几分害怕,她到底也是封建时代原住民,骨子里对鬼神是敬而远之的,不能完全不相信。 说来也好笑,那些丫鬟活着的时候她全然不怕人家报应,反倒是死了才觉得害怕。 “哼,做个法事都如此晦气,怪不得只能当外宅!”夏金桂撂下一句狠话,忙不迭回去了。 却说妙玉那边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堪堪完毕,虽不曾真个儿跳大神,但也有不少动作,着实累得不轻。 夏太太一直在边上观摩,见妙玉停了下来,便知仪式结束了,忙招呼下人送来点心清水。 妙玉也不用她家下人伺候,却自个儿掏出一方锦帕拭去香汗。至于那点心倒是取用了一块绿豆糕,她确实感觉腹中空空。 夏太太便殷勤道:“大师,我家那些邪祟可都除尽了?” “贫尼出马,自是手到擒来。”妙玉颇为自豪地回答,却又紧接着皱起眉头,“夫人家中......有些不太正常,不知可有出过什么不忍言之事?” 夏太太心里一阵突突,果然是大师,一下子就把那些事给看出来了! 不过大师似乎也不能知道清楚,只能看出此地埋了不少尸体。 因此夏太太作势欲哭,扯谎道:“几年前家里新招了厨娘,因为看着可怜,便不曾多加考察,谁知竟是个包藏祸心的。” “大师应也知道,我家做的是商贾生意,因着产品优质价廉,连宫里都看上了,特命我家为皇商。然而如此优待,免不了有人眼红嫉妒,竟使出如此歹毒法子,一番下毒之后,生生害死了府上不少人。” “若非我和女儿平日里行善积德,做了不少施粥济民的好事,说不得就也要交代在那儿,便无缘见到大师了!” 说着,夏太太竟潸然泪下起来,看着好不让人同情。 然而妙玉完全不在乎,她对夏家如何一点儿都不放在心上。 只不过是在做法时感受到此处有不少冤魂,才顺便问了问罢了。 至于到底是像夏太太说的一样,还是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妙玉完全懒得想。 师父传她如此秘术,想来应是有希望她能普渡众生的想法。只可惜妙玉凡缘未了,注定不能像她师父一样高深了。 对妙玉而言,她的举止都建立在自个儿的心情上。原先看着夏金桂那般骄纵,妙玉差点儿就要拂袖而去了。 如果不是夏太太对她还算礼遇,妙玉真是一个字儿都不想多说。 “夫人节哀。”最终她也只是冷冷劝慰一句,在无关者看来简直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只是夏太太心底里已将妙玉视作世间罕有的高人了,即使就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她也感觉很是高兴。 “真是有劳大师了。”夏太太竟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擦去后笑道,“我已为大师准备好酬劳,大师随身带着也麻烦。不妨再由府上出轿子送大师回去,将那些财物一并送走便是?” 妙玉心里冷哼,果然是低俗的商人,须臾离不得金银财宝。 不过听她那意思,似乎真的分量不轻?那倒也不用委屈自己费力带回去。 妙玉正欲答应,忽然想起林珂......邢岫烟来,忖度着进都进城了,为何不去侯府上拜会拜会岫烟呢? 于是改口说:“有劳夫人派人将功德钱送往牟尼院去。贫尼另有他事,便无需夫人费心了。” 夏太太也不介意,又说了几句感激的话,便安排人往牟尼院去。 妙玉则离了夏府,打算往林珂府上去,却意识到她并不识路。 好在身上还有些余钱,便雇了车夫,吩咐其往安林侯府去。 安林侯如今在京城中也是赫赫大名,主要老百姓都喜欢听锦衣卫抄家的故事,又有不知哪儿来的闲汉吹嘘林珂的功绩,再加上林珂自个儿确实做了许多好事,在百姓间名声还是很好的。 那车夫见一个俏尼姑要往安林侯府去,倒也没多想什么。他知道这种大户人家就喜欢闲的没事儿请和尚道士做法事,之前有个荣国府连着请了好多天来着。 真是浪费钱财,与其为那些虚无缥缈的神鬼之说而赠与出家人,倒不如多施舍给他这样的老百姓,起码还能落到实处呢!再说了,不就是跳跳大神骂几句嘛,他不见得做不到。 心里各种腹诽,车夫也知道不能怠慢了顾客,便启程前往安林侯府。 却不知后面早有人跟着。 原来夏金桂在府里不敢对妙玉做什么,却不妨碍她在府外挑事。 夏金桂也不是傻子,万一妙玉背后是哪个大官,区区夏家哪里能惹得起?便先派了人跟踪妙玉,看看她背后到底是哪尊大佛,之后再做打算。 若是惹不起,那就作罢。左右她娘对妙玉很是殷勤,没准儿还能卖她个人情。 而若惹得起......呵呵,一个低贱的外室,竟然骗到堂堂夏府来了,夏金桂定要将其宣传的满城皆知,让她颜面尽失才好! 这时被派来跟踪的二人一边紧跟着一边闲聊: “乖乖,大小姐说的还真没错,这俏尼姑还真有什么隐秘之事。欸,你说到底会是哪个呢?” “不知道,京城里厉害人物多得跟夏天水池里的蚊子一样,随便哪个都是咱们惹不起的。这尼姑如此美貌,想来不是大人物也无福消受,大小姐恐怕要失望了。” “唉,真要是那样,咱们可要遭罪喽。万一大小姐一生气,拖了咱俩打板子,这要找谁喊冤啊!” “呵呵,无所谓,能被大小姐责罚,也是你我的荣幸。” “我去,你怎么跟个乌龟似的,以前也不是这样啊!” “嗐,我偷偷告诉你,你可别传出去......其实上回大小姐让人打我板子的时候,我觉得那感觉很是诱人。板子一下一下打在我屁股上,那种酥爽简直比蛇还要刺激!而且......喂,你这是什么表情,看不起老子?!” ...... 荣国府内,贾宝玉正在想法子溜出府。 方才锄药来报信,说是薛蟠今日回了京,特地在丰乐楼包场行宴,来给自己接风。 贾宝玉没心思吐槽薛蟠自己给自己接风的离谱举动,他只知道冯紫英、柳湘莲等几位好友都被请了去,心里便痒痒的不行。 薛蟠当然也请了他,只可惜被余怒未消的贾政撞见了,当场就把请柬截了下来,吩咐周边人不许告诉宝玉,要他好好闭门思过。 但锄药定然不听话,一则他是贾宝玉的小厮,二则他也知道些常理,贾政已然算是老头,哪儿有宝二爷前程光明?他锄药自然要抱紧宝二爷大腿不放,日后也做个“从龙之臣”。 而且锄药还有一个自信的地方,他是贾宝玉身边几个小厮里容貌最为清秀的。 作为贾府小厮,他可是清楚的很,贾家几位爷都有幸宠小厮的良好习惯。万一他也能被宝二爷捅几次,甚至有机会顶撞宝二爷,那飞黄腾达岂不是指日可待? 哼,到时候定要让焙茗知道,谁才是宝二爷身边第一得用的小厮! 得到锄药报信后,对他这样忠心耿耿的行为,贾宝玉自然感怀不已,好生夸奖了一番。 只是他并没有注意到锄药眼中隐含的情欲,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溜出去。 焙茗便给他出主意:“二爷,听说前几日贾瑞染了病,到今天还卧病在床呢。二爷和他再怎么说也是同窗之谊,过去探望探望也在情理之中,想来老爷也会支持的。” 贾宝玉顿时大喜,又忙做出忧愁表情来,痛心道:“竟有此事?我却完全不知,真是不应该。当年在族学里没少得他帮衬,如今人家有难,岂能置之不理!焙茗,你快去拿些药物银钱,咱们即刻出发。” 至于贾瑞到底生了什么病,却不是贾宝玉所关心的了。 “好嘞!”焙茗即刻应下,与锄药擦肩而过时,还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 锄药气得拳头都硬了,可人家焙茗一样是在为二爷办事,他总不好表现出不满吧。万一给二爷留下个嫉贤妒能的印象,往后可就不好向上爬了。 他只有暗骂一声马屁精,便又殷勤地去帮贾宝玉收拾。 “锄药,你去前院做斥候,莫要给老爷知道我出去了。”贾宝玉安排道,“是了,你就在前院闲逛好了,免得给老爷看出端倪。” “那谁陪二爷出去呢?”锄药问。 “嗯?不是还有焙茗在么?”贾宝玉理所当然道。 锄药垂头丧气执行任务去了,贾宝玉打理好后,特地换了身衣服,便悄悄摸了出去。 为了防止被贾政撞见,他特意选择从东西府之间的一处角门出去。这地方原是没有的,后来建大观园时在此开了个角门,为林珂去往西府留了便利。 贾宝玉便从私巷里出来,却看见一架马车停在东府门前。 他心里纳罕,林珂那小子不是个孤儿嘛,平时也不见他会见外人,不知这又是哪个? 然而片刻后他便瞪大了眼睛。 “妙,妙玉师父?!” 第437章 难掩心妙玉失言 宁荣街是贾府的地盘,虽然宁国府已经没了,但这条街依然保留着原来的名字。 那两个跟踪的小厮到了这里,也不好光明正大坐车进去,于是在外面下了车,装作行人经过。 “不对啊,这地方不就只有荣国府和安林侯府么,难道那尼姑背后的人是贾政?” 由于荣国府的事情市井间也常有戏说,故而大家都知道荣国府眼下只剩贾政一人苦苦支撑。 至于隔壁的林珂,拜舆论宣传所赐,人们下意识不把他当作色中饿鬼,自然不会联想到他身上。毕竟府里的风流韵事在外并不为人知。 另一人便道:“不该呀,贾政虽然是个官,但着实没什么权,而且还是个糟老头子,换了我我也不情愿给他玩。” “不过贾家和当今九省都检点关系亲密,莫不是哪个趋炎附势的想走贾家这儿的门道巴结王大人,才特意送了个美人给贾政?” “不至于,凭贾家如今的境遇,王大人不见得还想和他家维持关系,说不得还要给拖了后腿呢!” “那......难道是贾家那宝玉的姘头?” “什么!贾宝玉不是和咱们大小姐走得正近么,他原来竟是这种人!不行,我得给她个教训才行!” 旁边那人愣了,没想到自己这哥们儿竟然还是大小姐的迷恋者,忙拉住他说:“先等等,万一不是你想的那样呢?到时候坏了太太大事,你有几个头能砍?” “我不就两个么......” 情绪镇定下来后,二人便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目光时不时瞥向妙玉乘坐的马车。却发现那车并未在荣国府前停下,而是继续向东,缓缓停在侯府门前。 “喂,你看!原来是安林侯养的情人!嘿嘿,我早觉得他不像外面传的那样玄乎了,若真是如此,那还是人么!” “就是,只听过穷光蛋没钱逛不得窑子,还不曾见过大人物洁身自好不去青楼的,这下可给老子撞破了吧!” 两人仿佛村口聚在一处嗑瓜子的老头老太太一般,对侯府秘事很感兴趣,不自觉凑得更紧了些。 很快便见侯府的门子出来,对妙玉点头哈腰、殷勤异常。 “这下板上钉钉了,一看这尼姑就常来府上,连守大门的都认得她!” “可惜不敢大肆声张,不过咱们私下里聊聊也是可以的吧?” 就在二人吃瓜的时候,却赫然看见贾宝玉从一旁冲出来,凑到妙玉身边手舞足蹈地说些什么。 “咦?那不是贾宝玉么,他似乎对那尼姑也很不寻常啊。” “早听说高门是非多,不想竟乱到这种地步。这回可真是不虚此行!” ...... “妙玉......师父!”贾宝玉惊喜万分,迫不及待凑到妙玉边上,学着佛门礼仪合掌笑道:“自上回一别已有许多日光景,今日再会,可见佛缘精妙。” “嗯?”妙玉被他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了一步,打量了几眼,皱眉道:“这位公子是何人?似乎认得贫尼?” 焙茗这时候也跟了过来,闻言便道:“这是我们荣国府宝二爷!” “什么宝二爷,没听过。”经他这么一提醒,妙玉倒是想起上次去荣国府为一个贾公子治病来着,那贾公子长着张大饼脸,似乎就是面前这人来着。 不过那人当时很是失礼,整个就一登徒子,今儿也是莽撞得很,感觉像是要对自个儿动手动脚一般。 贾宝玉还不知道自己在妙玉心里评价颇低,仍自诉说着二人的有缘,还隐晦表达了自己分离后的思念之情,只可惜妙玉听也没听。 那门子知道妙玉是府上邢姨娘的好友,和自家侯爷似乎也不清不白的,一点儿也不敢怠慢。 他先是让人给林珂与邢岫烟报信,又特意找人抬了乘轿子出来,要请妙玉上轿直接抬去二门。却不想贾宝玉从边上杀出来,将妙玉给缠住了。 妙玉见这门子回来,忙道:“你们邢姨娘如何吩咐的?” 那门子会意,顺势说:“回大师,邢姨娘要我们尽快送大师进来,还特意备了软轿。” 妙玉便同贾宝玉道:“不知公子拦截所为何事。然而贫尼还要会见故友,不可久留。” 这外面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妙玉早就不想在门外留着了。若非贾宝玉非要纠缠,门子早请她进府了。 “欸,妙玉师父......”贾宝玉又出言相留,妙玉却逃也似地溜走,只留他失魂落魄站在原地。 “这尼姑好生不懂事!”焙茗深知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的道理,见妙玉落了贾宝玉脸面,他也气不打一处来,恨恨道:“二爷,听着她像是东府邢姨娘认识的人,要不咱们告诉珂大爷,让他出面教训教训?” “不行!”贾宝玉脱口拒绝。开什么玩笑,万一妙玉师父也被林珂那家伙哄骗了怎么办,他巴不得世间女子都离林珂远些呢。 不过妙玉师父原来是邢姐姐的旧友,倒是不出意外,她们两人都是淡泊的气质,能做闺中密友也寻常。 这下贾宝玉一时犯了难,他是要继续去找柳湘莲,还是往东府寻妙玉呢? 只是现实由不得他考虑,锄药打后面赶来,惊恐道:“二爷,快跑啊,老爷知道你偷偷溜出来了!正要拿你回去大棒伺候呢!” “啊?”贾宝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问:“老爷他......他怎么发现的?” “听说是赵姨娘在老爷边上抱怨,说二爷身边那么多丫鬟,环老三......三爷就没有。还诽谤二爷凡是丫鬟定要沾身,老爷一生气,便要拿了二爷回去,就发现二爷你早溜了。” 锄药说的也很不自信,显然他也知道赵姨娘并非只是诽谤。 “二爷快跑吧,老爷正在气头上呢,现在给他拿住可要遭罪!”锄药又劝道:“我出来时花姐姐已经去请太太了,想来太太定能劝服老爷,届时二爷再回来便是。” “对,对,我可不能再挨打!”挨一次打就是几天下不了床,贾宝玉正要享受大好青春呢,可不能这样蹉跎岁月。 而且他哪儿有把丫鬟都给染了身子?那分明是林珂干的好事!他才不愿意被冤打一通,便屁颠屁颠溜了。 正好妙玉雇的车夫还没走,贾宝玉便顺势上车,往丰乐楼去了。 而夏府出来的两个小厮已摸到了近处,听得面面相觑。 二人一计较,想着左右自个儿也做不到什么,便掉头回去,要把这天大的事情告诉夏金桂。 在他们看来,夏金桂虽然凶了点儿,可无奈长得真好看啊。这贾宝玉如此淫魔,自家大小姐嫁过去岂不是要受很多委屈? ...... 却说妙玉在内院下了轿子,便见邢岫烟笑容满面等着,被她一下子拉住手,引入屋内坐下。 “你倒是好狠的心,这么久以来都不说来看看我?”邢岫烟笑道:“莫不是京城里过得太舒适,便把我这好友给抛在脑后了?” “好啊,我还要兴师问罪呢,却叫你倒打一耙!”在最好的朋友面前,妙玉也不会一直端着架子,很快便像寻常姑娘一般有说有笑,“再怎么说我也是出家人,而你却是嫁了人的。一个尼姑频繁出入你家,你不怕传了什么坏话出去?届时若坏了你夫君名声,可莫要找我麻烦!” 邢岫烟掩嘴轻笑,弱弱推了她一下,“可见是真遇着好事了,如同这样的巧话,以前你可是不会说的。” 妙玉笑容一滞,很快又恢复原状。 这些日子偶尔就被林珂挑逗一番,看来确实对自己产生了影响。 邢岫烟一直注意着妙玉的神情,当然不曾错过那一瞬间的改变,心里悠悠叹了口气。 自己这位老师哪哪儿都好,就是太好面子。明明早就动了心,连自个儿都没有说什么,强撑着又是给谁看呢? “妙玉,老爷如今不在府上,你怕是见不着他了。”邢岫烟忽然说道。 “啊?”妙玉下意识反问,面上失望神色藏也藏不住。 很快又反应过来,忙掩饰说:“我见他做什么,今儿便是专门来寻你的。” 为了使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妙玉便开始聊起自己在牟尼院闲住的事,去哪些府里作法的事,又问岫烟在府里和其他姑娘相处得如何,就是对林珂绝口不问。 邢岫烟无奈,只有打断她,紧紧握着妙玉略带凉意的素手,“你这又是何苦呢?左右都约定好要住在府里的......说句不好听的,你便再是想着掩盖,也只是掩耳盗铃罢了,又有谁看不出来呢?” “......” 妙玉沉默良久,终于轻声说:“可我就是过不去那个坎儿,总要寻个由头才是。其他人如何想......至少也得说服自己。” 她本想说不在乎外人的看法,可话到嘴边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到达那种境界,依然不能放下他人评价,反而极为看重。 妙玉实质里仍是带些市侩的,她仰慕荣华富贵之人,又看不起贫民。在此基础上极重面子,才要费心维持出家人的体面。不好听的说,就是有点儿“既要有要”。 邢岫烟也明白自己这好友某些地方偏执得很,便继续劝她:“你的顾虑我也明白......但若是他有足够的地位,能给你明确的名分,足以让天下人闭嘴呢?” 邢岫烟是林珂同床共枕、交心同度之人,对某些事情自然有所察觉,何况林珂和黛玉并未特意防着她,岫烟也懂事的不会透露风声。 她不认为林珂是会没把握便乱来的人,他既然敢招惹那些高贵的姑娘,必然是有底气的。 因此邢岫烟故意这么问,想看看妙玉如何表态。 “若是如此......”妙玉明显有些意动,却赫然惊醒过来。 如果她这时候改了口风,那岂不是承认自己贪图的是名利地位?到时候岫烟和林珂该如何看待自己呀。 于是她忙改口说:“纵是如此,又有何益?我本就是出家人,世俗的名利并不放在心上。” 妙玉却不知邢岫烟早看出自己的缺点在何处了,打一开始就没想过妙玉会老实交代。 邢岫烟要的只是妙玉那一瞬的意动,便知这位亦师亦友的好姊妹什么心思了,笑道:“罢了,你既如此坚持,我总不好强逼尼姑还俗罢?左右府上有家庙,也不差那点儿钱粮,干脆把你一辈子养在府上,让你终生与我作伴!” 妙玉听了却很是高兴,这不就是现成的理由么?往后住在府上,再和林珂、岫烟见面时,做些什么谁又会知道呢? 至于先前所说的名分......哼,他若是真的在乎自己,想来就算用强的也会强安在自己头上吧?到那时候,自己只当是被逼无奈好了。 毕竟人家堂堂的侯爷看上美色,要强逼自己服从,她一个弱小无依的尼姑又能做什么呢? “呵呵,你想的倒是极美。”妙玉又端起架子来,“不过听着对我也没什么坏处。既如此,那贫尼便以此处为家,往后衣食住行都用你家的,让你养我一辈子好啦!” 篆儿听得白眼一翻,这都是什么人呀。一个尼姑动了凡心,还死要面皮不肯承认。自家姑娘也是引狼入室,妙玉师太这样好的颜色,往后绝对是劲敌。 她虽早就认得妙玉,但向来看着的都是妙玉清冷的一面,却没想过竟还有这么小姑娘气性的一面。 篆儿深深叹了口气。唉,往后抢食的那么多,她又只能跟在姑娘后面捡漏。眼看家里人越来越多,可怜的篆儿要多久才能开一次荤呢? 但她也懂得只争朝夕的道理,不管往后有多少主子,现在不就这么三位姨娘么,须得想法子让老爷多来这里浇浇花才行。 至少也不能让他见天儿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晚上找哪个鬼混去了。 要知道以老爷目前的状况,还不是想纳几个妾就纳几个妾?就连这样都不敢让府里知道,可见都是见不得光的。若是常往她们那儿去,精华岂不都浪费了? 第438章 允成愿平儿行善 “你们是说,那假尼姑去了林......安林侯府上?” 夏府内,夏金桂听了两个小厮的汇报,只觉后悔不已。 没想到那小贱人竟还是林珂养的,早知如此就该想办法把她永远留在府里才是。 不过也没差,等以后进了侯府,再去惩治这些骚蹄子也不迟。 那两个小厮只知道夏金桂有点儿凶,却不知他们眼里美丽的大小姐私底下是如何的心狠手辣,仍在添火说:“不只是这样呢,小的们过去时,还见到贾家那个贾宝玉了,也和那尼姑不清不楚的!” 由于抱着让大小姐看清楚贾宝玉为人的目的,因此这两人特意捏造一段事实。 本来妙玉对贾宝玉一直是不假辞色的,在两人讲述之下却好像成了一点朱唇万人尝的艳尼姑。他们企图借此拉低贾宝玉的评价,顺带能中伤下林珂也是好的。 于是又画蛇添足般补了一句:“早听人说宁国府只有门前那一对儿石狮子是干净的,如今宁府虽然覆灭,却给安林侯完完整整地给继承了。荣国府与其出自同源,也是一丘之貉。” 另一人便顺势道:“虽说原来都是市井传闻,做不得真。可眼下证据就摆在眼前,可见事出有因。那宁荣街上东西二府都算不得好东西呀!” “闭嘴!”夏金桂闻言恼怒,她算是林珂迷妹,如何能听得偶像被如此嘲弄,当即发了火把二人赶出去,又叮嘱他们绝不能说出去。 尤嫌不解气,让人打了通板子了事。 事后,两人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回去,心中疑惑不解。 “看来咱们家小姐是铁了心要嫁去荣国府了,就算受了这种气,也还是要护着贾宝玉。” “那又能怎样,人家到底也是国公府,咱们小姐这样弱势的女子,以后肯定不会少受欺负。唉,只可惜你我不是女儿身,不然也能跟着嫁过去,届时也好给小姐助势。” “哼,什么国公府,爵位早就被皇上禠夺了,眼下不过一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罢了。咱们府虽然不是官,但家资豪富,又只有太太和小姐二人,以后不都是归他贾家的?如此一来,他们怎还敢欺负人......老弟,你这什么表情啊?” “啊?你继续说,我只是觉得大小姐方才让人打我板子很舒服罢了。” “......” 另一边,夏金桂气得牙痒痒。 她也认可妙玉外貌很不错,如果林珂要找外室,妙玉倒是配得上。 左右她现在还不能做林家妇,且先忍一忍,等之后大事已成了再解决便是。 至于那贾宝玉......呵,什么东西也敢觊觎林珂的女人?虽然只是逢场作戏,也得给他个好看才行! ...... 侯府,邢岫烟屋内,妙玉和岫烟正说的起兴。 “还记得你总爱取了梅花上的雪留着用来煮茶吃,现在可还能吃上那滋味了?”邢岫烟想起旧日妙玉勤勤恳恳早起取雪,又珍而重之的收在瓮里,只在遇着合意的人时才取出来吃用。 妙玉笑道:“如何不带着?我拢共才得了那一鬼脸青的花瓮一瓮,自个儿都舍不得吃。这回来京时,自然也带上了。” “既如此,往后可能给我再尝尝?”邢岫烟笑道:“那味道确实不同寻常。” 其实岫烟并不能觉察出梅花雪水煮的茶有什么增色的地方,但她知道友人极为得意这件事,便乐得称赞一声。 妙玉果然很是高兴,却说:“这算什么,待来日......我便请了你们夫妇二人一块儿吃又何妨?” 虽然对进府里住很是向往,但那是她师父走后的事情,妙玉不好表现得很期待。在她心里,师父养她育她,已经和母亲一般无二了。 邢岫烟也知其中缘由,忙换了话题说:“你既进了城,我合该尽尽地主之谊才是。今儿须得用过晚饭才能放你走,不行,你便在这儿住上一晚好了。” 妙玉心里一颤,不是她没想到岫烟会这么说,而是她此回出发时,师父曾说让她好好自在一回,便是晚上不回来也无妨的。 邢岫烟还当她不愿意,解释说:“你放心,他今晚不会来我这儿的。” 妙玉登时羞红了脸,嗔道:“我何时提起过他了?他便是过来又与我有何干系?左右我也不是......” 邢岫烟便道:“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妙玉闷声不语,却动作轻微的点了点头。 邢岫烟见之大喜,又说:“那我让人去给你师父报信。” 妙玉支支吾吾道:“不用了,师父她老人家知道的。” 邢岫烟:“?” 不是姐们儿,你真的是来看我的么? ...... 另一边,平儿房内,王熙凤正怂恿平儿帮她送信。 “我的好平儿,你也不忍心看奶奶我独守空房吧?”王熙凤装得楚楚可怜,软言软语道:“只要将信送到妙玉手上,往后我一定记你的好!” 王熙凤还是决定实行原计划,只不过她不想自己去做,免得暴露。 若是交由东府的平儿来实施,一切就合理多了。左右她们府上有人和妙玉关系密切,只说是寻常写信问候,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谁知平儿听了一脸不情愿,她心里很是古怪,明明林珂去找王熙凤厮混的频率要比宿在自己这儿还高,她反倒先诉起苦来了? “奶奶,倒不是我不愿帮忙,实在是......哎呀,那可是佛门清静之地,怎好让奶奶做那种事?”平儿为难道:“再者说了,妙玉姑娘和邢妹妹关系亲近,若是收到我的信,指不定会怎样想我呢。我以后在邢妹妹面前如何做人?” 王熙凤听了也觉得有理,要是换成以前,平儿就是自己的丫鬟,她只管分派任务便是了。 可如今平儿是林珂的房里人,还得和其他女人激情竞争,可不好给她拖了后腿。 真实的,早知如此就不该这么轻松地便宜了林珂那小坏蛋的。 可转念一想,若非靠着平儿的关系,哪儿有她今天的性福? 王熙凤眼睛忽而一亮,笑道:“是了,我找你做什么。既然邢家妹妹和妙玉那么亲,我何不直接寻她呢?真是糊涂了。” 说着便要起身,却被平儿拉住。 “奶奶呀!你是否清醒?”平儿嗔道:“奶奶是想让邢妹妹告诉她的好友,要在人家的庙堂里给一对儿奸夫......牵线云雨,其中那男人还是邢妹妹的夫君?” 王熙凤自然知道这样很是离谱,便道:“原来你也知道?既如此,便该明白只有你能帮上我才是。” 见平儿沉默不语,似是在思索如何行事,王熙凤便继续蛊惑说:“放心吧平儿,我如何会给你挖坑呢?你只说我是要去妙玉那儿上香,不让她发现便是。” 至于如何可持续发展,等过去后让林珂费心就是。他平白得了老娘身子,还不得想个办法? 而且若说妙玉那尼姑和林珂之间一点儿关系也没有,王熙凤是一万个不信。 她可是知道的,男人就喜欢这种禁忌的感觉,林珂不就对她这个嫂子迷恋得很?那么禁欲的尼姑诱惑力自然就更大了,更不用说还是个带发修行的俏姑娘。 王熙凤认定平儿心软,肯定会答应自己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便想着离开多给她留点儿时间思考。 谁知平儿很快便开了口:“先前奶奶不是说蓉......秦氏被养在外面一处宅子里?奶奶怎不说到她那儿玉成好事呢?” 王熙凤哪里没有想过?她巴不得被养在外面的是自个儿呢!说是外室,其实与当家奶奶也不差多少了。 听说那院子还不小呢,府上下人也配备齐全。每每想到秦可卿拿出当家太太风范,指挥下人做这做那时,凤姐儿那颗已有些许沉寂的名利心就躁动不安起来。 但她仍是清醒的,秦可卿说是宁国府的奶奶,现在宁国府哪儿去了?有她没她都一样,这才能被带出去。 可凤姐儿自己却不一样,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得贾府。 若是去可卿那儿办事,倒是轻便许多,可未免会给可卿带来困扰。 本来人家还在东府时,就常常被迫看着几位婶婶在自己的床上和自己情郎胡搞。现在好不容易出去了,她们竟然又追了过来,这算什么事? 凤姐儿心想换了自己哪怕面上不说心里也不得劲儿。 而且万一事情败露了,岂不把可卿也给拖下水了?原本人家好好的,平白被自己搅乱可不好。 王熙凤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对秦可卿这个晚辈、闺蜜兼双排战友还是很好的,不想让她再担着没必要的风险。 相比之下妙玉就不算什么了,王熙凤向来是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尤其是那人和自己截然相反的点。 李纨固守贞节,凤姐儿就不高兴,要把她变成和自己一样才行,最后也确实成功了。 如今又来个妙玉,一脸的清冷似乎就写着看不起人,更是让王熙凤生出了玷污的心思。 哼哼,不知那强装高冷的尼姑被按在身下直翻白眼时还能不能端着架子。 于是王熙凤便把理由说与平儿听,当然后面想要针对妙玉的想法自然是略过不言的。 平儿听了简直对王熙凤刮目相看,自己原来这位奶奶向来是把自己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且不提爷,原来她还会这样为别的女子着想? 王熙凤从平儿惊愕的表情里读懂了她的意思,蹙眉恼道:“小蹄子想什么呢,在你心里奶奶就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不成?别忘了对你最好的是哪个!” 平儿心里悄悄吐槽:是我家爷呢! “既然奶奶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我也只有帮忙了。”平儿没办法,只得同意。 “好平儿,奶奶没白疼你!”王熙凤显然很高兴,当即抱住平儿:“走,跟我回屋。巧姐儿那丫头如今竟和你更亲了,我倒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今儿晚上便宿在我那儿吧。” “这......”平儿面露难色。 “怎么,和我睡委屈了你不成?”凤姐儿立时柳眉倒竖。 平儿便红着脸支支吾吾道:“并非如此呢。算算日子,今儿也该轮着我了。” 王熙凤难得起了兴致,自然不愿意放弃。可又不想为着自己让平儿错失机会,便道:“那便罢了,明儿再来也一样。” 凤姐儿这么一说,反倒是平儿不舍得起来。 她觉着王熙凤有些话确实很对,大奶奶李纨和她同样的境遇,却有两个妹妹相伴。 反观二奶奶这边,最亲的巧姐儿还是个小孩子,甚至小巧儿竟和自己这个姨娘更亲近些。 如丰儿那样的丫鬟倒也不错,可终究不如自己知心,更是衬得二奶奶孤单了。 何况她确实关心自己呢,便是去陪陪她又如何? 于是平儿笑道:“奶奶这是什么话,我也想念奶奶呢。至于爷那边,且让他多等一日吧!” 凤姐儿顿感舒心,方才没来由生出的灰溜溜之感尽皆消散了,喜笑颜开道:“说的在理。哼,你我姊妹这样的品格,岂有都给那野牛囊的亵玩的道理!” 平儿苦笑,奶奶也就嘴上强硬,她和自个儿并肩上阵的次数还少么?哪一回不是一触即溃的,少不了要求自己救场呢。 她便唤了金钏过来,吩咐道:“老爷今儿去外面应酬,想来须得很晚才回来。他喝不得许多酒,也不知那些人会如何灌他,届时定然醉醺醺的。你和玉钏儿便去前面候着,等他回来时好生扶持着,莫要磕着碰着了。” 金钏点头,又问:“还要扶爷回来姨娘这儿么?” 她也是自己人,平儿说话不会避着她,因此金钏是知道平儿今晚不回来住的。 平儿想了想,香菱看着不甚稳妥,不一定能伺候好。岫烟却是素来会妥帖的,便送去她那儿吧。 “不必了,你俩送老爷去邢姨娘那里便好。”顿了顿,平儿又补充说:“若是爷有要求,你们晚上便留在邢妹妹那里吧,也好帮着承些恩。” 金钏一时红了脸,忙下去找妹妹吩咐了。 平儿回头,却见凤姐儿面色古怪的看着她。 “怎么呢?” 凤姐儿叹了口气:“你倒是关心他......我愈发后悔如此轻巧的送走你了。” 第439章 因机缘得摘红梅 丰乐楼本是京城中最高的建筑,但随着太上皇让位后开始修道追求长生,在皇宫中又建了一座摘星阁,丰乐楼才降级成了第二。 饶是如此,敢于在京城中修建这么高的建筑,背后没有皇家势力掺和是不可能的。 丰乐楼乃是太上皇仍为皇子时的势力范围,修建时他甚至还不是太子。 当时太上皇感慨于北宋故事,特意将此楼命名为丰乐楼,用以纪念曾以此为名的汴京樊楼。太上皇立志开疆拓土之心也可见一斑了。 几十年过去,丰乐楼也如前朝樊楼一般成了京城里地标般的建筑,百姓们皆知此处繁华奢靡。而它最初警醒帝王、北上伐虏的用意则与太上皇生平最得意的三战一并化作云烟远去了。 “呕~早知你们如此对我,我便不来了!” 马车内,林珂晕乎乎的靠在车壁上,嘴里含糊不清。 “什么正经地儿,结果找来的歌女还不是......” 他如此抱怨倒也不奇怪,薛蟠邀请他时信誓旦旦地说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 林珂一看是丰乐楼,确实是正经地儿啊,便放松了警惕。 谁知薛蟠酒过三巡后来了兴致,非要拉着人家酒楼里的歌女香一个。 本来林珂几个还劝他别欺负人家姑娘来着,结果当薛蟠掏出几张银票拍在桌上时,那歌女自个儿眼神都变了。 也没办法,现代三陪往往还带个陪睡呢,人家古代的姑娘挣钱也不容易,半推半就地就从了薛蟠。 薛蟠大为快活,当即决定晚上不回去了,还好心的要帮林珂等人也包一位。 众人自是推拒,在场者没一个像他这般混不吝的。 林珂只担心这事儿传到黛玉耳朵里,怕不是要被怀疑去了风月场所,心道下回打死不去薛蟠设的局儿了。 席上都是哥们儿,免不了吃多了酒,因此林珂只觉晕乎乎的。 薛蝌如今住在京城中薛家宅子里,不与他们同路,半道便回去了。 因而车厢里此刻只有林珂与贾宝玉二人。 贾宝玉很嫌弃地往边上挪了挪身子,生怕林珂弄到他身上,又道:“那位姑娘也没得办法,薛大哥毕竟给的太多了,她自然会心动。” 贾宝玉说罢,却见林珂眼神古怪的看着自己,忙又往角落缩了缩,捂了捂衣裳,弱弱道:“怎么呢,为何这样盯着我?” 瞧他这一副女子般的模样,莫不是怕自个儿对他有想法?真是想想就让人作呕。 林珂心道长在脂粉堆里就会变成这样么?往后可不能让自家孩子长成这德性。 “你躲个什么,我又不会怎么你。”林珂没好气道,“我只是觉着那话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难不成真个儿读书读出名堂来了?” 贾宝玉便来了气:“哼,我是看那位姐姐不容易,跟读书有什么干系!别以为我跟你......不对,似乎你的书也读得不怎么样呢。” “罢了罢了,我眼下头晕得很,懒得和你辩解。” 林珂倒不是敷衍他,他是真觉得不舒服。那几个恶友也不知哪里得来的那么大酒量,这一遭可是过的不容易。 “唉,瞧你平日里多么气派,到头来还不是得靠我帮衬着?” 贾宝玉得意洋洋,和林珂勾肩搭背的下了车。 其实让下人来搀着便行,然而贾宝玉虽不乐意被林珂怎么样,却偏爱占别人便宜。 他从来都觉得林珂很合自己胃口,若非种种原因,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林珂迷迷糊糊说了句什么,贾宝玉也不曾听清楚,只缓缓进了东府大门。 他觉得有这么一次经历也是极好的,说不准今日之后便能重修善缘。 只可惜林珂如今醉醺醺的,明天太阳升起后,他大概就都给忘了。 看门的门子见自家老爷回来,忙上前帮着搀扶,却被贾宝玉给劝退了。 他心下里异常古怪,自个儿怎么听说侯爷和隔壁宝二爷势同水火来着?怎目前看着也不像啊。 然而贾宝玉总是要失望的,他才进去没走几步,便见金钏儿玉钏儿姊妹迎下来。 啧,怀里的帅儿郎立时就不香了。 贾宝玉一下子回想起往事来,他与金钏儿也算是一块儿长大,谁知如今竟再无干系了。 “金钏儿......”他本要问金钏近来过得如何,忽而想起自己因这一问题没少挨骂,话到嘴边却改了口:“你们是来接珂兄弟的?” 此时金钏已从另一侧扶起林珂,林珂高大的身躯压在她娇小的身子上,显得很是反差。 贾宝玉都要担心起金钏来了,却见林珂微微起了起身子,同金钏笑道:“难为你们了,我还没醉得不省人事呢。” 玉钏便从贾宝玉身边接过林珂,解释说:“姨娘知道老爷大概会醉着回来,吩咐我们在这儿等着。我还以为老爷要再晚些才回来呢。” 看着一对儿并蒂花似的姊妹巧笑倩兮的和林珂说着话,贾宝玉心下苦涩不已。 去年今日时,金钏和玉钏还是太太身边的丫鬟来着,曾几何时便成了他人房里的姬妾。 见贾宝玉仍站在原地呆愣愣的,玉钏便道:“宝二爷还是快些回府吧,眼看着时辰也不早了,莫要让......老太太担心。” 她本想说太太的,但一来自己早已是东府之人,二来王夫人还曾指使过自己下黑手,她更该避嫌才是。 “也是......”很熟悉的人却说着陌生的话,贾宝玉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去。 “宝玉,不管怎么说,今儿也要谢谢你了。” 背后,林珂的声音适时响起。 果然不曾期望过的事情最能让人惊喜,贾宝玉心里的阴霾顿时一清,乐呵呵道:“有什么好谢的,咱们也是许久的朋友了,来日你也会帮我的!” 贾宝玉到底也不是恶人啊,只可惜...... 林珂心里暗叹,往后他遇了难,自个儿也该帮上一次。 贾宝玉脚步轻快地回了荣国府,心想他林珂有丫鬟迎接,那自己也可能有啊! 平儿姐姐体贴细心是众人皆知的,我的袭人也未尝比她差。 只可惜他终究要失望了,一下午的愉悦让他忘记了自己是因为什么出去的。 因此当他高高兴兴回到府中时,等待着他的便只有贾政的大棒了。 ...... 另一边,林珂虽然还走得了路,可身边有一对儿姐妹花左右相伴,他哪儿能正经起来?免不了左拥右抱,这个揉揉,那个捏捏,好不得意。 进得内门,金钏便躲开他的安禄山之爪,娇滴滴道:“爷~姨娘今儿往西府陪二奶奶去了,要我们送爷往邢姨娘那里去呢。” 林珂第一时间想起的却不是邢岫烟,反而是王熙凤和平儿这对前主仆在床上时的无限风情。 但他已决定要节制的,断不能再如此荒唐。再者也不好堂而皇之的溜去西府,便由着二人护送了自个儿往邢岫烟屋里去。 身上尽是酒气,先洗了个澡,和金钏玉钏戏水一番后,他才往邢岫烟那里去。 正要进去,林珂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二人不太情愿离开的样子。笑道:“你们在外面候着吧,说不得晚上便用得着你们呢。” 金钏和玉钏相视一笑,齐声嗔道:“呸,分明是爷你想做坏事呢,还要让我们受了这冤屈。” 话是这么说,但腿上是一点儿离开的意思都没有,笑嘻嘻的跑去找篆儿玩了。 林珂也不过是哄她们开心罢了,他着实疲乏得很,不大提的起精神。 见里面的佳人早已睡得安稳,他便自个儿脱去衣袍,轻手轻脚的上了床。 “今儿岫烟睡得有些靠外啊,都快塞不下我了。” ...... 前世看过的小说里常有酒后成就好事的剧情,那时林珂还不懂事,只当是真的。 他怕酒后出事,从来都是滴酒未沾。又因为死得早,直到这一世才头一回喝酒。 正因如此,他才能亲身实践那些剧情的真伪。 娘的,根本就是乱写的。如果真的醉得厉害,那地方压根就起不来,更不用说犯下错误了。 如果真的有人推脱说自己酒后没控制住,那要么他喝的少,比如昨儿风流一夜的薛蟠;要么就是蓄意为之,打一开始便抱着坏心思。 总而言之,只有在清醒状态下,男人才能做到“酒后乱性”。 但林珂昨晚显然不符合这一条件,他都没发现床上多了个人,更不用说成就好事了。 可尽管如此,和某位姑娘同榻而眠睡了一晚是真实发生了的,在这个世道下依然算是坏了人家清白。 于是便有了现在的一幕: 妙玉把自己反锁在卧房内,任门外林珂如何和邢岫烟如何劝解也不发出一点儿声响。 她现在心里杂乱的很,本来想着再和林珂拖上几年拉扯几次的,谁知竟这般容易的失了清白...... 硬说起来林珂连碰也没碰她一下,毕竟中间隔着邢岫烟。 但妙玉显然不能接受,过了这么一晚,她的贞洁和失去没什么两样了,以后便是要嫁,怕也只能嫁与林珂。 ......似乎正合她意? 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尽皆甩去,妙玉呆呆的望着床榻出神。 她想起了昨日出门时师父没来由的嘱托,要她晚上不回来也行,还说要她好好珍惜。 难道师父早知会有这么一遭?可林珂也没碰自己呀,要珍惜什么呢? 而且话又说回来,若非师父闲的没事说了那么一句话,她还不一定会生出拜访邢岫烟的想法呢! 门外林珂也是心虚得很,谁知道每次自己策划夜袭时床上都会多个人? 他本来还想着哪一天晚上去翻缀锦楼的窗户呢,之前听司棋说迎春因为他的一句玩笑话便总会将窗子多留一个时辰,着实让他感动不已,想着不负佳人意来着。 但现在是不敢了,万一小惜春去找她二姐姐玩,届时自己跳了进来,那要如何说得清楚? 他慌乱,金钏和玉钏也慌得不行。 一向思虑周全的平儿处处都考虑到了,偏偏忘了让人告诉邢岫烟一声。 而金钏和玉钏这两个实施者也没有想起来,莫非就是天意? 那这老天未免也太恶趣味了,竟然往邢姨娘屋里安排了个尼姑。 万一这位妙玉师父是个性子烈的,气愤之下一死了之,便是自家侯爷这么厉害的人物怕也要遇着很大麻烦。 而最终清算下来,锅肯定要给她们俩背了,难不成还能甩给平姨娘不成? 这都是什么事儿呀,自己两个心心念念着来吃肉,结果啥好处也没捞着,却平白惹了一身骚。 邢岫烟同样为难,毕竟妙玉是她邀请留下的,现在出了这起子事,她也难办的很。 昨儿好不容易才劝服了妙玉,只要多来点儿时间,定能让她老老实实还俗嫁人的。 不承想仅仅一晚妙玉就不用考虑了,生米已经煮成夹生饭了。 不过邢岫烟倒是不怕妙玉自寻短见,她知道自己这位好友惜命得很,而且本就对林珂有意,无非是还没能这么快接受罢了。 见林珂着急,她便道:“老爷先回去吧,我留下劝她便好。” 林珂也知妙玉面皮薄,有自己在这儿的话她不敢出来。 但他觉得要是自己就这么一拍屁股走了,总有一种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感觉。 此刻邢岫烟这么一劝,他便顺着台阶下了,又朝里面喊话道:“妙玉......是我不好,你要怎么我都使得,实在不行我就养你一辈子!” “老爷!”邢岫烟忙催他出去,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生怕妙玉想得开不成? 林珂也是心急则乱,被岫烟这么一瞪,便讪讪离开。 金钏和玉钏也垂头丧气地跟在他后面,深知自己犯了错,等着挨训。 谁知出去后并未等着林珂的训斥,反倒被他夸了一通。 “我们应该是做错了事吧?爷不怪罪就算了,怎还夸赞呢?”玉钏问。 林珂笑道:“事情比较复杂,你们不知道......总之你们俩这回是立了功的,往后有赏!” 他心里清楚着呢,妙玉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决定性的契机,她能一直拉扯到天荒地老,自己总不好强迫人家吧? 这回则不一样,自个儿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却达到了一样的效果,怎能不高兴? 第440章 终完备欲行诗社 不知邢岫烟是如何劝解的妙玉,只见妙玉很快便镇静下来,出去时还用饱含深意的眼神瞥了眼林珂。 出了这样的事,林珂自是要妥当送妙玉回去。 待马车远远行去,再也看不见时,林珂才回返府内。 邢岫烟怕他担心,便道:“我已劝过她了。妙玉并非多么固执的人,虽然看着极不情愿,实则她早对你动心的。说起来今儿这事竟还算得上好,反倒推着妙玉接受了。” 林珂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脸色凝重道:“也是我不好,太过不小心了,本不至于如此的。倘若妙玉她难以接受,我也须得让她改了心思才是。” “如何会是你的错呢?你醉成那样子,便是弄醒我也一样的。”邢岫烟本来挺心疼他的,忽然眉头一皱:“不对,凭你的本事,我不信你看不出妙玉的心思。这般想来......莫不是都在你预料之中?” “我怎会那么坏呢?妙玉毕竟是你的好友,我须得问过你的意思才行。”林珂讪讪一笑,拉着邢岫烟坐在床上,“这一切都是巧合罢了,我哪儿能预料到会成这样?本还想着给你个惊喜来着......” 听他这么一说,邢岫烟心下柔软,柔声道:“往后莫要这么说了,我只是你后宅的普通的一位罢了,岂有你问我意思的道理?你就是太在乎我们的想法,也不知哪里学来的想法,别人家的老爷哪个不是颐指气使的?” 说着,她便细细打量起林珂,开了个玩笑说:“如此英俊威武,怎么看也不是惧内之人呀。” 林珂便笑了笑,却不做解释。他虽然在此世这么多年,享受了好久封建大老爷生活,可前世的一些思想根深蒂固,很难将满心都是自个儿的姑娘当作物品。 邢岫烟见他不说话,就以为他仍在讨自己欢心。 到底是同床共枕之人,邢岫烟深知林珂只是对后宅女子过分宠溺,绝不会是胆小惧内的人。 “妙玉于我而言,是亦师亦友的存在,我自然希望她能得着幸福。青灯古佛并非她最好的选择,可她又极爱端着架子,实在难办得很。” 邢岫烟眼里尽是柔情,她淡然处世,虽也存在想多占用夫君的心思,却不屑于为之争宠。她知道林珂不是会冷落她的人,而若是自己识人不明,那便也认了。 因而她不会为林珂在外惹得风流债而气恼,只想着能让他高兴便好。 “而你是我......夫君,你是怎样的人,我早已清楚的知道了。妙玉若能留在府里,就是她的幸运。而她那般颜色,也不算让你吃亏了呢。” 林珂相当欣慰,感谢老天爷,感谢曹公,将这么几个内外兼修的女子创作出来,又专门做了记录,为他做足了准备。 “好岫烟,你越是这样说,我便越发觉得愧对你了。要不你装着吃个醋?”林珂感动不已地抱紧了邢岫烟。 邢岫烟羞恼地推开他,嗔道:“没个正形,人家与你说正事,你却说起浑话来。” “唉,得妻如此,不惧后宅无人呀!”林珂大笑一声,手上却不安分起来。 “你呀......真是让人没话说。”邢岫烟羞哼一声,倒也不曾推拒。 好一通耳鬓厮磨之后,林珂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说了要节制,起码白日里得收敛着不是? 待林珂走后,邢岫烟一直挂着笑容的俏脸登时冷了下来,呵斥道:“篆儿,给我进来!” 在外面装作收拾屋子、其实却是在偷听屋里对话的篆儿心头一惊,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和老爷说的好好的么?难道姨娘嘴上不说,实际上心里很介意,要拿自己出气啦? 她垂头耷耳进来,小声道:“姨娘要吩咐什么?” “你做的好事!”邢岫烟戳了戳她眉心,“平儿忘了吩咐,金钏和玉钏也不知道妙玉在,不曾传话倒也正常。可你呢?我邀请妙玉住下时,你分明就在场!昨晚金钏她们嚷嚷醒了你,你就一点儿没想着提醒老爷一句?” 篆儿眼珠一转,正要说话时,却听邢岫烟喝道:“莫要说你一时迷糊忘了这茬子,我还不知道你最为机灵?” 这下篆儿不敢使小聪明了,只得实话实说道:“我......我也是为姨娘好嘛。宝姑娘有琴姑娘帮衬,三姑娘也有两个姊妹呢,往后若是斗起来,我怕姨娘吃亏......再说了,我醒来时老爷已经进去了,这就是一次巧合嘛。” “哼,你倒是打的好主意,我是不是还该夸你声忠心为主?”邢岫烟冷声道。 “奴婢不敢。”从没见过邢岫烟发这么大火,篆儿害怕之下都开始自称奴婢了。 “唉,老爷何等心思的人,他会不知道你打着什么小心思?这次只是给我面子,要我惩治你罢了。” 邢岫烟深深叹了口气,又揉了揉眉心。 “老爷愿意给后宅关心,连你这样的丫鬟都能和他玩笑打趣,俨然是同等人了。” “可你难道不知道他最看重的便是和谐么?林妹妹那样玲珑敏感的心思,都愿意为他容忍别人的存在。但凡她说一句不许,你以为我还能进得了侯府的门?” “你倒是个好样的,我还不曾做什么,你却走在前面了。若是哪个丫鬟心思都跟你一般,且尽皆付诸行动,你想想后宅会变成什么样?怕是......” 怕是后宫也比得了,邢岫烟却不敢说出这句话来。 “倘若妙玉悲痛之下做出什么傻事,你可知侯爷会如何心伤?这又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 “姨娘,奴婢知错了。”篆儿是真的意识到自己多么幼稚,一下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求姨娘责罚婢子,婢子什么都愿受,只求能不被赶出府!” 邢岫烟又叹了口气,篆儿到底是自小跟着她的人,她又如何舍得撵篆儿走?何况如果责罚过甚,怕是会被好事者打听出今日发生的事。 但如果不施以严惩,却不能立起规矩。 “老爷不曾有责打丫鬟的先例,你这才能免得了皮肉之苦。”邢岫烟强狠下心,冷冷道:“便罚你半年......一年月例好了。” 顿了顿,又补充说:“此后你便降为二等丫鬟,之前你的位子......就让绿萼先担着吧。在外便说是你惹恼了我,才得此惩罚。至于缘由,你那么机灵,应能编的天衣无缝。” “多谢姨娘开恩!”篆儿双眼通红,脸上尽是泪珠,声音哽咽,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月例不算什么,侯府闲得没事就爱发钱,只有小丫鬟和二等丫鬟才得靠月例过活,篆儿这样的贴身大丫鬟收入大头都是主子的赏赐。 哪怕被降为二等丫鬟,又停了一年月例,篆儿依旧不用为生计担心。 真正伤筋动骨的是身份的骤降。 原本在侯府做二等丫鬟也是很风光的,但问题在于篆儿是被贬下来的。下面的人个个心眼都多着呢,顶会有各种猜测。 但篆儿已没心思担心这么多了,她现在后悔之余,心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来她之后再也不会如此冒险行事了。 ...... 自打妙玉那日回去后,她便再没出过牟尼院。 林珂这几日里也忙于公事,白日里总是不着家,直到皎月高挂才回来府里。 府中也没什么大事,顶多便是篆儿贬谪之事成了丫鬟们谈论最多的话题。 但一直没有结果,而老爷和邢姨娘对篆儿的态度和之前也没什么两样,反让人怀疑起这是不是阴谋来了。 想利用篆儿受挫之事来钓起府里喜欢落井下石的坏丫头,再把这些害群之马清理干净? 尽管完全没有证据,但这想法还是逐渐成了主流,因为有一个背后嘲笑篆儿的丫鬟真被撵出府了。 于是大家认定这是陷阱,再也不敢多嘴,一时平静起来。 这日是林珂的休沐日,本来锦衣卫的休沐制度名存实亡,个个都是加班好手,林珂也不该休息来着。 但王栋生怕这小祖宗受了苦,届时隆安帝责备下来,他找谁哭去呀? 于是他不惜找出千般借口,连夜观天象不适合姓林的值班这种逆天理由都站出来了,强行让林珂休了假。 不管林珂怎么想,镇抚司里姓林的弟兄可是爽了一把。 王栋暗道等林珂离开镇抚司,再让这些人加次班。 睚眦必报是锦衣卫指挥使代代相传的优良传统。 总之林珂今天得了闲,从香菱身上起来后便在书房看书。 这次不是《帝王必看一百本》了,而是礼部尚书祁振云特意给他编的速成手册,其中将许多要学的知识点言简意赅地汇总起来,还贴心的配上了前朝政事实例。 这祁振云便是当年林珂捡了功劳回来后,在朝堂上大放光彩,为他争取到侯爵的那个人。 隆安帝一看这人如此力挺自己的小儿子,龙颜大悦下赏了他不少东西。 虽然祁振云依旧还是礼部尚书,但其荣宠之盛阖朝皆知。 至于当时跟他对着干的户部尚书崔和,现在官儿被林如海占了,他自个儿在老家种地呢。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隆安帝看祁振云特别顺眼。他本就要为林珂培养亲信官员,祁振云自然被选入其中。 祁振云一听自己要当太子心腹了,还不用被皇帝忌惮,那叫一个乐呵。 他博闻强识,便被隆安帝安排了编书的重任,他自个儿也尽心尽力,才有了这么个作品。 其中内容实在意味深远,却又很容易理解,林珂看得津津有味,颇为入神。 香菱伺候他起了床,自己也梳妆打扮一番,去和晴雯打了一架后,心满意足地回来,便见林珂正在用功。 她很是乖觉,林珂不说,她就不会去看桌上书本,只静悄悄地盯着林珂侧脸发愣。 她也喜欢看心上人认真的样子呢。 于是翠墨进来时,便看见林珂紧盯着一本册子,香菱则紧盯着他,一对儿璧人神态出奇的相似。 见两人都没注意到自己进来,翠墨不由得抿嘴一笑。 怪不得说近朱者赤呢,香菱和珂大爷相处得最久,这都快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啦! 她一笑,香菱便赫然惊醒。 见翠墨玩味地看着自己笑,香菱面上一红,羞赧道:“你这人,怎么进来都没个声儿的,要是晚上不得吓死人?” 翠墨翻了个白眼:“我都敲过门了的,里面却一直没动静。还特意问了晴雯,她说珂大爷就在里面呢。” 这时林珂合上书本,笑道:“翠墨?是三妹妹寻我有事?” 翠墨笑而不答,却递上来一副花笺,笑道:“珂大爷看了便知道呢。” 林珂只觉这场景莫名的熟悉,拆开一看,便见其上写道: “娣探谨奉: 大兄文几......此谨奉。” 林珂心道果然,这是探春做足了准备,要起诗社了,才写了这么高雅的信件过来。 还得是本地土着能写出那个韵味来,若是换了他断然想不出这么文绉绉的语句。 看罢,他便将信好生收好,放进书桌的抽屉里。 “早说好了要起这诗社的,怪我日夜不着家,才拖到了今天。”收藏到了原着里的亲笔信,林珂很是高兴,笑道:“虽说我腹中没多少墨水,也得去捧个场的。” 翠墨听了便道:“珂大爷每日早出晚归,为的不都是府上的姑娘们?我家姑娘还常担心珂大爷身子呢,如何能怪到珂大爷身上?至于腹里有没有墨水......这我却不知道呢。嘻嘻,应该由姑娘们评判才好!” 林珂却道:“你这丫头好生不懂事,这时候就该说我文采斐然才对。” 翠墨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就是不肯违心夸他。 林珂也不强求,他只是说玩笑话罢了。 正要走时,余光瞥见香菱站在原地,眼巴巴看着自个儿。 他不由得苦笑,戳了戳香菱眉间胭脂痣,“傻丫头,愣着做什么?你不去见你师父?” 香菱顿时喜笑颜开,忙收拾好书桌,便跟着林珂一同往大观园去了。 第441章 秋爽斋偶结海棠社 入秋渐久,大观园中草木黄落,偶尔凉风吹拂,颇有萧索之感。 但这寂寥感注定不会长久,园中莺莺燕燕可不管你环境如何的,三三两两相会闲谈,巧笑嫣然,便冲淡了落叶带来的伤感。 虽然时候尚早,但不远处仍能看见几点红色,原来已有些许枫叶提前染红了。 秋爽斋名中有个秋字,与如今景色最是相合。 林珂带着翠墨、香菱二人过来时,诸位姊妹尽皆在了,此刻闹得正欢。 见他过来,黛玉便道:“可是过来了,我还当请不起这尊大佛呢!” 林珂知到这几天冷落了黛玉,只有干笑一声,笑道:“三妹妹相邀,你们都来了,我哪儿有不捧场的道理?” 惜春却吃吃笑起来,起哄道:“二姐姐快罚他吃酒!” 迎春听了迟疑一会儿,便倒了杯果酒递给他。 林珂一头雾水,小小抿了一口,奇怪道:“我这才刚来,哪里坏了规矩,就要罚酒了?” 宝钗便解释说:“林......潇湘妃子说起诗社行诗会乃是风雅之事,还像原来那般姊妹叔嫂叫着未免俗气。你来之前,我们早起了别号。” 宝琴接口说:“又定了规矩,凡是诗社中人的,若起社间坏了规矩,还拿原先的称呼,便是要罚酒的。三......你既来了,便也是诗社成员,合当受罚才是。” 这对儿姊妹差一点儿也犯了规矩,还好改口的快。 这时惜春起身过来,推着酒盏让林珂全数饮下,才咧着嘴笑道:“好叫你知道,稻香老农已被我们推作掌坛了,又任命我和菱洲做学究,有监察的职责呢!” 黛玉推了推身旁椅子,林珂便顺势坐下,笑道:“本还想拿不知者无罪搪塞一番,却给你先灌了去,这御史做的不错。” 等香菱也落座,他又问:“既如此,我总要知道你们号什么吧,不然今儿怕是要喝到饱了。” 话虽如此,姊妹里日常行乐,所用的果酒并不醉人。与其称之为酒,倒不如说是果汁。 探春便道:“我原想着起个居士、主人什么的,又觉得落了俗套,便自号’蕉下客‘了。至于别的,想来你也听得出来。” 她便一个个介绍与林珂听,竟与原着一般无二。 待林珂和香菱也取好了别号,黛玉便催促道:“本是一大早便聚在一块儿的,结果某些人来的忒慢,眼看着就要晌午了,还不快些开始?” 也不怪她急切,在场几人里多是半吊子,也就探春和湘云对诗社之事极为上心。 黛玉虽然嘴上说着办不办都无所谓,她也不知诗云云,但其实心里跃跃欲试,这头一回诗社定是要夺魁才行的。 探春闻言却踌躇起来,看向林珂抿了抿嘴唇,却道:“还有一人没来呢。” 一听这话,林珂便有了猜测。怪道探春看向自己时总有些忧虑的样子,原来这一遭还有个贾宝玉? 探春也没办法,自打七夕之时林珂同意放贾宝玉进大观园,贾母便认为小一辈的关系已然和好如初。 又见贾宝玉魂不守舍,显然不甘愿就这么一次的样子,贾母以为林珂并非不会答应。 这几天来贾宝玉也有再进园子里逛过,却都是和贾兰一起的,再不济也要拉上贾环一起犯禁。 虽然林珂不曾过问,但贾宝玉仍担心他是因为事务繁忙没心思管,等手上工作完结后就要找自己兴师问罪,于是去求了贾母。 贾母也觉得宝玉不该被这样对待,她心想我不怕你影响了我家姑娘的清白,任你畅游大观园,你却不许我的宝玉进来玩?岂有这种道理? 因此她找来了探春,让探春找个机会把贾宝玉带到林珂面前,以此试探他什么想法。 可怜探春正兴致勃勃地筹划着诗社之事,却被安排了这么个麻烦差事。 但她到底是贾宝玉亲妹妹,又是被老太太所托,怎好推拒了不干?才选了这一天带贾宝玉过来的。 探春心里下定主意,若是珂哥哥不高兴,自己说什么也得哄他开心才好。 此刻她正紧紧盯着林珂神态,想看看他到底怎么想,却见林珂皱了皱眉。 探春顿时慌乱,果然犯了珂哥哥忌讳不成? 却听林珂道:“宝玉,你来就来嘛,羞答答的做什么,跟个姑娘一样。” 众人闻言都笑起来,连贾宝玉也很是高兴,他最想被当成女儿家对待了。 探春这才舒心,却又想着为何不见珂哥哥有不满的意思,方才他分明蹙眉了的,难不成是猜到了背后原因,这才...... 是了,珂哥哥那样精明的人,一定能理解自己的难处,是为了自己才违心表示欢迎的。 探春心里便是一暖,被贾母当作工具人让她很是心酸,如今心中不快尽皆消散,只想着要好好补偿林珂了。 然而这却是探春想多了,林珂打一开始就没有拒绝贾宝玉的意思。 在他看来,之前乞巧节时不是已经答应贾宝玉白日里能进园子了么,怎么还这么遮遮掩掩扭扭捏捏的? 至于那一瞬间的皱眉,其实他是在想:贾宝玉要是来了,那自个儿岂不是不能抄他的诗了? 虽然他已经营造出了不善诗词的人设,姊妹们多半也不会笑话他,但真个儿一句诗也写不出来还是觉得有些丢人呀。 他哪里想得到,就因为这么一个小举动,下午便要享受少女青涩的服务了。 却说贾宝玉大喜过望,当即就要和林珂勾肩搭背一番。这是他从薛蟠那里学来的,以前只觉得粗俗,如今却觉得用在林珂身上倒也不错了。 只是林珂一左一右被黛玉和香菱占据,他着实没地方挤,只有另寻空位坐下了。 见大家都安静下来,贾宝玉正在兴头上,便道:“咱们到底要起个社名才是,不知可有什么好想法?” 林珂便来了精神,不拘是一开始的海棠社,还是后来林黛玉重建的桃花诗社,都是极好的名字。到底有了情怀加成,他却不希望换成其他什么名儿。 只可惜他却没有个便宜干儿子送白海棠来巴结了。 然而却听李纨道:“这倒是不急,我看还是先开社吧。” 她又看了眼黛玉,顿了顿,笑道:“仔细有人等急了呢。” 黛玉暗自撇撇嘴,还是被看出来了么。 林珂正寻思着如何不着痕迹的提出咏白海棠的题目,却听李纨笑道:“方才我来时,见有人抬了几盆白海棠进来,说是芸哥儿找来的,要往前面送去。不如便以此为题?” 众人尽皆赞成,又由迎春限了格韵,便燃了香,要限时为作。 林珂心里却古怪不已。原来有一回他去寻秦可卿时,曾听可卿说爱养些花花草草,只是有些不多见的品类市场上也难得。 后来贾芸拜访他,两人闲聊时林珂随意提了一嘴,不想他竟记在心里了,还真搜罗了些出来。 因为不知自己是用来做什么的,贾芸只当是自个儿要赏玩,便干脆送去侯府了。 而自己大概是错过了,这才不曾得知。 这贾芸,活该他升官。 “呔,不许发呆!”小惜春不知从哪儿寻来个戒尺,装模做样地四处打量着,见林珂呆愣愣的完全不像是在构思,便轻轻敲了他一下。 “诶哟,我正有了好的,却给你打没了!”林珂趁势把锅甩在惜春头上,又笑道:“你这监场还挺像回事。” “哼,不许套近乎。”小惜春扬起下巴,嘴角上翘:“我才不信你有佳句哩,莫要诓我。” 林珂搜索枯肠,无奈他所知道的海棠诗不是前朝所作,便是在场这几人的手笔,着实困难。 忽而感到腰间软肉被人一捏,手上又传来冰润触感,便有一张纸条进了手心。 林珂扭头看去,便见黛玉面不改色,冲他眨了个眼。 他又看向身后,却见惜春目不转睛盯着另一侧,嘴角却微微撇了撇。 林珂暗自苦笑,这应该也算是吃软饭吧,还挺香的。 事不宜迟,他忙打开黛玉传的纸条,将其上娟秀的字迹记下,又誊写在纸上,交给迎春。 宝玉苦思一番,终于赶在香燃尽之前交了答卷,便看向林珂。 倒不是为了嘲弄,他其实更想安慰一番,却见林珂正与黛玉有说有笑的。 怎么,他还真做出来了不成? ...... “终此看来,便以蘅芜君为首,潇湘妃子当居第二。”一番比过,最终由李纨拍了板。 林珂也道:“‘淡极始知花更艳’,我极喜欢呢。” 黛玉便狠狠瞪了他一眼,似乎很不服的样子。 林珂忙小声同她说:“你还要为我想一首,因此才没那多时间。若是不必管我,这诗魁定是你的。不过若回回都给潇湘妃子,未免有些无趣,只当是让让她们了。” 见黛玉面色舒缓,林珂趁热打铁道:“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妹妹那首,要是我来评,只可能是你了。尤其颔联那句,真不是妹妹写自个儿的?” 黛玉这才笑起来,却说:“你呀,还是先罚酒一杯吧。” 于是被评为压尾的贾宝玉便和林珂都饮了一杯。 贾宝玉古怪道:“不是说你不善作诗么,这不比我强?说起来你又不是垫底的,怎么也在喝酒?” 林珂自然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教诲他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要是我各处都太厉害,岂不招人嫉恨?可这回不一样,要是真垫了底,未免太折脸面。还是你来吧,你脸大,脸皮也厚。” 贾宝玉本来挺不高兴的,可想了想却又高兴起来。 林珂以前怕招人嫉恨,现在却不避着自己,岂不是说明他已把自己当作可以交心之人? 那边李纨和探春等人商议好了开社日期,众人又吃了些酒果,各自散去。 黛玉大抵还有点儿不高兴,一个人先行回去了。 林珂这日坐的久了,便往园子里各处走走。 香菱跟在边上,面上尽是满足的笑容,兴奋道:“爷,我最期待的就是今儿了呢!和姑娘们还有爷一起吟诗作对,真真儿让人高兴。唉,只是离下次还要半月光景呢,若是能天天开社该多好呀!” “傻丫头,要是每天都来这么一次,不出一个月你就不想作诗了。”林珂勾了勾香菱琼鼻,“再说了,你这小脑袋里有那么多诗词么?” 香菱似懂非懂,却踮起脚凑在林珂耳边笑道:“我知道啦,就像爷和我一样。若是每晚爷都欺负我,我肯定受不住啦!” “你这丫头,怎么长成这样了,是哪个带坏的你?” 林珂玩笑着与香菱打闹起来,追着她到了滴翠亭,却见有一人在里面坐着发呆。 “咦?是云姑娘!”香菱一见那标志性的红裙,便知是史湘云,正要跑过去问好,却被林珂拉住。 “香菱,你先去别处玩吧,记得早些回去。” 香菱便知她家老爷又在打坏主意了,掩嘴笑着离开。 却说湘云不复往日活泼模样,趴在石桌上呆呆看着亭下水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本来今儿起诗社,属她声音最大,应该最为起兴才是。可她却没什么存在感,连最为得意的文采也失了水准,掉出了前三名。 而最让她难受的是,周围的人一个个都像往日里一样高兴,却没一个注意到自己状态不对的,连珂哥哥也没有。 他就只知道跟林姐姐说笑,明明那天对自己做了那样羞人的事...... 那天她被林珂抱进了屋里,随后所记住的只有自己发出的不可思议的娇媚声音,以及躺在床上只能看见一点儿的珂哥哥有节奏起伏的脑袋。 一想到这件事,湘云的脸就好像被她身上的衣裳浸染一般羞红。她只好把发烫的脸埋在怀里,像鸵鸟一般逃避现实。 “在想什么呢?” 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住,湘云吓了一大跳。 旋即便听到熟悉的声音,挣扎了几下见无法离开后,认命般的松垮了身子。 “哼,珂哥哥倒是说得轻巧,这多天了,你可有关心过我?”湘云将脸靠在他胸膛上,嗔怪道:“明明......明明对人家做了那样的事......” 第442章 滴翠亭感怀旧家园 史湘云自幼失了父母,两个叔母待她虽也不错,可到底比不过自己亲生的儿女。 她又生得聪慧,对这等区别对待自是看得清楚,也能感受到家中同辈人对她的疏远。 只能说幸好湘云是疏朗大气的性子,虽然心里门儿清,却也能不放在心上。 倘若换了黛玉在那等境地,只怕怄也要怄死。 话虽如此,可哪儿有不希望被同等对待、能感受到亲情呢?是以湘云才这么喜欢过来荣国府玩。 之前又和林珂挑明了心事,他还收了自己的金麒麟,又强迫自己做了那样的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有了能做一辈子姐妹的人,两件快乐事情重合在一起。而这两份快乐,又给我带来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般幸福的时间......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湘云饱含幽怨地看着林珂,恼道:“大家都在时,你连看也不看我。如今见我落了单,才敢过来招惹,可见不是好人!” 林珂心里一阵叫屈,他哪儿有不看湘云?分明是湘云脸皮薄,每次自己看过去时她都垂着头不说话,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要他如何搭话? 但眼下的场景必然是不能这么说的,林珂只有把过错全揽在自个儿身上:“都是我不好,我只想着如何应付过这诗会,着实忽视了你的想法,明明才欺负了你的。” “真的?”湘云眼里氤氲着雾气,“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你分明就和林姐姐眉来眼去的,别当我没看见!” 林珂暗自苦恼,心道一旦跨出那一步,连湘云这般豪爽的女孩儿都变得细腻敏感起来,虽然很难应付,但不得不说还挺可爱的。 “当然是真的,以你我之间的关系,我怎会说假话骗你?”林珂便解释说:“你也知道我是个胸无点墨的,万一丢了人,岂不有损我在你们心中高大的形象?因此才求了你林姐姐,让她帮我写一首糊弄过去来着。” 生怕湘云不信,他又从衣服里摸出黛玉的诗稿:“喏,你看,这就是妹妹给我的,你认得她的字迹吧?” 湘云看了看,确实是黛玉的手笔,又仔细比对了下,似乎自己也未必比不上。 “哼哼,你在姊妹里心里别的形象不说,谁不知你只会背诗不会吟?”湘云这才高兴起来,挺着胸膛豪气万丈说:“林姐姐做得,我也可以呀!倒不如说我比林姐姐还要强些呢!左右不过半个月便是下一次开社了,这一回可得让我帮你!” 湘云素来对自己的急才颇为得意,曾经薛宝琴和林黛玉二人联手挑战,都没能占着便宜,帮林珂多写首诗还不是手到擒来? “好好好,都依你。”林珂苦笑,他本来没打算此次参与来着,左右他还担着不少职务,到时候寻个由头躲过去便是。 不过有姑娘愿意帮自己,他也高兴着呢。别的不说,起码能收集下金钗文稿,还是亲笔写的。 湘云见他答应,心间阴霾一扫而空,一下子站起来,便要离开。 “欸,云儿不和我多坐会儿么?”林珂忙拉住她。 湘云撇撇嘴,挣脱开来说:“珂哥哥不是好人哩,和你呆的久了,脑袋都会不清醒的。我可不想再......再让你得逞!至少也要等到婚后才是嘛......” 最后一句说的轻微,但林珂还是听清楚了,正要出言调戏,湘云却一溜烟儿逃跑了。 “这丫头,既然铁了心要走,何苦说最后一句话呢。” 林珂便靠在栏杆上,远望着对岸花草。 他忽然发觉自己从来没有一个人好好端详过园中的风景,每次游玩时身边总有姊妹相伴,佳人的身姿便胜过千般景色了。 但似乎老天爷并不想让他一个人默默赏景。 “珂儿?” 听得后面来人,林珂倏忽惊醒,回头看去,却是宝钗。 也不知宝姐姐将宝琴赶去了哪里,此刻只她一人,身后不远处可以看到莺儿蹲在溪边玩耍。 宝钗和大家分开后,回去换了身衣服。此刻上身一件粉红花卉纹样镶边淡黄对襟褙子,里面是茶白色抹胸,搭配上粉红兰花刺绣长裙,很是娇艳,却又不显得奢华。 “宝姐姐。” 林珂方才有些恍惚,他回忆起前世时的一些风景来了。人一旦闲下来,就是容易胡思乱想。 但宝钗就这么打碎了寂静的氛围,让他从怅惘中重新回到了现实。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香菱呢?”宝钗与他并肩坐下,嘴角带着浅浅笑意,“瞧你,看着有些寂寥呢,遇见什么难事了?可能与我说说?” 每每听到宝钗温柔解意的话语,林珂总觉得有如春风拂面一般,心里舒坦得很。 “没什么,只是想起家乡了。” “扬州?还是苏州?”宝钗自然以为是江南,哪里知道他想念的是哪里呢? 林珂笑而不答,前世值得眷恋,却并非是因事故而去的,倒没多少不甘。何况这一世不曾亏待他,同样值得珍惜。 宝钗许是也想起了金陵,她向来心气高,不会拘泥于过往。 但故土之情是刻在民族骨子里的,又如何能不为之触动? 宝钗不免也有些感伤,便道:“倘若有机会,最好是能回去一趟呢。往后的话......便再难得了。” 她显然是意有所指。如若一切并无差错,宝钗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离开京城。 林珂默然,良久才露出个笑容:“都怪我,非要说这种话题,平白让人心伤,倒把宝姐姐好心情都给毁了。” 宝钗摇摇头,笑道:“我不觉得有什么呢。既得了好处,又怎能十全十美?总要有所付出的。” “何况......”顿了顿,宝钗看向林珂展颜一笑:“何况往后我是随着你的,若能长久陪在你身边,便与在家无异了。倒不如说现在的家就是京城呢,我可舍不得离开。” 林珂很是感动,他不由得感慨有这么一位知心姐姐在着实太幸运了。 “哪怕以后深宫高墙,我也不愿你们受那等苦。”林珂又说,“虽然听着可能没什么说服力,但......” 想了想,他也不扭捏什么了,干脆直白说道:“但你们都是闺阁时的玩伴,以后也能一起玩乐,却不似前朝里的勾心斗角、人心难测。届时再能办办诗会,过节时也热闹。” 林珂知道深宫寂寞,并不一定是姑娘们所心仪的去处,他也只能承诺到这种程度。 只是这世代的女子便是在外成家,也同样是终生待在后宅里,轻易不得外出,无非是院墙大小之分。 这反而是件好事,能减少不小的阻力。如果换成李唐那般开放的风气,想带姑娘们都进宫可就不容易了。 宝钗自己就是不在乎的,她认为如今的境遇已经是最为难得的了。只要能送她上青云,得以发挥才能,舍去一些自由又有什么干系呢? 再说了,她本就不看重虚无缥缈的自由,能辅佐夫君取得成就便是宝姐姐平生所愿,何况未来的夫君将会是世间最尊贵之人呢。 “‘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说起来最难耐的该是那些小宫女呢。”宝钗笑道:“若是皇妃,自是要快活许多。不过也得看某人有没有良心才是。” 林珂听了大笑几声,“我哪里敢?万一惹哪个生气了,到时候你们联合在一起数落我,我可要头疼喽。” 宝钗真想象起那副场景,林珂蔫儿了一般被黛玉教训,倒也颇为有趣。 她拿帕子掩着嘴笑了几声,偷偷瞥了眼林珂,却说:“真到那时候,想来必是你犯的错。” “哦?那宝姐姐可愿意原谅我?”林珂玩笑道:“届时大家都避着我,我就去宝姐姐那儿躲一躲。”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场景,宝钗笑得花枝乱颤,柔柔地捶了他两下,“诶哟,我头一日收留了你,次日便要成为众矢之的了,这样一来你倒是得了解脱。好一手祸水东引。” 林珂没心没肺说:“不怕,我再收留宝姐姐就是。” “呸!” 和林珂这么玩笑几句,宝钗觉得比上午诗社夺魁还要快乐多了。 可她却没想到,因着方才笑得太过开心,身形摇晃下各种优势都凸显出来,自是被林珂一幕不落的看在眼里。 眼看林珂目光逐渐从她面庞往下移去,又停留在某处不动,宝钗霎时红了脸。 上回就是用这处做的好事,看来他还很是回味的样子。 宝钗竟还有点儿自得,忙将这羞人的想法收回,又轻轻咳了声,示意林珂收着点儿。 林珂倒没想什么,他只是欣赏美罢了。 宝钗正觉得不妙,再待下去贞洁似有不保,可巧这时候莺儿小步跑过来。 “姑娘,姑娘。”莺儿今天绑了个双螺髻,跑动的时候两只角一上一下晃动着,很是俏皮可爱。 “怎么如此轻佻,有何事呢?”宝钗训了一句,心里却想莺儿来得正是时候。 莺儿吐了吐舌头,笑道:“我看见晴雯过来啦,想和她一起去玩呢,就和姑娘说一声。” 这当然是借口,实际上是宝钗担心和林珂独处时被他占便宜,自己又不大可能拒绝,便让莺儿在外面守着。 莺儿当然不会暴露是她家姑娘的主意,那不就显得姑娘别有用心啦?明明姑娘只是受不住珂大爷央求才不得已舍身的呢。 宝钗便道:“胡闹,若无他事,晴雯平素里不会进来。必然是有事找珂兄弟的,你去添什么乱?” 又起身对林珂道:“既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林珂起身相送:“宝姐姐慢走,明儿再见也一样。” 便见宝钗步伐顿了一顿,才又缓缓离去。 不多时,晴雯便找了过来,笑道:“方才遇着宝姑娘了。我没有坏了爷的好事吧?” 林珂没好气道:“坏了的话,你怎么补偿我呀?” 晴雯眉毛一扬,哼哼唧唧道:“爷每天都有好事,哪里轮得到我?我也不知拿什么补偿好了。” “行了,今儿晚上你去香菱那儿。她不是老爱骑着你打么,今晚就让你翻身做主人。”林珂崩了下她脑袋,“府里有什么事么?” 左右四下无人,晴雯和他老夫老妻的,也不羞涩什么了,索性坐下靠在他肩上:“三姑娘找你去啦,似乎是有事想当面和你说呢。见你不在,正在书房里看书。” 林珂心道肯定是为了贾宝玉的事而来的,探春夹在自己和王夫人之间确实挺为难的。 晴雯又说:“还有还有,有婆子抬来了几盆白海棠,说是送给爷的。你既然没有事先吩咐过,我就做主把它们摆好啦。那些花儿很是少见,我觉得很欢喜呢。” 见晴雯这么高兴的样子,林珂抽了抽嘴角。看来是没法给可卿送去了,他总不好说是要给外面养的人吧? “......你喜欢就好。我不太懂花花草草,不过是跟贾芸提了一嘴,谁知他记在心上了,特意找了这么种花来。” “哼,他能发迹不是全靠的爷?如今连官儿都做到了,当然要费尽心思巴结。”晴雯其实很看不起喜欢奉承的人,但被奉承的对象是她男人时就不一样了,让她颇为自豪。 林珂心道晴雯就是对人不假辞色才招惹了不少她自己得罪不起的人物,最终酿成悲剧。 如今这性格虽有隐藏,却也不曾失去,他还挺喜欢的。 “巴结谄媚的人多了去了,也不见每个人都傍上大人物。芸哥儿确实有他的本事,并不都是倚仗我。”林珂拉起晴雯,“走吧,别让三妹妹多等了。” 晴雯耸耸鼻子,她对外面的事没多少认知,林珂就是她心里最厉害的人物。连爷都这么说了,她相信就是。 何况有狗腿子帮忙做事确实挺方便的,不见香菱那个懒丫头抬了姨娘、有自己院子后还能过的好好的? 单单是小角儿和小吉祥儿那样的小丫头都这般管用了,要是换两个得用的,该有多么惬意啊。 晴雯打定主意,是时候该培养几个心腹丫鬟了,等以后自个儿也做了姨娘,不至于无人可用。 第443章 蕉下客始作玫瑰开 林珂回来时,果然看见院子里已摆上了几盆白海棠。 说来惭愧,他自认喜爱花草树木,却从来没有亲自装扮过。院子里的处处摆设都是平儿她们商议着来做的,后来又有邢岫烟做了改善。 得亏这些姑娘是有审美的,不像贾母和王夫人一样,越老越爱金银首饰,实在忒俗了。 林珂寻思着从哪儿抽出来几盆送去给秦可卿,可是看见晴雯这么开心的照料着,便打消了这个心思。 进得屋内,就见柳五儿正踮着脚往架子上摆花。 林珂怕她被砸着,忙上前扶好。 “再有这样的事,寻个凳子不是更好?”林珂教训她说。 柳五儿见他回来了,眉开眼笑道:“爷,我长高了许多呢,已能够着盯上了,便没想搬凳子。” 林珂往后退了半步,纳罕道:“没觉得长高呀?” “爷真讨厌!”五儿撇撇嘴,“爷比我长得快呢,自然不觉得我有成长。爷不信就去西墙那边看看,还有我拿来记录的刻线呢,我比小红她们都长得快!” “瞧你说的,我怎会不信?”林珂嘿嘿一笑,指了指五儿身前某处,“隔段时间我便要给你测量一番的,如何不知你长大了?说起来还多有我的功劳呢。” “呸!光天白日的,三姑娘还在呢,爷浑说什么呀!”五儿娇嗔一句,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妥,忙道:“哎呀,这一打岔我都给忘了。三姑娘等了爷好久呢,也快点儿去书房吧!” 说罢也不管林珂如何,自个儿却先逃也似地溜出去了。 林珂更是偷笑,五儿倒也是个面皮薄的,难道他说的不对?没有农夫辛勤劳作,哪里换的来香软大馒头? 摇了摇头,他便推门进了书房,入眼便是一长挑身影。 探春在一众姑娘们里最是高挑,此刻竟没坐着,反而捧着书卷倚靠在书架上,只拿侧身对着门口。 是以林珂一进来,看见的便是探春最为傲人的大长腿,哪怕在裙摆掩盖之下也不能隐藏其诱人。 “三妹妹,等很久了?”林珂出言问候,很自然地顺手掩上了门。 探春自然不可能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却什么也没说,巧笑嫣然地挥了挥手中书卷:“珂哥哥做的笔记很是详实,我读着受益匪浅呢。” 林珂笑道:“不过是拾人牙慧,站在巨人肩膀上罢了。三妹妹喜欢也好,总能让它有些用处。” 金紫万千谁治国,裙钗一二可齐家。 林珂对探春的能力极为欣赏,并不阻止她翻看自己的书卷笔记。 他不觉得自己有多圣明,往后少不了要靠别人帮忙。 既然如此,比起始终不能完全信任的朝廷大臣,倒不如多倚仗倚仗知心的姑娘。 探春既有能为,也有志气,实在算得上女中豪杰。 林珂可不希望她被困囿于宫墙之内,愿意在很多地方给她施展能力的机会。 而且以探春的聪慧,哪怕她从这些笔记心得里看出什么端倪,定然是不会泄露风声的。 探春自个儿也很是珍惜这一机会,她能感觉到林珂对自己很是看重,因此愈发用心于管理治家。 而且她可是扫听过的,连大家公认极会办事的宝姐姐都不曾像自己一样被许可随意翻看珂哥哥的东西,可见自己颇得宠信了,她可不能让珂哥哥失望呢。 一想到这里,探春高兴的心情就平静下来。 她想起了上午的事。 虽然珂哥哥当时帮了自己,可到底心里会有不舒坦吧? 于是探春轻启丹唇,垂下脑袋。声音细细柔柔的,一改往日精明能干形象,倒像个犯了错求原谅的可怜女孩儿了。 “珂哥哥,上午的事......是我不好,让你难做了。” 见素来有傲气的三丫头如此温柔似水地同自己道歉,林珂岂有不心软的?何况他本来就没怪罪探春,反而觉得她很是可怜。 “三妹妹说什么呢,我何时说过怪你了?”林珂忙道,“我早和你说过,你夹在我和老太太之间,许多事都不好做。若有冲突时,只管顺着那边就是。毕竟那是你家,还能胳膊肘往外拐不成?” 不等探春回话,林珂又笑道:“不过也就这么几年了,用不了多久,荣国府最娇艳的玫瑰花就要给我采去了,届时再不让你受委屈。” “珂哥哥......”探春哪里听过这样直白的话语?一颗芳心都要化了,眼神里全是林珂的身影。 “三妹妹,你应该明白的,西府那边再是不懂事,也是你的娘家,总不能做的太难看。所以你今儿帮了宝玉,是理所应当的。”林珂顿了顿,又道:“不过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三妹妹往后若是还偏着贾家,我可要家法伺候了。” “呸,哪个是你家的?”探春风情万种地瞥了眼林珂。 “可是......”探春又道:“可是林姐姐她们不说都能帮上珂哥哥,至少也不会添麻烦。就只有我一个什么也做不到,还总给珂哥哥添堵。” “三丫头,你真是这么想的?”林珂纳罕道:“真要论起来,姊妹里就数你帮我帮的最多。大观园事务繁杂,若是没你帮着处理,我哪儿能过得这么自在?” 其实宝钗做的不比探春少,但眼下明显不能提这一茬。 探春却不以为然,她对自己的水平颇为自信不假,可也不会觉得就自己能胜任。 且不提薛家实际话事人的宝姐姐,便是林姐姐之前也能将侯府管理的井井有条,大观园并非离不得自己。 探春越是这么想,越觉得自己对林珂有所亏欠。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一般,紧紧咬着淡粉薄唇,探求般的看向林珂。 “珂哥哥,请允许三丫头肆意妄为呢。” 见她伸手往自己腰间抓去,林珂承认自己慌了。 他此生活了十多年,从来都是他偷香窃玉,哪里被人这么强硬来过? “三妹妹,你做什么......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嘶~” ...... 不知过去多久,书房小榻上,探春精疲力竭地依偎在林珂怀里。 “三妹妹,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林珂又心疼又嗔怪,拢了拢探春被弄乱的秀发,“我从来就没想过如此作贱你,你倒是自个儿送上来了?” 探春面上尽是春意,一眼看去真与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儿无异了。 闻言,她悄悄啐了口,柔声道:“左右事情都做过了,珂哥哥再说这话又有什么意思?” 方才虽不曾真枪实战,却着实花了不少时间,探春手脚都很是酸疼。 “再说了,珂哥哥如此强壮的男儿,要是真有心推拒,早将我推开了,又何至于到此地步?” 她头一回做这种事,简直大开眼界。原来那事儿竟有如此多花样,竟有许多可用的地方,实在太过荒唐。 林珂讪讪道:“我这不是怕拒绝了后会让你伤心嘛。” 探春白了他一眼,嗔怪道:“怪道书上会说男子多爱说瞎话,我本道是胡说呢,不想珂哥哥也是如此。” 顿了顿,她面红耳赤说:“......也就罢了,我也在多嘴的婆子那儿听到过......可......却是闻所未闻。而且珂哥哥好生霸道,人家都说不懂啦,还要手把手教人家,忒是过分!” 林珂却想这应该叫手把脚才对吧? 封建时代,女子的脚同样是最为禁忌之处,却这样给人拿去干那等腌臜事,探春愈想愈感到害羞。 “三妹妹,都是我不好,不然我也帮帮你如何?”林珂心里确实过意不去,探春好好的一个大家闺秀,贾家新一代最出色的女儿,就这么给自己用了个遍。 说起来探春不愧是雷厉风行之人,姑娘们里除了小惜春或多或少都和他有过亲密接触,也就只有探春什么也不曾做过,进度大大落后。 结果经过这么一下午,探春的进度条一下子飞涨,直接到了把其他姑娘远远甩在后面,遥遥领先了。 “帮我?”探春疑惑不解,不晓得他是什么意思,“我有哪里需要珂哥哥帮忙的?” 林珂却不答,却露出了异常邪恶的笑容。 探春眼睁睁看着林珂脑袋越来越往下,终于再也看不见正脸...... “珂哥哥......嗯~” ...... 又不知过去多久,眼看天都暗了,探春才红着脸一言不发的带着同样面红耳赤的侍书离开。 方才送水漱口的自然就是侍书了,她也瞧见了那些新奇的法子,心里也乱如麻呢。 探春主仆走后,柳五儿和晴雯才从廊下柱后探出头来,面面相觑起来。 “晴雯,咱们家侯爷是不是越来越大胆了?”柳五儿看了看已然暗下的天空,“这么多时辰,爷和三姑娘可能只是在说话么?” “废话,你心里还不是门儿清?”晴雯骂了一句,她胆子大,可是偷偷过去听了一声的,正好听见探春酥媚的嘤咛一声,可把她吓得不轻,“爷既然敢做,那就有他的道理,你我只当不知道就是了。” “我知道的,可......算了,天塌下来有爷顶着。” 柳五儿自忖也劝不了林珂,倒不如晚上多卖些力,指不定白日里能让他多收敛些呢? “晴雯,五儿,你们人呢?去拿些饭食来,我有点儿饿了。” 林珂心满意足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晴雯便示意五儿回去,她自己去就行,小声说:“爷很是宠你,含在嘴里怕化了,由你去劝最好。若是我去,怕不是要被打屁股了。” 她又大声回应道:“爷且先等等,这时候想来饭菜也凉了,须得再热热才好!” 柳五儿便回了屋里,硬着头皮问:“爷和三姑娘聊什么了?花了这多时间?” 林珂悠闲地靠在椅背上,随口道:“没什么,聊了些创新的事情,又好生交流了一番。” 饶是五儿被他调戏惯了,有些话也听不出个所以然。 但她认定了林珂没干好事,还是劝道:“爷若是想......只管找我们就是,房里人就是做这事的。再者说了,还有三位姨娘在呢。爷又何必......何必去招惹三姑娘?” 林珂大笑几声,拍了拍五儿圆臀,“你以为爷就贪色成那样?” “莫非不是么?”五儿下意识反问,见林珂面色不善地看过来,她吐了吐舌头,讪讪笑道:“我也知道爷不止于此,但就怕个万一呢。三姑娘不比我们这些丫鬟,往后是要正经出嫁的,若是......若是破了身子,可就不好说了。” “说的很有道理嘛,该赏!”林珂哼唧一声,便抱着五儿啄了口,“我如何不知道?所以呀,我是换了法子的。” 他便凑在五儿耳边将下午的各种姿势说与她听。 柳五儿这才放了心,其实许多花样林珂都跟她们说过的。只是她们认为自己一个丫鬟怎能这样对主子?说什么也不肯陪林珂那样玩,他才只有用到姑娘们身上。 “我就说嘛,爷这样妥当的人,怎会胡来呢?”柳五儿甜甜一笑,深感自己之前的担心多余,“爷这般神通广大的人物,当然懂得许多事情,所以才能......” 说着说着,柳五儿忽然想到了什么,愕然看向林珂的嘴唇。 若是记得没错,爷方才亲了自个儿是吧?! 五儿面色一变,忙跑去找水漱口了,独留林珂笑得合不拢嘴。 其实人家三姑娘既然铁了心要献身,来之前自然是沐浴过的。而林珂又不是什么变态,事后他当然也有清理,却是五儿关心则乱了。 却说用过晚饭,洗漱完毕,便要上榻入睡时,柳五儿觉得还是得实行原计划。 只是今儿林珂要去香菱那里,她却不能行动了。 好在晴雯也要跟去,柳五儿便跟她通了气。 晴雯立时拍着胸脯赞成。自己又不吃亏,何乐而不为呢? 结果二人都要失望了。林珂自忖白日里发泄过,晚上却不好胡来,只有答应香菱明晚再来补偿。 于是香菱这个没心没肺的睡得安稳,反倒是一门心思要榨干林珂的晴雯睡不着了。 唉,夜晚为何如此漫长呢? 第444章 傅秋芳初识薛蟠面 荣国府,东北方一处幽静的小院。 由于先前梨香院腾出来让十二戏官住,薛姨妈如今便住在这里。 宝钗还在蘅芜苑没有回来,薛姨妈找了林珂过来说话。 “我的儿,你看你薛大哥也老大不小了,却始终没个说法,要姨妈如何放得下心?”薛姨妈忧心忡忡道:“你姨父走得早,我若是不能尽早让蟠儿成家,着实怕他在地下也放不了心啊。” 到了薛姨妈这个地步,既不缺金银,也不用担心家业,唯一剩下可以操心的就只有儿女大事了。 因此隔三岔五便要找薛蟠过来唠叨一通,催婚已然成为固定节目了。 但薛蟠什么性子,哪儿愿意找个婆娘见天儿约束自己?每回都是糊弄过去。 薛姨妈本来还不觉得事态紧急,毕竟宝钗之前跟她说了一些事情,表示不会这么快和林珂完婚。 薛姨妈虽然着急,但两个小的都这么说,她也没什么法子。 既然不会耽搁宝钗,那薛蟠倒也不用太急切。 可薛姨妈近来听着风声,说是王夫人和夏家太太已经在私下里议论纳采事宜了,又听说贾母和林家太太商议起了黛玉的婚事。 她虽然不知道两种说法都是为了贾宝玉,却仍然感到了危机感。 姐姐王夫人本来就有点儿虚荣。当年仗着她嫁的是国公府,自己只能做商人妇,没少在书信里得瑟。 现在好不容易贾家没落了,若是宝玉竟比蟠儿还要早成婚,且娶的媳妇又强过了自家的,定然又要被她嘲弄了。 由于金玉良缘之说,薛姨妈和王夫人关系闹得很僵,本来就有的攀比之心更是无限放大。 可她认得的人大多也是商人,其中最好的也就是夏家姑娘了,偏又是那副德性。 薛姨妈无法,只有请准女婿出面,来帮忙寻个好人家。 说起来王子腾认识的人比起林珂只会多不会少,但薛姨妈怎么也不会去求他帮忙。 一来她这哥哥往年里对王夫人就比对自己好些,也就是这些年才关心起来,还说不准是不是为了侵占薛家家产。 二来嘛,王子腾能帮她这个妹妹,就不能帮王夫人?结果王夫人还不是自个儿在张罗,可见他也不值得信任嘛。 还是珂儿最顺心,定能帮到蟠儿。 被寄予厚望的林珂着实犯了难,要他给几个选择并不困难,只消查查案牍就知道谁家有适合的女儿了。 难的是对方的品性,虽不至于像夏金桂一样,但也不能太差了吧。 薛家对自己还蛮好的,他不愿意太敷衍。 可薛蟠那性子也不敢恭维,万一娶回来一个好姑娘,却被他见天儿家暴,又如何对得起人家? 薛蟠也在边上坐着,吧唧吧唧吃着点心,一副不关己事的样子。 他这些天听薛姨妈说的耳朵都长茧子了,心想不就成个亲嘛,这般着急做什么。 等他再浪上几年,就随便寻个小家碧玉,甩给他家万把两银子,不就娶回来了? 而且这样的女子多半是脾性软的,肯定不敢挡着老子快活,不然老子就打她一顿! 薛姨妈看他呆笑的样子就来气,责备道:“你还吃!人家珂儿正为你费心呢,你这正主儿反倒跟个没事人一般。” 薛蟠这才规规矩矩坐好,想了想,却说:“珂兄弟,不用这么麻烦。你只管找个清白人家的姑娘就是,富不富的不重要,左右哥家里也不差银子。不过最好漂亮点儿,我可不想娶个无盐女回来!” 无盐女的故事是他在酒楼里听说书听来的,当时那说书人把其容貌形容的吓死个人,薛蟠印象很是深刻。 薛姨妈却骂道:“混账,娶妻娶贤,要那样美貌的做什么!” 又勉强笑着对林珂说:“珂儿别听他胡说,怎么着也不能是平头百姓。” 尽管林珂和宝钗都曾劝过薛姨妈许多次,但薛姨妈仍然抱着攀高枝的想法,想着最好能让薛蟠迎娶个公侯家的女儿。 但她也有些意识到这不太可能,所以这回才只说不能是平民。 林珂想了想,便道:“若是如此,我便有些眉目了。只是还不能有个定数,姨妈且先等等,待有了消息再来告知姨妈。” 薛姨妈大喜,忙拍了拍薛蟠脑袋让其道谢:“为了你这孽障,珂儿不知费了多少心!” 林珂当然不会接受,笑道:“姨妈和薛大哥待我极好,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薛蟠也道:“就是,我和珂兄弟什么关系?妈妈若是觉得亏欠人家,不妨把妹妹给......” “闭嘴!”薛姨妈忙呵斥住他。 有些事情就算心知肚明,也不能摆在明面上的。 薛蟠垂头耷耳的,又朝林珂挤眉弄眼。 薛姨妈看着心烦,干脆撵了他出去。 林珂便也顺势离开。 薛姨妈却没有留他,也没有说让他多去看看宝钗。 左右木已成舟,珂儿还能跑了不成? 他两个之前就亲到一块儿了,少年慕艾的,万一接触久了,擦枪走火怎么办? 却说薛蟠也没急着走,一直等到林珂出来,便笑眯眯过去勾肩搭背起来。 “嘿嘿,好兄弟,为兄的想法你也清楚得很,可千万别找个大户人家的闺女啊!要是为兄管不住怎么办?” 林珂稍稍和他离开点儿距离,笑道:“薛大哥这样的人物,还有你镇不住的姑娘?” “那自然是没有的!”薛蟠立时装起来,“但一码归一码,要是对方身世低微,我就是打她,她家里还敢说什么?可要是大户人家,她那些球囊的兄弟打上门怎么办?难不成我要求你带兵过来帮忙?” 这话倒是说的很有道理,林珂觉得薛蟠也不是完全没脑子嘛。 他对母亲、妹妹都很好,好兄弟的身边人也从来看都不看的,哪儿像贾宝玉那个小混球。 “放心,我专门去找那些低品官儿家的女儿,保证既清白又知书达理。”林珂给他喂定心丸,“不过你还是收着些脾气,人家姑娘也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怎好让你欺负?你想想要是宝钗出嫁后也遭人欺负,你有什么想法?” 薛蟠登时大怒,喝道:“老子捶死那个球囊的!” 随后却又大笑起来:“不会的,只要你来做我妹夫,不就没人能欺负妹妹了?嘎嘎嘎......” 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往外走。 二人转到后房,打算绕着大观园边上出去,再往薛蝌那儿聚上一聚。 然而走了没多久,迎面却看见一位面生的姑娘。 说是姑娘,年岁看着也比黛玉她们大一些,只是不曾换成妇人髻,才能确定其仍是姑娘。 林珂心下疑惑,这荣国府都快被自己掏空了,竟然还有他不认识的姑娘? 下意识看向薛蟠,却见这小子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直勾勾盯着人家不放。 “咳咳,这位姑娘,我们只是路过,并无冒犯之意。” 因为寻常这里也没人经过,所以薛蟠被叫来府里挨骂的时候都从这儿走,没想到竟然撞着生人了。 可毕竟后宅区域,他两个大男人才是不占理的一方,所以林珂出言道歉。顺便猛猛肘了几下薛蟠,才把他给打醒了。 “啊对,我们也是府上亲戚,并非什么坏人......不知姑娘姓甚名谁,是哪家的人呀?” 薛蟠本来还好好的,谁知却突然问起人家姓名。 林珂无语,这么一说岂不真成存心不良的坏人了? 话说这女子姿色上虽还说得过去,却并非绝色。按理来说薛蟠这样的花花公子不该这么失态的呀,难道真的是一见钟情? 却见那女子不急不慢得微微福了一礼,似乎并不在意的意思,淡淡道:“家兄姓傅,原是府上二老爷的门生,如今过府探访,便带了我一同过来。” 薛蟠马上舍了林珂过去,笑容满面道:“原来是傅姑娘,我叫薛蟠,乃是金陵薛家大房嫡子。姑娘说的二老爷就是我姨父。” 他急着把自己的优点表现出来,不然万一被林珂抢去了怎么办? 林珂倒没那个意思,心道这人原来是傅秋芳?他差点儿就忘了红楼里还有这么号人物。 傅秋芳心里一片苦涩。兄长来便来,还非要带着自己,任谁也明白其中用意。 两人进府后,傅试便去找贾政谈话了,独留她一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本来傅秋芳遇着个叫鸳鸯的丫鬟,带她到了一处屋里先歇息着。 结果没多久傅试又找过来了,见着她便是骂道:“你怎么不在原处等着?可叫我好找!” 傅秋芳满心委屈,她一个姑娘家,又是初次来到这样大的府邸里,哪儿能不心怯的? 结果这兄长不护着就算了,竟然还责骂起来! 不等傅秋芳说话,傅试便道:“莫要多说,你现在马上出去,沿着那条路往后面去!” “兄长是要我去做什么?”傅秋芳当然不想一头雾水过去,便问他缘由。 谁知傅试却不耐烦了,“你只管去就是,我还会坑你不成?” 于是傅秋芳无法,只得听从兄长的安排,这才来到了这里。 但她又不是傻子,略略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关要。定是兄长不知寻了什么由头,要让自己和贾家的公子“偶遇”了。 从前她就经常听傅试念叨贾宝玉的名字,下意识就以为自己是要被送给贾宝玉。 当她看见林珂和薛蟠结伴而来时,着实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竟是被许给了两个人...... 不过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多想了,她便忐忑不安起来。 这二人究竟哪个才是贾宝玉呢? 女人也是看颜值的,比起五大三粗的薛蟠,傅秋芳自然对俊逸的林珂更有些好感,只盼着他才是贾宝玉。 于是当她听薛蟠介绍自己时,竟还有点儿庆幸。 傅秋芳在原着前八十回里着墨不多,便是没这人也一样的,林珂自然对她没什么特殊情结。 又见薛蟠对她很上心的样子,林珂眼神忽然一亮。 傅试似乎做了通判来着,好歹也是个六品官。而他这妹子看着也勉强能算小家碧玉,只是年纪大了点儿。 不过只要薛蟠喜欢,那都不叫事儿。除非薛蟠带了妓女回家,不然薛姨妈都很宠这个儿子的。 傅秋芳既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外貌气质也不算差,简直完美符合薛姨妈的要求啊。 于是林珂拿定了主意,笑得相当灿烂,拍了拍薛蟠肩膀说:“薛大哥,我突然想起府里有些事,就先......” 他本想找个理由溜走给薛蟠发挥的空间,忽然想到要是让薛蟠自由发挥那大概是追不上傅秋芳的,薛蟠擅长的只有勾搭窑姐儿而已。 于是他改口道:“就先陪薛大哥多走会儿吧。傅姑娘应该也是头一回来?薛大哥,咱们不妨带傅姑娘往园子里走走,也好看看景?” 薛蟠一愣,本想说林珂有事就快回去,别耽搁了,却又见他的眼神意味莫名。 他很快便意识到林珂是想帮他,顿时露出感动的表情。 “好兄弟,事成之后,我那妹妹就拜托你了!” “薛大哥还是先关心自己吧,别太孟浪,把人家姑娘吓着就不好了!” 二人眼神交流一番,心领神会的引着傅秋芳往园里去。 傅秋芳本也没办法违背兄长的意愿,哪怕和两个外男一起游园很不合礼仪,却也只有跟着去了。 ...... 却说贾宝玉姗姗来迟,见这里一个人都没有,疑惑地质问锄药:“你不是说这儿有惊喜?难不成就是空巷子?” “怎么会,不是该有一位姑娘吗?” 锄药也傻了眼,他收了傅试的贿赂,答应帮忙带贾宝玉来这里,说是他妹子会在这儿等着。 可妹子呢?怎么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锄药心想傅试不该骗自己吧,可他要怎么和贾宝玉交代呢? 于是他笑得比哭还难看:“二,二爷,没错,就是空巷子。是不是很惊喜?” 贾宝玉是好性子不假,却也不是傻子。见锄药这么明显的消遣自己,登时便来了气。 “岂有此理,还姑娘,你觉得我好骗不成?” 锄药害怕之下,忽然瞥见不远处通往大观园的小门,忽然福至心灵。 “二爷,惊喜定是跑园子里去了,二爷现在赶过去还能追得上!” 贾宝玉心道锄药平时也算靠谱,不至于干这种蠢事,而且他确实很好奇有哪位姑娘。 “哼,你要是再敢骗我,马厩就该换人守了!” 第445章 少年阿环成长录 贾环的国子监成绩并不理想,但是毕竟也给他走关系进了全国最高学府。 他母亲赵姨娘对这件事向来沾沾自得,不管其中水分有多大,但进了就是进了,总比贾宝玉这样缩在家里要争气得多。 由于女儿探春不归她管,现在贾环有了个正经去处后,赵姨娘得以腾出手脚,全心全意在贾政面前诋毁贾宝玉。 虽然效果不是很明显,但赵姨娘依旧乐此不疲。 然而贾环就没那么轻松了。 在学堂里,他和贾兰是一起上的,说的好听点儿也能称得上是上阵叔侄兵。 但他这个做叔父的哪哪儿都不如贾兰,总觉得相当丢人。 还有那个国子监祭酒,他和前任祭酒李守中有些交情,寻思着李守中和贾环也算得上亲戚,不妨多关照关照。 这可苦了贾环,他就一个混日月的纨绔,自然不能理解先生的良苦用心,只觉得是被针对了。 除此之外,偶尔回来府里,过得也不像往日那样自在了。 赵姨娘忙着斗倒贾宝玉,没心思搭理他。 反倒是探春对他的学业很是上心,常常叫他过去考校,结果不出意外地是被训斥一顿。 贾环很怕探春这个姐姐,闷着头发会儿呆,也就过去了。 他觉得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背后也有林珂的功劳。 如果不是因为林珂的帮忙,凭他的能力怎么可能进得了国子监? 国子监虽然鱼龙混杂,但荣国府上下就没一个人想送他进去的。 但是贾环对林珂更加害怕,还在探春之上。 他听书听多了,本来就怕林珂这样曾经上过战场的军人,何况人家还是锦衣卫,贾环自认惹不起。 好在姐姐探春和林珂关系还不错,没准儿往后他也能沾沾光。 贾环虽然害怕林珂,但他不怕贾宝玉啊! 他综合考虑了自己的处境,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如果没有贾宝玉,不就没人逼他用功了? 说不得他环三爷也能像贾宝玉一般,每天尝尝丫鬟嘴上的胭脂,还被当成宝护着,马飞多自在啊! 贾环一想到贾宝玉就来气。 他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彩云和彩霞了,这两个丫鬟是罕见对他好的,他也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哪里不知道二人心思? 原本贾环不怎么在意,他见过的貌美丫鬟不在少数,虽然都不是他的,但多少也拉高了他的标准,对这两位有些不甚在意。 但是在国子监呆的久了,连个女人都没见过,也由不得他选了。 这回回来本想找彩云彩霞两个摸摸手什么的,指不定还能吃上胭脂呢。 结果他屁颠屁颠跑去王夫人院附近时,却听到贾宝玉正在和彩云调笑。 贾环顿时怒火中烧,他要把彩云看作自己的人了,如何能见其被贾宝玉调戏? 可他也没办法,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忍着满心不快转身走了。 倒不是彩云水性杨花人品不好,她毕竟是王夫人的丫鬟,贾宝玉要和她说话难道还能冷着脸不成? 何况她本来就是觉得竞争不过贾宝玉身边几个丫鬟,才退而求其次选中贾环的。 再怎么说贾环也是老爷的儿子,保着富贵还是可以的吧? 但贾宝玉要来挑惹,她哪儿有不回应的道理?万一宝二爷就爱自己这样的呢? 左右也不曾亏了什么,便陪他玩玩也是好的。 却说贾环气冲冲地离开后,却被探春叫去骂了一顿,要他多学学贾兰。 他憋了一肚子气,干脆就在园子里无头苍蝇般乱逛起来。终于到了沁芳溪,便捡了石头狠狠丢进溪水里,借以发泄怒火。 兀自闹腾了几下,就见远处有人过来。 贾环现在根本不想见人,于是躲到了一处花丛后面。 不多时,便见林珂和薛蟠陪同一位陌生的女子过来。 薛蟠最是活跃,粗浑的嗓门儿完全不带停的,林珂则在边上偶尔附和几声。 贾环心下古怪,薛蟠一个纯粹的外人,年龄又那么大,如何能进园子中来? 不过大观园的主人就在边上,大概是人家同意了的,他又担心个什么。 不过贾环听出薛蟠声音里多有讨好的意思,完全不像平日里一般没心没肺。 他突然开了窍,心道莫不是呆霸王看上那女人了,才求林珂带他进园子的?毕竟他自己也想和彩霞她们游逛。 贾环最爱吃瓜,也没忘了对他言传身教的赵姨娘,便要回去告诉他娘。 然而没走出多久,就看见一个让他牙痒痒的身影。 “娘的,怎么哪儿都有他!” 贾环心里狠狠地痛骂了贾宝玉一通,却不想和他遇着,只得又躲了起来。 本想着贾宝玉很快便要离开,谁知他竟停在此处不动了。 “什么姑娘,连个人影也没见着,锄药那家伙定是在哄我!” 贾宝玉叹了口气,他并不知道今天傅试上了门,早就怀疑锄药在诓人了。 不然若真有谁家姑娘来访,老太太会不让他出去露个脸? 正寻思着要不要去潇湘馆碰碰运气,却听后面一人笑道:“二哥,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贾宝玉回头看去,却是贾环,不由得奇怪起来。 要知道贾环一向不喜欢他,怎今儿笑得这样和善? 却听贾环道:“方才看见一位姑娘自这儿过去,看着很是面生。我怕吓着她,就到旁边儿躲了会儿,不想正好撞见二哥。” 贾宝玉这下高兴了,欣慰道:“你也如此懂事了,可见长进不少。” 又问他说:“果真有位姑娘过去?” 贾环忙点头,从方才贾宝玉的话里不难推断出他是来寻一个女子的,大概率便是和薛蟠他们在一块儿的那个。 贾环引导自个儿不好惹贾宝玉,薛蟠那性子可是不怕的。 要是让呆霸王知道贾宝玉觊觎他看上的女子,绝对不会跟自己一样窝囊......理性! 即使贾宝玉不一定会遭着大的,总也能给他个教训。 果然贾宝玉问清了方向,又摆出长辈气派指点了贾环两句,这才快步往外寻去。 贾环心里跟吃了苍蝇一样,这贾宝玉总说自己不待见老爷他们的做派,现在还不是在白蒲?可见都是装出来的,就是为了贪玩享乐! ...... 却说另一边,跟着林薛二人走了一段路,傅秋芳也明白自己又误会了,这人原来并非贾宝玉,却是东府的主人。 她心想也是,之前分明听兄长说贾宝玉面如朗月来着,这位侯爷面庞却不见有那样大,贾宝玉总不能还会瘦脸? 兄长不曾听说与薛家有什么干系,至于安林侯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了,想来这次只是个误会,真正的目标应该还是贾宝玉才对。 傅秋芳本待要说明了这事,再回去等贾宝玉,却忽而意识到不妥。 不拘是薛蟠也好,林珂也罢,都和贾家关系紧密。 若是被他们知道自己兄长的心思,恐怕并不是件好事。 傅秋芳左右为难,又寻不着妥当的解决方法,只得将错就错,就装作一头雾水的样子继续跟着走。 而林珂见薛蟠表现得还算可以,傅秋芳又一直是耐心听着的样子,心里暗自惊奇。 这傅姑娘莫不是真看上薛蟠了吧? 别人的眼光跟他有什么关系,林珂还乐得玉成此事呢,这样他自个儿便不用去做媒人了。 于是趁着来到沁芳溪上的那道闸桥,他适时寻了由头离开。 “之前和龄官儿有过约定,我便先往梨香院里去一趟。薛大哥继续陪傅姑娘游园便好。” 薛蟠登时愣了,他压根就没进过大观园,哪里认得路? 却听林珂悄声道:“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便是凹晶馆,你带傅姑娘过去休息休息,也好赏赏景。届时凭你的能为,总不会成不了事?” 薛蟠却摇摇头:“好兄弟,我知你是为我好。可我觉得她有些不一般,实不想如同以往对待清倌人一般对她......” 林珂哑然,他也没想让薛蟠靠淫词艳曲调戏人家啊。 “左右我管不着,地方留给你了,你想怎么都行。” 林珂耸耸肩,便先走一步,给他清场去了。 傅秋芳还有些奇怪,本道这二人只是古道热肠,不想竟还有旁的心思? 如今看来,似乎是这位薛家大爷对自个儿有了心思? 且不提傅秋芳自己是什么个想法,她却是不愿违逆兄长意思的。 尽管傅试对她多有训斥,却到底是花了精力钱财为她提供了大家小姐生活的。 虽说比起贾家这样真正的大户人家还有诸多不如,但也使得傅秋芳不至于像刘姥姥一般遭人嘲笑。 何况此世之道本就是家中女儿为男子的事业做出牺牲,傅秋芳是不愿让傅试计划落空的。 见林珂走了,她便打算寻个由头与薛蟠告别。 正思索时,却听得不远处传来呼喊声。 “可是薛大哥当面?” 薛蟠正紧张着呢,忽然听见贾宝玉的声音,反而觉得高兴。 有个电灯泡陪着总比只他一个好吧? 于是他笑得灿烂:“宝玉,正是你薛大哥我啊!” 贾宝玉快步跑了过来,累得气喘吁吁的。 他远远看见有个五大三粗的身影,便知这是薛蟠了,心里还着急来着。 林珂怎么想的,竟把这呆霸王给放了进来,万一唐突了姊妹们怎么办? 然而林珂确实知道的,先前薛姨妈找他商量薛蟠婚事时,宝钗不在场的原因并非是留在蘅芜苑,而是到了东府。 黛玉在东府做东道,姊妹们尽皆去了,府上闹腾得很。 如今大观园里除了几个留下来看家的丫鬟,他能叫出名字的就只剩梨香院里的小戏官儿们了。 却说贾宝玉走至近前,却赫然发现薛蟠身旁还有一位琼闺秀玉般的姑娘。 由于薛蟠身形宽广,竟将傅秋芳挡了个严严实实,是以他在远处不曾看见。 贾宝玉心下一喜,认定这人便是锄药所说的惊喜了,却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于是他不懂就问:“不知这位姐姐姓甚名谁?” 若是林珂在场,只怕要扶额无言以对了。 怪道物以类聚,贾宝玉和薛蟠一起开趴体开的多了,连开场白都变得这么相像。 然而只有贾宝玉知道其中痛处,他素来引以为傲的初见搭讪套路最近几次都宣告失败,以至于他不得不跟薛蟠学。 傅秋芳心下也是古怪,她听到了薛蟠的称呼,知道这人便是贾宝玉。本以为会是像兄长说的那样英姿勃发、气宇轩昂、谈吐不凡,却不想和薛蟠这样有些鲁莽的人没什么两样。 薛蟠主动揽起介绍的责任,仿佛在跟朋友介绍自己老婆一样,笑呵呵道:“宝玉啊,这位姑娘姓傅,名字嘛......姑娘家的闺名其实能随便问的?” 他也是刚意识到自个儿并不知道傅秋芳的闺名,只好这样搪塞过去。 贾宝玉却不用薛蟠多介绍,他听到姓傅时便猜出这人是谁了。 之前傅试常常过来府上巴结贾政,自认比别的门生要更亲密些,便偶尔会带家里的嬷嬷来给王夫人等人请安。 贾宝玉对傅试此人颇为不喜,认为这人和他的名字一样,就是个趋炎附势之徒。 至于傅试带来的嬷嬷这种老厌物,他更是看也不想看。 然而也不知傅试有心还是无意,透露出了自家妹妹的风声。 贾宝玉便知道傅试有个妹妹名唤傅秋芳的,才貌双全,品行端正,还颇为神往来着,不想竟在今日见着了。 只是......所谓期望越高,失望越大,眼前这位傅姐姐容貌也说得过去,却毕竟不能比得上宝姐姐和林妹妹了。 但贾宝玉并不是单纯的颜狗,何况傅秋芳本身条件算不得差。只要她真的颇具才情,足可以弥补差距。 可为何薛蟠这大俗人和傅姐姐如此热络?实在是暴殄天物! 薛蟠不知道他心里的救星竟然这么腹诽他,犹自笑道:“宝玉,你来的正好。这园子是珂兄弟给府中姑娘们建的,我也未曾进来过。你倒是来得勤,不如带我们逛逛?” 傅秋芳便皱了眉,既然这是那位侯爷的园子,他如此熟悉倒也说得过去。 可贾宝玉如何能来得勤?就不怕有损姑娘们清白? 第446章 迷途戏官变形记 不提贾宝玉和薛蟠两个如何各怀心思,却说林珂从凸碧山庄下去,才出了后园门,便听见附近一处房舍里传来女人哼哼唧唧的声音。 又听里面有人说道:“怕什么,姑娘们都往侯爷府里玩去了,园子空荡荡的,谁又会过来?莫要说贾宝玉,他也就是闲得无聊才来寻芳官。自打侯爷允许他进园子后,你可曾见他来找过芳官?还是咱们自个儿先高乐的好!” 林珂一愣,贾府怎么沦落成这样了,又有下人偷情? 哦,仔细想想原本贾府的风气就不怎么正,他自个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来着。 林珂本来懒得管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儿,忽然觉得不对。 这地儿正在梨香院周围,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这里寻欢? 其中正欢好着的该不会是小戏官儿们吧? 林珂忽然想起曾经豆官儿跟他告状,说是芳官和贾宝玉不清不楚的,他并未放在心上来着。 这些戏子说来还是自己买下的,算得上他的私有物,想来也不会有下人敢把主意打到她们头上。 不会真是贾宝玉在这儿吧?那可得去抓个奸了。 于是他循声摸到房舍附近,吸了口气,厉声道:“哪里来的混账,竟敢在这里厮混!” 林珂恶趣味地想起南宋赵构来,听说这家伙就是在女人肚皮上时受了惊吓,以至于不能人道。宝玉胆子说大也不大,不会被吓萎了吧? 便听见里面调笑声一时停滞,寂静无比,似乎想装作无人的样子。 林珂气笑了,当他是傻子不成? 若非担心见着赤条条的男人身体,他早就一脚踹进去了。现在也只是在给里面人穿衣服的时间罢了。 然而没等多久,房门便打开了一条缝。 里面那人确定了真是林珂后,脸都吓白了,只得推开门跑出来,跪倒在林珂面前不住地磕头。 “实在是猪油蒙了心,还望侯爷能放我一马!” 林珂却是惊住了,原来这捣蒜般不住磕头的不是别人,竟是十二官里的藕官。 要说这菂官其余方面与其他戏子并无什么不同,只一点尤为特殊。 她因为演的是小旦,与饰演小生的藕官常扮作夫妻。 一来二去,日子久了,竟假戏真做起来,要在现实里也做夫妻了。 又因这假凤虚凰之事不容于世,她们便只有隐秘着来,唯恐被外人知道了去。 但十二官里芳官是知道的,不过都是很好的交情,也乐得帮她们遮掩。 林珂眉头一皱,这么说来,里面剩下的那个多半是菂官了。 “起来,你这是怎么回事,与何人白日苟且?” 虽然这种事他也没少做,心里是不大愿意这么质问别人的,但又怕再不说话,藕官能活生生磕头磕死。 但这事儿到底不好处理,若是男女偷情还要好办些,但她们两个女的......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藕官声音哽咽,显然害怕极了。 她知道自己的行径不容于世,外面的爷们有断袖之癖常见,却不能允许女人之间亲密的。 但是已经被人当场捉奸了,还能扯谎骗过去不成? 她不敢再哄骗林珂,只有寄希望于这位素来开明的侯爷能饶她们一马,哪怕以后让她和藕官她们暂时分开也行啊! 于是支支吾吾道:“里面......是菂官。” 顿了顿,她才又说:“......还有蕊官。” 她已经准备好迎接林珂的勃然大怒,却始终不见他作声。 疑惑地抬起头,却见他正在沉思,面上也很为难。 林珂是真傻眼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人! 记得原着里菂官病死后藕官才和蕊官产生情愫的,现在菂官还活蹦乱跳着呢,蕊官就已经...... 菂官和蕊官还在屋里,心知不能让藕官一个人顶着,便也踉踉跄跄跑了出来,跟着跪在边上。 藕官大惊失色,她本想让两人先不要露面,等侯爷发完了火,自个儿再把一切缘由背在身上的。 毕竟她是扮作小生的,若说是她先动的手,也不是不能糊弄过去。 可现在她们也出来跪下,岂不承认都是共犯了? 一时间藕官又是感动又是心疼,慌忙之间设想的说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却听菂官声音细细柔柔地说:“侯爷明鉴,这事绝非藕官一人之错,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蕊官见状自然不甘落入下风,她们可是很讲义气的,“还有我也一样!” 藕官眼神都痴了,她只恨自己为何生了个女儿身,又偏偏遇着这么好的两位姑娘。 林珂心里那个腻歪的啊,无奈道:“哟呵,你们果然关系挺好的,夫妻还讲大难临头各自飞呢,却不像你们这样同甘共苦?” 他本是调侃的意思,藕官却以为侯爷不怎么生气,鬼使神差道:“不敢当侯爷的褒扬,我们只是看多了戏文,又见惯了世间男子的丑恶,才......才会产生情意的。” 林珂哑然,他没想到被是这么个说辞。 说起来倒也有道理,龄官也是戏本看多了,才会期待有个大英雄般的人物解救她。 而她们原来接触的不少戏子优伶,多数都被当作敛财或是巴结的工具送去给各家老爷了,她们自个儿也差点儿就要被周老爷随意挑选,成为别人的玩物。 自小经历的尽是黑暗,又与戏文上的浪漫故事形成对比,免不了对现实感到失望,转而爱上身边同样遭遇的人。 但这样一来就更加难以处理了,林珂还挺同情这几人的,饱受挫折,连性取向都给折弯了,着实不容易。 藕官见他似有怜惜之意,忙道:“我们自知这样做有悖纲常,是以不曾让外人知道。因着侯爷开明,曾说往后便放了我们离开。我们就想着以后剃了这烦恼丝,一同往尼院佛庵里去,不让外人说嘴。” 表明了绝不会给林珂添麻烦后,藕官又道:“若是能得侯爷帮忙隐瞒,我们愿意任由侯爷差遣......便是往后出家也一样!” 藕官这么说是拿准了她们对林珂一点儿用也没有,却又给林珂寻了个台阶下,让他不至于无条件的帮忙。 果然林珂考虑起来,藕官见了便知事情已成了七分。 然而林珂并非再考虑这条件可不可行,却是在想藕官几人未免也太天真了。 这世道吃人不吐骨头的,她们三个怎么说也是被选出来要送给哪家老爷的,自然有些姿色,岂能想做尼姑就做尼姑? 而且毫无身世背景,又是优伶出身,只怕出家之后不消多久,就得变成肉身布施的女菩萨了。 更捉弄人的是,这还算升格了呢! 林珂正思索间,忽然发现藕官身子瑟瑟发抖。 原来她出来的着急,不曾穿好衣裳,只披了一件贴身小衣,在秋风里护不得身躯。 林珂叹了口气,遗憾道:“很可惜,你们往后大概是不能离开府里了。” 三人心头尽是一颤,莫非侯爷也不能接受她们的行为,要动用私刑以防泄露出去搞坏侯府名声了? 却见林珂摇了摇头,扶了藕官起来,又挥手示意蕊官和菂官起身。 “我想想......等锦瑟班解散,就充入府中做个二等丫鬟吧。左右姊妹们手下多的是空位。” 三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实不知侯爷在说什么。 藕官却最先发现了不对劲儿,她被林珂扶了起来,就这么顺势给抱在怀里。 本道是侯爷看出她身子冷,还为之感动来着。可也不说让她进去换衣服,就这么揩油,明显是别的原因。 “侯,侯爷不会是想......” 她已经不敢想了,什么情情爱爱同甘共苦,无非就是退而求其次的产物罢了。 若是能得侯爷这般人物垂怜,谁还要出家做什么尼姑呀! 林珂心里竟生出一股豪迈气概来,为了阖府的幸福,他只有以身诱敌、为国捐躯了! 既然弯了,花些力气掰直便是。 于是没过多久,几人便又回到房内,继续起之前被中途打断的事情来。 不同的是,这一回藕官被成了被动的一方,而所得到的欢愉明显更加刻骨铭心。 ...... 房中无日月,府内已半天。 林珂大老爷一般敞着腿坐在床上,享受着贴心(物理上)的服务。 藕官再不提什么先前的愿望,她只觉后怕不已,竟想着就这么出家了却残生,那岂不是错过了这般极乐? 她眼眸春意未消,赫然已是最正常不过的女儿了,哪儿还能看得出演小生时的男子气质? 此刻眼神控制不住地往下瞟去,想要将那根帮自己彻底扭正、让自己体验到人生趣味的东西深深记在脑海里。 其他二人也与藕官一般无二,只觉得往日里荒唐,假凤虚凰终究是虚假的,如何能与此等妙事相比? 待林珂穿戴整齐,便让她们不用急着回去。 “你们还是头一回,不用急着回去。尤其是菂官,并不如别人健康,平日里要多注意着。” 林珂心地善良,素来乐于助人。见自己又帮到了三位迷途少女,颇有几分成就感,笑道:“我这便要去梨香院,你们且先将养几天,不必练戏。” 三个戏官儿自是又喜又羞,羞答答地与他告别。 待林珂走后,三人不免又回味起来。 “原来......竟是这般滋味,怪道我每每见着香菱,她面上总带着笑呢。”蕊官感慨万千。 菂官有些害羞,却也附和说:“果真是奇特呢。起初那般疼痛,我只当自己要死了。谁知过了没多久,竟突然美妙起来。” 反而是之前话最多的藕官失了言语。 蕊官便玩笑道:“藕官儿,你要伤心了吧。嘻嘻,好好的两个小娘子都要跟着侯爷跑了呢!” “呸!都是以前的荒唐事,莫要再提了,免得让侯爷不满。”藕官啐了口,又垂下眼帘:“我也是头一回知道......这事好虽好,可咱们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是不是有些不好?” 菂官翻了个身,只觉疼得厉害,皱眉道:“怎么了,侯爷多好的人,肯定不会骗咱们的。” 蕊官也说:“是呀,我听豆官说侯爷答应以后让她做琴班主的丫鬟,咱们以后定是也要留在侯府里做丫鬟的。但咱们又早早地和侯爷有了关系,自不会与寻常丫鬟一般。说起来不知比绞了头发做尼姑要强多少呢!” 听两人这么一说,藕官也觉得有道理,便道:“龄官儿和侯爷走得极近,她是咱们姐妹里面颜色最好的,大概能做姨娘。咱们本就和她亲近,不妨再交近些。往后就在她手下,也好互相照应。” 藕官思路转换的也快,很快便从要好好对待菂官和蕊官的思维转变成了如何结盟争宠的女子想法。 她想的明白,与其到平儿等人手下,被那里原来的地头蛇压着,倒不如投奔龄官儿,好歹也是好友。 而且龄官儿心思敏感,又不像是有手段的,她们也能帮上龄官儿呢。 于是三人议定,实在疲乏得紧,便也不再多说,径直休息起来。 ...... 却说林珂去了梨香院,路上遇着宝官等几人行礼,也不过点点头以作回应,却也让这些最底层的戏子感受到了尊重。 她们本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只因家贫才被卖作戏子,便沦落到了和丫鬟一样低贱的地位。 而且较之贾府里的丫鬟,她们地位甚至还要更低些。 赵姨娘就曾骂她们说“我家里下三等奴才也比你高贵些”,优伶之地位可见一斑。 又因为她们凭才色侍人的属性,免不了给人背后说风凉话。 王夫人就认为“唱戏的女孩子,自然是狐狸精了”,便是龄官哪怕有林珂护着,也被嫉妒她的人骂作是只会勾引主子的狐媚子。 也正因如此,藕官她们在知道自己有机会傍上林珂,哪怕是做了丫鬟,也心甘情愿地放弃可能的自由。 不然就算出了侯府,又有何处可去呢?剃发为尼,终究只是无奈之举。 第447章 梨香院画眉增情趣 到了梨香院后,林珂先找到了文官,同她说明了藕官三人这几日不能排练之事。 文官是小戏官们的领头人,只要把事情告诉她,她自己会想办法解决的。 但文官听了脸色一白,她也是知道那几人之间关系异常亲密的,见林珂这么说,如何不知是她们被林珂当场抓获了? 不过她还没把心思往那方面想,只当林珂要给她们留个教训,又因着龄官的关系不愿意做得太绝,才只是惩罚几天。 于是她颤颤巍巍地问:“敢问侯爷......她们是出什么事了?” 林珂知道她有误会,但又觉得让她误会着挺不错的,便故意冷着脸道:“你是个灵透的人,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 文官这下子真吓坏了,心里把蕊官几个狠狠骂了一通,又强作出笑容来,小心道:“侯爷是来寻龄官儿的吧?她现在就在那边房里呢,我领着侯爷去?” 林珂摇摇头,语气冷冷的,“不必了,好好做你的事。” 文官更是害怕,心道自个儿费了诸多力气,才赢得府里贾母、薛姨妈等人的称赞。 本道能为自己赚个好去处,待到戏班子解散后也能帮衬帮衬这些旧日姊妹,谁知道今儿反被她们给连累了。 如今之计,只能希望龄官儿能让侯爷欢心了。 ...... 却说林珂一进龄官所住的房内,便换了脸色。 其实在他看来文官也是个妥贴的人,不过这些戏官儿确实有些过火了,适当给个惩戒也是好的,相信文官很快就会有动作。 龄官似是刚练完戏,正在镜前卸妆呢。 镜子里看到林珂进来,龄官忙站起来转过身,惊喜道:“侯爷怎来啦!” 见她面上妆卸到一半,跟个小花脸一般,林珂只觉很是愉悦,笑着又将她按下。 “先卸完妆,这样子瞧着不好看,跟豆官儿的扮相似的。” 龄官心里正高兴着,闻言嫣然一笑:“侯爷这话怎不在豆官面前说?她定是要撅嘴生闷气的。” “我说的不是实话?她若是生气,便是无理取闹了。”林珂笑眯眯的递过几样器具。 前世等女朋友化妆往往是一件很煎熬的事情,但如今生活节奏较慢,看姑娘们卸妆化妆倒也颇有意趣。 待龄官洗去面上脂粉,林珂便一手握住她,另一手则提了眉笔,笑道:“今儿我帮你画眉如何?” 龄官眼神妩媚地瞥了他一眼,便也任由他施为。 “侯爷可是有事要跟我说,不然怎无事献殷勤呢?” “嗯?怎么个说法,我这几日都不曾来寻你,权且做个补偿行不行?” 林珂自是实话实说的,他并不觉得和龄官儿的几位同僚搞到一处有什么不妥。 龄官抿嘴笑笑,虽然面上不说,心里却是有了猜测的。 梨香院里戏官儿们所用的脂粉香露都是定制的,龄官和她们日夜相处,早就记得很清楚了。 她哪里会闻不出林珂身上熟悉的脂粉味道?只不过是拿不准来自哪个罢了。 但龄官当然不会说什么,她们十二官真要论起来都是林珂的私有物,拿去做什么都可以的。 便是他再禽兽一点,要十二人共同伺候,她们也没权利说个“不”字。 甚至连丫鬟都比她们强一点,普通的丫鬟完全可以拒绝侍寝的,而优伶却没这个能力。 “侯爷还能想着我便是很好了,怎会想要侯爷的补偿呢?” 龄官知道她们这儿不比其他姑娘那里,整日丝竹弦乐不停,便是再喜爱此道的人也要心烦的。 若是有空闲,侯爷去陪那些姑娘不是更好?何必来看自个儿这般的戏子? 因此当她看到镜中朝思暮想的身影时,那突兀而生的欢喜是前所未有的。 可惜豆官儿不在,这段日子她也没少念叨呢。 “你瞧瞧我这眉画的可好看?”林珂完成了工作,自觉很是满意,与龄官吹嘘般道。 龄官闻言,便定眼看向镜中人。 眉蹙春山,眼颦秋水,也是极好的面容。 更为特别的是,往日里眉间总积蕴着的淡淡忧愁全然不见,独剩下难以掩盖的笑意。 喜怒形之于色,龄官便能更好的明晰心中意愿。 “侯爷这手法果然不一般呢,不知给多少位姑娘画过眉啦?” 大概眼下的情景让龄官产生二人平等相处的错觉,之前面对林珂时总带着的自卑情绪一时消失不见,竟是说了这么句往日里再无可能会说的话。 她说完便后悔了,担心会让林珂产生她在拈酸吃醋的想法。而她这样的身份,原是连醋也吃不得的。 “是有不少,所谓熟能生巧嘛。”林珂更不习惯的是见了他就敛声屏气的行为,明明他长得也不凶残啊。 此刻的状态本就应该是如此对话的,若龄官再像奴婢一样小心谨慎,反倒耽误了难得的温情时刻。 由于林珂刚刚才来了次三英战吕布,如今并无多少邪念,也就没有毛手毛脚,却更合了龄官心意。 她向往的从来都是戏文里携手游园、琴瑟相和的剧情,而非锦被翻红浪、交颈效鸳鸯的欢好,自然觉得林珂很是尊重她心意。 于是更为情动,反倒止不住地想起那般羞人场景来,又暗自啐了一声,觉得玷污了这浪漫的一幕。 两人正执手相望着,就听见噔噔噔的脚步声传过来。 “哎呀,龄官儿,你还没好呢?外面有好好玩的事情哟,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豆官语气兴奋,快步转进屋内,便见到一对儿狗男女正亲密接触着。 “呃?侯爷也在啊......”豆官一下子停了下来,神色踌躇,大概在想自己来的是否不是时候。 “豆官?你说外面怎么了?” 林珂脸皮最厚,没事人一样松开龄官的手,简直是道貌岸然的完美诠释。 龄官却不能像他一样收放自如,早就害羞的垂下脑袋,还能看见她通红的耳根。 豆官心道自己坏了好姐妹的好事,向龄官投以歉意的目光,只可惜对方紧紧盯着鞋尖,自然是看不到的。 罢了,大家都是姊妹,大不了以后侯爷要欺负自己的时候叫上她一起就是。 豆官没心没肺的想着,便换回吃到大瓜的样子,兴奋道:“侯爷,听说外面贾宝玉和薛大脑袋闹起来了,说不准儿就要打架呢!侯爷快去看看热闹吧!” 她自认是侯府的人,其他人家的少爷关她什么事,于是私下里都是直接叫贾宝玉的。而像薛蟠这样不熟的人,她就拿从丫鬟婆子们那里听来的薛大脑袋来代指了。 龄官有劝过她几次,豆官虽然不想听,但还是答应只在龄官面前这么称呼。 如今虽然林珂也在场,但也是在龄官面前不是?所以豆官还是这么说了。 林珂倒也没心思和她计较,一个贪玩的丫头罢了,左右也没别人知道。 他更关心贾宝玉和薛蟠怎么会搅到一处的,该不会是因为傅秋芳吧? 林珂心想不至于,但既然是在他的地盘,双方也是自己的朋友,合该去拉拉偏架才行。 于是他便同龄官道:“我须得过去看看。” 龄官自然理解,但毕竟好好的双人时间就这么突兀地结束了,还是有些介意的。 却又听林珂说:“你们这几日大概不用练戏,平时若闲得紧了,可以到我那儿加加班。” 龄官虽不知道加班是什么意思,却也明白他是在邀请自己过去玩,自然心中欢喜。 豆官就更高兴了,她一个小花脸每次演出都要花好多时间扮丑,以往为了表演也就忍了,可文官为了保证质量,要她们排练的时候也尽量化妆,这下子可让豆官不好受。 她也正是少女爱美的年纪,哪里愿意见天儿扮丑?又看着龄官她们装扮得美美的,早就存了气哩。 “侯爷,也带上我嘛!” 纨绔子弟打架是常有的事,但一般都是在外面,府里人是很少见的。 豆官可不想错过了这样的好事,等看过了全程,回来还能和几位姐姐分享,好不快哉! ...... 可惜豆官儿的愿望要落空了,贾宝玉年岁、体质都不如薛蟠,哪里是他的对手? 好在薛蟠不曾吃酒,脑子至少还是清醒的,并未真个儿暴打宝玉,却也将他吓得不轻。 至于“贾宝玉招惹薛蟠惨遭痛殴”的传言,自然是贾环传出去的,他素来擅长捏造谣言,还往往能形容的绘声绘色。 由于贾环传谣的重点区域是贾政那边,因此王夫人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她又惊又怒,心道薛蟠这个大傻汉如何敢打她的宝玉?又生怕五大三粗的薛蟠下手不留轻重,将宝玉给打坏了,于是忙带了人手往园子里去。 至于贾政?他当时正在和傅试吹嘘自己如何把家里管得井井有条,便听见了这个打自己脸的消息,当场脸就黑了。 他向来是不在乎真相如何的,若非傅试紧紧拦着,只怕早要拿了宝玉大棒伺候了。 被劝下来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事非同小可,是要影响贾、薛两家关系的,忙让人先去守着,断不可让贾母听见风声。 又得知王夫人已经过去,他才放下心来,只道薛蟠是她的外甥,应该能妥当处理,便又与傅试把酒言欢起来。 傅试面上挂着笑,心里却惊疑不定。 他本来让妹妹傅秋芳去和贾宝玉偶遇,怎么这传闻里只说贾宝玉和薛蟠起了矛盾,却一点儿没提到傅秋芳呢? 话分两头,林珂来到现场时,王夫人已经抱着贾宝玉痛哭起来了。 薛蟠一脸懵逼,他连贾宝玉的一根头发都没碰,怎么姨妈这表现看起来像是贾宝玉要死了一样? 贾宝玉同样一脸懵逼,说实话他觉得自己母亲手腕上的玉镯咯的他发疼。 但他素来是随波逐流的,长辈要抱他,他便老实被抱着,仿佛很享受一般,给足情绪价值。 然而这副场景看在傅秋芳眼里却又变了意味。 原先她只是依着兄长的意思,想要和贾宝玉多多交流,于是便多说了几句话。 薛蟠是个二愣子不假,但他也知道比起自己,世间女子多半更喜欢贾宝玉这样的大白脸。 于是便拼命的给贾宝玉使眼色,隐晦的表示“这是老子的菜,你靠边去”。 谁知贾宝玉完全看不懂,还问他是不是迷了眼,让薛蟠感动的都快哭了。 薛蟠本想着这样不行,便苦思如何展现自己的万千优点。 可怜他一个如假包换的纨绔子弟,哪里如此费过心思?自然想不出个所以然。 于是他只能在边上跟个透明人一般听贾宝玉和傅秋芳闲聊,终于在听到贾宝玉要给傅秋芳取字时被引爆了怒火。 狗儿的,连他都知道姑娘家的字不能随便取,贾宝玉又不是人家傅姑娘的长辈,更不是她的老师,难不成是想做夫君? 但即使如此,也得成了亲才能取字吧? 于是薛蟠当场质问贾宝玉,却正好帮了傅秋芳。 傅秋芳如何不知字不能乱取,也正为难着呢,得亏有薛蟠帮忙,心下自是感激。 又听贾宝玉支支吾吾道:“我怎会那样想?只是取个字而已,并无旁的意思。” 他大概真是这么想的,但在别人听来可就不会那么想了。 任谁来都会觉得贾宝玉是想做负心汉,又毁了女子清白,还不想负责任。 傅秋芳自然是大为失望,薛蟠也怒不可遏,恨不得让贾宝玉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称作“(呆)霸王”。 但他终究没有那么莽撞,最后也只是吓了吓贾宝玉,并未下狠手。 谁知对方真就害怕的不行,而且过了会儿就来了一大帮子人围住自己,贾宝玉反倒缩在他娘怀里撒娇去了! 傅秋芳更是失望不已,怎么会有这样......这样的人? 她无法明确的形容出巨婴这个词,但却清楚地体会到了这词的含义。 王夫人已经从贾宝玉那里得知了事情经过,心知自己误会了。 可带来的婆子已然围住了薛蟠,要想解围却是不容易。 忽然,她看到薛蟠身后护着的傅秋芳,便生出计策来,指着傅秋芳勃然作怒。 “就是这个狐狸精,竟然勾引起我的宝玉来了!” 第448章 大观园文龙得强运 王夫人从来是将贾宝玉看作世间第一等好人物的,在此基础上,凡是接近贾宝玉的人,免不了要被她怀疑是别有用心。 譬如当时林家北上,又回荣国府定居,王夫人便认定是林如海打着借荣国府势的主意,要指派他家两个小的勾搭宝玉。 虽然之后事实证明并无这个原因,但她仍不觉得自己谨慎些有什么错。 正因如此,王夫人直到如今都还觉得自己妹妹想撮合金玉良缘,并为之严防死堵。 哪怕这是王家姊妹俩一起想出来的主意,王夫人早已打消了主意,另选良家了。 于是在她听贾宝玉提到傅秋芳相关的事时,便认定傅秋芳又是个觊觎自家宝玉的狐媚子了。 不得不说,虽然有很多槽点,但还真给她误打误撞地猜对了。 傅秋芳面色顿时惨白,且不说她真有这么个想法,哪怕从未如此想过,如今当着这多人,也算是清名尽毁了。 可笑兄长傅试抱着奇货可居的心思,一直留着自个儿过了双十年华,费尽心机积攒的清誉却要毁在自己手上。 薛蟠想不到那么多,他只觉得王夫人在搞笑,明明是贾宝玉自己找过来的,怎能把罪名安在傅秋芳身上? “姨妈怕是误会了。傅姑娘一直和我在一块儿来着,宝玉是后面追上来的,和傅姑娘连话也不曾说上几句,如何就能这么说了?” 他心里却想,似乎说是贾宝玉想勾搭傅秋芳还更妥当些呢。 见薛蟠竟然胳膊肘往外拐,王夫人顿时来了气。 “蟠儿,你可要看清楚了,若非这人居中挑拨,你怎会和宝玉起龃龉?” 王夫人本就想借此机会在明面上和薛家争上一争,也好让自己那天真的妹妹早点儿绝了心思。 宝钗那丫头哪哪儿都好,就是忒有能力心计,虽和她自己有些相像,但一座府里可容不下两个她这样的人。 以宝钗的能力,多半会比凤丫头还要受爱戴,届时自己这个婆婆又该处在什么地位? 她还自认是当打之年呢,可不愿意这么快放权,做个光杆司令。 薛蟠被她这么一说,反倒呆愣起来。 他在家事方面素来是听薛姨妈和宝钗的,王夫人的话便显得格外有分量,让他思索起来。 可问题在于傅姑娘压根没和自己说什么,又怎么挑拨离间呢? 难道真不是自己看贾宝玉不爽才想打他的? 王夫人见薛蟠这憨货怔在原地,就要趁势追击,却见有一边传来声音。 “姨妈,可是我哥哥和宝兄弟有了误会?” 原来是薛宝钗听得动静,立时便赶了过来。 其他姑娘也很关心宝钗,但一来薛蟠也在这里,二来事涉贾、薛两家,她们夹在中间不好表态,便未曾跟着过来。 宝钗甫一到场,头一个看见的便是鹤立鸡群的林珂。 他身量长得飞快,在一众丫鬟婆子里显得格外醒目。 见宝钗看过来,林珂便点了点头,给了个“不用担心”的眼神。 宝钗便知此事与自家并无多大干系,这才放下心来。 其实她倒也不怕薛家和贾家起什么矛盾,大不了搬出去便是。薛家在京城里不缺宅院,像薛蝌住的那地儿还有许多处。 她只是觉得搬出去后不能常见林珂,相思之苦实为难解。 何况林珂不止她一个姑娘,她却只有林珂一个心上人的,也有落后于其他人的担忧。 王夫人见宝钗赶过来,不由得咂了咂舌。 自己这外甥女可比外甥要聪明太多了,再想像挑拨薛蟠一样挑拨宝钗,却是不容易的。 王夫人便萌生了退意,左右这事儿已闹得风风雨雨阖府皆知,薛家若还要脸,便不会再狗皮膏药般黏着。 可就在她打算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已了事时,贾宝玉却出手了。 他在王夫人怀里赖了这么久,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而且不说傅姐姐,连宝姐姐也来了,饶是宝玉这样爱对长辈撒娇的人也觉得面上一红。 “太太,傅姐姐没有做那种事,是我后来追上来主动搭话的。至于和薛大哥之间的摩擦,那更是子虚乌有,瞧我身上一点儿伤也没有!” 薛蟠这时候也回过神来,忙道:“是啊姨妈,宝玉这球......求也求不来的好兄弟,我怎么会和他动手呢?” 王夫人哑口无言,事件双方都一个说法,她还能当着众人的面混淆黑白不成? “和该如此,你们本就是表兄弟,能保持和乐最好。想来是哪个别有用心的故意传了假话,却是差点儿让他得了逞!” 王夫人只得鸣金收兵。 一众围在边上看热闹的下人见没好戏看,也都无趣的一哄而散。 她们还是更期望看到薛家大爷暴捶宝二爷,想想就很刺激。 王夫人就这么离开,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被她冤枉的傅秋芳一眼,至于道歉什么的更是天方夜谭。 贾宝玉本想留下来安抚傅秋芳,却被王夫人不由分说地拉走,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 竟是薛蟠大大咧咧地同傅秋芳道:“我姨妈就是那么个性子,但凡事涉宝玉,就跟谁要抢她银子一样。” 傅秋芳勉强地点点头,她知道经此一遭,不提自己名声如何,兄长的谋划怕是要全都落空了。 薛宝钗不曾见过她,只听见贾宝玉称其“傅姐姐”,却不知是何人。 林珂便走过来和她介绍了一番。 他方才见薛蟠表现得挺男人的,主要是在贾宝玉的衬托下格外英勇,便没出来抢风头。 要知道傅秋芳可不是什么小姑娘,都二十多岁了,眼界自然不像寻常姑娘一般肤浅,定是会对贾宝玉失望的。 只是傅秋芳一直按着傅试的想法活着,不好说会不会违心继续和贾宝玉接触。 薛宝钗和林珂颇有默契,从他话中的暗示里听出了些许端倪,似乎自己哥哥对这位傅姑娘颇为欣赏? 宝钗不免带上了小姑子相看大嫂的心态,又打量起傅秋芳来,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外貌并非绝色,举止虽然妥当,却始终摆脱不了小家子气,可见是后来专门学的。 但这都无所谓,她和林珂观点一致,只要是个清白人家、有书卷气的便好,不求家世显赫。 薛家发展至今,沾染了太多铜臭,须得出几个读书种子才好。 她哥哥算是没希望了,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代,便必须有个知书达理的主母。 真正让宝钗不看好的是年龄,虽说她们姊妹里大龄不嫁的也有,譬如她和迎春都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却始终没有动静,但傅秋芳的年龄未免也忒大了 尽管自己哥哥薛蟠的年纪也不小,但当今世道可不在乎男子年纪,只对女方有特殊要求,何况傅秋芳还有可能比哥哥还大! 何况傅秋芳大龄未嫁,保不齐就有什么缘由。哪怕只是偶然,也恐遭人诟病。 至少自己母亲就很难接受,她一直想着找个大户人家的女儿来着,突然换成傅秋芳这样的,落差未免也太大了。 还有一个顾虑便是,哥哥他也不是没见过美貌女子,如何会对这并非绝色的傅秋芳死心塌地?莫不是对方使了什么手段? 宝钗历数自己见过的姑娘,颜色最好的莫过于身边这些姊妹。而且还都是才貌兼备的,最是适合为一家主母。 但都给珂儿那坏家伙哄去了,哥哥连面都不曾见过几回,自然不会有什么想法。 但尽管如此,他在外面声色犬马,青楼画舫没少光顾,见过最多的就是颇有姿容而曲意侍人的妓女,不该如此轻易被俘获才对。 便如当年成为薛家入京契机的那个清倌人,容貌就在傅秋芳之上。 宝钗一头雾水,正各种思索着,薛蟠却已和傅秋芳说了不少话,转过头来搭理自己这妹子了。 “妹妹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在珂兄弟家里快活么?” 宝钗狠狠瞪了他一眼:“说的什么话,端的让人误会!” 薛蟠干笑几声,又道:“哥哥这不是怕你错过了好时辰嘛。咦?珂兄弟你也在啊!” 林珂抽了抽嘴角,敢情方才你都没看见我? 宝钗便教训道:“我听说哥哥和宝兄弟闹了矛盾,哪儿敢继续在外面玩?少不了要来善后!” 本来在外人面前宝钗是不会这么强势的,她得给薛蟠留面子。 但眼下一个是自己未来夫君,一个是绝无可能和自家扯上关系的小人物,宝钗便没了那个心思。 薛蟠自知给妹妹惹了麻烦,只得道歉说:“都是我这做哥哥的不好,什么事都要妹妹操心,世上也少见这样没用的人了。” 宝钗虽有怪罪之意,却不想听他这么自嘲。 林珂也不想让薛蟠自己揭了老底,要知道傅秋芳还在边上呢。 但二人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反被傅秋芳抢在了前头。 “薛公子可是自轻了,能一心想着家中亲人和好友的,如何会是没用之人呢?” 林珂愕然,难不成还真给薛蟠做到了不成?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宝钗也是同样的心思,看这情况傅秋芳并非只是场面话,却像是有意的。 只有傅秋芳自己知道这话里的苦楚。她家里父母早逝,一直都仰赖着兄长傅试养活。 出于傅试升官晋爵的目的,傅秋芳的生活不可谓不好,吃穿用度皆是按着大家小姐的规格来的。 她当然感念兄长的照顾,却也知道背后的原因,便事事都按着傅试的主意来做。 傅试要她来荣国府,她便来了。哪怕被一个人丢下,面对完全陌生的高门大户。 又是各种责备,要她去勾引贾宝玉,她也照做了。尽管最后未能成事,还落得个遭人辱骂嘲笑的结局。 她能感受到兄长处处优待自己,又意识到这不过是因为自己对兄长而言还有用罢了。若非有一副还不错的皮囊,早不知被卖去哪里了。 毕竟是得了好处的,傅秋芳不会多么怨恨傅试。 但又如何不希望相依为命的兄长能多些亲情而非算计? 今日见着薛蟠这样能在妹妹面前低头认罪、在朋友身边尽显义气的人,便仿佛见到了自己最渴望遇着的人。 傅秋芳跟着傅试见过了不少人,深知人心隔肚皮的道理,自然不会单以外表评判一个人。 若非如此,她早就去跪舔林珂了。 薛蟠听了傅秋芳夸赞的话,竟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却是他这辈子难得的情感体验,由此对傅秋芳更是特殊。 而傅秋芳知道搞砸了事,兄长怕也不会多留,便和几人道别,快步出了府。 她知道傅试进不来大观园,便想着自己尽早出去,没准儿回去了能少挨些骂。 尽管知道这大概是不可能的。 薛蟠恋恋不舍的目送傅秋芳远去,只觉傅秋芳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人。 薛宝钗见他如此情态,暗自叹了口气。 不过她知道薛蟠没心没肺的,感情一直都是来的快去的快。当时为了那清倌人就曾撒泼打滚,结果来了京城就完全忘在脑后了。 这回想来也差不多,等他出去再找狐朋狗友聚上几回,应该也就淡忘了。 薛蟠叹了口气,同宝钗道:“妹妹啊,把珂兄弟借我一会儿,我有话要跟他说。” “你有话便说,跟我借又是什么意思?”宝钗秀眉一蹙,自己这哥哥说话未免也太不过脑子。 于是薛蟠便拉着林珂到了僻静处,诚恳地咨询起来:“好兄弟,这回你可得教教为兄!” 林珂为难道:“你不是风月场老手么,比我经验要丰富多了,哪里需要我指点?” 却见薛蟠讪讪一笑:“好兄弟,为兄也只是玩些清倌人,只要砸钱便都能上手了。哪儿比得上兄弟你招惹的都是良家?” 林珂心里一惊,忙问:“可不能冤枉人,我哪里招惹良家了?” 他还以为连薛蟠都知道自己在府里胡作非为的事了,却听薛蟠道:“我妹妹且先不提,你那位平姨娘原来不是贾琏那小子的妾?还不是给你搞到手了。” 林珂无言以对,只好说:“薛大哥,其实傅姑娘喜欢的恐怕正是不加掩饰的性子,我若是让你装成什么样,反而要适得其反了。” 他故作高深地闭目摇头,也不管薛蟠听懂了没有,便径直走开,寻宝钗去了。 第449章 难自抑钗黛双欢 大观园,滴翠亭。 薛蟠已经心事重重的离开,薛宝钗也不打算再回去,只让莺儿去告诉姊妹们此间已然事了,她自己却和林珂来了这里闲聊。 “珂儿觉着那傅秋芳与我哥哥可相称?” 宝钗是觉得没什么可能,但也想听听林珂的意见。 林珂能怎么想,他本就是背后推手,便道:“单论条件而言,傅秋芳都是满足的,更难得的是薛大哥颇为向往的样子。不过那傅试却是个人如其名的,惯爱趋炎附势,大概不会赞成。” 宝钗闻言皱了皱眉,自家看不上傅秋芳是情理之中的,但这么听来对方也看不上薛家? 倒也不出奇,傅试再怎么说也是个通判,尽管这官并不大,到底也是个官,不想和商人之家联姻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宝钗还是有些不满,薛家可不是一般的商户,岂能与别人家一概视之? 林珂便道:“傅试此人出身低微,走了舅舅门路才混到了个通判的官儿。他妹子傅秋芳这般年岁还不曾婚嫁,定是存了攀附权贵之心。” “如今贾家大不如前,他不一定还想靠贾家,但又没有其他出路。眼看傅秋芳就要做了老姑娘,自然没了选择,这回定是为了宝玉而来的。” “然而宝玉婚事有老太太做主,老太太断然看不上傅家,他注定是要失望的。” 宝钗点点头,又问:“珂儿是想说他无奈之下,便会想到我哥哥?” “不好说。”林珂却不这么觉得,“宝姐姐家里毕竟没有官身,傅试恐怕不会想到薛大哥身上。” 宝钗便来了气,恼道:“他不过一个通判,如何敢这般小视我家?且我家又不是非那傅秋芳不可,何必管他如何!” 许是被薛蟠的莽撞气着了,一样温婉的宝姐姐也急躁起来。 “好姐姐,这事从来就不在傅家身上,还得看薛大哥怎么说才好。” 林珂扯了扯宝钗藕臂,宝钗迅速瞥了眼周围,见四下无人,便软软倒在林珂身上。 又娇声道:“我哥哥从来都想一出是一出,只需晾他个几日,便也打消那心思了。” “若真如此,往后得知薛家成了皇亲国戚,不知那傅试要后悔成什么样子。”林珂玩笑一句。 宝钗却动了心思,她一直都想让薛蟠尽早成婚,一则自己能有时间挑个合意的嫂子管束哥哥,二则也不用耽搁自个儿的婚事。 可眼下却不同了,若珂儿先回归天家,再要自己嫁过去时,便不用计较大兄未成婚之事了。 而且一旦自己做了太子良娣,薛家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届时便是薛家自己挑,如何需要这般费事? 计定了此事,宝钗也就不再去想薛蟠的事,左右他要成亲也迈不过自己和母亲去。 想到母亲,宝钗便觉难办起来,为难道:“今儿这事虽被揭了过去,可显然姨妈已对我家有了偏见。妈妈虽有些......天真?可也是见惯了事的,如何能看不出姨妈的意思?只怕不会这般轻易善了。” 林珂“咦”了一声,便道:“宝姐姐家如今比起荣国府来只强不弱,何须怕她?要我说早该搬出去了,免得那起子心思坏的觊觎我家家产。” 宝钗纳罕道:“你家家产?” “宝姐姐往后嫁过来,姨妈还能少了陪嫁不成?”林珂笑道,“左右都是一家人,便说是我的又如何?” 宝钗便啐了一口,“你想的倒美,往后陪嫁只莺儿一个,看你去哪里得意!” 这当然是玩笑话,薛姨妈为了女儿地位稳固,断然是要大把砸钱的。 林珂自然知道,却还是露出大为失望的表情,可怜巴巴地说:“宝姐姐不会这么狠心吧,至少也把文杏带过来呗。” “好呀你,竟连文杏也看上了,她才多大!”宝姐姐登时大怒,小粉拳用力地捶了他几下。 林珂不甘示弱,自然回击。二人便打闹在一处,不一会儿宝钗便气喘吁吁起来。 见状林珂也不动手,温柔地把宝钗揽在怀里,心里却想莫非这滴翠亭竟是宝姐姐心怀解放之地? 原着里宝姐姐便是在此处扑蝶,如今又在这里显露少女心性,不可谓不巧。 宝钗正要挣扎起来,却听林珂又问:“说起来还不知道宝姐姐是怎么和姨妈说的呢,不曾见姨妈有什么不满的。” “还能如何?不过是说珂儿你想多立些功业再来提亲,也可更风光些,妈妈听了还很是感动呢!” 宝钗没什么好气,还多有嗔怪之意。 林珂干笑几声,忙道:“实是委屈了宝姐姐,总也会让姐姐风风光光入门的。” 宝钗握住他不安分的手,嗔道:“如何算是委屈呢?倘若真个儿告诉了妈妈,只怕她巴不得早送我出嫁呢。再说了......” 宝钗狠狠捏了他一下,继续道:“再说了,我也是猪油蒙了心,早早给你哄到了手。如今便是想跳出去,却也是不能了。” 林珂立时笑起来,以上位者的语气问:“哦,这般说来,宝姐姐分明是沾了我的光。既如此,你可有什么能报答的?” 宝钗狠狠瞪了他一眼,但看在林珂眼里只显得风情万种。 “唉,遇着你这冤家,真真叫我无所适从。” 宝钗叹了口气,身子缓缓缩下去,素白玉手便伸到胸前,灵巧的解开盘扣。 于是,林珂再一次感受到了金锁的温度。 ...... 自大观园里回来时,姊妹们已然散了,独有黛玉还留在家里等他。 见着林珂,黛玉便笑道:“哟,大忙人可算是回来啦?这一天天连自己家里都不沾,却不知是去寻哪位红颜了?” 林珂便想起方才宝钗白皙细腻的肌肤,更加心虚起来。 他便坐到黛玉边上赔笑道:“瞧妹妹这话说的,我不是给你们腾地方?何况也是薛姨妈叫我过去的,哪儿会找什么红颜?” “哼,你去了哪里自己心里清楚,却还要哄我不成?” 黛玉琼鼻凑近林珂衣裳,轻嗅几下,便冷笑起来。 “身上这冷香味儿都不曾洗去,可见哥哥连个采花大盗也做不好了。只怕去了薛家不假,见的却不是姨妈,而是薛姑娘吧?” 虽说黛玉早和宝钗说开,已定下以林为主,林薛二家共扶后宅的约定,但毕竟还是会有吃味的。 何况宝丫头这回还是趁着姊妹们聚在一处,她自个儿偷偷私会哥哥,着实叫人气愤。 好在黛玉容易哄,在林珂费了许多口舌功夫后,终于不再生气。 “哥哥这都是哪里学来的怪法子,好生羞人!” 林珂卧室内,黛玉满脸红晕,娇弱无力地斜倚在床头,抬起手想要指林珂,却也没那气力。 林珂方才擦了把脸,闻言笑道:“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皆是前人智慧的精华。” 黛玉嗔道:“哪个前人这般不知羞耻,真真儿叫人无话可说!” 方才初尝此中欢愉,黛玉一个没忍住便......因是这会儿羞到了极点。 林珂却心道贾宝玉说的果然没错,女儿是水做的骨肉,黛玉更是世间第一等的女儿,果然...... 此刻回头见黛玉蜷缩在被子里,一双含情目亦羞亦怯,面色潮红,却更添一番风采。 若非宝钗以身犯险,已经抵御了林珂傲人之物,这会子只怕黛玉要危险了。 饶是如此,林珂依然凑过去,在黛玉樱桃小口上啄了一口。 “哥哥!” 黛玉正是害羞之时,本要撒个娇,忽然想到什么,一双罥烟眉顿时扭在了一起。 “你方才还不曾漱口......呀!真是个坏人!” 黛玉菱足不住地揣着林珂,指望将他踢下床去。 “好妹妹,是哥哥忘了,且饶了我吧!” 林珂一边儿求饶,一边儿却将黛玉小脚反手握住,感受到手掌里传来的温润细腻触感,更是大为心动。 黛玉这时候开始害怕了,忙缩进被子里,细声细气道:“你不许胡来!” 林珂无奈笑笑,放开黛玉白嫩玉足,便起身说:“我先出去,茶水便在桌上,妹妹只管漱口便是。” 待他走后,黛玉才小心翼翼地从被子缝隙里打量起外面,见真个儿没人才爬起来。 整了整身上凌乱的衣裳,便要过去漱口。 这是却发现只一个杯子,如何不知是林珂用过的? 黛玉撅了撅嘴,狠狠跺了跺脚,凶巴巴道:“这回让你得了逞,下次再不能了!” ...... 却说林珂神清气爽地从里面出来后,便去了书房里。 一日里吃了三道前菜,又先后挑惹了蘅芜君和潇湘妃子,实在是快活似神仙啊,连用起功来都畅快了几分。 正哼着小曲儿做笔记呢,便见香菱蹦蹦哒哒进来。 “爷在用功么?” 林珂便搁下纸笔,笑道:“你怎么来了,不去跟云儿学诗了么?” 香菱摇摇头,得意地挺起胸膛:“我先前作了一首诗,姑娘们都说好呢,正要给爷看看。” 林珂就是个半吊子,不过在他看来姑娘们做的诗都是极好的,所以也能指出几个出彩的地方夸赞一番。 香菱听了欣喜异常,笑嘻嘻地拉住林珂手臂,“爷虽然说自己不会作诗,可评论起来还挺像回事嘛,要是专门给姑娘们评诗,定能博得无数欢心啦!” 感受着鼓鼓囊囊的触感,林珂也是自得不已,拿另一只手勾了勾香菱鼻子,笑道:“嘴是真甜,又有什么事求我啦?” 香菱闻言不依,摇了摇林珂手臂,撅着嘴说:“莫非爷以为我就只有在这时候会来找爷?” “难道不是么?”林珂反问,“自打抬了你这丫头做姨娘,无事的时候哪里见过你?我都有些后悔了,只是未曾听说过哪位姨娘被贬回做丫鬟的。” “爷~不要取笑人家嘛。”香菱便倚在林珂身上,小声道:“我娘说做了姨娘也不该得意忘形,让我多来体贴爷。爷,香菱难道不体贴么?” 被这么天真可爱的面容深情地注视着,林珂很难说“不”字。 “好啦,爷的香菱最体贴了,你想要什么爷都给你。”林珂心里早软成一团了,无奈道:“那日救了你,本是看上你貌美,要带回家做暖床丫头的。谁知最后成了这样,我却像是买了个女儿回来!” “爷都不会骗人呢!”香菱咯咯娇笑,“或许爷记不清了,但我可记得很清楚呢。那日回来,我要给爷暖床,爷还不许呢!” 林珂一怔,他确实忘得差不多了,没想到香菱还记得这么清楚。 想想也是,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救了个丫鬟而已。可对香菱来说,却是一生命运的转折。 林珂便想起了香菱曾经受过的苦难。这个本该是正经小姐,过着无忧无虑生活的姑娘,却被拐子祸害了那么多年。 只是他才刚起了怜悯之心,香菱却只用一句话毁了这气氛。 “爷觉得我像是女儿么?既然如此,那......” 她用天真懵懂的眼神看向林珂,丹唇轻启,声音温柔。 “(违背公序良俗了,大家都知道是什么)?” “!!!” 林珂只觉得香菱说了很不得了的话,下意识别过了目光。 他并非没有在欢好之时让对方这般叫过,但只在对付王熙凤时用过,因为这种反差极为诱人。 或许平儿在和王熙凤双排时也被怂恿着这么叫过,但其他人是并不曾的。 譬如秦可卿,林珂就觉得还是叫叔叔更为诱人。 然而这时候香菱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的一句话,简直为林珂开启了一个奇怪的开关。 “香菱,这可是你自己造的孽!” “这可不行呀......” 林珂顾不得曾经说过要节制了,他现在只想教训教训肆意妄为的香菱,毕竟这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当晴雯拿着封信,红着脸儿进来时,已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但是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林珂自然也不会冷落了她,即刻薅了过去。 云掩月色,这一夜注定会很漫长。 第450章 惨遭诫林珂得药 次日,香菱和晴雯还在赖床,林珂已不知往哪里去了。 晴雯睡眼惺忪,看看中间的男人早不见了踪影,而她此刻正和香菱抱着,忙嫌弃的丢开她。 便见香菱抗议般哼唧了两声,转了个身继续睡去。 “好懒的丫头,怎么不睡死你?” 晴雯骂了一句,连忙套起衣服来。 她昨儿明明是得了信来送给林珂的,怎么稀里糊涂地就变成这样了呢? 那信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不会给爷添麻烦吧? 晴雯便看向桌上,她记得昨晚被拉进去之前就是放在那里的呀,现在却全然看不见了。 也无怪乎晴雯找寻不到,那信林珂昨晚便看见了,只是当时忙着做其他事,一时耽搁下来。 早上起来的时候便顺手拿去看了,却没想到竟是妙玉寄来的。 ...... 平儿屋里,林珂很伤脑筋的叹了口气。 “好姐姐,你是怎么想着给妙玉传信的?人家好歹也是出家人,怎么可能会同意在她那里胡来呢?” 平儿有些尴尬,心虚道:“奶奶实在央磨得很,我劝她不过,只有帮她传信了。” 见林珂面有不虞,平儿忙道:“虽说如此,我不曾对妙玉姑娘透露风声,只说是奶奶她想要往庙里祈福。” 林珂这个害人霸妻的罪魁祸首这时候竟然有些同情起贾琏来。 明明就还活着,媳妇却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女儿也把奸夫当亲爹看待。 甚至现在为了更好的红杏出墙,媳妇都拿他死了来做借口,真是让人唏嘘啊...... 平儿见林珂不高兴,便为他捏起肩来。 又软言软语道:“奶奶她出此下策,还不是要怪爷?” “哪里就怪我了,明明是她......” 林珂一时停顿,好像偷侄儿媳妇的时候一不小心把嫂子也欺负了是件很不光彩的事来着。 “好你个平儿,胳膊肘竟然往外拐!” 见平儿还在边上偷笑,林珂恼羞成怒之下,狠狠捏了一把床上的桃子。 “爷啊~”平儿娇嗔一句,又道:“奶奶和我打感情牌,我怎好明着拒绝她?爷也是知道奶奶什么脾性的,若是我这里走不通,指不定就会想出什么馊主意来。届时若给爷添了麻烦,却是不容易收场的。” 林珂点点头,心里妙玉全然不知道凤姐儿什么意思,还以为是林珂投来的橄榄枝,想要以此为契机来促成和解的。 平儿见他认可自己的话,便继续分析起来:“左右妙玉姑娘并不知道其中原委,不妨便让奶奶过去。她既想和爷做那等事,还能瞒着人家妙玉姑娘不成?必然是要和她商量好的。” “且不提妙玉姑娘清清正正的一个出家人如何反感这等事,便是她被说服了,这不是还有爷嘛。爷只需事先和妙玉姑娘说好,届时由妙玉姑娘出面拒绝奶奶便是。” 林珂觉得这么一件事竟然能搞得如此麻烦,明明在府里就很刺激。 不过考虑到可能是凤姐儿心里有芥蒂,让她出去解放了心结也不是不行。 虽然凭她在床上的放荡完全看不出有分毫的内疚就是...... 林珂便笑道:“还得是平儿姐姐这个贤内助,不然可要麻烦许多。” 平儿便依在林珂身上,柔声道:“女子从来都是依着男人过活的。我既然跟了爷,便再没有让别人迈过爷去的道理。只是奶奶到底于我有恩,我也不愿伤她的心,只希望爷能袒护着些她呢。” 林珂闻言心里一阵舒坦,笑道:“她现在可不是什么二奶奶,算是我的女人来着,自然没有不护着的道理。平儿你以后也不要叫她奶奶了,我让她叫你姐姐。” 平儿大为羞窘,轻敲了林珂胸膛两下,却想这样似乎也别有一番趣味呢。 正说话间,金钏儿便进来道:“老爷,姨娘,饭菜已备好了。” 林珂点点头,便道:“就在这里用吧,你和你妹妹也一块儿。咱们家没那多规矩,规矩都是在心里记着的。” 恐怕以后想这样亲近也很难了,所以林珂不介意让她们多享受享受。 金钏自然高兴,能陪主子一起吃饭,是府里最大的恩宠。 且也就是自家侯爷这样随意的人了,换做隔壁西府,就连和主子玩笑一句也有被赶出去的风险呢。 不一会儿玉钏也过来了,满面春风的,也不知遇见了什么好事。 林珂便问:“这是怎的了,府里又要发赏钱?” 玉钏撅了撅嘴,嗔道:“爷是把我当财迷了不成?府里只有小角儿和小吉祥儿才这么爱财呢。再说了,发不发赏钱还不是爷一句话的事?却拿来打趣我。” 说罢,她仍是觉得高兴,又将袖口往下拨了拨,露出一节白皙的藕臂来。 玉钏晃动了几下手腕,上面的两个镯子便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平儿显然是知道的,笑道:“还以为得多花些时间呢,这么快便做好了?” 金钏也从外面提了食盒进来,一边摆着饭菜一边道:“路大娘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呢,手艺果然厉害,不仅比别人花的时间少,还比别人的好呢!” 在场的竟只有林珂一头雾水,疑惑道:“路大娘?你们如何认得她?” 平儿便解释说:“之前晴雯回来时说了一句,便在丫鬟们之间传开了。也亏得爷大方,平日里赏了许多银钱,便有丫鬟计较着如何请路大娘帮忙做些首饰呢。” “后来不知怎的给邢妹妹知道了,她便使人请了路大娘过来,这才让丫鬟们得了意呢。还有许多平时贪嘴的,没攒下来银钱,都觉着后悔,如今正崇尚节俭呢。” 林珂觉得很是有趣,也像是晴雯好显摆的性子。 又问玉钏:“寻常丫鬟也就罢了,我也没少赏你们首饰吧,还需要另去请人做?” 玉钏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爷赏下来的和这如何能一样?爷赏的便是恩宠,我们自个儿找人做的却是实力呢。” 她很喜欢自己打造的玉镯,与姐姐的金镯是一对儿。又把之前林珂送的玉镯和姐姐得到的金镯做了交换,这才有了两个镯子。 “我还想要爷赐一副墨宝呢,便让匠人仿照着刻在这镯子上。” 玉钏说着,眼睛闪闪亮亮的,显然很是期待。 林珂笑道:“有何不可?我这就给你们各写一幅。” 平儿笑道:“过会儿再写也不迟,现在不如先用饭?不然便要凉了。” 金钏也劝道:“爷先用饭吧,不止我们,便是晴雯听说后也去找了路大娘呢,爷要写的还有很多哩。” 林珂便坐了下来,陪她们用过了饭才施施然离去。 ...... “封大娘可觉得好转了?” 封氏居住的小院里,林珂正关切地询问着病卧床榻的封氏。 “劳侯爷关心了,用过了药,已觉得好转许多。” 封氏颇有些扭捏,她本是让人告知女儿香菱一声,谁知连林珂也跟着来了。 原来林珂从平儿那里回来,正好遇见香菱哭着往外跑,忙将她拦住问了个明白,才知道是封氏染了病,便也跟着过来了。 “徐太医,封大娘情况如何?” 这徐太医和荣国府常请的王太医、胡太医一样,也是宫中的太医。 因为太上皇开恩,准许各勋贵家庭家中有人生病时请太医来治病,所以这些太医才经常在外行医。 其实太医的收入并不高,帮皇帝家里的人治病是职责,皇帝高兴了就赏点儿东西,不高兴了就拉出去打一顿,甚至还有砍头的风险。 于是他们压力大的同时,还只能靠俸禄过活,其实生活不大容易。 太上皇的开恩,不只是为勋贵人家提供了便利,也为太医们增添了一条致富的路子。 他们帮贵族治病可不是职责了,一般的勋贵也不敢砍他们的头,自然只能好好供着。 每每治好之后,得到的报酬能比得上宫里几年的收入。 如此一来,太医们都巴不得勋贵家的纨绔们尽快搞垮身子,多生些病,他们也好多赚些银子。 当然林珂并不在一般勋贵之列,凭他的受宠程度,若是没能医好,恐怕隆安帝不介意砍太医的头。 因此太医们都祈祷别被分派到安林侯府。 很不幸,徐太医就被分派到这里了,还是隆安帝特意指派的。 因为他的医术在皇宫里数一数二,他是宫中孙老供奉的徒弟,除了孙老供奉以外就属他医术最为高明,这才幸运的被选中。 还好林珂家里的人身体素质都比较好,算算他也只过来了寥寥几次而已,且多是小病,极为轻巧。 安林侯也不负期望,给的诊金也是第一多的,没少让徐太医咧开嘴笑。 但总会有这么一天的,这回遇到的封氏就没那么容易。 “侯爷,实不相瞒,贵府老夫人的状态并不算好。” 徐太医得知封氏只是林珂一个小妾的母亲时也惊讶不已,心道这位侯爷果然情深意重,连这么个小人物也如此关心。 他可是宫里出来的,自然有那个眼色。尽管封氏完全算不得老,也不能被称作府上老夫人,但他还是这么说了。 但林珂完全不在乎,他庆幸自己是拉了徐太医到外面说的,不曾让香菱听到。 便蹙眉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封大娘这些日子在家里都是安养着的,如何这么突然的遭了大病?” 徐太医便抚须叹道:“老夫人虽然得侯爷荣养,可仍是积劳成疾之象。敢问侯爷老夫人曾经可有何艰难?” 林珂默然片刻,叹道:“她女儿幼时为人所拐走,自此封大娘便散尽家财找寻女儿,直到我遣人往寻才让她们母女得以相见。” “原来如此......”徐太医适时垂下眼帘,端的是医者仁心,又道:“老夫人母女能得侯爷相救,也是极为幸运之事了。” 林珂却没心思和他谈封氏往昔的痛苦,心急道:“徐太医莫要耽搁了,且说有什么法子治好就是,我也好尽早准备!” 他已经在想这太医到底行不行了,不然还是把张友士给找过来? 便听徐太医道:“积劳成疾,药石难医。若想得治极为困难。” 林珂大感失望,便要转头找人火速带了张友士过来,他觉着自己这忘年交能帮上忙。 却又听徐太医话头一转说:“不过还好遇到了下官,诊治的时机也早,才能有了变数。不瞒侯爷,在宫里除了下官的师父孙老供奉,便属下官最......” “徐太医还是快说如何医治吧,病人的时间可不能久耗。” 林珂强忍住一巴掌拍死他的冲动,催他赶紧说正事。 “咳,其实下官有一家传的秘方,只消如此如此......” 徐太医也是职业病犯了,不先把病情描述的十分恶劣,他是不敢直接诊治的。 “只要这样就好了?”林珂有些怀疑。 事涉家传秘方,徐太医明显信心大增,自信道:“侯爷便是不信下官,也得相信下官这家传的秘方,连下官之师孙老供奉看了都赞不绝口......” “行了行了,谁说我不信你!”林珂怀疑这家伙是孙老供奉的迷弟,每句话不带他就说不下去一样。 既然能治,药方也到手了,徐太医便没了用,林珂就要打发他走。 “侯爷且慢!”谁知徐太医却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叮嘱的吗?”林珂蹙眉道。 “不敢,其实是.......”徐太医说着,从衣裳里掏出一张方子来,“侯爷,此乃下官师父孙老供奉家传的秘方,服之可龙精虎猛,夜御百女不成问题......” “停停停,你给我这玩意儿做什么,本侯身子好着呢!”林珂一把夺了过去,义正言辞道。 徐太医便谄媚笑道:“侯爷可是冤枉下官了,是陛下让下官带来给侯爷的,还让下官给侯爷带句话。” 林珂面色一怔,老爹怎么给自己送这东西,这也太贴心了。 徐太医便道:“并非口谕,侯爷只管这样听便是。陛下说:‘少年慕艾也得有个限度,岂有你这样挥霍的?以后若是不能节制,朕亲自派个女官过来监督!’” 林珂:“......” 不是,怎么连自家亲儿子的那事都查啊! 第451章 存灵异文武得一 打发走了烦人的徐太医,林珂唤了下人过来,把治疗封氏的那方子交给他,让其按着方子去抓药,这才又回了房里。 至于另一张方子,虽然他还用不着,但本着收藏的心思,还是塞进了怀里。 里面封氏正笑着轻抚香菱脸颊,似乎刚才香菱又哭了一次,她正在安慰女儿呢。 “大娘,徐太医说了,这病不难治。我已让人去抓药了,大娘只管好生将养,莫要再多操心。” 林珂握了握香菱柔若无骨的小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香菱抽了抽鼻子,还是忍不住的担忧。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孤零零一个,好不容易才和满心爱着自己的母亲重逢,眼看以后都是享福的日子,却突然得知母亲生了重病的消息,打击可想而知。 若非不想让娘再为自己担心,香菱只怕就要扑到林珂怀里痛哭了。 “真是多谢侯爷费心了。” 封氏如何看不出自己女儿的心思?她只觉无比欣慰,女儿过了许多年坎坷日子,终究是遇到了一个对她好的人。 她也知道自己的病是怎么来的。当年女儿被拐走,她和丈夫为了找寻女儿几乎耗尽了所有家财。 本来夫妻两个相互扶持,总还能过得下去。 可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先是隔壁葫芦庙失火殃及了自家宅子,又是水旱不收、鼠盗蜂起,最终只得投了父亲封肃去。 更教封氏心痛的是,有一日丈夫突然出了家,跟一个跛足道人云游四海去了,独留她一人受着世俗的磋磨。 这病便是在那一段颠沛流离的日子形成的。 “英莲,你先出去可好?娘有话想单独跟侯爷说。”封氏忽然开口道。 “娘?”香菱又不是真憨,一下子就往不好的方向联想起来,只道母亲是想留遗言了,眼泪便扑簌扑簌的往下流,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香菱,你先出去吧。”林珂见状也十分心疼,只有劝道:“你娘的病真的不难治好的,莫要担心了。你还信不过爷不成?” 在香菱心里林珂是无所不能的,他的话就跟圣旨一样,因此听他这么说,香菱也稍稍缓解了心中担忧。 可怜巴巴地看了眼林珂后,香菱才一边抹着泪一边慢慢出去了。 “唉,英莲这孩子很是任性,给侯爷添了不少麻烦吧。” 封氏叹了口气,虽然在说女儿哪里不好,可语气里的宠溺藏也藏不住。 林珂却摇头道:“大娘这话说得不对,香菱......英莲受了那多苦,依旧保持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心,着实难能可贵。我从来都只觉得自己幸运呢,怎会感到麻烦?” “能遇着侯爷,才是英莲的幸运,也是我的幸运。”封氏对林珂只有无比的感激,却完全不知道如何回报,只有暗自发誓下辈子再做牛做马了。 她知道说出来只会让林珂难办,所以也不谈这一话题,却问:“侯爷方才说的可是真的,我真的还能治好?” “自然,徐太医是宫里医术最高明的太医,他都拍胸保证过的,断不会有假!” 都说大病之时全靠一口气吊着,林珂生怕封氏泄了气,忙又保证了一回。 谁知封氏却道:“便是得以治好,也没多少年好活了。” 林珂便苦起脸来,这自己都不想活了,又要旁人如何施为? “大娘可不能这样想,要是英莲她知道大娘自己先泄了气,还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呢!” 林珂知道封氏最挂念的便是香菱,便拿香菱来劝她。 “侯爷放心,我并非那个意思。”封氏尽力做出个勉强的笑容,“活着多好呀,谁会轻易想着辞世呢?” 林珂也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只有回以一笑。 却见封氏挣扎着要起身,林珂忙上前扶住,“大娘这是要做什么?交给我来做便是。” 封氏更是感动,堂堂的侯爷为了自己这么个妾室的母亲,甘愿做下人的事,要她如何回报呢? 她便老实地又躺下,却颤颤巍巍地指着旁边书架上的一个匣子。 “此生受侯爷大恩,着实无以为报。那匣子里是我丈夫出家前留下的东西,我一直都带在身边,也算是最值当些什么的东西了,还望侯爷收下。” 林珂知道不收下的话封氏断不会罢休的,只得过去拿了过来,便在桌子上打开,却见其中是一支毛笔。 封氏便道:“这毛笔我也不知是何许材料制成,只知当年英莲之父曾偶然到了一处幻境,在其中不知经历了什么,醒来时书桌上便有此笔了。此后便只当是神异之物,崇敬待之矣。” 林珂听得满腹狐疑,竟是个通灵宝玉一般的神物?怎么感觉都是拿来哄人的呢。 不过封氏都这样说了,林珂自然不会傻傻的表示嫌弃,便珍而重之的盖上盒子,拿在手里了。 封氏见状就觉得舒心了不少,又道:“英莲那丫头多有天真之举,却是没有坏心思的......这些想必侯爷应是比我还要了解,我便不多赘述。只希望侯爷以后也能如现在一般好好待她,便是我们母女之幸了。” 林珂自然答应,他已经觉得这种托孤似的氛围很难受了,只想快些解脱。 好在封氏也没了话要说,林珂便顺势离开。 到了外面,就见香菱在屋里来回踱步。 “爷,我娘她怎么样了!” 见着林珂,香菱便直接扑过来,眼泪早已落了下来。 “好丫头,你母亲好着呢。”林珂一边轻拍香菱后背,一边好言相慰,“既然担心,这几日你就和你母亲住在一处,日夜相伴着,也好心安。” 香菱哽咽着“嗯”了一声,收拾好心情,便往里屋去了。 林珂叹了口气,就拿着那毛笔回了自己院子。 书房内,他盯着那杆笔打量了许久,也没觉得有哪里奇异的。 单论用料品质,甚至还比不上自己书房里的,真的是神仙货? 左右也得不出个结果,他干脆还是把笔装进了匣子里,便放在架子上不管了。 ...... 又过得几日,封氏的病情已然大好,香菱又恢复了之前天真烂漫的样子,让许多人都松了口气。 香菱人缘极好,称得上侯府团宠,因此前几日见她闷闷不乐,众人也都觉得少了欢乐。 这日宝钗得着黛玉邀请,过来潇湘馆时,却见林珂也在这里。 “这是怎的,也不说个原因,便要我尽快过来。”宝钗笑道,“莫不是你们兄妹俩想了个法子要捉弄我?可得提防着呢。” 黛玉便道:“自然不是坏事,然而视情况而言,指不定也不是好事呢,全看你如何发挥啦。” 宝钗自是一头雾水,疑惑地看向林珂,指望他给个解释。 “别听她胡说,怎么会不是好事呢。”林珂无奈道,“其实是皇后娘娘发了话,要我带你们俩进宫去看看。老早之前便说过的,只是我一直搪塞着,这回可躲不过去了。” 宝钗顿时芳心一颤,这算什么,皇后娘娘要相看儿媳妇啦? 可黛玉去还说的过去,自己又是什么情况呢,难道是认可了林丫头之下第二人的地位? 被各种心思搅得头昏脑胀,宝钗勉强笑道:“早听闻皇后娘娘与林丫头的母亲关系极好,便是要林丫头入宫说话也是使得的。可我......不过是皇商家的女儿,又凭什么进宫呢?” 宝钗这样自尊心极强的性子,要她主动言语承认自家低微,还是很不容易的。 其实秋皇后本来也没打算见宝钗,她只说要让黛玉入宫来着。 只是林珂自个儿想着宝姐姐也不是地位一般的,最好也让皇后娘娘相看相看。 其实按着林珂的本意,最好让湘云、探春她们也入次宫,但着实不能再加了,不然那成了什么样子,还有规矩可言吗? 因此最终只争取到了宝钗的名额。 林珂自然是想过法子的,便道:“薛家丰字号卖的许多新奇物件儿,有些皇后娘娘也爱用,对此颇为好奇,便要当面问问薛家管事人,自然就是宝姐姐了。” 宝钗知道他已做好了准备,又给了自己台阶下,便也不再迟疑。 却嗔怪道:“既如此,怎不直接说清楚,却要叫我过来才肯明说。我却还要再回趟蘅芜苑呢。” 说罢,便要快步离去,显然她对入宫面见皇后之事很是看重,须得尽早做了准备。 黛玉便笑道:“你还回去做什么,一来一回,平白耗费许多时间。就在我这儿做了打扮吧,你那些素净的装扮,皇后娘娘不一定爱看哩!” 宝钗脚步一顿,也觉得黛玉说的在理,便微红着脸转身回来。 “我倒要看看素来爱打扮的林丫头有什么珍藏。紫鹃,快将你们姑娘最好的首饰拿过来!” 见两位美人各自忙着打扮,没一个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林珂只得闲坐在桌旁无所事事。 这时却有一小丫鬟过来进茶。 “珂大爷请用茶。” 小丫头软糯的嗓音很是好听。 林珂看去,原来是黛玉身边的小丫鬟春纤。 由于紫鹃和雪雁太过于出彩,林珂几乎都忘了黛玉边上还有这么个丫鬟。 此刻雪雁和紫鹃都在帮黛玉打扮,自然没人招待林珂,春纤便补上了缺漏。 林珂心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逗逗小丫头。 “春纤,你家姑娘要入宫面见皇后娘娘,雪雁她们也要跟着去的,你可想进宫看看?” 春纤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了看林珂,又很快垂下眼帘,细声道:“珂大爷,我不想跟去呢。” 这倒是出乎林珂意料了,他还以为这孩子肯定想跟去看看呢。 “哦,这是为何?” 春纤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老实道:“我有些笨,见识也少,比不上紫鹃姐姐和雪雁姐姐聪明。听说宫里规矩很多,我怕做错事,给珂大爷和姑娘添麻烦。” 林珂见她这副惹人怜惜的样子心中一软,伸手摸了摸她脑袋,柔声道:“好丫头,单凭你能这般想,就不知比其他人要聪明多少了。” 想了想,他便道:“这回确实不好带你去,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皇宫里不会放太多人进去。等以后你就住在宫里,届时再好好适应吧。不过我保证,断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春纤眼神一片清澈,歪着头问:“珂大爷要送我入宫吗?我不想入宫,我只想伺候姑娘。” 说着,眼眶里竟然已经氤氲出水雾来。 林珂忙道:“绝非那个意思,你现在这么想没问题,以后一定会喜欢在宫里的。” 这时黛玉已经准备完了,走过来见他把春纤给说哭了,竖起罥烟眉来,恼道:“什么好人,连这么小的丫头也要欺负!” 林珂忙笑道:“不曾欺负。宝姐姐也好啦?那咱们便出发吧。” 宝钗也笑道:“林丫头可要管管他,之前他还跟我讨要文杏来着,不知怎么有的怪癖好。” 都是自己造的孽,林珂也无话可说。 等他们离开后,春纤还在原地疑惑不已。 “珂大爷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我一定要进宫里去?” ...... 马车需要停在宫外,入宫便要经过守卫的搜身检查。 林珂有太上皇和隆安帝给的令牌,无需经此一遭,但要进后宫时还是少不了搜身。 秋皇后特意派了专门的女官过来给黛玉和宝钗检查,其中或许还有想提前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缺陷疤痕的意思。 但钗黛二人俱是世间难有的女儿,自然都是完美无缺的。反倒让那些女官惊叹了一番,感慨年轻真好。 林珂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这儿是两个太监。 不过他入宫次数也不少,早已习惯了这一流程。 那两个太监检查的多了,早就成了老熟人。 虽然还不敢玩忽职守,但也会和林珂说些闲话,偶尔透露些宫里的事情,让林珂见着皇后知道有什么话能让她欢心。 林珂出来等了会儿,才接着宝钗和黛玉。两人都不曾被外人这般检查过身子,面上自然都带了些霞红。 “嘿嘿,以后都是你们下令搜别人的身。只要你们愿意,搜多少个都没问题!” 黛玉和宝钗一起白了他一眼,嗔道:“你倒是想得美,选一回秀女搜一次身,你还想选上几回?” 第452章 初入宫钗黛成双 待一进得内宫,气氛立时便凝重起来。 就如同原着中黛玉初入荣国府一般,处处无不是敛声屏气的。 方才宝钗和黛玉还能与林珂玩笑几句,现在却一个个都心生怯意,免不了沉默起来。 林珂见状便笑道:“之前不都嘴上厉害得很,每次都辩得我哑口无言么?怎现在话也不敢说了?便是丑媳妇见公婆也不必这样胆怯吧。何况与丑字一点也沾不到边呢。” 被他这么一打岔,两人多少也放松了些。 黛玉便道:“哥哥来的多了,自与我们不同。我不信你头一回来时便这样自在!” 宝钗也附和说:“皇后娘娘凤颜,寻常人一辈子也不能得见的。我们既是头一回,若是不觉慌乱,那才不寻常呢。” 她两个一旦统一阵线,就没林珂回嘴的机会了。 这时却见远处一人小跑着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太监,抬着一架轿子。 “侯爷,咱家来晚了。” 原来是夏守忠,他现在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 “夏公公怎么这么慌忙?” 林珂见他始终头也不抬,心知是躲着黛玉和宝钗,便觉得好笑。 夏守忠忙谄笑道:“侯爷,咱家领了皇后娘娘之命,特意备了轿子,来送两位姑娘的。” “倒是辛苦你了。” 林珂也不多说,便扶黛玉和宝钗上了轿子。 至于紫鹃、雪雁和莺儿,自然上不了轿,只能跟着边上走。 林珂也在后面步行,又很随意地和夏守忠聊些宫里的事。 “哦?是说甄老太妃近来身子不大好么?” 他听得一件比较关心的事,记得原着里便是甄老太妃这甄家得保护神去世之后,甄家也跟着玩完了,贾家还曾帮忙藏匿财货来着。 而如今贾家已然落魄,甄家倒台是必然的,会不会再请贾家帮忙却不得而知了。 但即使贾家因此被株连,林珂也有自信保的下几位姑娘。至于旁的么,且随他们去吧。 夏守忠不知道林珂有这么多打算,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完全无所谓的事情一样。 “甄老太妃已然近百岁高龄,这几年总是多病缠身,这回尤为猛烈,连孙老供奉都摇了头,恐怕......” 夏守忠适时止住话头,言下之意不言自明,甄老太妃没多久好活了。 他是在宫里混得久了的,身居六宫都太监之高位,又怎么可能毫无缘由的同林珂说这些话? 想来背后也有隆安帝的意思,或许是在提醒他和甄家保持距离? 若是如此,想必甄家马上便要遣人上京了。 甄家不像贾家一样多是傻子,他家是有些聪明人的,不可能不知道甄老太妃离世意味着什么,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 又想到那日桃花林里的姑娘,林珂不由得叹了口气。 既然原着中都不曾赶尽杀绝,那林珂保她一个女子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很快便到了凤藻宫前。 夏守忠便道:“侯爷快些进去吧,皇后娘娘早就等着侯爷过来了呢。” 他一挥手,那些小太监便低着头离去,夏守忠也不进去,随之离开。 宝钗和黛玉下了轿子,面对金碧辉煌的凤藻宫,未免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尤其是黛玉,她想到自己将来可能就住在这里,内心想法更是难以言明。 “别担心,皇后娘娘人很和善的。” 林珂安慰一句,却没听着回应。 她两个却没说话的意思,相互看了一眼,便一起走了进去。 倒是后面的几个丫鬟更加怯场,虽说都是大户人家里教养出来的,可哪里来过这样的地方? 于是林珂笑道:“你们更不用怕,只消跟在后面垂着头就好。或是好奇得紧了,抬头偷偷瞧上一眼也是可以的。” “珂大爷又骗人呢!” 若换了往前定会有这么一句娇嗔,可今日却是怎么也听不到了。 林珂暗自苦笑,果然身份不同就是不一般啊。只希望以后她们能尽早习惯,不然若一个个都跟木头人一般,又有什么意趣? 待他跟着进去之后,却见元春正迎出来。 “皇后娘娘问你们怎还未过来呢,便要我过来看看。” 见黛玉和宝钗都是疑惑地看着她,林珂便笑道:“大姐姐,我们这不就来了。” 黛玉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便是传说中贾家送入宫里的大姑娘贾元春? 于是行了个家礼:“见过大姐姐。” 元春盯着她看了看,笑道:“这便是林妹妹了吧,早听珂兄弟说是世间罕有的女儿,今儿才算见着面,却比他说的还要好呢。” 另一边宝钗同样看着元春,她觉得这位大姐姐和自个儿颇有几分相像,心道果真不愧是表姐妹呢。 元春也看向宝钗,同样笑道:“那这位便是薛妹妹?竟也是天姿国色。” “大姐姐谬赞了。”宝钗想了想,还是学着黛玉行了家礼。 林珂看这几人相互介绍罢了,便催道:“好啦,还是快些进去吧,免得皇后娘娘再派人出来问。” 这时抱琴也到了紫鹃她们边上,示意三人过会儿只管跟着自己。 于是进得殿内,跟着林珂行礼。 黛玉余光却瞥见里面已不剩几个人了,心道应是为她们着想才特意屏退了下人,只留大姐姐招呼。 又难掩心中好奇,偷偷抬头瞧了一眼,只见堂上并没有设置帘幕遮挡,正好与秋皇后投来的目光相撞。 黛玉忙垂下头去,却听见一个和蔼可亲的声音。 “林家丫头,你过来。” 黛玉下意识先看了眼林珂,见他同样笑着看过来,才上前到了秋皇后身边。 秋皇后自是把两人互动看在眼里,心里很是高兴,伸手便拉住了黛玉。 “好个我见犹怜的姑娘,你娘和我也常说起你来,无需这般小心呢。” 或许是秋皇后的话起了作用,或许是她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又或许是她没用本宫而是以“我”自称拉近了距离,总之黛玉很轻松便放下了戒备,由着她拉自己坐下。 “娘也常与我说皇后娘娘是很好的人呢。”黛玉这才心平气和地说了句话。 秋皇后闻言笑道:“你娘怎么看我我可不在乎。你那哥哥私下里是怎么说我的?” 不等黛玉回话,她便又说:“不用怕他,有本宫为你撑腰,只管说实话便是。” 黛玉忍不住掩嘴偷笑,又忙恢复正经模样,答说:“哥哥总说娘娘待人和善,每每见着时,总像遇着了母亲呢。” 说罢,便小心翼翼地注意着秋皇后的反应。 秋皇后却展颜一笑:“他那猴儿性,到了我面前却收敛了不少,真是把我当母亲看?” 黛玉便道:“虽是心里这般想,可到娘娘跟前时,还是要以规矩为重的。” 秋皇后深深看了眼黛玉,又瞥了眼林珂,才道:“真是个聪慧的女孩儿,我若还有儿子在,说什么也要将你要作儿媳妇。” 黛玉却不敢言语了,一是觉得羞涩,二则是秋皇后说的毕竟是自己的伤心事,她也不知该如何答话。 “不过许给珂儿也好,他倒是一早就去求陛下赐婚了。” 秋皇后也不为难她,随手拿下腕上金镯,亲自给黛玉戴上。 “金最为贵重,你合该多戴些金饰才好,不然怎配得上玉儿?” 这话便几乎是明说了,饶是黛玉早有预测,却仍不由得生出许多心思。 强压住万千思绪,黛玉道:“多谢娘娘赏赐。” “算不得什么,不过是见面礼罢了,我便取个巧,同样贺了你订婚罢。”秋皇后很是轻松写意道。 在场众人大约都只知道这金镯是秋皇后随身佩戴之物,定然是极为贵重的。 但只有元春知道的更多,自她入宫后被秋皇后选中在凤藻宫任职,就不曾见哪一天秋皇后不戴那镯子的。 想来若非太后所赠,便是当今圣上送的礼物了,其中含义又怎能等闲视之? 现在就这般给了黛玉,可见秋皇后对她是极为满意的。 秋皇后和黛玉又聊了几句家常,才又道:“薛家丫头,你也过来。” 宝钗心中一振,她一直有在偷眼观察,从进殿到现在,除却最开始扫了一眼,秋皇后再没正眼看过自己。 宝姐姐差点儿就以为皇后娘娘瞧不上自己,还在担心要如何应对呢,便被秋皇后叫过去了。 “民女薛宝钗拜见皇后娘娘。”宝钗很得体的又行了一次礼,之后才走了过去。 秋皇后这次就没那么和善了,毫不忌惮的上下打量宝钗几次,才缓缓点了点头。 “也是个好的,坐下吧。” 宝钗暗自咬了咬唇,便坐了下来。 “薛家如今便是由你做主?” 换做往时,宝钗定是要推说做主的是薛姨妈或者薛蟠,但此刻显然不能这般谦逊,只得点了点头。 “回娘娘,民女倒有一点儿能力,便暂时掌着家事。” 秋皇后点点头,却道:“商贾之业终究是外道,实不必太过精通,姑娘家还能抛头露面不成?” 宝钗闻言,面色都白了三分。 林珂便皱了皱眉,他本来是一句话都不该说的,但实在见不得宝钗被这么欺负。就算是自己老娘,其实也不用这样的吧? 只是还没等他说话,黛玉便先开了口。 “娘娘或许不知道,宝姐姐同哥哥合作,才赢得哥哥立家之本。其中宝姐姐更是费心费力,事必躬亲,没少为此出力呢。” 秋皇后不由得苦笑,她如何不知道林珂是怎么起的家?但凡是和他相关的事,自己都看了许多遍的。 她之所以这么做,还不是为了黛玉?薛家丫头工于心计,现在或许甘居人下,未来有了子嗣可就不一定了。 秋皇后见过太多曾经的好姊妹为了孩子反目成仇,各种宫斗手法更是司空见惯。 于是便要杀一杀宝钗的心气,以此确立黛玉独一无二的地位。 本来是想着由自己来说出宝钗和林珂合作之事,再褒奖几句的。 总不好把人家欺负得太狠了不是?没见下面珂儿都要忍不住反驳自己这个做娘的了? 只是任她怎么想也没想到,头一个为宝钗说话的竟然会是自己想要为之袒护的黛玉。 这叫什么事嘛,坏人都给自己一个人做了。 没办法,秋皇后只能顺着黛玉的话说下去。 “原来还有这么一节?倒是本宫忽略了。”秋皇后又拉起宝钗的手,“珂儿常说行商如何如何有利,本宫并不知其中门道,但见他言之凿凿,想来是有道理的。你既然深谙商事,往后须得好好辅佐珂儿。” 宝钗忙道:“娘娘说的是,便是帮不上忙,民女也定然不遗余力。” 心里更是窃喜,皇后娘娘并非看不上自己嘛,只是存了敲打之意。 而又金口玉言地让自己辅佐珂儿,岂不就是定下了位份? “不必这样谦逊,薛家能发展至如今地步,离了你是断然不可能的。” 秋皇后摆了摆手,元春便双手捧着一个盒子过来。 “既是见面礼,自然也有你的。” 宝钗忙双手接下,却是一对儿耳环。 林珂见那股子相看儿媳妇的氛围终于散去,便适时开口调节气氛。 “娘娘未免忒偏心,既然见面礼见者有份,怎我头一回拜见娘娘时就什么也没有?还是说娘娘只肯给好颜色的姑娘?” 秋皇后失笑道:“你们瞧瞧他,本宫才刚说他在这里不敢随性,他便记恨般这样说,可见不是个好的,往后别给他哄了去!” 紧接着又说:“倒是本宫疏忽了,你们早被骗的心甘情愿了!” 黛玉和宝钗闻言脸上尽是一红,连元春都染了红霞。 秋皇后暗自惊奇,本来指元春给林珂不过是政治考虑罢了,元春这样聪明的人应该知道才是。 怎现在看来竟也像是心甘情愿一般,珂儿究竟学了什么功夫,竟能这样哄得姑娘找不着北? 不过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天家嘛,不怕你多情,就怕你寡意。 秋皇后对隆安帝当然是很希望他只爱自己一个的,但对儿子就完全不同了,恨不得他选上千八百个秀女,狠狠地开枝散叶。 到时候自己膝下孙子孙女儿成堆,那才叫真的得享天年呢! 第453章 未雨绸缪元春相告 该亲近的亲近过,该敲打的也敲打过,秋皇后便放下各种算计,同宝钗、黛玉二人热切的聊起天来。 许是感觉出秋皇后真的很有长辈风范,钗黛二人也放开了不少。 只是她们三个聊得起兴,却没人搭理林珂了。 被冷落的滋味不好受,林珂只能借茶缓解尴尬,顺便和边上的丫鬟尬聊几句。 只是这茶口味甚是怪异,与其说是茶,不如说是咖啡。 林珂觉得奇怪,大周倒不是没有咖啡,多有番商从外海运来想要大卖。 只是因着口味喜好等原因,销量很惨淡就是。 他来过宫里许多次,却还是头一回喝到咖啡,不觉有些恍惚。 “抱琴,你们这是什么茶呀,怪好喝的。” 于是他便想从抱琴这里打听出一些消息。 “侯爷原来不知道呢。”抱琴小声笑道:“这叫架菲茶,原是真真国进贡来的。听他们国家的使臣说有提神醒脑之功效,陛下用过后很是高兴,后来宫里就流行起来了。” 林珂没听过什么架菲茶,想来是这时候咖啡的别称。 后宫里就是这样,但凡皇帝对什么东西感了兴趣,这东西就会在后妃之间流行,也是简单的争宠技巧了。 不过连秋皇后也要用这东西争宠么? 抱琴知道他可能想岔了,便提醒说:“娘娘牵挂皇上,一心为皇上解忧,总要亲自照顾皇上。便也用了这架菲茶,以保神智清醒呢。” 林珂默然,帝后二人着实是伉俪情深呀。 与两个姑娘说了许久的话,秋皇后是越看越满意,这时候才注意到忽视了儿子。 “呵呵,本宫占用了你两个好姊妹,你便无聊成这样?” 秋皇后既然不再端着架子,自然乐意开玩笑,倒让钗黛二人更觉得亲近。 黛玉也就罢了,她和林珂是早有旨意的,虽然早了点儿,却也不是不能被这么调侃。 但宝钗却不一样,明面上她和林珂还是清清白白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还是林珂脸皮厚,梗着脖子说:“娘娘既然明白,不然放了两位给我?” “你这小子,还敢跟本宫要人?”秋皇后佯怒道,“今儿她们两个就住在本宫这里了,你自个儿回去吧。” “这可使不得呀娘娘。”林珂忙道,“出门时我已和师娘、姨妈说好了,定是要将两位全须全尾送回去的。若是一个人空着手回去,却不好交差了。” 秋皇后当然知道他压根就没去见过贾敏和薛姨妈,心里也是好笑,就这么不放心你两个姑娘? “在本宫这里自是安全的,明儿断不会少了你一根头发!” 秋皇后却一定要和他反着来,不容他再置疑什么,便招来元春道:“且去传宴。” 隆安帝并非每一次都陪秋皇后一起用饭,这日就在养心殿,并没来凤藻宫。 林珂只道是吃过饭就放她们回去,也没再说什么,安分的陪秋皇后一起用宴。 然而宴后过去许久,全然不见秋皇后有松口的意思,不免有些急躁。 “你这般急切做什么。若是家中有事,只管回去便是。”秋皇后心里好笑,面上却不显,故意欺负林珂。 “娘娘,这眼看天也不早了,我想是该回去了。总不好留下过夜不是?”林珂露出讨好的笑容。 黛玉和宝钗也道:“多谢娘娘招待,只是我们到底无甚缘由,不好坏了规矩。” 秋皇后见状也没办法,人家三个小的统一阵线,却不好继续玩笑。 何况年轻女子入宫夜宿,传出去到底不好听。 于是她兴味索然道:“也罢,你们各有自己的事情,本宫这里自是没什么好的。元春,去送送你这些姊妹吧。” 林珂当然要说几句“来日再拜见娘娘”,只是秋皇后现在更想和黛玉她们相处,对他的好话没什么反应。 待出了内殿,便是元春和他们说话的时候。秋皇后方才特意称宝钗和黛玉是元春的姊妹,便是存着这个意思。 “大姐姐,若有什么要捎回家里的,便趁这时候吧。” 黛玉和宝钗毕竟是头一回和元春见面,互相还很是陌生,自然只有林珂来开头。 “便劳烦珂兄弟了。”元春也不是头一次让林珂帮忙送信了,从怀里拿出几封信来交给他,“信上都标着名字,这回多了些,是给迎春她们的。” 在宫中写信回家里桎梏很多,不止有数量限制,还要被拆开检查其中内容,因此元春多请林珂代劳。 知道黛玉她们和自己还不怎么亲近,终是年纪最长的元春先开了口。 “林妹妹,薛妹妹,见了你们方才那表现,便能看出你们也是知道的。既如此,有许多话都可以直说了。” 元春看了眼林珂,林珂耸耸肩,自觉地走远了些,去和早就识趣的候在边上的紫鹃等人会合了。 “大姐姐,我们确实是知道的。不过都有分寸,不曾对外人提起。”黛玉道。 “嗯,珂兄弟早说你二人极为聪慧,可见不假。”元春点点头,又道:“外面的事自有他给你们提醒,我并比不上他。但是宫中之事,我却知晓太多,须得早与你们说过才好。” 元春心中暗叹,本道自己一人到了这不得见人的去处,便能换的家族平安。 谁知兜兜转转,现在似乎全家姊妹都要来这不得见人的地方了。 而且之前曾见秋皇后面有愠色,言语中似乎提到了珂兄弟和家里王氏、李氏之名,莫非...... 多的元春也不愿多想,左右人家有权有势,做什么也说得过去。 只是若真到那时候,这里还算得上是不得见人的去处么? “宫中规矩繁多,但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以你二日的能为,自然能很快适应。最为需要上心的,便是那暗地里的勾心斗角......” 有些事现在秋皇后还不能直接了当的传授给她们,但又怕之后再说为时已晚,于是干脆授意元春来代为传达。 元春也是宫里呆久了的,深谙其中门道。 而钗黛又是自家姊妹,往后也要互相扶持的,自然毫无私心倾囊相授。 黛玉和宝钗也知道这是极为关要的事情,听得很是认真。 “......你们皆是自家人,当然值得信任。可往后宫中势必会有新人,那些人的心思却不像自家姊妹一般心知肚明,说不得就有不怀好意的。” 元春教诲道:“若是不能有所提防,只怕会害着自身,珂兄弟也会受此影响的。” 又是好一番指点,直到林珂已经无聊到和雪雁猜起拳来,元春才终于结尾。 黛玉从来未曾想过宫里会像园中一般风平浪静,可听元春所言,实在是太过黑暗了。 虽然也有元春自己的一些主观渲染,但大体上是没问题的。 反倒是宝钗颇为淡定,她向来是爱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的,早就在想要如何牢牢压住那些人了。 元春便请林珂回来,又是一番家常话说过,才小声同他道:“珂兄弟若是得了闲,还是多来看看娘娘吧。娘娘虽贵为一国之母,在深宫之中也并非能从心所欲的。除却和陛下见面之时,便只有你来的时候娘娘最高兴了。” 林珂认真的点点头,“这是自然,往后每次休沐,我都会入宫的。” 于是各自说罢,元春才恋恋不舍的送他们离开。 远远望着轿子消失在宫墙外,元春心中颇为伤感,她是很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的。 不过旋即又振作起来,不用等多久了,很快便能一直在一起的。 ...... 却说林珂几人在皇宫的时候,薛宝琴正在秋爽斋内生闷气。 “真是的,又不带我去。” 她也住在潇湘馆,黛玉和宝钗要入宫之时自然瞒不过她。 “不带就不带,我也不是一定要去宫里不可。只是怎么也该告诉我一声吧,就好像忘了潇湘馆里还有我这个人一样。” 见她很不高兴地拨弄着桌上花瓶里的玫瑰,探春笑道:“好啦,你再摸下去,它便要光秃秃了。” 探春这时候正在练习投壶,诗社行诗会也不是只作诗的,少不了其他娱乐活动辅助,投壶便是其中之一。 除了林珂这个专门练过射箭的,便属探春射的最准。 饶是如此,她仍然在练习,心里暗自发誓下次争取要超过珂哥哥去! 宝琴闻言撇了撇嘴,也不拨弄那可怜的玫瑰了,却很不淑女的躺在椅子上。 两只小巧的绣鞋踩在桌下横杠上,双手环绕在脑后,倒像是一个自在惯了的江湖侠女,只是未免太娇嫩了些。 这是她从林珂那儿学来的,觉得很是有趣,偶尔便这么躺一躺,只是要小心被宝钗看见。 她和探春也是知道双方情况的,因此宝琴特意过来秋爽斋诉苦,也是想引起共鸣。 只是探春明显不在意,只顾着射。 “三姐姐,你就没想过去皇宫里看看么?那可是世间最豪华的地方呀!” 见宝琴怂恿自己,探春便放下小箭,坐到她边上没好气道:“你不是说自己不想去?怎现在又来问我?” 宝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娇嗔道:“三姐姐,人家就是气不过嘛。三哥哥要是知道和我说一声,也不至于这样啦。哼,等他回来,定要叫他好看!” 探春轻蔑地看了眼宝琴身前的一马平川,心道就你这小身板,过去找茬不是羊入虎口么? 宝琴一直在看着探春,自然注意到了她小看自己的眼神,忙坐直了身子,双手捂住身前,脸上染了霞色。 “三姐姐什么意思嘛,难道是看不起我?” 宝琴心想自己只是年纪小罢了,姐姐的那样大,等她长大了一定也差不多的。 不过可不能像另一位姐姐,那就忒平了。 说起来,三姐姐不也一般般来着么,怎么近来好像突飞猛进了呢? 探春见她投来探究的目光,也羞赧地挡住了身子,嗔道:“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乱看什么!” 她这里是不一样了,主要是因为林某人的抓o龙爪手,被外力刺激之后,自然成长得快。 “嘁,明明就是三姐姐先欺负我的。”宝琴嘟了嘟嘴,又问:“所以呢,三姐姐究竟想不想去宫里嘛。” “去不去又如何呢。”探春语气随意道,“左右这辈子都不会进宫,还是不去的好。不然若真见着好处,往后岂不是要挂念的?” “哦~”宝琴却狡黠一笑,凑近道:“所以三姐姐是认定了三哥哥,这才不想给自己平白增加阻力?” “明知故问!”探春脸上一红,戳了戳宝琴可爱的脸颊,“再这么打趣姐姐,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哟?别以为只有宝姐姐能治的了你!” 探春心道只消用珂哥哥对付自己的法子,往琴丫头那里挠痒痒,她还不得连声求饶? 好在宝琴能屈能伸,及时转换了话题,才没惨遭毒手。 “三姐姐,之前我大哥和宝二哥闹的那事,可不容易呢。” 探春对这事也好奇,便放过了宝琴,问道:“怎么呢,不是说是误会么?” 其实她也不信,但寻思着王夫人到底是自己的嫡母,还是装作不知比较好。 “不拘是不是误会,梁子定然是结下了。”宝琴有些失落道,“说不得我就要搬出去了呢。” “这倒是不可能,琴儿多虑了。”探春闻言笑道,“薛姨妈若是搬出去,说不得宝姐姐得跟着出去,但你只是侄女儿,却是不用的。何况这里是珂哥哥的所有地,珂哥哥不发话,谁还能赶你出去不成?” 宝琴一想倒也是这个理儿,她是身在庐山中,才没能意识到了。 既然还能留在园子里,那还担心个什么。 于是宝琴腾地一声跳起来,也拿了小箭练起投壶来。 “三姐姐这般懈怠,下次定是要被我超过的!” 探春无语,也懒得理她,捧着本书便看起来。 才没翻几页,便见翠墨笑着进来。 “姑娘,琴姑娘,林姑娘她们回来了,还带了好多礼物呢。” 探春闻言眼睛一亮,把书丢下便要出去。 而回头找宝琴时,早不见她身影了。 第454章 姊妹反目薛家欲离 “欸呀,只是回了老爷家里一趟而已,顺便稍微逛了逛,才没有那么有趣呢。” 潇湘馆内,雪雁正得意洋洋地和侍书她们解释。 入宫之事自然不能广而告之,所以对外只说是黛玉回了趟家。 尽管雪雁在后宫中期期艾艾话都不敢多说,但她仍觉得这是很了不得的成就,在素来交好的丫鬟们之中也是值得自豪的事。 因此总带着大为开心的笑容,使得她解释的话语很没有说服力。 “林姑娘每隔几日便要回去一次,我们都是知道的。”绣橘道,“可是还没见过宝姑娘一块儿的呢,这可说不通了。” “是呀,宝姑娘又不姓林,跟着过去做什么呢?定是你在哄我们!” 说话的是翠缕,她在得知宝钗随林珂、黛玉一同外出,且有很大可能是回林府之后,心里吓得不轻。 稍微一想也就知道了,从未听说过宝姑娘和珂大爷、林姑娘以外的林家人有什么交集。 如今平白无故过去,该不会是林家太太有相看之意吧? 若真是如此,那自家姑娘岂不是输完了?明明之前还和珂大爷...... 想来不至于如此,珂大爷应该不是如此讨人厌的骗子。 就怕有她这样胡思乱想的人,因此莺儿忙不迭过来,叉着腰不高兴道:“亏你们都是园中老人呢,连这桩事儿都得我解释。” 她本就生的秀美,今儿特意穿了身粉色的襦裙,配合上此时的动作,不像是个丫鬟,倒有点儿像刁蛮的姑娘了。 入画便笑道:“黄姑娘教训的是,我们都不晓事儿,还得要姑娘相教呢。” 众人便都大笑起来,让莺儿羞臊不已。 她确实有一些别的心思,所以特意换了身平日里不常穿的。 不过一点儿效果都没有,珂大爷就跟没看见一般,反倒是被入画这小妮子打趣了。 “哼,我才不与你们计较呢。”莺儿索性不再多想,直接说:“我家姑娘和珂大爷在生意上有合作,又岂是他两个自个儿就能拿定的?这回便是过去和林家老爷太太计较一番,也好以后继续发展呢。” 虽然只是拿来糊弄过去的说辞,但也算有说服力。 且不提不知道此事的,但凡有过了解的人,便知道林珂和薛家的合作很早就开始了,那时候他才几岁? 所以自然会认为是林姑爷背后主导的,只是他书香世家清贵文臣不好明着与黄白之事掺和,才推了珂大爷出去顶包。 总之翠缕是这么说服自己了,她可不能接受自家姑娘先被骗了身子又被骗了感情。 说起来姑娘未免也太着急了,之前还曾训斥过自己少谈什么阴阳之事呢,结果自己却先提枪上了马。 可怜的翠缕既要装作不知情,又得帮忙对外掩饰,实在是丫鬟里的楷模啦! 莺儿见糊弄了过去,便不在这儿久留,自顾自回屋里去了。 剩下的碧月、入画、绣橘等人则聚在一处窃窃私语。 “莺儿平时都和宝姑娘一般,不怎么爱收拾打扮的,怎今儿花枝招展的,很不对劲儿呀!” “莫说莺儿了,我方才看着宝姑娘,也是精心打扮过的,耳朵上还挂着一副很好看的耳环呢!” “呀,难道真的是那样,宝姑娘要做珂大奶奶啦?我早看他们两个很是相配呢!” 这里面要么是知道自家主子没希望的,要么是主子被偷了自己还被蒙在鼓里的,还有一种是林珂还没来得及下手的,总之都能很感兴趣的聊这些八卦。 侍书却听不下去了,忙提醒道:“嘘,还敢谈这些呢?仔细给主子们知道了。我家姑娘可不会徇私枉法的!” 小螺便笑道:“只要侍书姐姐不做反叛的,三姑娘怎么会知道呢?” “呸,我要是不告诉姑娘,那才叫反叛呢!” 几个丫头说说笑笑,很快便追逐玩闹起来。 至于珂大奶奶到底是哪个,且随它去吧,说多了要给打板子呢! ...... 却说屋里姑娘们凑在一处,正挑选着各自心仪的首饰。 这些都是秋皇后赏的,左右都是自家猪拱过或者将要拱的白菜,不能委屈了哪个,都得赏些东西才好。 虽然除了探春和宝琴,其他姑娘都不知道这些首饰的来历,只当是珂大爷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珂哥哥何须这般破费呢,不是说有位路大娘擅长做首饰么,其实并不用大价钱买来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湘云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这些玩意儿,伸手挑了条项链比在自己身前。 “林姐姐,怎么样,可还适合我?” 黛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不是心疼哥哥花了冤枉钱?选的时候倒是属你最勤快。” “哎呀,买都买了,若是再不用,岂不是浪费啦?”湘云很没良心的说道,“而且珂哥哥也说过呢,好看的饰品若是不能用在适合的人身上,只会让珠玉蒙尘呢!” 黛玉觉得这话很有既视感,确实像是林珂说的。 等等,这不是当时哥哥从西北回来送自己礼物的时候用的说辞么,原来他对云儿也这般说过! 没注意到脸色变得不善的黛玉,湘云见她不答话,干脆转向宝钗。 “宝姐姐,我配这个好看么?” “你这样的人儿,选什么都好看的。”宝钗无奈,只好宠溺的捏了捏湘云脸颊,“不过这项链确实不一样,要更适合一些。” 这是皇后送的首饰,她也不好将其说的和寻常物件儿一般。 这时黛玉却想到一件很为难的事,思忖良久之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看向正在给妹妹李绮选发簪的李纹。 “纹姐姐也选一个带回给大嫂子吧。” 怕她们多想,黛玉又补充道:“大嫂子为了诗社也做了许多,咱们分赃一般选首饰,却不好忘了她呢。” 李纹全然不知道有什么异常,自然乐得给大姐带礼物回去。 宝钗则看了看黛玉,心道大概是元春说的话起了作用,不然黛玉怕是不能这般容易接纳李纨。 准许私下里有这件事是可以的,但要真个儿摆在明面上,甚至给名分,黛玉确实心里有芥蒂。 而且在她看来这对双方都不算好事,且不提林珂会不会落得个好色的名声,李纨会被文人戳脊梁骨是必然的。 真是的,都怪哥哥荒唐,做的都是些什么事! 那秦氏也就罢了,如今在府里便如没这个人一般,来日改姓换名充入后宫倒也不是难事。 可李纨是实打实的贾府大少奶奶,甚至还素有贞名,却出了这档子事,要如何收场呢? 黛玉明白大嫂子必是有自己的苦衷,无心抨击她的私德,但想来想去也不能找到个合理的理由,只好决定委屈大嫂子藏着掖着。 正因如此,秋皇后的这赏赐更不能忘了她。 是了,还有个二嫂子来着。 对王熙凤黛玉的想法就不一样了。凤姐儿向来对黛玉很好,黛玉也很感激她。 只是......该说不说呢,凤姐儿确实看着就很像会红杏出墙的人,她对林珂太没有边界感了。 但黛玉知道至少在贾琏远赴海南之前凤姐儿都是清清白白的,虽然不知道后来怎么和哥哥搞上的,但也算不得居心不良之人。 要怪就怪哥哥吧,学谁不好,偏要去学曹丞相。 说来曹操也是一代枭雄来着,哥哥以后会像他一般青史留名么? 完全想不到合适的解决方法,黛玉只有悄悄吩咐紫鹃,寻了机会送一个到王熙凤那里。 实际上黛玉还是太有道德感了,如果是不怎么要脸的林珂,就不会那么在意。 事实上要是都登基了,还是个在世人眼里前半生经历颇具传奇色彩的皇帝,接受度自然会高一些。 而且到时候多的是想要巴结他的大臣,势必会想尽办法引经据典为他纳人妻入后宫找寻合理性。 说白了道理很简单,只要皇帝干得好,世人能接受的程度是很大的。而若是昏君一个,干什么事都会被视作荒唐之举。 不过也可能在千百年后会有一帮读了几本书就大涨自信而在匿名平台上为他平反就是。 林珂可不想等那么久,哪怕能力所限做不得明君,怎么着也得是个守成之君才行。 却说姑娘们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春纤便找来紫鹃。 “紫鹃姐姐,皇宫里是什么样的呀?” 这小丫头在潇湘馆素来没什么存在感,但也只是对旁人而言的。 像紫鹃和雪雁这样与她朝夕相处的,自然都很熟悉,她们两个平日里对小春纤多是宠着的。 “怎么呢,你想要入宫么?”紫鹃玩笑道,“若是感兴趣,之前就该跟珂大爷说的呀。” “我不想进宫呢。”春纤小声说了一句,“但是珂大爷好像要让我进宫,我有些担心......紫鹃姐姐能帮我劝劝珂大爷么?姐姐比我说话管用多啦。” 紫鹃对这天真的丫头也很喜欢,只是有些事情不能说与她听,这样才算是保护。 “好,我帮你跟他说。”紫鹃摸了摸春纤脑袋,又拿出个小头花给她,“你可是咱们姑娘的丫头,珂大爷哪里敢安排你的去处呀。” 春纤心道不然,她小是小,却不傻的。 如果珂大爷真的索要,恐怕除了紫鹃,自家姑娘都愿意给的,连雪雁也愿意哩! 她倒不是不喜欢珂大爷,只是不想被再被送走。 但是既然紫鹃姐姐都这样说了,应该没问题的吧? ...... 另一边,宝钗并没有去潇湘馆,却是被薛姨妈叫了去。 她心里明白薛姨妈会说什么,便把莺儿留在那里以免丫鬟们瞎想。 “妈妈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宝钗一进来就看到薛姨妈面有愠色,便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薛姨妈却没急着解释,先压住心里不满,问道:“乖囡,听说你今儿出府了?” 宝钗自然还是拿之前的说法来解释。 薛姨妈虽然是薛家内人,但林珂最开始是和薛蝌谈的合作,因此并不知晓其中内情。 “原来是这样么,我还以为都是珂儿想出来的呢。”薛姨妈笑道,“不过想想也是,珂儿那时候才几岁,要知道你哥哥那时候还什么也不懂呢。” 宝钗听了这话也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她可是清楚的,那全是林珂自己的想法,至于哥哥么......不提也罢。 薛姨妈问过这节,便说起正事来。 “你姨妈未免也太欺负人,那日蟠儿分明什么也没做,却要被当作欺负兄弟的人,岂有这种道理!” 宝钗一个小辈,不好说王夫人坏话,只好道:“姨妈不是也说是误会么,这也过去几天了,怎妈妈还这般生气?” “乖囡啊,你素来聪明,但在人情世故方面毕竟还少了历练。”薛姨妈叹了口气,“你姨妈也不是没见过世事的年轻人,不管是不是误会,最开始就该咬死了是误会的。” “可她是怎么做的?带了一堆人围住蟠儿,自个儿却抱着宝玉痛哭流涕?”薛姨妈想想就气,自家蟠儿那时候该多惊慌失措啊! 宝钗虽然觉得换了自己母亲在那种情况下大概也是一样的反应,但事实就是姨妈做的不对。 “或许是真的很在乎宝兄弟的安危?”宝钗故意这般说,更能激起薛姨妈的愤懑。 “当时可能真是这样,可后来呢?” 薛姨妈猛地一拍桌子,“这几天以来,那流言还曾少了?不仅是说你哥哥为人凶暴,连蟠儿爱去烟花之地都能说得出口,她是怎么想的?她家宝玉难道去得少了?指不定蟠儿就是被宝玉带坏的!” 宝钗:“......” 薛姨妈也想通了,不容置辩道:“她这做姐姐的不仁,也不能怪我不义了!咱们明儿就搬出去,正好也为你出嫁做准备。” 按礼,女子出嫁前是不能和男方见面的,薛姨妈的意思便是要开始行纳采问名之礼了。 宝钗正在想怎么拖过去,却听薛姨妈恨恨道:“你姨妈还想着咱们非她家宝玉不可呢,真是想得美,她家宝玉怎么配得上!” “哼哼,不是找上了个桂花夏家么,我倒想看看你家娶了那风雷女之后会成什么样!我家女儿赢得贵婿,再看你如何后悔!” 第455章 得尽兴尤府荒唐(上) 见自己母亲正在气头上,宝钗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想个法子转移话题。 “妈妈,且先不提珂兄弟那边如何行事,如今哥哥仍未成婚,我怎好越过他去?” 宝钗心道哥哥的事在妈妈心里总是第一位的,如此一来也好试探下妈妈的想法,看那傅秋芳究竟合不合适。 虽说宝钗对这件事并不抱多大希望,但她这几日使了人去打听,得知这傅秋芳还真是闺阁秀玉的品性。 眼下再要寻个妥当的,又不知要花多少时间,难得自己哥哥看上了眼,不妨推上一推。 薛姨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思索了一会儿才道:“管不得那么多了,这荣国府绝对呆不得。本来贾家老太太就对咱们家观感就不怎么好,现在你姨妈也做了叛徒,再留下来只能白白生气!” “不过......”薛姨妈话题一转,“乖囡,你仍是可以留在园子里。那是珂儿的产业,别人插不得手。” 她想得明白,女儿和贾家的姑娘们关系都还融洽,大人的矛盾没必要应用在孩子身上。 再者事儿还没说定呢,万一趁着自己女儿不在,有哪个贾家姑娘当了狐媚子怎么办?她可是听说那二丫头三丫头四丫头都和珂儿挺亲近的,就怕擦枪走火。 尤其是那二丫头,虽然平日里木头也似的,却耐不住生得好呀。丰润秀美,一看就是是百依百顺的性子,男儿最受不住这般女子。 宝钗便放了心,只要她还留在大观园,妈妈和哥哥搬不搬出去都没差。 薛姨妈已定好了计策,便又提起薛蟠那事来。 “前些个儿说是你哥哥边上有个傅姑娘?你那时候也在场的,可曾见着是什么情况?” 宝钗心念一转,便道:“傅家姐姐也是容貌端庄举止得体的女儿,并不曾与哥哥有什么越界之举。哥哥也表现得很是克制,并不是往昔那般大大咧咧的。” 她只说傅家姐姐,不曾确切提起年岁,因此薛姨妈只当傅秋芳年纪比宝钗大些,却不能想到比薛蟠还要大点儿。 而宝钗又夸薛蟠知礼懂事,自然让深谙儿子品性的薛姨妈起了疑惑。 蟠儿是什么样的人,她这个做母亲的还不知道? 在那傅秋芳面前竟然装起君子来了,莫不是看上了人家姑娘? 薛姨妈听了意动,忙问道:“听说傅姑娘有个兄长是做通判的?” “听珂兄弟确是如此,妈妈如何知道的?”宝钗明知故问。 薛姨妈却不答,心里已千般计较起来。 通判是六品官,品级不高,但在地方权力不小。若无通判协同,知府很难决策公文。 而且六品官大不大得分人,譬如林珂所任的指挥佥事就是正四品,何况他还是个超品的侯爷,和他比起来自然不够看。 但贾家现在丢了爵位,仅剩贾政一人有官身,也只是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不见得比傅试强上多少。 若是论起实权来,工部员外郎就更比不上地方通判了,也无怪乎傅试变得有些看不上贾家。 至于傅试能有如今地位是走了贾政门道这件事,除非日后受到牵连,否则谁又关心呢? 薛姨妈想到这里,便觉得傅家可以联姻。 哪怕那傅秋芳生的丑了些,大不了再给蟠儿纳几个美妾就是。 “你姨妈那日说了很难听的话,傅家那姑娘听了心里定然难受。”薛姨妈忽然道,“毕竟也和你哥哥有些关系,让人送些礼物过去慰问。虽说是一家人,姐姐和妹妹做人也是有很大差别的。” “是,妈妈。”宝钗温声应下。 这般进展下来,哥哥怕是很快就能如愿以偿了。 之前珂儿说那傅试大概率不想和薛家结亲,可笑,若是她放出薛家和安林侯关系密切的风声呢? 等哥哥了却终身大事,也就该轮着自个儿了吧? 宝钗下意识摸了摸戴着的耳环,心里满是对未来的畅想。 薛姨妈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 她自然能发现宝钗换了个很金贵的耳环,这与女儿以往的性子是不相符合的。 恐怕是珂儿师娘送的吧?也无怪乎女儿这样珍重呢。 ...... 离宁荣街不远处,有一条稍微冷清些的小巷,名叫小花枝巷。 原先的赖府就坐落在这里,当然如今已改名叫做尤府了。 正是大清早,连商贩都还没出摊几家,尤府后门便吱呀呀打开,惊扰了难得的宁静。 有一丫鬟出来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往后招了招手,说了些什么。 很快便有两位艳丽妇人快步出来,迅速登上了马车。 若有贾府之人在场,自然认得出这两位是谁,便是荣国府的琏二奶奶和原宁国府的珍大奶奶。 王熙凤和尤氏凑在这里,所为何事不言自明。 马车内,王熙凤满脸的红润娇艳,容光焕发地指着尤氏发笑。 “好个没面皮的,竟把两个妹妹都给丢进了贼窝,你还真舍得!” 尤氏同样面色红润,一脸满足的靠在厢壁上,闻言皱了皱眉。 “你不知道就少胡说,哪儿是我做的?真要说起来,我才是被拉上贼船的那个!” 凤姐儿一万个不信,心道她两个妹妹年轻貌美的,闲的没事干要拉大姐下水啊?哪儿有这么心善的。 尤氏看她那模样就觉得嫌弃,虽然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五十步笑百步还是可以的。 凤姐儿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的,笑得眉眼弯弯道:“我就知道珂儿在外面金屋藏娇,没想到把你也藏进去了。” 尤氏也不争辩什么,反正都是事实,却道:“要不是你净给侯爷添乱子,他才不会带你来这儿呢!” 王熙凤这才脸色一红,她之前鬼迷心窍,竟然打算去妙玉那里扮演肉身布施的好菩萨。 林珂当然不会答应她,以妙玉的性子,要是知道他们在自己的地盘搞这种荒唐事,恐怕之前积攒的好感度就要一朝成空了。 于是林珂给王熙凤找了个好地方,便是如今的尤府。 更妙的是这地儿旁边确实有个小庙,王熙凤事前事后去烧个香倒也没问题。 不过现在她可没这个心思...... 林珂为了惩罚她私自行动惹了麻烦,就...... 不仅如此,边上还有三个不知羞耻的混账...... 特别是那讨人厌的尤三姐,原本就和王熙凤有过节,得了机会更是用尽全力,让凤姐儿出了不少洋相。 虽然确实有点儿......但终究是丢了人,凤姐儿暗自发誓寻着机会定要报了昨日之仇。 尤氏可不知道自己姐妹三个已经被盯上了,仍在乐呵着呢。 “如何?往后再有什么,便来我这里,保管要你跟昨儿一样!” “说的什么话,跟个老鸨一般!” 王熙凤笑骂道,“你倒是想的轻巧,昨儿......对珂儿可不见得是好事。都是肉做的身体,他哪里受得了?万一出了毛病,你就等着自裁吧!” 凤姐儿还是保守了,她没算上银蝶和炒豆儿。 “这......”尤氏面色一白,“确实须得节制些,也得多让他补补。” 在尤氏这边看来,自己隔了好多日才能有一回,当然觉得不够。 但若是站在林珂那边,可就有够折磨了,几乎每天都不得空闲啊。 尤氏都不用想外面听来的故事,当时贾珍和贾蓉父子俩不就是贪图花色纵欲过度年少有萎的?可不能让林珂再走了老路。 ...... 第456章 得尽兴尤府荒唐(下) 另一边,尤府。 林珂正被尤三姐喂着各种大补之物,他感觉再这样下去oo就要爆炸了。 “三姐儿呀,是不是足够了?你看我还没问题的。” 说着,林珂抖了抖身子。 尤三姐看他那荒唐样儿,不由得白了他一眼,笑道:“知道你厉害,连那讨人厌的琏二奶奶都给整成那般模样。可若是早年间耗费多了,往后指不定会出什么毛病呢。还是多补补吧。” 林珂心里腹诽,既然这么想你怎么还非要不可呢,就不能暂停几天么? “真就这样厌恶凤丫头?她不是已经给你整治过了?” 这尤三姐一般情况下泼辣无比,可若是收了心又贤惠的可怕。 之前给她拿来玩着解闷儿的小营生,做着做着还真搞出名堂来了,如今也是不小的产业,足以供应整个尤府,甚至还有盈余。 林珂都觉得有点儿泄气,他是靠穿越带来的信息差才得到的好点子,真正经手的还是薛家。 可尤三姐除了自己给的“天使投资”外什么也没有,竟也给她闯出一番名堂。 如今的印书局已然有了很大势力,都能吞并几家老字号书店了。 曹公说裙钗一二可齐家,怎么看着这些女子不止是家事,连国事都能帮上忙呢? 林珂已经在想要不要让探春和宝钗她们帮自己忙了。 尤三姐哼哼几声,笑道:“她不是骂我狐媚子,只会勾搭男人么?现在怎么说,倒像是她勾引我男人呢!还不能要我教训教训她?” 林珂觉得以王熙凤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这两人恐怕要斗上很久,想想都头大。 罢了,以后把她们远远分开,眼不见心不烦。 “三姐儿,我看还是不要和她斗了。” 这时候从桌下爬出一个尤二姐来,方才咽下去了什么。 “就你心善,二姐最大方行了吧?”三姐儿没好气地瞥了尤二姐一眼,端了杯茶给她。 尤二姐是不争不抢的性子,只想守着现在的富贵日子,可不愿意横生枝节。 她认为人家王熙凤再怎么说也是近水楼台,哪里是她们这样许多天承恩一次的人能比得上的? 何况王熙凤和侯爷那一群姊妹关系极好,说不得以后里面哪个就成了主母呢。 届时有主母撑腰,她们要怎么和人家斗? 不过尤二姐知道自己妹妹的性子,也没打算劝服她,只是做个样子给林珂看看而已。 如果以后真出了事,大不了她正义切割就是。 “侯爷,今儿可能晚些时候走?” 尤二姐才帮吃多了补药的林珂泻了火,正是情意绵绵的时候,自然希望他能多留一会儿。 林珂本想回去,不过见二姐儿满含希冀的眼神,又想到对方甘愿做任何事情取悦自己,不免感到心软。 “嗯,那就傍晚再回去。” 尤二姐顿时喜笑颜开,一旁的尤三姐也毫不例外。 这对儿姊妹花就跟双生妖精一样,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 傍晚,林珂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了府里。 果然男人说要节制大概率都是不可能的,林珂能撑这么多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才刚回来,就见小红急急忙忙跑过来。 “大爷,不好了不好了,薛家姨太太搬走了!” “哦。”林珂淡淡的回应一声,又扶了扶自己腰肢。 难道是金手指到期了?怎么真个儿感觉到疲乏了。 小红见状忙上前扶住他,又疑惑道:“姨太太一家搬走了欸,爷难道不在乎么?” “我在乎什么。”林珂白了她一眼,“宝姐姐不是还在么?” “爷原来早就知道呀?”小红显得有些惊讶,又恍然大悟道:“是了,这么大的事宝姑娘肯定会事先和爷商量的。我还想看看爷惊慌的表情呢,却是不能了。” “好呀你这丫头,几天不教训胆子这么大了?”林珂玩笑一句,又问:“姨妈搬走了?什么时候搬的,可有出什么变故?” “还不都怪爷总是不回房里睡嘛~”小红小声嘟哝一句,回答说:“并没有什么呢,老太太和太太象征性的挽留了几句,最后还是放姨太太走了。” 林珂心道只怕这两位巴不得薛家早点走呢,既然吐不出银子,还养在府上做什么? “记得备些礼物,明儿陪我去贺贺乔迁。” 小红点点头,便去忙活起来。 她前脚刚出去,晴雯后脚便踏了进来。 “爷可是回来了,我还以为要再住上一晚呢。” 一开口就是满嘴的醋味儿。 林珂虽然乏力,却也乐意逗她。 “没办法,此间乐,不思蜀也。” 晴雯以前目不识丁,但现在可是跟龄官老师上过辅导班的,自然知道乐不思蜀的故事,登时撇了撇嘴。 “是了,人家那里就是新奇呢,可不像我们这些老人,爷早就看厌了吧。唉,只恨我没个姐姐妹妹的,不然也能舍下面子,让爷尝尝齐人之福!” 晴雯果然是学到了东西的,也知道什么是齐人之福了。 见小火山又要喷发了,林珂忙笑着揽住她。 “瞧你这说的,我不过是一日没回来而已,在府里的日子不是更多?” 晴雯正要说林珂这是诡辩,却被他啄了一口,到嘴边的话顿时就说不出口了。 “姐妹两个固然好,可难免会让人把两个并列在一处。晴雯就应该只这么一个才好呢。” 第457章 贺乔迁宝钗存疑 日上三竿,小红刚从前院回来,她要安排好送去的礼儿,免得让大爷费心。 眼见事情已然安排妥当,她便打算回去唤醒林珂。 昨儿林珂回来时很是乏累,小红等人既是埋怨又是心疼,强行要他多休息一会儿。 只是没想到林珂已经起来,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 小红不由得笑了起来,她记得林珂曾说他老家那边上了年岁的老人都喜欢早上起来打太极拳,如今他自个儿却打起来了。 那时候小红还在想为何苏州人有这种习俗呢,不过现在看林珂操练,还蛮有意思的,至少比他做俯卧撑要合适得多。 听见她银铃般的笑声,林珂也停了动作,转身笑道:“都妥当了?” “嗯。”小红嫣然一笑,“正想着叫爷起来呢。” 林珂很是满意,他对家长里短的事情算不得非常了解。前面许多年在江南,一来没多少亲戚,二来便是有人家需要走动,也多有贾敏安排,没他什么事儿。 但现在自己做了一家之主,又没有正经的女主人,免不了要自己费心。 邢岫烟也是办事妥贴的,可她一直都是小门小户,毕竟少了见识。 好在有平儿、小红这样国公府出来的丫鬟,又是素来管事的,对给谁送礼送什么礼送多少礼都很了解,才能少了许多麻烦。 这般说来,林珂还得谢谢贾母。 别的不谈,调教丫鬟的本事确实没得挑,紫鹃在黛玉那里已然成了左膀右臂,他自己这儿除了平儿和小红,金钏玉钏她们也是同样好用。 更不用说外面还有鸳鸯在排队,家里的事完全不用他操心了。 “嗯......再去准备些药物,等从薛家回来还要去另一个地方。” 小红听了也不问去哪儿,便立刻又去安排。 她素来是懂事的,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既然林珂不说,她只须听命令做好就是。 林珂确实也没想告诉她,这事儿他自己都不怎么信。 他前几日才从贾兰那里得知贾瑞卧病在床,情况似乎很不好。 昨日已问过王熙凤,并不曾和贾瑞有什么交集,连见都没见过他。 虽然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贾瑞还能否得到风月宝鉴,但去看看总是无妨的。 一则以防万一,毕竟有了妙玉她师父那样的例子,不敢说会不会真有这种奇物。 二则是......风月宝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真的存在,怎么说也不能给贾瑞用,须得他自己保存才好。 ...... 薛姨妈选的新宅地址离宁荣街并不远,与尤府所在的小花枝巷不过隔了几条街。 薛姨妈是想着离得近点儿,往后宝钗回来也方便。 虽然宝钗和宝琴姊妹两个并不需要跟着搬出大观园,但到底是自家乔迁,她们也需要来帮忙的。 于是,薛家新宅内,便由两位姿容出众的女子主持各项事宜,作为家中长子的薛蟠则万事不管的在屋里吃酒。 薛姨妈看不过去,便催道:“那些下人里说不得就有不长眼的,偷拿了家里东西去。你不到前面看着些,难道要你妹妹她们去做么?” 薛蟠喝得醺醺然,他本来住在荣国府后街,闲暇时去找好哥们儿林珂玩甚是方便。 如今虽说离得不远,可较之以往还是远了不少,他要去向林珂问计,便更难了。 “唉,妈妈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好端端的咱们搬什么家呀!” 薛蟠藏不住话,有什么不理解就干脆都吐了出来。 “糊涂!”薛姨妈也不想多跟他说什么有的没的,便道:“你要成亲,难不成还在荣国府成亲不成?还不是要回家里来。” 薛蟠倏然酒醒,什么情况,他已经要成婚了么? 看自己儿子一脸清澈的愚蠢,薛姨妈暗自叹了口气,又道:“虽说还不曾找着人家,但也得事先做好准备。不然别人只当咱家是贾家附庸了。” 薛蟠这下听不懂了,原来还没定下呀,那他和傅家姑娘还有机会喽? 可笑他竟然连自己的亲事都知道的不甚清楚,但眼下既有机会,他也高兴起来。 “我这就去前面帮忙!那些球囊的奴才要是敢贪了大爷我的钱,看我怎么整治他们!” 薛蟠屁颠屁颠溜了,独留薛姨妈一个人头疼。 蟠儿蠢成这样,以后宝丫头出嫁,他要怎么当家做主呀。 薛蟠可不知道薛姨妈为了他心力交瘁,乐呵呵地过来前院时,却见林珂已在指挥卸货了。 “好兄弟,你也来了!”他登时大大咧咧地上前拍了拍林珂,笑道:“来就来嘛,还带这多礼物,咱们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见外!” “呃......”林珂面色尴尬,“薛大哥,这都是你家的东西,我只是在帮忙安排而已。” 薛蟠脸上笑容一滞,很快又舒展开来。 “都是一家人,你管着也是应该的。” 原来林珂不久前刚到,门子便使人告诉宝钗。 宝钗正坐镇后宅指挥行事呢,听见他来自然高兴,忙吩咐了几句,便和宝琴出来相迎。 本来前面这些东西也得她安排的,只是既然林珂来了,宝钗能不多抛头露面就不抛头露面,便央林珂帮忙。 于是林珂派了小红先去告知薛姨妈,自己转而到了前院。 由于薛蟠出来时正好错开,才闹了这出笑话。 虽然宝钗有跟林珂说过大致怎么安排,但林珂想着不好喧宾夺主,总要给薛蟠个体面,便故意问他摆放到哪里为好。 结果薛蟠一问三不知,他只得亲自示范,也希望让薛蟠学学。 但薛蟠却自觉担负起了监察的责任,紧紧盯着搬东西的下人,生怕哪一个贪墨了他的银两。 林珂看的心里直叹,这家伙完全没有长进呀,以后若是对妻子言听计从还好,只要有个好媳妇,总也能守住家业。 可若是自以为是,开始家暴起来,薛家很容易垮啊。 看在宝钗份上,他既不能吞了薛家家业,又不能坐看薛蟠犯浑,只有稍微帮一帮了。 ...... 待到大概事宜完成,林珂才和薛蟠回去。 他尽力了,没少给薛蟠讲道理,如果对方真的听自己的话,那还算有救。 席上,薛姨妈对宝钗象征性的责怪了两句。 “珂儿是客人,你不好好招待,反倒让他帮着做事,岂有这样的道理?” 宝钗知道薛姨妈不过是随便说说,便也笑着承认有错,又给林珂道了个歉,自罚一杯酒。 “好!”薛蟠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叫好起来。 见众人都疑惑地看着他,薛蟠挠挠头说:“我看妹妹甚是豪爽,就像那......那巾帽英雄一般,一下子没忍住。” 薛姨妈都懒得指正他用错词了,装出来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林珂便笑道:“姨妈不用责怪宝姐姐,是我非要去帮忙,宝姐姐还劝我来着。我想着咱们亲如一家,姨妈也总把我当亲孩子看,怎好自认是客人呢?” 薛蟠也插嘴道:“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把你当亲兄弟呢!” 薛姨妈没搭理薛蟠,她心里大为高兴,可不就是一家人嘛,便喜笑颜开说:“你这孩子也不容易,年纪轻轻就要上战场,就要支撑一府事务,姨妈心疼着呢。不过你既然记着姨妈的好,以后有什么事也多帮帮你薛大哥,对宝丫头好一点......” “妈妈~”宝钗再也听不下去,含羞娇嗔一声。 薛姨妈马上止住话头,又笑道:“瞧我,也是太高兴了,才说错了话。不过意思是传达到了的。” 一旁透明人一般的宝琴很不高兴,怎么只说要对姐姐好呢,她一样也该被好好对待呀。 林珂只说“应该的”,倒也没解释什么,更是让薛姨妈高兴。 都承认是一家人了,那成婚不就指日可待了? 现在就只等着把薛蟠给嫁出去......不对,给他娶个好媳妇,自己便是即刻下去见老薛也问心无愧了。 想到自己的亡夫,薛姨妈不由得又感伤起来,便多饮了几杯酒。 “你们几个小的聊吧,我上了年岁,容易累,先回去休息会儿。” 薛姨妈说罢,便让同喜搀扶着回了房里。 这时候薛蟠难得精明一次,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嘴里迷迷糊糊说:“不行了不行了,刚才就吃了不少酒,现在也头晕的很。妹妹你好生招待着珂兄弟,哥哥我也得休息休息。” 他竟然没个丫鬟用,在纨绔里也是个奇葩,只好叫来同贵搀着自个儿,也晃晃悠悠地离开。 薛蟠说的或许真没错,他大概真的醉得不轻,不然怎会忘了还有个宝琴在这里? 这母子俩一人带走一个丫鬟,阴差阳错下却使得这里只剩下知情人了。 “哎呀,大哥还是那么毛躁,姐姐应该好好管教他才行。”宝琴第一个放开了性子,咯咯笑道:“不然未来的嫂子嫁过来,可要受不少气呢。” “就你话多,若是没事做就多喝几杯酒,我也送你回房里休息。”宝钗笑骂一句。 她倒也想教好薛蟠,可无奈说的话不管用啊。 薛蟠的性子已然根深蒂固,宝钗没办法再扭正回来了,这才想着找个好妻子辅佐他。 宝琴听了却依旧嬉笑,附在宝钗耳边小声问:“姐姐把我也送回去,是想和三哥哥做什么呀?对哦,以后我是该叫三哥哥姐夫,还是叫姐姐你为三嫂子呢?” 宝钗闻言耳朵根都红了,狠狠戳了戳宝琴脑袋,“你是越来越不学好了,二婶娘要我管教你,可见是失职了。” “噫!我再不说啦!”宝琴不想被姐姐教训,忙三两步跑开,搬了椅子坐到林珂身边。 “三哥哥,姐姐说今儿要在府里住上一晚,你接我回去好不好?” 面对娇俏可爱的小宝琴,林珂从来都是没法子拒绝的,当然一口同意。 宝钗见他被小姨子迷了眼,便冷冷道:“珂兄弟莫要太惯着她,对她也不是件好事。” 林珂便投去无奈的目光,宝琴登时苦了脸,忽然眼神一亮,凑在耳边说了几句话。 说着说着,她整个脸蛋都染上红霞。 “咳,宝姐姐既然不回去,留琴儿在这里也没多大用处,我看还是让她回去吧。”也不知听到了什么,林珂一下子就改变了态度,“而且林妹妹素来爱和琴儿联床夜话,早已习惯了的,若是突然不回去也不大好。” 宝钗生生气笑,林丫头没有琴儿就睡不着觉?那之前琴儿怎么还隔几日就被赶回蘅芜苑睡一晚? 要不是这姐夫与小姨子的戏码也是宝钗喜闻乐见的,她早就作起怒来了。 见宝钗哑口无言,宝琴自然大为高兴,又拉着林珂一口一个哥哥叫的可亲昵了。 宝钗不禁有些后悔,这琴儿自小受的教育到底和中原正统有所不同,未免也太不矜持了吧? 而且方才究竟是说了什么悄悄话,竟然能脸红成这样? 宝钗不由得想起自己做过两回的羞人事来,又瞟了眼宝琴,这才心安。 就那么点儿大,想要复刻也是不能的。无非就是手呀口呀的,其他女子也做得,倒影响不了她的独特。 着实是宝姐姐见的事多了后思想都变污了,其实宝琴并没有说什么很过火的话。 她只是告诉林珂,愿意在私下里喊他姐夫,如果他想,也不是不能陪他演一出《善良的小姨子》。 呃......其实好像也没差? 总而言之宝琴是逃脱了晚上被姐姐教育的命运,还能和她三哥哥同乘一车回去,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反倒是宝钗疑神疑鬼起来,她实在很想弄清楚宝琴究竟许了什么承诺。 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不可能这么简单,而珂儿也不是会被寻常诱惑收买的,一定有她不曾知道的玩法。 于是三人心底各自装着事儿,直到林珂该回去时也不曾发生过什么旖旎偶然。 “姐姐,我走啦!” 看着马车上冲自己甜甜笑着招手的妹妹,宝钗更是一万个不解。 但她又没办法问,只能带着疑惑回去。 “莺儿,你去把之前从哥哥那里搜出的书拿一本过来。” 就这么偃旗息鼓可不是宝姐姐的性子,她要挑灯夜读以求精进呢。 第458章 探病情林珂心惊 “三哥哥,这不是回府里的路吧,要带我去哪儿呀?” 马车上,薛宝琴稍微打开了一点儿车帘,透过缝隙往外张望。 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着,配合面上总带着的笑意,可爱极了。 林珂笑道:“怎么,怕了?琴儿方才不是还很得意,嚷嚷着非要跟我坐一块儿么?” “欸呀,三哥哥不是好人!人家只是想着有三哥哥的马车,便不用麻烦姐姐再寻一个新的来嘛。” 宝琴自是相信林珂是个君子,不会强迫她做那些现在还不该做的事情的。 “有些事儿要处理,琴儿就留在车厢里别出来。”林珂吩咐道,“小螺,照顾好你家姑娘。” “是,侯爷。”小螺轻声应下。 宝琴便蹙起好看的眉毛,心道你到底是谁的丫头,怎么对三哥哥百依百顺的,他要你看着自家姑娘你就答应? 可惜这里并非西方,林珂的附庸的附庸,仍然是他的附庸,小螺除非昏了头,不然怎么会招惹未来的老爷呢? 于是林珂下车,小红拿了之前备好的药物跟在后面。 等进了一处房子,看到里面头发花白满面愁容的贾代儒时,小红才知道是来探望谁的。 她自然奇怪起来,自家侯爷与贾代儒并无交集,怎会来看望这位老人呢? 贾代儒身形佝偻,双眼无神地靠在椅子上,直到看见林珂进来时才算有了光亮。 “是......安林侯?”贾代儒难以置信,完全不知道林珂上门所为何事。 他下意识以为是贾瑞做了什么蠢事冒犯了侯府,可又想到贾瑞早就卧病在床了,林珂若是想要报复早该上门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于是他更加疑惑了,只得小心翼翼地问道:“侯爷大驾光临,老夫未能远迎,还望侯爷见谅。” 这年代就是这样,不管年纪相隔多少,只要对方比自己尊贵,就需要见礼的。 得亏林珂没有考到功名,倘若他有个举人进士的身份,老童生贾代儒只怕就更恭敬了。 林珂对贾代儒了解不多,但对方毕竟是老人,也不曾做过什么坏事,他还是有些尊敬的。 当即回礼道:“老先生不必多礼。我今儿来不为旁的,只因听说老先生之孙病卧在床,情况不太乐观,特意带了药品过来探望。” 贾代儒听他尊称自己先生,心下惊喜万分。林珂虽然没什么才名,但他正牌的先生可是林如海,当今户部尚书、曾经的探花郎! 现在同样被称作老先生,贾代儒便认为这是莫大的殊荣了,他何德何能能与林探花并列? 而当得知林珂是为了贾瑞而来时,那股子感激之情简直挡也挡不住了。 “侯爷大恩,老夫实在无以为报......” 眼看贾代儒要下跪,林珂忙将他扶住。 “老先生,你这要是跪下去,我岂不是要折寿了?” 贾代儒这才停止挣扎,每当林珂喊他老先生时,他的感觉都无比舒畅。 林珂让小红放下药品,便问:“我可能去看看瑞兄弟?” “侯爷想去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子病情很是严重,只怕会给侯爷过了病气。” 若是以往,贾瑞能被林珂称一声兄弟,贾代儒都觉得是祖坟冒青烟了,哪怕贾瑞折寿他也愿意啊! 可如今却不同,贾代儒一想到贾瑞就觉得后悔不已。 如果不是他非要让贾瑞顶着秋风夜雨在外背书,定然不会有此刻的糟糕局面。 可怜贾代儒幼年丧父,中年丧子,现在到了晚年也不能安生,竟要再承受一次丧孙之痛了么。 贾代儒想着想着老泪纵横起来。他这一生失败至极,家人一个个离他而去,科举考了一辈子也还是童生。如今连唯一的亲人,他的亲孙子也要丧命在自己手上了。 却见林珂从怀里掏出个奇怪的物件儿套在嘴上。 “无妨,我有口罩。” 这是晴雯的杰作,用的料子极好,但肯定比不得后世真正的口罩防护效果好。 不过也没关系,他早已打听过了,贾瑞没得什么厉害的传染病,效果差一些也够用了。 “小红,你就留在外面别进去了。”他又叮嘱道。 口罩就只做了这么一个,是当作实验品来用的。小红没有他这么强健的身体,又没有口罩,还是留在外面比较安心。 “大爷也要仔细些呀。”小红自然知道林珂在关心自己,只觉得心底温暖。 贾代儒便带林珂进得屋内,他家里贫寒,屋里自然也没什么装饰,连用于遮挡的屏风都没几扇,也或许是拿去卖了换钱以医治贾瑞。 一眼便能床上躺着的贾瑞,他面容枯瘦蜡白,双眼绝望地看着窗棂发呆,恐怕早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看着跟鬼一样的贾瑞,林珂心里一阵唏嘘。这辈子他可没机会招惹王熙凤,竟然还是走到了这个结局。 而更可悲的是,临死前竟然没一个人来探望,就算是林珂也只是存了利用的心思。 “瑞儿,侯爷来看望你了!” 贾瑞费力地偏过头来,稍微定神看了看林珂,却一脸的茫然。 这嘴上带着奇特亵裤的变态怪人是谁? 他并不曾见过林珂,但从贾代儒的称呼和恭敬态度里也能猜出是哪个。 “侯,侯爷怎么来了?” 贾瑞不是傻子,他和林珂毫无交情,按理说来对方没有探望自己的道理。 但万一呢,万一人家侯爷心血来潮想要做点儿好人好事,那自己岂不是还有的救? 于是他再也不去看窗外那片风中摇荡的黄叶,顿时生出了许多希望。 “我......我染了重病,侯爷不要近前来,仔细过了病气。” 他知道这时候装得越虚弱越好,何况他真的很虚弱,便顺势咳了几声。 林珂真的又远离了点儿,同贾代儒道:“郎中怎么说的?” 贾代儒叹了口气,悲痛道:“说是积重难返,虽有治疗之法,却实在难做。” 林珂好奇问:“莫非是囊中羞涩?” “也有这一原因,然而更多的还在用药上。”贾代儒神色悲戚,“什么现采的芦根,原配的蟋蟀,这边也就罢了,总也能寻到。可还有什么金波旬花、七心海棠,仓促之间我又往那里寻去?” 林珂心道这医生大抵是觉得贾瑞治不了了,便想趁机再赚上一笔。这药应是没什么用处的。 “这般药物属实闻所未闻,我也未曾听说过。”林珂面色凝重,“我倒也带来一些药,老先生且先给他用着,说不得就有好转。” “唉,还是要多谢侯爷相助了。” 贾代儒自然有所失望,但林珂本就是因为道义而来,做到这种地步已是仁至义尽,怎能强求人家再多费心? 他倒不觉得林珂是别有所求,毕竟自己家就只有一个老头子和快死的孙子,还有什么能被别人惦记呢? 林珂却叹了口气,“薛大哥听闻瑞兄弟卧病在床,恨不得自己亲自过来探望。只是近日里忙着搬家,实在脱不得身,才央我代为探视。却不想已至如此地步,唉。” 临死之时,对人世自然万般眷恋。贾瑞听了泪流不止,心道自己和薛蟠不过做过几个月的同窗,没想到竟得其如此挂念。 反倒是自己一直小意逢迎的贾宝玉,自始至终连句话都没传过来。 早知薛蟠那厮如此重情意,当时还不如让他玩到手! 林珂把锅甩给薛蟠后,又貌似无意地说道:“听闻近来京城里有一奇异道士,医术颇为高明,只可惜来去无踪,不然定要寻来相助。” 说罢便看向贾瑞,希望从他面上看出什么。 然而贾瑞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只感慨说:“若真有这样的异士,又如何会看得上我呢?” 林珂便知道他确实没拿到风月宝鉴了,想想倒也正常,既然贾瑞不曾和王熙凤有什么干系,自然不会动邪心的。 话说动邪心的不是自个儿么,要送也该送给他才对呀。 林珂却不知道贾瑞这般的人物可不会因为没遇上凤姐儿就断了淫心,只是对象换成了他不知姓名的人而已。 对方是凉王府上的美妾,他去庵里嫖尼姑时偶然遇着那人,当时便犯了相思。 只不过他完全没本事和那妾室接触,最终也就只能想想。 越想越忍不住,他便流连于各色花街尼庵,最终搞得身子极虚。 贾代儒得知后大为愠怒,才要他彻夜背书,最终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林珂已达成了目的,又象征性的安慰几句,才离开了贾代儒家。 甫一出门,小红便好奇问道:“爷与那贾瑞素不相识,怎想到来看他了?” 林珂不好说实话,便道:“你爹娘当时也和我不熟,还不是把你这女儿卖给我啦?” “那如何一样嘛。”小红嘟了嘟嘴,“爷和贾瑞可不一样,怎能相提并论呢。再说也不是卖了我呀,这叫投资!” 这词还是她从林珂那儿听的,已经能活学活用了。 “就当是做做善事吧。”林珂随口敷衍,“快走快走,别让琴儿等急了。” 小红撇撇嘴,做善事?她才不信哩。爷干过的坏事还少么,还不如晚上少想些羞人的主意呢。 等林珂转过巷口,视野里出现之前坐的马车时,却看见小螺正探出个脑袋往这边张望。 他还以为是自己花了太多时间让宝琴等得着急了,却没想到是另一件事。 行至近前后,车夫便道:“侯爷,方才有位跛足道人过来,留了面镜子在这里。” “那镜子呢?”林珂心中一惊,忙问道。 “小螺姑娘拿去了。” 林珂飞快地进了车厢,便见宝琴怀里抱着一面镜子,正反皆有镜面。 “给我也看看。”林珂心里一咯噔,忙从宝琴怀里拿过来,生怕她照到正面. 宝琴对他的霸道举动很是不满,却又看到他眼里的关切,感觉十分不解。 “方才有个怪人,唱着奇怪的歌谣,又说了些怪话,就是他把这镜子放在前面的。” 这些已经听说过了,林珂忙问:“他说的什么话?” 又拍了拍脑袋,宝琴又不曾出去,怎么可能听得真切? 便要再下车去问车夫,宝琴却已经回答了。 “说来也奇怪,他一直是在外面,说的话我却听得真切呢,问小螺她却说没有。” 宝琴仔细想了想,又道:“好像是说:‘这大人如何寻到了此处?罢了罢了,留给他便是,左右本就是他的东西。里面的贵人,待他回来时,告诉他放心便是,既然用不到该用的地方,便与寻常镜子无异了。’” 说罢,宝琴又道:“这道人似乎真有神异呢,我从始至终连面都不曾露过,他却好像认得我是谁一般,还叫我贵人呢,而且也知道我在等三哥哥。三哥哥,你认得他么?” 林珂不好解释缘由,只得糊弄说:“小时候曾有过一面之缘,他卜卦说我会成大人物来着,怕是因此才叫我大人,又称你贵人的吧。” 宝琴还是觉得不对劲儿,且不提这道人怎么还能记得三哥哥,难道他一直偷偷在跟踪三哥哥么,不然怎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而且他说三哥哥会成大人物,这不是很灵验么,自己说不准真的会很金贵呢。 左右都是好兆头,宝琴见林珂不打算说明白,也就不再多问。 体贴入微的小姨子知道怎么让姐夫高兴。 然而林珂却意味难明,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怎么从架空历史往玄幻灵异方向转变起来了? 不过到底也是原着中的内容,既然没什么威胁,且先按着吧。 等回去后,得派人去调查调查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才行。 那道人说因着他在这儿,不好再把风月宝鉴给贾瑞,却让林珂想起另一遭事来。 记得原着中黛玉曾说三岁时有一癞头和尚要化她去出家,但此世并无这一节,他那时就在黛玉身边,绝不可能不知道的。 难道也正是因着自己阻碍,这些异人才放弃了原有的计划? 到底是毫无根基的事情,林珂终究未能想出个所以然,只得怀着满腹疑惑回了侯府。 第459章 抹骨牌岫烟助好友 一场秋雨一场寒,自七夕后已过了小十日,眼看再过十多天便是贾母生辰,荣国府里自然早就开始做准备。 与原着不同,现在时间线早了些,并非贾母的八旬之庆,因此不必大张旗鼓的摆宴八天来庆贺。 而且由于贾家曾被牵扯进了谋逆、走私等砍头大罪之中,很多曾经说得上话的老友都撇清了距离,要迎接的客人不会多。 尽管如此,从开国时就积攒下来的人脉依然不容小觑,四王八公里还是会有很多人来庆祝的。 有这些大人物在,势必需要郑重看待。 何况贾母虽然嘴上说着“府里近来状况不好,你们莫要太过于铺张浪费”,可心里完全不能接受一个寒酸的寿宴。 本来她和几位老太妃做得最多的就是争高低,最近因为家中有了变故,那些老姐妹虽然识趣的不多说,但心底里多半有在幸灾乐祸的。 要是再给她们看见穷酸的寿宴,还不得把自个儿笑话死? 贾母最争得就是面子,可不愿意失了脸面。 王夫人自然也知道,而且她也觉得贾母的脸代表的不止是她自己,还有荣国府,无论如何也要办得风风光光。 于是问题就来了——没钱。 本就外强中干的荣国府,经过几次小抄家,已然没了足以变卖的珍宝。 譬如贾赦收藏的各种名贵扇面,就被锦衣卫顺手摸了去,有的孝敬给了隆安帝,有的则在王栋自己的收藏柜里。 王夫人的变法效果不甚明显,因为她压根没怎么改动规矩,还不如探春管大观园来的有效。 既然没钱,借就是了。 王夫人第一个想到的自然还是薛姨妈,但随即又意识到两人已然闹掰,只得打消了这个想法。 那......凤丫头? 不行不行,这个可恶的侄女儿真是给王家丢尽了脸,就没见过谁偷了男人还能这样趾高气扬的! 偏生元春上次捎回来的信里多次告诫她万万不可招惹林珂,否则凭他现在的势力,不止荣国府得不着好,连元春在宫里的处境都会很难堪。 王夫人不是很有见识的女人,她长这么大比较擅长的也就只是固宠和掌家而已,有关外面的事确实知之甚少。 见女儿这样害怕林珂,她虽然不知为何,但还是相信了的。 左右贾母不发话,她也不可能把王熙凤和林珂的丑事传出来,不然不止是贾府成了笑话,连同为王家女的她也会名声扫地。 届时外面的人肯定会说:“王家果然不一般啊,出了个老的一把年纪还穿着伤风败俗的衣服公然示人,又出了个小的喜欢偷男人,果然是家风渊源。” 王夫人一想到当时曾遭受的屈辱,便气不打一处来。 尽管那马道婆已经死了,可不是还有个赵姨娘生龙活虎的么,她恐怕还以为自己没猜出是她下的手。 还有她那儿子贾环,也不是个好东西,上回造谣的便是他吧。 也就是现在腾不出手,不然总要给这一堆儿母子个教训! 否定了两个选择后,剩下的就只有一人了。 王夫人心道左右夏家也放出了风声,说会以整个家产做嫁妆,那早晚还不是自家的?提前支取一些也不是什么问题。 然而消息传到夏家后,夏金桂可就不这么想了。 “自然是可以的,以你我两家的关系,何须如此郑重。” 夏太太打发走前来递话的周瑞家的,许她拿了足量的银票。 回到屋里时,就见夏金桂侧躺在榻上,嘴角带着轻蔑的笑意。 “瞧瞧,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上赶着来要钱了。亏她家还有脸自称国公府,竟能落魄到这种地步?” 夏太太也很无奈,贾家做的确实有点儿膈应人,但她还是好言劝道:“乖囡,若非已堕落到了这种地步,咱们也很难和她家攀上亲戚。” 夏金桂闷哼一声,显然不放在心上。 “这些银子可不是白送的,待我进了贾府门,定要让她家知道后悔!” 夏金桂毫不介意把钱花在自己或是心上人的身上,但要花在贾家,还是觉得太亏了。 “妈妈,姓王的那蠢妇还没说什么时候议亲?” 想到林珂或许正和其他女人卿卿我我,夏金桂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巴不得早点儿去荣国府搅动风云,把男人给抢回来。 夏太太笑道:“这倒是不急,她家老太太犯了癔症,还指望着给贾宝玉娶高门贵女呢,也不想想现在都是什么名声。等他知道自己有多肤浅,便是咱们结亲的日子了。” 夏金桂便思忖起来,林珂比贾宝玉还要年轻一些,大概会在他后面成婚,倒是方便自己去做手脚。 不过就算林珂先成了亲,其实也没什么差别,无非就是多搞定一个女人罢了。 防火下毒,这位奇女子手段多着呢。 ...... 却说与荣国府相邻的侯府就没那么繁忙,显得十分松弛。 平日里林珂若不在府上,几位姨娘又不可能呆在院子里发霉,自然是要聚到一处打打叶子戏什么的,增添些默契感,晚上配合起来也方便。 林珂虽然一直劝她们得闲了可以去园子里转转,就是自家的产业,何必浪费呢? 但邢岫烟几人可没他那么前卫的思想,始终认为嫁了人就要少抛头露面。 何况现在贾宝玉也能进园子,万一撞到他怎么办,那家伙可不是很知礼数的。 知道她们的想法后,林珂也就不再说了,只有多留在府里陪陪她们。 虽然没放在碗里的总会更有诱惑力,但也不能冷落了已经得手的人。 这日林珂便去了镇抚司,处理公差之余也要安排人找那一僧一道。 于是平儿就去了邢岫烟房里,和她抹起骨牌来。 府上不允许赌博,因此她们不曾赌钱,只拿了纸条做赌资,只是图个氛围感。 几轮下来,金钏儿脸上已贴满了纸条,都看不见脸了。 “唔,这回运气不好,输光光啦。” 她无奈的笑笑,换了妹妹玉钏来。 另一旁同样被叫来凑数的篆儿则越战越勇,自己脸上不过一两张,却反给邢岫烟和平儿贴了几张。 此刻正得意大笑着:“哇哈哈,看来我是今儿运气最好的啦!” 金钏心里鄙夷,这傻丫头一点儿都不晓事,哪儿有自己一直赢却让主子输钱的道理? 不过平儿和邢岫烟却不在乎,她们都知道篆儿只是单纯的缺心眼。 “邢妹妹,不知妙玉师父要什么时候才搬来府里?”平儿忽然问道。 邢岫烟疑惑地看去,似乎不曾意识到平儿会问起妙玉。 “听老爷说,妙玉的师父曾算到自己寿数不过今年,才把妙玉托付给了老爷。想来也得是在明年了吧?” 平儿是听说林珂带王熙凤去了处更好的地方,却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才来这里问问邢岫烟,知道不是妙玉那儿就好。 便笑着解释道:“老爷在外面做事也不容易,锦衣卫听着光鲜,其实不乏危险的任务。有时我也想去那里为他祈福,可又怕告诉他后会让他不放心。若是妙玉师父能入府,便无需特意出去了呢。” 邢岫烟听了便笑道:“他现在是指挥佥事,并非要事必躬亲,许多危险都能避开的。而且又是个侯爷,在皇上面前也是红人,自会避免身处险境。听说之前单单是多上值了几日,就被指挥使赶回来休息了。” 平儿听了也会心一笑,只听说过被强拉去值班的,还没见过不许工作的呢。 其实她最近和龄官儿走得比较近,时常会听她讲一些历史故事。 龄官儿毕竟是唱戏的,知道最多的自然都是戏文,故事很有吸引力。 然而平儿听着听着感到不对劲儿了,这些故事里极得皇帝宠信的人,要么成了权臣最后叛乱,要么让人不爽被清君侧,能保全自身的很少呀。 再想想林珂跟并未进入官僚体系,做权臣大概是不可能的,那...... 虽然平儿心里从来都觉得林珂是世间顶好的人,但也耐不得会有人瞎了眼,万一真对林珂有威胁怎么办呢? 她知道自己眼界必然比不过林珂,既然林珂都没有担心,那她多半是杞人忧天。 可一旦有了担忧,就是放心不下,才会想要尽己所能,为林珂祈福。 之前已让人去有名的大寺庙里添过香油钱了,仍觉得不放心,才想到了妙玉。 她正寻思间,却听邢岫烟又开了口。 “说到妙玉,她最近来信说老爷把那牟尼院买了,又转送给了她,让我替她道谢来着。” 说着,邢岫烟颇觉无奈,既要道谢,直接写信给他不就好了么,还要自己做中间人。 “是么?”平儿倒不是很奇怪,妙玉姑娘一看就是爷碗里的菜,那就是她以后的姐妹了,为了自家人花钱是应当的。 平儿比较难以理解的是纨绔们去青楼里给那些花魁送钱,大把银子砸下去,最后只能换得说几句话,赔本买卖也没有这么做的。 而且若是大家都不送钱,那些自甘堕落的风尘女难道还能接着神气不成?定然会自降身价以求营收。 平儿属实不大理解这些男人的想法,好在林珂不曾去过风月场所,只会把银子花在有用的地方。 “既然叫牟尼院,本来就是个尼姑庵来着吧?”平儿笑道,“若如此,也算是终得归宿呢。” 她这么说,邢岫烟便知道平儿是欢迎妙玉的,不由得松了口气。 妙玉的性子有些古怪,往后入了府怕不是会招人反感。她作为好友,只能尽量帮妙玉拉几个人了。 正说话间,便见一蜂腰削肩的姑娘进来。 “正玩着呢?” 平儿见了笑道:“原是你来了,快坐下吧,可是有什么事?” 这人便是鸳鸯了,她摆摆手笑道:“我就不坐了,本是来寻珂大爷的,却听五儿说他上衙去了,就想着找你也是一样的。” 平儿疑惑道:“什么事还要问问我?” “前面来了位自称刘姥姥的,说是曾得过二奶奶和珂大爷馈赠,这就又来打秋风啦。” 鸳鸯是有些不大高兴的,她觉得这刘姥姥是得了好,才想着再来捞上一笔。 “老太太怕她是骗子,便要我去问问二奶奶。二奶奶说似乎是有这么个人物来着,她也记不大清了。我便来问问珂大爷,谁承想他也不在,便只有你还见过了。” 要是换了以前,哪怕是骗子贾母恐怕也不会在意,舍下几两银子意思意思就是。 然而如今还要问过了才敢放进来,甚至还想让林珂和王熙凤去招待。意思很明确:既是你们两个招来的人,自然该由你们两个招待。 荣国府财政拮据可见一斑了。 平儿仔细想了想,便笑道:“记起来了,是有个刘姥姥来着。” 她想起来那一会刘姥姥错把林珂和凤姐儿当作了一家的,谁知一语成谶,现在竟真成了一家人。 “我们爷对她还很敬重来着,毕竟也是老人。虽然眼下爷不在府上,却不好怠慢了。”平儿便对金钏吩咐道:“快去请了姥姥进来,便请去我院子里吧。” 金钏应下出去,鸳鸯便问道:“不知道这刘姥姥是什么来历?” 她本来还以为对方只是一个上门打秋风的,没想到还被林珂以礼相待了? 还有那素来爱财如命的二奶奶,也会这么大方地招待她? “来历倒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平儿印象也不大深了,“只记得似乎和二奶奶有什么亲戚关系,不过也很远了就是。” 尽管怎么听怎么像是硬攀关系,但鸳鸯还是不敢再小看对方,便提出要一起去接待。 “老太太也有这个意思,只是身子乏顿不好见客,我便替她老人家看看。” 邢岫烟见她们都要去,自己若是不去倒显得失礼了,也道:“那我也去吧,或许更能说得上话。” 她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的,自然会更有话题。 另一边,刘姥姥看着几个衣着光鲜的俏丫鬟带自己往东府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对不对,我上回去的是西边的荣国府!” 第460章 再入府刘氏见诸人 刘姥姥着急坏了,她是来找那位好心的爵爷的。 今年庄稼长势不大好,家里的女儿女婿自得了上回那银子之后便大手大脚起来,连田地也不大愿意打理了,收成更是难看。 如今眼看银子就要花尽了,这年怕是不好过,只得让她这个老人家舍了脸面来打秋风。 她又能怎么办呢,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妇人,不能为家里做些什么,只有在这种地方能派上用场。 同行的还有小外孙板儿,这小子有些怕生,怯生生地缩在刘姥姥后面不敢动。 “姑娘是不是搞错了,我要找的是爵爷,林爵爷!” 刘姥姥上回过来时就是借着和王熙凤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府里其他主子那是一个也没见着,至于东府更是见也没见过。 她心道再来打扰人家二奶奶只怕会招人嫌,倒是林爵爷人怪好的,还追着她送银子,来求他应该更方便。 金钏听了莞尔一笑,同她解释说:“姥姥可是误会了,现在可没有什么林爵爷,我家老爷如今已是侯爷啦,东边那府邸就是侯府呢!” 同别人介绍自家侯爷时,金钏儿也觉得与有荣焉。 尤其是对方是个虽然什么也不懂却很会说话的老妇人,一口一个姑娘叫得她心花怒放。 哪个丫鬟还没有过当姑娘的心呢? “爵爷如今已是侯爷了?!” 刘姥姥甚是惊讶,她觉得爵爷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着侯爷! “这一整个府,都是侯爷一个人的?”刘姥姥眼神里带着佩服。 要知道她家里也不过两亩薄田,这偌大的侯府就不知道占地多少亩了,更不用说他在外面肯定还有更多田地! 刘姥姥已经在想这么大的府邸若是都种上庄稼,不知道要雇用多少人来打理呢! 又忙看向外孙板儿,恨不得让他当场认林珂做干爷爷。 但她多少还是有些清醒的,知道哪怕认干亲也轮不到她家。只能寄希望于外孙子能好好把今天看到的一切记在脑袋里,以后也能奋发图强。 不说有这么大一处侯府,总也有希望在京城里置办一处宅子不是? 金钏儿怕她不知道,又提醒道:“我家老爷如今不在府上,过会儿子便回来啦。府上平姨娘请姥姥先到她那儿坐坐,等爷回来后再见呢。” “侯爷不在府上么?” 刘姥姥一听说林珂不在府上,一下子就担心起来。 虽说林珂这位侯爷待人和善,却不敢保证他的姬妾也是同样的人。 只是如今已经进了府,再要逃避可就不容易了。 单听平姨娘这一称呼,刘姥姥是没办法和之前见过的平儿联系到一处的。 何况她分明记得平儿是什么琏二爷的丫鬟,如何能想到竟给林珂做了姨娘呢? 于是当她惴惴不安地被带到平儿面前时,简直唬了一跳。 眼前这位俏丽可人的姑娘她自然是没有忘记的,当时自个儿还错把人家当作琏二奶奶来着。 又因着平儿待她极为和善,给刘姥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自然不会轻易忘却。 问题在于琏二爷的丫鬟怎么成了侯爷的姨娘?难道这位可怜的姑娘被那个琏二爷给送出去了? 刘姥姥正捉摸不定,平儿却先笑脸相迎。 “姥姥快请坐,我家老爷过会儿子便回来。” 又吩咐玉钏儿说:“你去拿些点心来,给姥姥和这位小哥儿填填肚子。” 板儿一听说有点心吃,立即高兴的笑起来,露出两颗大门牙。 刘姥姥忙瞪了他一眼,又要他同平儿道谢:“快说谢谢太太!” “我可当不得太太之称呢。”平儿笑着摆摆手,并没怎么看板儿。 她知道自家老爷平时挺大方的,却在某些地方出奇的小气量。 以前自不必多说,怎么也不肯放贾宝玉入大观园。如今虽然松了口风,却也是拿准了姑娘们不会待见他。 连被当作盘中餐的几位姑娘都是这样,她们这些已有名份的姨娘就更不用多说了。 尽管林珂面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但平儿等人都能感觉出来他不大愿意自己的女人和其他男人有交集。 因此莫说贾环,就连贾兰她们也不曾多见面的。 贾环不喜欢在后宅玩,因为每次都被探春叫去训斥,所以轻易不进大观园。 贾兰就更懂事了,这小子机灵得很,不仅和几位姑姑保持距离,连亲娘李纨那里也去的少了。 很难说他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毕竟在亲儿子面前李纨最容易露出破绽。 现在不知哪里来了个板儿,虽然年岁不甚大,但平儿还是不甚在意。 林珂素来和气,却会因为这种事捻酸吃味,平儿觉得煞是可爱。 很快玉钏儿拿来点心,那板儿小心翼翼看了眼刘姥姥,见她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便开心的吃用起来。 刘姥姥也没办法,左右她又不是来做客的,本就是为了打秋风,还装什么矜持?倒不如让板儿尝尝这大户人家的东西。 她倒也认为平儿是个心善的好人,只是人家都说了侯爷马上回来,她便只有等会儿再开口求赠了。 正说话间,忽听外面人声嘈杂,间有明媚笑声。 平儿立时起身去迎,刘姥姥心道应是侯爷回来了,便拍了拍吃得正香的板儿,要他正经些,免得给林珂留下不好的印象。 其实不提林珂早知道他什么脾性,上次来时就见过了的。 不过那时候不曾与板儿多说什么,因此刘姥姥大抵是忘了。 然而等了没多久,进来的却是打扮的光鲜亮丽有如神妃仙子一般的王熙凤,还在和平儿说笑呢。 “我倒真是忘了这姓刘的姥姥,你既然认出了她,也不说知会我一声,竟直接把她引到你这儿了,岂不是让人家觉得我看不起人?” 又听平儿笑道:“倒是我的不是,竟把这茬子给忘了。” 刘姥姥听得心里直嘀咕,这平姨娘现在是侯爷的妾,这新来的不是琏二奶奶么,怎么还叫她奶奶? 只听说过贵人间有互送姬妾的喜好,却没听过连正妻也能送的。 刘姥姥摸不着头脑,只想着大人物的事还是少管。 见王熙凤进来,纳头便拜:“见过奶奶!” 王熙凤唬了一跳,忙将她扶住,看了看平儿,又道:“这是怎的,怎么又拜下了?” 平儿也在边上帮着拉住,刘姥姥这才起来,笑道:“我见着奶奶这模样,只当是天上的仙子下凡,一时就给吓住了。” 王熙凤笑得花枝乱颤,她如何听不出刘姥姥的恭维之意?但好话是每个人都爱听的,尤其是好面子的王熙凤,只觉得舒心不已。 至于边上学着她磕头的板儿,就没人搭理了。 板儿垂着脑袋好久,听到刘姥姥他们说话,才懵然抬起头来,却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奇怪的看着他。 “你是谁,怎么给我磕头呀?” 巧姐儿见过不少丫鬟婆子给她妈妈或者叔父磕头,却没见过哪个人见着自己就下跪的。还是个没见过的男孩儿,长得一点儿都没有叔父英俊哩。 板儿觉得自己丢了大人,也回问道:“我叫板儿。你又是谁?” 巧儿咯咯笑起来:“板儿?好奇怪的名字呀。我叫......” 她正要说名字,忽然想起嬷嬷曾说女孩子的闺名只能给家人或是未来的夫君知道,便不再继续说下去。 哼,自己的闺名还要等着以后告诉叔父呢,怎么会让这么一个愣头青知道? 呀,说起来自己这名字就是叔父给取的呢,他又不是人家的亲戚,看来人家只能做叔父的新娘子啦。 巧姐儿便做起美梦来。 那板儿看对方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却发起呆来,心道这人肯定有什么大病。 于是没了兴趣,继续去拿桌上的糕点。 却说巧儿正在幻想自己被林珂抱在怀里的场景,便听平儿笑道:“巧丫头,来让姨娘抱抱。” 巧儿顿时急了,要是给那笨小子知道自己叫什么可怎么办呀,叔父肯定会吃醋的! “姨娘不要叫我名字,叫我大姐儿就好!” 平儿一怔,虽然完全不知道巧儿这么做的缘由,但看对方急得都要哭了,她心里便是一软。 “好,大姐儿,我不说了就是。” 巧儿这才依偎进平儿怀里,又悄悄看了眼板儿,见他只顾着吃东西,这才放下心来。 贪嘴成这样,肯定没有听到自己叫什么! 王熙凤自然也注意到了巧姐儿这边的动静,不过只是略略看了一眼,见平儿正在安抚她,便也没再多想。 小孩子从来都想一出是一出,说不定这一次也在玩什么游戏。 凤姐儿便同刘姥姥道:“姥姥这回过来,应是很惊讶吧?毕竟珂兄弟变了这么多。” 不同于上一回,这次刘姥姥可没事先打听,她哪儿会知道这么短时间里贾家能发生如此多的大事? “实在吓了一跳啊,没想到侯爷已经从爵爷升上侯爷了。”刘姥姥笑着说,“我不太懂里面的门道,侯爷这么年轻,再往后是不是就要封王了哇?那可了不得呢!” 民间对国公之类的爵位不甚了解,只知道封侯封王是极为风光的事情。 因此哪怕知道贾家住的是国公府,刘姥姥也不知道这国公究竟是多大的爵位,左右是她这样的老百姓一辈子难以见到的。 凤姐儿心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说出来许是要吓死你,那冤家何止是爬上了侯爵,还爬上了老娘的床! 不管心里怎么想,凤姐儿面上还是笑呵呵的:“这封王哪儿是这么容易的?咱们大周立国将近百年,也就开国时封过那么四位王爷,再就是皇子能得个郡王。珂兄弟要想封王,所要的功劳可不会小了。” “再说了,侯爷上面还有国公呢!他总不能一下子跳成王爷吧?” 刘姥姥听得半懂不懂,只知道王爷很难当,仍是笑道:“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我这样的平头百姓,毕竟是不如奶奶您懂得多呀!” 王熙凤听得心花怒放,想她堂堂的荣国府二奶奶,竟然被家里一众妯娌和小姑子笑话是文盲。 如今竟然也被人称赞知识渊博了,真是让人得意。 “嗐,懂那么多有什么用,女儿家还能去考个状元回来?”高兴之下,凤姐儿不介意说说大话。 “噗~”却是平儿一下子没忍住。 她跟王熙凤跟得最久,还从未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 王熙凤眉头一皱,凤眸顿时凌厉地瞪向平儿。 平儿如今却翅膀硬了,再也不怕她,仍用满是笑意的眼神看着她。 凤姐儿气得牙痒痒,心道总要让这反叛的丫头知道什么叫好儿! 刘姥姥也大致看出了一些东西,忙出来做和事佬。 “只听说侯爷便要回来,还不知道侯爷是做什么的呢?” 没等王熙凤和平儿说话,外面便传来邢岫烟的声音。 “好叫姥姥知道,我们老爷如今便在锦衣卫镇抚司做指挥佥事呢。” 随即帘子挑开,便有邢岫烟和鸳鸯联袂而来。 刘姥姥看得眼都直了,怎又来两个如此好颜色的姑娘? 想她在乡下种了一辈子地,也没这一日见过的俏姑娘多。 而且听方才那称呼,这两位竟也是侯爷娶的姨娘? 刘姥姥心道不愧是美人配英雄,这样的姑娘合该侯爷那般的人物娶回家。 不免又看了眼自己的外孙,希望他也能争些气。 于是就看到板儿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差点儿噎住的样子,忙拿了水给他喝。 “你这么急做什么,还有谁跟你抢不成?” “可是,我不吃完的话,等回去不就浪费了?”板儿无辜的看着刘姥姥。 刘姥姥心里叹了口气,这外孙不是很靠谱啊。 另一边平儿正问邢岫烟:“去哪里了,怎这时候才过来?” 邢岫烟笑道:“可莫要说了,你前脚刚走,后脚便有老爷派了人回来,说是今儿要晚些再回来。” “要晚些?”平儿纳罕道:“可是又有公务?” “什么公务?”鸳鸯一边陪巧儿玩,一边没好气道:“他往庙里还愿去啦!” 第461章 牟尼院妙玉始表态 京城西门外,牟尼院。 最初林珂提出要买下时,还以为不会很容易,毕竟那些和尚在这里经营了几年,大概不会乐意搬走。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圆深大师很轻松就答应了。 “阿弥陀佛,此处本就是尼庵,老衲也只是为友人守候而已。”那时候圆深大师是这么说的,“何况老衲观侯爷与此处有缘,交予侯爷自是放心的。” 实际上他只是觉得和妙玉这样的貌美女尼在同一座寺庙传出去有损名声。 再就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妙玉是林珂养的外室,他才不想同这些腌臜事卷到一起,万一事情败露后被卷了进去怎么办? 大师不愧是大师,很懂得及时避险的道理,从林珂这儿拿了笔启动资金后,就率领一干徒弟另寻他处创业去了。 妙玉一开始是不想接受的,她确实很想要,但总觉得这样一来自己像是被林珂养在外面的女人的一样。 最终还是得了她师父的忠告,才总算遵从了内心。 “妙玉,你若是孑然一身,往后入得侯爷后宅,又有什么资本和那些姑娘争斗?” “师父,我只是被他邀请去府里,又不是要做他的女人,如何要争斗呢?” 虽然这么狡辩了一通,妙玉还是口嫌体正直地收下了,如今算是牟尼院的小住持。 话虽如此,这里香火本就稀疏,并没有多少香客,妙玉也没那心思招揽尼姑。 因此林珂过来时,所见的只有她们上京时带来的几人而已。 “看来妙玉并不是合格的住持呀。” “既如此,不然你把这牟尼院收回去,自己来做住持?” 林珂不过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竟被妙玉听到了。 她之前正在佛前诵经,忽而感到心里乱糟糟的,转头便见林珂从外踱步而来,这才高兴的出来迎接。 不承想正好听见林珂那句玩笑,顿时便有些不快。 “你自然不适合做住持,不然岂不是真要与青灯古佛相伴一生了?”林珂笑道:“我可不想落得个强抢尼姑的名声,妙玉还是多体谅体谅我吧。” 妙玉脸色一红,心里那点儿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了。 她有心说犟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还俗的,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又想嗔林珂一句“哪个要被你抢”,却觉得不合自己以往的气质。 最终支支吾吾了好久,才说了这么句话。 “你把这牟尼院当作藏娇的金屋,不见的比家里的园子差多少!” 说完她立即又大感后悔,虽然本意仍是让林珂收回牟尼院,但在别人听来恐怕不可能是这个意思。 果然林珂闻言一怔,旋即意味难明地笑起来。 “妙玉姑娘见识果然不同寻常,我将它转赠给姑娘,正是存了这个心思。” 他自然是不可能放过这种调戏假正经尼姑的机会的,也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让妙玉反感。 因为妙玉心里认定了自己这个人,只要不做触及底线的事,妙玉都是不会介意的。 甚至她这种假正经的性子,若能熟悉了林珂轻佻的相处方式,以后褪去防护就会容易许多。 妙玉只觉这人是自己的克星,本来她今儿好好的拜佛诵经,内心极为清明。 结果一看见林珂身影,就像苦守家中的妻子见到久违的丈夫一般兴高采烈,还一刻都按捺不住的出来相迎。 这里可是庵堂,又不是青楼,她也是住持而非老鸨,为什么见着林珂就要赔着笑脸迎接? 若是林珂知道她这么想简直要气笑了,赔笑?怎么他看见的仍是一张冷冰冰的脸呢,不过同样俏丽就是。 “公子请进。” 好不容易收束好了心思,妙玉心境上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境况,这才敢请林珂入内。 说起来她还有一个疑惑,每次林珂过来的时候,自己师父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理由不在庙里。 妙玉现在是既怀疑林珂故意等师父不在才来,又觉得像是她师父故意离开给林珂机会。 总之这两人都对自己不怀好意,而更可怕的是妙玉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这让她有些惭愧。 她可是自诩清修之人,什么时候跟寻常人家的女儿一般情感丰富了? 若非如此,她大可以称林珂侯爷或者施主,而故意叫他公子,显然是存了其他心思的,就像林珂非要唤她姑娘一般。 “侯爷请用茶。” 妙玉的师妹霜竹师太一本正经的板着脸奉上茶水,上次见面时的活泼全然消失了,想来是妙玉调教的功劳。 妙玉待人依据自己的喜好是有很大差别的,因为是林珂前来,自然不能用寻常茶水。 霜竹自然知道这一点,趁着方才林珂和妙玉交谈的时候,现煮了这梅花雪的茶。 但妙玉知道茶水与茶水之间的差别,林珂可就没这么厉害了,他尝起来都是一个味儿。 倒也不是因为他是个大俗人,就连黛玉也不怎么清楚妙玉用的什么水泡茶,或许只有妙玉自己才能门儿清。 林珂倒也不会因此而困扰,他早就买通了霜竹,两人已是狼狈为奸,一起算计妙玉的关系了。 林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状似无意的朝霜竹看了一眼。 一直绷着小脸的霜竹顿时会意,趁着妙玉没有注意的空隙,朝林珂挤眉弄眼。 林珂心领神会,即刻啧啧称叹起来:“还得是妙玉你亲自收集的梅花雪水最为上佳,我在府里吃过的茶数目不少,连海外传来的什么架菲茶也吃过,都比不得你这儿的茶水好。” 许是他说得太过随意,妙玉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到两人的勾当,只觉得十分高兴。 “茶之一道原料极为重要,但却不仅如此。”妙玉这时候才是真的微微展露笑容,“霜竹毕竟手艺还不到家,你下回再来时,我亲自为你煮茶,自会有更不一般的风味。” “竟有此事吗?那我必须要再来叨扰一番的。”林珂笑得有点儿心虚。 “你那位大嫂子之前来的信又是什么说法?”妙玉见已经寒暄过许久,便问起这事来,“贾家不是有自己的庵庙么,她如何会想到来我这里?” “这个嘛......”林珂有些头疼,心道回来了还得再惩罚一番王熙凤,“她大约是从平儿那里听说了你的佛法高深,才想要来这里的。平儿你也见过,原是她的陪嫁丫鬟来着,后来被送给了我。” “原来如此。”妙玉好像明白了一般点点头。 林珂正安心的抿了口茶,妙玉却忽然叹了口气道:“你莫要把我当傻子,只怕不仅是那丫鬟,这什么二奶奶也和你不清不楚的吧?” 林珂听见了心下一惊,差点儿没把茶水喷到霜竹脸上。 霜竹正在想这么劲爆的话题自己应该知道么,就见林珂朝向自己差点喷(射)她一脸。 后怕之余,忙趁着这个机会溜了出去。 “我去给侯爷拿帕子!” 也不多想在场的人怎么可能连个手帕都没有,总之她是紧忙跑走了。 妙玉也不管她,仍自问道:“我说的不错吧?什么为先夫祈福都是假的,只怕是想寻个自在地儿做好事。” 她又叹了口气,“我分明听说那贾琏只是流放,怎么就成了先夫呢。你究竟用了什么迷魂药,让一个好好的当家奶奶都如此神魂颠倒?” 林珂能说是那啥么,只得承认道:“我从未想过妙玉姑娘是愚笨之人,那信是她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寄来的,我已惩戒过她了,不会扰了这清净地。” “却是个不知羞耻的妇人。”妙玉闻言哂笑道:“我自然也知道这绝非你的手笔,毕竟若是你的话,何须这么费劲儿?” 林珂有心为王熙凤说些好话,可无奈如今的情况,他和王熙凤就是丧失道德的,妙玉会轻视也很正常。 妙玉看林珂不语,自己也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连我这样和你家里人接触不多的都能猜出来,岫烟她也是聪明的,定然也知道。” “可既然她都不在乎,我又凭什么身份议论呢?” 林珂这时候才开口道:“你和她一样。” “呵呵,既然一样,那态度也不会有差别的不是么?”妙玉勉强挤出个笑容,“只要你还清醒,知道不能在这里胡来,以后的事情,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林珂闻言,欣喜地看向妙玉,“这般说来,你答应了?” “还能怎么办呢。”妙玉垂着脑袋不敢看林珂,耳垂染上了诱人的红色。 “师父早就想卖掉我啦,也已经答应过你。我总不好一直欺骗自己,到时候岂不只是便宜了你?” 看见林珂伸来的手,妙玉下意识就想被他握住,但又迟疑起来,最终还是缓缓地探出手。 “但你要答应我,我不能随随便便就跟了你,大家都会看我笑话的。” 感受到自己的手正被林珂摩挲着,从出家到现在就没碰过男人的妙玉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至少......至少要给我一个可以接受或者无法拒绝的理由,我知道想要更高的名分是不可能的,便只有这么一条要求了,你可不能骗我。” 这时候的妙玉看起来就像是羞答答的小女生一般,和平日里清冷到不近人情的气质师太完全不同,反差感很是吸引人。 “好,我答应你,往后哪怕你不愿意,我也要让你无法拒绝。” 林珂给了个很奇怪的回答,妙玉却没那心思考虑这是什么意思了,此刻心乱如麻。 “你就不奇怪我如何能知道你和那王氏的关系?” 妙玉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靠在林珂身上了,虽然羞涩,却始终提不起力气,也不愿意说要离开,只能换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哦?不是因为你太聪明,自己猜出来的么?” 林珂确实觉得有些奇怪,若真是猜出来的,那妙玉未免也太厉害了,她可是一直在城外住着的。 便听妙玉道:“师父总说你如何如何不凡,我自然也觉得好奇。既有兴趣,当然忍不住会卜算一番。” “你是算出来的?” 林珂更惊讶了,他反而更希望妙玉是猜出来的。 “一半一半吧,正因猜测你们有隐情,才会和卦象联系到一起。”妙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事实上知道刚才你承认之前,我都不能完全确认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说:“若是师父的话,便不会这样拿不准。” 林珂对这些怪人已经不能用寻常人的目光来看了,玩笑道:“那你我现在的状态,岂不是也会被她算到了?” 妙玉脸色一变,忙要从他怀里出来,却被林珂轻轻一拉,又重新倒了下去。 “你做什么,若是被师父知道了,要我如何面对她?”妙玉面带慌张,一向面无表情的她也变得更接近寻常姑娘一些。 “如何面对她?最开始不就是她要你去我府上的?若是知道了只会满意才对。”林珂笑道,“何况她若是不曾卜算,自然就不会知道。可若是早已卜算过,即便我们始终保持距离,她也不会相信的。” “你......你这是诡辩。”妙玉终究还是挣脱了出来,“无论如何,我至少要不愧于心。” 林珂暗道可惜,十二金钗里和他接触最少的便是妙玉了,直到今儿才算有了肌肤相触。 但似乎不能更进一步的样子,妙玉还是跨不过去那个坎儿。 与此同时,门外一直偷偷听着里面动静的霜竹不由得咂了咂嘴。 怎么就怂了呢,她早就不想做尼姑了,师姐争些气呀! 里面林珂和妙玉又说了会儿话,妙玉便要催他离开。 “过会子师父便要回来了,别让她看见咱们这样......” 妙玉脸上满是红霞,她素来接受的教育都是远离男女之情的,突然被异性这般亲昵接触,较之一般女子反应要更加激烈。 林珂此行已经有了很大的收获,至少得到了妙玉的亲口承诺。 他也知道过犹不及,须得给妙玉更多的时间思考。 于是他便起身离开,拉开门时,就看见霜竹一个趔趄倒在他身上。 “侯......侯爷已经要走了呀。” 第462章 凉王府二兄再拉拢 没有足够的能力帮助霜竹,林珂只能任由她落入妙玉魔掌。 回到府里时,早有门子告知他刘姥姥的事情。 “刘姥姥?何时来的?” “几个时辰前就来了,如今正由平姨娘招待着。” 林珂听罢便直接去了平儿院里。 他倒是不奇怪刘姥姥会来,只是觉得是否来得早了些。 才进得院子,就听见王熙凤毫不掩饰的笑声,她素来都是不见其人先闻其声的。 “哟,这不是大忙人侯爷嘛,今儿没在庙里住下?” 或许也有担心林珂不知道刘姥姥在场,直接把两人关系说破的原因在,王熙凤一看到林珂进来就先声夺人地打趣了一番。 “天地良心,我又不是某人,什么时候在庙里过夜了?” 因着许多人都在,林珂也不好给王熙凤什么眼色。 刘姥姥一头雾水,她不知道林珂话里的某人指的是谁。 但除了邢岫烟外的其余人一下子便猜了出来,要说在尼姑庵睡过的,不就只有贾宝玉? 要说之前的贾赦贾珍不见得没有玩过尼姑,但总还是有些脸面的,不曾光明正大的住在庵堂,只是找了尼姑来府里淫乱。 唯独贾宝玉因着年岁小和长辈宠爱的关系,没少去那水月庵里。 还好鸳鸯等人不知内情,现在也只认为是贾宝玉勾搭过尼姑。 若是让她们知道贾宝玉在尼姑庵睡得是个男人,还不知要恶心成什么样。 “姥姥今儿过来,我却是回的晚了。” 和王熙凤斗过一句,林珂便问起刘姥姥来。 其实刘姥姥若真论起辈分,和王熙凤算是同一辈的。 她那女婿王狗儿之祖父,曾想要依附王熙凤祖父的权势,便自认做了侄儿。 因此真要说起来,王熙凤恐怕唤刘姥姥一声姐姐也就足够了。 但毕竟年岁隔得大,王熙凤能准许林之孝家的认她做干娘,却很难对刘姥姥叫出姐姐。 刘姥姥比贾母年岁还要大些,王熙凤可不想讲这些虚礼。 “侯爷说笑了,我不请自来,侯爷不厌恶我这老骨头就好。” 刘姥姥心想林珂不让她行礼,那板儿总是可以的吧,便拉了板儿过来一把按下。 “快给侯爷磕头!” 林珂抽了抽嘴角,这是大周,不是大清,还没有见面就磕头的习俗。这刘姥姥倒是很想磕个痛快啊。 不过他也没心思叫停,左右板儿这小孩子磕的勤快,还能让刘姥姥更安心,他便受了也是可以的。 板儿确实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只知道外婆让他跪,他跪就是了,早点儿磕完还有点心吃。 这小子已经吃了三章了,食量倒是大得惊人,以后争取做大头兵。 林珂看了这呆头呆脑的小家伙几眼,与之前第一次见面时没多少差别,似乎长壮了几分? 毕竟上一回没怎么注意,他也拿不太准。 其实那次巧儿就和板儿见过的,只不过巧儿那时候心思稚嫩,只顾着在叔父怀里嬉闹,完全没注意到有这么号人物。 何况以她现在的丰富多彩的生活,便是记得,到如今也忘了个大概。 “侯爷,我这次过来......” 哪怕有了上一回的经验,刘姥姥依旧涨红了脸,打算开口求银子了。 “怎么只有这小子在吃,看得我都饿了。篆儿去吩咐厨房多做些吃的来。”林珂却打断了她,“姥姥也留下来尝尝?虽说可能吃不惯,便是填填肚子也是好的。” 刘姥姥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这么浪费了,但她却看到林珂微微给了她个眼神。 意思是今晚留下...... 不对,意思是走的时候会送些银子。 她也是和人打多了交道的,自然能看出林珂的用意,心里不由得生出许多感激。 “那......那便多谢侯爷好意了。” 于是板儿又被拉过来磕了个头。 他虽然觉得这么频繁有些丢人,可一想到马上能吃到别人家的饭菜,一时又高兴起来。 这人家里这么大,晚饭肯定也不会少了。嘶~早知道不该吃那么多点心的。 却说巧儿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心道人和人果然有很大的差别。 同样都是男人,叔父那么英俊威武,这家伙就只会跪下磕头。 莫说叔父了,连宝二叔和环三叔都比不上哩! 其实还有个贾琮,但这人在贾府里透明人一般,巧姐儿竟连见都没见过。 此刻她见林珂和刘姥姥似乎谈完了正事,忙从鸳鸯怀里跳下来,迈着急促的小步伐奔向林珂。 “师父,巧......我也来啦!” 差点儿说漏嘴,还好她机灵,及时止住了话头。 “哦,是巧......唔!” 林珂蹲下来抱住巧姐儿,还没来得及叫出名字,就被巧姐儿软糯的小手捂住了嘴。 “哥哥不要说出人家名字嘛~” 巧儿大概是着急坏了,凑在林珂耳边小声提醒,连称呼都换了回去。 “哦......好吧。”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林珂显然愿意实现小姑娘这样简单的愿望。 “你这丫头愈发不懂礼数了,嬷嬷们就这么教的?” 见巧姐儿越来越不像话,都敢直接打断林珂说话了,凤姐儿一时便生了气,要拿身边的嬷嬷下手。 带巧姐儿过来的婆子人人自危,好端端的怎么火就烧到自个儿身上了?一个个求饶般看向凤姐儿。 因着林珂在,她们不敢多做什么。要是还在西府,只怕早就跪下来扇自己耳光了。 “妈妈......” 巧儿也吓得不轻,她能和平儿、林珂等人毫无担心的玩,却不能以同样的方式对待王熙凤。 她也知道凤姐儿对她很好,可无奈平日里积威太重,也很少陪她玩,难免会有敬畏。 “二嫂子怕是找错人了,大姐儿会这样都是我教的。”林珂笑道,“你问问这些婆子,她们可敢怂恿大姐儿这样做?” 于是正担惊受怕的婆子们一起摇头,连声说“不敢”。 林珂心里暗笑,这王熙凤素来有控制欲,以前对贾琏,现在对巧儿。 只怕她是觉得自个儿丢了半条命生下的女儿,如今竟然和平儿等人更亲,心理不平衡了吧。 在场的人里王熙凤谁都敢骂,独独对林珂毫无办法,只得冷冷哼了一声。 “算了,你教的好丫头,以后可别忘了给她添嫁妆!” 放了句狠话,王熙凤也不打算多留。 人家要吃晚饭了,她一个西府的奶奶留在这儿做什么? 于是和平儿吩咐了两句,她便带着那几个婆子丫鬟离开。 临走时还特意回头看了眼巧儿,想着这小妮子愿不愿意一起回去。 然而巧姐儿连看都没看她,正和林珂说悄悄话呢。 凤姐儿更是生气,狠狠跺了跺脚,一甩头便走了。 见凤姐儿离开,鸳鸯也觉得不大好留下,便也打算起身离开。 却被平儿叫住:“你不是说要替老太太招待客人?现在人家可还没走呢,怎地你却要先回去了?” 鸳鸯无话可说,只得留下,她总觉得平儿的笑容意思不对。 林珂那边正在询问巧姐儿为什么不许说出她的名字,还以为她是又和湘云玩游戏了。 谁知这丫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林珂虽心里古怪,却也倾向于像凤姐儿一般认为她是异想天开了。 ...... “今儿回来的着实太晚,确实有些紧凑。”刘姥姥要走的时候,林珂笑道,“姥姥若是下回再来,定要请往园子里一游的。” “得了侯爷如此盛情招待,已是莫大的荣幸了。” 刘姥姥打心底里高兴,怀里揣着刚拿到手的银票。 有了侯爷和平姨娘大方的馈赠,别说今年了,明年也能过个好年。 不过却不好都给了女婿,不然只怕自个儿又得厚着脸皮过来打秋风。 一回两回也就罢了,再来打扰任谁也会觉得心烦吧? 刘姥姥下意识就想让外孙儿再磕个头,却瞥见板儿额头上的红印,最终没能让他磕下。 由于天色已然不早,林珂便让人套了马车送他俩回去,这才施施然回得府里。 平儿院内,鸳鸯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好多次欲言又止。 最后总算是问了出来:“平儿,你非要我留下是为了什么?” 她心道自己这位好友不会和珂大爷狼狈为奸,要对自个儿做什么吧? 那她可是一定要翻脸的,就算注定要给对方做姨娘,也不能由得别人如此作贱。 平儿才送了微醺的邢岫烟离开,闻言笑道:“你别怕,我还能害你不成?” 难说,鸳鸯微微皱眉,便见林珂从外面进来。 “鸳鸯姐姐,我来了。” “你来做什么?”鸳鸯往后缩了缩身子,双手护在身前。 林珂一愣,随后看向掩嘴偷笑的平儿,恍然大悟道:“原来平儿没有和你明说么?” “我想着戏弄戏弄她来着,爷莫要生我的气呢。”平儿这时候才解释道,“本来爷打算和你谈谈老太太那边的事,却听你说她近来身子乏顿,我便留了个心眼。你们自个儿谈就是。” 说罢,也不管鸳鸯如何想,平儿自己先离开了房间,往外面送巧姐儿回去了。 金钏玉钏两个也不是没眼色的,各自寻了由头离开,于是屋里只剩下林珂和鸳鸯二人。 鸳鸯心里一阵突突,还说不会害自己呢,这场景怎么看也不像是安全的。 林珂见她这么担心自己暴起发难,也是一阵遗憾,他还以为鸳鸯可以接受呢。 不过他确实没打这种主意,便坐的稍微远了一些。 “过几日不就是老太太生辰么,有些事需要先和鸳鸯姐姐通通气,免得到时候麻烦起来。” 鸳鸯见他这般作态,也有些惭愧起来。 人家完全没有那种心思,却是她小人之心了。 “是有什么事呢?” 鸳鸯确实猜不到,老太太的生辰上珂大爷要表演什么节目不成? 却听林珂道:“老人家都爱看喜事,若是能双喜临门,想必老太太会更高兴吧?” 鸳鸯听了心里一惊,愕然地看向林珂。 她已经猜出了是什么喜事,可这对老太太而言真的好么,还非要故意放在她生辰上。 林珂也没法子啊,这是隆安帝的恶趣味,他也只能事先打个预防。 “所以我想请鸳鸯姐姐帮忙,到时候千万不要让老太太说出什么不对的话来。” ...... 几日后,眼看没几日就是贾母寿诞,贾府已向很多世交老亲送了请柬。 连江南甄家也特意派人来了信,说是她家近日会有人来京,届时可以亲自来为贾母祝寿。 这件事自然没人通知林珂,毕竟两府里并不知道他和甄家有什么瓜葛,他知道的只有甄家最近会来京城而已。 前几日林珂收到了一份请柬,与其他想要巴结的人不一样,他决定走一遭。 于是这日,凉王府上便来了贵客。 “安林侯可是难请得很呀,听说本王的王兄邀请了许多次,都没能得到林兄你的垂青?” 凉王似乎也没想到林珂会答应,他只是听了幕僚的建议,周期性的送请柬而已,不想还真来了。 但来了就是来了,不管以往被忽视了多少次,只要能过来,还是第一个来的自己府上,就足以表明对方的态度了。 想来是觉得父皇愈发年老,意识到自己需要尽早找靠山,这才选择了本王吧。 想想也是,大兄是个莽夫,三弟是个愣头青,有点儿脑子的人都知道该跟谁。 凉王自我感觉良好,他也知道只要拉拢了林珂,林如海自然就会成为他这一边的,届时户部和锦衣卫都会有他的势力。 再加上之前拉拢过来的一些势力,和城中许多读书人的推崇,他凉王做太子的概率极大。 而且这安林侯林珂看起来还挺合他口味的,凉王不介意大势已定后和林珂发展出其他关系。 届时有了这更深层的关系之后,林珂自然就与寻常的大臣不同,更加值得信任。 凉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为一国之君的画面了,自然更是得意。 “对了,本王听说林兄和江南甄家有些交情?正好本王的王妃就是甄家女,便让她来斟酒吧。” 凉王认为让内眷出来见客是表示亲近的好方法,却没注意到林珂微微蹙起的眉头。 第463章 甄思宜心伤家事 凉王叫来侍候的婢女吩咐两句,那婢女便领命离开。 不多时,那婢女便又回返,道:“王爷,王妃正在梳妆,要过会儿子才能过来。” “女子平日里就是麻烦,事事都要准备许久。不过是在自己家里,又不是要出去,化个什么妆?” 凉王皱眉不喜,但因为林珂也在,终究没有多说什么,摆摆手打发那丫鬟去叫人。 “林兄弟还没有成亲吧?可是自在的很,不用听那些女人唠叨。” 凉王说这些话似乎是真心实意的,林珂竟然真觉得他很羡慕自己。 可惜凉王并不知道,他虽然还没有成亲,家里却已经像女儿国一般了。 林珂只当是凉王在套近乎,后世不也有很多男人聚会的时候喜欢抱怨自家婆娘么? “王爷和王妃琴瑟相和,王妃关心王爷,一是说得多了也是有的。” 他本以为凉王是说笑的,没想到对方竟然真觉得很麻烦。 凉王听后不以为然,“什么琴瑟相和相敬如宾都是虚话,女子如衣服,刘玄德所言甚是啊!” 他还是更喜欢苏方道,只有在苏方道这般的俊男面前时,那地方才会发挥作用。 当然大多情况下只能持续很短的时间,毕竟男人那地儿有些紧凑,他就更加吃不消了。 好在凉王为人大度,自己不中用了,也不介意赏赐苏方道。 只要换个位置,又是一番欢愉...... 却说凉王大抵是被林珂的话刺激到了,开始大谈特谈起来,言语间尽是对女子的蔑视和厌恶。 偶尔情至深处,还会不自觉地伸手想要摸林珂的手。 林珂自然避之如蛇蝎,不动声色地隔开距离。 凉王倒也不介意,他还觉得林珂这样有脾性的烈马也别有一番风味。 等自个儿登了基,看他态度大改主动倒贴也很有意趣。 于是凉王妃甄思宜过来时,正好听见丈夫说什么“衣服破尚可缝”,身形为之一顿。 很快恢复了心情,才稍微展露出笑容,来到近前行礼。 “妾身见过王爷、安林侯。” “哼,怎么这么晚才来,拖拖拉拉的像什么样!” 她一来凉王就没了好脸色,冷冰冰地训了几句。 “王爷,妾身总要打扮得体,才好见贵客不是?若是给王爷丢了面子,却是不应该了。”甄思宜心中苦涩,却只能这般费心地解释。 她实在很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夫君对幕僚、对客人、甚至对奴婢态度都比对她要好。 此刻在外人面前,甚至连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自己留? 见人家王妃都来给自己行礼,林珂也不好拿大,同样起身回礼。 又对凉王道:“我家里虽还没有正室,却有许多姊妹,平时梳妆打扮都是很寻常的事,王爷实不必责备王妃。” 知道他在为自己说话,甄思宜不由得投以感激的目光,林珂却只当没看见。 但听在凉王耳朵里可就不会这回事儿了。 “原来如此,你也觉得女子很麻烦是吧?”凉王竟觉得林珂是在表示同病相怜之意,一时大为高兴,“本王早就说过了,还得是咱们爷们儿在一起才叫高乐!” 每当谈到女子话题时,凉王总会变得偏激。 怪不得他经常去青楼开诗会,却从没有传出风流贪色名声,原来是个真正的断袖。 林珂只觉得背后发毛,他早知道凉王对自己图谋不轨,可没想到连生理上也图谋不轨,后悔来这地儿了。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安林侯斟酒!” 凉王似乎从来是把甄思宜当丫鬟的,亦或是他认为这样颐指气使能让别人觉得他很威武。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因为某些难言之隐,凉王从来在王妃面前有失尊严,才会选择这样折辱她来做报复。 但无论原因为何,林珂都觉得这样不大好。 这个年代女子地位虽然地下,但正妻很多时候都能和男子地位相当的。 尤其是甄思宜这般的大家女,背后还有甄家做依靠,按理说来凉王不该这么轻视她的。 除非凉王也推测出甄家要倒了,才不把甄思宜放在眼里。 他是皇子,自然不会牵扯到他身上,便是甄思宜也不会受到牵连,得以幸免于难。 可问题在于凉王当年就是为了甄家的势力才选择的联姻,现在没了甄家,这个甄王妃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甄思宜大概也明白了这一点,才会低声下气任打任骂。 林珂大感头疼,他本来只想着捞一手甄思和,现在看来却没那么简单。 他又想起之前甄家二姑娘甄思语曾告诉他,甄家对外嫁的女儿一向是不允许其通信的,也不知甄思宜这样被锁在凉王府的妇人对家中之事能知道多少。 酒至半酣,凉王忽然起身道:“本王去更衣,林兄弟且先等等,莫要失了兴致。” 他说罢便急匆匆离开了,独留林珂和甄思宜二人在屋内。 林珂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正在苦恼这酒喝了半天都不见少,不会被凉王发现自己没喝吧。 却看见甄思宜时不时瞥自己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珂眉头一皱,心头警铃大作,这不会是美人计吧! 还好没喝酒,不然若是里面下了药,他定然要折在这里了。 又心道这凉王还真是个人物,一看甄思宜没了用处,就想榨取她最后的价值,实在可耻。 但他显然多想了,凉王还没这么大方,酒里也没下药,只是甄思宜单方面有话想说而已。 “安林侯与我三妹见过?”纠结许久,甄思宜生怕凉王回来后再无机会,只得开口问道。 “江南时曾见过几面......王妃莫非是有什么话想要我转述?恐怕我难以做到了。” 林珂这时候也知道自己想多了,思绪便镇定下来。 又听甄思宜这么问,便明白她并不知道自己和甄家的详细事宜,下意识以为她是像甄思语一般想要给妹妹写信。 “并不是,家里已和我来过信。侯爷连这些事都知道,是三妹妹告诉侯爷的?”甄思宜摇了摇头,却好奇林珂如何知道她家的规矩。 “是二姐姐告诉我的,她之前也想给家里传信来着。”林珂认为这种情报没必要瞒着。 “二妹呀,自她来京大婚那日见过一次后,便再没见过了呢,也不知她过得可好。”甄思宜露出怀念的表情。 林珂不语,他知道甄家在玩什么把戏。 大姑娘甄思宜嫁给了二皇子凉王,二姑娘嫁给了庆国公家的嫡子,而庆国公是和大皇子蜀王同一阵线的。 要是有机会,说不定会把三姑娘甄思和送到三皇子吴王阵营里。 既有各自投机的想法,甄思宜与甄思和自然不能多见。 虽然甄家不许外嫁的女儿和家里联系亲密,号称是保护她们以免被家中牵连,可不也同样是不想让甄家被争权失败的那一方牵连么? 左右成功的那一方不会忘了娘家的恩情,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只需要牺牲掉几个女儿就行。 而就算甄家先垮台,这几个女儿只要还能说得上话,就不可能见死不救。 林珂心里暗自叹气,这个时代女儿家的地位确实不怎么样啊。 要是换了他,怎么也不会拿女儿来换取政治利益的。 不过若是情况可以的话,他也不反感别人用这种方法来拉拢他。 另一边甄思宜同样在为难。 她从家里收到了来信不错,可内容却并不是什么家长里短的温情寒暄,而是要她多为家族做贡献。 里面其实有提到林珂拒绝了甄家亲事的事情,但甄思宜刚才并没有表现出来。 甄老太太在信中暗示,希望甄思宜能帮忙说服林珂,哪怕让三丫头做侧室,也得和他搭上关系。 没办法,甄家的两笔投资收益都不怎么大,凉王对甄思宜完全没感情,自然不会忤逆皇帝心思来救甄家。 而甄思语看着处境好一些,却在当时给甄思和的信里写明了她在庆国公府里的处境,同样是可以被舍弃的存在。 大抵这些野心勃勃的人都有十足的魄力,足以舍弃掉一切外在因素。 于是甄家剩下的救命稻草,竟只有和他家有一段交情的林珂。 再要选别人也来不及了,只能一条路走的黑。 而且听丫鬟的禀报,林珂不见得对三丫头没有一点儿意思,说不定条件放低些真能让他答应。 可甄思宜很难办啊,她今日之前和林珂见都没见过,要怎么说服他呢? 只能希望对方看好凉王做太子,又因此想要拉近距离,和凉王做连襟。 可甄思宜怎么觉得,林珂压根就不看好凉王呢? “侯爷请用。”见林珂杯里的酒少了一些,甄思宜忙给他倒满。 “多......多谢王妃。” 林珂心里苦呀,他实在喝不了多少,怎么还一个劲儿的灌酒? 好在没持续多久,甄思宜便又开了口。 “侯爷是聪明人,我便不与侯爷多费口舌,径直说了吧。” 她左思右想下认为应该直接与林珂说明,这样许是机率还大些。 “侯爷应该知道我家如今情况很不好,我也知道我家现在算是烫手山芋,因此不敢太为难侯爷。只希望侯爷能给我三妹一个机会,至少也......” “王妃,你家不就是王爷府上么,我却不知道哪里来的三妹妹。” 林珂已经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便没打算再听下去。 “至于甄家,之后会变成什么样还得看陛下的想法。我毕竟是锦衣卫,目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自然不能阳奉阴违。” 林珂觉得没什么问题,老爹嘛,他和秋皇后一起给的。 “可是......”甄思宜面色惨白,身子也摇摇晃晃。 “只要是真正不曾牵扯其中的,陛下自然不会冤枉。若是真有冤屈,我也会尽力帮忙的。” 林珂是想告诉甄思宜至少救下甄思和是没问题的,再多的他也不好办。 因为根据锦衣卫里的案牍,似乎甄珏那家伙做了很不得了的事啊。 但甄思和明显不满足于此,她想要拯救的是整个家族,而绝非单单某一个人。 因此尽管知道这要求对林珂十分过分,还是不依不舍道:“求侯爷施以援手,若能帮得上,三妹大可以为侯爷做妾......” “凉王妃,你真觉得这样可能吗?”林珂冷笑道:“牺牲你三妹妹换取家庭平安这种事,其实相当常见,但你同为女子,应该也明白这样做女子会怎样想吧?” “三妹她......会理解的。” 甄思宜便想起了自己最开始嫁入凉王府时,既有担心又有好奇。可随着大婚之夜夫君的缺席,她那颗温热的心也逐渐冷了下来。 但就算如此,不为了家族而牺牲的话,她们这样的女儿家还有什么作用呢? 林珂也能理解,毕竟她们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这样的教育。 于是他又问:“那王妃是否想过,一个妾室能有多大的话语权?你和二姐姐甚至还是正妻,却不知王爷和庆国公的公子可愿意帮忙?” “我......”甄思宜缄口不语,她已经深知自己无法劝服林珂。“我知道了,是我多言了。侯爷不要放在心上,不要因为妇人之言坏了与王爷的关系。” 说完之后,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红着眼眶离开。 这下轮到林珂难受了,对方自顾自提出请求,又自顾自地跑了,要他怎么办? 等凉王回来问起他的王妃,难道要说自己把她弄哭了? 然而林珂所担心的事情大概率是不会发生了。 原来凉王刚刚出完恭,回来时便遇到了幕僚兼男宠的苏方道。 小酒助兴,大酒伤身,凉王方才喝了几杯酒,一看到苏方道走路时的背影,便觉得心下躁动,于是当即从后面抱了上去。 却说这苏方道刚刚从凉王纳的美妾那里出来,便被凉王这样抱住。 他一时又没法子拒绝,只得被强拉进了屋里,从刚才的捅人者变成了现在的被捅者。 他倒也不是和凉王的妾室私通,而是凉王要求他去的。 从始至终苏方道想要得手的就只是凉王妃甄思宜一人而已。 第464章 苏方道舍身入局 原来这凉王自出生时便与常人不同,自有一番灵异在身,只可惜并不见得是好的方面。 他生来那地儿较之旁人就弱些,或许就是别人所称的天阉。 只是又并非阴阳人,因而稳婆都不曾看出来。 其生母不得宠,分娩那日隆安帝甚至都没来看上一眼,生下他不久后便一命呜呼了。 蜀王是个自大轻狂的莽汉,从小对他这个二弟拳打脚踢,凉王一直都怀恨在心。 因此他不耻下问,做出尊师重道的样子来,得到了不少文人的支持。 这个国家到底是文臣把持的,三弟那样一心向武的武夫不会得到文官青睐。 而大哥那样不修私德的莽汉也深为读书人不齿,可以说除了占着长子名号,大哥一点儿优势也没有。 相比之下,他既风度翩翩,又礼贤下士,简直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虽然父皇对他不是很喜欢,可即使是矮子里面挑将军,也该选他做太子的。 凉王对此很有信心,因此就算再不耐烦,他也要装得天衣无缝。 然而随着年岁渐长,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凉王才发觉出......或者是意识到不好的预感终于成真了。 他好像o不起来。 与之相伴的,面对女人时也没什么兴趣,竟然不如白净小生或是英俊少年给的诱惑力大。 前者他想透,后者他想被透。 凉王深感惶恐,一旦这事情泄露出去,皇位就彻底与他无缘了。 父皇就算选个废物,也不会让一个不能传宗接代的人登上皇位。 于是凉王开始琢磨解决方法,他母亲早就去世了,哪怕知道也不会告诉别人。 唯一存在泄密风险的就是当年的接生自己的稳婆和在场的宫女。 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凉王动用各种手段,将当时的在场之人尽数屠戮。 除了一个人,他还不敢动。 本以为这样就能避免事泄,可很快就又轮到他娶亲。 大哥已经妻妾成群,他还连个正经侍妾都没有,难免会被人怀疑。 因此他不敢再拿“钻研文学”为借口拖延,只好不情不愿地由秋皇后安排婚事。 秋皇后确实对这几个皇子很好,哪怕他们并非皇后亲生。 她一眼便相中了江南甄家的大姑娘,还帮着说服了隆安帝。 凉王相当满意,因为甄家是江南最有权势的家族,而江南是全国最富庶的地区。 有这么一个妻族,他将拥有很大的助力。 可问题随之而来,凉王不能人道,要如何瞒着新婚妻子? 无论是出于个人尊严还是长远打算,他都没想要让甄思宜知道,只好装作对她很不满意的样子,连洞房花烛夜都不见她。 解释起来倒也容易,他向来尊崇文士道统,会看不起甄家这样没多少文学素养的家族也实属正常。 然而更大的问题在于,他要如何诞下子嗣呢? 凉王看着他大哥蜀王的孩子都会跑了,自己却连那事儿都没做过,顿时大为慌张。 这是他的好幕僚兼男宠苏方道提出建议,可以找别人借种,总之先弄个孩子再说,之后再把那人砍了。 凉王一开始当然不愿意,虽然他没碰过那些姬妾,可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女人,就这么拿去给别人玩? 就算最后要把那人砍了,他也觉得不够解气。 再说了,他能放心把皇位传给一个杂种? 苏方道也没办法,只有苦口婆心劝他。 “殿下若想要争夺储君之位,势必要舍弃些什么。再者先周太祖也曾传位于养子,并无什么不妥,何况于殿下而言,那孩子甚至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 之后,在苏方道的循循善诱下,凉王忽然发现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他和苏方道亲如一人,既然自己不中用,何不让他来办? 凉王越想越觉得在理,苏方道乃是他这世上最亲近的人,若非世俗礼仪不相容,他都想要立苏方道为王妃。 如今既然不能了,倒不如让他来办这授种之事。 一来自己对他很信任,心理上可以接受。二来苏方道也是英俊聪慧之人,他的后代足以匹配自己的智慧。 于是凉王拿定主意,便让苏方道去和府中姬妾为爱鼓掌。 苏方道一开始当然大吃一惊,随后严词拒绝,但终究捱不住凉王的好言相劝,只得舍身为国。 话虽如此,凉王也只敢让他和府里身世不那么显赫的人偷奸,而像甄思宜这样出身豪门大族的女人,他也怕对方誓死不从闹出麻烦,所以暂时还不曾做什么。 却说苏方道最初入府做凉王的幕僚时,还是一个思想端正的好青年。 只可惜由于凉王不甚爱惜家眷,偶然有一次给他见着了凉王妃甄思宜,他顿时惊为天人。 像苏方道这样相信自己会有一番大作为的人,大抵也觉得会有什么命中注定的事情。 于是当他见到凉王妃时,便一厢情愿的认为对方需要自己的解救。 尤其是在他了解到凉王是个超级银样镴枪头时,心中的震撼感无以复加。 在他看来,这毫无疑问是上天的安排,竟将甄思宜这般世间仅有的姑娘送到自己面前,还为其保留了清白身。 于是苏方道像发狂了一般开始寻找“解救”凉王妃的法子,终于给这个小天才找到了。 考虑到凉王的独特癖好,苏方道决定出卖色相,靠卖钩子的方式接近甄思宜,再和她终成眷属。 苏方道甚至自我感动地以为,自己受了这般大的委屈,等以后凉王妃知道了,定会为自己流泪的。 殊不知在甄思宜眼里,再没有比他和凉王还要恶心的存在了。 她甚至都庆幸自己没被这样的变态碰过,否则简直不知道要如何厌恶自己。 而到了今日,苏方道知道事情马上就要成功了。 甄家摇摇欲坠,大厦将倾下甄思宜的地位必然大不如前。 如此一来,凉王断不会像之前一般重视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准许自己碰她了。 之前玩的那些女人虽然外表也不错,但都是庸脂俗粉,完全不如凉王妃带给他的冲击大。 在面对自己真正想要而又触手可得的东西时,苏方道向来是迫不及待的。 于是,在和凉王的欢♂好间隙,他看着气喘吁吁、面色潮红的凉王,缓缓开了口。 “王爷打算如何处置王妃?甄家眼看就要不行了,王爷可要出手相助?” 正爽快着的凉王本想让他少谈这种扫兴的话题,忽然转念一想,苏方道向来不说废话,他这时候问肯定有他的深意。 于是哼唧一声道:“出手相助?甄家如今就是个火坑,除了父皇,谁掺和进去都是引火烧身。本王可没那么蠢,还是让那安林侯去跳火坑吧。” 他又狡黠一笑,“等安林侯也受到了牵连,本王再为他说说话,他定然完全到本王这一边了,到时候没准儿还能和你我一起快活......” 屋子里充满了淫邪的笑声。 跟着干笑几声后,苏方道才试探着问:“话虽如此,王妃既已嫁到了王爷府上,应是牵连不到她身上的。只是不知道王爷往后怎么处置她......” 没等他说完,凉王就一脸恍然大悟地看向他。 “好啊,原来你打着本王王妃的主意!” “王爷,臣不敢。”苏方道忙告罪,但嘴角却隐隐勾了起来。 以他对凉王的了解,听到对方这个语气,便知道很有机会了。 果然凉王笑道:“你有什么不敢的?你与本王夫妻同体,本王的便是你的。” “你莫不是以为之前本王舍不得才不让你碰吧?哼,她一个妇人完全不值得本王挂念。”凉王轻抚着苏方道赤裸的后背,“若非她有个甄家做背后助力,本王早把她赏给你了。” “原来如此,还是王爷想得长远。”苏方道适时拍个马屁。 “哼,不过如今甄家自身难保,任她也不敢搅出什么风浪。”凉王又狠下心道:“你且稍等几日,待甄家彻底灰飞烟灭,王妃的房间便任由你去!” 苏方道心中大喜,忙跳下床跪谢道:“臣多谢殿下!” “谢就谢,跪着做什么?难道那女人真让你这么着迷?”凉王见苏方道对甄思宜这么着迷,竟然还有点儿吃醋,“待本王日后登基做了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还不都任你挑选?莫要被这么一个无用的女人绊着手脚!” “殿下教训的是。”苏方道便顺从的敛声屏气起来。 “行了,你再来给本王通一通,方才是你尽兴了的,本王可还没有......” 里面两人正在欢愉之时,又深知甄思宜在求林珂帮忙,因此不曾多加小心。 却不知林珂早早地拒绝了甄思宜,她如今就在房外,将两人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甄思宜本道凉王是对她有什么意见,至于男风也只是爱好罢了,却不知还有这么一节。 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当成回事,甚至连面对自始至终都觊觎自己的苏方道,凉王也毫不介意。 甚至想要把她拱手奉上,只为了博得一个男人一笑! 甄思宜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愤怒有之,悲凉有之,怨恨有之,绝望有之。 她对苏方道的观感从一开始就极差无比,这人第一次见到自己时就跟个登徒子一样紧盯着不放,后来也是一有机会便来骚扰。 以至于甄思宜不得不事先打听他的踪迹,随后再避开他。 谁会想到有一个男人能大摇大摆地进出王府后宅呢? 甄思宜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夫家指望不上,夫君甚至想拿她讨人欢心;娘家也指望不上,甚至娘家还在指望她帮衬呢。 当时出嫁时有多好奇,如今就有多么失望,可笑当时还想着相夫教子,如今多年过去竟还是完璧之身。 若能回到当年,她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嫁到凉王府上。哪怕惹得父亲不快,她也不要来这噩梦般的地方了。 甄思宜身子摇摇晃晃的,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她本是想叫凉王回去的,如今自然没必要了。 而凉王为了她能好好求林珂帮忙,以便于之后他拉拢林珂,特地把府里的丫鬟下人都给撤了去。 因此不管甄思宜表现得再怎么失魂落魄,也不会有哪怕一个人注意到。 不过客人例外...... 甄思宜就这么只凭着本能在走,恍惚间便看见一处楼阁下俊朗逸秀的男人。 她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闺阁少女时期,那时所幻想的完美夫君,不一定是这样的,但比之凉王不知要强上多少。 平心而论,甄思宜对林珂的了解很少,且多是从二妹妹甄思语那里听来的。 再加上前不久家族里送来的叮嘱,她心里的林珂只有优点,甚至是家族的救世主一般的形象。 甄思宜本来就有别的选择,要她委身于苏方道?那她宁愿去死。 可是她却不能,要自裁很简单,可家族还需要她的帮助,她不能这么容易放弃。 可难道真要让那么恶心的都不知道算不算男人的东西碰自己?甄思宜自然是不情愿的。 她需要想办法让甄家和林珂扯上关系,为此不惜让三妹妹做妾...... 等等,既然家里只是说要林珂与甄家建立关系,不曾强求非得是三丫头吧? 左右这身子都不是自己的,倒不如给了稍微看的惯些的人。 于是甄思宜拿准了主意,缓缓往林珂那里行去。 ...... 却说甄思宜走后,就只剩林珂一人在酒席上。 “这凉王的待客之道也不行啊,外面怎么都夸他以礼待人,难道凉王府的礼仪就是让客人自己坐着干等?” 林珂已经坐了好一会儿,甄思宜走了,凉王也没回来,甚至连个丫鬟都没有。 一个人烦闷,林珂又不是来蹭饭的,他原本只是想给凉王一点儿自信,结果却被凉王府缠上了,这算什么事嘛。 屋里闷得很,左右也没人在,林珂很随意的出去,找了个亭台透风。 “不过这王府修的确实不错,以后保不齐还有机会......” 这般想着,他就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从不远处朝自己走来,与方才相比似乎少了些布料。 “我又吃多酒了?” 第465章 凉王府夫旁成好事(上) (有的东西写不了啊,下面的都是删改版。) 林珂素来都是很理性的人,他只会在明确这样做对自身无害的情况下施行。 譬如现在,面对主动投怀送抱的大美人,一般的人早就顶不住了。 坏消息是,他好像也把持不太住。小酒怡情敢情是用在这个方面的? 但还有个好消息,隆安帝只会把甄家给抄了,至于男眷流放砍头、女眷充入教坊司之类的事他还做不到。 因为太上皇还在世,即便甄老太妃去世了,也不好如此折辱人家的后代。 而最大的关要之处在于,这里存在信息差。 甄应嘉即便能够想到这一点,他也不敢完全把阖家性命交在隆安帝手上,因此才会有甄家来信让在外的女儿出力这一件事。 而作为半个外人的甄思宜、甄思语两人,就更不可能得知了。 为了让她们好好出力,可以想象甄家必然是极尽渲染之能事,将家族情况描述的如何如何危急,一不小心就得全部处以极刑之类的。 因此,从理性角度分析,完全可以收了甄思宜的好意。 即便之后什么也不做,在得知家族得以免受灭族之难时,她定然还要感激自个儿的。 虽然听起来不是很正道的作为,但好在林珂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并没多少心理负担。 再说了,对方主动献身,所要的东西不就是这些?他也不算食言,提上了裤子还是认人的。 而且难得理性感性态度一致、上下议院意见统一,要是这时候装什么正人君子,不得被书友们骂死? 因此哪怕不大合逻辑,这床林珂是不上也得上了。 “侯......侯爷,往那边儿去吧,那里是我的院子,并无多少丫鬟在。” 被林珂拥在怀里,甄思宜声音细若蚊蝇,又伸出葱白玉指颤抖着为林珂指明方向。 她能感受到林珂胸膛的温度和很不平静的心跳,却没意识到她自己还要更加紧张。 紧张之余,甚至还有些兴奋。 婚后多年,她从未被男子用这样亲近的动作抱住,准确来说,都不曾有男人碰过她的身子。 凉王与她相敬如冰,在外从来都是以礼相待,保持着十足的距离,在内就更不用说了,连面都不愿意见的。 而好笑的是,这样反常的事情在外人看来或许还是模范夫妻的表现。 甄思宜在男人温热的胸膛里,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不用在想着如何弥补和夫君的感情裂痕,不用小心躲着苏方道的骚扰,不用烦恼其他姬妾的冷嘲热讽,也不用为难家里的各种麻烦。 她现在什么都不用管,如同飘入云端一般,只需要任由紧密相贴的男人摆布就行。 至于幻梦醒来以后又有多少麻烦,她再也不想考虑了。 左右这个男人和自己一同做了坏事,他也要帮忙善后的不是? 可笑的是,这么多年来甄思宜一直都是孤军奋战,从未得到过别人的帮助。而第一次要外人帮忙,却是这么一副情况。 不过......感受到林珂愈发加快的心跳,甄思宜开始想一些不能示人的画面。 她暗自啐了一声,心道这个男人不是个正经的,拒绝自己三妹妹时那样果决,她还以为不是个会被美色迷住眼的呢。 结果自己只要一边朝他走近一边褪去衣物,使出只在书上见过而从未有机会使用的魅惑手段,他便按捺不住了。 难道比起三丫头这样的清秀少女,这男人更喜欢别人的良家少妇么? 甄思宜下意识否认了这一观点,即便它很有可能。 她还是更愿意认为是自己比三丫头要更美丽些,这才让不为美色所动的林珂放弃了抵抗。 而被怀中人错误的高估成正人君子的林珂,现在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 虽然不知道为何甄思宜如此确定这边没有丫鬟,但对方总不会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应该是无妨的。 不过这路是不是有些长了,怎还没见着地儿? 若是花费太多时间,凉王那家伙找过来怎么办,难不成只能草草了事? 正这样想着,便听怀中佳人吐气如兰。 “侯爷,便在那里了,转过廊角,就是妾身的屋子。” 林珂听了倍觉有力气,立即加快了脚步。 然而方一进得屋内,就看见一个俏丽丫鬟正在摆着花瓶,看见自家奶奶衣衫凌乱的被一个陌生男人抱进来,顿时惊愕不已,下意识便要叫出声来。 “别说话!”林珂眼疾手快,大跨步到那丫头身前,用另一只手将其揽住,捂住她的嘴,恶狠狠的警告。 “唔,唔!”那丫头奋力挣扎起来,无奈身形差距过大,丝毫不见成效。 无奈之下,她眼里瞬间便盈满了泪水,可怜巴巴地看向另一边同样被抱在怀里的甄思宜。 林珂正要问她这丫头怎么处置,却听甄思宜道:“侯爷放心,她是我从甄家带来的丫鬟,不会坏事的。” 听到这话,那丫头一下子不挣扎了,已经明白自己奶奶大概是自愿的,只是还有几分不理解现状。 于是甄思宜便吩咐道:“衔佩,你到外面守着,若有人过来就知会一声。” 林珂便放开了她,那衔佩好奇地看了眼林珂,便立即去外面望风。 随后甄思宜就引着林珂进了自己的卧房。 林珂打量了几眼室内装饰,虽然不见得都是一眼便能看出很贵重的物件儿,却多是极有价值的。 到底是真正的豪富之家出来的姑娘,比起他这样的暴发户还是会装扮得多。 林珂自个儿得到了宁国府积攒的财物之后,就很大方地摆了出来,确实失了格调。 却说甄思宜也是头一回带男子进自己房间,从前凉王连洞房都不入,更不用说来她屋里了,因而别有一番感触。 方才为了诱惑对方而褪去的衣物被林珂简单的裹在她身上,随着进屋后被林珂放开,甄思宜身上的绸缎锦绣尽皆滑落,只剩下还没来得及或者是出于羞耻心而幸存的几件贴身衣物,难掩大好河山风光。 甄思宜由于羞涩而上下遮挡着,却不知这般欲露未露、羞羞答答的情态更能让男子气血上涌。 林珂也不惯着她,本就没什么感情,只是交易而已,何须过于怜惜? 别人的东西用起来总是不心疼的。 被男子别有感触的大手抚过肌肤,甄思宜如遭雷击,内里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往外冲出来。 看着林珂发红的眼睛,甄思宜用小心翼翼、怯弱不已的语气说:“望......望君怜惜。” “!!!” 大概是这种情态和对方的身份增色,林珂感觉自己像被上了bUFF一样,今天的攻速很快啊。 “侯爷,容妾身脱了衣裳......” “上面这件还是留着吧,往中间一挤就好,更有一番风味。” 第466章 凉王府夫旁成好事(下) 于是,还在外面收拾心情的衔佩就听见一声娇媚到吓人的低吟,显然很用力在压抑,但在这幽静的环境里仍是显得惊人。 她知道自家姑娘和她自己一样未经人事,也不知这头一回究竟有多么痛,竟然让平日里端庄大气的姑娘发出这般的声音。 只是为何只有第一声,之后便再没听见声响了呢?难道那男人看着挺像回事,其实也是个银样镴枪头?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给外人听见。 ...... 而在屋内,林珂一脸震惊的看着床上的梅花血迹,简直难以相信。 “你......你怎么还是......” 在他想来,就算凉王深爱美色,他也没少纳妾啊,可见还是有点儿男人本能的。 但现在他要改正自己错误的判断了,甄思宜虽然不见得比黛玉惊艳,却也是毫无疑问的大美人。 凉王和如此美丽的王妃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竟然还能让她保持处子之身,简直强到了一种无法理解的地步。 他虽然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却也同样有些为难。 人家还是头一回欸,这下不能抱着玩玩就好的心态了,不然肯定要被书友喷死。 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现在的唯一问题在于,他不能策马奔腾了。 要是只靠小幅摩擦,那得到什么时候才能解脱?万一给凉王抓包了怎么办。 “侯爷,自我嫁入王府之后,王爷就不曾碰过我,因此我还是......” 甄思宜强忍着羞涩解释了一番,她觉得这种事实在太折磨了,第一下便如此疼痛,之后她能经受得起么? 可又怕林珂不能尽兴,否则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成了无用功。 见林珂面有踌躇,聪慧的甄思宜很快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凉王会过来罢了。 于是她微微抬头凑到林珂耳边,吐气如兰:“王爷现在正和......人忙着呢,侯爷可以晚一些,不必着急的......” 听到身下丽人这样的话语,林珂再也无法忍耐,低头便噙住了朱唇。 “嘤!” 哪怕往嘴里塞了手帕,难以细讲的声音还是不断从甄思宜口中传出来。 不过好消息是,经历了最初的痛楚之后,过程逐渐变得美妙起来。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受,竟叫人欲罢不能,竟有些不愿这时光结束了。 而刚才还在质疑林珂能力的衔佩,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肤浅。 “这都快一个时辰了吧?姑娘......太太能不能受的住呀。” ...... 要说这苏方道能上位绝不只是靠一张脸,他的水平还真不错。 林珂这边逐渐雨疏风骤的时候,凉王那里也刚刚结束温存。 “好了,你先去外面,本王还得去看看王妃,不知道她和安林侯聊的怎么样了,最好是能说服了他。” 凉王拍了拍苏方道身子,示意他先行离开,毕竟被安林侯看见了不好解释。 苏方道便也收拾起身,临行时许是太得意了,竟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王爷莫要忘了今日应承之事,王妃她......” “行了,本王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 凉王已经听烦了,本来苏方道一直给予他的王妃就让他有点儿怀疑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地位,现在见他还不依不饶的一再提醒,纵是凉王极喜欢他也有些不高兴。 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恐慌感,似乎就像苏方道对他而言不可替代一般,自己的王妃对苏方道好像地位也不一样。 凉王有些担心苏方道得到了甄思宜的身子之后,会对自己失去兴趣了。 没错,堂堂的凉王,大周目前仅有三位的亲王,竟然担心自己在一个男人面前失宠了! 苏方道也是心急则乱,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一句催促竟然让凉王产生了危机意识。 见凉王答应了自己,便老实离开了,却不想他这样的行为在凉王眼里却有了另一番意味。 “他就这么走了,连解释一句都没有!” 凉王就好像吃醋的小女友一样生着闷气,连要去招待林珂都给忘了,却开始想法子让苏方道离不开自己。 “要不然,先不把王妃给他?” ...... 凉王这么一耽搁,林珂那边就完成了收尾工作。 甄思宜本来浑身软弱无力的躺在林珂怀里,现在已经稍微恢复了气力,正由林珂给她梳着头发。 是的,由于凉王的存心打压和甄思宜的防范心思,如今院子里竟只有衔佩一个丫鬟。 唯有在特定的时间段,其他下人才会来收拾院落。 而眼下衔佩不能擅离职守,甄思宜又浑身乏力,只好由林珂来帮她。 某位张姓作家有句名言,说是...... (我真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没过审,评论区懂哥补上吧,张爱玲的名言。) 林珂记不得原话如何了,但大致是这个意思。 他并不知道这话是否对每个姑娘都适用,但眼下看来,至少甄思宜是极佳的例子。 此刻,甄思宜一脸幸福的看着镜中为她梳妆的男人,心里甜蜜不已。 是了,洞房花烛之后,由夫君梳妆画眉,是她从前就有的期望。 如今虽然来的晚了几年,情况也不大对劲儿,总之勉强也能说是如愿以偿。 “林郎,你帮我画眉可好?” 心底里将林珂当作夫君,甄思宜仿佛回到了少女时期一般,用略带俏皮的语调说出了要求。 第467章 论金钗按序至双李 林珂听罢一怔,他只是想早点儿给甄思宜收拾好,以免凉王找过来时手忙脚乱而已。 结果这位王妃娘娘还真就把自个儿当她男人了?出乎意料的进展迅速。 不过也没差就是,左右在知道对方还是个雏儿的时候,林珂就不可能留她继续在府里了。 “林郎的手段很巧妙呢,应该没少在姑娘身上试过吧?” 许是因为在京城见过的男人都是一顶一的奇葩,甄思宜对林珂有出乎意料的认可。 林珂并未回答,却反问道:“你家里的事先不用担心,我会尽力而为。现在先把这王府里的蹊跷说清楚,为何你还是云英之身,凉王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甄思宜面上甜蜜的表情一下子便黯淡下来,深深叹了口气,终于将这么多年受到的委屈全盘托出。 从洞房花烛夜的孤独,到多年来完全没有一丝互动的凄凉;从下人丫鬟口中的风言风语,到被家臣幕僚步步相逼,这多年的苦楚心酸一朝尽皆倾诉与身后男人。 甄思宜忽然发现一直折磨自己的各种烦恼原来一点儿都不算事,如今全数告诉别人,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等她面带泪痕倾诉完心事之后,却发现自己已经在林珂怀里了。 一双白玉素手紧紧抓着对方的袍带,生怕他远离。 甄思宜感觉自己很不矜持,偷眼看向林珂,却见他正在沉思,完全不曾在意。 于是甄思宜大胆起来,她舍不得放开了,不愿再回到原来的处境,便又抚向林珂温暖的手掌。 林珂正在思考下一步如何行事,他着实有些惊讶。 本道贾府里的关系已经错综复杂,没想到还有高手,这凉王府人口不多,剧情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未免也太过狗血。 甄思宜毕竟是王妃,对前院之事或许理解不够透彻,但在感情这方面的说法还是很值得相信的。 也就是说,凉王其实是狠人中的狠人,不仅一个女人都不碰,全心全意对待苏方道,甚至还乐意让他碰自己的女人? 这般说来。恐怕凉王是有什么无法治愈的难言之隐,譬如留不下后代之类的,才要苏方道代劳。 而这苏方道也不是个正常人,好好的幕僚看上了上司的妻子,还为之付出了努力,把自己的钩子都给卖了? 这府里简直都是神人啊,林珂以后打死也不来了,万一那凉王下狠招,把自个儿药倒了怎么办? 正思索间,忽然感到手上传来一阵温润,却是甄思宜羊脂琼玉一般的肌肤。 “林郎是在为我的事烦心么?”甄思宜有些担忧,“其实我如何都无所谓的,只要侯爷愿意帮我的家族渡过难关,至少......” 甄思宜强压住心中苦涩,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来,“至少还有三丫头在,便是妾身无法侍候在侯爷身旁,也能有所安心了。” 她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只要得到林珂的承诺,她便能毫无担忧的断了这条命。 甄思宜是家中大女儿,又是大房所生,接受的都是最正统的教育,因此才会被送去与最可能成事的凉王联姻。 而也正因如此,甄思宜无法接受自己的身子再交付与第二个男人。 虽然她明面上是凉王的王妃,可她很难把凉王当男人看。 左右这世间的欢愉也算体会过一次,便是即刻离去也没有多么眷恋,至少能留着清白的身子。 然而林珂就好像看出她的想法一般皱了皱眉,握紧甄思宜柔荑道:“恰恰相反,比起甄家,还是你更重要些。如果救不了你,我恐怕不会有心思帮甄家了。” “林郎......”甄思宜简直不能判断出自己有多感动,却仍是硬着心道:“你骗了我,你分明说要帮我拯救家族的,我连身子都舍给了你,你却骗了我!” “谁说我骗了你的?”林珂自有他的歪理,“既然是要帮你救甄家,若是没了你,还怎么帮?” “你......”甄思宜生生气笑,却也被这诡辩的话术所迷惑,说不出话来。 良久方道:“我知道侯爷是为我好,可我如今毕竟是凉王的王妃,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和你走到一处的。若是事情败露,反而会连累了你。与其留在府里被那起子恶心之人玷污,倒不如我先走一步......” 林珂却喃喃自语道:“是该先走一步。” “欸?”甄思宜闻言一怔,这种话由她说出来还好。可由林珂来说未免显得也太凉薄了些。 林珂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她想岔了,笑着抚摸起白皙素手,“按你方才所言,凉王与那苏方道便是已经有了嫌隙,正好借机利用。” “所以,林郎的意思是......”甄思宜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便觉得自己或许还有救,双眼顿时亮起光来。 “不错,是时候还帮苏方道一把,让他‘带’你出府了。” ...... 过了段时间后,凉王收拾好衣装,大步赶到之前接待林珂的屋子,便见林珂正襟危坐,与对面的甄思宜保持出一段距离,一派正人君子模样。 “王爷总算是来了,妾身还当王爷遇到急事了呢。” “是有些急事。”凉王随意敷衍一句。 他发现自己的王妃笑意盈盈,神色也出奇的好,连身上的衣服都似乎有些不对,不免感到有些奇怪。 转念一想,定是林珂答应了她,所以才会这般欣喜。 如此想来,他将林珂搞到手的机会也更大了,凉王也不由得高兴起来。 “你先下去吧,本王再和安林侯谈一会儿话。” 甄思宜款款告别,凉王便迫不及待地凑到林珂身边。 “嗐,女人若是不能娶着省心的,以后的日子都不好过。林兄弟可莫要走了本王的老路。” 林珂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一些,笑道:“多谢王爷指教,不过王妃为人甚是和气,甄家与我也算有一段过往,她家之事,我还是须得帮上一帮的。” 是有一段过往,不过都是刚才发生的。 凉王大喜过望,就怕你不答应呢。 “唉,甄家之事,本王也很遗憾。既然林兄弟都愿意出手帮忙,那本王心里就更有把握了。” 尽管他完全没想过帮甄家,但总不好在林珂面前表现出来,不然被对方意识到自己夫妻不和怎么办? 于是装作极其热络的样子,凉王又与林珂饮了几杯酒,眼看天色渐晚,才不情不愿的放林珂回去。 “林兄弟便是留宿一晚也是可以的本王府上可不缺侍妾......” 想着再努力一把,凉王最后出言挽留。 “多谢王爷盛情招待,只是我府中还有家人等待,实不好夜不归宿,容我婉拒了。” 林珂怎么敢留下来,这可是龙潭虎穴啊。 凉王见林珂马车愈走愈远之后,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 “什么有家人等待,还不是挂念着女人,你们这些男人都一个样!女人有什么好的,等到了本王手下,本王要让你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享受!” 凉王大抵是联想到了被女人蒙蔽双眼的苏方道,心里怀着愤恨,未能发觉府中有一人趁机溜出府,往皇宫方向行去。 ...... 次日一早,平儿疲惫的从床上起来,嗔怪地瞧了一眼里面睡得正香的林珂。 昨儿也不知抽了什么风,回来的那样晚不说,又急色成那样,抱着她就来了次霸王硬上弓。 被老爷这样宠爱,她虽然有些奇怪,却还是还得意地。 平儿起身去梳洗,没急着叫醒林珂,而林珂却自己醒来了。 说来也好笑,昨儿那凉王妃凭着身份的加持,诱惑力十足,让自个儿精神一振。 结果好好的人妻莫名其妙成了雏儿,虽然就结果而言无疑是件好事,但过程确实艰难了许多。 于是尽管最开始气势汹汹,到头来也只能谨慎以对,浅尝辄止。 甄思宜自然是快活的没边,林珂却没那么畅快了,强忍着急火应付完南桐凉王,便火急火燎的回了府里。 可怜平儿好端端受了无妄之灾,不过她也乐在其中就是。 “爷醒啦?” 平儿还不曾回来,却是玉钏儿先探头进来。 她今儿不曾穿着标志性的青色襦裙,却换了一套粉色的马面裙,俏丽之余还增添了几分妩媚。 “爷一直盯着人家看什么呀,里外都是爷的人,又不是没有见过。” 玉钏便来伺候林珂穿衣,见他很在意自己的衣裳,心下自是高兴。 “这是你姐姐的衣裳?怎么不曾见你穿过,确实挺适合的。”林珂摸了摸玉钏脑袋,笑吟吟地看着她忙活。 “爷可是猜错了呢。”玉钏娇媚一笑,又给林珂系上汗巾子,“这是香菱......甄姨娘之前的衣裳,她愈发长大了,已经穿不上,就送给我啦。” 原来这玉钏之前想和晴雯打擂台,虽然最后主动投降了,但所做的努力也没有白费。 至少她确实和不少丫鬟建立了良好友谊,俨然是香菱第二了。 听她这么一说,林珂便想到香菱那一对儿傲人的脂肪堆,尽管先天的天赋占了很大比重,他辛勤的按摩也是起了不小作用的。 林珂再看向玉钏时,才有点儿想起以前的香菱了。 “不过是件衣裳,难道我给你的赏钱还做不了一件衣服?何须用香菱的呢。” “这衣裳还跟新的一样呢,甄姨娘一看就是很珍惜的。何况也很好看,我也极喜欢的。” 玉钏心里却想香菱那丫头已经是两府丫鬟共同的偶像了,做丫头能做到她这种地步也算是人间极品了,说不得自个儿穿上她用过的战袍也能得着几分运气。 别的不说,单是今日换了个颜色,侯爷看自个儿的频率就高了许多不是? 从平儿院里出来,林珂就要进园子里找姊妹们快活快活。 昨儿被那两个人才恶心坏了,他得多看看让人高兴的事物,保证自己意志坚定才行。 然而一连去了许多地方,主人却都不在家,说是找贾母说话去了。 林珂懒得去跟贾母应付,便百无聊赖地在园子里闲逛,行至蓼汀花溆附近时,却见得一道倩影坐在芭蕉坞下,目光所看之处还有两位姑娘在嬉水。 今儿天气很好,在水边也不觉着有多冷。 趁着那两人没有看过来,林珂从背后悄然接近了李纨,一下便抱住了她。 “呀!”李纨突然被人袭击,正要娇呼,便被林珂给捂住了嘴。 “大嫂子别着急,是我呀。” “珂儿,你作死呀!”李纨被放开后,担忧地往两个妹妹的方向看了眼。 见两人未曾发觉,才又嗔道:“怎越大越不学好,还做这出来吓唬人,若是给纹儿、绮儿看见了怎么办!” 林珂口头上老实认错,手上却一点儿也不老实。 李纨早已习惯了他的小动作,见状也不说什么,任由他胡闹,只盯着李纹她们那边警戒。 “嗯~”终于在林珂寻到敏感的地方时轻哼了一声,忙拍开了他,“不要在这里毛手毛脚的,你若真的想了,可以回院子里......” “好,我不乱动就是。”林珂只是想追求刺激,闻言便正经起来,又问:“听说老太太又把姑娘们叫过去了,怎大嫂子你们不过去?” “我带她们去做什么呢?”李纨微微叹了口气,“老太太眼里只有宝玉和可能的宝二奶奶而已,纹儿和绮儿过去了也只是被当作添头,又没人在乎她俩。” 说着,她自嘲一般说道:“真要论起来,哪怕和其他姑娘玩的不错,其实有没有她们俩也没什么差别吧,府里怕是只有我一人关心她们。” “......”林珂也没法子辩解,因为他自己也没对李纹李绮多么上心。 碗里菜多了就是这样的,他很难像以前在金陵时一般和二人相处了。 李纨也不想听他说好话骗自己,见他不发一言反倒有些满意,却道:“昨儿婶娘给我来了信,说了已经启程往京城中来,用不了多久便要到了。” “纹儿和绮儿都到了年岁,也是该张罗婚事了,我这个大姐自然要帮忙,你到底也算是便宜姐夫,可有什么主意?” 第468章 谈婚事动情喂司棋 听到李纨奇怪的话题,林珂下意识脱口而出:“留给我不好么?” “嗯?”李纨秀眉微蹙,带着些许防备看向林珂。 “呃......其实也还不着急吧,且不提绮妹妹,便是纹妹妹也是刚到谈婚论嫁的年龄吧,怎不再等上几年?” 李纨听了便有几分恼火,她认为林珂这样的说辞很不负责任。 虽然他好像真的不用负责,可到底也是半个姐夫,怎么能这样敷衍? 等等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像迎丫头一般无人在意才好么? 再说了,方才下意识的那句话她可不能当作玩笑忽视了,就想这样轻松地转移话题? “等上几年?然而婶娘已经来了,你去和她说么?”李纨看向林珂的眼神里带了几分嗔怪与责备,“婶娘身子向来不好,这回长途跋涉过来,定然是要有个结果的。” 林珂也不打算再藏着掖着,才刚从别人家的妻子身上驰骋过,他现在自信得很。 “那倒是巧了,正好让婶娘在京城里住上几年,将养好身子。至于两位妹妹,大嫂子就别想着让我帮忙找夫家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纨哪里不知道对方打着什么主意? 只怕打从一开始就想着将她们姐妹仨哄到一处了,真真是叫人着恼! 若是单从能力和性格而言,李纨对林珂评价还是很高的,不然也不会心甘情愿做地下情人。 可哪怕不考虑自己和纹儿、绮儿的姐妹关系,她都不大乐意把妹妹送去林珂房里。 他好是好,可问题偏偏就在于这里,如果后宅里女子太多,李纨担心两个妹妹会被薄待。 就算林珂可能主观上并不愿意忽视哪个,可毕竟僧多粥少,不见得能分给妹妹们多少相处时间。 李纨忽然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问题,为什么她在思考的时候,下意识就会把两个妹妹放到一处想呢,怎么可能会让她俩都嫁给一个人? “好啊你!何时竟荒淫到了如此地步,竟一下子打我两个妹妹的主意!” 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李纨决定把枪口转向林珂,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林珂却很不着调的想:什么两个,分明连你也是放在一起的。 “纨儿,你想给两位妹妹寻门好亲事,这想法自然是好的。”林珂知道是该打感情牌的时候了,便特意换了称呼:“可是总要问问她们的想法吧?” “可笑,婚姻之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过问自己想法的道理?” 李纨话音刚落,却见林珂笑着看向自个儿,良久才叹了口气。 “也是,你素来是个离经叛道的,也无怪乎纹儿极钦慕你。” 林珂便执起李纨素手轻轻摩挲,笑道:“你怕纹妹妹和绮妹妹以后受苦,就没想过她们现在成亲不见得能有好人家?” 李纨反问道:“何出此言?” “难道还难想么?贾家现在的情况,凡是有上进心的青年才俊多不想搭上关系,不然上门给二姐姐提亲的人早把门槛儿都给踏破了。” “纨儿若是一定要找个金龟婿,恐怕就只有找上京科举的书生们了,还得赌他们未来能有功名成就。”林珂轻轻捏了一把手中柔软,笑眯眯道:“难道荣国府的大奶奶认为这样能让妹妹过上好日子?只怕远远不如现在。” “那......那要是你放出风声,就说纹儿、绮儿和琴丫头一样是你义妹,我就不信会没人找上门!” 李纨还是不太想放两个妹妹在园子里太久,本来她两个就对林珂颇为仰慕,若真要擦枪走火,那她又要如何自处? 却听林珂纳罕道:“纨儿莫不是病了,怎说出这样的话来?那样攀附权势而来的人,会真心对待纹妹妹和绮妹妹?你定然也是看不上的。” 李纨其实刚才一说完就意识到了不妥,可她现在只想狡辩,强撑道:“莫非留给你便能全心全意对待?” “我对每个姊妹都是全心全意相待的。”林珂厚着脸皮道:“而且即便退一万步来讲,我也不可能放出那种消息的,否则岂不是背叛了自己的心意?” 说起来李纨倒是提醒他了,薛宝琴现在还是他干妹妹呢,以后得先把关系调回来。 毕竟在当今伦理体系下,认得干妹妹比朝夕相处的小师妹还要亲近,是不能更进一步的。 “你倒好意思说!怎这样不要面皮了?”李纨生生气笑,“看来确实不能让你掺和进来了,免得监守自盗。” 她算是明白了,林珂并不是在说笑,他确实是打着三姊妹的主意。 本来受过良好封建女子教育的李纨对此定然是非常抗拒的,可或许是被王熙凤拉下水后少了价值观有所变化,也或许是自己堕落之后对某些事情接受度高了不少,她竟然没感到多么反感。 “我早就说过了,姑娘家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便是闺阁时期了,总要让她们多和姊妹们相处一会儿。”林珂又劝慰道:“否则一朝嫁作人妇,可就没那么多朋友说话了。” 听着这话,李纨便联想到了自己。 她嫁到荣国府做大少奶奶,在外人看来可是光鲜至极,然而实际上有多少酸楚就只有她自个儿知道。 府里人多,和妯娌、小姑子们乃至长辈打交道都是很费心思的事,可不像当初在金陵时轻松惬意。 何况还有个偏宠小孙子的贾母,哪怕是二房嫡长子之妻,也没有那么让人敬畏。 更不用说没几年贾珠还去世了,她的处境更是岌岌可危。 若非有个儿子贾兰傍身,恐怕她的结局不会比秦可卿强上多少,都是被逐渐遗忘的存在。 “唉,罢了。左右我也没什么好法子,就先这样吧。”李纨打算等李婶娘过来再商量,这时候单凭她自己确实没什么用。 “姊妹自有姊妹福,你又急个什么,先看看自己吧。”林珂笑道:“近来怎么看着憔悴了?要不要让我滋润滋润?” “呸!”李纨啐了一口。 要是林珂一开始就提出邀请,指不定她还会很高兴的拉他过去。 但现在才说,她可没那个心思了。 林珂也只是想开个玩笑帮李纨调整下心情,并不是真想着做些什么。 见李纨重又笑起来,他便起身离开了。 林珂前脚刚走,李纹和李绮就前后过来。 “大姐,你刚才和谁说话呢?”李纹一马当先跑过来,裙摆随之上下飘扬。 “你这丫头真是的,一点儿都不矜持,以后如何找得到好人家?”李纨也不知道她面上的是汗水还是溪水,心疼的拿锦帕为她擦拭。 “欸呀,没地儿去我就让大姐养嘛。”李纹嘻嘻笑道:“谁叫大姐孤零零一个人呢,我和大姐作伴好不好?” “你来给我作伴,我可要担心婶娘吃了我喽!”李纨嗔怪地点了点她额头,又问李绮:“你呢,绮儿,你也是这么想的么?” 比起姐姐李纹来,李绮就要内敛很多了,她闻言便略略红着脸垂下脑袋,细声道:“我也想多陪陪大姐呢。” 见两个妹妹都这么说,李纨心里是一点儿感动都没有。 她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这两人的想法,只怕陪自己是假,想和林珂那冤家多相处几日才是真。 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真是被那人套牢了呀. ...... 大观园,缀锦楼。 林珂正坐在太师椅上享受着司棋的招待,舒服地眯上双眼。 “怎么今儿是你留下来看家,绣橘把你顶下来了?” 司棋一边儿给他捏肩,一边笑着回答:“我也不是每回都要跟着姑娘的,有时候没什么大事,就让给绣橘那丫头了。再说了,若非如此,还见不着珂大爷你呢。” 司棋非常庆幸自己没跟着去,她本来就不怎么想去贾母面前混脸熟,对在迎春这里争宠也没什么兴趣。 能无所事事的待在家里,何必出去给自己找事呢? 只是没想到这次还有意外收获,竟把林珂给等来了,自然小意体贴的伺候起来。 “你却是乖巧得很,这手法也不比我房里的丫鬟差了,莫非是专门学过的?” “珂大爷不知道,其实许多丫头都要学这一手呢,而且我们这里情况又有不同,姑娘偶尔也要让我们帮着按摩呢。” 林珂知道她是在说晴雯、香菱、柳五儿三个都不是正经做丫鬟出来的,有些技艺没学到家。而小红之前又是三等丫头,也没人教她怎么按摩。 虽然是很低劣的踩一捧一,不过林珂也懒得说她什么,左右司棋也不可能越到她们前面。 不过迎春怎么会要偶尔按摩呢,难不成身子有哪里不舒服? 这倒是他的知识盲区了,其实这年代女子都穿肚兜,若是身材太傲人,难免会有下垂的风险。 这时候就要让人帮着按按了,也好保持良好的体态。 迎春也是丰腴的那一类型,自然会有这个烦恼。 其实之前她也没太在意的,只是在被林珂哄到手之后,她不免会重视起来了。 只是林珂不问,司棋也还没大方到主动给他解释。 “二姐姐要是身子不舒服的话,应该叫太医来看看才对,可不能耽搁了。”林珂按着自己的想法说道。 “珂大爷说的是呢,不过我想姑娘并非有多大的问题,还不需要请郎中。” 司棋抿嘴偷笑,原来这珂大爷也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她还以为连姑娘们的生理期都摸得一清二楚的珂大爷是无所不能的呢。 “珂大爷若是真的关心我家姑娘,不妨多来看看。”司棋又俯下身子小声道:“之前就和珂大爷说过了,姑娘每天晚上都会多留会儿窗呢,珂大爷倒真是不来呢。” 因为司棋身形太高,而林珂现在又坐着,她要凑到林珂耳边说话就必须要曲着腿。 虽然穿着的裙子能遮掩许多,但要真从侧面来看,还是能看到很多形状的,属实是颇为诱惑。 只可惜林珂不在侧面,他连司棋的脸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司棋在自己耳边说话的声音。 伴着微微的吐气,肩颈上一双手也没有停下动作。 说完之后,司棋竟然颇为大胆的伸出香舌轻轻舔了一下林珂的耳垂,林珂只觉身上有一阵电流通过,不可思议的看向司棋。 他勾搭少妇少女这么久,现在竟然被一个丫鬟给调戏了? 司棋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且不提迎春嫁给珂大爷后她也是通房丫鬟,退一万步来说,哪怕迎春的婚事黄了,她也不能放过林珂,怎么着也得把自己送上床才行。 毕竟她的身份就是个丫鬟嘛,比起主子们来要好处理许多了。 珂大爷拐不走姑娘,还不能接收她一个丫头啦? 因此司棋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在尽力诱惑林珂。 她本来就是很大胆的人,只要林珂开口,要她在外打野战也是可以的。 “司棋,你倒是胆子大的很,就这么想把你家姑娘给卖了?” 林珂挥手示意,司棋顿时会意,便娇媚地看了眼林珂,侧着身子坐到他腿上。 “爷说的什么话,奴婢只是为了姑娘好罢了。”司棋双手环着勾住林珂脖子,媚眼如丝道:“姑娘在府里也没多少长辈关心了,如是没有珂大爷帮衬,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呢。” 林珂虽然总认为司棋关心她自己胜过关心迎春,但这话说的其实也很有道理。 如果没有他来勾搭,迎春肯定要被随便嫁出去,之后过得怎样就全听天命了。 他才思考了没一会儿,司棋就已经送上香唇,红着脸轻轻啄了一口就分开。 看来她哪怕再主动,到底也是未经人事的丫鬟,并不懂得许多。 于是林珂投桃报李,很快便撬开司棋牙关。 没一会儿,司棋便情动不已,紧紧贴在林珂身上:“爷要了我吧......” 林珂却不回答,反而推开了她。 司棋正疑惑间,便意识到自己方才身下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东西带来的,很懂事的跪在地上,慢慢垂下了头。 ...... 第469章 秋窗风雨会探春 “珂哥哥倒是好兴致,趁二姐姐不在,竟在欺负人家的丫鬟呢。” 缀锦楼内,探春看着红脸跪在面前的司棋,笑意盈盈地斜眼看向林珂。 另一边迎春更是恨不得钻进被窝里不见人,她手下的丫头做出这起子事来,还被管家的三妹妹撞见了,她怕是再也没脸见人。 不错,探春陪着迎春回来时,当场就把林珂给抓包了。 尽管司棋已经很努力地把自己缩在桌下了,但她毕竟身形高大,还是被探春一眼就给看了出来。 “咳,三妹妹,都是我逼迫司棋的,没必要针对她。” “哼,这我自然知道,哪怕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还敢在缀锦楼里和你做出这样的事不成?” 探春心里着实气得不轻,不过倒不是因为司棋。 司棋不过就是个丫鬟罢了,老爷逗丫鬟向来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探春自己就完全不在乎侍书和翠墨参与进来。 问题只在于林珂,明明她也有几日没私会过了,珂哥哥不来找自个儿就罢了,还非要和二姐姐的丫鬟搞到一处,简直毫无必要。 探春知道家花不如野花香之类的浑话,多少能理解林珂不满足于晴雯她们要出来猎艳的心思。 可她自己难道不算是野花么,珂哥哥要是真个儿忍不住了,就不能来找她么? 探春撇了撇嘴,摆出一副“我生气了快来哄我”的样子,与平时的英姿飒爽形成巨大的反差。 别说林珂,连一直在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迎春都为之讶然。 而要说在场最懵逼最惊慌无措的,那还得是小绣橘。 她本来今天高高兴兴跟着自家姑娘去老太太那儿,又不用她做些什么,只要和玩得好的小姊妹们聊聊天就好。 谁知道开开心心回来,却发现好姐姐司棋竟然在和珂大爷做羞人的事! 尽管和书里写的方式不一样,但那并不重要。因为她“不小心”看到了珂大爷和她不一样的地方,到现在心里还砰砰直跳呢。 本来府里出了这种事,双方肯定都是要被赶出去的。虽然也有过老爷强要丫鬟的戏码,却还从来都没有过主子欺负其他姑娘的丫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罚。 尤其是在双方一个是府里有头有脸的大丫鬟,一个是堂堂的珂大爷,绣橘都不禁为三姑娘感到难办。 然而看过去时,却见一向果决英气的三姑娘竟然露出了从未见过的表情,简直就像吃醋一般。 莫非三姑娘对珂大爷有想法? 但没人有空给她解释,她也只有自己脑补。 少女的脑回路确实很难理解,很快绣橘就想到了许多种可能,但现实可能比她想的还要离谱。 迎春支支吾吾道:“三妹妹,不然就放过司棋吧。不然传出去对珂兄弟也不好。” 她都不敢说对自己的名声影响有多大,只是拿林珂来提醒探春,希望她不要把事情闹大。 但可怜的迎春完全被蒙在鼓里,她压根就不知道探春早就和林珂搞上了,甚至还是她撮合林珂和自己的,断然没有可能会把事情抖出去。 因此林珂从来没有担心过什么,只是陪探春演个戏而已。 有时候来这么一段小剧场,也是很能增添情趣的。 探春深深叹了口气,故作为难道:“这种事情确实不好让外人知道......” 于是她看向了在场唯一啥也不知道的绣橘,给她一种不容置疑的感受。 绣橘也不敢吃瓜了,吓得浑身发抖。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这种事情一个闹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为了避免丑闻败露,三姑娘可能还不会做得多么狠,但珂大爷可是锦衣卫,说不得就要砍了她呢! 绣橘忙跪在地上哭诉,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她还是小丫头呢,可不能就这么英年早逝了。 探春见目的已经达到了,便不再多说什么,却把林珂给赶了出去。 “珂哥哥做的好事!还好意思在这里留着么?” 林珂垂头丧气走后,探春便又劝解起迎春来。 “二姐姐也不用懊恼了,珂哥哥这回做的虽然不对,可好在是司棋。”探春明明知道迎春和林珂的奸情,却还要装着不知道,着实很难绷得住。 “司棋她可是我的大丫鬟,如何就成了好事呢?”迎春心乱如麻,心道你的侍书要是做出这样的事,还不知道你要怎么办呢。 “其实不然,司棋毕竟年纪大了,在外又是有家人的,过上两年就可以放出府去,届时再让珂哥哥接回去便是了。” 探春又劝了几句,表明自己不可能说出去之后,就叹了口气摇头离开了。 迎春收拾了好久的心情,才又转头看向司棋,张开嘴想要说什么狠话,最后却变成了一声叹息。 “你说你,何苦做出这样的事来?明明之前还总是劝我......结果自己却做出这种事,还被三妹妹撞见了......唉!” 司棋却是个心思敏锐的,她早就觉得三姑娘和珂大爷有什么猫腻了,今天又见自己被这样轻易的放过,更是多相信了心里的猜测几分。 但人家三姑娘和珂大爷都没明说,她也不敢告诉迎春,只能默默承受迎春完全算不上训斥的训斥。 “虽然姑娘有这样那样的不好,可她总是关心我的,珂大爷若是负了姑娘,便也不是能够托付的良人了。” 司棋这样默默想着,心中全是对迎春的同情。 ...... 另一边,探春出来后走了没多久,就看见林珂在不远处廊下等她。 正要喜滋滋的走过去,忽然想起方才的事,顿时蹙起眉来,做出生气的样子缓缓往秋爽斋回去。 “欸,三妹妹等等我呀!”林珂见探春忽略自己,还以为她真个儿生气了,忙快步跟上。 “珂哥哥做的好事,明知道我要管着园子,还给我出难题。”探春故作愠怒,“怎么,莫非珂哥哥还要把侍书也叫过去么?” 探春身后,侍书顿时红了脸,飞快地看了眼林珂又迅速垂下眼睑,一副“我不情愿但你一定要硬来的话我也没办法”的样子。 林珂抽了抽嘴角,谄笑道:“这不是见三妹妹管理的太过出色,怕对你没什么帮助,有心帮你加点儿难度嘛。” “呵,这般说来,我还得谢谢珂哥哥?”探春这回是真气笑了,就没见过他这么会狡辩的。 这样厚脸皮的人,自己当时是怎么着了他的道? 林珂却拉起探春温润如玉的小手,与她并肩走着,“不生气了嘛,我保证再不会胡来,园子里哪一个都不碰好不好?” 听他用哄巧姐儿的语气哄自己,探春登时大怒:“好啊,你一个都不碰,还来找我做什么!” 说罢秀发一甩,头也不回地进了秋爽斋。 侍书回头看了眼林珂,忙快步跟上。 林珂一琢磨,立即有了决断,也跟在后面进了探春闺房。 “怎么,你又来做什么,不是一个都不碰么?” “我错了,有时候软的行不通,就得来硬的!” “欸,珂哥哥做什么,别脱我鞋子......侍书去望风,记得关好门!” “哦。” 没过多久,淅淅沥沥的秋雨落下,打湿了秋爽斋里的芭蕉叶。 ......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连宵霢霢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 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林黛玉当时作这首《秋窗风雨夕》时,应该不会想到这诗被用在这种场景。 贤者时间这个名字取得很好,每到这时候,林珂脑海里总会有千种哲思。 便如此时秋雨未停,他坐在窗前远望园中风光,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伤感,竟也像是个悲秋的诗人了。 “呵,珂哥哥这时候又故作什么正经?莫非以为这样就能让人忘了方才的所作所为?” 探春斜躺在榻上,被子不曾盖好,露出白皙的香肩。 面上还带着几分潮红,细看之下还有一缕头发被吃在嘴里,而其主人却浑然未觉。 林珂起身走到探春边上,为她拨开那一缕发丝,又把被子往上盖好,笑道:“秋日风寒,别生病了,不然定是要被你林姐姐笑话的。” 说到林黛玉,探春竟然生出几分心虚和愧疚来。 还不知道林姐姐有没有和珂哥哥亲近过呢,自个儿倒是后来居上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大妇地位都让给她了,还不能先借姐夫用用? 于是探春伸手一拉,就把林珂也给拖进了被窝里。 “珂哥哥还说我哩,你不还是只披着件单衣?”探春心疼道:“若是你生了病,姐姐们打听到是在我这里染的,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啦。” 因为身上不着寸缕,林珂能感受到探春的体温,将方才秋雨秋风带来的凉意尽皆驱散了。 除此之外,不得不说葡萄还是两个最好。 探春和湘云是姊妹里的异类,年岁算是小的,只比惜春、宝琴等少数几个人大一些。 可身形上总是让人惊艳的,之前湘云就说自己身高超过了黛玉,现在差距更是明显。 用浅显易懂的话语来说,探春和湘云就是大长腿的御姐类型,身材很好,只是到底年岁还小,所以仍然是一副童颜,还显得很稚嫩。 对于这种姑娘,林珂自认是把持不住的。 “珂哥哥最好还是早些说清楚吧,我看老太太很是在撮合林姐姐与二哥哥呢。” 温存了好一会儿,探春才觉得有些害羞,便找了话题缓解尴尬。 “若是哪一天,譬如不久后的寿宴,老太太说想让林姐姐嫁给二哥哥,届时珂哥哥还得和老太太对着干,到底不好看。倒不如早点儿公开,却没那多烦恼呢。” 林珂轻抚探春秀发,把她的脑袋往自己怀里靠了靠,笑道:“其实有些东西是身不由己的......不过倒是能和三妹妹透些底,我也打算在趁着这次寿宴说出来呢,还特意寻了老太太没话说的法子。多少也算是双喜临门吧。” “双喜临门?”探春撇了撇嘴角,她是真的有点儿怕诞辰变忌日,“珂哥哥莫不是请陛下赐婚啦?” 林珂夸赞道:“不愧是三妹妹,这么快就猜到了。” “能让老太太没话说的办法本来也就没几个啦。”探春不好意思受这种夸奖,又鼓足勇气说:“以后珂哥哥能不能给我也求个圣旨赐婚呀,虽然会让珂哥哥难办,但我不想和别人一样只是普通的侧室。” 林珂一怔,寻思着侧妃应该也算赐婚,再不济以后他自己下旨,便道:“那自是无妨,陛下可宠我了,这种要求肯定会答应的。” “珂哥哥,谢谢你!”探春忽然抬起头又亲了口林珂。 对她这样的高门女而言,主动提出做侧室所要付出的勇气是难以想象的。 探春也不例外,虽然觉得可能性很小,但她还是怕多年以后林珂会变心。 那样的话她就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而得了圣旨赐婚就不一样了,就算只是侧室,也不是寻常人家的正妻能比的,那可是皇帝亲自封的! 而且林珂也不能始乱终弃不要她,否则就是抗旨,要砍头的! 虽然探春并不觉得自己到那时候会舍得让珂哥哥被砍头,也不觉得皇帝真会砍他的头,但林珂能答应,她还是很高兴的。 “先不说我的事,珂哥哥的意思是,陛下决定要在老太太寿宴上赐婚?”探春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后,自然就关心起其他人来。 “嗯,大概陛下真以为这算是双喜临门吧。”林珂随意敷衍过去。 事实上他认为隆安帝绝对是抱着很大的恶意做出这个决定的,也不知道曾经贾家做了什么,要让他如此记恨,哪怕贾赦贾敬全都垮台也不解气,还要再补上一刀。 探春却有些担心,老太太前几天身子就不舒服,今儿在荣庆堂里时气色也不如之前好,别真给“喜”出什么事来吧。 她从小到大都是在贾母掌控的荣国府下生活的,还真不知道没了贾母的荣国府会变成什么样。 第470章 春意闺阁惜黛玉 大观园,秋爽斋。 林珂才刚与探春说了会儿话,就听外面侍书声音传来:“姑娘,珂大爷,林姑娘来啦!” “林姐姐怎么来了?”探春一下子坐起身子,忙与林珂分开距离,整理了下衣裳。 她方才妩媚含情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留下的是平日里粉面含威的俏脸,又因林黛玉的到来而生出几分惊慌。 “珂哥哥,我看着可有哪里不妥?”她也是第一次体验被抓奸的感觉,总是会有些不安的。 林珂倒是镇定得多,他已经清楚地认识到,其实在这种戏码发生的时候,往往是女子间的争锋,反倒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林黛玉像是不想让他们出来一般,迈着小碎步快步便进来了。 而黛玉第一时间先是瞥了眼林珂,随后很快便紧盯住探春。 黛玉也是有自己想法的,左右以后也要大度包容,指不定得容忍多少人,那为何不趁着现在还能吃味的时候好好解解气呢? 她认定了现在的姊妹们不会多么放在心上,因此说起话来更是肆无忌惮。 “方才去了前面,晴雯说哥哥进园子去了。又打听到往缀锦楼过去了,我便去了二姐姐那里。”林黛玉皮笑肉不笑道:“只是二姐姐又说哥哥早已离开了,本道会去寻我呢,谁知竟是在三丫头这儿说话。” 探春便笑道:“因着事务上有些不甚了解的地方,便请了珂哥哥指教,竟没注意到已经这样晚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面对林黛玉时,探春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身子那处一直有些不适感。 她虽然很用心的在维持正常表情,可就是会不由得露出很古怪的表情。 若是林珂也看到的话,想必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不正是“你男人真棒”的表情? 探春向来是个胆子大的,思维上也很是先进啊...... “哥哥管家万事不理,他能有什么好指教你的?”这样临时想出来的拙劣谎言自然瞒不住林黛玉,她笑眯眯地看向探春:“说起来先前哥哥南下的时候,我便帮着管家呢,也与平儿她们学了不少。三妹妹要是再有什么不懂的,大可以来问我嘛。” “林姐姐说的极是呢,先前正巧遇见珂哥哥,才顺带着问了他,不然定是要请教林姐姐的。”探春也附和着笑了笑,“说起来不止林姐姐,宝姐姐甚至是琴妹妹都很擅长管理呢,也可以让我取取经。” “可不是嘛,咱们姊妹里多的是人才,可不能浪费了。”黛玉面上笑着答应,内心却很不以为然。 三丫头还拿宝丫头来给自个儿助阵,却不知道宝丫头早就投诚了呢。 两人又话里有话的说了几句,林黛玉差不多也把这几日的黛言黛语指标用完了,含情目便有些命令般的看向林珂:“哥哥呢,还不跟我回去么?眼看天都黑了,想必三妹妹不能留你过夜吧。” 林珂心道难不成你会留我过夜么,却还是老实随她去了潇湘馆。 方一进得屋内,黛玉便安排雪雁去拿饭菜,又让紫鹃去外面收拾好桌椅。 两人各自离开之后,看到黛玉这种明显是屏退左右的行为,林珂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心想黛玉不会是看不得自己招惹其他姊妹却晾着她不理,就想要动私刑了吧? 然而一头雾水的跟着进了黛玉闺房之后,林珂一下子便被她反身抱住。 “妹妹这是......”林珂双手从黛玉青丝下穿过,很自然地拥住她。 “别说话!”黛玉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因着身高差距越来越大,黛玉早就已经没法子平视林珂,现在把头埋在他怀里,不让林珂看清自己的表情。 黛玉还是头一回有这样的行为,林珂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有静静搂着她。 感受到黛玉呼出的热气打在自己胸膛上,林珂感到有些痒痒,却也因此理解了一点儿黛玉的心思。 这丫头恐怕是知道她没多少时间和自己单独相处了,多少会有些舍不得。 本来好好的哥哥,从上京之后就不再是独属她一人的,也成了其他姑娘口中的珂哥哥、珂兄弟。 本来还能淡然以对的,可随着日子越来越久,黛玉没少想象过林珂和其他姑娘在一起的画面。 他也会像陪着自己的时候那样,轻轻抚着后背,温声软语说着情话,偶尔情趣来了甚至还会...... 每每想到这里,黛玉总会感到心中一揪。 她其实是思想很超前的姑娘,是会期待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或许能容忍下香菱这样陪伴已久的,或是晴雯这般身份低微的,但要接受薛宝钗这样的正经姑娘,还是太过勉强。 然而时代如此,贾敏没少给她做思想工作。再加上林珂的身份特殊,黛玉也没办法提出任性的要求,她终究还是活在封建框架下的。 其实林珂也曾想过要一心一意对待黛玉,但最终还是无法做到。倒不是因为身份使然,只是单纯的好色罢了。 而今天过去秋爽斋时,尽管心里早已接受了现实,可黛玉仍然会忍不住地去想:或许哥哥并没有和三丫头做什么别的呢,没准儿就只是简单的说话? 再不济她也希望探春能掩饰得天衣无缝,至少能让自己骗住自己。 可她还是失望了,探春的谎言过于拙劣,而床铺上的水迹更是将黛玉的种种借口轻易击碎。 又想到不用几日便要公布婚事,她自己恐怕就要搬回爹娘府上待嫁,那时还不知林珂要如何快活呢。 黛玉还是有些舍不得大观园的,一旦搬离这里,下次再来的时候就要换一种身份了,实在让人有些唏嘘。 于是趁着现在还有机会,她想做些出格的事情,当作对命运的小小反抗。 哪怕只能糊弄一晚,也比被动接受要好。 “哥哥,你今晚要不要留在这里?”黛玉抬起头,眼眸里似有万千意味。 “当然......不行了,这样做是不合礼的......”林珂只当黛玉是在挖坑,差点儿就着了她的道,还好及时悬崖勒马。 “哼,合礼?我却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成了这般讲礼的迂腐之人了呢!”黛玉不满地撅起嘴,秀眉微蹙,直直盯着林珂道:“你和三丫头今儿下午......还有之前对我做那事的时候,可曾想过礼教不允许?” “我......”在黛玉火力全开的时候,林珂从来都不是对手,被她辩得哑口无言。 他能怎么办呢,做点儿刺激的事情自然是在挑战礼教底线,但终究是能被勉强接受的。 可若真要做到底,且不提林如海夫妇怎么想,只怕连一心想着让儿子拱白菜的秋皇后都不会同意。 堂堂的未来太子妃,是不会被允许婚前失身的。 因此哪怕是为了黛玉,林珂都得控制好小头。 让他难以理解的是,为何一向节制懂事的黛玉,这回却相当的主动呢? 如果只是为了探春的事吃醋,还不至于这般豁出去吧。 何况很快就要定下婚期,其实不用如此着急的。 黛玉却不管那么多,鼓起勇气踮着脚在林珂嘴上啄了一口。 正当林珂内心里激烈斗争的时候,黛玉却又逃跑一般快步出去了,只留下一句话。 “哥哥还是好好看看自己吧,三丫头嘴上的胭脂都没能擦去,还想着哄别人?” ...... 话分两头,先不提黛玉之后在晚饭期间如何作为,却说皇宫之中,养心殿内,隆安帝才看完手下密谍呈上的报告,脸都黑了。 底下那密谍见隆安帝满脸黑线,一副要砍人的样子,早已吓得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一声。 他心里那个苦啊,本来还以为去凉王府上作内探应该很轻松的,毕竟一个好好的王爷能作出什么妖?只要不造反都是风平浪静的。 然而他却发现有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谋士竟然觊觎凉王妃,正琢磨着给苏方道什么死法比较好,却发现对方竟然还和凉王有染! 其实这也没什么惊讶的,本来这男色之风就颇为流行,越是高官贵族就越爱寻些新鲜刺激的做,美女玩腻了就打算试试美男。 不少王公家里都有专门用来狎玩的男宠,譬如忠顺王养的琪官、贾琏底下的小厮兴儿,都是有附加作用的。 然而在他把消息报告给隆安帝之后,却引起了隆安帝的重视。 隆安帝又不是偷窥狂,他还不至于派人调查几个儿子的房事。 当然林珂例外,因为他是后面找回的,自然要多上些心。而且爱好独特,不派人帮着点儿的话,万一被撞破了有损天家颜面。 总之隆安帝并不知道凉王这么喜欢男人,他只看到凉王娶了不少女子,应该是没问题的才对。 但多年来一直没能有个正经的后代,虽然有几个孩子,却都是些身份低微的侍妾所出,却是不好让这些孩子继承家业的。 而如果一个皇子不能有合格的后代,那皇帝就得考虑下他能不能做继承人了。 隆安帝本来还以为是凉王妃有什么问题,这时候却得知了凉王有断袖之癖,自然格外上心。 于是他便指示密谍继续调查,结果这一查却查出了个很可怕的事实。 密谍这辈子最难忘的事有两件,第一件就是他看见苏方道大摇大摆地进了凉王宠妾闺房。 大感其中有瓜可挖,他花了许多心思进行调查,终于摸清了前因后果,便报告给了隆安帝。 隆安帝当时气得不轻,差点儿就要把凉王给下狱,结果却被秋皇后劝了下来。 秋皇后劝他不能大张旗鼓,一是因为凉王关系天家颜面,若是这事捅出去无疑是巨大丑闻;二则是凉王和士林关系很好,如果没有妥当理由就拿他下狱,恐怕会引起士子的不满。 秋皇后究竟是不是为凉王说话还有待商榷,但总之隆安帝没有将凉王下狱,可自那日之后凉王的名声就不如从前那般好了,直到今日也只能吸引到附庸风雅的假文人而已。 也正是因此,本来在隆安帝心里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凉王,一下子变成了绝对不可能做太子的那个。 而凉王对此完全不知情,还在满怀希望地和苏方道畅谈未来方略。 隆安帝本想做掉苏方道给凉王个教训,但由于各种俗务牵绊,一时还未能动手,谁知竟发展到了如今地步。 而那密谍另一件最难忘的事,就是看到安林侯林珂和凉王妃很亲昵的从屋里出来。 因为这个凉王妃的地位岌岌可危,所以就连密谍都不曾多放在心上。 他也是偶然间发现那个叫衔佩的丫头在望风,起了疑心才开始盯梢,却发现林珂竟然和凉王妃有了奸情。 而且似乎是主角光环作祟,他还运气很好的听到了林珂的谋划。 因为安林侯是隆安帝极重视的臣子,他也拿不准该不该禀报,纠结许久后,最终还是选择如实上报。 本以为安林侯哪怕再得圣意,这回竟然想要诱拐皇帝的儿媳妇,怎么也要挨顿狠的了。 结果隆安帝沉吟了好久,即使脸色看着就像是要砍好多人狗头的样子,最终也没下什么惩罚。 “你做得很好,若是安林侯再去和凉王妃相见,便帮他们掩饰一番。” “是!” 密谍很有精神的回应,他下意识以为要去警告林珂,说罢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是要帮忙他们成就好事。 他心里不由得对林珂多了不少敬佩,能让皇帝如此相待,愿意把亲儿媳都给献上,还真是做臣子做到了极致啊。 他忽然就有了个诡异的猜测,这安林侯也是个一表人才的,该不会也是靠卖钩子上的位吧。 只是简单的想了一下,他就忙止住了这一念头,这可是大不敬,要掉脑袋的。 隆安帝心里百感交集,他和秋皇后都是行事正派的人,怎么生了个儿子这么爱...... 罢了,左右都是自家儿媳,肉烂在锅里也比便宜了外人好。 稍微想了想,他便吩咐道:“既然安林侯有这样的打算,你就好好盯紧了,不要让事情出了差漏......” 第471章 潇湘馆秋夜染春意(上) 大观园,潇湘馆。 因着入秋日久,气温渐低,紫鹃穿着一身弹墨绫薄绵袄,里面是青缎夹背心,倒是舒适得很。 本来这样凉爽的秋夜,她应该是很轻松的才对。可今晚的潇湘馆里,紫鹃却觉得坐立不安。 不是因为别的,正是由于眼前分外反常的林黛玉。 “雪雁,快再给我倒满!”林黛玉一反平日里的规矩得体,今儿晚上竟然显得很豪放,一杯一杯喝个不停。 此刻眼神已经相当迷离,身子也摇摇晃晃的,还在叫雪雁给她满上。 “姑娘,你可快停下吧,这都多少杯了,再不能吃酒的!”紫鹃看得心疼,也不知方才究竟遇到了什么事,竟然让自家姑娘变成了个酒鬼。 这酒还是从琴姑娘那里收缴来的呢,听说很是醉人,可不是平日里姑娘们喝的果酒能比的。这要是喝的多了,姑娘身子如何受得了? 这般想着,她叫住了醉醺醺的要继续给黛玉倒酒的雪雁,又看向罪魁祸首林珂,语气里微微带了些愠怒:“珂大爷为什么只是在看着,也说句话劝劝姑娘呀!” 话音刚落,就见林珂摇头晃脑,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嘟囔了些什么,便一头砸在桌子上,竟是醉倒过去了。 紫鹃心里那叫一个气呀,这林家来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般不靠谱,分明喝不得多少酒,还非要如此肆意。 眼下一对儿兄妹加上个丫鬟都成了醉鬼,要她弱小无力的紫鹃怎么办? “罢了,恐怕是我前世欠的债,这辈子就合该被你们姓林的使唤!” 紫鹃自暴自弃地抱怨了一句,便认命一般搀扶起黛玉,把她往卧房里送。 雪雁她是不想管了,那丫头忒是贪吃,如今单凭自个儿一人怕是扶不动她,之后帮她披个被子也就是了。 至于林珂就更不用说了,她绝无可能抬起林珂来,只是人家到底是主子,紫鹃总不好把他晾在那儿。 偏偏现在又不能叫春纤或是别的丫鬟婆子进来, 不然给她们看到珂大爷在这儿,却是很难解释的。 不然想法子去告诉晴雯她们?总不能真像姑娘说的一样,要珂大爷在这里睡一夜吧? 紫鹃正忖度着该如何做才好,就听见黛玉哼哼唧唧道:“紫鹃,你可别把哥哥放跑了......他答应我要留下的......” 紫鹃满脸的无奈,心道珂大爷究竟给姑娘灌了什么迷魂药,竟非要留他下来才行。 但紫鹃只能把这当成是醉话,劝道:“姑娘,虽说琴姑娘今儿不在,可也不能让珂大爷去琴姑娘那边睡吧?难不成要让珂大爷睡下人的床铺?” 黛玉虽然醉得厉害,但还是能作出反应的,她闻言连声道:“不行不行,哥哥不能睡那里......” “是呢,尊卑有序,断没有这样做的道理。”紫鹃以为得计,继续道:“那莫非要让珂大爷去......去姑娘房里?” 紫鹃问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儿紧张,她害怕黛玉真就答应了。 还好黛玉没这么离谱,忙道:“不可不可,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哥哥怎好和我睡一起?” 紫鹃这才心安,正要提出送林珂回去,却听黛玉道:“今儿让雪雁睡在陪榻上,你带哥哥去你那儿过一晚就是,可要伺候好了......” “啊?”紫鹃一脸惊讶,看向黛玉时也只能看到她醉醺醺的模样,竟然已经睡着了。 实在没有办法,紫鹃只好先将黛玉安置在床上,帮她褪去鞋袜衣物,至少是安稳睡下了,才惴惴不安地回了外屋。 紫鹃是不可能让林珂去她那里睡的,哪怕违背黛玉的命令,她也得把林珂送回去。 当她回来的时候,雪雁已经快要掉地上了。紫鹃只好摆了几把椅子,让雪雁勉强躺下。 而面对林珂的时候,她才是真的头疼。 不是说珂大爷很有自知之明,平时都不多吃酒的么?怎这回一点儿不带自控的。 难道是真的想要留下来住一晚,又怕姑娘面上挂不住,才多喝了几杯酒? 紫鹃大概是得不到答案了,她现在难办得很。 过去试着扶起林珂,果然和她自己想的一样,纹丝不动。 “珂大爷,珂大爷?”紫鹃推了推林珂,试图将他叫起来。 本来没带多少希望的,却不想林珂真的动作起来。 “紫鹃?你怎么过来了?”林珂迷瞪着眼,仿佛是勉强看清了紫鹃的样貌,奇怪道:“这么晚了,你来寻我做什么?莫非是妹妹有什么事?” 紫鹃大为失望,结果还是醉醺醺的么,都把这儿当作自己屋子了。 “珂大爷睡糊涂了,这儿是潇湘馆,你该回去呢。”紫鹃只得将前因后果解释一遍,又道:“珂大爷可还能走动?我送你回去。” 林珂便挣扎着起身,却只觉天旋地转,便要往一旁倒下。 紫鹃见状忙上来扶住,以她的身板本来是绝不可能扶好的,但好在林珂还有些意识,不曾直接压倒紫鹃。 只是虽然还站着,他的一只手却因借力来到了不该在的地方。 “呀!”紫鹃感到自己身后碰到了什么,下意识叫了一声,又忙忍了下来。 她担心被外面守夜的婆子听见,被抓包可就惨了。 一面忍受着身后的不适感,一面又听林珂晕晕乎乎道:“你扶不动我的......我自个儿慢慢回去就好,你不用担心。” 紫鹃心里好笑,见着林珂这副模样,她怎么可能会放心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平时见着的都是要么霸道要么温和的珂大爷,共同点就是都很自信,让人愿意相信、依靠。 而像这样看起来有些弱的珂大爷却是平日里非常少见的,这种反差感让紫鹃感到新奇之余,竟然还有点儿心疼。 莫要说什么丫鬟还心疼起主子来了,事实上有共情能力的人都不可能先看对方身份的。 而在紫鹃看来,现在的林珂就是一个值得同情的人。 打小没了父母不说,现在虽然封侯拜将,却只有他孤零零一个在外面奋斗。 这是锦衣卫呀,做的都是很危险的工作吧,却从来没见他有跟家里人说过呢。 林姑爷虽然也在朝廷做大官,可紫鹃曾经听黛玉说过,文臣们是不好与锦衣卫表现得太亲近的。 紫鹃也不觉得户部尚书能在什么地方帮到林珂,说不定大多数时候还都是林珂来帮林姑爷。 她们这些内眷从来没感受到哪里不如意,珂大爷对她们保护的有多好便可见一斑了。 紫鹃看着林珂左摇右晃往外走,一时心软,又想到之前的种种交集,便拿定了主意要让他留下。 她寻思着左右自己未来也是姑娘的陪嫁丫鬟,终究是要嫁去珂大爷府上的,早几日伺候也没什么问题吧? 而且还是姑娘钦点过的,也不算她做狐媚子勾引主子。 再者,这样一来她起步就领先了雪雁不少,对以后的发展也算是好事呢。 找了好多个借口,紫鹃终于是上前拉住了林珂:“珂大爷......” “嗯?”林珂感到很奇怪,回头就看见紫鹃脸色红红的,如同喝了不少酒一样,跟个苹果似的。 “珂大爷今儿便留下吧,都这个时候了,再回去只怕会有风险。”紫鹃稀里糊涂说了好多话,才搀着林珂往自己住的小屋里去,“姑娘说要我照顾好珂大爷,可不能放你一个人走。” 林珂却问:“那我到哪里住,毕竟男女有别,怎好往你那儿去?” 紫鹃偷偷啐了一声,心道你平日里不是最爱调戏人家么,如今真有了好机会,却在这儿装什么正人君子,莫非是个懦夫? “珂大爷别问了,我都不介意,左右不会让你吃着亏!”紫鹃狠狠撂下大话,便一句话也不说了,只低着头默默扶着他离开。 也正因如此,她才没能看到林珂嘴角浮现的笑意。 开什么玩笑,他才不至于这么鲁莽地醉倒。虽然确实喝了点儿酒,但还不会醉成黛玉和雪雁那样。 打一开始林珂就没想着走,不然他刚才早就让紫鹃找个灯笼给他了。也不想想这黑灯瞎火的,一个醉汉晕乎乎出去,第二天说不定就被从河里捞出来了。 他也知道还不是对黛玉出手的时候,所以不可能真个儿听黛玉说的到她那儿睡。 本来只想趴桌上应付一晚得了,毕竟想要的只是黛玉答允过夜这一行为,却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看来黛玉也还是有些清醒的,最后才把紫鹃推了过来。 只可惜紫鹃被各种反常搅得心乱如麻,竟然没有看出哪里不对,今晚便要折在这对儿兄妹手上了! 第472章 潇湘馆秋夜染春意(下) 进到屋里的时候,紫鹃面色早已涨红,因为某人的手掌搭在她身上,却总是很不安分。 一会儿在前面攀登,一会儿又到了后面,酥酥麻麻的感觉让紫鹃欲罢不能。 终于是捱到了房里,林珂一下子倒在床上之后,紫鹃身子都软乎乎的,脑子也不太灵光起来。 她哪里懂得那么多,只知道有酒后乱性的说法,因此一心以为要被林珂采撷了,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结果林珂这家伙一沾着床就跟死了一样,呼呼大睡起来,一点儿都不管紫鹃了。 可他点起的火还是在烧的,紫鹃竟然觉得有些遗憾,不过她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大胆的事情,只得悠悠叹了口气。 这算什么呢,平日里千般防范,只怕被他得了手的时候,他就乐此不疲地过来招惹。 如今自己做足了准备,已经打算献身了,他却毫不在乎般沉沉睡去,只留自己一人心痒痒。 紫鹃已经在想是不是自己和珂大爷缘分还没深厚到可以深入交流的程度了,便打算帮林珂除去衣裳,再往对面的床榻上去。 因为雪雁睡在凳子上,她的床自然是空着的,紫鹃便打算去那里睡。 然而要照料一个男人,属实是有些不太习惯。紫鹃又是心事重重的,最终花了好久才完成。 尤其是在......的时候,她更是缓之又缓。 “咦?这地儿方才是长这个样子的么?” 对没见过的东西感到好奇是人之常情,尤其是那种早有耳闻却从未得见的东西,紫鹃当然也不例外。 “呵,倒是个奇物件儿。” 因为想着没人知道,紫鹃便大胆起来,不由得又...... “好玩么?” “也就那样吧,其实......”紫鹃下意识回答,忽然发觉不对,惊愕地看向枕头那边,便见林珂正笑盈盈地看着自个儿。 “珂......珂大爷什么时候醒来的?”她已经发觉事情不对了,便转身要走。 可惜为时已晚,纤细的手腕已经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 “好奇的话,不妨多留一会儿。”林珂充满蛊惑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还有很多你没见过的呢,我今儿倒是不介意做回老师,亲自教教你。” 于是紫鹃直觉被一股不可违逆的力量一拉,便倒进了帷幕之中。 ...... 有一种人喝得少,醉得快,同时醒得也快。 雪雁便是这么号人物。 更准确地说,她是被冻醒的。 紫鹃本来想着给她盖个被子,结果却迷失在房间里,自然把这茬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雪雁哆哆嗦嗦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漆黑一片。 借着皎洁的月光,她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几张拼在一起的凳子上。 “一定是紫鹃干的,不说扶我回去就罢了,连个被子都不给我盖,是想要我冻死么?”雪雁恨恨地想道。 她不好进黛玉闺房里,怕吵醒黛玉,只好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和紫鹃住的小屋。 然而才到门外,就听见里面有很陌生的声音。 雪雁从来没听过这种动静,也不知道紫鹃是在搞什么名堂,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嗯~” 正要推门进去,却听见了紫鹃的呻吟,还带着些带着哭腔。虽然尽力压抑,但在静谧的夜里还是显得格外突兀。 “好姐姐,你放松些就是。”还有林珂温柔的安抚声。 雪雁听了心里一惊,她也是个早慧的,如何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此刻心里却想:可恶的紫鹃,竟然敢勾引少爷,还不说带上自个儿! 第473章 怜雪雁祸不单行 有那么一种电影,发展到一定阶段后,电影里女主人公的丈夫就会在房间外凄惨地痛哭流涕,而房间内是他的妻子和别的男人。 虽然细节上有些出入,但雪雁昨晚多少也感受到了许多那无能丈夫的心情。 于是这天早上,黛玉从熟睡中醒来,就看见顶着黑眼圈的雪雁哭哭唧唧地向她告状。 “姑娘你要为我做主啊~”雪雁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委屈一般,紧紧抱着黛玉的腿哭诉,“他们都欺负人,只顾着自己寻快活,却连个被子都不给我盖,我要是冻死在外面怎么办,姑娘你舍得么?” 黛玉脑子还有些晕晕乎乎的,其实搞不太清楚她在说什么,无奈地扶着额头道:“我怎会舍得丢了你呢,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给你做主就是。” 她还没反应过来昨晚做了什么。 “昨儿夜里我被冻醒,因为不想打扰姑娘睡觉,就想着回自己屋里去,谁知到了门外,却听到紫鹃和少爷正在......” 雪雁一把鼻涕一把泪,很是伤心地把昨晚所见给说了。 林黛玉听着听着忽然美目大睁,她这才想起来昨晚迷迷糊糊间好像跟紫鹃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着。 眼下听了雪雁的转述,黛玉怵然一惊。 她既然会说出那种话,心里自然是认可的,毕竟紫鹃是她最得用的丫鬟,以后定然是要当作心腹培养的,迟早要让哥哥收房。 可是没想到趁着自己酒醉,竟让这事儿这么早就发生了。 她本来只是想让林珂到屋里将就一晚,只要自己控制得好,想来也不会给他动手动脚的机会。 然而没想到一个疏忽,却把紫鹃给卖了,这下子她要怎么面对紫鹃呀! 黛玉不过略略一打算,就有了自己的主意。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承认自己是无意之中坑了她的,不然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抱怨。倒不如将错就错,只当是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好了。 “姑娘,姑娘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雪雁见黛玉发呆,心里更是悲凉,“呜呜呜,连姑娘都不搭理我,我看我还是早点儿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吧!” 黛玉这才回过神来,忙笑着安抚雪雁:“我在听呢,这般说来,他们两个昨晚竟在......那你呢,就没有进去阻止他们么?” 这才是最让雪雁伤心的地方,便听她抽抽答答道:“他们在里面上了门闩,我进不去,在外面听了好一会儿。” 林黛玉:“......” 片刻后,黛玉坐在正房内,就见林珂扶着一瘸一拐的紫鹃进来。 说起来昨晚上还是他被扶着,这才多久便攻守易势了。 见着正襟危坐的黛玉,林珂有些心虚的笑了笑。 虽然他当时确认过紫鹃是得了黛玉命令才带他回屋的,言外之意就是可以做些杂七杂八的好事。 但他其实一开始没打算做什么的,只是见紫鹃逗雀儿逗得开心,一时就没能忍住。 因此这时候见着黛玉,到底还是有些不安,再怎么说也是把人家身边的大丫鬟给收用了。 可另一边的林黛玉见着不良于行的紫鹃,同样心虚不已,自觉对她很是亏欠。 紫鹃也感到相当心虚,她昨晚虽然想到了理由说服自己,可哪里不知道那是掩耳盗铃呢? 若是真论起来,林珂那时候压根没想着碰她,是她自己先没忍住乱动。 其实算是勾搭了林珂,做出了如狐媚子一般的行为。 于是这三人尽管各自立场不同,却都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尽皆心虚起来,倒也很是奇怪。 唯一底气十足的反而是雪雁,她是真的在寒风里听紫鹃哼唧了好久,现在看着走路缓慢、岔不开腿、甚至还会因为牵扯着痛处而轻皱秀眉的紫鹃,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尽管紫鹃完全没有表现出什么别的意思,可是那副作态落在雪雁眼里,就好像故意在向她炫耀一般。 她甚至还能看见紫鹃得意地向她挑眉,尽管那只是她幻想起来的。 “讨人厌的紫鹃,姑娘也好,少爷也罢,明明都是我先来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没等雪雁想出个所以然,林珂已经开口了。 “妹妹,由于某些缘故......总之我想紫鹃今儿应该与你敬茶了。” 紫鹃听了脸上一红,娇羞地垂下眼睑,下定决心般走上前去,端起雪雁备好的茶给黛玉奉上。 “紫鹃给太太敬茶。” 虽然黛玉还不是太太,但她依然这么说了。 其实紫鹃心里是很高兴的,珂大爷愿意让她来给黛玉敬茶,摆明了心里是很重视她的。 因为通房丫鬟压根不需要这么繁琐的仪式,什么时候老爷想要了,就让通房丫鬟来伺候一夜,或是帮忙在后面推,完全没必要敬茶。 而现在有了这一步,她起码也是个姨娘了。 虽然不知道珂大爷身边到底有多少个候补姨娘,还有没有位子给自己,但紫鹃仍然觉得很高兴。 “紫......紫鹃呀,你昨儿辛苦了?” 饶是牙尖嘴利的黛玉,她也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不过她到底是要做主母的人,还不至于在这里露怯。 于是稍微定了定心后,她又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家自然不会亏待于你。左右先前哥哥已经拿到了你的身契,你只管把自己当成一家人便是。” 顿了顿,黛玉又笑道:“你是我的最得用的贴身丫鬟,往后少不了一个......姨娘的位子给你。” 雪雁听完心都碎了,一脸惊愕地看向黛玉。 这算什么,不是说好要给自己找公道的么,怎么还是在给紫鹃好处? 她都得到少爷一晚的宠幸了,竟然还能做姨娘,怎么什么好事都给她了? 可惜小丫头的嘟哝与抗议并没有被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注意到,三人已经达成了协议。 “多谢姑娘。”紫鹃盈盈一拜,却因动作幅度太大而扯到了伤处,一下子往侧面倒去。 林珂见状自然扶着,笑道:“今儿还是多休息会儿吧,有什么事就让雪雁来办,她身子好得很。” 三人自顾自说定,林珂便扶了紫鹃回去,而黛玉有很多话要与紫鹃说,便也跟了上去。 于是屋里只剩下可怜的雪雁,她不仅什么好儿都没得到,反而要帮可恶的紫鹃干活,这般委屈也不知道该跟谁说。 ...... 凉王府外近日多了几个行人商贩,昼夜轮替地监视着凉王府。 也不知这苏方道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城里有他的宅院,却从早到晚呆在凉王府里,连个人影儿都见不到。 就在林珂的这些亲兵因为好奇苏方道究竟在凉王府里做什么而臆想出几十个版本的时候,终于看到他出来了。 “乖乖,这人比凉王后宅的内眷还难等,凉王妃那边的弟兄已经得手了,就咱们还在磋磨!” “别提了,快点儿跟上,就这么一次机会,可别错过了!”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拨人在跟踪苏方道。 “苏大人不是咱们王爷的心腹么,怎么王爷要让咱们跟踪他?” “谁知道呢,说不得他和王爷起了矛盾,也或者是心怀不轨被咱们王爷发现了,总之咱们只管跟着不就是了。” 原来这两人是凉王的亲卫,由于凉王对苏方道产生了不满,才特意派了人跟踪他,避免苏方道再和外人接触。 凉王怕苏方道外面有了别的男人,这样他就不再是唯一了。 而这却是林珂没算到的,他哪里能想到这凉王这么逆天。 不过倒也不至于坏事,因为后面还有一队人。 “陛下果然神机妙算,若是安林侯和凉王殿下起了龃龉,可真就不好处理了。” 那暗谍心里莫名得很,他不久前眼睁睁看到安林侯派人劫走了凉王妃,结果陛下不在乎就算了,还让他帮忙善后。 更离谱的是,自家府里的王妃不见了,凉王那边竟然没什么人察觉,这一家人可真是不一般。 不过他也没什么好说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帝要他做什么他遵命就是。 于是这一行三对人首尾相连,都紧跟在苏方道后面。 却说苏方道只是个文士,他又没什么反跟踪技巧,浑然不觉自己已被三批人跟上。 他今儿出来是给凉王妃选礼物的,再过不久便是甄思宜的生辰了。 虽然凉王和甄思宜夫妻关系名存实亡,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的,因此倒是每年都有为她庆生。 每年甄思宜生日的时候,苏方道都会送上一份精心挑选的礼物,在他的视角看来甄思宜定然是满心欢喜地收下了。 然而事实却是甄思宜连看都不曾看到,已经先一步被衔佩给丢掉了。 她知道自家姑娘很讨厌这个姓苏的,没必要让她见着烦心。 今年也不例外,他又到了自己常来的店铺,却见店主笑嘻嘻地打着算盘。 “老板,今儿做了大生意不成?怎么高兴成这样。” 那店主笑得合不拢嘴:“方才有位公子带着位姑娘过来,在这里进货一般买了许多首饰,我半年的营业额都给他完成了。” 苏方道不禁想到了自己和甄思宜,心想他以后也要这样带凉王妃出来,弥补这几年收到的委屈。 被这样的幻想支配了头脑,他兴致大涨,选了几件自认为很适合甄思宜的首饰,便往府内回去。 若是不论畸形的感情,苏方道其实还算是个挺优秀的人才,平日里生活简朴,外出总是步行,却不想给了林珂可乘之机。 在他转进一处小巷之后,林珂的几位亲兵相视一眼,知道动手的机会到了。 拿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未免也太过简单,苏方道甚至没察觉到有人,就已经被打昏过去。 而凉王的亲卫显然没有想到苏方道会出什么事,甚至还在闲聊。 等他们进入那条巷子的时候,早就看不见苏方道的身影了。 两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糟了,苏大人真的叛逃了!”其中一人立刻反应了过来。 “啊?明明是咱们跟丢了,怎么就能确定苏大人......”另一人正在发愣,忽然意识到了同伴的用意,“是了,没想到苏大人竟然真的反叛了,亏咱们王爷这样器重他!” 一直到看着这两人回了凉王府之后,那密谍才放下了心。 “这似乎也不用我善后啊,这两个卫兵还挺上道的。”密谍琢磨道,“不过日后还得再找他们俩一趟。” ...... 另一边,一处院落里,林珂正看着坐在梳妆台前开心地搭配着首饰的甄思宜。 她看着镜子里换了一身首饰的自己,欣喜地问林珂:“怎么样,可还适合我?” 林珂有些无奈,早在首饰店里的时候他就回答过好多次了,现在也只能再笑着夸赞一番。 又忍不住问她:“江南甄家乃是巨富,凉王也不曾在用度上吝啬,怎么还跟没见识的小丫头一般?” “那是他们给的,这是你送的,如何能一样呢?”甄思宜展颜一笑。 她早就想要经历过一番恋人间做的事情了,这回总算是得偿所愿。 “虽然这样说有些败人兴致,但还是需要先告诉你。”林珂坐下来抿了口茶,“这回带你出去已经是冒着很大风险,以后恐怕就不能再让你轻易出去了。” “我知道的。”甄思宜笑着点了点头,她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任性了一回,以后便再不可能胡来的。 “你把苏方道也抓了,伪造成他带我私奔的样子,真的不会有问题么?”甄思宜毕竟是头一次做这种事,刺激之余也感到相当担心。 “凉王本来就和苏方道有了间隙,会有这种事情也不奇怪。而且就算有不合理的地方,咱们这又不是什么正经书,相信读者老爷们会谅解的。” “再说了,事已至此,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凉王府里,怎么说也要带你出来。” 甄思宜对林珂话里的一些东西不是很理解,但也算明白了林珂的意思。 他是没把自己当成主动送上门的轻浮女,而是当作了需要珍重的人, 尽管现在自身乃至甄家的处境都还说不得很好,但甄思宜仍然感到很是欣喜。 第474章 喜可卿福有双至 “你们说什么!” 王府内,凉王指着自己的两个亲卫大发雷霆。 “不过是让你们盯梢,这都能把人跟丢了!我要你们有何用!” 凉王很少表现得这样愤怒,他为了维持自己贤能的人设,一般都会刻意压抑心中的情感。 但毕竟是从小被欺负长大的,又和寻常男子有些不一样,心里的扭曲程度自然不用多言。 那两个亲卫显然也很少见凉王发怒,战战兢兢地把之前串好的口供给说了出来。 “王爷,苏大人恐怕是逃走了!”其中一人道:“我们跟着的时候就发觉苏大人总是在绕弯,又专挑小巷子走,当时便起了警觉。” “就这样紧紧跟在后面,没想到还是被苏大人逃脱了!”另一人立即附和,“谁承想苏大人原来还有同伙!我们方才转过去,便看到疑似苏大人的身影上了一架马车。” 这两人压根连影儿都没见着,说起谎来倒也镇定的很。 他们觉着苏方道好好一个人绝无可能凭空消失,他一个王府得用的谋士,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叛逃了,他其实是个内奸来着。 倒也不是不排除被人掳走的可能,所以他们俩也有在周围找寻,却连根头发都没能找到。 要知道不过是转个弯的功夫而已,正常的盗匪能一下子把人带走,不发出一点儿声音的同时还丝毫线索都没留下么? 那就不是普通的匪徒了,怎么说也得是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大头兵。 而如果真的是谁家的私兵出的手,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苏方道是凉王手下的人,那就说明对方的目标是凉王。 这般推算下来,京城里最有可能对凉王出手的是谁呢?自然就是蜀王和吴王两位王爷了。 这就是夺嫡之争,他们两个小兵算什么东西,还是不要掺和进去的好。 不看话本里写的,每每遇到这种大事,他们这样名不见经传的护卫死的跟呼吸一样简单。 左右他们什么也没见到,报告的话也语焉不详,就算苏大人明天全须全尾回来,也怪不到他们头上不是? 一个月就领那么点儿银子,连青楼都去不了几次,犯不着拼上小命。 他们自觉说的没什么问题,毕竟一点儿信息都没给,可操作空间大得很。 然而凉王和他们之间存在信息差,听闻苏方道或许叛逃时,下意识便和前几日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他是在抗议本王不给他王妃么,怎么就不能谅解谅解本王呢。再说了,王妃都还在府上,他急着跑去哪儿......” 想到这里,凉王忽然意识到什么,忙亲自跑去了甄思宜住的小院。 说来可笑,几年里他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虽然勉强认得路,可院落风景竟然还觉得陌生。 “王妃,你......” 才刚唤了一声,凉王便没了言语。 本来就没什么熟悉感的屋子里,如今人走屋空,仿佛从来就没人住过一般。 凉王不相信一般闯进内室,却见处处都不曾收拾过,之前为了做戏送给甄思宜的金银首饰虽然还留了一些,但大多数都已然不见。 而最要紧的是,掀开床上帷幕之后,他看到凌乱狼藉的床单,甚至还有点点血迹...... 凉王心里一咯噔,坏了,想来是苏方道等不到本王兑现承诺,先来和王妃行了苟且,便拉她私奔了! 金银首饰最是值钱,所以才挑了许多,往后在外面换了银子,说不得就要在哪里隐居下来。 这时候又有他之前派去苏方道屋子的下人赶了过来,径直跪在地上道:“王爷,苏大人屋里并无多少不妥,只是小的几乎搜了个遍,却一张银票都不曾发现。” 凉王闻言更是坚定了心中想法,身子摇摇晃晃,瘫坐在床上。 他无论如何也不觉得这是别人使得计策,因为他和苏方道、甄思宜的关系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而已,且多是自己的姬妾。 这些知情的姬妾无一例外是没什么背景的,甚至现在连家人都没有了,很难想象是有人设置的奸细。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之后还是要审问这少数的几个人。 “王爷,要不要小的知会一下刑部和锦衣卫,让他们好好查查?” 这下人也是凉王心腹,对几人关系是知道的。 不过他是个阉人,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凉王有机会成为他的同类。 只是他从未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堂堂亲王的王妃跟府上的幕僚私奔了?因此也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是好。 “万万不可!”凉王立即制止。 这事可非同小可,是关系天家颜面的。要是被父皇知道儿媳跟着外面的男人跑了,定是要龙颜大怒,查个水落石出的。 且不提被锦衣卫查出他的私事后他就再无可能争夺太子之位,便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单是王妃跟着别人私奔这件事,他在父皇心里的评价就会大跌。 毕竟他连老婆都守不住,以后要是做了皇帝,又能守住什么呢? 凉王虽然对心上人的不辞而别感到十分心痛,但他心里对权力的渴望还是胜过一切的,因此不曾被愤怒冲昏头脑,依然清醒地做出了判断。 “苏方道原来是别有用心者在本王府中设下的内应,好在本王英明神武,看出了他的伪装。本想套出更多情报,只可惜被他察觉到端倪,竟然逃脱了。” 凉王很快便有了法子,无论苏方道究竟是叛逃还是私奔还是遭遇不测,他现在都必须是内奸。 那心腹顿时会意,忙道:“王爷,小的定会派人日夜搜捕。” “嗯,不过毕竟是府中私事,那苏方道掌握了太多事情,便不必告知锦衣卫和官府了。” 凉王又吩咐几句,最后才提起了甄思宜。 “至于王妃么......她近日患了重病,不便见客,那生辰宴便不必举办了。” “是。”那心腹应了一声,便要去安排放出风声,却又听凉王补了一句。 “王妃病重,旬日后不治而亡。过几日再请安林侯......” 本来凉王是借甄思宜来让林珂帮助甄家的,如今甄思宜即将“去世”,他自然要找别的法子。 本想过几日请林珂来府上,话到嘴边时凉王却想到了什么,改口道:“罢了,过几日便是贾府老封君寿宴了吧,去准备些礼物,本王要亲自上门祝寿!” ...... 却说另一边,林珂耗费了许多精力,总算是搞定了甄思宜。 留她在屋内休息,林珂却离开去了不远处另一间房里。 “叔叔可算是做完好事了?”他一进得屋内,秦可卿便很快迎上来,巧笑嫣然道,“那位姐妹看着气质甚是不凡,你又是从哪里哄来的?” “她是良家女,被我霸占了,就安置在你这里。”林珂笑道,“我怕她想不开,可卿帮我开导开导她如何?” 秦可卿心里便是一酸,好不容易盼着你来一回,一句情话都不曾说,却和不认得的女子举止亲昵,又要人家帮忙哄她,岂有这样的道理? “哼,那姑娘若是想不开,方才叫的如此欢快的,难不成是只鸟儿?” 可卿不信他会做出欺男霸女的事来,即便是真的做了,也定然是有理由的。 她见林珂不肯说明,便知道那女子身份敏感,不好摆在明面上,便也不再多问。 只是她心里到底疑惑,不能让人知道的禁忌身份,看着也不是贾家的,难不成叔叔又盯上了谁家的女眷? 林珂轻咳一声,将可卿揽在怀里道:“她是不是鸟儿我不知道,不过此刻眼前就有只百灵鸟呢,今儿晚上可还愿意为我吟唱一番?” “不正经,你想的倒是美!”秦可卿推了下林珂,又为难道:“爷啊,我这几日按说该来天葵的,却不见动静。你说会不会是......” 因为拿不准林珂是怎么想的,秦可卿心里相当担忧。 作为一个女子,她自小便受着教导,是把相夫教子当作终身责任的。 如今相夫大概是轮不到她来办了,可还是想要尽早教子的。 她这个年岁在后世看来正是大好时光,而在这个年代却已经相当大了。 和可卿同龄的女子,好多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也不怪她会有心切。 可眼下真的有可能怀上了,可卿却又担心起来,她害怕林珂不喜欢这个孩子,若是要她打掉,她很难忍心这么做。 好在林珂还没那么无情,他只是微微一愣,很快又笑起来:“当真?这么说来岂不是可能怀上了?可有请过医生没有?宝珠!” 听到林珂相唤,宝珠忙从外进来,“老爷有什么吩咐?” “快去请个郎中,你家奶奶许是有喜了!” “啊......是!”宝珠高兴得很,她当然不可能不知道秦可卿的情况,只是同样害怕林珂会反对。 如今见他这样子高兴,便知道事情成了,侯府的长子或者长女便要落在奶奶身上了! 宝珠欢喜雀跃地离开,可卿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林珂轻抚她小腹的手:“老爷,如果真的怀上了,会不会......” “会怎样?你还怕我不认他么?”林珂玩笑一句,才正经回答道:“放心,不会有问题的,我也好,妹妹也罢,都会很喜欢他的。” 长子非嫡确实有这样那样的麻烦,但在历史上也不在少数。 比起这个,林珂更担心另一件事。 他也算是辛勤耕耘了这么久,竟然一个果儿都没结,他还怕被隆安帝误会自个儿不行呢。现在可卿有了喜,便能打消这一顾虑了。 再说了,这不是还没生么,林珂总有种会是女儿的预感。 “要替他好好谢谢老爷呢。”秦可卿听得出林珂说的是真心话,打心底里感激。 很快就有郎中过来,他显然是认得林珂的,见到林珂时还愣了一下。 不过行了这么久的医,什么情况也都见过了,无非就是小侯爷养了个外室又弄大了肚子而已,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隔着床上帷幕,秦可卿伸出皓腕,心中忐忑的等着医生号脉。 瑞珠则在可卿玉腕上盖上丝绢,这才能让医生把脉。 这郎中也是个颇有名气的,经常与权贵人家诊治,自然知道规矩。 于是目光清明,毫不往不该看的地方瞥。 “恭喜侯爷,夫人有喜了!” 宝珠要给自家奶奶找郎中,找来的自然是行业翘楚。 这郎中也是真有两把刷子,可卿怀孕算算不过四十天,他便能准确地给出判断。 “好啊!”林珂大喜过望,忙示意瑞珠给赏钱。 瑞珠对这比自己怀孕还要关心,早就准备好了数额不菲的赏钱。 “欸哟,老夫不过是号脉而已,可不敢受这样的酬谢。”那郎中无功不受禄,说什么也不肯接受,“再说了,之前已经给了不少的诊金。” “少废话,本侯今儿高兴,你莫要败兴。”林珂不由分说把银票塞给随行的药童,又额外赏了几锭元宝,可把小药童乐的不轻。 那郎中本要责备药童,却见林珂看着自己,只好作罢。 却听林珂笑道:“本侯家里内眷不少,以后少不了要请郎中,只当是结个善缘。” 这善缘可不好说是给谁结的,这郎中闻言也不好多说,领着药童便回去。 宝珠送他出去时,趁机问道:“医生,不知能否看出是男是女来?” “这......”郎中皱眉,“实不相瞒,贵府太太怀孕不久,能诊出喜脉已是不易,再想看出男女,却是不可能了。” “这样啊。”宝珠有些失望,还是让人套了马车送郎中回去。 她还希望能直接诊出是个小少爷,以后便不用在外隐姓埋名了呢。 不过这样也好,珂大爷看着不是个重男轻女的,对巧姐儿也喜欢得很,说不得保留悬念还要更高兴呢。 左右这是林侯府里第一个孩子,断不会受了委屈的。 宝珠喜滋滋回了屋里,却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小脑袋探出来看。 衔佩心里古怪不已,这里原来是安林侯藏其他娇的地方,听着那位女子似乎刚诊出了喜脉? 第475章 好姊妹各怀心思 京城,安林府。 晴雯拿着个鸡毛掸子,撒气一般重重地打在墙上。 边上正拿着抹布擦桌子的柳五儿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却见是晴雯在发闷气,没好气道:“你又发怒做给谁看?左右爷也不回来,你不如留着气力,等见着他再发作,指不定还要被好言哄哄呢。” “哪个要他哄?”晴雯撇了撇嘴,“不回来就不回来,又不是头一次。我还犯不着因为这事儿生气呢!” 柳五儿听了也不搭理她,这晴雯最会口是心非,不就是今儿轮着她值夜,却被老爷放了鸽子么。 这才多少天没亲近过,就这样急不可耐啦? 五儿心道也不是不能理解,她也有好多天不曾经受过了呢。 这几日林珂总不在院里,白日不在也就罢了,他有公务要处理,可偏偏晚上也不见人影,不知道是往哪里风流去了。 其实五儿真的错怪林珂了,他白日里也没有公务缠身,多是去潇湘馆陪紫鹃了。 这丫头碧瓜初破,正是心思敏感的时候,做男人的得了空闲自然要多陪陪。 晚上也是同样的道理,先得安抚了秦可卿,再去找凉王妃谈谈感情,正是忙活的时候,一来二去免不了要慢待家里的几位俏丫鬟。 正因如此,晴雯才生了闷气。这都一连三天了,林珂却总是不着家,指不定就是被哪里的狐媚子迷了眼。 她早就看原来尤大奶奶的两个妹妹不对眼了,心里是认定这二人不正经的,必然有各种邀宠的法子。 可即便如此,爷最多就两天不回来而已。这次竟然打破了纪录,她都不敢想林珂遇到了多么有伤风化的事情。 若非她的全身利益都是系在林珂身上的,怕被他秋后算账,晴雯都打算请林姑娘出马整顿风气了。 “少在这儿嘟囔了,要是没事儿做,就去库房里找些合适的物件儿,也好当作给老太太的贺礼。” 晴雯和五儿两个说了几句,小红便抱着晒好的被褥进来。方才的对话她也听到了一些,对晴雯生这种闷气相当不以为然。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与晴雯完全不一样,爷们儿嘛,只要有本事,在外偷腥是很正常的事。 不见原来的什么琏二爷、小蓉大爷,也不见得有什么成就,还不是大的小的往家里拢。 如今自个儿的老爷只爱良家姑娘,什么脏的臭的也不碰,已是贵族里的一股清流了,还要再奢求什么呢? 小红的思想晴雯自然是无法理解了,在这世道里,一个丫鬟身竟能养出这般性子,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 晴雯就很不理解林珂为什么放着家里的娇妻美妾不碰,偏偏要去外面的狐狸精那儿过夜。 以他的本事,看上了哪家姑娘,直接接回府里不就成了么?怎非要养在外面呢。 就算是避人耳目也说不过去,譬如那尤家姊妹俩,也不见得林姑娘不知情呀,还装模做样地养作外室干什么呢? 也就琏二奶奶、珠大奶奶这样的身份不能见人,才得藏着掖着。 这般想着,晴雯忽然产生了不好的想法:爷藏在外面的不会又是哪位奶奶吧? 那秦氏早就吃到手了的,珍大奶奶也有了一腿,这贾家还有别的妇人么? 大概是平时林珂出手的对象特征太过明显,晴雯下意识就把范围定在了贾府相关的女人之中。 “记得有个叫贾菌的,素日里和兰哥儿玩得极好。他娘似乎姓娄来着,好似也是个有些姿色的妇人,与珠大奶奶还算得上亲近,莫不是又给爷盯上了?” 将贾府上下扫了一遍,晴雯才勉强找了个适龄的妇人出来。 至于王夫人、邢夫人之流,虽然早有谣言,但晴雯是一个字儿都不信的。 要知道二姑娘、三姑娘都和爷关系匪浅,如果谣言是真的,那岂不是乱了纲常? 呃,似乎早就没什么伦理纲常约束了...... 小红只见晴雯面上表情变换,也不知她在瞎想些什么,只好同柳五儿道:“五儿,爷还不曾吩咐过给老太太准备什么寿礼,这眼看日子便要到了,咱们又不好什么也不送,不若去问问林姑娘?” 柳五儿知道小红近来繁忙腾不出手,因此笑着点点头:“说的是呢,我这就去问问。” “等等!”小红又叫住了她,拉到角落里鬼鬼祟祟道:“我听说前些个儿爷宿在了潇湘馆,后来紫鹃就传出身子不适的风声,你过去了也去探望探望她,毕竟往后都是一个府里做事的。” 柳五儿也是个机灵的,她虽然平日里不关心这些杂事,但既然知道了也明白其中门道,不由得感到惊讶。 紫鹃素来稳妥慎重,没想到竟然也能这么大胆! 她自忖换了自个儿是做不到了,还好她人就在林珂手下呢,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怀着庆幸出来,正巧看见薛宝钗、薛宝琴姊妹联袂而入。 “见过宝姑娘、琴姑娘。”柳五儿忙屈膝行了个礼,又打量起二人来。 宝姑娘一身的粉红花卉纹样镶边淡黄对襟褙子,里面是荼白抹胸,又搭配上粉红兰花刺绣长裙,颜色娇艳,款式却很简单,很符合宝姑娘的风格。 而旁边矮了一头的琴姑娘就要俏丽许多了,是一件粉红底子的半臂圆领袍子,上面还绣着折枝梅花,却是自家爷最爱的花儿呢。 宝钗和宝琴这几日回了趟薛家新宅。原来薛蟠是个不安分的,也不知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总是不着家。 薛姨妈一个人在家里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多少感到寂寞,便想让宝钗回来住上几日。 宝钗是个大孝女,母亲相召岂有不回来的道理?还顺便把宝琴给拖了过去,今天才刚回来。 “是五儿呀,珂兄弟可在府上?”宝钗见柳五儿正要出去的样子,也就不多寒暄,直接问了正事。 五儿摇摇头:“爷不在呢,这几日都没着家。” “这样么......”宝钗沉思起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宝姑娘若是有话要与爷说,可先告诉小红,等爷回来了便转告他。”柳五儿又道,“我还有事要办,不能与宝姑娘多说话了呢。” 宝钗自然放她离开,停了会儿,却也没进院子里,转身往大观园去。 宝琴跟在边上,脆生生道:“不知道三哥哥往哪里去了呢,这眼看就是老太太寿宴,他就不着急么?” “他急什么?那是皇上下的旨,老太太纵是千般不愿,还能说个不字不成?”宝钗笑道:“而且皇上是存了心喜上加喜的,大寿之日,外孙女又得了佳偶,任谁来也不会抗旨的。” 虽然面上是笑着的,但宝钗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酸涩。 圣上赐婚呀,哪怕她已经知道了许多,可又怎能忍住不去希望圣旨里的女方是自己呢? 换了别人怕是听不出来,但宝琴毕竟和宝钗太过亲密,还是能发觉出姐姐不高兴的。 其实也算是将心比心了,她又如何不是一样的想法呢? 于是宝琴像是给姐姐鸣不平一样,也给自己抱怨起来。 “三哥哥倒是打得好算盘,特意挑了个老太太最不可能反对的时候公开,却没想过我们怎么办。”宝琴生气的鼓起脸颊,“不行,以后姐姐要出嫁的时候,也得让三哥哥求个圣旨来,不然姐姐可不能便宜给他!” 宝钗看她像只松鼠一般,煞是可爱,不由得戳了戳她脸蛋,笑道:“那我不便宜他,你也别嫁过去可好?” “那还是不行的,有姐姐让他悔不当初就够了。”宝琴嘿嘿一笑,“我要过去教训三哥哥,到时候吃他的用他的,也算是报仇啦!” 宝钗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心道这妹妹越长大越不对劲了,现在能这样想,以后怕不是要坑姐姐。 “我还没问姐姐呢,姐姐来找三哥哥究竟是做什么的呀?”宝琴忽然问道。 “你以为是什么?”看着妹妹眼里流露出的八卦之意,宝钗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这妹妹果然长歪了吧? “难道不是为了姐姐的婚事?”宝琴略略一想,便给出了自认为最可能的答案。 “胡闹,我的婚事跟他说有什么用!都是说好了的,他还敢哄我不成?”宝钗拍了拍宝琴脑袋,嗔道:“我要说的,是你大哥的事,你哥哥也要商议一下。” “我哥哥?”宝琴顿时恍然,这是要给哥哥薛蝌说亲事了呀。 宝钗见已到了滴翠亭附近,便进去坐下,这才缓缓道:“先说你大哥,你以为他因为什么总不在家?” “大哥他不是一向不爱在家么,还能有别的原因?”宝琴一脸疑惑,在她心里薛蟠除了青楼招妓就是勾栏听曲,再没有第三件事了。 宝钗心中幽幽一叹,自己这哥哥未免也太失败了,要把薛家交给他还真是有些不放心。 不过倒也还有机会,只要那傅秋芳是个贤惠的,早点儿培养下一代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咱们那新宅周围,多的是官宦之家,其中便有家姓傅的。”宝钗便与宝琴解释起来,也说明白了薛蟠和傅秋芳的情况。 “真的?那样的大哥还能真心追求一位姑娘?”宝琴不曾见过傅秋芳,现在心里真的被勾起了兴趣,实在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女人能让薛蟠这样的性子爱上。 “什么叫‘那样的’,你大哥虽然混不吝了些,又有哪里是差的?”毕竟是自己亲哥哥,宝钗还是要维护一下尊严的。 宝琴古灵精怪地吐了吐舌头,见姐姐脸色不善,忙笑嘻嘻道:“欸呀,人家只是好奇嘛~姐姐,难道那傅姑娘颜色很好么?” 宝钗摇摇头:“姿色倒是不差,但要放在这些姊妹里便不够看了。难得的是她出身小门小户,却自有一种风范,倒是有些像邢妹妹,不过不如她超尘脱俗便是。” 说起来宝钗第一眼看到邢岫烟时,是有想过把她和薛蝌撮合到一处的。然而听说她在苏州和林珂有过一段往事后,便打消了这个意图。 想这里如此多的姊妹,尽皆是品性颜色俱佳的,却都给他一人采了去,倒也很是霸道。 不过薛宝钗更是慕强,她是不介意林珂招惹多少人的,左右越是有能为的人才越是有机会得到这些金钗一般的姑娘。 只要能保证她的地位便好,以后说不得还得帮着给林珂安排选秀,要是心量小,岂不早就气死了? 也亏得林丫头能看开,不然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宝琴对薛蟠这个糊涂大哥能娶到什么女子很是好奇,又缠着宝钗问了许多傅秋芳的事。 然而宝钗知道的也不多,毕竟这年代能名声在外的女子着实少见,她便是再想探查也不能得到更多信息。 于是宝琴便失了兴致,又转而打听起哥哥的事来:“那我哥哥呢,姐姐又有什么打算?” 宝钗笑道:“你哥哥是个有主见的,很是让人放心,按理由他自个儿寻亲事便成。只是现在碍着你的原因,却是要催他一催的。” 宝琴很快就明白了姐姐的意思,因为她之前的娃娃亲早就没了,现在若要成亲,按礼得在哥哥成婚之后。 而姐姐这样着急,恐怕是想着等三哥哥和林姐姐成婚后,她很快便嫁入侯府。 同时自己也要跟过去,最好姊妹两个尽快建立势力,在侯府站稳脚跟。 其实宝琴很不在乎这些,三哥哥府里不是出身贫寒就是丫鬟上位,除了林姐姐,还有人能威胁姐姐的地位不成? 而要她单和宝钗结盟,她也是不愿意的。 宝琴的目标是做交际花,不说左右逢源,起码也要和两个姐姐都打好关系才行。 之后只需要卖卖萌做做小妹妹的样子,三哥哥自然迷得神魂颠倒,日子悠闲自在着呢! 她却没想到宝钗还有一个念头,或许有些小心眼,却也是她不得不考虑的东西。 比起薛蟠,薛蝌要强上太多了。如今在林珂帮助下更是前途广阔,以后说不得就要做大官。 倘若那时候成亲,妻子定然不会是小角色。如此一来二房未免势力太大了,大房很难与之抗衡。 届时如果薛蝌起了吞并大房家产的心思,只消略施手脚,怎么也要得手一大块。 而且多半是合法的手段,她难道要让林珂以强权阻止么? 尽管现在薛蝌值得信任,谁也不敢保证多年后会怎样,因此宝钗不得不早做打算。 第476章 旧相识暂藏芥蒂 大观园,潇湘馆。 柳五儿进来的时候,正看见雪雁对着一个沙袋发狠狂打。 沙袋古已有之,不过多是拿去训练马匹,也有些轻点儿的用来审讯囚犯,在日常生活里却不多见。 但柳五儿明显认得这玩意儿,林珂在府里就吊了一个,闲来无事便捶两下。偶尔她们这些丫头也会挥打两拳,只是纹丝不动。 “雪雁,又是哪个惹着你了?”五儿看雪雁面有不忿,心知她肯定又在生气了,便打趣道:“你在这儿欺负一个袋子有什么用,怎不让林姑娘帮你出出头呢。” 雪雁撇撇嘴,出头?她们两个狼狈为奸,潇湘馆已经没有她雪雁的位子了! “我又没生气,只是练练身体而已,少爷不是也爱这么做么?” 柳五儿心里好笑,你一个胖丫头不想着减减肥,却要练什么身子,府里还有什么体力活要交给你做呢。 见雪雁不语,只一个劲儿地挥拳,五儿一面祈祷她别练出个麒麟臂来,一面进得屋内。 却见紫鹃一脸娇羞地侧着脸,另一面黛玉好奇万分地在问她什么。 “好姐姐,真的会那样子疼么?” 在心腹丫鬟边上,黛玉比在母亲面前还要自在,毫无戒备的将野丫头的一面展现了出来。 贾敏还没来得及教女儿一些必要的知识,她本意是等黛玉回家待嫁时再指点。 然而林黛玉先按耐不住了,她先前被林珂施展了一番口舌功夫加手艺活,已然尝过了奇怪的滋味。 之后心里便满是好奇,在紫鹃英勇献身后更是想问个明白。 可惜前几日林珂一直在,她着实不好意思问出口,而且紫鹃也总是躲着她。 如今难得找着了紫鹃落单的机会,不刨根问底就不是黛玉了。 “姑娘好歹还是姑娘呢,怎好问这种东西?”紫鹃面红耳赤,她才不愿意畅谈那般事。 可又实在耐不住黛玉央磨,只得自暴自弃道:“若说不疼自是不可能的,最初的时候好像要裂开了一般。但珂大爷会很温柔......总之不知不觉间就不痛啦,还有些舒服呢!” “是么......”林黛玉面带疑惑,显然有些捉摸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 “姑娘要是好奇的话,左右明年开春便能嫁过去的,届时你自个儿体会就是!”紫鹃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姑娘这么关心,她莫不是害怕吧? 林黛玉动了动嘴唇,正要说什么,却看见一身淡绿色襦裙的五儿进来,便止住了话头。 “见过林姑娘。”五儿屈膝福礼,脆生生道:“因为老爷不曾安排,我便来问问林姑娘。老太太的寿礼要选用什么规格的好呢?” 林黛玉微微蹙起眉头,这种事就算哥哥不曾吩咐,也该去问平儿姐姐和邢姐姐,专门来找自己岂不是舍近求远? 不过她又发现五儿在偷偷打量紫鹃,立时便明白了对方来意,只怕问礼是假,查探虚实才是真实目的。 黛玉心思电转,五儿不是会在意这些的人,想必是那小红怂恿来的。是了,那丫头向来心眼儿多,发觉不对也很正常。 这样的丫头黛玉倒也不会不喜欢,毕竟家里总是要有这种人的,姑娘里是宝钗,丫鬟里就是小红。 唯一让黛玉不高兴的就是,小红大可以自己过来问,却要把烫手山芋丢给五儿。 瞧瞧五儿这老实的丫头,被人利用了却浑然不知,还全心全意办事儿呢! “若是寻常姊妹间送的礼儿,我还能说道说道。”黛玉笑道,“可既然是给外祖母的,我却不曾经历过了,倒是不知道什么合适。你不妨回去问问平儿,她往年定是见过的,自然知道该送什么。” 柳五儿软声应下,又寒暄几句后,才问候起紫鹃来:“你前些个儿身子不爽利,现在看着可大好了?” “我早就好了呢,本来就不是很严重。”紫鹃心里一惊,她也发觉五儿的来意并非那么简单。 “那便好呢,不曾听说你病过,大家都很担心呢。”五儿笑道。 紫鹃心里腻歪,既然都担心,怎么过了几天才来探望? 黛玉这时候忽然说道:“紫鹃便是做的太多了才突然生病的,这几日我就给她放了假。” 随后又看向五儿:“哥哥屋里小红也是第一辛劳的,你回去告诉她少操些心,免得也不舒服。” 五儿从黛玉语气里听出了不好的意思,悻悻然道谢,忙回去告诉了小红。 小红听了勉强笑道:“林姑娘确实心善呢,还特意关心了我。” 而心里却惊涛骇浪,早后悔为什么要多问了。 人家紫鹃是林姑娘的丫鬟,如果真个儿做出什么事来,也得看林姑娘什么态度。 如今人家主子都没说什么,她一个丫头倒是关心得很,只怕要被林姑娘误会是想要拉帮派打擂台了。 这下子算是走了步臭棋,又恶了林姑娘,往后处境便更加艰难,只能指望宝姑娘伸出援手了。 ...... 又过一日,林珂终于是回来了府里,先去找了宝钗说事。 此刻刚从蘅芜苑出来,没走多久就看见琥珀往这边儿走。 “见过珂大爷。” 大概是早已习惯了珂大爷和宝姑娘的亲近,琥珀并不觉得他从蘅芜苑出来有哪里不对,笑着行了个礼。 “琥珀,倒是少见你进来呀。”林珂笑道,“可是老太太有什么话?” “我平日里没什么事儿,倒也不会特意进园子。”琥珀随口回答,又解释说:“前面来了位甄家的太太和姑娘,老太太让我喊姑娘们过去见见。听说珂大爷在金陵时也去甄家拜访过的?不妨也过去看看呢。” “甄家的姑娘?”林珂面色迟疑。 是了,先前甄思宜说过的,她三妹妹已经在入京的路上了,是要来给贾母祝寿的。 后日就是老太君寿宴了,选择今儿先过来拜访倒也正常。 不过说实话他还有些不好见甄思和呀,先前跟躲祸患一样躲着人家,现在再见面,却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面对她。 还好林珂脸皮够厚,他转念一想,那时候是甄家非要让自己娶她家三姑娘,他不愿意也很正常吧。 这是他自己的主场,还能被两个女人吓得躲起来不成? 于是他笑道:“也好,我这就过去。其他姑娘都已经去了?” 琥珀回答说:“除了还没通知到的宝姑娘,其他姑娘都过去了。” 她心里还有些奇怪,史大姑娘素来爱热闹,见到陌生人过来急着相见也正常。 但林姑娘又是怎么回事,如何听到甄家姑娘上门时也那般来劲儿呢? 林珂却不知道这一茬,他大步流星地进了荣庆堂,便见那个熟悉的姑娘正落落大方地应对应对一众姊妹的问候。 许是这段时间里牢牢稳固了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比起上次相见,甄思和显得更加英姿飒爽,多了不少上位者的自信。 看来甄珏老兄是真的完全被架空了啊。 这样的女孩子和探春最是相像,自然会有很多共同话题,因此离甄思和最近的就是探春。 顺带一提,黛玉应该是因为从林珂这儿听说过甄思和曾被许配给他,显得不冷不热的,很有戒备心的样子。 看见林珂进来,贾母有些出乎意料。 根据她的推算,这时候火急火燎过来的不该是宝玉么,怎珂哥儿却是第一个到的,难不成他急着见人家甄三姑娘? 不太清楚林珂的用意,贾母按部就班地介绍起来:“哟,你这大侯爷竟也有空过来?” 她正要跟甄家的两位介绍林珂,却见甄思和站起身来,不疾不缓地走到林珂面前盈盈一拜。 “珂哥哥,好久不见。” 见她这么友善,林珂也笑着回礼:“三妹妹别来无恙,看着更是有巾帼之气了。” 后面的探春心里不是滋味,她才是三妹妹来着,现在竟然有了两个,而且还是同一类型的。 更让探春在意的是,甄思和不像她,人家是真的管理了好大的海外贸易,就像宝姐姐那样。 而且江南那边社会风气已经这么开放了么,她一个女儿家却完全不用避讳什么,大大方方地在外面抛头露面,也不见有人指责。 探春多少有些泄气,这位三姑娘看着比自己要厉害一些啊。 不过她并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心道若是换了自己能够放开手脚做事,取得的成就定不会比她小! 贾母见这两人各自问候,才想起来林珂似乎是去过甄家的,便笑道:“原是我老糊涂了,竟忘了你们见过的。” 这是甄家太太笑着恭维道:“珂哥儿那时候不过是偶尔来串个门,老太太您管着好大一个家,自然不会都记在心里。” 这时林珂已走近向她行礼了,甄太太下意识就想拉住他套个近乎,就像她对自家甄宝玉一般。 却又想起来自家和他的关系有些暧昧,实不好太过亲昵,便只好忍住了。 “珂哥儿看着又壮实了不少,果然京城里水土养人。”她没话找话般拉近距离。 “太太说笑了,我倒是更喜欢江南的风光呢,那边儿同样养人。” 甄太太听了心中一喜,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在变着法子夸三丫头?毕竟江南风水好才养的出三丫头这样的女儿。 说起来甄思语和甄思和姊妹俩都不是她的女儿,甄太太最得意的还是她亲生女儿甄思宜,那才是真正江南水乡的姑娘。 三丫头虽然也不错,但性格太强势了,不一定会讨男人喜欢,尤其是珂哥儿这样很有本事的男人,想来是不愿意被妇人指指点点的。 早前出发的时候,曾给大姑娘去过信,只是并未得到回信。也不知道她见着了珂哥儿没有,有没有说服他。 任甄太太怎么想估计都想不到她女儿事情办得有多出色,早已将林珂给紧紧包裹住了。 林珂知道面前这妇人是甄思宜的母亲,也算是自己的便宜丈母娘,不免说话带上了敬意。 “太太,先前我应凉王相邀,在府上见到了王妃。王妃请我转告给太太一声,她如今过的很好,不需要家里多挂念。” “好,好啊。大......王妃她自出嫁之后,便很少和家里联系,如今有你居中联系,我也能放心了。” 甄太太喜出望外,她正犯愁该怎么问林珂呢,不想他竟然自己说出来了。 既然女儿说一切安好,那想必珂哥儿是应允要帮助自家了,却不知有没有答应和三丫头的婚事。 不许外嫁的女儿和家里多联系的规矩是甄老太太定的,甄太太能够理解,却难免会心疼女儿。 毕竟一个人嫁去京城,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就算受了委屈也不能和家里说,不知会有多么寂寞。 到底是她身上掉的肉,母女连心,如何会不担心呢?如今听林珂说了不用挂念,自然高兴得很。 甄太太就两个孩子,甄宝玉不用多说,是被府里共同宠着的。 唯一的女儿已经出嫁,她对二房那位早逝的妯娌留下的两个女儿同样关心。 现在二姑娘也有了归宿,就只剩下这三丫头了。 甄太太是过来人,很容易就能看出甄思和什么想法,怕是早就认定林珂了。 被拒绝后拼了命的发展家业,无非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想要告诉林珂哪怕不靠甄家她也能取得成就,让林珂对她高看一眼。 可怜的丫头,却不知不是她得了甄家的好,反而是甄家拖累了她。 甄太太想事情是从女人的角度来考虑的,不像甄应嘉他们一样一心想着家族,她对家人是要更关心的。 她知道哪怕家里出了事故,嫁出去的女儿往往是不会被追究的,因此很希望甄思和能早些寻到好归宿,这才很希望林珂答应。 而林珂的热情与尊敬更是让甄太太产生一种错觉,她觉得林珂好像跟对待丈母娘一般对待她,难道是决定要娶三丫头了? 在边上看着的林黛玉撇了撇嘴,心道你既然看不上甄家,还对甄家太太这么殷勤做什么,难道真的看上人家的姑娘了? 贾母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还以为皇帝拟了旨要给林珂和湘云赐婚呢,就是再来一百个甄家姑娘,说破天也就是个侧室,湘云的正室夫人地位稳着呢。 几拨人各自怀着心事,却听外面一阵嚷嚷。 “有甄家妹妹来了?不知我见过没有!” 第477章 甄思和初入秋爽斋 贾宝玉风尘仆仆回来,一如他往日里听说有姊妹来访一般,连衣裳也顾不得换就进来了。 打眼一看,好呀,一屋子的莺莺燕燕,他有多久不曾见得了? 宝玉刁钻的眼光扫光众人,很快就定格在林珂对面的甄思和上,豁然明亮起来。 “这位便是甄家妹妹了吧,还好赶了回来,不然可要错过了的。” 贾宝玉在某方面还挺聪明的,他懂得经验总结。之前几次见面时自己引以为傲的开场白屡次失效,现在再也不敢拿来卖弄了。 然而还没等甄思和说什么,甄家太太先惊呼起来:“宝玉,你怎么也跟来京城了?” 在场众人纷纷疑惑起来,搞不清楚甄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是甄思和先反应过来,与贾宝玉自我介绍过,又笑着解释道:“原是我家里也有位宝玉,看着与这位宝二哥很是相像。” 甄太太心知失态,也顺着说:“岂止是相像呢,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方才只当是见着他了。” “原来如此,这位却是我贾家的宝玉,太太莫要认错了。”贾母听了心里不是很高兴,在她心里宝玉自然该是天上地下独一个的,哪儿来的什么甄宝玉,纯纯的冒牌货。 贾宝玉心下却十分好奇,世上竟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物,连母亲都能认错。 看起来那甄宝玉在家里也是被当作宝的,同样有许多姊妹,倒是处处都和自己相似。 却不知性情如何,是不是也像自个儿这般爱护姊妹呢。若是可以,真想和他见上一见啊。 被这一茬事打扰,贾宝玉一时忘了缠上甄思和,甄思和便又回了林珂边上,和他说起话来。 “听说三妹妹在江南做得好大生意?”人家找上门,林珂总不好无视,只能找些话题来聊。 “不过是一些小事罢了,比起珂哥哥你做下的事来,属实是小巫见大巫。” 甄思和倒不是说场面话,盖因林珂这段时日在京并不是只顾着躺平,先前和卖首饰的路大娘对话时便提到过,他有提出过不少惠民政策的。 尽管有些稍显幼稚,但在那一帮老臣改进之下,最终还是有了实效,得以真正实行。 当然,为此他差点儿就破产了,现在才算是挺了过来。 正因如此,这个天子宠臣、锦衣官员才没像其他同僚一样恶名昭着,百姓里多在传扬他的美名的。而就算是看见别人被皇帝信任就不高兴的一些顽固文臣,多少也承认这小子心还是好的。 甄思和作为纯粹的贵族阶级,说要真正理解民间疾苦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毕竟也饱读诗书,总也是有“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理想的,因此对林珂的表现更是满意。 林珂哪里知道这一茬,笑着打趣说:“真不是在恭维我?还记得当初头一回见面的时候,是哪位姑娘冷着脸笑话我脸皮厚来着?” 见他故事重提,甄思和不由得大窘,一直表现得英姿飒爽的美丽面庞染上了几抹嫣红,却将女儿家的柔情尽皆展现出来。 “珂哥哥原来这般记仇,怎还拿当时说事?”甄思和嗔道:“再者,不拘你之后做了什么,我那时候说的可不算错,便是现在也不觉得哪里不对!” 林珂很认可她,心道那点儿军功本来就是镀金得来的,只是没想到一枪崩了个凌策而已。 然而甄思和态度的转变看在周围人眼里却是另一番感觉,黛玉心中警铃大作,心道这人果然还念着哥哥,她可不是贾家派系的,还不能当作自己人看待。 探春更是心里膈应,她早把甄思和当作实力对等的宿敌了,正寻思着要怎么和她争一争高下呢。 但贾宝玉却看痴了,好一个奇女子,既有巾帼英气,又有红粉柔肠,是他没见过的类型。 也没办法,其实探春也会表现出女儿家的温柔,只不过贾宝玉未曾见着过而已。 见宝玉又犯了癔症,贾母心道不好,忙笑道:“你我两家乃是世家老亲,来了京城自然是要妥当招待的,不知道如今在哪里住着?” 以甄家的豪富,京城里当然不会少了宅子,哪怕现买也是可以的。 只是现在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趁机留在贾家似乎要更好些。 于是甄太太打蛇随棍上:“说起来昨儿才至京城,仓促间却是未曾寻着落脚处,暂且是在客栈住着的。” 贾母有些无语,她不过是随口说说,你还真要留下来啊? 不过话都说出口了,这时候不邀请对方住下却显得主人家待客无礼了。 贾母又转念一想,甄家这三丫头虽然是个二房的,起码也是嫡女,而且她俩姐姐一个是王妃一个是未来的国公府女主人,也金贵着呢。 倒不如留下她让宝玉接触接触,没准儿也能有什么进展。 玉儿固然好,甄家也不差,多个选择总是件好事。而且若是有机会让甄家姑娘做侧室,对宝玉而言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她心里便舒服许多,笑道:“既如此,何不就在这里住下?虽然不是多么好的地儿,却难得有这么多姑娘,甄丫头想来也会高兴吧。” 甄思和自然没有问题,她知道自己来京是有任务在身的,而且也不抗拒。 说实话她对甄家没太多感情,要是让她为了家族去嫁给一个没见过的人,哪怕对方是太子她都不干。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对象是林珂的话,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甄太太笑道:“如此便要劳烦老太太了。” “不劳烦不劳烦,亲友之家理应如此。”贾母随意摆摆手,便与鸳鸯吩咐几句,让她去找人给甄太太安排住处。 林珂却有些唏嘘,现在贾家只剩贾政一人在官场,凭他的本事想必看不出来甄家的困境。 而大概率能感觉出来的王子腾和史鼎却并不打算与贾家通气的样子,这才让贾母能这样轻易的邀请甄家人住下。 想当年先荣国在的时候,贾家何至于被这样欺负。 不过要是老荣国公还在,林珂自己也不好在贾家这般肆虐就是。 贾母又看向林珂:“甄丫头也跟着住进你那园子吧,你给她安排个好地方?” 林珂自然没问题,他琢磨着该让甄思和住哪里比较好,最好能不影响他偷香窃玉。 这时候探春却主动开口:“不若便在我那里吧,秋爽斋还蛮大的,我也好多个人说话。” 甄思和诧异地看了眼探春,方才说话的时候就觉得对方有些太热情了。 不过她也在探春身上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倒也不反感就是。 甄太太见事以议定,便道:“这回过来倒还有些别的事情,想请老太太给个主意。” 有关甄家转移家产的事,她还不好跟贾母说,只等过会儿见着王夫人再与她商议。 只是现在已经没必要让三丫头留在这里了,不如让她发挥主观能动性,去搞定珂哥儿。 李纨闻言便知该自己出场了,就起身道:“我带姑娘们回去。” 林珂和黛玉俩溜得最快,已经道完别出去了。 甄思和正要跟上,却被探春拦住:“甄姑娘初来乍到,不妨由我陪着逛逛园子?也好看看我那儿有哪里需要添置的。” 她要和甄思和住在一处,这样邀请再正常不过。 甄思和没法子拒绝,最后看了眼林珂离去的背影,只得随着探春离开。 却说黛玉从林珂那儿再次确认了事情经过和他的想法后,美眸玩味地瞥了他一眼,笑道:“哥哥若觉得她是个好的,我这做妹妹的自然不会反对。可就怕哥哥又被美色迷了眼......” 林珂偷偷拉一下黛玉小手,笑道:“美色迷眼?见过了妹妹这样的,还能有几个放在眼里?” “几个?少说十来个吧!”黛玉努了努嘴,倒也不想再说什么。 毕竟是有过一段关系才产生的感情,到底比被选入宫的姑娘要好些,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且哥哥的回答还算让她满意,便许了他这一次。 这都是黛玉找的借口罢了,这个善良的女孩其实有些同情甄思和。 如果甄家真的倒了,她很担心这个女孩儿的命运会如何。 和林珂分别之后,黛玉回到潇湘馆,便见宝钗早在这儿等着了。 “哟,你倒是奇怪。不去前面见见新姊妹,倒来我这里干等着。”黛玉玩笑道。 宝钗很是惬意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笑道:“我去做什么,有你在还不够么?” 她见黛玉已经拿“姊妹”来称呼那甄家姑娘了,便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甄思和。 反倒是另一边的薛宝琴一头雾水,根据之前的观察,两个姐姐不该这么和善的呀,她们什么时候如此亲近了? 在钗黛二人面前,小宝琴一点儿话语权都没有,并没有人愿意搭理她。 林黛玉坐在宝钗对面,进来递茶的却是春纤。 “怎是你来了,雪雁呢?”黛玉问。 春纤脆生生道:“雪雁姐姐打沙袋扭到手腕了,正在屋里养伤呢。” 黛玉:“......” 这傻丫头未免也太丢人了,早知如此当年就拿她把香菱给换过来了。 当时都说香菱憨憨的,哪里有雪雁笨呢? ...... 当平儿推开书房门的时候,晴雯正在椅子上摇晃。 平儿也是见怪不怪了,重重咳了几声,晴雯便像偷奶酪的老鼠被猫发现一般抖了抖身子...... “啊~” 好吧,似乎并不是因为平儿的原因。 “平儿姐姐有什么事?” 林珂在家人面前已经没有多少羞耻心了,他听说很多荒淫无度的贵族都是这么干的,他当然也不能落后。 平儿早已习惯了,于是很自然地忽视了林珂怀里瘫软无力的晴雯,问道:“爷这样不关心,莫非真打算空着手去参加老太太的寿宴?” 林珂随意地摆摆手,笑道:“平儿姐姐来办就好了,在这方面,我不如姐姐许多。” 平儿还不至于被这样简单的夸奖冲昏头脑,过来扶着晴雯到书房小榻上,又帮她擦洗好。 “谢谢你,平儿。”晴雯红着脸道谢,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便逃也似地溜了出去。 平儿没好气道:“我看爷是真堕落了,往后不妨也让画家来画个什么《安林府夜宴图》?” 这便是平日里学习的功劳了,平儿已经知道了许多典故,也能拿来调侃林珂了。 林珂立时肃重起来,直起身子笑道:“还得是平儿姐姐贤惠,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平儿这回高兴得很,嗔道:“一来我不是你的妻,二来你所求的还多着呢,仔细给林姑娘听着了,届时再教训你,可别拿我做借口!” 让林珂枕在胸前,轻轻给他按着脑袋,平儿这才说起另一件事来:“奶奶总嚷着要去寻秦氏,莫不是那事儿走漏了风声?” 林珂想了想,很快便排除了这一可能。 秦可卿有孕之事,他只告诉了平儿一个。 一来是因为平儿办事妥帖,又照顾过当时怀着巧姐儿的王熙凤,总是有经验的。 二来则是她最值得信任,绝不会告诉别人,林珂很放心。 尽管和王熙凤感情很好,平儿现在也不可能违背林珂的意思。 “她就是闲的慌了,才想去见见可卿的。”林珂无所谓道:“她们俩本来就是好友,这么久不见多少也会想念。不过当然不能让她去,你想办法拦着她吧。” 平儿很认同,她知道以王熙凤的性子,若是知道秦可卿有喜,她肯定要吵着闹着给自己也来一个。 这却是不行的,秦可卿在贾家已经查无此人了,尽管贾母曾说她最得自己的意,但从宁国府覆灭那一日,贾母就不想见到可卿了。 然而王熙凤还是存在感极强的,要是一个跟寡妇没什么差别的女人大了肚子,头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早有流言的林珂。 而且一个孩子也就罢了,再来上几个,林姑娘再是大度也要生气了。 这样想着,平儿有些嗔怪地看向林珂。 都是爷不好,闲的没事就喜欢播种,搞出人命来却是麻烦得很。 第478章 赵姨娘教子行诡计 大观园,秋爽斋。 甄思和起来的时候,能看出她精神不是很好。 昨天借着欢迎新姊妹的名头,探春明里暗里打探了不少讯息,若非初次见面多少还有些不够熟稔,只怕探春就要邀请她联床夜话了。 甄思和毕竟是与许多人打过交道的,能感受到探春对自个儿隐约有些敌意,却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 她和探春八竿子打不着,唯一的交集也就是林珂了吧,还是说家中行三的就会互相看不惯? 可甄思和自己却没什么想法。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她索性不在乎了,还是先去寻珂哥哥笼络感情的好。 说起来探春问她的那些东西,其实都是甄思和想要告诉林珂的,她想要展现出自己的不寻常。 可惜昨儿林珂不曾深问,她总不能显摆一般上赶着说出来吧,那样未免太丢份。 然而甄思和今儿又要失望了,她过来东府的时候,却被告知林珂已经出去了。 “甄姑娘,我家爷已经当差去啦。”小红一面答复,一面好奇地偷偷打量对方。 她对甄思和所知不多,只听说人家是江南甄家的小姐,又做得好大的生意,听起来倒是有些像宝姑娘。 不过这些来找自家爷的姑娘,无一例外都是极好的颜色,也不知以后又是排第几的。 说起来东西两府就没有姿色差的丫鬟,不提这些爷们儿贪花好色,连老太太也喜欢颜色好的丫头。 上行下效,就有了这么个女儿国,让自家爷好生施展了一遭能为。 像老太太身边留着的那个傻大姐,在外面就是很寻常的人,到府里却成了少数几个相貌平平的,也是一桩奇事。 “原是如此。”甄思和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意识到,既然林珂有正事在身,还能见天儿搁府里不成? 大概是两个宝玉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甄思和下意识就觉得这个年纪的富家公子总是在府里厮混的。 送甄姑娘离开后,小红眼珠骨碌碌一转,返回去找到正督促晴雯念书的龄官儿,向她打听起甄家的事宜。 虽然林姑娘敲打了她一下,但这次和上回不一样,这甄姑娘明显是外来者,需要多了解些的。 龄官被林珂买走后,就一直在薛家院子里住着,对甄家什么情况也不大清楚,因此只能说些江南时听到的甄家传闻。 像是什么金玉做的阁楼、能容下几千人的超巨大园子,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加起来才能与之抗衡的庞大财力什么的。 多是民间传言,却也有一些参考价值。 至少小红就弄明白了甄家的家庭构成,原来这甄姑娘所在的二房是不得重用的那个,倒是和贾家相反。 不过随即想到这才是正常情况,小红便意识到甄思和的不一般来。 要说能做得了生意,对于甄家而言并不困难,只凭家族权势完全能让别人亏本奉承。 可若是跟大房毫无关系,那就值得说道说道了。 而且似乎甄姑娘上面还有个哥哥?竟然被她按得死死的,可见这姑娘不是寻常人物。 小红只是个丫鬟,很难联想到更多大方面的事,却往家族后宅这方面想。 如果甄姑娘搅进来,说不定以后家里不止两个派系呢,到时候可就复杂了。 不过她现在也不怕,管你们上面的怎么斗,她只要紧紧抱着爷的大腿,自然能够安稳。 ...... 另一边,城外可卿居住的府邸内,甄思宜浑身酥软地抱着林珂。 床上床下各处洒落着衣物,暗示着此处不久之前经历了怎样的战斗。 “好哥哥,我自出嫁那日以来都不知过去多少年了,却不知人间竟有这般美妙的事情......” 甄思宜平时是温婉贤惠的妻子,而有些时候会显出极大的反差,战后也总是很有感触般发表感想。 那一声声的“好哥哥”,让林珂感到十分的满足,这样的女人实在让人难以自拔。 “好姐姐,你母亲和三妹如今就在贾家住着,可想要见上一面?”林珂轻轻拨弄手指,笑问道。 “我母亲,还有三丫头?”甄思宜恍然惊醒,忙拍下了林珂作怪的手。 她这几天跟在桃花源似的,早已心迷其中了,竟忘了自己其实不是个被娇养的妇人。 “我现在在这里,不会被看出来吧?”她神情紧张,下意识将林珂的手按在雪峰山上,却浑然未觉。 林珂笑道:“凉王那厮怕你私奔的消息传出去,因此对外只说你染了重病。如今最紧张的应该是他,无论如何他也要想法子混过去的。” 甄思宜当然不会就这么放心,她对那个虚伪的夫君一点儿也不关心,只是害怕被母亲撞破。 以甄家的家教,要是知道自己做出这起子事来,还不知要发多大的火呢。 还有三丫头,本来是受家族所托帮她找夫君的,结果自个儿先验了验货。甄思宜现在属实没脸见甄思和。 林珂知道她还在担心,便劝道:“至少你三妹妹不会过去,她现在有别的任务。至于岳母嘛,她如今定然是担心你的,不过更不可能去探望你,多半只会遣人送些药品过去。” 甄思宜略略一想也就明白了,家里马上就要遭逢大难,母亲自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和自己走得太近,不然就是在提醒皇帝“这儿还有个甄家女”。 想到自己只能让母亲担心,甄思宜就觉得无比愧疚。 很快她又明白了三妹妹的任务是什么,看着三丫头的任务对象此刻正温柔的抱着自己,她真真是无地自容了。 “珂儿,你快回府里去吧!”她心道自己已经做出这样的事,更不能阻碍三妹妹,便要推林珂回去,也好让三妹妹得偿所愿。 又对林珂有些埋怨,明明深知三丫头什么想法,却非要吊着人家,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可旋即又产生了几分没道理的庆幸,恐怕他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比三丫头更有魅力吧,不然怎躲着三丫头,却和自己快活呢? 林珂寻思着也是时候该走了,不然那邪火只怕要死灰复燃。 重重拧了一把后,才在甄思宜羞嗔里捡起自己的衣裳,大笑着出了房门。 他走后不久,甄思宜的陪嫁丫鬟衔佩便红着脸摸了进来。 不错,这丫头避难一般躲在外间,完全没有尽到陪嫁丫鬟的职责,因此林珂教了教她什么叫做敬业。 这还是衔佩头一次帮男人穿衣裳,之前都是由贤惠的甄思宜拖着劳累的身子亲自做的。 若是这样想,可能林珂也有心疼甄思宜的意思,才让衔佩发挥该有的作用。 但衔佩觉得这人就是单纯的好色,非得把自个儿也招惹一番才好。 “如何,侯爷离开了么?”甄思和已经披上了一件外衣,因为室内有暖炉也不觉得冷,展露出的曲线让即使同为女子的衔佩都为之心动。 “侯爷方才进了那位奶奶屋里,应该是要道声别。”衔佩其实心里是有些为甄思宜抱不平的,以前好歹也是光鲜亮丽的王妃,如今身子都给了出去,竟然沦落成不能见人的外室了。 她一个小丫鬟眼界低很正常,因此甄思宜也不会多加苛责。毕竟这是她带出来的人,就算心里觉得不好,只要自己不指示,衔佩从来都是听话的。 “嗯......你去选些礼物,同在一座府里,咱们还算是不速之客呢,早该去见见了。” 因为前几日风险还大,林珂没让她们两人见面。现在已经安稳下来了,倒是不用担心。 甄思宜又吩咐说:“再买些好的布匹,她不是得了孩儿么,我也好缝些小孩子穿的衣物。” 衔佩应了声,就要去采购。 她觉得那妇人运气还真好,不过一个外室罢了,竟然能让自家奶奶亲自给她的孩子做衣裳。 虽然她们是逃出来的,也不用花林珂的钱。 凉王为了做足面子工程,没少给甄思宜买首饰,现在倒是正好拿去换钱。 衔佩正要拿点儿首饰,就被甄思宜叫住:“你拿这些东西去,是生怕人家不知道咱们的来历?” 衔佩这才恍然醒悟,意识到自己差点儿犯了大错。 其实她原本不是那么鲁莽的人,她只是不想让甄思宜显得太过弱势,才一门心思想要不靠林珂自己生活,却不承想就要坏了大事。 “就拿侯爷的银子就是,既然他要养我,咱们花他的钱也是应该的。”甄思宜也没多责备她,笑道:“这事儿只当是给你提个醒,往后可不许再有这样的想法了。” 衔佩自然明白主子的警告,冷汗直流的应下,这才更为谨慎地离开。 ...... 林珂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却见隔壁荣国府仍是灯火辉煌的。 明儿就是贾母寿宴,算得上贾府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之一,直到现在还在准备,以防有不妥之处。 明天各路王公贵族、世家老亲都会上门祝寿,如果出了什么纰漏,丢的可不只是贾母的脸。 因此王夫人格外在意,大肆采买装扮,又严令下人加强巡视。 得亏从夏家那儿“借”来的银子够多,还是足以支持的。 而且王夫人今日和甄家太太见了次面,得到了一笔意外之财,心下更是得意。 只是这笔银子现在还不能花用,等甄家风头过去,朝廷不再重视了,再拿来充实贾家私库最好不过。 当然,最后有多少进了她自己的口袋就不为人知了。 就在王夫人为光明的未来洋洋得意的时候,有个她最讨厌的下流种子正在起坏心思。 贾环这几天休沐,又因为贾母寿宴,一连在府里闲了好几天。 他上回卖弄是非因为结局对王夫人还算有利,因此不曾被秋后算账,却让赵姨娘很不满意。 “蠢货,那薛蟠是个莽汉不假,可他平日里和贾宝玉走得近你就不知道么?” 贾环不服,恼道:“不然我还能说什么,他们两个贴烧饼么?总比娘你只会说不做事要好!” “好你个蛆了心的孽障,没造化的种子,老娘和你如何能放到一块儿比?”赵姨娘勃然作怒,指着贾环气道:“老娘如今连院子都不大好出去,还能给你整死那宝玉不成?” 其实王夫人并没有软禁她,只是赵姨娘听说马道婆“上吊”后吓得要死,生怕哪一天上吊的就成了她自个儿,因此打死也不敢再挑事了。 不过她现在需要收敛,这不还有个儿子贾环嘛。 得益于林珂欺男霸女的行径,现在荣国府的男丁少之又少。 赵姨娘便认为只要搞定了贾宝玉,这荣国府自然就是她家贾环的了。 贾环嘟嘟哝哝道:“我能怎么办,宝玉白白胖胖的,一看就不会早死,我看还不如早点儿另寻出路。” 他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个好法子:“娘,要不我去求求珂大哥,说不定会赏我个几千上万两的,到时候就不用担心了。” 赵姨娘白了他一眼,骂道:“你是谁的狗奴才不成,林珂那小子凭什么赏你?你是老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荣国府的正经公子哥儿,不比那个老早就没了爹娘的要有身份?” “是是是,娘说的都对。”贾环随口敷衍,心里却不以为然,人家珂大哥有钱有权,只要肯赏我,我给他办点儿事怎么了。 “你少给老娘扯皮,不管怎么说,这间国公府也该有一些是你的,但要是让太太掌了权,咱娘俩绝对不会好过!” 赵姨娘相当恨铁不成钢,她心想自己怎么就没想到整个玉啊金啊什么的,没准儿她的环哥儿就成了宝玉呢。 赵姨娘越想越气,忽然想到了一个她自认为绝妙的主意。 于是她给贾环出主意道:“我告诉你,贾宝玉能得到老太太宠爱,靠的不过就是那块儿破玉罢了。趁着今晚上大家都忙得很,你如此这般,到时候不愁他不失宠!” 贾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这贾宝玉就是一个废物点心,只要没了通灵宝玉傍身,如何能比得了自己英明神武? “好,我环三爷今儿干了!” 第479章 小郡主为兄探贾府 次日一早,宁荣街上停了许多辆马车轿子,虽然较之往年还是有所减少,但重要的几家都已经到了。 除此之外还有几家陌生面孔,多是为了林珂而来的。 由于林珂平时不怎么见客,因此有些想要攀关系或是其他想法的人专门挑了这一天上门,只为了和林珂搭上话。 不远处刚刚有一辆马车转过街角,直直驶往荣国府,其中就坐着一老一小两位身着绸罗锦缎的人。 “玥儿,你不要这么不开心嘛。”马车内,南安太妃好言好语地劝慰着女儿。 对面的少女轻启丹唇,传来轻灵的声音,还带着几分不满:“娘,就算再怎么说,我也不愿意随便选一个不认识的人做夫君。” 这位便是南安王府的小郡主霍婉玥了。 南安太妃只有一子一女,儿子袭了南安郡王的爵位,如今在西南镇守,她对这个仅剩的小女儿自然是宠爱得很。 当年刚生下她时,还特意向太上皇求了恩旨,给霍婉玥封了个锦安郡主的名头。 太上皇那时候刚开始沉迷修道不久,一看就给个虚名而已,当然乐得做好事,便封了小丫头做郡主。 南安太妃以为霍婉玥误会了,忙解释道:“玥儿,让你相看的可不是那贾宝玉,京城里谁不知他是什么德性?娘想让你看的是那安林侯,之前娘有一次看到他了,外表颇为英俊,身份也足够,完全配得上你。” 霍婉玥眉头一皱,却道:“女儿才不管他是姓贾还是姓林,女儿要嫁的只能是文采斐然、佳作频出之人,他们俩有什么文名在外么?” 作为郡王府的千金郡主,霍婉玥从小就不缺金银珠宝,也不乏奇乐玩具,所追求的自然只有可能是精神上的。 南安太妃显然早听说过这套说辞,笑道:“少胡说,要说城里文采最佳的,那不就是凉王?玥儿连他也看不上,难不成非得李太白再世才能入了你的法眼?” 霍婉玥冷哼一声,什么凉王,一个弄虚作假的伪君子罢了。 她之前曾女扮男装去参加过凉王的诗会,结果却大失所望。 凉王在诗会上创作的作品和他平时流传在外的比起来未免太逊色了,以霍婉玥的聪明头脑,很难不猜出来是他的幕僚帮忙写的。 几十个人群策群力,总会有几篇得意文章的。 南安太妃没办法,她当然不是闲的没事才让最宠爱的女儿去相看男人的。 只是近几年西南局势不怎么太平,南安太妃想要给家里找个强有力的盟友,一直深得上恩的林珂自然成了头号选择。 女儿看得上最好,如果不喜欢的话,南安太妃也不会强求女儿为了家族牺牲,左右她还有别的选择。 于是南安太妃又笑道:“也无妨,如果你不愿意,就只当是去祝寿好了。顺便帮你哥哥相看相看,他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成家立业。” 南安太妃想法很美好,要是玥儿看不上林珂,那不还有个姓林的嘛。 要是能让林尚书家的丫头做自己儿媳,作用也不比林珂小。 “好呀好呀,我肯定要给哥哥选个最好的!” 霍婉玥对于给自己挑嫂子这事倒是很感兴趣,这才兴致勃勃起来。 ...... 这一日贾府内自上到下皆是脚步匆匆的,连大观园里都是一派繁忙景象。 本来之前的准备已经相当妥当,然而谁都没想到来了几位重量级人物。 最有希望成为太子的凉王不请自来,德高望重、连当今圣上都要行师礼的衍圣公孔继宗竟然也到了现场。 要知道衍圣公一向在山东曲阜,这回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赶到京城,竟然特地来为贾母祝寿,自是让贾家众人惊喜莫名。 林珂对凉王一点儿好感也无,而且见了他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快感。 但是衍圣公都来了,他自然得去刷波脸熟,若能得到衍圣公支持,效果可比凉王费心思办诗会要立竿见影得多。 在这些大人物衬托之下,作为金枝玉叶的锦安小郡主就显得黯然失色了。 可饶是如此,人家到底是位郡主,断无可能被慢待的,因此王夫人把这烫手山芋推去了大观园,左右这般年纪的女眷也该让小丫头们招待,却也正好称了霍婉玥的心思。 因此现在怡红院内,姊妹们重又齐聚一堂,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小郡主。 怡红院空间最是宽广,而且湘云与锦安郡主是相识的,大家都下意识的聚在这里,倒是让湘云乐得不轻。 “哼,平日里一个来找我的都没有,现在有了客人,倒是一个个都先想到我这儿啦?”湘云得意地扬起眉毛,笑着和霍婉玥交谈:“玥姐姐今儿怎么也过来了?” 姊妹里就属湘云见过的大人物多,她家里两个叔母经常带湘云去别家拜访,因此和许多贵族小姐都是认得的。 霍婉玥对史湘云观感很好,她就是喜欢有诗情的人,湘云又是个颇有才学的,自然和霍婉玥很合得来。 “我说云儿怎么总是呆在贾家不回去呢,原来这里竟有这么多能说话的姊妹,若是换了我怕也不想回去了。”霍婉玥方才已领教过几人的水平,心里相当惊讶。 尤其是那位林尚书家的女儿,不止气质不凡,诗作也清新脱俗,外貌上更不用说,属是让霍婉玥相当满意。 她虽然不事劳作、锦衣玉食,可不影响她有所谓清白出世之心。 其实讽刺的是,就得是她这样完全不必考虑生计的人,才更容易产生这样的想法。 若是换了刘姥姥一般的贫民百姓,吃都吃不饱,哪里会想什么风花雪月呢。 大抵也因如此,她对宝钗的作品并没什么感觉,反而觉得这姑娘如此美貌竟然满心功利,实在太可惜了。 黛玉却不一样,她只是更擅长写这种诗作而已,其实性格受到林珂不少影响。 受林珂牵累,这姑娘现在学的是如何做一国之母,再无可能只顾着伤春悲秋了。 黛玉发觉这位郡主偏爱这口,所以写了这样的作品让她高兴而已。 而宝钗其实也看得出来,她是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宝钗怀疑这姑娘过来有相看嫂子的嫌疑,自然不会顺她的心。 林黛玉今天就要得了圣旨赐婚,可她还要瞒一段时间的,可不能平白生出麻烦。 因为各种原因,霍婉玥明显对林黛玉态度要热切许多,尽管她比黛玉岁数还要大一些,却毫不介意让黛玉做嫂子,竟表现得像个妹妹一般。 探春作为局外人看的很是清楚,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怀疑。 然而又想到林姐姐很快就是准侯夫人,就算这位霍姑娘再怎么讨好也只能是徒劳,便没再多管,却和身旁的甄思和交流起来。 “之前只听说甄姐姐在商贸之事上极为了得,竟不知于诗词之道也有这般造诣。”探春笑眯眯道。 甄思和心里吐槽为何这探春妹妹总是盯着她不放,面上却依旧带着笑容:“不过是读过几本诗书罢了,到底比不上探春妹妹你才华高。” 探春笑道:“甄姐姐可是自谦了呢,这样的水平若是读过几本书就能达到,我珂哥哥可要脸红了呢。” 甄思和眉毛一挑,你珂哥哥?敢情是因为这种事才处处和我作对的? 她感觉有些好笑,心道其实自己多半只能做个侧室,并没有能力与探春抢正室夫人地位的。 但甄思和绝非会轻易退让的人,既然对方不知道,她也不介意和探春玩玩。 于是她笑道:“这话怎么说,珂哥哥那时候在江南,可是接上了我吟的诗呢,想来也与我不相上下才是。” 探春愕然,珂哥哥什么时候会作诗了,他诗会上的那些“作品”不都是从林姐姐那里抄来的么? 难不成只在甄姐姐这样的外人面前卖弄?真是让人气恼,之后必须要找他问个清楚才行! 由于注意力都在霍婉玥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俩之间的交锋。 黛玉还在应付莫名热情的霍婉玥,她觉得这姑娘有些古怪。 不过她不曾跟宝钗一样想到那一方面,只是觉得这位姐姐有些偏颇,只中意山水田园诗作,却将其他类型的文章贬得一文不值。 黛玉很推崇陶渊明作品不假,可受林珂影响,对杜甫这样的诗人同样相当欣赏。 不过她实在懒得跟这种人争辩,在郡主面前,她都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了。 林黛玉觉得和一个三观基本不同的人吵闹是没有意义的,她还不如把力气留着陪哥哥胡闹。 然而她越是表现得不以为意,霍婉玥就更是感觉称心。 她心想这是多么气质优雅的姑娘呀,竟然有和自己一样的观点,更是认定要让这位很是投契的姑娘做南安王妃了。 ...... 另一边,林珂因为听说衍圣公大驾光临,就特意前去接待。 而这样殷勤的态度却让凉王产生了错觉,还以为林珂是专门来找他的,竟然还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不由得感慨,上天待他不薄啊,虽然生来那地儿不太管用,却因此得到了寻常男子从未体会过的全新感觉,果然只有他这样特殊的身份才能享受特殊的体验。 尽管旧爱苏方道叛逃了,但眼看这林珂就要变成新欢,他却是和苏方道完全不同的类型,不知道做起那事来感觉如何...... 果然男子多是花心的,就连凉王这样不太正常的男人都同样朝三暮四。 凉王笑着起身上前,就想要拉住他:“安林侯,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林珂回以一笑,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笑道:“王爷今儿也来为老太太祝寿呀。” 凉王以为他是试探自己,笑道:“既有这个原因,也是为了见你。” 林珂面上笑容一滞,他是说了什么对暗号的话么,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般暧昧。 刚才在旁边听着的衍圣公孔继宗也微微一怔,他今儿之所以前来,是因为隆安帝给他派了任务。 平心而论,以他的地位,隆安帝还不能对他颐指气使。 但孔继宗认为这是难得的机会,如果流落在民间的真命天子是被衍圣公一家发现,这种得到天神护佑一般的剧情展开最受民间喜欢,届时新太子的声望自然会大涨。 而相对应的,未来的新天子自然也会感谢孔家,这对孔家自然是大好事一件。 但怎么看着有些不对呢,这位皇帝的庶子和暗地里的嫡子怎么好像有一腿的样子。 不过他作为和贾母一个辈分的老油条,早就活成人精了,很快便看出只是单方面的,郎有情而郎无意罢了。 于是孔继宗为林珂解围道:“早听说安林侯少年豪杰,今日方得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珂立时换上尊敬的神色,他也需要孔家来搞舆论攻势,能安稳地登临大位,自然比流血要好。 “学生见过衍圣公。” 在至圣先师的名号下,自称学生自然是没问题的。 要说这孔继宗和林珂之间还有一段关系,当年林如海尚未高中探花的时候,曾至全国各处游学,在山东时就得到过孔继宗之子的招待,也曾受过孔继宗指教,和他儿子勉强算得上是同窗。 要是从这里算来,林珂似乎应该称呼孔继宗为师公。 而孔继宗和先荣国贾代善也是好友,还曾为贾家宗祠题写牌匾对联,从这一方面也能和林珂搭上关系。 于是就凭着这样莫名其妙的联系,他两个倒也能聊到一处。 凉王觉得分外无聊,他也想过和衍圣公打好关系,然而孔继宗不怎么想搭理他的样子。 正在发呆的时候,却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公子进来屋内。 这人自然就是贾宝玉了,贾政拜会过孔继宗后,便马不停蹄的抓了贾宝玉过来,要他去见见作为文人领袖的衍圣公。 说不定衍圣公瞎了眼,竟会夸耀宝玉两句,这样往后让他求学也会轻松不少。 可惜贾宝玉还没来得及和衍圣公说话,就先被凉王缠上了。 凉王早就盯上了贾宝玉了,若说面对林珂时他想做受,那在贾宝玉面前,他总有股想要狠狠蹂躏对方的冲动。 第480章 大祸害窃玉竟遭败 一如既往的,贾宝玉面上完全不见喜悦,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但这次却不同以往,不止是因为他被迫要来见泥猪癞狗,还因着另一件事儿。 他的通灵宝玉不见了。 原来这天早上醒来时,秋纹、麝月几个侍候他穿衣裳,免不了要调笑几句。 然而等到佩玉的时候,却不见了通灵宝玉。 今儿可是老太太的寿辰,出了这样子的事,怎么看也不像是吉兆,因此几个丫鬟都不敢声张出去。 绮霰斋里的众人立时忙作一团,四处找寻那玉,却总不能得见。 “爷昨儿不还好好带着的么?”袭人记得真切,昨日贾宝玉屁颠屁颠跑去找甄思和献殷勤,无功而返时还曾作势要摔玉的。 只是没有观众,他也就悻悻然收回去了。 “爷昨儿从园子里回来,可有去过别的地儿?”袭人既是问贾宝玉,也同样在问昨天陪同他外出的几个丫头。 “昨儿回来......”碧痕昨天一直有跟着贾宝玉,自然沉思起来,又道:“爷后来出去了一遭,再回来时也不知道那玉还在不在。” 碧痕虽然说不准通灵宝玉是在哪儿丢的,但她很清楚,绝对不能是在府里丢的,不然她这个昨天随侍的丫鬟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因此费尽心思暗示应该是在贾宝玉外出时遗失的。 袭人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她的小心思,可也不介意顺着往下说。 若是找到了还好,只当没丢过就行。 可若是真个儿找不到了,那岂止是碧痕,她们几个也要挨训的。 倒不如把责任推到外面的小厮身上,先将自个儿撇清了最好。 “出去是出去过,可也就小半个时辰,不至于会丢吧......”贾宝玉并未察觉丫鬟们的想法,仍在思索着昨日行程。 虽说他平日里嘴边常挂着“什么劳什子玉,我不要它”之类的话,但其实还是很舍不得的。 毕竟从小就被灌输“生来衔玉大富大贵”的思想,他自己也早就信了,认为这玉定是自己身份不一般的见证。 如今竟然丢了,他还是有些慌张的,不过倒不如袭人她们那么担心。 既然是通灵宝玉,通了灵的物件儿,肯定会自己回来的。 唯一不妥的就是时间,早不丢晚不丢,偏偏在老太太大寿之日没了,要是给老太太知道肯定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贾宝玉不觉得自个儿会被怎么样,他觉得以目前的情况,就算没了通灵宝玉,老太太肯定还是一样宠他。 只是肯定会发动人四处搜寻的,要是扰了姊妹们清静就不好了。 至于他身边这些丫鬟会不会受到惩罚?很遗憾,贾宝玉还没心思在乎她们。 袭人见一时找不到,便先对贾宝玉道:“今儿是大喜之日,爷可千万瞒着,莫要让老太太知道了。” 贾宝玉点点头,他也是这般想的。 ...... 再说回正堂内,贾宝玉心不在焉的进来,却发现玉树临风的凉王殿下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心里便是一喜。 他这日本以为是来听衍圣公唠叨的,心里很是不舒服。 想想也知道,一个书生就满口的仕途文章,极是烦人。 而这衍圣公竟是天下书生的首领,又是个老头子,想来更是惹人厌。 还没等贾宝玉和孔继宗说上话,他早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了。 然而此刻峰回路转,凉王竟然也在这里,属实是意外之喜。 贾宝玉心道要是老爷早说凉王在,他不就高高兴兴来了么。 “殿下,你怎么也在这里,莫不是特意来找我的?”贾宝玉很是高兴的坐在凉王旁边。 凉王一愣,心道你不知道今儿是你祖母寿辰么,怎么问的话这么没水准? “咳,宝玉啊,几日不见,你圆润了许多啊!”凉王饶有深意地抚摸着贾宝玉的肩膀,面上笑容莫名。 贾宝玉总觉得这种笑容以前在薛蟠脸上也见到过,不过很快就为自己愚蠢的想法感到愧疚。 凉王何等英雄人物,怎么会和薛蟠一个样子呢。 大抵凉王自从没了苏方道之后春闺寂寞吧,现在见着肥肥胖胖的贾宝玉,总感觉心中莫名有一股邪火在燃烧,动作不由得便亲昵了几分。 贾宝玉对凉王也是颇为欣赏的,见对方如此亲近,心里也相当得意,因此很是积极地回应。 “如海啊,你也真是的,明明都在京城里,也不说来府上坐坐,莫非是做了大官就看不上我们家了?”贾政抚着胡子,笑着同林如海道。 对于这个先考了探花郎、又位列宰辅的妹夫,贾政是相当尊敬的。 贾母大寿之日,林如海和贾敏自然没有不到场的道理。 林如海笑道:“平日里事务繁忙,又不想让这些琐事扰了老太太清净,确实是来得少了。” “不过珂儿和玉儿都在这里,他们替我尽尽孝心也是应该的。” 这样说着,林如海和贾政推门而入,先看见的自然是正与衍圣公侃侃而谈的林珂。 两人都点点头,一个是为自己家里有人能得衍圣公欣赏而高兴,一人则是纯纯得意于自己马上就要做国丈了。 然而转眼往里看,就见到贾宝玉和凉王基情满满的样子,顿时黑了脸。 “宝玉,你怎么能对凉王殿下这样轻佻!”贾政脸色涨红,简直没脸面对林如海。 贾宝玉一下子收了手脚,起身行礼道:“见过林姑父。老爷,我只是和殿下关系很好,并非举止轻佻。” “你还顶嘴!”贾政简直要气坏了,若非好多人在场,他甚至想要取大棒伺候贾宝玉一通。 每当被贾政训斥的时候,贾宝玉总是像只鹌鹑一样,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凉王起身笑道:“林尚书、贾大人,宝玉所言非虚,本王和他确实关系极好。” 贾政即刻便不再说什么,他知道凉王名声很好,绝非贪爱男风之人。 而且贾家如今的基本策略就是站凉王这一边,贾宝玉和他关系这般亲近,贾政还是很乐见的。 林如海看着凉王笑了笑,心里什么想法却不得而知。 另一边孔继宗在旁看戏看得高兴,笑道:“安林侯觉得凉王如何?” 林珂看了眼凉王那边,回以一笑:“凉王待人以诚,很多时候不分彼此,自然是极好的。” 孔继宗呵呵一笑,不再言语。 不分彼此么,这可不一定是件好事。 ...... 荣庆堂内,贾母端坐主位,正与一众来客聊天,笑得满脸皱纹。 南安太妃和贾母说了一大通无关紧要的事情,终于是寻着机会问起贾家家里的公子小姐。 “他们见人腼腆,本来是要他们留后看家的,不过你家小郡主也在后面,自然可以一见。” 贾母心里高兴,她本就有让贾宝玉在这些京城贵妇面前露上一面,凭宝玉的风范,自然能得到这些人的喜欢,也好让她们知道宝玉是多好的人儿。 于是她便让人去叫宝玉和姑娘们过来,又特意吩咐不必全部找来。 而那边贾宝玉在林如海和贾政,乃至孔继宗的三重夹击下,感觉生不如死。 这样好的日子,他分明应该在姊妹们那里才对,为什么要在这里忍受只知道经济仕途的糟老头子们的唠叨? 好在他不用继续煎熬,贾母就派了人来找他,贾宝玉自然是一蹦三尺高,乐呵呵与这些烦人的家伙告别,快步往荣庆堂去。 然而路上却碰着贾环,贾环笑嘻嘻地凑到近前,问他:“二哥,昨儿休息的可还好?” 贾宝玉正急着去后院内,哪里有心思搭理贾环?因此只会敷衍两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贾环冷哼一声,心道今儿非要你好看,也跟着他进了荣庆堂。 这时候姑娘们还没过来,只有贾宝玉和贾环先来。 贾母看见贾宝玉时,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可随即又看到后面缀着个贾环,心里那叫一个腻歪。 怎么这个孽障也跟来了?这么多贵客都聚在这里,可别丢了贾家的人! 可是大家都在,贾母也不好再用恶劣的态度对待贾环,只好一视同仁般微笑以待。 “宝玉,环儿,你们都来了呀。” 贾母说完就感到奇怪,“环儿”这个称呼她是完全没喊过。 贾宝玉一看这么多妇人,倒也不犯怵,应对起来很是流畅。 他毕竟是从小长在女人堆里的,没少被王夫人和贾母当作稀罕货炫耀给其他妇人看,因此对这种事倒也很习惯。 既然都是来庆贺贾母生日的,这个面子还是要给,在场的贵妇们对贾宝玉都是各种称赞,叫贾母好生舒心。 然而这些人顺带着也夸了贾环不少句,看见贾环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贾母才刚生出的几分欢喜立刻又烟消云散了。 收拾好了心情,贾母看向南安太妃。 她知道南安太妃家里有位小郡主,那可是金枝玉叶,若是现在的贾家可以与之结亲,自然是大好事一件。 然而南安太妃何许人也?她早就听说了贾宝玉是什么性子。且不说她不会让女儿跳火坑,霍婉玥自己也断无可能看得上。 她喜欢文采过人者不错,可并不会因此就对李后主之类的人高看一眼。 因此南安太妃只是笑着说了几句敷衍的话,却一点儿实质性的东西都没说。 贾母不免有几分气馁,可很快就又振作起来。 就算没能和南安郡王家结上亲事,不是还有玉儿留着么。 尚书之女比起郡主来是要差一些,但难得两个都是自己喜爱的,足以弥补这一缺陷了。 可贾环却不乐见这一情形,他定要贾宝玉出个大糗才好,于是故意道:“二哥,你那块通灵宝玉呢,今儿是老太太的生辰,不妨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也好添添喜庆?” 贾宝玉顿时一怔,他现在可没有玉,要是给老太太知道了可不得了。 在场的妇人们也都是爱凑热闹的,都知道这通灵宝玉的传闻,便起哄让贾宝玉拿出来看看。 正在贾宝玉心里踌躇,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王夫人笑道:“宝玉,你昨儿到我那里请安,竟把通灵宝玉给忘在那里了,属实太过粗心。” 说着,王夫人从怀里掏出块玉来,正面反面皆有篆文,竟然真是通灵宝玉! 贾环眼睛瞪得极大,心道之前那块宝玉不是给他丢进茅坑了么,怎么会出现在王夫人怀里? 难道王夫人跳下去...... 贾环知道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有一件事很确定: 他要完蛋了。 方才只想着让贾宝玉遭大殃,便完全没想过要掩饰,说的那番话只要有心人稍稍回想,如何不知道是他暗地里做的? 王夫人冷眼看向贾环,心道果然是这混账做下的好事! 好在自己早有准备,不然这种日子要是要他得了逞,不知道老太太要怎么生气呢。 这边才传看过通灵宝玉,门外就传来一阵喧闹声,原来是黛玉、宝钗、宝琴、湘云和探春过来了,黛玉身边还有个霍婉玥。 霍婉玥一路走一边劝道:“林妹妹,你留在这里又有什么好处呢,那贾宝玉不是什么好人,你可不要给他骗了!” 黛玉一面感慨这位姐姐心直口快有话就说,一面又深深为之头疼。 就这么一路推辞,总算是捱到了堂内。 却说那南安太妃一看这么多俏丽丫头进来眼就亮了,在看到自己女儿缠着一个瘦些的丫头时,便知道这人就是林黛玉了。 她方才一直在跟贾敏套近乎,现在见着正主,当即很是热情地拉过来说话。 “真是极好的品性,属实我见犹怜。”南安太妃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面的贾敏很是无奈,又一个盯上自己女儿的人要失望了。 林黛玉有些拘谨,只觉得哥哥办事不行啊,怎么圣旨还没赐下来,平白让她废了许多口舌。 南安太妃一看机会难得,林丫头父母今儿都在贾府,又有众多人作为见证,不妨干脆直接提亲,事成之后也是一桩美谈。 至于是否会被拒绝,她倒是没有想过。难道世间还会有父母不希望女儿嫁到王府? 虽然南安郡王府不如北静王,并不能世袭罔替,但也绝非其他人家能比上的。 贾母也看出这妯娌竟然是冲着自己外孙女来的,当即就要出言劝阻,却见鸳鸯急匆匆进来。 “老太太,外面有天使来了,要宣读圣旨呢!” 贾母心中大喜,珂哥儿和云丫头的婚事终于要定下了! 第481章 双玉结众人各怀思 “老爷他们呢,可是已经过去了?”贾母强压心中惊喜,故作镇定地问。 鸳鸯也见过几次宫里来府上宣旨,对这一流程还是清楚的,便道:“老爷让人备了香案,先领着珂大爷和宝二爷他们出去迎接了,如今许是已经到了前堂。” 顿了顿,又补充说:“夏公公让人告知,说是要老太太也一起去听听。” 说罢,又隐晦的扫了眼姑娘们。 贾母心领神会,果然是给云儿的赐婚圣旨到了,干脆大手一挥,与在场众人解释一番,便领着几个姑娘往前面领旨去了。 她人虽走,这里确实不能少了人招待的,王夫人和贾敏自然都要留下来。 黛玉临走的时候不无担心的看了眼母亲,贾敏便示意她无需紧张。 这圣旨已经到了,别人就是有再多心思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霍婉玥不明白什么圣旨还非要带姑娘们去接,实在有些奇怪。 南安太妃却有了几分猜测,疑惑地看向贾敏,却见她面不改色,又捉摸不清起来。 其余众人虽然也不太明白是什么圣旨,但既然是在这种日子赐下的,定然是什么大好事。 哪个说贾家失了圣宠的,在贾母寿宴上皇帝亲自下旨来个双喜临门,这能算是倾颓? 再说到前面,贾母等人过来的时候,夏守忠正在和林珂笑谈。 要说这里大人物还真不少,王爷尚书衍圣公,哪个都是他得赔着笑脸的。 不过夏守忠还是和林珂更亲近些,之前林珂隔三岔五往宫里跑,往往都是他来接见的,因此这回也和林珂站的最近。 “安林侯,今儿可是你的大喜事啊。”夏守忠是把林珂当朋友的,发自内心为他高兴。 当然他得知对方身份后不敢再把林珂当朋友看,却多少还是有些庆幸的。 这下要再往上升升了,看戴权那老狗还怎么嚣张! 夏守忠是六宫都太监,有关林珂的许多旨意隆安帝都要和秋皇后商议一番,因此大多宣旨的事都落在了他身上。 得益于此,他有十足的自信,往后几十年里都能压戴权一头了。 “多谢夏公公,往后还有许多地方要劳烦夏公公呢。” 林珂和夏守忠随意交谈几句,那边贾母已经进的堂内,她迫不及待地要和林珂说话,却无奈得先与林如海等人见过。 趁着这个时候,林黛玉莲步轻移,便到了林珂身边。 “哥哥,不会有问题吧?” 她还是头一次遇着这种事,虽然很高兴,要骗外祖母也很是刺激,可多少会有紧张。 这时候拉着林珂,才算有了些安全感。 林珂趁人不注意,轻轻拍了拍黛玉后背,示意她无需担心。 然而贾母等人也就算了,宝钗几个如何会注意不到二人的小动作?一个个翻白眼撇撇嘴的,自觉不该跟着来的。 事实上贾母让她们跟过来也只是出于炫耀心罢了,这薛家都搬走了,两个女儿竟然还留在这里,存的什么心思谁不知道呢? 倒不妨让她们亲耳听旨,好早早的断了念想。 因此在贾母看来,湘云是主角,宝钗姊妹算是受害人,黛玉则是怕她被南安太妃抢了去,只有探春是无辜的,却依然得看这场好事。 虽然这场好戏的主角都到了,夏守忠也不着急,他得到的命令是要给贾母好好祝寿,自然不会在这时候插嘴。 等看到贾母已经和众人都说过话,夏守忠才摆摆手,身后几位小太监便拿了礼物过来。 “老封君今日大寿,陛下令咱家过来送贺礼。” 贾母心里乐坏了,看来隆安帝也不是那么小心眼啊,当年站错队是贾家不好,可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安安分分的,之前的隔阂早该散去了。 而且贾赦也好贾珍也罢,都给隆安帝秃噜了去,现在总算是解开了。 在自己寿宴上得到皇帝送的寿礼,还有自己孙辈的赐婚旨意,实在是大喜之日啊。 “陛下百忙之余,还特意为老身祝寿,天恩浩荡,还望公公回宫之后替老身向陛下道谢。” 夏守忠饶有深意的笑道:“理应如此。既如此,咱家便要宣旨了。” 由于此前贾政已经让人设好香案烛台,倒是不用再准备什么,因此在场几人便都后退跪拜。 “陛下特意吩咐过,老封君千金之躯,自然无需跪拜。衍圣公大人自然也无需行大礼。” 他这回倒是没拦着林珂,一来太过惹眼,二来这算是陛下给他的安排,他本就没必要例外。 夏守忠一想到不久后贾母的表情就想笑,好不容易才忍住,又清了清嗓子,这才用数十年来养成的独特嗓音抑扬顿挫的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御极以来,孜孜求治,期天下之熙和,赖臣民之辅佐......” 开头先是隆安帝自我吹嘘一番,也不知他拟旨的时候可曾难为情。 “有安林侯林珂,品学兼优,德容俱佳。曾役军伍,常献良策,实乃国之栋梁......” 读到这里,林珂自个儿也绷不住了,他就是再厚脸皮也不好受这种褒扬。 好在不曾持续太久,很快就谈到了正事。 “今有户部尚书之女林氏,温婉贤淑,容止端方。朕观二人,门第相当,德才相匹,实乃天作之合。为彰朝廷恩义,朕特赐婚于二人。择吉日完婚成礼,结秦晋之好,谱伉俪佳话。望尔二人婚后,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同心同德,共兴家业。上以报朕之隆恩,下以昭风化之美。钦此。” 贾母一直在认真听着,到这儿竟觉得自己错过了哪一句。 “怎么回事,不是珂哥儿与云丫头么,怎么会提到玉儿?” “是了,想来是珂哥儿心善,特意给宝玉和玉儿也求了个圣旨。至于为何没听到湘云和宝玉的名字,大概是自己年老耳背了吧。”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只是没听到而已,之后再问问儿子,或者如海也在,肯定能弄清楚的。” 天可怜见,贾母已经开始忽悠自己了。 然而她可以骗自己耳背,却不能再解释眼前的场景。 只见林珂与黛玉同时直起身子领旨:“臣(臣女)遵旨。” 虽然二人乃是同姓,可只要是皇帝赐的婚,任谁也不敢说风凉话。 衍圣公孔继宗看周围几人都不知为何愣在原地,便自个儿先笑道:“郎才女貌,实乃佳缘,待到你二人成亲之日,可要记得请我来喝杯喜酒。” 他才刚说完,夏守忠便抽了抽嘴角,小声同他说:“衍圣公,陛下还说想让您来做主婚人,自然是有喜酒喝的。” 孔继宗一怔,想想倒也没问题,主婚人都要找德高望重之人,他不就正是最好的人选? 等林珂扶黛玉起来,夏守忠便笑咪咪靠近:“安林侯,林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皇上还有话吩咐。” 林珂看了眼黛玉,却见黛玉也正目不转睛盯着他。 被哥哥发现后,黛玉脸色一红,羞涩地垂下脑袋。 从这时候起,哥哥就不止是哥哥了呢。 “走吧,玉儿。” 林珂轻轻拉着黛玉,换上了早就想要却从未用过的称呼。 而贾母这时候回过神来,她总算明白自己是被林珂这小兔崽子给坑了,当即便要留住他。 “珂哥儿,玉儿!” 夏守忠闻言眯着眼转过头来,笑得相当诡异:“陛下还有口谕要给安林侯呢,老封君若是有什么话想说,还是先等等吧。” 他是在提醒贾母,这可是皇帝亲自下的圣旨,如果她一个不注意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贾家可就算是完蛋了。 贾母把嘴边的话生生地给咽了回去,先是惊骇异常地看了眼依然谈笑风生的林如海,又庆幸自己没带宝玉过来,不然还不知道他要多么伤心呢。 过了许久,她才后知后觉的看向史湘云。 却见湘云努了努嘴,微微抬头看了看堂顶,又挤出笑容来对宝钗说:“宝姐姐,咱们与这件事根本毫无关系嘛,不知道过来是为了什么。” 宝钗内心同样百味杂陈,却还是笑着抚了抚湘云脸颊:“先看看也是好的,说不得以后也会轮着你呢。” 凉王恐怕是在场最无所谓的一个,他本来就把林如海和林珂师徒俩看做是一体的,现在不过是关系更加亲厚了而已,只要搞定一个,两个都是他的势力! 至于林珂成亲嘛,倒是不用多担心,他自己不也成了亲?还不是爱上了男人的滋味。 凉王向来很有善心,他自己喜欢的东西,相信别人也不会讨厌。 他认定自己只需稍稍动手,林珂必然诚心相投。 ...... 却说在贾宝玉被贾政叫去见客后,袭人便发动秋纹几个到处找玉。 由于贾宝玉后来不曾进过大观园,她们倒也没去园子里,只在外面偷偷找寻。 袭人找着找着,却悄摸摸进了王夫人院子,将这事儿告诉了王夫人。 王夫人眉头一皱,心道好好的通灵宝玉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丢了? 出于经验和第六感,她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赵姨娘和贾环母子俩,不过毕竟只是猜测,也没多说什么。 袭人便问:“太太,若是老太太又要拿通灵宝玉给客人们看,又该怎么办呢?” “无需担心,那玉不是凡物,是庇佑着宝玉的神物,岂会遗失不见?”王夫人面无表情,淡淡道:“你们且先找着,动作小些,莫要让老太太知道了。” 袭人感到有些古怪,平时太太对二爷的通灵宝玉最是上心,现在玉都丢了,还是这么重要的日子,如何表现得这么淡定? 然而王夫人这么安排了,她也只有听命照做的份儿。 也是因为袭人事先找王夫人提醒过,王夫人才能事先准备好妥善的应对方法。 此时因为对前面传了什么旨非常感兴趣,王夫人便叫来袭人,吩咐她到前面打听打听。 然而袭人才刚转出门,就被人一把拉了过去。 “呀!”袭人唬了一跳,回头却发现是鸳鸯,没好气地敲了下她,嗔道:“你作死,好端端的怎么吓唬我?” 鸳鸯笑道:“怕什么,大白天的还能有歹徒不成?” “这却不好说,仔细你就是个采花贼呢。” “哼,我便是贼,也不采你这朵袭人的花!” 姊妹俩打趣几句,鸳鸯便说起正事来:“太太要你过去打听?你也不必麻烦了,我早已扫听过。” 袭人倒也不奇怪,鸳鸯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情报从来都多些。 若非如此,老太太也不能掌握整个家里的事情。 “你放心,自然是大好事一件。”鸳鸯笑道:“原来皇上赐婚,要将林姑娘许配给珂大爷了!” “原来如此,是珂大爷和林姑娘......”袭人说着说着笑容逐渐消失。 她虽然不希望林姑娘做宝二奶奶,可也知道贾母向来是这么希望的,如今谋划彻底落空,不知老太太会怎么想呢。 “出了这样子的大事,你还觉得是喜事?”袭人疑惑道:“我不信你不知道老太太存着什么心思,就不怕老太太出事么?” 鸳鸯承认她一开始很担心贾母出问题,而且当时也确实发现贾母木然的愣在原地。 好在没过多久她便又生龙活虎起来,鸳鸯这才能来告诉袭人。 她担心袭人过去之后,会被贾母吩咐不能告诉贾宝玉,所以特意过来截住她。 于是袭人再次回去,到王夫人耳边俯身说了几句话。 王夫人闻言大喜:“真的,那个小贱人和野种竟然搞到一起了?” 若非她还有几分清醒,只怕早就大笑起来了。 “宝玉,你过来,娘有话要跟你说。” 贾宝玉正在想办法搭讪唯一一个留下来的姑娘霍婉玥,听到王夫人的话后,便笑呵呵的过来。 “太太有什么吩咐?” 王夫人还没来得及说明,就有其他妇人带来的丫鬟从鸳鸯那儿打听到了消息,很快就议论起来。 “真的么,安林侯要和林大人的千金结亲啦?” “真的,就在今天?果然是双喜临门啊。” “看来皇上还是很器重贾家的,可惜安林侯的正室夫人已经定好了。” “放心,贾家不是还有许多姑娘么,你家不是还有哥儿没成家?” 王夫人听的很高兴,这件事就该早早传开,免得她们再觊觎我的宝玉。 想到宝玉,她很快便转眼看过去。 却见贾宝玉双眼瞪得铜铃一般,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身子摇摇晃晃的,口中喃喃自语。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们不是兄妹么,怎么能这样......” 第482章 孤石悲胜败自不同 荣禧堂内,失魂落魄的贾母瘫坐在太师椅上,相当没办法接受现状。 “我真傻,真的。”贾母抬起她已然失去了神采的眼睛来,喃喃自语道:“我单知道当时珂哥儿说他和玉儿的事都已敲定,却未曾想过原来是这般意思。” 很显然,对于这样内部消化的举动,贾母简直要气坏了。 堂下,方才还满是大人物的地方如今已经空空荡荡。而宝钗等人为了避嫌,听完宣旨后便先一步离开了。 没多久,林如海又返了回来。 林如海并非普通文人,他能做到现如今的地位,自然不会生出多余的恻隐之心。 因此他是来道别的。 “老太太,方才夏公公说陛下对珂儿婚事相当重视,因此有许多地方要进行详细规划,特意安排了礼部官员交接,如今已在府上等着了。我须得带他们回去。” “......”贾母有许多话想问,然而木已成舟,最终说出口的却是:“天子如此重视,珂哥儿那边没了长辈,如海可要妥当安排。” 贾母心里都要崩溃了,林珂这小子把她骗得团团转不说,还把她的好外孙女儿给拐走了,就这样她还得祝贺对方? 林如海带笑离去,而孔继宗作为主婚人自然早就跟去,凉王看自己的用意达到了便同样离开。 他却没有想过,甄家人此刻便在贾府,为何没来找他打听甄思宜的病情。 众人都已经不在,贾母木然地看着前方的虚空,忽然生出一些微弱的希望来。 “之前嫁云丫头,也不过是为了拴住珂哥儿罢了。如今虽然换成了玉儿,也不见得效果会差......” 诚然,林黛玉对贾家的感情明显不如史湘云,她到底是近几年才入的京。 诚然,林黛玉本是贾母选定要做孙媳妇的,现在却被林珂这个外人给夺了去。 然而事已至此,贾母还能做什么呢?之前夏守忠的话里警醒意味已经非常明显,皇帝金口玉言之下,她还能抗旨不成? 因此贾母只有一遍遍暗示自己,珂哥儿和玉儿凑一对儿同样是大好事一件,贾家总能借着安林侯的势恢复元气的。 尽管心里仍然满是被欺骗的愠怒,以及多年积虑落空的颓然,贾母依旧顽强地挺了过来,将要乐观面对未来了! 但故事掌握在作者笔下,作者明显不想让贾母的寿宴这般乏味。 不等贾母完全振作精神,琥珀便表情惊慌的走了进来。 “老太太,不好了,宝二爷拦住了夏公公的车驾,还说......” 贾母愕然瞪大双眼,紧紧盯着琥珀:“还说什么?” 尽管下意识这般问了,但贾母心里显然已经有了预测。 “宝二爷说,说珂大爷不可能和林姑娘成亲,一定是皇帝下错了旨!” 贾母心里一颤,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就这么昏死过去。 “老太太!” ...... 却说不久之前,荣庆堂内,在场的各位贵妇已然都知道了前面的好事,因此对于贾母为何迟迟不回来也不觉得奇怪。 有这么一件大好事,人家肯定要好好安排嘛,抽不出身也很正常。 南安太妃则一脸后怕,还好她刚才只是表达了亲近,不曾把事情挑明。 这可是皇帝赐的婚,她可不敢在其间挑拨。 “女儿,你和林尚书家的那姑娘相处得如何,还不曾把那事儿说明吧?”出于谨慎,南安太妃还是问了下她女儿。 “还好啦,我什么都没说。”霍婉玥笑道:“只是问她愿不愿意嫁给哥哥罢了,还劝她不要被那个贾宝玉给骗了。” 说着,霍婉玥唏嘘道:“没想到她原来也看不上贾宝玉,竟是选中了安林侯么。” 其实她心里还蛮高兴的,一来自己和这样钟灵毓秀的姑娘交上了朋友,二来也不用被催着相看那安林侯,这回来得不亏。 “欸哟,女儿啊,你和那姑娘才第一次见面,怎么就能说这种话了?”南安太妃心道坏了大事,心思电转下,立刻想法子找补:“这样吧,趁着这回相识,之后再寻个由头请她来府上一见,把事情解释清楚。” 霍婉玥神经大条得很,她其实不觉得这有什么。 就算皇帝下了旨,她也是在宣旨之前说的不是么?怎么会有问题呢。 不过霍婉玥也不想拒绝,毕竟她自认为和林黛玉相当投契,也想请她来府上做客。 贾敏作为黛玉母亲自然早早离席,却有薛姨妈皱眉沉思。 什么情况,不是说珂哥儿要娶的是自家宝丫头么,林丫头又是怎么回事? 眼下既是皇帝赐婚,岂不是没法子更改了?那之前看到宝丫头和珂儿那样亲昵,敢情是白嫖的? 薛姨妈不是很能理解当前的情况,她虽然很信任林珂,却终究比不过宝钗。 因而薛姨妈从未想过宝钗会诓骗自己,只道是林珂不当人,竟把她清清白白的闺女给骗走了。 再想想自个儿之前为着这个“好女婿”,不仅放弃了金玉良缘,还和姐姐王夫人关系闹得很僵,薛姨妈就觉得悔不当初。 “不行,宝丫头再不能留在这里了!” 薛姨妈心下已认定这里没一个好东西,拿定主意要让宝钗早早逃出火坑,便也不声不响的离开,往前面寻宝钗去了。 而王夫人仔细推演了这件婚事可能的影响,结论是完全看不出有哪里不妥的。 林黛玉既然被赐了婚,自然就不能继续住在大观园,需要回家里待嫁的。 少了这个祸害,宝玉也不用再被当狗溜。 而且贾母不是总想着让宝玉娶那个林黛玉嘛,经历了这次耻辱性的大败,想来她也不好再掺和。 趁着宝玉失落的这段时间,再让夏家姑娘过来安慰安慰他,好事儿也就成了。 计划得相当美好,王夫人就要找贾宝玉说几句安慰的话时,却找不到了宝玉的人。 “袭人,宝玉往哪里去了?” 王夫人自然是知道贾宝玉什么性格的,生怕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而袭人方才又被鸳鸯找了过去,哪里能知道贾宝玉的踪迹? “糟了!”王夫人心道不好,忙派人往前院找去。 ...... 又说荣庆堂外一处小院子里,十二个小戏官正在这里休息。 买下这么个戏班子自然不是养着好玩的,林珂有所有权不错,但她们住的地方却是荣国府出的,因此贾母寿辰当然有权让她们唱戏。 一连唱了许多场,好不容易捱到了散场,戏官儿们个个面有疲色。 龄官才换了身寻常的装扮,就见还盯着丑角脸的豆官儿急匆匆跑过来。 “大家都累的很,偏你这般生龙活虎的。”龄官笑着扶住气喘吁吁的豆官,“怎不先去卸了妆,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豆官端起水杯咕噜噜一饮而尽,才喘着气说:“了不得,了不得!龄官,你要发达了!以后可别忘了我呀!” 龄官听的一头雾水,疑惑道:“你慢些,把话说清楚,什么发不发达的,前面出什么事了?” “哎呀,皇上派人来下旨了,原来竟是赐婚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圣旨呢!”豆官眼睛发亮,说的好像自己亲眼看到了一般。 实际上她也只是道听途说,前面都是大角色,她还没那个胆子过去。 “你瞧你,又胡说些什么。”龄官这下子真着急了,“赐婚是个什么说法?” “哦哦,当然是给侯爷的,皇上说侯爷......总之就是侯爷和林姑娘很相配,要他们择日完婚呢!”豆官不怎么记得请圣旨内容,只有略过了那些浮华辞藻。 “原是如此......林姑娘和侯爷青梅竹马,修得正果也是正常的,合该庆贺一番呢。”龄官面上笑着,心里却难免有失落。 果然还得是林姑娘那样金贵的女儿才能配得上侯爷呢,连皇帝都这么想。 圣旨赐婚,在戏文里往往都是大结局时才有了剧情,而且还是大团圆的美好结局。 真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其中的主角呢...... “龄官,龄官?”豆官摇了摇出神的龄官,见她疑惑着看过来,笑道:“可见这些姑娘里,侯爷最中意的是林姑娘呢。你又和林姑娘那般相像,以后肯定要飞黄腾达的!嘿嘿,可别忘了好姊妹们呀!” 龄官心中悲伤一闪而过,很快便说服了自己。 哪怕被当作替身呢,至少也算是得到了一点儿侯爷的心不是?对于她这般的身份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就是只是凭着这副面孔偶然与贵人相似,也是她自个儿的造化。 左右侯爷她是认定了,再没可能变心的! 两人交谈的时候,旁边藕官、蕊官、菂官也侧耳认真听着。 “侯爷就要成亲了呢,到那时候总要把咱们分出来吧?” “想来是这样的,侯爷说了不会不管我们,哪怕继续在侯府里做戏子,也和其他戏子不一样!” “到那时候咱们就只需要给侯爷和夫人唱曲儿了,可一定要讨好林姑娘呀。” ...... 荣国府前院,林黛玉已经坐上马车,正待要出发的时候,却听得一人高呼。 “林妹妹,你要去哪里啊!” 贾宝玉语气悲恸,跌跌撞撞的往这边过来,已经有些肥胖的身子摇摇晃晃,看起来有些滑稽。 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一路过来竟没一个丫鬟见着,就这么放任他到了这里。 不过贾宝玉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贾政正在马车旁和林如海交谈,听到贾宝玉的声音后一下子黑了脸。 “孽障,胡说什么!” 看到满脸黑线的贾政,贾宝玉明显有些怂了,往后退了两步。 但又强鼓起勇气,绷着脸道:“老爷,我听说林妹妹要出府,就想要挽留她!” 贾政一听更生气了,这混账什么时候该反驳自己的话了?还偏偏是在这种时候,岂不让如海看了自己笑话? 于是他发扬一家之主的威风,怒道:“林丫头得了陛下赐婚,如今是要回府待嫁,岂有让你挽留的道理!” 贾宝玉闻言如遭雷击,他来的路上还一直在幻想这是假的,现在却被证实了。 “不行,林妹妹不能嫁给林珂!”他忽然大喊一声,下意识往腰间摸去,准备进行他最擅长的摔玉。 然而什么也没摸到,他的通灵宝玉昨日便已经遗失,虽然不知为何到了王夫人身上,但还没来得及还给他。 玉虽然摔不成了,但那句话大家可都听到了,不能就这么忽视的。 夏守忠“嗯”了一声,显然很不满意,却斜眼看向贾政。 贾政心里一跳,要是惹到这种皇帝身边的近侍,不知道他回去后要说多少好话。 于是心一横,示意身边小厮上去拿住贾宝玉,又凶神恶煞地上前,打算来顿家法伺候。 “贾大人,且等等。” 听到夏守忠的声音,贾政心里一喜,莫非是打算原谅这件事了? 却见夏守忠带着诡异的笑容,递了根木棍过来。 “虽然比不得板子顺手,到底也是件好工具。” “......多谢夏公公。”贾政心道太监果然心理变态,只有委屈委屈宝玉了,谁让他说错了话呢? 贾宝玉想跑,却无奈被人围住,脱不得身,只能眼睁睁看着贾政越走越近。 到这种时候,他竟然生出了一股视死如归的豪情,仿佛自己是为了正道献身一般,拉直了嗓子喊道:“林妹妹,你不能嫁给他!你们分明是兄妹,岂不是乱了纲常?一定是陛下写错了......” 他一张嘴,贾政就知道大事不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捂住贾宝玉的嘴就是一通父爱鞭挞。 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终究让贾宝玉说了出来。 夏守忠眉毛一挑,心道这小子是真不怕死啊,连内阁大臣都不敢这么明着说皇帝哪里不对,区区一个草民竟然这么大胆。 夏守忠本想痛殴贾宝玉一顿,也好在林珂面前刷刷好感度,然而瞥了他一眼,却见林珂微微摇头,只得作罢。 林珂摇头是有原因的,贾政知道贾宝玉闯了大祸,已经是完全不在乎生死地一味痛打了。 还别说,宝玉长得愈发圆润,打起来手感还挺不错的。 一如既往的,贾政打得最爽的时候,王夫人就会恰到好处的过来。 “我的儿啊,怎就苦命如此!” 第483章 薛姨妈气急问宝钗 荣国府,贾母院。 王太医诊过脉,起身时唏嘘的摇了摇头。 这一摇可把周围围着的众人吓坏了,只当是贾母出了什么大事。 “王,王太医,老太太她......”王夫人心里极为惊恐,贾母算是被贾宝玉吓昏过去的,倘若真个儿有了什么不测,对宝玉可不是什么好事。 王太医其实只是在感叹,好好的寿宴怎么成了这样,难道是太高兴了一个没缓过来才昏过去的? 知道自己的举动闹了误会,王太医咳了声,笑道:“老封君身子安好,只是一时心情变化极大,才暂时晕了过去。只消好生将养着,便也无虞了。” 王夫人大喜,待王太医叮嘱完后,忙让人送他回去。 邢夫人咂咂舌,怎么就没出事儿呢,这般大年纪了,不该一个气不过直接上西天? 届时她再往外传是贾宝玉不孝顺把老太太给气死的,看你二房怎么收场! 邢夫人想法很简单,左右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膝下就只剩下一个迎春,还不是亲生的,跟没有也差不了多少。 还不如给王夫人这个好妯娌多下点儿绊子,管他以后是哪个继承府中基业,总之不能是贾宝玉! 外侧,王熙凤见贾母没事,也放下心来。 要是贾母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了,那王夫人铁要掌家,怕是不会有她多少好果子吃。 方才王夫人几个都跑去了前院,席上那么多亲朋好友没人招待,自然只能由王熙凤来主持。 她最喜欢的就是这样气派的场景,可是好好出了回风头。 既然大家话题中心里都是林珂和黛玉得了圣旨赐婚的事,那王熙凤便趁着这个机会,不着痕迹的夸耀自己和那两位关系之密切。 对于目前炙手可热的林家,在场之人当然希望巴结巴结,那么自称是两人好嫂子的王熙凤也顺带着成了讨好对象。 王熙凤已经很久没被这样子吹捧过了,还都是比她身份高贵或者辈分更高的人物,她自是笑得合不拢嘴。 直到进贾母院子之前,都还是一副飘飘然的样子。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她在,贾宝玉闹出来的这场事故才没被客人们知晓,她们只当贾母高兴坏了还不愿意来面前炫耀。哪怕有知道了风声的也拿不准会不会触怒隆安帝,不敢往外声张。 譬如在前院的王子腾和贾雨村,两人面面相觑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润! 谁也拿不准隆安帝到底只是单纯的看重林珂和林如海,还是见贾家再起不能后有了怜惜之意,总之先把自己撇干净必然是不会错的。 王熙凤见探春几个面有担忧,笑道:“怎么一个个都苦着个脸?今儿是老太太大寿之日,又得了珂兄弟和林丫头喜结连理的消息,一下子太喜悦了才会昏过去的。” “方才也听着太医说了,老太太身子好着呢。你们也别在这儿添麻烦了,都回园子里去。宝丫头哪里去了?你们姊妹找她玩去。” 王熙凤一眼扫过,见独独缺了宝钗宝琴姊妹俩,便知道定是给薛姨妈叫回去问话了,这才让几个小的去那里打扰一番。 同时心里又有些不快,那野牛囊的倒是快活,自个儿领了旨带着新娘子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地鸡毛,还得要老娘给他擦屁股! “二嫂子原来也是读了书的,却也不见得有多少长进。喜结连理原是给成亲的夫妇用的,如今珂哥哥和林姐姐才刚定亲,可还用不着呢。”探春到底想的没有王熙凤深,仍在玩笑。 “是,我读书哪里赶得上你们,一个个书呆子也似的,却不知书里可写了你们什么时候喜结连理没有?”王熙凤没好气道,“莫要在这儿添乱,老太太须得静养,你们都给我回去!” 三春、湘云并李家双姝就这么给赶了出来。 回大观园的路上,探春回头一看,却见几人除了惜春,尽是面有失落的样子。 “二嫂子要咱们去蘅芜苑,可我听说薛姨妈正找了宝姐姐和琴丫头在说话呢,咱们再去却是不好。”探春认定是林珂婚事给她们带来了冲击,便调节气氛说:“左右大家回去也没事,要不去我那里继续聚上一聚?” 众人也没什么好反对的,浑浑噩噩的跟了过去。 探春自以为在姊妹里最是清醒,将心里感情藏得很深,却不知道她犯了很大的错误。 若真的置身事外,对于家中姊妹与兄长结亲之事,必然是极有兴趣的。 如此一来,势必会当作大话题积极的讨论,而不是像她现在这样绝口不提。 反倒是惜春的表现最为正常,她坐下后,见几位姐姐都不提起,她便自个儿起了个头。 “原来林姐姐和哥哥竟也能成亲呢,我虽知道他们并非真的亲戚,却还是感觉很难以置信。平日里哥哥和姐姐便是与寻常的兄妹相比也要亲近许多的,没想到竟要更进一步了呢......” 心里叹了口气,史湘云抖擞精神,笑道:“寻常的兄妹?四妹妹,你和珍大哥、宝二哥与三丫头才是亲姊妹哩,你瞧瞧平时可像他们俩那般亲昵?” 惜春微皱眉头,扶着下巴思索起来。 “好像是哦!” 贾珍就不用说了,若不是湘云提起,惜春几乎都要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哥哥。 至于贾宝玉,对探春是比迎春、惜春好些,但在黛玉和宝钗面前还是排不上号。 惜春又想了想之前看过的小书,元人百种之类的,好似也没见过亲兄妹好成那样的。 可旋即她就失落起来,明明自个儿也叫他哥哥,也不是亲妹妹,怎么差距就这般大呢? 探春见湘云如此,也不想表现得垂头丧气,让她看了笑话,便也强笑道:“那两个两小无猜,毫无顾忌的,若是没有今日才叫奇怪!” 惜春对这成婚之事还不大了解,问道:“三姐姐,你是跟着听了圣旨的,却不知这赐婚和寻常婚事又有什么不同?” “其实并无多大区别,只是皇上钦点的婚事到底要更气派些,往往还有皇上赏赐呢。”探春心里酸涩,她也想要...... 湘云便接着说:“至于具体流程,听着似乎是要让礼部来操办?不过就算如此,也迈不过六礼去。” “六礼?”可怜的惜春打小就没父母管教,家里也没人管她,李纨虽然教书,又不会教她怎么成亲,因此对这方面的了解相当匮乏。 李绮便解释说:“六礼便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行过六礼,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惜春别的不懂,但亲迎还是明白的,拍手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亲迎时,林姐姐就要入住侯府,真正做我们嫂子啦!” 李纹苦笑,又忙掩住表情:“是这样不错,只是前面五礼同样重要。既是陛下赐婚,流程断不能敷衍,只怕离亲迎还有好一段儿时间。” 探春又说:“陛下的旨意里未曾言明日期,应是要自行商议的。而问名之后,按礼林姐姐和珂哥哥不能再见面,届时林姐姐须得待嫁府中,再想见面可就不容易了。” “哦......”惜春想了想,又问:“也就是说,直到问名为止,林姐姐还能留在园子里喽?” “嗯,因着珂哥哥的特殊情况,他在这期间便是天天找林姐姐也无妨的。”湘云道。 “那太好啦,我要问问姐姐订了亲是什么感受!”惜春笑得眉眼弯弯,倒让其余几个吃味的姑娘舒心不少。 “你这丫头,莫不是急着要把自己给嫁出去了?”探春故意打趣她。 “哎呀,我才多大,要嫁也得是姐姐们先来呢,可不敢挤在前头。”惜春嘻嘻一笑,“不然姐姐们早点儿出阁,也好给我腾个位子?” “嘿,好你个小惜春,竟然也不学好!” 犯了众怒,惜春自然要被本就不舒坦的几个姑娘好好收拾一顿了。 ...... 惜春被物理蹂躏的同时,蘅芜苑内,宝钗也在承受莫大的精神压力。 “乖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薛姨妈显然气得不轻,她好好的女婿跑了不说,竟然还是招惹完女儿后跑的! “姐姐......”宝琴一脸担心的看向宝钗。 “琴儿,你先出去吧,这不关你的事。”宝钗笑着对宝琴点了点头,示意她有多远跑多远。 宝琴虽然仍有担忧,但她还是很相信姐姐能力的,只得攥紧了帕子离开,顺便把莺儿也带了出去。 宝钗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愠怒的薛姨妈。 “还能是什么呢?珂兄弟从始至终要娶的就是林丫头。” 说的其实没错,某种意义上,便是贵妃也不过是妾罢了,用不上“娶”这个字的。 尽管心里很明白,可说这句话时,宝钗仍然感到心中一痛,微微蹙起眉来。 见女儿这副样子,薛姨妈心里又生气又心疼,把宝钗拉到怀里。 “乖囡,你告诉娘,是不是珂哥儿他哄了你?要是这样,娘就是舍了这家产,也要让他给个说法!” 宝钗心知这不过是薛姨妈的气话,等她清醒过来之后,肯定不会舍得薛家家产,毕竟还要留给哥哥。 可饶是如此,宝钗仍然感动不已。即便母亲不太精明、哥哥又不成器,她仍是有很好的亲人呢。 “妈妈,不是这样呢。”轻轻抚着薛姨妈后背,宝钗柔声道:“是女儿不好,女儿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还是义无反顾的沉了进去......妈妈要是气不过,就拿女儿教训吧!” “你!”薛姨妈话语一顿,心中五味杂陈。 平心而论,她对林珂相当满意,而林珂也确确实实帮了薛家不少忙。 薛家振兴也好,琴丫头的婚书也罢,乃至于现在蟠儿的婚事,都少不了他的帮忙。 可这不是他污了宝钗清白的理由啊...... 薛姨妈收拾了好久心情,意味难明地看向宝钗,轻声问:“宝丫头,你跟娘说实话,你们可曾......” 听了薛姨妈的话,宝钗一句话也没说,微微垂下脑袋。 一抹嫣红从白净的脸蛋上浮现,又往四周扩散,很快连耳垂都染上了晕红,美得惊心动魄。 “唉!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见女儿这副样子,薛姨妈如何不知道宝钗已经丢了一切?再无可能嫁与旁人了。 薛姨妈不由得诘问自己,是不是正因为她接受了珂哥儿如此多的无私帮助,才导致女儿丢了心和身子呢? 如果没有珂哥儿,薛家难道就不能振兴了么? ......好像真不行,单是被牵连进谋逆大案就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更不用说贾家和王家还对自家的家产虎视眈眈,只怕连渣也不会剩下。 薛姨妈沉默许久,终于又问宝钗:“他,许了你什么位份?” 宝钗一下子紧张起来,知道这便是最后一关了。她先前宁愿说自己已经失了身子,就是为了这个机会。 “妈妈,珂......他说,他若还是侯爷,我便是最受宠的侧室;若能封国公,就为我请诰命;若侥幸能做王爷,女儿便是侧妃。” 宝钗轻咬嘴唇,最后道:“无论如何,除了林丫头外,女儿即是位份最高的那个!” “好,好一个王爷!他要去做哪里的王,一个山大王吗?”薛姨妈怒道:“凭他一张嘴,如何就能保证不会改变?” 听到这里,宝钗已经知道母亲认输了。 没办法,林珂是侯爵,是指挥佥事,是皇帝身前的红人,薛姨妈绝无可能拿整个薛家和他斗。 再者她认为宝钗已经失了清白,就算真个儿和林珂扯破面皮,也再无可能找到好人家。 既然如此,只有委屈委屈女儿,要她去做安林侯的侧室了。 话虽如此,可宝钗完全不像是受委屈的样子。究竟是谁觉得亏了,自然不用多说。 薛姨妈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罢了,珂哥儿对咱们家也算是仁至义尽,实不必斗个你死我活,便给他留些面子。” 宝钗心道要是真斗起来只可能薛家死,她说什么也要拦着的。 “不过别以为这么简单就能娶走我女儿,薛家也不是好欺负的!”薛姨妈很没说服力的放了狠话,“等到你出嫁的时候,绝不能像普通妾室那样敷衍了事!” 宝钗心道这倒是简单,肯定比寻常小妾要厉害得多。 “你今儿就跟我回去,至少在家里住上几日,断不能让他觉着咱们母女好欺负!” 第484章 贾探春痛心责亲弟 薛宝钗当然是不大想走的,可她也知道现在不好再刺激薛姨妈,只好默认。 薛姨妈正在气头上,又想着人家贾家本来就不待见自己,如今寿宴都结束了,还觍着脸留在这儿做什么? 于是干脆拉了宝钗回薛家去。 “姐姐!”宝琴见薛姨妈出来后气势汹汹地往外走,心知她是要回去了,便问:“我怎么办,也要跟着回去吗?” “你自然不用,留下来就是。”薛宝钗笑道。 她对自己母亲也不知该怎么表示,薛姨妈看着嘴上不饶人厉害得很,实则还是知道自家完全没办法和林家争的。 从蘅芜苑出来,怎么可能没看见宝琴?然而仍是一句话不说的离开。 其中意味值得深究,想来就是不打算让宝琴跟着回去的意思。 可见薛姨妈也怕林珂真的无情无义舍下薛家不要,才留了个薛宝琴在大观园里。 目的便是提醒林珂:别忘了还有个薛家姑娘呢,莫要真做了戏文里始乱终弃的恶人! 揣摩出了这一点,宝钗便认定自己母亲是打肿脸充胖子,再没可能阻碍她了。 只是不知道,等往后珂儿回归天家,母亲又是什么反应呢? 薛宝琴闻言简直乐坏了,还好她老子娘都在金陵,平时也没个正经长辈管她。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薛姨妈心里只能放得下宝钗,却再无暇搭理她了。 林姐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正室夫人,她作为同住潇湘馆的好姊妹,地位再怎么也不会低了去。 于是宝琴心下有了计较,脚步轻快地回去做刷存在感了。 ...... 却说宝钗那边回到家里,才刚进门就见虎背熊腰的薛蟠直愣愣冲过来。 “妈妈,妹妹,事情我都听说了,我这就打上门去,让他给个说法!” 说着,薛蟠挥了挥肩上扛着的大棍,只可惜并不曾系统练过,看起来一点儿美感也无,却像只狗熊在抓痒。 宝钗正在想着自己光明的未来呢,见他这副模样,当即就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下轮到薛蟠摸不着头脑了,按理说珂兄弟跟着别人跑了,妹妹不该悲痛欲绝才对么?难不成她压根就不喜欢珂兄弟? 天可怜见,薛文龙直到如今都不知道宝钗和林珂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只是自顾自地认为让林珂做妹夫最合适不过了。 现在见宝钗完全不见一丝悲伤,他自然要疑惑起来,难不成以往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 薛姨妈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还提着根棍子,当你是什么猛将不成? 只怕大步流星地走到侯府门前,就被当作恶人上门扭送官府去了。 要是再糟糕些,送去昭狱也是有的,谁让你意图袭击朝廷命官呢? 薛姨妈越想越有道理,届时珂哥儿再拿薛蟠为人质,提出这样那样的理由,将宝丫头给夺了过去,她又往哪里诉苦? 因此薛姨妈于情于理都不会让薛蟠胡闹,训斥道:“胡闹什么,珂哥儿和......林丫头好端端的,关咱家什么事?莫要伤了和气!” 薛姨妈走后,薛蟠冲宝钗得意地挑挑眉。 宝钗甚为鄙视,嫌弃的问:“哥哥怎么了?” 薛蟠大笑几声,“怎么样妹妹,哥哥这招厉害吧。只要我先说要找珂兄弟麻烦,妈妈自然无话可说,甚至还要劝我收手!咯咯咯......” 宝钗确实惊讶,这人还是她哥哥么,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精明了? “少胡吣,珂兄弟和林丫头的好事,你找什么麻烦?”宝钗也径直走开,“哥哥还说是人家好兄弟呢,莫要忘了送一份贺礼!” 望着渐行渐远的宝钗,薛蟠是真的自我怀疑起来。 “不是,给了那么多次机会,还是没能拿下我妹妹吗。好兄弟,你这也不行啊。” 母亲和妹妹都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薛蟠耸耸肩,只好作罢了。 ...... 另一边,甄太太暂住的院子里,甄太太正和甄思和密谈着什么。 “三丫头,你......” 骤然听到林珂定亲的消息,甄太太惊讶之余,相当怜惜甄思和。 这丫头自打林珂回了京城就愈发努力,完全把珏哥儿给踢一边儿去了,做出了好大的成就。 这样子拼搏,说不是为了某人,谁也不会信的。 可现在她甚至都还没能说出口,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岂不让人失落? 因此甄太太第一时间喊了她过来,想要劝慰一番。 “太太,我没事的。”甄思和笑着摇摇头,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地方不对,“本来就只是抱着给人家做侧室的打算,在江南时就看不上的人,如今又背上了个烫手山芋,他还能高看一眼不成?” 甄思和飒然一笑:“若真是这样,我倒是怀疑他是不是瞎了眼,却要考虑考虑能不能托付于他了。” 甄太太勉强回以一笑。她知道这孩子心里定然不好受,越是笑得开朗,她就越是心疼。 “三丫头,是家里拖累了你。” “太太千万不要这么说!”甄思和忙道:“我都明白的,若非家里支持,二房哪儿有那么大面子?单凭我一人,怕是早给其他地头蛇按死了。” 她确实有自信,认为自己能力不弱于人,却也承认若是没有甄家女的名头绝不可能这样顺利。 “好丫头,本来以你的情况,又何须自己去拼什么?” 甄太太不能理解甄思和的抱负,她只当三丫头是为了抬高自己身价。 “本来以咱们家的情况,只有挑别人的道理,哪儿会让你这样辛劳?” 甄思和明白自己的想法与世俗礼教不太相容,之前在江南时,人们除了嘲笑甄珏蠢而不自知,讽刺最多的就是她。 好好的姑娘家,为什么要抛头露面? 她很不屑于这种论调,哪怕自己得到了不少出身的护佑,可仍有不少显赫家族的公子,怎么不见他们取得像自己一样的成就? 做妾就做妾吧,比起正房夫人,侧室也有自己的好处。 至少她能想法子让林珂答应自己,不把她整日拘在后宅里,和那些女人争风吃醋。 她是自由惯了的人,虽然不排斥相夫教子,但还是更向往外面的天地。 甄思和走后,甄太太缓缓叹了口气。 对于小辈,她能做到的只有这些,实在无能为力。 珂哥儿虽说定了亲事,大概率是不能按计划完婚的。 宫里那位老太妃,甄家的守护神,就要陨落了啊。 好在王夫人已经答应帮忙转移部分甄家家产,等甄家垮了之后,总有能力东山再起。 这件事究竟是福是祸现在还不得而知,但甄太太却是把甄思和蒙在鼓里的。 ...... 探春送走了秋爽斋里各自心伤的几位姊妹,又不知道甄思和去了哪里,自己呆在屋里只会想起悲伤的事,便丫鬟也不带,只她一人出去散散心。 过了白石桥,进得月洞门,其旁有一处竹篱花障。 探春过来的时候,就听见一人哼哧哼哧的声音。 定眼一看,竟然是贾环挥舞着铲子,在这儿挖坑。 探春登时发怒,她以为这个顽皮的弟弟是打算恶作剧坑人,上前揪住贾环耳朵训斥起来。 “欸哟,哪个不长眼的敢揪环三爷的耳朵!” 贾环吃痛,回头一看是探春,吓得脸都白了。 “姐,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探春看他这市井流氓的作态就来气,柳眉倒竖,怒道:“珂哥哥送你去国子监读书,你学问不见得长进多少,倒是混成环三爷了?” 贾环支支吾吾道:“可,可我就是排老三嘛。” “还敢顶嘴!”探春喝了一声,又问:“你在这里挖坑,又是想要坑哪个?” 贾环心道姐姐定然是暗恋珂大哥,现在人家被皇帝赐了婚,姐姐心里不忿,却拿他来出气。 闻言便撒谎道:“我打算请宝玉来这儿玩,然后让他掉坑里去,好生笑话笑话他!” 贾环这谎撒的很有水平,既掩藏了自己真正的意图,又很像是他能做出的事。 因此探春竟没察觉不对,她知道贾环受赵姨娘教育,向来看不惯贾宝玉。 不过并非老实交代了就能被饶过的,探春还是教训道:“二哥哥又不曾欺负过你,你总想着坑他又是什么意思?往后再不许了,快将这里填上!给太太知道了,你的好多着呢!” 贾环心道他现在好就多得很,指不定王夫人要怎么报复呢。嘴上不情不愿地应下,却见探春安然坐在边上,竟是不打算走了。 “姐姐,你不回去啊?” “我回去做什么,好不容易走过来的。”探春疑惑道:“再说了,我要是走了,谁知道你有没有老实填上。” “哦......”贾环只好再开始填坑,却偷偷从怀里拿出什么东西,悄悄扔了进去。 却不知他这反常的表现引起了探春注意,探春一直在盯着他,看他做什么鬼,正巧撞见贾环往里扔东西。 探春下意识往那坑里看去,赫然看见一抹熟悉的绿色。 “这不是二哥哥的通灵宝玉么?怎地竟在这里?” 探春心下一惊,愕然看向贾环。 她既然知道贾环与贾宝玉不和,自然晓得这个弟弟会做出对贾宝玉不利的事来。 本以为挖坑让他跳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手! 要知道这通灵宝玉可是被贾母和王夫人视作命根子的,要是这事儿被两人得知,王夫人会如何报复且不说,才经过打击的贾母又要受罪了。 探春深感力不从心,这么多年来她养在王夫人膝下,竭力同王夫人和贾宝玉打好关系,是为了什么? 自然会有为自己处境和将来的打算,可也并非就没有帮母亲和弟弟分担的意思。 她气恼生母愚蠢、弟弟顽劣不假,可毕竟血浓于水,岂会全然没有感情? 本以为贾环进了国子监能有些长进,却不想仍是这样人憎狗嫌,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对亲弟弟的失望和意中人定亲的酸涩纠缠在一起,探春眼眶里一下子就盈满了泪水。 “姐,姐姐,你别哭啊......”贾环哪里见过这样的探春?自然是惊慌无措。 紧急之下,他忽然灵机一动,指着坑底盖上了一层土的通灵宝玉惊讶道:“呀!这里如何会有通灵宝玉?还好姐姐看见了,不然怕是要被我给埋起来。” 这种浮夸的语气和幼稚的表演如何能瞒得过敏探春?探春生生气笑,怒不可遏道:“好个没脸皮的东西,我只当你能有所醒悟,竟还是这样无耻,真真让人气愤!我若是个男儿,哪有你在府里左蹦右跳的日子!” 探春对世间安排简直痛恨,堂堂的荣国府,竟要给一群废物继承,连希望也只能寄托于这般的人物。 在她看来,不说自个儿,便是二嫂子也未尝不是豪杰。可笑的是就因着一个男女之分,便只能看着这帮庸碌之人敲骨吸髓,最终将好好的府邸都给搞塌! “再敢花言巧语,有你好果子吃!”探春眼神锐利地盯着贾环,让他不由得两股颤颤,“快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贾环一看这哪里还是姐姐?分明就是能决他生死的大将军!再也不敢隐瞒,只好将前因后果尽数托出。 听到这是贾环好不容易从茅房里捞出来的时候,饶是探春再气愤,也觉得有些恶心,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你是说,你昨儿晚上潜入绮霰斋,将通灵宝玉摸了出来?” 贾环连连点头:“彩霞告诉我宝玉喜欢把这玩意儿放在枕边,我就趁着袭人她们去太太那儿听吩咐,把它偷了出来。” 探春又问:“院子里就没有留守的丫头?” 许是想起了自己的辉煌战绩,贾环自豪地挺起胸膛,笑道:“院子里都是些小丫头罢了,宝玉身边规矩很重,她们都不敢进屋里去。我只拿了几吊钱给其中一个,让她分给别人,那些丫头就喜滋滋的聚到一处去了,哪里顾得上看我?” 探春心中暗叹,你一个只进不出的貔貅,突然善心大发要赏钱,还是赏给别人的丫头,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要做坏事么? “你倒是做得好事!”探春瞪了一眼,又问:“既然被你偷了去,如何寿宴上太太又拿了一个出来?” 贾环便疑惑道:“我也不大清楚,想来这通灵宝玉确实是神物,一听到主人有难,就从茅坑里飞进太太手里了?之后难关既过,它便回了原处。” 探春自然不信,要是真这么厉害,宝玉还用得着挨那么多打? 他如今还在床上躺着叫苦呢! 第485章 谈甄事黛玉回府 虽然探春从来就不怎么信通灵宝玉,但怎么说也是营销了十几年的神物,如今灵验外表褪去,只剩下块破玉,冲击还是很大的。 知道王夫人已经盯上了贾环,无论如何他也逃不过,探春便叮嘱道:“不管太太怎么处置你,你只说把通灵宝玉丢进了沁芳溪里,再想找也找不到了。” 贾环点点头,他已经明白了姐姐的意思。 就是打死他,他也不敢说有两块通灵宝玉啊。 为了以防万一,探春让贾环把通灵宝玉捡回来,再好好把坑填上。 “拿你的帕子来。”探春喝道。 “为,为什么?”贾环一脸疑惑。 “不用你的帕子,难不成用我的来?”探春拿贾环的手帕包住那块玉,嫌弃地提着回去。 临行时没忘了补上一句:“千万别让太太知道我参与了这事!” 王夫人毕竟不是傻子,要她整治一个没人疼的贾环还是很容易的。 但如果探春也掺和其中,王夫人免不了要起疑心,怀疑她是不是打算反叛。 探春还指望着自己事后去给贾环求情呢,可不能变成同伙。 只是这大概率来历非凡的玉却不知道要安排在哪儿,思考了一番后,探春决定前往潇湘馆。 她认为珂哥哥回来后,自然是要送林姐姐回潇湘馆的,不妨在那儿等着。 可她这么一去,就正好撞见为了展现好形象的薛宝琴。 却说宝琴回来的时候,潇湘馆里并无多少丫头。 紫鹃和雪雁不用多说,她们是要跟着回林府的。 而剩下的小丫头们则还被前面的热闹所吸引,一个个都在外面聚堆吃瓜。 毕竟主子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她们还留在家里做什么呢,不如和小姊妹们八卦一番,再赌一赌宝二爷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因此偌大的潇湘馆里,宝琴认得的就只有一个春纤。 “春纤,姐姐回去没带上你呀?” 宝琴喜欢这个丫鬟,比她自己也没小几岁,纯洁的像张白纸一样。 要是说起什么刺激的话题来,春纤还会很可爱的脸红低头,糯糯不语。 春纤闻言有些失落,她懂得不多,但也知道什么是亲近和信任。 姑娘带紫鹃姐姐和雪雁姐姐回娘家,却单单留下她一个,这不就是在说她不得重用么? 原因她大致也明白,于是低沉着声音说:“我和两位姐姐不一样,身契还在荣国府,不能算是林府的人呢。姑娘恐怕正是因为如此,才不打算带我走。” 她不由得想起不久前的事,那时候珂大爷说要送她去宫里,她不想去,但是珂大爷并没有说清楚。 说不定真的不想要她了,等姑娘嫁给珂大爷,就要丢下她呢。 见春纤越来越伤心,眼里都氤氲起雾气,宝琴感到相当心疼。 于是她直接上手捏起春纤脸蛋,笑道:“好丫头,姐姐要和丫鬟回家,院子里总要留一个人看家吧?你猜猜这个被姐姐相当信任,把这样重大的职责都交给她的丫头是谁呢?” 春纤懵懂地仰起小脸看着宝琴,思索了好久之后才瞪大了双眼,笑得很开心:“琴姑娘是说,我是姑娘留下来看家的?” 宝琴笑道:“那是自然,笨丫头,偏你以为自己被抛弃了,实在是错得很!” 知道自己重大责任后,春纤立刻感到责任心大涨,肩上担子都沉重起来,认认真真地跑外面巡视潇湘馆去了。 宝琴这才拍了拍手,自在地躺在椅子上。 “姑娘不是说要给林姑娘展示下优点么,怎什么也不做,倒是享受起来啦?” 小螺在后面笑着给宝琴捏肩,看起来竟跟林珂和香菱没什么差别。 宝琴撇撇嘴:“你家姑娘处处都好着呢,难道我要帮忙整理屋子来讨好么?任谁也看得出这是别有用心。我只要乖乖呆在屋里看家,姐姐自会觉得我懂事。你过会儿去把那些小丫头叫回来,还是大白天呢,一个个都不知跑去哪里了。” 小螺“嗯”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 顿了顿,宝琴又笑道:“我又不是三哥哥,没那么多公务要处理,不会腰酸背痛的,你也犯不着捶来捶去。要是真手痒,就去想法子给三哥哥按。” “姑娘可别打趣我啦,珂大爷边上丫鬟那样多,哪里轮得到我去卖弄。”小螺羞涩地垂下头,“我还怕被晴雯她们欺负哩。” 晴雯牙尖嘴利,在房里是一个样儿,出来了又是一个样儿。哪怕收敛了不少,照样是凶名在外。 宝琴怒其不争道:“你呀你,平日里在我边上也不见畏手畏脚,怎对别人这么害怕?你能躲得了一时,还能躲得了一辈子么?以后不还是要在一座府里,难道你就见天儿躲着她?” 小螺也不恼,承认自己是个怂丫头,嘿嘿一笑:“我就只呆在姑娘院里,也不会有人欺负我。只等珂大爷过来,我也好跟着姑娘得些好!” “好你个混丫头,原来竟是屋里横的,我叫你打趣主子!” 宝琴和小螺主仆俩显然关系很好,也没太多规矩,很快就打闹在一起。 “咳!” 这时却听得屋外一声轻咳,可把两人唬了一跳。 “糟了,莫不是姐姐回来了?不该呀,这才过去多久。” 宝琴心里一惊,本来她是要表现成乖乖女的,结果现在衣服凌乱、钗斜鬓散,只怕要给姐姐当作野丫头了。 正整理间,探春便表情复杂的走了进来。 刚才的对话,她自然是一字不落全给听去了。 虽然本就觉得琴丫头也是姊妹里的一员,但她毕竟年岁小,还以为会晚一点儿。 结果现在真个儿确认了,探春不免会想到和她同岁数的惜春,不会四妹妹也早就着了道吧? 看着不像,惜丫头虽然也和哥哥姐姐亲,却不见得是那种感情,否则早些时候也不会毫无影响地问起两人婚事了。 话又说回来,琴丫头这般早的加入,背后会不会有宝姐姐的指示呢? 想来是有的,珂哥哥就算要欺负琴丫头,总也要考虑宝姐姐的感受吧。 如此一来,便可以认定宝姐姐是要和琴丫头结盟,目的是和谁打擂台便不言而喻了。 探春自认要做林珂后宅里的左膀右臂,断不能让局势偏转,便拿定主意要偏向林黛玉,免得以下犯上。 “三,三姐姐,你怎么来啦?”宝琴迅速整理好衣裙,露出甜甜的笑容:“姐姐回家里去了,我留在院子里看家呢。” 探春笑道:“我知道林姐姐和珂哥哥回去了,因着有些事要说,便来这儿等等。” 宝琴心想你也在这儿那她的唯一性就失去了,因此笑道:“他们这遭回去,说不得就得明儿才回来呢,三姐姐怕是等不到。” “琴儿却是想错了,这自是不可能的。”探春解释说:“他两个既然被赐了婚,便再没有宿在一处府里的道理。而珂哥哥又不可能忍得了许久不见林姐姐,若是回来大观园,勉强还能说不在同一处,因此必是要回来的。” “原来如此哦。”宝琴一脸受教的表情,心里却很是挫败。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麻烦,却不像春纤那样一下子就被骗出去了。 二人也没什么话说,沉默地坐在屋里,时不时尬聊几句,气氛诡异极了。 ...... 另一边,林珂和黛玉也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现在赐婚之事还没散布开来,因此林珂觍着脸坐上了黛玉的马车,任雪雁怎么阻拦都不说下去。 说来好笑,原本一直负责拦着的是紫鹃,想要促成的是雪雁。时过境迁,如今竟是雪雁挡在中间,紫鹃却只有爱意盈盈地看着林珂了。 先前在林府里,贾敏特意把紫鹃叫了出来当面嘱咐。 先是作为林珂的师娘赐了首饰,表示对紫鹃的欢迎,又作为黛玉的母亲,要紫鹃负责“照顾”林珂。 其实就是怕林珂一个没忍住,做出什么好事来,所以让紫鹃这样已经破了身的丫鬟来承受,也能算是一种恩宠。 这就算是得到了长辈准许,因此紫鹃心里再无担忧,反倒还有些希望林珂多来私会。 左右他也不敢碰姑娘,到头来好事不都让自己得了? 大概也是明白这一点,雪雁的反应异常激烈,就差没踹林珂两脚了。 但她到底不敢,因为林珂是真敢把她丢下马车的。 现在车里一个是他的未婚妻,一个和他成就过好事,算算就属雪雁关系最为疏远,她也怕的很。 担心雪雁胡闹,黛玉把她按在自己边上,对面则是林珂和紫鹃。 “瞧哥哥做得好事,回去了要怎么和外祖母解释?”黛玉心里甜丝丝的,却还是故意这么问。 “为什么要跟她解释,我娶的姑娘是姓贾还是姓史么?”林珂理直气壮道:“我要的是尚书的女儿,陛下赐了旨的,先生点过头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黛玉本来没什么的,听了他的话却冷笑道:“现在自然没关系,可以后呢,还不是有姓史的和姓贾的,甚至贾家姑娘还有一群呢!” 林珂气势便减弱了几分,却道:“不怕,到时候就该她求着我了,哪儿需要我去解释?” 其实他还得到了消息,因为贾宝玉一通作妖,老太太已经气晕过去了,自然没法开口。 等她醒来,最该担心的却是不知道被打成什么样的贾宝玉,当时贾政那个力度大的哟,再创新高了属于是。 毕竟是在一众亲友面前,甚至还有宫里的人,贾政感到无比的羞愧,下手当然也无比用力。 饶是王夫人趴在贾宝玉身上痛哭,都还给贾政抽了两棍,可见其气愤。 不再多想那些烦心事,黛玉便羞羞答答地问起婚事来。 “那位礼部的大人是否安排的太急了些......若是依此来办,过了年便要筹备婚事了呢。” 近乡情更怯,尽管黛玉早在期盼着这件事儿了,也确实心里高兴,但在知道事情定下后,免不了会有紧张感。 林珂笑道:“妹妹莫要担心,明年定然结不了的。” “嗯?”对于林珂这样寓意不好的话,黛玉疑惑地看去。 “并非我不希望。其实是宫里有位老太妃近日染恙,若是薨逝,咱们这样的有爵之家,怕是一年里都不得婚姻。” 林珂也很无奈,他如何不想早点儿了结终身大事?可惜做不得。 黛玉这才明了,却问:“便是甄家那位?她们来京城也是为了这事吧?” “嗯。”林珂点点头,又详细解释说:“甄家能在江南屹立不倒,多是靠着这位老太妃的面子。若是没做什么亏心事还好,可现在这模样,哪儿像是清白的?因此不免要早寻出路,不过也多是无效之举。” 黛玉却笑道:“她家虽蒙了难,到底也是荣华富贵过的,不见得会有多么凄惨的结局。倒是哥哥你要得着好事儿呢!” 林珂含糊应下,心道甄家的好事儿他早就经历过了,如今再来一个却是不好应对。 黛玉既知林珂身份,便自觉地站在了朝廷这边,对甄家其实生不出多少同情心。 何况她家还找人上京,意图与她哥哥联姻,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么? 她可是明白的,联姻要的是双赢,便如她和哥哥这般,哪儿有甄家这样单方面获益的?不会真以为一个女儿能值当多少吧。 不错,黛玉现在不自觉的提高了眼界,若是坐拥天下,区区佳人又何止那么一个? 她相信林珂不会色令智昏,在甄家这事儿上能做出合理决策的。 和喜欢的人说话时,时间总会过的很快,不知不觉间便到了侯府。 黛玉下了车,便见平儿、邢岫烟领着晴雯、小红等一众丫鬟,严阵以待般守在这里。 见她过来,齐齐一福,笑道:“给太太请安!” “好些个讨厌的丫头,好端端的胡吣什么!”黛玉大羞,不敢见人,拿绣帕掩了脸,却对平儿和邢岫烟嗔道:“真是的,连你们也来打趣我!” 邢岫烟笑道:“原是早晚的事,总要应对的。你面皮薄,不如先体验几回。” 平儿更是完全把黛玉当太太了,一副谨遵君命的样子。 黛玉一撇嘴,甩了甩帕子,脆生生道:“既如此,都各做各的事情去,挤在这里成何体统?” 众人皆是一笑,三三两两散去,独有香菱留了下来,上前挽着黛玉的手。 “嘻嘻,我早说有朝一日要唤姑娘一声奶奶的,现在可算是如愿啦!” 黛玉羞涩,便道:“你就无事可做么,却要来这里烦我。” 香菱理所当然地挺起胸膛:“奶奶,我在府里向来是无所事事的呀。” 第486章 交家权贾母退场 京城外林珂买给秦可卿住的宅院,为了掩人耳目,如今挂着的是陈府的牌匾。 时不时会有下人进出,去外面采购孕妇及婴儿用品。 对外也只说是哪家养在这儿的外室,还有一些私兵守卫,很是严密。 但林珂到底不好把事情捂得太严实,还是叮嘱他们别把人盯死了。 于是隆安帝和秋皇后才能得着消息,专门另派了人在这里守着。 尽管皇帝皇后对秦可卿的身份颇有微词,但毕竟是难得是嫡亲孙辈,心中欢喜还是占了上头。 说来也不容易,除却林珂这个后来找回来的,隆安帝膝下就只有三个儿子。 尽管他不算贪图美色,后宫里妃嫔却也不少,相比之下儿子就只有三个,算得上人丁稀少。 而就算是这三个儿子,也没能好好开枝散叶。 蜀王作为老大,自然是头一个成亲。这些年来没少往后宅里塞姬妾,却尽是些不下蛋的母鸡。 到目前为止,也就只有蜀王妃所育的一个儿子而已。 而且三岁看老,也是个和蜀王差不多的德行。 凉王不用多说,他在姬妾身上卖力的次数还没苏方道多,甚至林珂现在也超过了他不少。 至于最小的吴王,这小子比林珂还小一岁,如今当然还没成婚。 不过瞧他那每日往城外猎场跑的劲头,大概率也不是个急着成家繁衍后代的。 这么一盘算下来,隆安帝自然只能把开枝散叶的希望寄托在林珂身上。 只是正如林珂当时所想,他云雨之事试过了不少次,一直都没个结果,自然让隆安帝很是担心,他差点儿就以为自己这一脉生育艰难了。 好在盼星星盼月亮的,总算是得了个娃,定然要好好保护着。 府外既然有暗卫,府内自然也不能少了防范,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动了歪心思怎么办。 因此秋皇后特意选了十几位调教好的宫女,留在府里充作丫鬟,也能更好的保护秦可卿。 却说府内,甄思宜坐在自己屋里一针一线缝着给那小婴儿的礼物。 她嘴角带着淡淡笑意,是把那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儿来看待的。 衔佩很是不能理解,就算她们是得了安林侯帮助才能逃脱出来,也没必要对他小妾的孩子这般上心吧? 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大不了奶奶自己生一个不就是了?又不是没有条件。 甄思宜和衔佩十几年的主仆交情,哪里不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 于是当即笑道:“你也不是个眼界差的,如何就看不出来?自我们来到这里,头几日院子里可有那么多丫鬟?” 衔佩果然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刚开始那几日确实不曾有这么多,近来却多了许多生面孔,奶奶的意思是说......” “嘘~还是别直勾勾说出来吧,免得坏了情分。”甄思宜放下针线,慵懒的舒了舒腰。 招手示意衔佩过来捏肩,她才缓缓道:“看那些丫鬟仪态规矩甚是不寻常,便是在王府里也不见得这么规整,真不知他是怎么调教出来的丫头。” 甄思宜笑着看向衔佩:“话虽如此,果然好生训练过的就是不一般,看着都叫人舒心。你也是大家府邸出身,竟然还比不得她们。我都想把你送给他,叫他帮我调教调教你呢。” 衔佩听得出甄思宜在玩笑,便回答说:“我既是奶奶的人,奶奶跟了侯爷,也就只有跟着他了。奶奶再怎么安排,奴婢也唯有听命的份儿。” “哼,听你这意思,竟还有些嫌弃他?”甄思宜这就不高兴了,她选中的人被丫鬟看不上,岂不是在嘲笑她眼光差么? 心思一转,甄思宜笑道:“既然我的话你唯命是从,那就把你赏给车夫吧。他能给侯爷驾车,显然也是很受信任的,倒不算委屈了你。” “啊?”衔佩顿时苦了脸,忙拉住甄思宜撒起娇来:“奶奶,奴婢错了嘛。侯爷就是这世间顶好的人儿,我只是怕羞才那么说的,奶奶不要随便把我许配出去啊。” 主子的陪嫁丫鬟某种程度上代表着主子的脸面,岂是能随随便便许配出去的? 衔佩虽说明白甄思宜依旧在玩笑,却也感觉出她有些不高兴,只好配合着演下去。 果然甄思宜掩嘴笑了几声,又起身到梳妆台前打扮起来。 “奶奶这时候打扮,是要出去转转吗?” 由于这里算是山间别墅,如果实在闷得慌,当然可以出去转转。 只是要事先和外面的亲卫打好招呼,一来做好安备,二来也避免冲撞了女主人。 “出去做什么呢,他又不在外面,而且也用不着这么费事。”甄思宜大概收拾好了,起身笑道:“我要去见见那位秦姑娘,她可是个大美人,总不能给她比了下去。” 衔佩暗自偷笑,都不是头一回见了,还装扮个什么劲儿。 便是打扮得再好,人家侯爷今儿也不会来呢。 ...... 另一边,潇湘馆内,探春和宝琴大眼瞪小眼许久之后,总算是等到了黛玉回院子。 一如二人所料,林珂也跟在后面。 “珂(三)哥哥,(林)姐姐!” 两人一同唤了声,又互相对视一眼,默契的各自上前。 薛宝琴选择凑近林黛玉,上前抱住黛玉藕臂,笑道:“姐姐悄咪咪做得好大事,往后我是叫姐姐呢,还是该唤一声嫂子呢?” 黛玉斜眼瞥了下她,葱白玉指戳戳宝琴额头,没好气道:“你要是不想叫姐姐,我让你叫一辈子嫂嫂也是可以的。” 宝琴这下慌了,忙找补道:“欸哟,好姐姐,我只是随口一说。姐姐永远是我姐姐!” 这边儿话里有话,另一处则要平稳许多。 探春上前帮林珂结下袍子,笑道:“珂哥哥,老太太那边已经找过太医了,说是没什么大碍,明儿便能醒来。” 林珂随意地“嗯”了一声,说实话现在的贾母对他而言没什么作用,只要不是他气死的,怎么着都没差。 见宝琴和黛玉说的火热,善良的探春顺便帮她把要汇报的事情给说了:“宝姐姐跟着薛姨妈回去了,说是要回府里住几天,珂哥哥可有对策了?” 林珂也不奇怪,薛姨妈见识浅薄,完全不像是大家族出身,倒是她能做出的事情。 不过宝琴还留在这里,可见薛姨妈还没昏了头。既然如此,自己偏不遂了她的意,且等上几天再去找宝姐姐吧。 “三哥哥,你们议定了么,什么时候和姐姐成亲呀?” 宝琴眼睛闪闪亮,她既是对这种事感兴趣,又想着黛玉早日过门好给她自个儿解锁权限。 比起其他姑娘来,宝琴这丫头对排场要不重视得多。 十里红妆也好,一台小轿也罢,左右都是侧室,倒不如按简单的来,难不成要大张旗鼓地宣告天下“我今儿要给人做妾”了么? 若非不可能,她都想跟着黛玉做个媵妾,可惜做不得。 即便如此,宝琴也只想尽早了事,轻轻松松嫁过去,羞羞答答睡一晚,便是正儿八经的侯府女眷了。 之后再凭着她自己的聪明才智,和林姐姐一起辅佐三哥哥,早点儿建功立业,也好说服他带自己出游。 宝琴想的自是极好,可惜现实总不会按照这一剧本发展。 “陛下说要由礼部安排,就是再赶也得等上小半年。”出于各种考虑,林珂并没有告诉她甄老太妃之事。 “只有这么点儿吗,那还是很快的!”宝琴全然不知,还在乐观地幻想着呢。 “趁着最后这小半年,好生享受下闺阁的日子,往后便也是妇人啦!” 因为皇帝已经赐了婚,林珂不好在潇湘馆久留。 出来之后,探春也很快跟了上来。 “珂哥哥,等等!” 林珂便站住脚步,反身看向探春笑道:“怎么呢,三妹妹有什么话要说?” “珂哥哥还是先换个称呼吧,都不知道你叫的哪个三妹妹!”探春先是撇撇嘴呷醋,又拿出一方手帕丢在旁边一处石桌上:“珂哥哥瞧瞧这是什么。” 林珂正在想怎么改口叫探春比较亲昵,闻言打开那方帕子,便瞧见其中的通灵宝玉。 “这是......”林珂一头雾水,问道:“三丫头你从宝玉那儿偷拿的?” “呸,什么三丫头,不像是哥哥,却成了老一辈的啦!”探春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并不急着反驳后一句话。 “我看二嫂子也是这般叫你的,还以为你不介意呢。”林珂又问,“想来是你那弟弟干的,怎么你却拿过来了?” “我还叫她凤丫头呢,莫非她就乐得听?”探春忽然想起林珂和王熙凤的桃色传闻来,心道有机会了定要问问他是不是真的。 不对,珂哥哥和凤丫头肯定是真的,巧姐儿就差没叫珂哥哥爹爹了。倒不如问他大嫂子是怎么回事,兰哥儿也要找后爹么? 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探春摇了摇头,从贾环窃玉开始,把一整个事件都告诉了林珂。 这回林珂认真了,他原先确实不怎么相信原着里的灵异物件,毕竟吃菌子也能遭魇魔,就算这是块破玉也很正常。 但后来越发不对劲儿了,先是妙玉那位师父,再是莫名其妙到了他手上的风月宝鉴,都在提醒他不能等闲视之。 如今一听说原本被丢了的通灵宝玉又出现在寿宴上,他也有些奇怪。 虽然贾环的说法一眼假,但说不定还真有什么奇迹。 不过在科学被推翻之前,林珂还是更愿意相信科学理性。 “看来这玉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或许原本就不止一块儿。”林珂作出了最有可能的判断,“大概是宝玉发现通灵宝玉丢了之后,有谁去报信了吧。” 探春也觉得有道理,她本就不信怪力乱神的,闻言点头道:“应该就是这样,太太猜到可能是环儿做的,为了以防万一,便又拿了一块儿备在身上。” 林珂忽然想起一个人来,笑道:“有了,你还记得之前请来的那位路大娘么,她便是制作金玉首饰的行家,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 次日,在两府里搞出轩然大波的林珂大摇大摆出去了。 像是避着这位瘟神一般,林珂前脚刚走,贾母就悠悠然转醒过来。 鸳鸯正好端了药进来,见贾母醒来,忙上前道:“老太太,您可算是醒了!” 她这么一招呼,在外候着的琥珀、玻璃、翡翠几个都冲了进去,围着贾母问候,有的还轻轻拭泪。 自然有人往外面报去,不多时王夫人、邢夫人并李纨、王熙凤等人便都赶了过来。 贾母一心期望昨儿的所见所闻都是做梦,然而依旧昏昏沉沉的脑子和腹中传来的饥饿感还是告诉她这是事实。 叹了口气,她本想找林珂过来聊聊,却又觉得事已至此再怎么也无济于事,再问也只是徒增烦恼。 想她自嫁到贾府以来,管家不知几十年,何曾经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每每想起黛玉和林珂,贾母就觉得头疼不已。过了回生日,却像是老了不止一岁。 一时间贾母思索了许多:林家是不用想了,人家已经内部消化。至于其他人家的姑娘,寿宴上表现得还不够明白么,宝玉那样出风头,也没一个有意联姻的。 想想也是,一个珍哥儿,一个大老爷,什么也不干,专往谋反的罪名上跑,现在哪个还敢和贾家联姻? 哦,之前是有的,薛家嘛。可如今好像也转变了心思。 贾母越想越觉得头痛,最后索性不考虑了。 “你们都围在这儿做什么,我虽然老了,可还不至于就这么闭眼!” 王熙凤忙道:“老太太寿与天齐,还有一万年福泽呢!” 平日里最爱听的吉祥话贾母也不大听的进去了,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都出去。 “太太留下。” 王夫人一怔,随即心中大喜,她知道贾母这回怕是要放权给她了。 贾母正要说什么,余光却瞥见旁边的鸳鸯,于是又道:“鸳鸯,你也出去。” “是。”鸳鸯抿抿嘴,只好离开。 由于贾母屏退了所有人,因此谁也不知道贾母和王夫人说了什么。 但王夫人出来之后,第一句话便是:“老太太身有微恙,往后府中一切都不必打扰老太太,只管报告于我。” 第二句话则是:“宝玉的婚事也该尽早安排,也好给老太太冲冲喜。” 第487章 牟尼院妙玉作娇态 城外,牟尼院内,妙玉一身朴素的百衲衣,玉手轻点,便很是优雅地倒好茶。 “公子请用。”妙玉将手中绿玉斗轻轻放在林珂面前,脸上不见有什么表情,仍是一副清冷而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林珂觉得很有意思,无论他上次离开时和妙玉发展到了哪一步,再过来时就像数据清零一般,妙玉总会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属实奇怪得紧。 正因如此,每回林珂都能尝试不同的方式调戏这个假师太,倒也很是有趣。 譬如这次,他寻思着时机也该差不多了,便径直握住妙玉柔荑,轻笑道:“这才几日未来,姑娘怎地这般生疏?” 妙玉试着抽回手,却被林珂强硬拉住,无可奈何地任由他施为。 “难道我也要像你府上的丫鬟一般,见你回来便喜笑颜开的,用尽法子谄媚?”妙玉白了他一眼,“我若是你,早觉得无趣了,却不知你是怎么忍得了的。” “男女之间本就有不同,被姑娘们围住的美妙滋味你自然不能领会。”林珂笑着回应,心里却很是惊奇。 妙玉果然不是寻常人,从小到大在寺庙中修行,对人情世故可谓是一窍不通,可就算这样也能想到这种争宠的好法子,看来注定要给林某人做小啊。 妙玉却不知道他正在想多么失利的事情,趁机抽回手来,又道:“师父近日总感觉身子不适,恐怕是大限之日就要到了,又说你与她只有一面之缘,不可再见,便要我送了这东西给你。” 说着,妙玉从衣袖里拿出一串佛珠。 “怎会如此,我可不信这些说法,还是去探望探望的好。”林珂接过那串佛珠,仔细观摩,也没看出有哪里不同寻常。 “你还是不要去的好。”妙玉叹了一声,“不拘你信不信,师父她可是深信不疑的。我跟着师父已有十多年,其间从未见她卜算失误过。即便你真像她说的一般有多么不同寻常,还是给她一个想要的归宿吧。” 林珂细细思索,好像除了第一次见面,他真的就没有见过妙玉的师父,每回来时她都恰好不在。 本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想,或许也是对方特意避着自个儿? 林珂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我可以不去,但总要让医生去看看,说不定只是小病,却不能延误了诊治。” “唉,可见师父多有先见之明了。”妙玉又长叹一声,道:“师父早于我说你会这样想,已先请医生来看过。若非天命,你当她愿意辞世?” 林珂动了动嘴唇,还想再说什么时,却被妙玉接下来的话堵住了嘴。 “你真不信这些么?师父她看着年轻,不过四十多岁,实则比荣国府那位老封君还要大上不少,如今仙逝,也能算是喜丧。” 林珂一怔,那位真的有这么大岁数? 妙玉见状,继续道:“延年益寿,不正是世人所寻求的吗?师父既然舍弃了红尘繁华,又岂会什么都得不到?” 林珂心道确实,妙玉应不会骗他,看来她师父确实是得了正道的。 他不免想起另一位人物来:清虚观的那位张道士,自小与贾代善做替身,年龄应是与先荣国差不多的,可如今先荣国已逝去多年,他却仍是身体健朗、生龙活虎的,保不齐就有什么门道。 怪不得太上皇一门心思修道,原来不是一厢情愿,身边真有活生生的例子啊! 妙玉看他沉思,以为他也想寻觅长生,便道:“正如先前所言,若想延年益寿,自是要舍弃红尘俗世的,你怕是做不到。何况就算能舍弃的了,得到的也不过是延年益寿而已。羽化登仙,皆为传说,不足为信。” “你误会了,我从来就没想过这起子虚无缥缈的事。”林珂笑道,“要我舍下你们不管,还不如早点儿投胎转世呢!” “呸,净会胡说!”妙玉可是信佛的,担心他一语成谶,忙捂住他的嘴,“不许再多说!师父还说了,你命格与常人不同,或能影响到身边之人。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但总之不会是坏事,可别因为随口胡言折了寿!” 林珂听了大喜,笑道:“要是你师父卜算的确实准确,那我就更该去探望她了,说不得在我影响之下她便能再延寿一百年呢!” “而若是卜算有误,足见她并非有那么神异,更该让医生诊治一番。若是换了名医,指不定便能好转。” 林珂自以为找到方法,却听妙玉幽幽道:“师父那样避着你,你就不怕你的影响对她是负面的,反倒让师父折了寿,早早一命归西?” “......”林珂哑口无言,合着师父她是必死无疑了? 妙玉勉强挤出个笑容来,又道:“生死有命,师父这一生已再无挂念,便是长眠也对她而言也没什么。” 妙玉知道师父最放心不下的其实是她,很小的时候就总见师父为自己占卜,随后便长吁短叹的。 后来突然有一天就不再担心,似乎就是她在玄墓蟠香寺遇着林珂的那一天? 无论如何,现在师父已经认定她找着了良配,一丝留恋也无,她也没必要给师父强加烦恼。 尽管林珂依旧觉得靠占卜决定人的生死有些荒谬,但他勉强也认可了妙玉的说法。 左右这本就不是科学的世界,有些灵异也不是不可能。 收拾了下心情,林珂才开口说起自己本要提起的正事:“妙玉,其实我昨儿已经定下婚事了......” 一直看着桌面的妙玉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眼眸,声音有些轻微道:“嗯,我知道。” “你已经知道了?”林珂有些讶异,牟尼院偏僻冷清,按理妙玉不该这么早得知。 “我怎么就不能知道?”妙玉没发现自己现在说话时已经没了那份清冷,却带上了些许小女儿般的醋意,“侯爷与尚书千金的婚事,还是皇帝圣旨赐婚,城里早就疯传了。” 其实是霜竹外出采买时听到的,她激动地跑回来告诉妙玉时,妙玉只是默默垂下眼帘,随口答复了一声“哦”。 现在看来,其实也没那么镇定嘛。 “所以呢?”妙玉问道:“安林侯大驾光临,是要请贫尼往府上施法除晦,以便迎娶尚书千金?”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端起架子故作高深,却已经没办法唬到林珂了。 林珂笑道:“本侯英明神武,妖祟邪晦从不敢接近府上,自然不需要妙玉师父出手。不过本侯这次是来找妙玉姑娘的,府上空房众多,倒是缺了些人气,正需要妙玉姑娘来添添。” 其实林珂本意只是想请妙玉之后来府上住而已,可妙玉这时候昏了头,听他说要“添添人气”,还以为是想让自个儿生他十个八个孩子的,脸色顿时涨红。 她再怎么说也还是个姑娘,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调戏? “呸,哪个要与你生了?登徒子!” ...... 直到从路大娘那里回来的时候,林珂还是摸不着头脑。 他究竟是哪句话说的不对头,才惹得妙玉羞怒成那样? 女子心意确实难以捉摸,左右妙玉只是害羞,并非真个儿恼了他,林珂索性也不再多想,却想到了那通灵宝玉。 听路大娘说,确实有许多法子可以往玉里刻字,只是想要刻的浑然天成还是很有难度的。 现在那通灵宝玉就在路大娘那边,由她来琢磨是怎么刻进去字的,顺便试试能不能仿制出几个来。 不管路大娘仿制能否成功,这所谓的通灵宝玉必然是赝品了。 想来是王夫人为了保住二房地位,特意营造了什么灵异征兆,把贾宝玉给营销成了稀罕宝贝。 也正因如此,王夫人才准备了几块备用,就算爱摔玉的贾宝玉哪一天把玉给摔碎了,她也能拿出个新的,推说是通灵宝玉自个儿修复的。 贾环就是吃了这个亏,才被王夫人摆了一道,没能让丢了玉的贾宝玉气到老太太。 虽然贾宝玉还是不靠别人仅凭自己把老太太气昏了就是。 然而西贝货到底是西贝货,比起贾宝玉,还是他这块玉要更贵重一些。 摸了摸衣服里的龙纹玉佩,林珂心里得意,很快便到了城外的府邸。 他推开秦可卿房间门进去的时候,可卿正躺在榻上,甄思宜则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说着些什么。 看来在他不在的日子里,这两位同样原先地位超群、如今却见不得人的女人已经成了知心的好友。 也没办法,整个府上地位相等的就只有她们俩而已,其他丫鬟婆子见了都敛声屏气的,想找个能好好说话的都不容易。 “侯爷来了!” 衔佩和宝珠同时传唤,将里面谈的正起兴的二人注意力吸引过来。 “你来啦!”甄思宜莞尔一笑,起身相迎。 秦可卿也打算坐起身子,却被林珂快步走上前轻轻按下:“可卿,你好好休息,不用这么多礼。” “真是的,我这才刚有孕,连个形儿都没有,哪里就这样金贵了?”秦可卿嘴上抱怨,心里却宛如吃了蜜一般甜。 她可是听说过的,外面的妇人们怀了孕后,老爷们往往会失了兴致,却往其他娇妻美妾那里风流。 毕竟怀了孕的女人很是麻烦,既不能快活,又得好好养着,哪里有别的姑娘那儿自在? 可她家的爷就不会呢,时不时便来看望,总会很有耐心的照顾她,一点儿磕着碰着都不许有。 这还只是对待一个外室,真不知道日后林姑娘怀了孕,叔叔要怎样无微不至地照料她呢? 这样想着,可卿都觉得有些吃醋了,忙压下了心里的想法。 想它那么多做什么,左右现在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叔叔的一切爱意和关心都是给她的! 秦可卿不由得轻轻抚摸了下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笑得痴痴的。 好孩子,你真是投胎了个好人家呀,不管是哥儿还是姐儿,父亲都会很喜欢的。 “可卿?”林珂叫了几声都不见可卿反应,心里一阵古怪。 都说一孕傻三年,难道是这么早就开始变傻的么? 甄思宜笑道:“可卿妹妹定是在想什么美好的事情了,可见你这位夫君做得极好。” “那是自然。”林珂得意道:“若非如此,也不能勾引的堂堂王妃跟自己私奔。” “哼,我是着了你的道!”甄思宜软软地哼了声,说实话她现在相当开心。 秦可卿这时候回过神来,笑道:“爷这会来是想说和林姑娘的婚事吧?” “不止。”有了妙玉的前车之鉴,林珂自然不奇怪,却道:“更多的是想你们了。” 他怀疑自己之前就是忘了说这句话,才让妙玉的不满越发积攒,最终爆发了出来。 事实证明,在中华文明这样内敛的文化里,直白地表达自己的爱意效果极佳。 尽管说得轻巧,很像是敷衍的,秦可卿和甄思宜还是高兴的不得了。 甄思宜还好些,她在每次林珂来时都能尝到肉的。 而秦可卿却是憋了好久,又担心伤着孩子而不敢胡来,心里痒痒着呢。 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想下去,秦可卿和林珂聊了许多话来解决相思之苦,发现收效甚微后,便把他和甄思宜赶了出去。 “爷和甄姐姐先出去吧,我着实有些困了。”说着,秦可卿大大打了个呵欠。 她觉得只要林珂在这儿,她就会忍不住想入非非,干脆忍痛断了念想。 林珂毫不怀疑,生怕哪里扰着秦可卿,便吩咐瑞珠和宝珠好好照顾她们奶奶,这才和甄思宜离开。 甄思宜一直在边上看着,感叹林珂对秦可卿很好的同时,也明白了一点。 林珂这是完全没有经验呀,只能处处小心的照顾孕妇,不过也不是坏事。 倒也正常,以他目前的经历,确实没见过孕妇是被怎么照顾的。 甄思宜自己虽然在遇到林珂之前连那啥的经验都没有,但她出嫁前在家里就见过其他孕妇如何生活了。 “既然如此,等他把我照顾舒服了,我便指点指点他吧。” 第488章 荣国府林珂戏彩凤 “荷风醒暑倦,并坐蒲团,把禅机慢阐~”锦榻上,林珂一手支起脑袋悠闲地哼着小曲儿。 一旁邢岫烟方擦洗完身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嗔道:“怪道人家都不夸你文采如何呢,便是肚里有些墨水,也尽用在这些旁门左道上了!” 如今已是深秋,哪儿来的荷风、暑倦?至于什么蒲团、禅机就更是不消多说了,他若是真个儿想参禅,邢岫烟估计还得求他回心转意。 如此一来,那曲儿里是什么含义自然不用多言。 曾经出嫁时的邢岫烟是多么纯洁一姑娘,连春宫图都不曾见过,如今的思想却被林珂深深打下烙印,再也回不去以往了。 林珂哼哼笑了几声,得意洋洋道:“人生于世,能做到我这一步的又有几个?既能达到如此地步,必然有过人之处。” 这话没头没脑的,邢岫烟倒也乐得给他捧哏:“哦?却不知你过人在哪里?” “哼哼,我便强在有度上。”林珂笑道:“这世间总有这么些人,要么想着出口成章,做个诗仙诗圣;要么想着上阵杀敌,封狼居胥、破敌千里。我却不会这么贪心。” 邢岫烟却问:“人家有所追求本是好事,在你这儿却不以为然了?” “非也非也,如果真是想要出将入相的,那也算是个胸有大志之人。”林珂坐起来揽住邢岫烟腰肢,“只可惜更多人想着的是之后的生活:名震天下是为了大权在握,亦或是妻妾成群。” 顿了顿,他又遗憾道:“真不知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既然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那么无论如何,只要达到了不就行?” 邢岫烟按住他作怪的手,嗔道:“他们不正是为了登上高位,才如此努力的?” “是了,可偏偏有些人责怪于我,说我出口便得是锦绣文章,上马便需要纵横千里。”林珂无奈的叹了口气:“可我明明不需要那么努力就可以得到同样的结果呀,何必去拼命呢?” 这话邢岫烟赞同,笑道:“你这话说的忒叫人生气,可莫要给别人听着了。不过依我看来自然是在理的,你若见天儿外出拼命,家里人都担心着呢。倒不如现在每日能回来陪陪我们的好。” 林珂知道她肯定会这么想,好好的红楼,不陪金钗们玩乐,却要他和官场老油条、北塞骚鞑子周旋,那不是本末倒置了么? 他又不是没法子往上爬,不如说总有人抬他上去,原本就不用付出更多艰辛。 何况他的腰子已经承受了太多压力,如何不能算是磨练呢? “所以呀,岫烟你也不能笑话我。人生在世,只要是能增添乐趣的,都是好事。”林珂又一躺,便枕在邢岫烟腿上。 邢岫烟便为他按起脑袋,故作愠怒道:“好哇,敢情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要我听你编的俗曲儿?” “那也不是我编的,都是前人佳作......”林珂翻了个身朝里,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就打在邢岫烟小腹上,怪痒痒的。 “也不知是哪些前人这般无聊,作出这起子艳词俗曲来。更不知是哪些大闲人特意搜寻了去!” 邢岫烟说罢,推了推林珂,示意他有人来了。 林珂不情不愿地起来,看见进来的是平儿,立时又倒了下去。 “叔父!” 然而他没发现平儿后面还跟着个巧姐儿,巧儿一进来就看到她珂叔腻歪在邢姑姑身上,顿时娇笑起来。 “咯咯咯,叔父好大的人,还像小孩子一样缠在人身上,连巧儿都不会这样啦。羞羞羞!” 林珂有些尴尬地坐起身子,用眼神和平儿交流起来。 “怎么这样轻易带巧姐儿进来了,就不怕看到什么不好的场面?” “爷原来也知道那场面不好啊,谁知道你们都日上三竿了还没收拾好,得亏衣服好好穿着。” 避开了平儿埋怨的目光,林珂笑着要抱巧姐儿:“你怎么有空来看叔父?” 巧姐儿却灵巧地转了个身避开他,笑眯眯道:“娘说巧儿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赖着大人了呢。而且人家来找过叔父好多次,每回叔父都不在呢!” 其实巧姐儿是听说了林珂和林黛玉定亲的消息,疑惑之下问王熙凤怎么才能定亲。 王熙凤嫌她问来问去很烦人,就直接跟她说:“只有大姑娘才能定亲,一般的孩子或许还要十年,可你这小妮子见着人就要抱,说不得二十年也嫁不出去!” 本来和小孩子说这种话是很没有道理的,但凤姐儿忙的时候就是这么个性子。 你问她忙什么?自是在怀疑为什么秦可卿最近消息来的少了,正想法子打探风声呢。 于是听了亲娘蛊惑的贾巧姐决心要早日长大,也不肯让平姨娘抱了,却要来她珂叔面前宣告自己只用十年就能长大的事实。 听了巧姐儿没头没尾的描述,林珂大致摸清楚了这丫头的想法:应该是小孩子想玩过家家了。 于是他贴心的给巧姐儿安排了小角儿和小吉祥两个玩伴,自己却带着平儿往王熙凤院子过去。 虽然巧姐儿没说王熙凤在忙什么,但她现在赋闲在屋里,除非忙着扣扣,不然理应无所事事的。 而一旦她是真的在忙活,那肯定不会是好事。 果然不出所料,林珂和平儿过去的时候,王熙凤正在吩咐丰儿找人往城外打探消息。 不得不说女人某些方面直觉相当准,虽然也可能只是太敏感了,但瞎猫撞着死耗子,还真给她蒙对了。 王熙凤寻思着秦可卿自打偷偷搬出东府,就很少有给她来过信。 这倒也正常,毕竟怕被发现。可到底也是会联络的。 如今就不一样了,她已经许久不曾收着消息,自然觉得不对。 尽管秦可卿诊断出身孕不久,但她其实早有觉察,从那时候起对孩子的期盼就压倒性的胜过了和闺蜜的友情,都没发觉自己已经把王熙凤给忘了。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左右塑料姊妹情是相对的,王熙凤忙着快活的时候也不会想起秦可卿。 但问题在于林珂时常不在府上,这引起了王熙凤的怀疑。 她本来就是个善妒而有手段的女人,现在虽说不敢妒忌了,但最起码的警觉心还是在的。 尤其是在她自己也有生子心思的情况下,很难不联想到秦可卿可能是怀孕了,这才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躁。 “凭什么可卿可以,老娘就不行?” 只是她吩咐完丰儿后,丰儿却纠结的很。 她在想这种事算不算背叛珂大爷,若真的算,那要是暴露了,奶奶是珂大爷情人,大概不会有什么风险,可她一个小小的丫鬟就没那么大面子了。 而且自己还知道好多秘密,不会被灭口吧? 要不然......先去告个秘?感觉背叛奶奶的风险要比背叛珂大爷小很多啊。 才刚想到这儿,她就撞见了林珂和平儿。 说来也好笑,之前那些谣言虽然都是捕风捉影,但林珂确实不好再一个人来见王熙凤,总要留些人一起。 幸亏不管是丰儿还是平儿都是自己人,无非多一个嗷嗷待哺的罢了。 丰儿才刚想了那些事,就瞧见这两位,吓得魂儿都飞了,心道珂大爷莫不是神机妙算吧,怎这么快就找了上来? “珂大爷,都是奶奶要我做的,我也没办法反抗呀!”丰儿判断投降林珂后珂大爷肯定会保住她的,于是直截了当地卖了王熙凤。 “行了,你只管按她说的做就是,左右你也查不出来。”听丰儿自述完,林珂哭笑不得,“不过吩咐他们别离得太近,不然要是被当做别有用心者做掉了也是有可能的。” 丰儿一听更是害怕,她就知道干锦衣卫这行的都喜欢砍人,还好她聪明早早投了诚。 她又看了眼林珂身边的平儿,气馁地想:不过还是晚了点儿,要是能混在平儿前面,现在她的风光自己不也能享受享受? 屋内王熙凤慵懒地倚在榻上,她发觉自己懒散了这么久,都有些胖了,可不是件好事。 那冤家喜欢丰腴点儿的没错,可自己现在就是正好。 正想着起来走动走动,便听得屋门声响,随后就是刚刚还在想的小冤家。 “哟,大侯爷不忙活婚事,来我这个寡妇失业的地儿做什么?” 王熙凤早就当贾琏死了,因此毫不避讳称自己为寡妇。 或许也是因为之前的经验,每当用这个词助兴的时候,那地儿总会再大一圈。 “哼,怕你这地儿没人耕荒废了,专门来卖力气的!” 都老夫老妻了,也不是面皮薄的小丫头,林珂说起荤话来毫无心理压力。 莫说王熙凤,就是平儿都面不改色,早已习惯了的。 王熙凤一怔,还别说,她确实好几天没犁过地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倒茶,二嫂子素来精明,就这么招待客人的?”林珂存了心要招惹王熙凤,跟个大爷似的一屁股坐下来,翘着二郎腿颐指气使。 王熙凤心里有气,也不会藏着不说,恼道:“野牛囊的,你吃错药了不成?来这儿跟老娘装什么大爷!” 说着,王熙凤朝她踢出一脚。 盖因是在自己屋里,别人进来时都不会直接进内屋的,又有暖炉在,王熙凤穿得就清凉了点儿。 这一脚踢出去,别的不说,某处便被林珂看了个真真切切。 “啧,看来果真是久疏耕耘,火气这么大。”林珂微微往后退身,王熙凤那一脚便踢空了,却被他抓在手里。 “呵,都丰腴了不少,果然京城水土养人啊......” 凤姐儿绣鞋已经被他脱去,一只金莲被擒拿住,单脚站在地上。 林珂这家伙还轻轻挠了几下,让王熙凤心中一荡。 而最要紧的是,正因为她穿的不正式,在这种姿势下那地儿大大方方的显露给林珂看,饶是泼辣的王熙凤也羞臊不安。 “爷啊,放了奶奶吧。”见王熙凤难堪,平儿及时出来解围。 林珂这才舍下那玉足,王熙凤却一个重心不稳,摔进他怀里。 “瞧瞧,这可不是我作的怪,是她自个儿要过来的。”林珂立时跟个受害者一般叫起来,更是让王熙凤恼怒。 “好小子,你是存了心要折辱老娘?”王熙凤发起狠来可不管那么多,狠狠拧了林珂大腿一把。 “欸哟,你还真下得去手!”林珂痛呼一声,现在敢这么对他的人已经很少了,“谋杀亲夫是吧?今儿为父就要重振夫纲!” 战火激烈,连观战的平儿也被波及了进去,不知过了多久才停歇。 ...... 荣国府,绮霰斋。 与林珂那边的生机勃勃不同,贾宝玉跟死了一样动也不动地趴在床上。 贾政当时确实下了死手,不提贾宝玉,连伏在他身上的王夫人都挨了两棍,贾宝玉这回的伤势可想而知。 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精神上的痛楚要更加难熬。 对于贾宝玉而言,这短短几日里,他就遇到了两件痛击内心的大事。 一是林妹妹要嫁人了,而新郎却不是他。 二是他真的要做新郎了,却不知道新娘子是谁。 王夫人只说要给宝玉娶亲,却并未泄露更多风声,因此府里一概不知,各种传言甚嚣尘上。 一种是说宝钗的,理由便是曾被当成笑话的金玉良缘。 一种认为是湘云,毕竟除了林姑娘,老太太最宠的就是这位。 不过最多的说法还是看好夏金桂,毕竟这是王夫人亲自打好的关系。 或许之前老太太会不同意,但如今王夫人当家,自然是她说的算。 贾宝玉当然也听说了这些风声,说实话他很喜欢夏姐姐,但对宝姐姐也同样在意,云儿他也舍不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而且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点,无论最后是选了哪一个,他都会怀念失去的另一位。 就像现在林妹妹在他心里的份量越来越重一般。 贾宝玉叹了口气,要是大家都不会长大就好了,就可以一直做姐妹,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第489章 甄思和心碎因家事 贾宝玉在床上长吁短叹,袭人抱着洗好的衣服进来,心里也是不好受。 人家林姑娘都已经定下要嫁珂大爷了,皇帝金口一开,又岂能再有反复? 之前不努力,如今叹气又有什么用? 倒不如早早收心,与那夏家姑娘好好相处,总比只能看不能碰的林姑娘要好吧? 哦,是了,如今看也看不着了。 既然是皇帝赐了婚,那林姑娘在哪儿住,哪儿就不能存在外男。 或许林珂还能偷偷摸摸混进大观园,但贾宝玉等人是再无可能了。 袭人受了王夫人指示,要她作为夏金桂和贾宝玉之间的纽带,帮着传递些书信口信之类的。 可她自己都不曾与那夏姑娘相识,又能如何居中斡旋呢?想来王夫人只是想让自个儿在宝玉面前说些好话罢了。 想到这里,袭人便笑道:“爷,太太与夏家太太约好,不久后便要请人家来府上呢。之前老太太过寿之时,她家便有来送礼儿的,只是夏姑娘不曾过来。” “太太的意思是,想让爷和夏家姑娘多聊聊。”袭人言尽于此。 她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就算贾宝玉真的是块石头也该听懂了。 贾宝玉这才稍微有了些欣喜,夏姐姐他是熟悉的,大气体贴,温婉端庄,自然也是他极喜欢的。 可是林妹妹和宝姐姐他也放心不下,哪怕如今黛玉已经是他不能着想的对象,贾宝玉依旧心里缺了一块一般。 “唉,自古多情最心伤啊。”贾宝玉叹了口气,无意识翻了个身,却牵连着伤处,痛得直呼。 “哎哟!” ...... “哎哟!” 另一边,夏府里,贾宝玉暂定的未婚妻夏金桂也在大杀四方。 “姑娘,别打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地上,宝蟾捂着半张脸,泪眼婆娑地看着张牙舞爪的夏金桂。 “哼,死丫头,你摆出这种柔弱的样子又是在给哪个看?是不是学了那狐媚子?” 夏金桂叉着腰指着宝蟾的鼻子痛骂。 她现在跟吃错了药一般,看见什么东西都会联想到林黛玉,随后便是毫无道理的生气。 “要不是老娘前些个儿生了病,没能赶上那老婆子的寿辰,不然岂能让姓林的混蛋得了逞!” 夏金桂越想越气,她早就觉得这林黛玉不是好东西,没想到竟然下手这么快! 亏她还是人家侯爷的妹妹呢,竟会如此不要脸,连哥哥都下得去手! 宝蟾这时候弱弱道:“姑娘,安林侯也是姓林的......” “混账,哪个要你多嘴了?”夏金桂恼羞成怒,又是一巴掌打过去,宝蟾另一边脸立刻也肿胀起来。 “珂兄弟不过是寄养在她家罢了,现在已经不是林家人了!”夏金桂气冲冲骂了一句。 宝蟾这回再也不敢说话了,她心想其实安林侯本家也姓林来着...... “诶哟,乖囡啊,你这又是生的什么气?”夏太太听得屋内动静,忙赶进来,便看见一地的狼藉。 “宝蟾,你这......”夏太太让丫鬟扶了宝蟾起来,便看见肿胀的脸颊和鲜红的掌印,顿时皱眉道:“怎么弄成这样,快带她去寻些药膏抹抹,千万不能留下痕迹!” 宝蟾听了大为感动,这夏家虽然跟地狱一般,但毕竟还是有位正常人的。 不过要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宁愿死在人牙子手下也不来夏府了。 宝蟾抽抽嗒嗒出去了,夏金桂好悬没忍住踹她一脚,最终是在夏太太注视下忍住了。 “妈妈,照顾她有什么用,不过一条丫鬟的贱命而已,大不了再去买几个。”夏金桂完全不能理解,区区丫鬟在她看来连家里养的狗都不如。 夏太太也不好跟她解释,主要这几年来夏府买的丫鬟太多了,失踪的人口也不在少数,如果再这么下去,就算官府打点过也要出问题的。 “乖囡,过几日咱们便要去荣国府做客,你不带着宝蟾么?”夏太太苦口婆心道:“到底是夏家的丫头,若是脸上有伤,叫人瞧见定是要怀疑的。” “又去荣国府?”夏金桂下意识反问一句,脸上的嫌弃一点儿不带掩饰的。 “乖囡啊,你听为娘一句话。”夏太太属实是为这个女儿操碎了心:“那安林侯好虽好,实在不是咱们家的良配。何况人家如今已定了婚事,还是陛下亲自赐的圣旨,你就别再想着他了!” 夏金桂没少和夏太太吵架,但她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倒不如留着力气。 眼下正室虽然做不得,但不代表以后也不行。如果林黛玉那家伙没了,怎么着也该轮到她。 于是夏金桂态度大转,笑道:“瞧妈妈说的,女儿岂是那么固执己见、不明事理的人?既然他已经要成家,女儿自然不会多痴缠。” “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了。”夏太太颇为惊讶,自己女儿什么时候这样懂事了? 本来还以为她要是去了贾母的寿宴,能把传旨的太监给捶一顿来着,现在看来似乎也没那么凶残? 夏金桂也拿定了主意,荣国府就荣国府吧,好歹也是近水楼台不是? 她不妨先嫁过去,做个出墙的红杏,也别有一番风味。 ...... 安林府,林珂院内。 甄思和穿了一身淡青色衣裳,浅浅抿了口茶,清幽淡雅,端的是幅好景色。 边上柳五儿好奇地看着这位总被自家老爷躲着的姑娘,心道看着很漂亮的呀,也不像是个脾性差的,以自家老爷的性格,怎么会不敢多见呢? 哪怕已经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甄思和也从未表露出不耐烦的情绪,始终带着浅笑。 她这种表现更是得了五儿好感,柳五儿过意不去,便笑道:“甄姑娘,我家爷这几日确实忙得紧......” “五儿是吧?我知道的,珂哥哥公务繁忙,自不该为我耽搁了。”甄思和面上从容,心里却如同刀割。 荣国府再次相见的时候,她还以为之前的龃龉都已经过去了,那时候说说笑笑,多么美好啊。 不承想多留了几日,关系却愈发生疏了。 甄思和知道大姐应该和他见过面的,也就是说珂哥哥大概是明白她此行用意的。 可他仍是选择了避而不见,背后是什么意思,便不用多说了。 甄家已经从香饽饽变成了累赘,但凡是有些进取心的男子都不会希望被这样的家族拖累。 便是庆国府、凉王府里的两位姐姐,如今想来,又何尝不是生活在冷嘲热讽之中? 更何况人家已经有了林姑娘做妻子,既有世间绝美的容貌,又是朝廷大员的千金,换了她也不会为了一个有些姿色的妾室惹皇帝不满。 只可惜她好不容易染上的情丝,就这般无疾而终了。 早知今日会沉沦至此,当时初见的时候,就不撒小孩子脾气,说那些让人讨厌的话了。 甄思和心中长叹一声,就要起身离开。 若无意外,以后她大概也不会来叨扰了。 可惜意外总是很多。 “三妹妹,我来晚了,不曾......”林珂差点儿串台,忙改口道:“最近锦衣卫里查获了一桩大案,指挥使让我跟着去蹭点儿功劳,一时脱不得身。” “呵呵,珂哥哥属实爱说笑话呢。”甄思和以为他是靠真才实学爬上的指挥佥事,之所以说的这么轻松是为了让后宅家人放心,不免有些感动。 又看到林珂为了见自己而急匆匆跑过来,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甄思和心里便是一阵柔软。 他到底是在意我的呢。 “又不用这样着急,我还能溜了不成?”甄思和抿嘴娇笑两声,又拿出身上的锦帕替他揩汗。 “真的溜不了么?我怎么看着,好似三妹妹正要离开?” 林珂这么些时间来听到的都是甄思和如何如何强势,赫然是个女强人了。现在被她小意殷勤照顾,心里舒坦得很。 “不过是坐的有些累了,想要走动走动而已。”甄思和随口道,又问:“珂哥哥工作上可有我能帮上忙的?” 见林珂疑惑的看过来,甄思和忙解释说:“听探春妹妹说珂哥哥经常和她谈公务,我便想着或许自己也能帮上忙,并非有别的心思。”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更像是探春为了表明自己的优越性,炫耀一般说给甄思和听的。 但甄思和嫉妒之余,也确实向往这种男女互相帮助的关系,并非她就是谁的附庸、花瓶一般的摆件,也是能派上用场的。 尤其是在没得正室夫人做之后,甄思和更害怕变成玩物一样的存在,毕竟妾室又没什么管家的权力,只能卖弄卖弄姿色,属实叫人厌恶。 “三妹妹多虑了,我不曾怀疑过你。”林珂笑道:“只是没想到你对这些琐事也如此感兴趣,定然和探春那丫头有许多话题了。” 顿了顿,他又道:“其实没什么困难的,正如方才所说,我只是跟着去混个功劳而已,并不会有多大难处。” “珂哥哥莫要妄自菲薄,与我说实话就好,我自不会当珂哥哥在说大话。”甄思和抿嘴一笑,活脱脱一个迷妹模样。 “咳,好吧,其实这事儿还和我有几分渊源。”林珂尴尬的咳了一声,这下不好让她知道自己老底了,不然也忒丢人。 “三妹妹可还记得我先前回金陵时,破获的那件走私案?” “自然记得,珂哥哥好生勇猛,便是倭寇也不是对手!”甄思和眼睛亮亮的,那是她对林珂改观的重大契机,她怎么会忘记呢? 林珂虽然有许多话想吐槽,但还是继续说:“如今这遭也是一样的,倭人打算进犯朝鲜,遭到了不小的阻碍,一时无法进展。便想要从我朝走私火器。” 甄思和收起崇拜的目光,认真考虑起来:“倭国白银众多,重利之下,必有商贩冒险行事。珂哥哥查获的便是这一批火器吧?” 林珂点点头,又道:“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三妹妹可知走私船是从哪里出发的?” “何处?”甄思和心中咯噔一下,结合林珂凝重的表情,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 “金陵。”果然林珂叹了口气,“那人从金陵走运河,在海边换上大船,一路往朝鲜去。原本相当容易被截获的船只,竟直到近日才暴露,其中涉及多少官员,相信三妹妹也能猜到了。” 甄思和知道牵连其中的肯定不会少,可她并不关心,她只怕家里在这个节骨眼上又牵扯进去,那样就算林珂帮忙也无能无力了。 “珂哥哥,我家里并无人与漕运、海运相关,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甄思和焦急地问。 “甄大人确实不曾牵扯其中。”甄应嘉虽然各种小手脚做了不少,但这种大事他并不敢参与进去。 可问题在于甄家并不是只是甄应嘉。 “只是,甄珏老兄,似乎出了不少力啊。” 才刚放下心的甄思和听到这句话简直如遭雷极,甄珏是她亲哥哥,向来是她看不起的废人,竟然有胆子做这么大的事? 但林珂显然不会闲的没事骗她,也就是说甄家又要遭逢大难,还是因为她们二房?! 甄思和即便内心再强大,也不可能遭受得了这种打击,身子顿时摇摇晃晃起来。 之前最多也就是抄家革职,如今倒好,说不得就要掉脑袋了。 林珂叹了口气,伸手扶住她,又把她拉进自己怀里。 “本来是不能对外说的,但我想你并非常人,需要提前得知。” 他同情的看向这个屡次被家庭拖后腿的姑娘,轻声道:“之前金陵那案子,甄珏便参与其中,不知为何没有拿他归案。” 甄思和虽然目光呆滞,心思却还是通透的。 一听林珂这么说,她立即想明白了其中关要。 走私军火这种大事,寻常官员是绝对不敢包庇犯人的,能下令暂且放过甄珏的只有可能是皇帝。 那么,为什么皇上要放过他呢?连警告都不曾给。 答案很明显了,皇上就是在等这么个时机,好让甄珏犯下大错,一举铲除甄家的势力。 隆安帝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给甄家东山再起的机会! 想到了这里,甄思和忽然意识到什么,忙拉开了和林珂的距离。 “珂哥哥,我家的事,你再也不能管了!” 第490章 史湘云含酸独垂钓 此刻,安林府,林珂院内,甄思和拉远了与林珂的距离,生怕他被自个儿连累了。 如果说前一秒她还希望林珂出手相助,那现在是绝对不这么想了,只担心林珂被牵扯进去。 以往只当自家是要被抄,那还可以请人家帮衬帮衬,以后总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如今可好了,走私军火,自然是要被斩草除根,难道都能像隔壁贾家一般法外开恩? “珂哥哥,先前如果我大姐和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约定,如今都做不得数了。”甄思和只当她大姐给林珂的条件是自己呢,想当然地以为她可以否认这个约定,“珂哥哥也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如今什么情况,还是不要身入险境了。” 她倒也不后悔,事后只把责任背在自己身上就好,左右家里人也没多久好活了。 可如果要林珂参与进来,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白白搭了他进去。 人家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又刚得了段美好姻缘,家里的女孩们都很善良,正是前途光明的时候,想必也不会愿意惹一身臊。 与其被珂哥哥拒绝,倒不如自个儿先提出来的好,至少还体面些。 林珂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多好的姑娘啊,结果被自己这么坑,还把人家大姐给睡了。 想起甄思宜,林珂不由得一阵苦笑。三妹妹啊,这约定恐怕不是你想否定就能否定的,你大姐已经付过不少次报酬了....... “珂哥哥,我这就回去,让伯母一起搬出去!” 甄思和知道林珂和贾家姊妹的关系也相当亲密,自不会让家里牵连了贾家。 只是她却不知道,荣国府已经笑纳了甄家的不少财物,再难撇清关系了。 “往后,应是再难见面了呢......”一想到这一点,甄思和心里就一阵酸楚。 凭什么,她分明什么错都没有,最后不仅不能和意中人在一起,连活着都成了奢望。 “唉,怪我荤素不忌胆大包天,也怪你偏偏姓甄。”林珂摇了摇头,大跨步抱住绝望欲走的甄思和,“来都来了,要是就这么回去,外面都要说本侯不尊重客人的。” 甄思和脚步一顿,转回头时,已经满脸泪水:“你总是让我伤心,之前拍拍屁股就走了,现在却又挽留我,明知我不可能接受你的好......” “你要是早这么对我,我也能少些遗憾了。”甄思和心知不该怪林珂,但如今大祸当头,已然无法保持清醒。 意识到自己有些偏颇,甄思和忙强行镇定下来,勉强道:“我知道你厉害,皇上也信任你,但这种信任是有限度的。我也读了不少史书,其中不乏宠臣最终......并非诅咒珂哥哥,只是如果圣眷正浓,还是不要浪费在无用的地方。” 林珂沉默不言,却伸手拍了拍甄思和脑袋。 两人自然是有身高差的,不过还没大到很容易摸到头的地步,因此林珂不得不抬起手来,也足以证明这并非他无意识的举动。 “珂哥哥......”甄思和口中言语一时停滞,错愕地看向林珂。 她父母离世得早,所幸家中大房不曾苛待,对她们三个女儿家一视同仁。 即便如此,甄思和也很少被人用这种对待小孩子的方式触碰过,她对外表现得从来都是独立自强的形象,也没人会以为她需要呵护。 除了甄太太以外,甄思和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对待,更不用说那人是同辈的异性了。 “三妹妹,你大概是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吧?”林珂眼中带着怜惜,柔声道:“好丫头,其实不用一个人担着的。你分明是家中老幺,很多地方都该得着兄长帮衬才对,却并未见着他们有什么用处。而今到了如此地步,责任又与你何关呢?” 顿了顿,见甄思和仍是一副呆愣的样子,林珂不由得笑起来:“如今我也是你的兄长,合该帮你遮挡一些风雨的。虽然这回风雨大了点儿,兄长我的伞还蛮坚固的。” 他心里却腹诽:睡了人家大姐,可不就要把人家当宝贝护着么,何况以后还要更亲近呢。 甄思和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她只是愣愣的看了林珂许久,口中发出了一些无意义的声响,却并不能形成一段完整的话。 终于,她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决堤般流下,淌在一张原本美丽强势、此刻却柔弱可怜的脸上。 “哥哥......你会给自己添很大麻烦的。”甄思和再回过神来时,已经是在林珂怀里了,脸上的泪珠都浸在林珂衣服上,氤氲出一片湿迹。 她不是没想过林珂会选择冒着危险帮她,不如说心上人甘愿为自己冒险的场面一直是她所期望的。 可现实终究不一样,她或许注定了要与家族陪葬,但林珂却是有许多光明道路可走的,甄思和不愿意他这样舍弃前途。 “不怕,你看我像是感情用事的人么?”林珂看着埋头在自己胸前的姑娘,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地拂过,“实话说我其实很胆小的,很怕现在的生活毁于一旦。所以若无把握,我肯定不会答应你的。” 甄思和还是怀疑他这么说是在安慰自己,但心里已然全是甜蜜了,便不再多想,只当他是真的。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把握,哥哥便打算舍弃我喽?”甄思和问道,“亏你还说自己是兄长什么的呢,原来也不是多么关心我的。” “呵呵,若是真没把握,我只把你捞出来就是,其他人我可就爱莫能助了。” 听到这句话,甄思和心中颤动,莫非他竟然有把握救得了家里其他人? 想到这里,甄思和也不管是真是伪了,对眼前人的各种复杂情感促使她踮起脚尖,抬头献吻。 “唔?!”林珂似乎还是头一次被女人偷袭,又岂甘受挫?自然回击起来。 背景里一直跟个透明人一般不发出声响、观摩了整场对话的柳五儿更是往帘子后面缩了缩身子。 “小红说爷和姑娘们说话的时候要装作不存在,那......那现在我怎么办?” ...... 这几天甄家仍然没有搬出荣国府,这固然是因为林珂阻止了甄思和,也有贾府自己的原因在。 贾母如今万事不理,安享天年,只喜欢和孙子孙女们高乐,似乎都忘了有这么个甄家。 王夫人本来还想让甄家三姑娘和她的贾宝玉配一配来着,结果听甄太太说她家可能要遇到大事,吓得杜绝了这个想法,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找夏家联姻。 但有银子不要白不要,她既然收了甄家的白银,自然不好把甄家人赶出去。 在王夫人本就见识不多的脑子里,甄家还是之前那个在金陵压在四大家族之上的豪富之家,即使遇着了一些困难,还能抄家灭族不成? 于是她想当然地以为不会牵连到贾家,还格外殷勤地招待甄家人。 这反而让甄太太感动不已,心道两家不愧是世交,即便如今困顿至此,王夫人还是愿意诚心相待,真是个大好人啊。 于是她也住的心安理得。 只有甄思和感觉莫名:难道贾家遭遇了这么多次打击,还有如此底气,愿意和甄家扯上关系? 她是个聪明的,如何会想到贾家没一个明眼人? 也怪不得女眷,她们的眼界本就被礼法所拘束,但贾政好歹也是朝廷里当差的,竟然对政治风向这样不敏感,就不是甄思和能想到的了。 唯一感觉不妥的是贾探春,但也并非是在这一方面。 林珂不跟她说甄家的事,她也很难知道甄家什么情况。 黛玉应是明白一些的,但她和林珂统一阵线,自不会多嘴。 因此探春担心的要更简单些:她发觉如今睡在同一屋檐下的甄思和有些不太对劲儿。 这姑娘以往都是苦着张脸,三番五次去见珂哥哥,却总会吃闭门羹,难为她这样锲而不舍。 但自从上次珂哥哥见了她之后,她回来就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也不担忧什么了。 偶尔还会自顾自地傻笑,又红着脸把头埋在臂弯里,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还有一个问题算是解决了,但解决的方法又有些不太合探春的心意。 之前她不忿自己和甄思和共用一个称呼,要林珂给自己想一个特殊的来,现在倒是不用了。 人家甄思和如今唤林珂哥哥,连珂字都省了,叫得可亲热呢。 林珂也乐呵呵地接受,反答一声甄妹妹。 现在三妹妹又成了探春独享的称呼了,可探春却高兴不起来。 她见从甄思和这儿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便索性溜去找林珂。 届时给他一些好处,不怕珂哥哥不说实话! 这样想着,探春便往前面去,行至沁芳亭时,却见一人披着蓑衣在溪边垂钓。 在大观园里有这种闲情逸致的,毫无疑问就只有史湘云了。 探春正想要过去打个招呼,就见湘云身后不远处冒出个人影来,鬼鬼祟祟地朝她那边去。 探春看清了是哪个,顿时捂着嘴笑起来,却躲到附近山石后偷看。 这鬼鬼祟祟的身影自然就是林珂了,他大老远看见一个渔翁,同样一秒认出是湘云,便往她那里去。 越走越近时,林珂却发现湘云似乎不是在钓鱼。 鱼竿确实是有的,甚至钓线颤动,有鱼上钩了她都没发觉。 湘云只是呆呆看着前面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林珂已经走到了身后她也没有动静。 别是傻了吧? 林珂到她背后,却探手到她胸前,握住湘云柔荑,带着她拉杆。 “呀!”湘云这才惊醒,剧烈扭动起来。 “别动别动,是我啊!”林珂忙出声示意是他,又道:“鱼要跑了,还不快收线!” 湘云这才注意到鱼竿,在林珂手把手帮助下,总算是把那鱼儿钓上来了,收获了今天第一尾。 “哇,还真能钓着鱼啊!” 湘云也算是园子里的颇有经验的空军佬了,平时都是在凹晶溪馆那边钓鱼,今儿突发异想来溪水里钓,一个上午颗粒无收,这才无聊到发呆。 林珂看了看四周,问她:“翠缕呢,你来水边玩,她不跟着?” 湘云撇撇嘴:“吵架啦,我不许她跟着我。” 林珂回头仔细看,就看到不远处草丛里若隐若现的一抹蓝色,想来是翠缕不放心,偷偷跟了上来。 “珂哥哥还说呢,我本来好好的,你突然窜出来吓唬人,差点儿没把我吓到河里!”湘云显然也知道翠缕在后面,却故意不提及,只在抱怨林珂吓人。 “哎呀,云儿向来是胆大包天的,我哪儿知道会这般胆小?”林珂笑道:“之前那个提剑要砍我的女侠哪里去了?” 湘云撅起嘴来,什么破剑啊,没开刃的情况下切个果子都费劲儿。 “哼,你还好意思说!”湘云见他重提旧事,便顺着话说:“林女侠被坏人蛊惑,已经要嫁给他做帮凶啦!我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才好。” 是了,湘云那时候把黛玉设定为心上人来着,如今心上人被自个儿这个大反派夺去,自然心里不满。 “哈哈,云女侠莫要着急,你和林女侠同为女儿家,本就没有可能,不如都遂了本太子的意!”说着,林珂挑起湘云的下巴,玩味地看向她,倒还真像个作恶多端的贵族。 湘云羞涩之下,拔剑欲斩,却发现剑早就还给探春了,情急之下就被林珂擒住了朱唇。 “唔~”湘云提起钓竿轻打了林珂一下,却不敢用力,怕打疼他。 这点儿伤害自然跟挠痒痒一样,林珂完全不在乎,一直到舌头被湘云轻轻咬了一下作为警告才放开她。 “珂哥哥欺负人!”湘云羞红着脸,嗔道:“你不去找你那没成亲的娘子,又来招惹我做什么?” 林珂也没办法啊,这时代成了亲自然可以采撷,没成亲的也能调戏,偏偏订了婚的不能更深一步。 紫鹃这段日子已经受了太多苦,林珂有点儿心疼她,干脆就没去找黛玉。 湘云哪里知道那么多,她只是有些委屈。 成亲就成亲,赐婚就赐婚,又不是没预料到。 可是为什么之后都不来陪人家,莫非人家就不如其他姑娘么? 第491章 白玉钏侯府漫游记 林珂看着湘云这副小女孩受气模样,哪里不知道她是在呷醋? “云儿,这几天是我不好,冷落你了。”林珂干脆也一屁股坐下,拉着湘云柔荑笑道:“今儿我哪里不去了,就在这儿陪着你。” “哼,我又不会一天都浪费在这里,你自己坐着吧!”湘云作势欲走,却被林珂一拉,就这么坐到了林珂怀里。 “哎呦!”叫痛的却是林珂。 “呀!珂哥哥你没事吧?”湘云听得他惨叫,忙回过头来看,却被林珂捂住眼睛。 “没事儿,没事儿,我那里好好的。”这大概是林珂自重生以来受伤最重的一回,痛得直咧牙。 透过林珂指缝,湘云也看到他另一只手挡着的是哪里,不由得脸色一红。 “林姐姐,要是珂哥哥他......那可不能怪我呀!” 湘云可是能和翠缕讨论阴阳两气的人物,岂会不知道她伤着了林珂哪里?只是毕竟不好明说,只有在心里默默向林黛玉道歉了。 “好你个臭丫头,还想肇事逃逸?哪里跑!”林珂气急败坏地要去抓湘云。 “明明就是珂哥哥非要拉我的,怎么能怪到我身上?咯咯咯......”湘云也看出林珂的意思,只是想和自己耍玩耍玩,多半还带着想让她开心的意思,便也乐在其中,在亭子里转圈躲避。 “小妮子。给我抓到了吧?”林珂到底力气更足,将有些累了的湘云抱在怀里,解下那蓑衣丢在桌上,恶狠狠道:“今儿我便要辣手摧花!” “不......不行的!珂哥哥放开我!”感受到林珂的大手正在往不妙的地方移动,湘云花容失色,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然而她力气太小,不仅没能挣扎出去,还因为身体的晃动产生了摩擦,已经初具规模的小山丘就这样在林珂手臂上磨蹭,感觉很是美妙。 “林姐姐,我想你大概不会怪我了。”湘云忽然又这么想。 原来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小林珂成功站了起来,正好顶在她后面。 湘云便知道她没能摧毁一众姊妹的幸福,还不是个罪犯,不由得松了口气。 可随即就为难起来,珂哥哥好好的没受影响她当然很高兴,可也不能在那里...... 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贞洁不保,湘云奋力往外挣脱失败后,可怜巴巴地扬起小脸看向林珂:“珂哥哥怎么就欺负我一个?” 林珂看她都有心思开玩笑,便知道湘云的气大概是消了,放开她后说:“姊妹里就属你最为活泼,我从来都爱与你一起玩的。” 然而湘云一挣脱束缚就连忙往外跑了两步,到了安全范围后才转身。 “哼哼,珂哥哥惯爱说好话哄人,你有这些能为还是去招惹林姐姐吧,我才没那么好哄!”说着,湘云还做了个鬼脸,“你要道歉,就该多带些诚意才是,别以为欺负人就能管用,说到底还不是便宜了你自个儿?” 湘云可不愿意把清白丢在这里,尤其是在黛玉已经成了待嫁之身的时候,她必须要好好留着等到后面才行。 于是湘云一摆头,很是潇洒地走了。 路过一处花丛时,还叫醒了迷迷糊糊睡着的翠缕。 “笨丫头,还挂念我呢,先担心你自己吧!在这儿也能睡着,就不怕被坏人抓了去?再说了,你家姑娘我要是掉水里,或是被采花贼掳走了,看你怎么办!” 翠缕现在还晕乎乎的,四处张望哪里有采花大盗,就看到林珂站在不远处亭下,一下子清醒过来。 “我是看姑娘好半天也钓不上来一条鱼,就想着休息会儿,谁知道......” “谁说我钓不到鱼的,瞧瞧,这儿不就有一条么?” 翠缕话说到一半,就被恼羞成怒的湘云拖走了,只留下林珂一人无奈地看着她们远去。 林珂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这种时候的话大概率是气话,他要真个儿走了,只会适得其反。 等跟着到了怡红院,里面还有个秋露做内应呢,不信搞不定一个湘云。 在后面躲着旁观了全程的探春叹了口气,半路被湘云截走了可怎么办呢? 侍书便问:“姑娘,咱们就这么回去么?” “......不好。”探春秀眉微蹙,抿了抿嘴,“走,咱们跟过去!” ...... 安林府,平儿院。 大丫鬟们住的屋子里,玉钏儿打了冷水,拿毛巾浸泡过后敷在姐姐金钏儿右脚脚踝上,又轻轻揉按起来。 “姐姐也忒不小心,好端端的怎就扭伤了脚?”一边按着,玉钏儿一边担忧地询问,“看着肿的厉害,也不知道得多久才能好。” 金钏儿也觉得丢人,她已经不是冒失的小丫鬟了,竟然还会犯这种失误。 “姨娘如今不在府上,我去老爷那里,跟小红要些膏药来,也好让你好得快些。”玉钏儿贴心地把金钏受伤的脚固定好,又叮嘱说:“可不要到处乱动,姐姐应该明白的。” 玉钏担心姐姐之余,也有对自己的考量。 按规矩,明儿便是她们姊妹俩的日子了。 她们两个亲如一体,做各种事情时,往往都是一起来的。 现在姐姐眼看是不行了,少了一个同伴,还不知道老爷会不会不满意呢。 “妹妹,你等等。”金钏却叫住了玉钏儿,“你过去了,可不可以不要告诉爷呀?” 玉钏儿撇撇嘴,没好气道:“姐姐,我去库房拿药,总要告知缘由的吧?” 顿了顿。她又奇怪道:“姐姐好是奇怪,咱们老爷多好的性子,下面那些小丫鬟哪里磕着碰着,巴不得让老爷知道,好学晴雯一样被老爷亲自上药呢!姐姐倒好,这般藏着掖着做什么?” 玉钏自己也羡慕哩,那时候晴雯摔着小臀儿,被老爷抱回去亲自上药,确实是被人笑话了好久。 可笑她的都是姑娘,底下的丫头们一个个艳羡得很,才不会取笑呢。 “就是因为爷性子好,我才不想让他操心这些琐事。”金钏儿说话时脸上染了几抹晕红,“现在爷和林姑娘的事才定下不久,其他姑娘那儿也少不了要他费心,怎好浪费在我身上?” 玉钏儿早发现姐姐不对劲儿了,自打入了侯府,一开始还没什么变化,可随着日子越来越久,姐姐就愈发沉迷于老爷,如今倒是把他放在心里第一位了。 平心而论,玉钏儿自然也是喜欢的,但她只会因此做出争宠的事来,却不会像金钏一样想这么多。 “妹妹,你不要觉得我傻,先听我说说。”金钏收拾好心情,缓缓道,“我愈来愈明白一个道理,其实在主子们眼里,咱们这样的丫鬟多半是没什么重要性的。” “譬如,若还在荣国府,平日里自然是和和乐乐毫无问题的。可万一我出了什么事,或许是病了,再更甚些,或许是死了,可还会有人多么心痛么?” “政老爷断然不会在意的,那毒妇就更不用说了。或许宝二爷会有些伤感,但不用多久也就淡忘了。想来只有翠缕她们,与咱们一块儿长大的,才会留在心里,可又不能表现出来的。” 说了这么多,其实是最近金钏儿做了个怪梦,梦里她还是王夫人底下的丫头,却被赶了出去,最终自个儿跳了井。 而直到最后,也没多少人放在心上,顶多就是在闲话时提上一句:“哦,那时候有个叫金钏儿的,不知怎地跳井死了。” 这让梦醒后的金钏不寒而栗,整日恍恍惚惚的,才会分心扭到脚。 然而玉钏儿听了却很不以为意,笑道:“看来姐姐确实是迷糊了,咱们这些丫鬟,从来就没那么重要的。也就是老爷太过于宠溺,才让人产生了错觉。要是换了别家府邸,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同样是晴雯,曾经感了风寒,若是换在贾家,定是要被赶回家里,以免过了病气给主子们的。 然而在这里,她却被好生娇养着,可不仅仅是受宠就能做到的。 听了妹妹的话,金钏却道:“你原来也知道啊,如果说有什么处境上的改变,还不都是在侯府发生的?” “要是还在荣国府。我许是要想法子让宝二爷知道了,却不是因为对他的关心多么在意,只是有了能过的更好而已。” “可现在却不一样,我越是在乎爷,反而越愿意从他的角度来考虑,越不想让他为我担心了。” 说出了这种几乎可以视作告白的话,即便在场的只有自己的亲妹妹,金钏儿仍是羞不可耐,垂下脑袋不敢见人。 玉钏儿终于意识到了一点:姐姐大概是飘了。 姐姐的想法固然很好,却不像是丫鬟,倒像是把自己放在姨娘的位份上来考虑了。 玉钏理解,但不认同。她认为在其位谋其事,她只是个丫鬟而已,才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呢。 才刚这么想,金钏接下来的话就让她改变了想法。 “妹妹不要忘了,咱们最初过来的时候是带着什么任务,难道能像晴雯她们一样毫不在意么?” 玉钏儿倏然一惊,她来侯府的时候,好似是被王夫人安排来下毒手的来着。 虽说她转头就把王夫人卖了个底儿透,也难保林珂心里会有戒备,即便早已经负距离交流过。 “姐姐说的在理呢。”玉钏儿再不敢小看这位姐姐了,她才不觉得林珂会大度到完全不在乎呢。 又听了金钏几句话,她也不再多留,便往正院儿里找小红报备去了。 然而到了那边,却不曾见着小红,只有晴雯在这里守家。 “玉钏儿?爷不在,你有什么事么?” 晴雯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桌上的一盆花,那是不久前薛宝琴送来的。 “晴雯,我不是来找爷的。”玉钏儿便把前事说了。 晴雯听了也不怎么在意,摔着扭着而已,究竟算不算大事,还得看发生在谁身上。 要是林姑娘的话,怕是整个侯府都要动员了。 而且如果真的紧急,玉钏儿也不会是这副样子了。 听了玉钏儿的请求,晴雯便随意道:“你自己去库房找就是,五儿就在那边,到时候让她记上。” 柳嫂子最近身子不适,林珂让五儿拿些药回家去。五儿不久前才出发过去,应该不会错过。 玉钏儿心道晴雯可不是个多么良善的人,应该不会好心的把姐姐的事告诉老爷。 见晴雯转身出去,她便又转头往库房去,刚到院门口时却被晴雯喊住。 “诶,先等等嘛。这个给你,库房里大抵是没有的。” 玉钏儿转头,就看见晴雯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个小罐子。 “这是?” “上回我摔着的时候,爷就是拿这东西给我......涂抹的,叫什么膏来着,我也记不得了。”晴雯想到上回的事还有些羞涩,顿了顿又说,“库房里只有内服的药,效果没有这个好。用完记得还我,爷就给了我这么一小罐!” “谢谢你呢,晴雯。”玉钏儿发现自己虽然已经在侯府里待了很久,对很多人却仍然不是很了解。 “哼,你姐姐是个好的,不曾作过怪,我也乐得帮她。你可要学学她嘞!” 知道晴雯口是心非,玉钏儿也没觉得她在嘲讽自己,又道了声谢后才离开。 本着内外皆用好得快的想法,玉钏儿还是去了库房拿药,在那里自然又受了柳五儿一番关心。 五儿给她寻了个置物盒,将药罐和药包等都放进去,玉钏儿只消提着盒子便好,确实轻松了不少。 玉钏儿对此倒是不奇怪,五儿在府里名声很好,大家都知道她是善良的人。 自从平儿抬了姨娘之后,有些小丫头犯了小错,就都去找柳五儿求情了。 玉钏儿一路回去,路过一处角门时,却见小红正在这里和一妇人说话。 临近了便认出那人原是她娘林之孝家的。 只听小红语气里带着迟疑:“娘,这些管用么?不会让爷反感吧?” 林之孝家的便道:“自然是管用的,这鲸油可是稀罕物,听说外面的大人物喜欢用在底下小厮身上。你只要清理干净了,保管能让侯爷满意!” 又听了那对儿母女几句对话,玉钏儿总算是搞明白她们在说什么,脸色微红,悄悄啐了一声。 “果然,好多人看着很熟了,却还有许多不知道的呢!” 第492章 薛文龙贾家受气行 安林府,林珂院。 小红虽然做足了准备,也有好好处理过那地儿,但终究还是没有派上用场的机会。 因为晴雯到底还是把金钏儿的事告诉了林珂,白日里刚在怡红院做个强硬恶人的林珂,这时候却开始展现柔情了,晚上干脆去了平儿那里。 说来也怪,不知道探春究竟是如何做想的,最后竟没有去打扰湘云的好事,反倒是往潇湘馆去看望林黛玉了。 尽管能看不能吃,金钏还是感动的不要不要的。她嘴上说的虽然头头是道,真要被这样子关心,又岂能不高兴? 昨儿晚上倒是苦了玉钏儿,林珂本着未雨绸缪的原则,已经在体验隆安帝给他的好方子了,又在湘云那儿积攒了满腹火气,战斗力简直爆棚。 玉钏儿不止没了好姐姐帮衬,平儿也因月事不曾上阵,好处和苦头都给她一人吃尽了。 林珂也不是个好东西,一点儿不怜香惜玉。 本就身材娇小的玉钏儿不堪鞭挞,日上三竿了都没能起来。 给昏睡不醒的玉钏掖好被子,罪魁祸首林珂大摇大摆回去,就看到小红有些幽怨的目光。 “小红,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下回不让五儿一起,都给你一个可好?”林珂还是有些对不住她,提出了补偿方案。 “我一个可顶不住爷,再说对五儿也不好。”小红嗔道,“爷老是这么做,就不怕下面的丫头有样学样,一个个都去崴个脚摔个跤?莫非爷要一个个去抚慰了?” 那可不行,真要那么做了,不就成淫魔了? 虽然已经是了,但林珂自认还是有原则的,连名字都没有丫头怎么能乱碰? 正和小红说着话,忽然晴雯急匆匆过来,慌忙道:“爷,前面薛家大爷和二爷来了,看着气势汹汹的,想来不怀好意呢!” 林珂点点头,心道教育的作用还是很明显的,晴雯已经能连用两个成语了,以后用典故骂他指日可待啊。 悠闲自在地喝了口水,林珂才不紧不慢地往前院去。 一到前院正堂,他就看见黑着脸讨债般的薛蟠,边上是一脸无奈的薛蝌。 “薛大哥、二哥,你们今儿来了?”林珂笑着打招呼。 “哼。”薛蟠只是冷冷哼了一声,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薛蝌只好解围:“锦衣卫那边事务繁忙,伯母怕你忙坏了身子,让我们送些滋补之物来。” 说着,薛蝌肘了肘薛蟠,薛蟠才不情不愿地拿出礼物交给下人。 “呵呵,劳姨妈担心了。”林珂见薛蟠顶着张臭脸,也故意不往宝钗身上提,却和薛蝌聊起其他事来。 “侯爷放心,芸哥儿虽然也做着官,并不曾因此忽视了那处厂子。”每当谈起正事,薛蝌总会恭敬地称他侯爷,“至于其他原料运输,我都有好好操持着的,轻易不会有疏漏。” 林珂点点头:“二哥办事我是放心的。” 之前在金陵时没把岳辉带回来,倒也不只是让他在江南风流的,还给了他监督工厂设置的权力。 林珂前世一个纯纯的文科生,对蒸汽机之类的工业革命产物的原理完全不了解,只知道个大概,没办法一步登天。 但好在这个时候西洋那边已经有了雏形,他就借用薛家往外海贸易的商船,派人捞几个人才回来。 同时也让岳辉在江南招揽能工巧匠,把大致功能和原型告诉他们,希望有人能鼓捣出来。 当时在江南到处反腐的时候,林珂借机从大地主们手里搞来不少土地,正好用于这些研究。 当然,他是有提前报备给皇帝的,不然这也算是违法之举。 隆安帝虽然很不理解这儿子在搞什么,明明大周已经天下无敌,靠火铳和抢弓就能把北方女真鞑子打得望风而逃,还要鼓捣这些铁皮疙瘩做什么? 但他还是很开明的,林珂想做就做呗,历史上也不乏有各种奇特爱好的皇帝,只要他不好男风就行。 左右花的是他自个儿的钱,又不用国库调拨,隆安帝不用出钱,还是很大度的。 京城这边地不好买,林珂授意贾芸想法子买地,也就堪堪只能建成一个厂子,不过只用来科研倒也足够了。 眼看这两人聊着自己既听不懂也不感兴趣的东西,薛蟠听得烦躁,大声打断了他俩。 “你们都唧唧歪歪在说些什么东西,什么争气不争气的,你要是真争气,早该把我妹妹拿下了!” 林珂一愣,就听薛蝌小声道:“大哥似乎一直以为你和堂姐关系不一般,听说你和林姑娘定亲之后还想着打上门来问个说法来着。今儿过来也是因为你这几天一直不曾去看堂姐,大哥有点儿不高兴了。” “可是,如果他之前很生气,怎么会觉得我该过去看看呢?”林珂疑惑道。 薛蝌耸耸肩,他怎么可能搞清楚薛蟠什么想法。 “珂兄弟,我就直说了吧。你和那林家姑娘怎么样,大哥我不会反对。”薛蟠看起来很有话语权一般,语重心长道,“但是我妹妹显然也倾心于你,你怎么着也得给我个说法啊!” 其实他根本看不出来宝钗哪里倾心于林珂,他只是希望这样而已。 别当薛大脑袋真的是个傻帽,他虽然不甚精明,但也绝不是能被随意哄骗的。 薛蟠和林珂称兄道弟,玩得极好,又总想让林珂做自己妹夫,所看重的绝对不止是什么狗屁兄弟情谊,他是相信以林珂的能为足以被他所倚仗的。 同样的,薛蟠就很看不上贾宝玉,认为这种怂包软蛋就是有权势也守不住,何况他毛都没有。 要是妹妹真个儿嫁给这种货色,妹妹高不高兴他不知道,但他自个儿肯定不舒坦。 尽管有这种打算,薛蟠对哥们儿还是很够义气的,他对家人同样看重,也正是因为觉得林珂与宝钗郎才女貌,又好像有点儿那种意思,才能全心全意撮合。 林珂有些无奈,他现在能给薛蟠什么说法,难不成一拍桌子恶狠狠地说“你妹妹必须给本侯爷做妾”么? “薛大哥啊,皇上已经给我赐了婚,你难道要我抗旨不成?那可算是把宝姐姐往火坑里推啊。” 薛蟠这时候不讲理起来,撒泼道:“我不管,兼祧也好并嫡也罢,总之我妹妹你是娶定了!” 林珂正要再说,忽然想到他曾经骗鸳鸯说要将宝钗娶作兼祧妻,只是这时候不太好施行啊。 他就算要兼祧,总得有绝后的一房吧,他去兼祧哪个?凉王老兄么? 还别说,凉王他还真没个正经后代,明面上那几个孩子都是苏方道的种,现在说是突发重疾,恐怕就是凉王在想办法结果他们性命了。 “薛大哥,你一口一个非娶不可,可有问过姨妈的意思?又可曾想过宝姐姐自己的意思?”林珂问道。 薛蝌也同样相劝:“是啊大哥,你这话要是传出去了,堂姐的名声可就要坏了。” “嘿,你这小子到底是哪一边的?”薛蟠用看叛徒的眼神看着薛蝌,气道:“你们都不说,哪个能知道?是你么,你敢传出去么?” 被他指着的小厮吓得直哆嗦,连声道“不敢”。 “这不就是了嘛。”薛蟠放下心来,又补充说,“千万别给妹妹她知道我说了这些混账话!” 林珂和薛蝌都有些傻眼,看来这憨货确实是没想过自己的话有什么后果啊。 薛蟠出了这么一个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有留了一句话说:“总之你别忘了去我家看看,我妹妹她想......不对,是我很想你!” 薛大爷总算机灵一回,及时改了口,拍拍屁股打算走人。 薛蝌虽然是和他一起来的,却并没有一起离开的意思,留下来与林珂继续谈正事。 他本来只是想重铸薛家荣光而已,结果现在荣光已经铸得差不多了,一时感到自己没什么用武之地。 于是黑心老板林珂就给他画大饼,说海外有欧罗巴、阿非利加云云,那里的居民人傻钱多,要是能开拓过去,别说重铸荣光了,以后薛家都得给你重新开个族谱! 薛蝌自然是精明的,不会那么容易被林珂忽悠。 但也正因为他的精明,才确信海外确实有广袤天地,少不了心里痒痒。 毕竟光宗耀祖、另开家谱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他根本顶不住。 又因为林珂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说能争取来朝廷支持,允许他组织往海外行商,薛蝌这才沉迷进去,变成了林珂的绝对拥趸。 “侯爷,你之前说的那些地儿,可否再讲个明白?” 说来惭愧,薛蝌自认见识广博,对洋人的了解竟然还不如没出过国的林珂。 “这个简单,那欧罗巴算不得很大,却星罗棋布般建立了不少蕞尔小国......” 林珂发现有了地位权势之后,哪怕说的都是人们闻所未闻的东西,说服力也会增强不少。 薛蝌听得入迷,他已经想到未来能有多么光明了。 尤其是林珂所说的殖民地,如果真的能够实现,即便名义上仍是大周所属,其实质也与国王无异。 薛蝌毕竟也是个热血男儿,怎么可能没想过开疆拓土、裂土封王?只是他受家族熏陶,更喜欢行商贸易而已。 如今见自己只要做擅长的事情,就完全有机会做个土大王,他又如何不会心动? 对林珂钦佩之余,他还产生了大逆不道的想法:要是侯爷竟能成为大周皇帝,不知道自己将多能展现能力啊! 不提这两人如何商讨,却说薛蟠本来要离开,到王家找王仁去青楼狎妓。 结果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荣国府的门子逮着了,说是贾政今日在家,听说薛蟠过来,就要他来府上拜见。 薛蟠心里直道晦气,怎么又被姨父抓着了? 心思电转下,他忽然笑道:“我和王仁那小子有约,不好失约,你去帮我把他叫过来吧。” 就算是挨训,薛大爷也得找个垫背的! ...... 一个时辰后,荣国府里,薛蟠和王仁行尸走肉般在府里游荡。 贾政的啰嗦劲儿实在厉害,由于贾宝玉挂了彩,进入不可选取状态,贾政就没了教育对象,积攒了几天,早就按捺不住了。 这回听说薛蟠过来,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混不吝的外甥,可不就是个完美的说教对象么? 更让贾政惊喜的是,薛蟠还把王仁带来了,两个不成器的晚辈站在面前,可让贾政好好训了个爽。 薛蟠和王仁两个作为后辈,连回话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听了一个时辰的唠叨,现在脑子里还嗡嗡的。 “球囊的,你不是说叫我去玩妓女么?怎么变成姑父了!”王仁气愤填膺,指着薛蟠鼻子痛骂。 他两个是纯纯的狐朋狗友,平时说话都没大没小的,倒也都不介意。 薛蟠也回骂道:“娘的,老子好心带你去玩清倌人,本来自个儿都走了的,结果你一来,姨父就要训话,难道不是你拖累了老子?” 他这倒打一耙的能力倒是不弱,王仁一时还真给他唬住了,心道要是姑父只想拿他开刀,没道理特地把自个儿叫过来啊! 但他显然不是知错就改的人,王大少是肆意惯了的,随着王子腾官位越来越高,他也愈发肆无忌惮。 只不过一来京城就被王子腾耳提面命的训了一顿,在这遍地是贵人的地方不敢胡来,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但薛蟠是个什么东西,也就是两人臭味相投,又有点儿亲戚关系,不然王仁是绝对看不上他的。 “狗娘养的,老子这几天就只呆在府里,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姑父是怎么想到我的?定然是你告的黑状!” 不得不说他胡编的说辞还有几分水平,竟然歪打正着。 薛蟠自己虽然也不咋地,但不妨碍他看不起王仁这种渣滓,当即和他唇枪舌战起来。 他们一般是不动手的,都知道打起来疼。 两人就这么吵吵闹闹的往外走,打算去青楼里发泄发泄心中郁闷。 然而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位身着黄色长袍的丽人正在不远处角门下休息。 这女子自然就是夏金桂了,她听说贾政叫了薛蟠和另一个男子过来,只当是林珂,便来这里制造偶遇。 王仁没见过夏金桂,一看竟有这么漂亮的一位女子,顿时眼都直了。 “乖乖,这要是能睡上一晚,一个月不去青楼也值当啊!” 第493章 夏金桂初遭蠢人戏 早些时候,夏家母女俩过来荣国府,和王夫人没说上几句话,王夫人便找借口让夏金桂探望贾宝玉去了。 其实夏家早该来的,只是宝蟾脸上痕迹一直不曾消去,夏太太只好往后推了几天,这才轮着今儿。 而王夫人自然也是乐见的,贾宝玉身子还未大好,趴在床上见人多有不便。 如今至少能支楞起来了,多垫几层软垫,也足够勉强坐下。 “夏家太太,如今我家宝玉已经算不得小,却有些毛躁不安分,我寻思着也是时候寻个人约束约束他了。”夏金桂前脚刚走,王夫人就迫不及待地提起正事。 她确实很着急,隔壁那两个不知怎么得了皇帝赐婚,婚事自然会办得无比盛大。 要是在他们之后办,宝玉还不给衬托的尽显寒酸? 王夫人当然是想倾尽全府之力给贾宝玉办喜事的,可她发觉就算这样大概也比不上林珂,人家是朝廷一手操办的,她就是能超过去也不敢啊。 所以还不如早点儿完事,左右贾宝玉和夏金桂本来就比林珂和林黛玉年岁大,早日成婚也不会有人说闲话。 “贾太太可是自谦了,如宝玉这般谦逊有礼的,在京城里也属少见。却不知太太看中了哪家姑娘?”夏太太明知故问道。 她心里早巴不得让夏金桂嫁给贾宝玉了,夜长梦多,要是再留她待字闺中几年,夏太太怕女儿会偷偷出去追求林珂。 还不如先把荣国府缠上,届时就算女儿想那侯爷了,至少距离也近些不是?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却不知夏金桂并没有往贾宝玉所住的绮霰斋去。 夏金桂出来没走多远,就听见有婆子嚼舌。 “你说这薛家人怎么如此没眼色,先前那几件事儿一发生,连我都知道老太太和太太不喜薛家。她家倒好,还觍着脸参加老太太寿宴。” “要不说你傻呢。薛家在京城又不是没宅子住,太太还非要请她家住在府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太那时候定是想着让宝姑娘配宝二爷。现在有了夏家姑娘,听说人品样貌俱在宝姑娘之上,自然轮不到薛家了。” 夏金桂听了不屑地轻哼一声,薛宝钗是哪个她都快记不住了,比不上自个儿不是必然的? 又听那两个多嘴的婆子议论道:“这我自然看得出来。最好笑的还是后来,薛家显然是看上了珂大爷,结果人家珂大爷转头就和林姑娘订婚了,薛家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哦!” 原本荣国府内林黛玉和薛宝钗的评价便不分伯仲,宝钗靠各种人情世故获得高评价,黛玉则通过之前在东府管家成功立威,本事没有高下之分的。 但奴才总是看主子脸色行事的,先前王夫人和薛家亲近,她们自然更喜欢夸宝钗。如今薛家搬走而黛玉要做正经的侯夫人,这些惯爱看眼色的下人便要贬低宝钗了。 夏金桂听了这几句话心情大为不好,心道等她入住荣国府,府里再敢有人谈论什么侯夫人,先掌嘴再说! 虽然现在也很想教训这几个多嘴的婆子,但毕竟她还扮演着淑女人设,不好展露獠牙。 正欲走时,却又听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 “听说方才薛家大爷又去了东府,不知道珂大爷跟他说了什么。却被老爷得知了,叫了两人过去呢。” “嗐,宝二爷被打成那样,老爷还真下得去手!薛家那位也不是个省事的,不知道老爷还会不会出手。” “你也是府里老人了,只知道宝二爷被打得惨?”那婆子忽然压低了声音,“这已经是老爷很克制的结果了,先前珠大爷还在的时候,就没少挨老爷痛打,不然岂会那么早就......” 因为后面声音太小,夏金桂不曾听得真切,但她已经听到了自己最感兴趣的东西,对旁的并不在意。 “薛蟠那傻小子,和他在一块儿的岂不就是珂兄弟?” 心思一转,夏金桂便转了方向,故意往正堂方向去。 一直默默跟在边上的宝蟾对那两个婆子所说的旧事倒是很感兴趣,此刻见夏金桂有意去追星,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姑娘不去宝二爷那边么?” 夏金桂一听就恼了,什么低贱东西,也敢质疑她的选择? “什么宝二爷,你是贾家的么,哪儿有你的二爷!” 宝蟾立即垂下脑袋,身子发颤,低声道:“不敢,奴婢只是想着太太也让姑娘过去,想来宝......贾宝玉那边也是知道的。如果太久不去,许是要让人担心。” 夏金桂觉得麻烦至极,没好气道:“既然如此,你就先过去应付应付,我过会儿再去。” 总之这林珂她是见定了! 殊不知这话正合宝蟾心意,宝蟾心里高兴,面上却假惺惺道:“奴婢若是走了,姑娘有什么事怎么办?” 夏金桂早就觉得她烦了,唧唧歪歪话这么多,要是还在夏家,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你要去就赶紧去,从来都是奴几辈的没了主子就没着落,却不曾听说过主子离不得丫鬟的!” 见状,宝蟾也不再多嘴,自个儿一个人离开。 夏金桂又找了下人打听,得知薛蟠不曾离开之后,便在出府的必经之路上守着,只等林珂过来。 然而她因为下意识判断另一个人是林珂,并没有多问,这才误打误撞的碰上了王仁。 王仁可是个真正的纨绔,薛蟠多少还有个宝钗会管教管教,王仁可就是纯纯的散养。 这些年来野惯了,也就在林珂手上折了一回。 王子腾虽然让他夹着尾巴做人,但那也是对其他王公贵族,如今这荣国府连王子腾自个儿都看不上,更不用说素来没眼色的王仁了。 王仁看的直流口水,问薛蟠说:“文龙啊,你比我来京来得早,又在荣国府住过几天,可知道这位姑娘是不是贾家人?” 薛蟠哪里不知道他什么心思?其实薛蟠自个儿也是对夏金桂的美色垂涎三尺的。 本来夏金桂就是他先见着的,最开始有结亲心思的也是薛蟠,他那时候被薛姨妈赶去夏家,就是因为看到了夏金桂的容貌才闹着要娶她。 虽然后来得知了一些可怕的事实,薛蟠暂且打消了娶夏金桂的意思,但要只是玩玩应该没问题吧? 薛蟠动了回歪心思,同王仁笑道:“我知道,这位是夏家的独女,就是那个桂花夏家,和我家一样,都是皇商出身。” 薛蟠心里脏着呢,如果王仁拿不下,被那风雷女侮辱一番,他也会很幸灾乐祸。 如果王仁拿下了,凭他那玩玩就好不负责的态度,自己也能跟着做做同道中人。 更重要的是,还能恶心恶心姨妈。 “球囊的看不上我薛家是吧,觉得那种女人比我妹妹强是吧,大爷我倒想看看你往后还笑不笑的出来!” 王仁一听就动了歪心思,皇商出身,那不就是低贱的商人么? 人家薛家起码也是和其他大家族通婚、祖上做过官的,这夏家单纯的商户,还能抗衡的了他王大少不成? 只要恩威并施,不怕这美小妞不自荐枕席! 王仁已经不知道多久没玩过良家女了,这回遇到的还是个有点儿身份的,立时就产生了兴趣。 而夏金桂看到来的是薛蟠和一个不认识的人,顿时失望不已。 正要离开时,却看见那人带着猥琐的笑容走过来,心里更是厌恶。 “是夏家妹妹么?早听说妹妹天姿国色,今日一见,才知道谣言不足为奇,妹妹本人竟比传说的还要美上几分!” 毕竟是在京城,对面又是有点儿身份的,王仁不好直接来硬的。 恶人做不了,做个渣男还是可以的,先凭自身的人格魅力和地位权势哄到她,玩完了再丢一边去。 这样想着,王仁却忽地发现自己似乎很少招惹这种不寻常的女子,憋了很久才憋出两句诗来。 “正所谓.......呃,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现在正是那个......良辰吉日,夏妹妹可愿意陪哥哥走走?” 王仁虽然不学无术,好在薛蟠和夏金桂也是不遑多让,倒是没人因此取笑他。 夏金桂嫌弃的很,这人什么歪瓜裂枣,还有脸上来招惹本姑娘。一开口就是哥哥、妹妹的,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只可惜身在贾府,她只能强忍着反感保持表情,勉强笑道:“不知公子是何人,如何认得我?” 王仁哼哼两声,心道一说出来还不吓死你,“夏妹妹不认得我,我就是九省都检点王子腾王大人之侄,大名王仁是也!” 王仁忖度着戏文里大人物都是这么自我介绍的,还特意把王子腾的官职给报了出来,就是想让夏金桂对自己生出几分敬意。 “哦?原来是王大哥,却是头一回得见呢。”夏金桂心想王子腾是谁,九省都检点又是个什么官儿,听着这么廉价,有珂哥哥的的指挥佥事威风么? 王仁却自我感觉良好,想起贾宝玉那小白脸来,心道贾宝玉的的法子或许更能得良家女子青睐,便想着借来用用。 他露出个自以为爽朗的笑容:“虽然是头一回相见,但我总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夏妹妹,便也当是见过了。” “嗯......”王仁又回忆起来,好像他不能学贾宝玉问对方有没有玉,于是笑道:“妹妹可曾取过字?” ...... 另一边,宝蟾去了绮霰斋,先见着了贾宝玉,言说自家姑娘因为一些事情,须得晚一会儿再过来。 贾宝玉因为屁股上旧伤未愈,又嫌弃趴着不雅观,只能乖乖坐在软垫上。 听宝蟾说完后,他也不曾多问,反倒对宝蟾这个丫鬟感起兴趣来。 贾宝玉是个有些喜新厌旧的人,从来都认为吃不到的比已经得手的更有滋味。 如今他自己屋里的袭人、麝月、秋纹几个都已经看惯了,外面的紫鹃、莺儿等人也和他不亲近,贾宝玉也正烦闷着呢。 可突然来了个宝蟾,不仅颇有姿色,还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贾宝玉难免会深感得意而心生好感了。 “我记得你是叫宝蟾来着吧?倒是个极好的名字。”要说哪里好其实也不见得,但贾宝玉毕竟是读了不少诗书的,卖弄文采来夸人自然相当简单。 宝蟾故作害羞状,怯生生道:“宝二爷莫非忘了么,上回便和奴婢见过的。” “哈哈,宝蟾姑娘这般好的丫头,我自是不会忘的。”贾宝玉打了个哈哈,实际上经过这几天的各种大事打击,他确实把宝蟾给忘了。 宝蟾笑道:“二爷好生奇怪呢,上回也非要唤奴婢姑娘,奴婢可经不起这称呼呢。” 旁边候着的袭人心里腻歪,这丫头一看就不是个心思浅的,往后少不了要弄出什么风浪来,须得尽早排挤了去。 贾宝玉又和宝蟾聊了几句,却发现她似乎有心事的样子,脸上也隐隐约约有些浮肿,顿时关心道:“我看你面上似有些不对,可是遇着了什么难事?” 宝蟾佯装惊慌,摸着自己脸说:“没什么,奴婢只是不小心摔着了而已。” 袭人看得出她是装的,却并没有出言揭破,大抵是觉得这么个丫鬟动摇不了自己的地位,还是让她去和碧痕她们斗吧。 贾宝玉却毫不怀疑,忙对袭人说:“之前那些药呢,就是给我用的那罐,你去拿些来给宝蟾姑娘。” 袭人道:“那药是珂大爷送来的,宝贵的很,就那么一点儿,都用在爷身上了,如何还有的剩?” 其实虽然少,但也没那么金贵,不见晴雯就有一罐儿? 贾宝玉突然感动起来,虽然林珂抢走了林妹妹,但对自己还是好的,以后不诅咒他了。 “那你就去侯府再问他借一些,就说我还得用。” 袭人有心劝上两句,可又见贾宝玉不像是能听进去的,只得老实出去。 本来王夫人安排贾宝玉和夏金桂见面,就没留太多丫鬟,不然众目睽睽下如何增进感情? 因此袭人这一走,屋里便只剩贾宝玉和宝蟾。 宝蟾见时机已到,便一下子哭了出来,抽泣道:“奴婢轻贱之身,如何能得宝二爷这般关心?” 贾宝玉见状立时慌了,发挥起他温柔的性格来,拿了帕子给她拭泪,又道:“你这是什么话,女儿家是世间最干净的,岂能自视轻贱?” 宝蟾借机拉近了与贾宝玉的距离,身子几乎贴在他身上,两只手也不老实,又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宝蟾在府里时,姑娘虽也待奴婢极好,却也不曾像宝二爷这般贴心。二爷大恩,却不知奴婢该如何回报!” 感受着宝蟾身体的柔软和耳边的轻语,贾宝玉只感觉一阵异样。 身子微微颤抖,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莫名的空虚。 第494章 贾宝玉又试欢乐情 荣国府,绮霰斋。 纯情小少爷贾宝玉身边的丫鬟虽也有放荡的,可也没见过如宝蟾这般......外向的。 那若即若离的距离把控、娇柔软腻的触感、时不时掠过紧要处的裙摆、耳边触电般的呢喃,都让涉世未深的贾宝玉血脉偾张。 天可怜见,在这个没有擦边视频看的社会,贾宝玉又不敢往青楼里跑,所见的妓女优伶在他面前也多是端着架子的,哪里经受得住宝蟾的挑逗? 这宝蟾在夏家买进来的时候,曾经验过身子的,确实是处子无异。 但就像林之孝家的给女儿小红找来的鲸油一般,只要有心,想要保住那张薄膜的法子多的是。 也不知道宝蟾以往究竟有过多少经验,但总而言之,拿捏一个贾宝玉还是很容易的。 可怜的贾宝玉被宝蟾玩弄在股掌之间,终究是被怂恿着行了那好事。 ...... 片刻后,贾宝玉颓然坐在床边,不知该如何面对宝蟾。 坦白来讲,他其实没少和丫鬟行云雨之事。 受林某人气运影响,这辈子没有什么警幻仙姑让贾宝玉做春梦,也没有袭人手把手教他登dua郎。 但就像广大男同胞在某个时间点都能无师自通一般,就算没有岛国的老师们悉心教导,贾宝玉仍是成功解锁了人体秘密的大门,因此他其实并不能算萧楚南。 但生理上体验过了,心理上还是一片懵懂的,被宝蟾一挑惹,便急不可耐地扑了上去,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战斗。 贾宝玉觉得自己是精虫上脑,把宝蟾姑娘给强了,这样唐突美人,实在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而且最要紧的是,宝蟾不是他的丫鬟啊!这是夏姐姐身边的丫头,要是让夏家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那他在夏姐姐心里的形象可就彻底崩塌了。 贾宝玉纠结不已,而另一边的宝蟾也没好到哪儿去啊。 “乖乖,老娘看他白白胖胖的,是个享福之人,却没想到竟是个银样镴枪头!”宝蟾对贾宝玉的能力有些失望,但她对贾宝玉的容貌还是很中意的,便安慰自己说,“不怕,先靠他爬上姨娘的位份,自个儿也享受享受才是。至于那方面事么,贾府里可从来不缺男丁。” 心下计划已定,宝蟾便抽泣几声,眼里满是水雾,可怜巴巴地抬头看向贾宝玉:“宝二爷,你对奴婢做了这等事,奴婢要怎么和太太、姑娘交代呢?” 贾宝玉见状,心里一阵阵的揪痛。 是啊,人家好好的一个姑娘,竟然就这么给自己......玷污了,白白毁了人家清白,却要她自己面对不成? 然而贾宝玉终究是不喜欢负责任的,他可能觉得这样做不好,但更害怕负责后带来的压力,只能装出一脸真诚的样子,温声道:“宝蟾姑娘,你别担心。现在我娘和你家太太正在商讨,似是有意要我和夏姐姐结亲。事情若成,咱们的事便算不得什么了。只是在此之前,还要你费心应付应付。” 虽然语气恳切,可说出的话里却把自个儿撇得干干净净。若能成婚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不能呢?自然只有宝蟾一个人受苦了。 她一个丫鬟早早丢了清白,结局必然只有一死。但贾宝玉怎么着也是主子,后果总不会太惨。 宝蟾却不担心,她是内部人员,知道夏金桂和贾宝玉这一段金玉良缘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倒不怕贾宝玉玩完就跑。 她便垂下眼帘,柔声道:“二爷若能和姑娘喜结连理,奴婢自然是高兴的。只是......” 贾宝玉这时候正怕宝蟾把事情抖出去,自然关心得紧,忙道:“只是什么?宝蟾姑娘若有为难处,只管与我说了便是。” 宝蟾暗自偷笑,忙换成伤心表情,弱弱道:“二爷边上这么多丫鬟,我以后便是随姑娘嫁过来,想来也不过是寻常丫头罢了,不能得二爷另眼相看。” 贾宝玉心里大为感动,果然宝蟾姑娘是爱他的,这时候还担心被自己忽视。 他现在对宝蟾满是愧疚,自然什么都依她,忙承诺说:“你别担心,之前凤姐姐嫁过来的时候,她的陪嫁丫鬟平儿姐姐也是琏二哥屋里最大的丫鬟。你若来了,我也给你同样的位份!” 宝蟾撇撇嘴,什么大啊小啊的,说到底不还是丫鬟?便追问道:“二爷的意思是,愿意抬我做姨娘?” “这......”贾宝玉一时犯了难,他对身边的丫鬟都很喜欢,并不想选出来哪个做不寻常的。 但宝蟾才刚和他欢好过,贾宝玉一时内疚,便想:给便给了,只要我一视同仁,麝月她们都是好丫头,也不会觉得我偏袒哪个! “好,我便许你做个姨娘!”想通了这一点,贾宝玉便答应下来。 宝蟾狡黠一笑,不枉她连身子都舍了出去,总算是有了回报。 就是这贾宝玉实在有点儿太不中用,她都还没来感觉呢,一切就结束了。 不过这样也好,不至于给那几个丫鬟撞见。 ...... 另一边,经受着王仁各种贾宝玉式搭讪法狂轰滥炸的夏金桂终于受不了了,直截了当道:“不知王公子究竟想说什么,母亲要我去寻宝兄弟说话呢。” 王仁听了一愣,原来这夏家妹妹是来和贾宝玉谈婚事的。 他忽然就意识到一点,左右他也不会对夏金桂负责,倒不如玩过之后让贾宝玉接盘。 于是笑道:“原来如此,那我们便不再烦扰夏妹妹。” 夏金桂便投以感激的眼神,微微一福,才往绮霰斋去。 她虽然看不大上薛蟠和王仁,但毕竟这两个还是有些地位的,以后未必就没有派的上用场的时候。 不妨现在先吊着,以后利用起来也方便。 “宝兄弟,方才遇着些事耽搁了,不曾等久了吧?”夏金桂进来的时候,贾宝玉已经收拾妥当,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却不知他这样的表现才是反常,刚回来的袭人满腹疑惑,总觉得贾宝玉有些不太对。 她眼带怀疑的看向宝蟾,却不见对方有什么异样,只得暂且将心中狐疑按下。 夏金桂也不觉有异,一来她不熟悉贾宝玉,二来她对宝蟾也毫不在意,自然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把人家丫鬟睡了,贾宝玉心里多少还是有压力的,面对夏金桂时只觉浑身不自在。 好在夏金桂完全没什么兴致,不曾有的没的胡乱问一通,却让贾宝玉产生一种夏金桂很体贴的错觉。 毕竟这时候要是被问自己挨打的事情,就算是贾宝玉也会很难为情的。 他却不知,如果真把那日的经过详细告诉夏金桂,反而会让对方高看一眼。 毕竟夏金桂和他想法差不多,也不乐见旨意下达,若是她那时候也在场,说不得同样会做出抗旨的事情来。 两人也不知道拿什么交谈,就这么在一间屋子里坐到了傍晚,才被王夫人派人来请过去用饭。 席上,王夫人和夏太太已经说定了具体事宜,氛围便随之轻松许多。 王夫人听得林珂那边会在来年黛玉生辰之后才开始问名,理由竟然是不想让黛玉这么早出阁,简直嗤之以鼻。 要成亲就成亲,不早些把流程走完,难不成留着夜长梦多? 于是她和夏太太议定,即刻便开始问名、纳采等一众流程,只等下个月便要完婚。 看着确实有些急切,但在外人看来,这两位妇人走近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没准儿早就开始准备,也算不得奇怪。 而对夏太太来说,她当然是巴不得夏金桂早日出嫁的,心里一块大石头便算落了地。 王夫人同样如此,她生怕贾母这个老不死的哪天重新振作起来,又把她的宝玉给抢走了,要他娶个什么病怏怏的姑娘,因此也竭力把婚期提前。 两人一拍即合,便定下了贾宝玉和夏金桂的婚事。 王夫人仍自得意着,只道是在和贾母的斗争中取得了关键性的胜利,却不知道夏金桂来日会给荣国府搅成什么模样。 ...... 荣国府招待客人的同时,皇城内,林珂也被隆安帝叫去了凤藻宫用膳。 “哼,你这小子自己搞得风流债,却要朕给你善后?”隆安帝脸色阴沉,故作愠怒道,“今日为了你放过甄家,来日又有什么贾家、薛家的犯了大罪,难道还要继续法外开恩么?既然如此,朝廷还制定律法条令做什么?” 林珂自知不占理,只有讨好道:“甄家原来的罪过还不至于满门抄斩,至于甄珏走私之事,也只是他一个人私下里做得,甄家其他人并不知情。且如今甄家三姑娘已经让人夺了甄珏的权,把案件相关人物都给扭送了官府,多少也能将功补过一些吧?” “哼,你还好意思说!”隆安帝一拍桌子,怒道,“朕还没跟你算账呢,那消息是你告诉甄家丫头的吧?身为锦衣卫官员,却泄露紧要情报,你可知该当何罪?” 林珂喏喏不语,秋皇后心疼儿子,便给他撑腰道:“该当何罪?要不陛下砍了他吧?” “那倒是不至于......”隆安帝可不舍得砍,对这儿子他连板子都没打过,只是碍于面子不肯轻易放过罢了。 秋皇后知道他好面子,便给了台阶下:“甄家是宫里老太妃的娘家,如今眼看她老人家不好了,怎好对甄家下重手?父皇定然也是不同意的。” 这正是隆安帝不可能把甄家赶尽杀绝的原因,他对甄老太妃没什么感情,却不能忤逆太上皇的意思。 秋皇后见他沉默不语,便继续道:“且珂儿说的确实有些道理,甄家之错,全在于甄珏,便惩戒他一人即可。至于甄家其他人,本就罪不至死,便让锦衣卫抄了家,尽皆贬为平民。甄应嘉虽不能处置过轻,想来判个流放也就够了?” 隆安帝本来想的也就是这样,现在却仍是绷着脸,良久才“嗯”了声,又说:“便依梓童之言。” 林珂登时大喜,却被隆安帝狠狠瞪了眼,教训道:“话虽如此,你也该吃些苦头的。” “陛下说得对,臣犯了错,是该罚。”林珂便乖乖认错,倒想听听隆安帝打算怎么惩罚他。 于是,片刻后,他就趴在了条凳上。 “嘿嘿,安林侯,这是皇上下的令,你可不能迁怒于咱家啊!”夏守忠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 林珂扭头看了看身后,已有两个身形高大些的太监拿了板子候着,只等夏守忠下令开始,便要让林珂尝尝打板子的滋味。 “夏公公,我自个儿犯了错,陛下怎么惩罚,我当然都无话可说。”林珂看着夏守忠笑道,“只是这毕竟还是头一次,还望夏公公下手轻些,不然我怕是要记一辈子了。” 夏守忠抽了抽嘴角,对这明晃晃的威胁毫无办法,只好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软垫:“安林侯还是垫着吧,您金躯玉体的,万一他们收着力气还是觉得疼,反让咱家被记挂一辈子,那可就划不来了。” 于是在夏守忠示意下,那两个太监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抬起板子,轻轻打了下去。 在宫里当差这么久,还是头一回接这种活,比用力打要累多了。 “哎哟!哎哟!”然而林珂这坏小子却故意大声叫痛,让夏守忠慌张不已。 “哎哟~我的大侯爷啊,你不能这么对咱家呀!”夏守忠一边叫苦,一边紧张的看向凤藻宫方向。 终于,隆安帝的训斥还是来了:“狗奴才,朕让你下重手了吗?” “夏公公,谢谢你的垫子,我看你好像也很需要啊。”林珂拍拍屁股起来,把垫子拍在已经像他一样趴在凳子上的夏守忠屁股上,在夏守忠幽怨的目光里,跟个没事人一样回去了。 由于天色已晚,秋皇后虽然还有话想问林珂,却只能先让他往偏殿里歇息。 不出意外的,伺候林珂的是贾元春。 “侯爷可有关碍?”知道林珂才被打了板子,元春关心道。 林珂故意皱了皱眉,忍着痛说:“还疼得厉害呢,大姐姐帮我看看?” “夏公公下手也太重了,你何时受过这样的苦啊。”元春大为心疼,给林珂褪下裤子,“娘娘赐了药,我给你抹上......咦?似乎并不哪里不对?” “大姐姐看反了,是正面与平时不对。” ...... 第495章 宿皇城亲娘怒教子 深秋,白昼渐短,但上朝的时辰并没有因此推迟。 这日并非休沐,大臣们要起个大早,隆安帝又何尝不是如此? 昨儿因着林珂的缘故,隆安帝便宿在了凤藻宫。 事实上,他与秋皇后感情深厚是不错,但身为一朝皇帝,宫里总不会缺了年轻貌美的妃子,他也很难不去临幸。 随着年岁渐高,隆安帝也深感力不从心,之前给林珂的奇药,最初研制出来为的就是他。 皇帝的精力耗费本就多于常人,好在这些天养精蓄锐,夫妻俩也算难得的温存一日。 这天早上起来,秋皇后容光焕发,隆安帝却状态很不好的样子,正由妻子服侍穿衣。 按理来说皇后无需这么做,但这也正是两人感情很好的象征。 “那小子昨天受了苦,今日就让他多休息会儿吧。”正要过去上朝,隆安帝就想到了现在大概率还呼呼大睡的林珂,心里的疼爱终究是战胜了嫉妒,“那小子不是个懂事的,总想着回府里去,他那些姐姐妹妹的就这么好?” 秋皇后笑道:“他是少年心性,免不了向往那些姑娘。陛下若是不喜,正好趁着赐婚之事,臣妾赐几个得用的女官给林丫头,也好让珂儿杜绝了花心思。” 帝后两位对林珂做过什么事心知肚明,虽不觉得他会失了智做出越线的事来,但有备总是无患的。 而且贾家那个贾宝玉是个不晓事的,上回也是贾政下手快准狠,再加上荣国府牢牢把控了风声,没让外人知道,贾宝玉才能躲过一劫。 若是再闹出什么事来,这宝玉也就该碎了。 另一边,贾元春缓缓醒来,入眼便是林珂安详的睡颜。 被子就这么一条,身子又不着寸缕的贴在一起,元春索性不再多动,免得吵醒林珂。 她在这间殿里睡的日子不多,每次都是和林珂一起的,颇有种婚房的感觉。 微微偏头,透过纱帘,元春能看到被随意丢在桌上的自己衣服的轮廓,也不知是如何丢的那么远。 想起昨晚的事,元春不由得脸色一红,嗔怪地看了仍在熟睡的林珂一眼。 “平时看起来明明很君子的,到那时候却如此不正经。我又不是不给你......何须特意哄我看?” 元春心里吐槽一句,却还是很甜蜜的。 算算年龄,她是毫无疑问的老姑娘了,而林珂却是刚订亲的年轻哥儿,比她要小好多岁。 元春有些可惜,明明她才是大姐,应该占据主导位置的,却总是被林珂揉搓滚圆,玩弄于股掌之间。 在他面前,元春总有种自己才是小辈的感觉,说起来夜里也总是被他诱导着喊些羞人的称呼。 “姑娘,你醒了么?”抱琴蹑手蹑脚进来,隔着帘子轻声问。 “嘘,小声些,侯爷还睡着呢。”元春同样小声回答,又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抱琴小声答说,“方才皇后娘娘派了人来,说不必要侯爷过去请安。”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侯爷起来时我再唤你。”元春心知这是秋皇后疼小儿子,要他睡个痛快了。 托林珂的福,她也能好好休息一番。 打发走抱琴,元春打算再睡一会儿,却被林珂袭击了山峰,慌忙扭头看去,正对上林珂满是笑意的眼神。 “大姐姐是想继续?”林珂笑问。 “娘娘吩咐说侯爷不必去请安,你还要起来么?”元春哪儿知道林珂给自己挖坑,老实道,“你若还困乏,便再休息吧,我也跟着继续睡会儿。” “那便是要继续喽?” “嗯。”元春点点头,不知道林珂为什么这么问。 很快她就知道林珂想继续的是什么了。 陪榻上,刚想着也混个回笼觉的抱琴,便听见里面又唱起了曲儿,红着脸啐了口。 “不是说要休息么,这样子如何能休息的好?” 昨晚就没得好睡,现在也不用休息了,左右没过多久,就又该让她打水进去了呢。 ...... 等林珂再来到凤藻宫时,已经是辰正了。 秋皇后玩味地看了眼低着头的元春,又看向林珂,笑骂道:“我允你多休息会儿,你便这个时辰才来?可知陛下什么时候走的?” “陛下是陛下,一国上下皆负于一身,自是要辛勤些的。”林珂狡辩道,“臣如今一个指挥佥事,连朝都不用上,难免会显得懒散。若是以后升了官,自然也要勤奋的。” 秋皇后闻言莞尔:“我倒要看看你以后是什么表现。现在还只是个侯爷就如此大胆,什么人都敢碰了,若是以后到了更高的位子,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来呢!” 林珂心道莫非是甄思宜的事东窗事发了?这帝后两人怎么哪儿都有眼线啊,还好是和自己同一阵线的,不然可要难办许多。 “回娘娘:男儿能肆意的时候不多,若有冒险的事,也就只有这几年能做了。” 他这一番话倒是触动了秋皇后的心事,秋皇后最惋惜的就是没能从小照顾这个儿子。 现在找是找回来了,却已经长大成人,而且不用几年便要作为储君培养,能自在行事的时间还有多久呢? “你这孩子,我都不用本宫自称,你还这么拘谨做什么。”秋皇后顿时心里满是柔情,招手让他过来,“来近些,元春也过来吧。” 元春知道秋皇后是乐见她被林珂宠爱的,但毕竟做得荒唐事,在人家母亲面前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闻言只好凑到近前。 秋皇后拉住元春的手,同林珂道:“你大姐姐这多年来一直跟着我,如今我便是把她当作亲女儿看的,往后托付给你,你可不许欺负她。” “娘娘......”元春顿时热泪盈眶,大为感动地看向秋皇后,却见她笑着点点头。 林珂忙道:“娘娘放心,我对她们向来是一视同仁的,不会辜负了哪个。” “哼,好个没脸皮的人,却不知你这‘她们’里究竟有几个人?”秋皇后说的虽是有责备意思的话,心里却是高兴的。 自家出品的小猪长大了,拱的白菜自然是越多越好。 不过就算这样,那几个嫂子还是有些过分了,秋皇后深感失职,须得好好管教他一番才好。 “元春,你先出去吧,本宫有话要与安林侯说。” 元春视角里的林珂可没那么多腌臜事,秋皇后不想儿子在她心里的形象崩塌,特意支开了她。 “是,娘娘。”元春不觉有异,皇后已经直说把她托付给林珂了,还不能让她听的事定然是最高机密,她自不会生出不必要的好奇。 林珂却突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可这时候想溜也做不到了,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 见元春懂事的把殿里所有下人都带出去,秋皇后满意的点点头,这才转向林珂,径直揪住他耳朵。 “好你个安林侯,年少就该冒险是吧?贾家那几个媳妇就罢了,左右和你八竿子打不着。甄家大姑娘又是怎么回事?那可是你亲嫂子!” 林珂心里一咯噔,果然是这事! 耳朵上的疼痛也顾不得了,连忙辩解道:“娘娘冤枉啊,甄家大姑娘如今不就在凉王殿下府里么?听说还染了病呢,怎么会和臣有关系?” “你还狡辩!”秋皇后凤颜大怒,拿出早准备好的掸子来,狠狠往林珂屁股上招呼,“这回敢对凉王妃下手,下次岂不就是蜀王妃?亏得吴王还未婚娶,不然岂不是都遭了你的毒手?” 动作看着唬人,其实秋皇后并没有多大力气,即便全力也不能伤到林珂。 林珂等她气撒得差不多了,才谄笑道:“娘啊,不对,娘娘啊,思宜她这些年来过的太不容易,臣也只是怜香惜玉,才想要出手相助的。而且凉王看起来也没有多生气嘛,臣还算是帮了他的忙呢!” 秋皇后才刚平息的怒火又有重燃之势,帮忙?你帮的什么忙?帮他满足妻子么? 不过看在这小子叫了自己一声娘的份儿上,就不教训他了吧。 “珂儿,不是为娘......本宫说你,贾家那几个寡妇失业的,你动些手段也不是拿不下。可有些地位非凡的,以后又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秋皇后确实担心得很,只怕这孩子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癖好。 要知道英明如唐太宗,纳弟媳为妃之事也成了一生污点。 何况唐朝风气本就开放,在连寡妇再嫁都要被戳脊梁骨的当下,负面影响就更大了。 而且凉王虽然软,对女色一点儿不在乎,可未必就能忍受夺妻之恨。兄弟之间有间隙是必然的,就怕他会铤而走险,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无论秋皇后怎么考虑,这甄思宜都不是个值得碰的女人,若是依照她的想法来,最好现在即刻处死她,以免走漏风声。 只可惜林珂断然不会这么做,秋皇后也不好替他决断,万一惹恼了他,好不容易寻回的儿子就又要远去了。 果然不出秋皇后所料,林珂听了登时道:“娘娘,臣这件事确实做得欠考虑。但臣既然做了,就绝无可能舍弃她。至于日后之事,只要臣励精图治......不对,只要能做有益百姓、让百姓感念的事,又何须在乎这些虚名?” 秋皇后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想的倒是简单,这事儿又谈何容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呢?只有且行且看了。” 她已经做出了打算,这一路总有脏事要做的。若是有那个必要,她就得出手了。 那几个亲王虽也叫她母后,但以秋皇后的能力,不可能看不出只是层装饰。 且不提她与这三位皇子本就没多少感情,就算有一些情分,又如何能比得过亲生儿子? ...... 从宫里回来后,林珂便去了薛家新宅。 算起来也有许多日没去了,他拿得准薛姨妈必然没那个胆子和自己破罐子破摔,但还是不能逼得太急了,不然要被宝姐姐责怪的。 薛姨妈倒也是个妙人,哪怕前几天终日惴惴不安,生怕林珂提上裤子不认人,都放薛蟠过去讨说法了,今儿也不肯见上门的林珂,只推说自己身子不适。 这种死要面子的做法莫说林珂,便是宝钗也觉得很尴尬。 薛蟠今日不在,也可能本是在的,却被薛姨妈拉走,以免妨碍宝钗。 总之林珂没遇到什么阻碍就见着了宝钗,两人正毫无隔阂地腻歪着呢。 “莺儿,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出去望风?”林珂这个没良心的,已经要赶莺儿走了。 莺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都是你们撒的好谎,现在太太生怕你们做得好事呢,要我务必盯着,哪儿还敢出去望风?” 宝钗也推开林珂,嗔道:“你一来就欺负莺儿,先前还故意摆脸色,连我妈妈也要欺负,今儿可不会给你好处。” 林珂笑道:“我摆脸色?不是姨妈她摆的?现在都不肯见我呢。” “那也是你自作自受!”宝钗笑道,“谁叫你既答应了林丫头,又来挑惹人家。” 林珂心道当时要不是你悲痛欲绝的样子,他说不得只会和黛玉长相厮守呢。 不过他只和黛玉长相厮守有些不太可能,好色是基本盘,只有觉醒早与晚的差距而已。 林珂自然不会反驳宝钗,笑道:“人非圣贤,孰能不色?能招惹到宝姐姐,也是我自己的能力。” 宝钗白了他一眼,也实在耐不住心里的想念,又将螓首靠在他肩上,看的莺儿直翻白眼。 林珂也不急色,老老实实陪着宝钗,忽而问道:“宝玉似乎已经说定,将要与那夏金桂成亲了。薛大哥呢,还没有个说法?” 宝钗闻言娇笑一声:“可别说了,哥哥去了傅家几回,起初那傅试不把他当回事,最近却态度大改,热络巴结起来。妈妈虽然仍有不愿意,可她也寻不到更好的人家,更兼又不能让你帮忙,只有应下了。” 林珂笑了笑,傅试政绩考核一塌糊涂,马上就得赋闲在家了。 且他那妹妹再留就真嫁不出去了,林珂怀疑他送去贾家,相看的其实并非贾宝玉,或许竟是贾政? 以傅秋芳的年纪,给贾宝玉做正妻很难,但要给贾政做续弦,可就简单许多了。 如今难得来了个傻大户,想娶他妹妹做正妻的,傅试哪儿还有底气继续选? 第496章 送锦旗寡妇喜得助 荣国府,梦坡斋。 “太太心善,只罚你抄抄经书,要是换了我,你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看着眼前鹌鹑一般缩着脖子低着头、吓得发抖的贾环,贾政心里大为失望。 “不过太太既然已经罚过,我就不再另罚了,算你躲过一劫!”贾政揉了揉眉心,一副很疲惫的样子,“以后再敢挑拨是非,有的是你受的!” 他也很搞不明白,明明他努力约束自己,做子女的榜样,也经常用如山的父爱教育他们,为什么就教出来这么两个废物点心? 贾宝玉只知道和丫鬟厮混,平日里胆小怕事,是个不负责任的软蛋。 难得勇敢一次,竟然还是为了抗旨,简直就是个大祸害。 贾环就更不是个东西了,贾政自认平时不曾偏待过哪个,结果贾环就只想着和贾宝玉作对,兄弟阋墙的事没少干。 想他贾政一生兢兢业业,不说有功,起码也是无过的,怎么就出了两个祸害? 这么一推算下来,贾珠原来已经是最好的了,真后悔那时候下了重手啊...... 贾政由此想起贾兰来,心道自己能教出一个秀才,没道理教不出第二个。 而且贾兰受林珂帮助,得以在国子监读书,只要自己全心教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想到贾兰今日回了家,贾政便叫住正想溜走的贾环:“等等,你往哪儿去!” “老爷,我正要回去读书哩,先生留了功课。”贾环身子一颤,还以为贾政技能cd冷却好了,要再拿他出气。 “你往园子里去一遭,把兰儿叫过来。”贾政吩咐道。 “大观园?老爷,我现在进不去啊!”贾环忙道,“珂大哥和林姐姐订了亲,皇上说婚事要由朝廷操办,前些个儿宫里刚赐了好多女官,说是领了命要伺候林姐姐的,园子里就不许有外男进入了。” 贾环还记得当时他不知道,正想进去抓个鱼儿虾儿什么的,就被那老嬷嬷狠狠一瞪,吓得尿都要出来了。 乖乖,世间竟有那么可怕的眼神,比太太还要可怕,简直就像杀过几个人一样! 环三爷是个识时务的人才,从那之后就远远避开大观园,再不肯过去了。 “竟是这样么......”这么大的事贾政竟然完全不知情,可见他对家里究竟有多么关心,“那兰哥儿呢,他可还能进得大观园?” “或许可以吧。”贾环也拿不太准,但有一点他是明白的,“不过他好像避嫌一样,基本都不进去找大嫂子。如今大概是在贾菌家里玩,他们俩一直玩的很好来着。” “那你废话那么多做什么!”贾政忽然大怒,娘的说了这么久,贾兰他跟大观园有什么关系么?“不管兰儿在哪儿,你去把他叫过来。” “是......”贾环无力地应答一声,垂头耷耳斜肩往外走,被贾政瞪了一眼后才挺直了腰杆,快步离开。 “呵,什么心善,那娘们要是心善,还不如打我几板子了事!”一出梦坡斋,贾环就恢复成街溜子状态,甩了甩胳膊,心里闷闷不平,“抄经书,你抄个千百遍试试,把环三爷当骡子用?” 接下来还得去找贾兰,贾环一想到他就感觉古怪。 在赵姨娘日复一日以身作则的教导下,贾环已经听过了林珂x府里各种人的谣言版本。 从邢夫人、王夫人这样的老货,到王熙凤这样的俏媳妇,各种故事花样极多,甚至还有贾母...... 不过贾环又不是傻子,满足了猎奇心理之后,他多少也会考虑合理性。 在他看来,林珂必然是色中饿鬼无疑,但也不至于饿到连王夫人都想吃,贾母就更不用说了。 然而王熙凤和李纨这两位久疏恩爱的妇人就很大可能和他搞到了一起,李纨先不谈,就王熙凤平日里那骚劲儿,说他俩没一腿谁也不信。 贾环自己当然是没有证据的,但这就是大家心领神会的事情。 王熙凤既然是板上钉钉的,那和她关系匪浅、总爱聚在一起的李纨多半也逃不过。 贾环还记得东府原来有个秦氏来着,自从林珂把她要回东府之后,就一点儿风声都没有了。 恐怕秦氏早就成了他的禁脔,连孩子都有了! 贾环倒不会有别的想法,他只觉得这种有违伦理的故事很让人感兴趣而已。 而且他和贾兰玩得很好,不至于拿这种谣言来刺激他。 再者,他其实觉得贾兰还挺幸运的,平白无故多了个后爹不说,啥也不用干就有大人物帮他安排出路。 哪儿像贾环自己,空有个少爷名号,结果连丫鬟都看不起。 不知道珂大哥看不看得上他娘,起码也算是有些姿色的...... 心知这事儿不可能,贾环只有叹了口气,往府外贾菌家里去。 却说这贾菌也是个早年丧父的,由母亲娄氏一手养大,与贾兰的处境极为相似。 早在贾家族学里时,贾菌就和贾兰关系很好。 后来贾兰进了国子监后,娄氏便求了李纨,请她代自己向林珂说情,终于把贾菌也送去了国子监读书。 娄氏因为丈夫只是贾家旁系,不能像贾兰一样衣食无忧,只有费心做女红赚些银两,含辛茹苦地拉扯大了贾菌。 又因为她同样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寡妇,以前没少被家附近的泼皮骚扰。 娄氏原本只是一个小妇人,然而为母则刚,提着棍子打烂了一个上门的泼皮下体之后,也就很少有人来惹事了。 后来又凭借着相似的境遇和李纨成了好友,这才算是得到了倚仗。 李纨同情她,然而自己又没什么办法,便去向林珂问策。 林珂大手一挥,娄氏喜欢纺织是吧?在自己家能挣几个子儿,不如进厂吧。 于是娄氏就被安排到了尤三姐手下,收入改善了不少,连带着贾菌也好过许多。 然而负面影响也很明显,不知怎的,她靠出卖身体攀附上林珂的传闻便风传起来,街坊邻居表面上不敢说,背后却是要偷偷戳她脊梁骨的。 娄氏心里有气,可也知道这种谣言对自己甚至算是好事。 左右她也没有再嫁的想法,不如就这么将错就错,起码能让许多别有用心的混账杜绝了坏心思。 因此,贾环一路过来,就能听到这种传闻,心里啧啧称奇。 “娘的,珂大哥这也太厉害了,敢情是个年轻貌美的都跑不了啊!”贾环对林珂的仰慕愈发加深了,“不行,我回去可得让彩霞她们离东府远点儿,免得都被珂大哥抢了去。” 贾环平时不怎么关心彩霞和彩云,但真要让他拱手相让,还是不大乐意的。 当然,调侃归调侃,贾环还是不怎么相信的。 大侯爷闲的没事喜欢到民间猎艳什么的,只会出现在戏文里吧...... 然后他就在贾菌家外面看到了侯府的马车。 院内,贾兰正拿着根木棍舞得虎虎生风,贾菌也提了根棍子,在后面有样学样的操练着。 “兰......兰哥儿,还有菌哥儿,珂大哥也在么?”贾环问道。 “环三叔,你怎么来了?”贾兰冲贾环一笑,“找珂叔?珂叔正在那边屋里和娄大娘说话呢,我娘也在。” 贾环心里一咯噔,竟然是真的,还一次有俩! 贾兰这小子平时也不傻啊,就这么放心的把他娘留在屋里,一点儿疑心都没有? 八卦之魂被激发起来,贾环便故作镇定道:“我是来找你的。先去跟珂大哥见过,一会儿再回来跟你说!” 他估计着贾兰两个看不到之后,才蹑手蹑脚的凑到房门外,便听里面一男二女在说话。 “侯爷,这样不好吧,我还是头一回呢......” “放心吧娄嫂子,你很熟练了,这是早晚的事。” “可是,我这样做,会被别人议论的。” 贾环眼睛顿时瞪得极大,这是林珂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的声音,想来就是娄氏了。 难道自己来得正巧,他们还没开始?贾环又侧耳听起来,便听见李纨的笑声。 “哎呀,你管别人做什么,那是他们嫉妒你,他们想要也得不到呢!” 又有林珂跟着说:“大嫂子说的对啊。再说了,娄嫂子你只要接受,以后好处自然多多的。娄嫂子应该也不想菌哥儿受苦吧?” “侯爷说的也在理呢。那我就不扭捏了,答应侯爷就是!” “这就对了嘛,来,娄嫂子接着。” 听到这里,贾环知道要出事了,自己再不能听下去。 于是梗着脖子,拉长了声音道:“珂大哥~我听说你在这儿,特意来打个招呼~” 话音刚落,房门便砰的一声打开,好悬没打在他鼻子上。 “嗯?环兄弟?你要来就来,做那怪声干什么。”林珂感到莫名其妙。 贾环更是惊讶,不愧是此道老手,林珂收拾衣服竟然这么快。他才刚出声,就杀到房门来了,看来没少体验过这种事啊。 随即又有李纨和一年轻妇人出来,贾环看去时,发现她们竟然也是穿戴整齐的。 尤其那年轻夫人手里,还拿着一面绸缎做的旗子,上面写着“针织先锋”四个大字。 原来林珂前日去尤府过夜,欢乐之余也听尤三姐讲了一些管理上的难事。 他虽然不如宝钗擅长,却胜在见识多些,便给三姐儿出了不少主意。 兴致大涨的他,忽然就想要搞一搞激励机制和技能等级之类的制度,于是让人加班加点做了面锦旗出来,考察之后决定颁给娄氏。 一来人家是关系户,二来手艺也确实不差,配得上这面旗子。 由于尤三姐是个姑娘,招收的自然都是女工,林珂想着自己亲自来送,这激励效果还不杠杠的? 知道娄氏是个寡妇,为了避嫌,林珂特意带了李纨一起来。至于为什么外面只有一架马车,那不过是路上的一些情调而已。 顺带一提,贾兰是自己过来这里的,李纨最初并不知道,还因此感到大为羞愧,不肯让林珂毛手毛脚来着。 却说这娄氏是个有底线的,林珂要送她锦旗,她却觉得自己德不配位,一定是走了后门,说什么也不肯接受。 于是林珂和李纨自然都要劝她,这才有了贾环方才听到的对话。 “珂大哥,大嫂子,其实是老爷要我来寻兰哥儿的。”贾环知道自己想歪了,顿时辩解道,“兰哥儿说你们在这里,我就想着先来问声安。” “是嘛,环兄弟倒是很懂得礼仪呢。”林珂皮笑肉不笑道。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贾环什么心思,刚开门的时候这小子就差没把“想捉奸”写在脸上了。 “珂......珂大哥谬赞了。”贾环干笑两声,连忙就要离开,“既然见过了,我这就回去找兰哥儿。” “等等!”李纨自然叫住他,“老爷找兰儿回去,是为了什么事?” 贾环哪里知道贾政怎么想的,只能含糊说:“我也不大清楚,不过老爷找我们,多半是为了考校功课。” 说罢,他逃也似地溜走。 李纨还有些担忧,林珂便安慰道:“兰儿行事向来规矩,不曾有过错处。想来舅舅确实只是考校功课罢了。” 李纨也觉得她儿子很懂事,又得情人宽解,便放下了几分心。 娄氏不明所以,却笑道:“这做祖父的找孙辈,若不是有话责备,那便是要疼宠一番了。兰哥儿这样懂事,指不定就是要被好好栽培呢。” “或许吧,那确实是好事。”李纨勉强笑笑,心里却不以为然。 好好栽培?她可不敢把贾兰交给贾政教导。看看贾宝玉和贾环什么德行就知道了,贾政就没那个水平。 至于小冤家林珂,她现在也不怎么想让贾兰跟他学了,万一同样长成淫贼怎么办? 不多时,贾菌便跑了过来,同林珂、李纨行过礼后,对娄氏说:“娘,贾兰他回去了,我想出去玩!” 娄氏笑道:“去吧,别离家太远,别玩得太晚,记得回来。” 贾菌应了一声,兴高采烈的离开。 方才贾兰教了他几招,他还想拿去给其他伙伴显摆呢。 第497章 牟尼院仙师辞世 两个小辈走了,林珂也不好在娄氏家里多留,便和李纨离开。 娄氏送他俩回去的时候,心中疑惑简直压也压不住。 这就一驾马车,叔嫂两个也不知道避嫌么? 事实证明避嫌并不重要,左右各种风声都是挡不住的,还不如专注于避险。 马车径直绕过荣国府,在侯府里停下。 林珂当即下来,马车却继续往二门去。 李纨下来的时候,腿都是站不稳的,素云急忙搀扶着,这才有精无险回去。 而她前脚刚回稻香村,后脚彩霞就找了过来。 “大奶奶,老爷说兰少爷往后回家,就住在梦坡斋,老爷要亲自教导哩。”彩霞笑道,“要恭喜大奶奶呢。” “原是如此......你恭喜我什么?”李纨虽然对贾政的教学水平不很放心,但毕竟那是她公公,自己方才又刚刚偷了男人,未免有些愧疚。 彩霞一愣,这事儿要她直接说出来么? 想了想,还是暗示道:“老爷很少有这样关心哪位爷学业的,如今选中了兰少爷,少不得就是有培养的意思。” 李纨面色一变,方才笑盈盈的表情顿时消失不见,眉头紧蹙。 稍微过了会儿,她才挤出个笑容来:“属实是好事呢。” 又从发髻上拔下个簪子交给彩霞:“以后兰儿时常住在前面,有什么事我也看不到,还得靠你传个消息了。” 彩霞又是一怔,心知这是李纨收买她的意思。 但她觉得不过传个消息而已,大奶奶选中自己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是太太房里的丫鬟罢了,近水楼台先得月,消息灵敏,总好过让素云她们费心去打听。 于是笑着应下:“大奶奶要问我事,我自然不敢隐瞒的,哪里就需要这簪子呢?” 话虽如此,手里却把那簪子握的紧紧的,不太想放手的意思。 李纨虽然衣着素净,不如王熙凤打扮的珠光宝气,但她所佩戴的首饰自然也非凡品。 对于彩霞这样没什么额外收入的丫鬟而言,可以说是很珍贵的赏赐了。 李纨便笑道:“既要差你办事,又岂有白使唤的道理?不过我还有些事要叮嘱你,你回去后如此这般......” 听李纨吩咐罢,彩霞心中大为疑惑。 大奶奶竟是要她想法子糊弄太太,倒不用隐瞒老爷教导兰少爷的事,那难度太大了,只需要回报的时候添油加醋,将兰少爷的表现贬低一些就好。 她不是很明白其中的门道,难道大奶奶不该一心盼着兰少爷成才么?怎么看着挺抵触的样子? 然而彩霞已经收了李纨的赏赐,纵是想反悔也没办法了,只得老实答应。 彩霞走后,李纨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老爷大抵是被贾宝玉和贾环的表现伤透了心,想要好好栽培兰儿了。 可这时候来办,未免也太迟了吧? 尽管同样是亲子孙,但自己养大的到底不一般。 王夫人对贾宝玉的偏爱毫不掩饰,现在突然出了个贾兰要抢家业,就算是亲孙子,在她心里恐怕也迈不过宝玉。 更不用说最疼贾宝玉的贾母还没死呢,万一哪天突然复辟,打压贾兰怎么办? 李纨深深叹了口气,她和贾兰母子俩韬光养晦这么久,早就不看重荣国府家业了。 何况如今的荣国府连个爵位都没有,处处都显着败亡之相。 说不定就和东府一样,等老太太仙逝之后,皇帝便要把它收回朝廷了,几个没爵位的人如何能守得住? 李纨本来给贾兰安排的路线是科举,走他父亲的老路。 也不求考个状元什么的,只要能混到举人,自有他后爹帮忙安排前程。 可现在却被贾政架起来烤,便是想要低调都难了。 万一被王夫人当作动了歪心思想要抢贾宝玉家产的人,岂不是平白遭受刁难? 李纨心里一阵埋怨,这公公怎么搞的,怎就只会坑人? ...... 另一边,林珂送李纨回去之后,屁股还没坐热,就收到了妙玉的来信。 她师父要不行了。 林珂即刻马不停蹄赶去,到牟尼院时,庙里已挂上了缟素。 他心里一咯噔,忙进得堂内,便见妙玉已经换上了孝服,正在灵前蒲团上跪坐诵经。 牟尼院人口不多,之前圆深大师等人去了外地,自然也赶不回来。 是以这里如今的布置,全都是妙玉一人指挥的。 “妙玉,我来了。”林珂跟着跪坐在旁边,问道,“不是说......怎会如此之快?” 妙玉侧眸看了他一眼,微微垂下眼帘:“师父她......昨夜就已经不大好了。之所以此刻才传信于你,也是她的意思。” 林珂默然,就算到了最后时刻也要依照卜筮结果,不肯和自己见一面么? “你来的这么快,累着了吧?”妙玉拿出绣帕给他拭去额头上的汗珠,“先前我便说过的,对师父而言,死亡并不是一件值得恐惧的事,她反而还挺乐于接受的。” 叹了口气,妙玉话语里带上了几分不解:“师父说她活的挺久的了,自觉心力憔悴,也想尝尝解脱的滋味。珂儿,我以后也会这样么?” “不会的,妙玉绝对不会如此。”林珂知道她心里不舒服,安慰道,“你师父是知道的太多,以至于看淡了人世。可饶是如此,她依然放不下你。” 顿了顿,林珂又道:“妙玉就更不一样了,你师父不是说你尘缘未了么,可见不是个能在佛法上更加精深的,若非如此,怎么现在如此伤心呢?” 妙玉听罢心情确实有所缓解,但还是皱着眉头不满道:“你却说的自信,便笃定我不能做槛外人?我偏要做给你看!” 林珂无奈,向灵柩拜了一拜,才与妙玉说:“你师父既然已经把你托付给我,那我自然不会让你泯灭了心性。你若一门心思要做那槛外人,我便是使出各种手段,也得把你抢回来。” 妙玉听着他这近乎于霸道的话,再无能力逞强,却定定望着灵堂出神。 师父直到大限将至之时,还在挂念着妙玉,不愿见她伤心,也不愿她为此错过了大好的人生。 因此师父留下遗言,要妙玉无需为她守孝,只管继续她自己的事便好。 可妙玉又怎能如此行事?无论如何,都是师父养大了她,便如亲生母亲一般,又岂可轻慢而待? 由于昨晚辛劳了一夜,妙玉现在的状态很是糟糕。 林珂既然来了,总要做些事的,就让霜竹送她回去休息会儿,他自己来操办剩下的事。 妙玉虽然还不愿意离开,但确实心力交瘁,又实在放心林珂,便听话回去。 其实若按她师父原本的打算,或许连这些繁杂的仪式都不需要有,只要一把火点燃成灰,再寻个地方泼洒,也算是回归了自然。 但真要这么做的话,妙玉肯定会被人诟病。因此她只好让妙玉将自己安葬于京城,不用她扶灵南下,多少也能少些辛苦。 凡尘俗事她早已看开,但既然身处其中,就不得不受其约束。 因此林珂依照着此世风俗,从府里调来了几位经验丰富、见识广的老人帮忙操办后事,直到三日后下葬。 这期间林珂就留在牟尼院,刚失去师父的妙玉属于是孤零零一个人,较之原着里的林黛玉还要孤单些,正是需要人陪伴的时候。 ...... 在林珂为了妙玉操心的几日里,黛玉也不是不知道他去了哪儿,终究没说什么。 她能容得下一众姊妹,就同样能容得下一个尼姑。 现在的大观园里多了许多生面孔,都是秋皇后严选的女官和宫女,不仅负责监管林珂,顺带着也把姑娘们限制了不少。 黛玉深感过意不去,便私下里和领头那位说过,不必如此严苛,只消看着哥哥不让他胡来就好。 是的,黛玉也凭借这个机会,提防着林珂跑其他姑娘那儿胡混。 她其实也很奇怪,单论颜色,侯府里晴雯、香菱哪个都不比姑娘们差,又有平儿、邢岫烟这样懂事温婉的,可谓是应有尽有。 只要哥哥愿意,还有哪个不肯让他碰不成? 按理说来,他不该还觊觎着宝丫头她们的,更不用说秦氏这样身份敏感的。 可现实往往与推测大相径庭,事实就是哥哥不仅将大观园里的姊妹看作私有物,还把大嫂子、二嫂子也给霍霍了,简直丧心病狂。 黛玉深感要是不多做管束,他许是要色令智昏,成就一代风流名声。 若是政事处理得好则罢,万一只是中规中矩,说不得就要留下恶名。 女官们自然乐意配合,本来秋皇后派她们过来时,所下的命令就是只听黛玉差遣,自然没有推拒的道理。 而且秋皇后关心儿子身体,也不愿看他沉迷于温柔乡,是有特意安排过的。 因此她们对林珂更是严防死守,他以外的男人就连靠近都做不到了,这才有贾环被一瞪吓尿的故事。 而这番防卫带来的受害者还有一个,便是每日在缀锦楼多留一个时辰窗户的寂寞少女贾迎春。 迎春自打林珂和她玩笑般地说要夜袭之后,就每天都老老实实地点着灯守在窗前,生怕他翻进来的时候看不清楚摔着自个儿。 结果林珂这没良心的辜负了迎春好意,几乎都忘记了有这么一回事。 哪怕后来司棋看不过去,跑过去提醒,林珂也因为种种打算而最终没有过去,如今防守加重后,机会自然是更少了。 这日,迎春仍是坐在窗边,捧着本经书挑灯夜读。 司棋从外面进来,见状撇撇嘴,心有怨气道:“姑娘也莫要读书了,左右珂大爷也不回来,仔细毁了眼睛!” 迎春心事被挑破,虽红着脸却强辩道:“哪个在等他?我只是喜爱读书而已,如何就扯到了珂兄弟身上?” 司棋翻了个白眼,自家姑娘就是这样,关键时刻总是胆怯,平时又爱做无用功,难道这一天天从早读到晚,还能把珂大爷读过来不成? 她只听说过“书中自有颜如玉”,却没听说书里有珂大爷的。 “姑娘啊,我白天找珂大爷院里的篆儿问过了,她说珂大爷这几日都在城外呢,想来今儿也不会回来。姑娘还是早些歇息吧。” 其实她也有点儿困了,这天为了从篆儿嘴里套出情报费了不少心思,着实累得紧,不太想陪迎春硬熬。 迎春听了脸色便有些黯淡,是嘛,他又去城外了呢。 这几日在府里的时候,去的最多的也是潇湘馆和蘅芜苑,大抵只有林妹妹和宝丫头那样的女子才能让他如此上心吧。 如自己这样的,原是可有可无的配角,又是自个儿贴上去的,能在他心里有一席之地便不错了。 迎春翻出了自己给林珂缝的袍子,虽然早就完成了,却一直没能找着机会送出去。 如今眼看就要入冬了,再不送给他的话,只怕就再无机会。 迎春抱着那衣袍摩挲了好久,忽然听得外面一阵动静,忙期盼的看向窗边。 莫非他今儿就来了?不枉自己多日苦等呢。 “欸哟,坏彩屏,你都从哪儿听的故事,真真吓死个人!” “姑娘,这不怪我呀,都是香菱姐姐吓唬我的。” “哼,她吓唬你,你反倒拿来吓我?我要罚你一个人睡!” “啊?不要啊姑娘,我好害怕~” 很遗憾,嘻嘻闹闹推搡着进来的并非迎春朝思暮想的林珂,却是惜春和丫鬟彩屏。 迎春失望之余,忙将那袍子藏进被子里,笑道:“你如何这早晚来了?” 惜春皱皱鼻子,指着彩屏怒道:“都怪她!我本来去找林姐姐说话的,她要和哥哥成亲啦,我就问她什么时候轮到我,结果被林姐姐赶了出来。” 迎春无奈一笑,哪儿有你这样的,人家才刚定亲,就去打人家未婚夫的主意,只赶你出来已经算是轻判了。 惜春接着说:“然后我就去看云姐姐钓鱼,她一条都钓不到呢。我笑了一声,结果云姐姐也要赶我。” 迎春确实觉得这妹妹可爱得紧,抱着她笑道:“所以呢,你就来我这里求安慰了?” 惜春点点头,又说:“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彩屏这个讨厌的,就故意讲鬼故事吓我,可是她也害怕,我们又没拿灯笼,就不敢走夜路啦。” “二姐姐,我在你这儿睡一晚好不好?”惜春仰头看着迎春,眼巴巴道。 迎春自无不可,便命司棋打灯笼去藕香榭告诉入画一声,免得她找不到姑娘心急。 本要再拿一床被子,结果惜春着实害怕得紧,非要和迎春挤在一个被窝才好,迎春只好同意。 吹了灯,解衣入睡,迎春却没注意到已有一个黑影往她这里寻来了。 第498章 缀锦楼色狼逞凶 却说稍早之前,牟尼院内。 先师既已下葬,妙玉留在这儿本也没了意义,依着她师父的遗愿,就该入大观园才对。 但妙玉显然还不打算走,怀着歉意同林珂道:“我还想再留着这里几天,牟尼院多少也是师父的遗产,我想寻个得用的打理着。” 林珂知道妙玉还有些舍不得离开和师父住的地方,或许还有些不知道要怎么与黛玉她们相处,便也不强求,却道:“这里如今是你的地盘,你自己处置便好,不然就让霜竹那丫头升职做住持?” “那却不好,霜竹她原是师父捡回来的,本就不是佛门之人,还总盼着去你府上呢,倒不好让她失望。”妙玉难得挤出一丝笑容,“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不然我一个人怕是做不妥帖。” 整整三日,林珂都在这里帮她料理师父后事,妙玉本就是在最脆弱的时候,对他的感激和依赖便愈发增长了。 如今各种事情暂且告一段落,妙玉也不好再留他在这里,人家家里也有不少人翘首以盼呢。 林珂也不婉拒,只叮嘱道:“你且收拾着,有什么事便告诉我......罢了,我留一队亲兵在外面,若有紧急就先招呼他们。之后想走的时候,我再来接你。” 妙玉点点头,内心感动不已,终于补了一句:“十日......十日后你接我回去吧。” 林珂看了她一眼,挥挥手离开。 天色已晚,林珂本想去看看黛玉,毕竟这几日都没去寻她,醋罐子也不知翻了没有。 结果一靠近大观园,就有几个宫里的女官拦住了他。 “安林侯,为了你和林姑娘好,怕是不能放你进去。” 林珂一愣,之前虽然也有人挡他,可那也是在潇湘馆外围来着,什么时候蔓延到大观园门口了? 而且这园子好像是他的啊,如何连自己家都回不去了? “你们不是皇后娘娘派来照顾我妹妹的么,怎么如今连守门的差事都担上了?” 其中一人便道:“侯爷,大观园横亘东西两府,我们也是怕有不长眼的人进去,惊扰了林姑娘就不好了。” “哦?”林珂立即反问道,“那你觉得我是不长眼呢,还是说我会吓着她?” 那女官撇撇嘴,移开目光,一副“难说”的表情。 林珂登时大怒,奶奶的,连自个儿的园子都进不去,以后传出去不得给人笑话? 他便执意要闯进去,那几个女官岂是他的对手?没多久便被他突入了大观园。 有人着急之下,终于搬出了黛玉名号来:“侯爷!这是林姑娘的意思,她怕你胡来,才要我们守在园门口的!” “什么?”林珂有些受伤,黛玉竟然这么看他,他哪里胡来过啦? 几人见状,忙乱七八糟解释一通,终于是等到了紫鹃过来。 紫鹃听说林珂执意要进来时,便自个儿赶了过来。 黛玉这日犯困,已经睡下了,紫鹃就没去打扰她,自己粗略披上衣裳便往门口赶。 然而究竟深秋霜寒,方才赶路的还未察觉,如今停了下来,冷风还是让紫鹃打了个寒颤。 林珂一看这还了得?忙接下外袍给她披上,心疼道:“你怎地这样子过来?也不怕染了风寒!” “爷,姑娘睡下了,我就自己过来。”紧了紧身上带着林珂体温的衣服,紫鹃心里暖暖的,却又慌张道,“爷把袍子给我,自己怎么办?” “这就不消你多心了,爷身子壮着呢。”对于紫鹃这样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林珂的态度还是不一般的,柔声问她,“你家姑娘是什么意思,如何竟要把我堵在外面?” 紫鹃闻言,先是看了眼周围的女官丫鬟。 这些人又不喜欢看主子和丫鬟的爱情故事,见状也识趣的保持了距离。 紫鹃这才同他解释道:“还不是爷太花心,这几日晚上连府里都不回来住了,竟是在尼姑庵宿下的!姑娘很是生气呢,这才让她们加强巡视,免得让采花贼进来!” 林珂无语,哪个臭丫头把这事儿捅出去的,话还只说一半,别给他找到了嗷。 “你们不知道,妙玉的师父去世了,她一个女儿家孤零零的,又没别人帮衬,如何能操办的过来?我自然要去帮忙的。” “所以爷晚上也不回来啦?” “......” 林珂大感冤枉,他在牟尼院住下确实是为了牢牢锁死妙玉的心不错,但真没有做出什么来啊! 莫说妙玉,就算是被妙玉安排过来伺候他沐浴的霜竹都没碰过一根毛! 看着表情莫名的林珂,紫鹃抿嘴一笑:“好啦,若是以前,我定然要和姑娘一个阵线,只当爷是个贪色的坏家伙呢。可现在......” 紫鹃脸色一红,顿了顿,继续道:“可现在被爷收用了,我才知道爷的好儿呢。如果爷真是个痴情单一的,姑娘自然会更高兴,可我却是要苦上许多呢。可见爷这样也不是什么坏事?” 林珂顿时笑道:“好啊,你这是反叛了,仔细给妹妹知道!” “都是给你们兄妹两个做丫鬟,也不算是反叛呢。”紫鹃嗔了一声,又道,“总之姑娘现在很生气,而且已经睡下了,爷还是别去招惹她的好。等明儿姑娘气消了,我再说上几句好话,到时候爷再来哄哄,便也无事了。” 至于秋皇后派来的女官,那自然是不用在乎的,她们最核心的职责是不让林珂对黛玉做出什么好事来,其余的一切都是黛玉安排的。 只要黛玉和林珂达成共识,也就没她们什么事了。 “真是时过境迁啊。”林珂忽而感叹道,“依稀记得曾经都是紫鹃你拦着我,如今你反倒成了我的内应。” “爷少胡说了,我也只是希望姑娘能高兴而已,并不曾真的反叛。”紫鹃为自己辩解道。 她又不是傻子,以目前的情况,再把林珂挡在姑娘外面,她又如何能得着好儿? 而且太太(贾敏)都说了呢,姑娘现在不方便,炮火都由她来挡着,成婚后哪儿还有这样的好事? 紫鹃披着林珂袍子回去,林珂立时就哆嗦起来。 “呜哇,这天气还真冷啊,早知道不装潇洒了。” 被天气制裁的林珂本要回去,忽然发现之前那些女官都散走了,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费了多大力气才进来的,就这么回去未免也太丢份儿了。 还记得二姐姐老早之前就在等他来着,不知道今儿还在不在。 不管了,她人还能离了缀锦楼不成?只当是去给她个惊喜。 于是林珂麻利动身,他早忍不得寒风了,倒不如去享受一番迎春温暖滑腻的身子。 ...... 缀锦楼,刚才迎春让司棋去藕香榭知会入画一声,现在还没有回来。 而缀锦楼另一个丫鬟绣橘,这日轮不到她值夜,就在侧屋床上睡着,也不知道前面的动静。 林珂过来的时候,很容易就绕开了一些小丫头和婆子,到了迎春卧房窗前。 “啧,果然是关着的。”林珂也不奇怪,自己一次都没来过,怎能要求迎春总给自己留窗? 而且现在里面灯都黑了,迎春已经睡下,若是都不记得关窗,林珂就得责问一下司棋她们了。 他本来还觉得司棋丫鬟职责做得挺不错的,有好好关窗,然后就看到了虚掩着的屋门。 司棋还没回来,自然要给自己留个门,却不知正好便利了采花贼。 林珂一面在心里责备她们做事不严密,一面又堂而皇之地从这里进去,摸到了迎春床前。 陪榻上睡着一个丫头,是彩屏。 小丫头被自己讲的鬼故事吓到了,把头蒙在被子里,很快就睡着了。 林珂只当这是司棋,也不多想,绕过去扑到了床上。 “呀!!!” “呀!” 传出来的是女孩的娇呼不错,但问题是竟然有两声。 “嗯?”林珂傻眼了,怎么每一次夜袭都有意外收获? ...... 稍早之前,惜春虽然也害怕,却并没有睡着,还在缠着迎春说悄悄话。 二姐姐这样软乎乎的身子抱起来最是舒服,惜春腻在她身上,小声讲着彩屏从香菱那儿听来的鬼故事。 她虽然害怕,但要拿来吓别人还是很有意思的。 因为讲鬼故事需要氛围,所以屋里一点儿光亮也无。 小彩屏听说姑娘要吓唬人,早找了棉花塞耳朵里,呼呼大睡去了。 “......后来,苏姑娘正要睡下,就听到门口咔嚓一声,原来是......”惜春故意停顿一下。 “是......是什么?”迎春到底也怕,但她是姐姐,总不能比小惜春还胆小吧。 而且胆小和爱听鬼故事是不冲突的,迎春现在就是这么一种情况。 “原来是那披了人皮的怪物从房门闯了进来,苏姑娘的情郎已经被它害了,现在就披着那位方书生的皮,变成了他的样貌!” “啊?怎会这样!” 迎春是向往大团圆结局的可爱女孩,听到这种故事简直心痛不已。 又催惜春快些说:“你快说啊,后来呢,苏姑娘也遭了那东西毒手么?” “等等啦,二姐姐,我好似听到有什么声音呢。”惜春却故意这么说,也不知道是谁教她的。 迎春害怕不已,然而夜里没了说话声,寂静之下,一丝一毫的声音都会听的极为清楚。 “咔嚓,吱——” 忽然就传来了门打开的声音,迎春吓得抱紧了惜春:“我也听到了,这是怎么回事!” 但惜春并没有听到,她的小脸被按在迎春身前,快要不能呼吸了。 “唔~姐姐松开一些呀,我要呼吸不过来啦!”好不容易逃脱迎春的双峰山,惜春喘着气道,“什么声音,许是司棋姐姐回来了吧?” 正讲到吓人处,惜春可不想半途而废,于是继续小声说道:“后来那怪物走近,却一下子扑在苏姑娘身上......” 话还未说完,她也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声,顿时小脸煞白。 “是司棋的话,为什么她没点灯呢?”迎春这时候思绪出奇的清楚,认定来的是鬼物了,将惜春抱得更紧。 “我不知道......姐姐,我好害怕。”惜春更是吓破了胆,同样抱着迎春不放,心里不住地说“我再也不吓人了呜呜哥哥救我啊”。 随后两人就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一个起跳,便压在二人身上。 “呀!!!” “呀!” ...... 过了一会儿,司棋打着灯笼回来,见屋里黑洞洞一片,只当是迎春已经睡着了。 陪榻是她自己让给彩屏的,彩屏胆小,想和两位姑娘在一起,司棋也乐得清闲。 收拾一会儿,锁好门窗之后,司棋才回了侧屋,却不知道床上悄摸摸已经多了一个人。 此刻,一张被子里,林珂躺在中间,迎春和惜春一左一右贴在他边上,简直就是天堂。 可惜他本人不这么想。 “哇,所以哥哥是来找二姐姐的?”惜春身材娇小,所占的地方最少,为了让这张可怜的被子能盖到所有人,她整个身子都骑在林珂身上。 一双萌萌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林珂,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林珂咳了一声,不知道怎么解释。 大半夜衣衫不整溜进缀锦楼,他说是来聊天的有人信么? 迎春更是羞涩到了极点,本来珂兄弟来找自己应该是很高兴的一件事,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珂兄弟已经和林妹妹定亲了,自己却做了狐媚子,这要她以后如何面对惜春? 然而惜春这不这么想,她原本挺害怕的,结果看到来的不是鬼而是哥哥的时候,简直高兴坏了,从没感到如此安心过。 尤其是现在趴在他胸膛上,感受着哥哥的温度,惜春没忍住亲了下他侧脸。 惜春心想二姐姐能和哥哥在一起,她凭什么不行呢?左右她现在老子娘、亲哥哥、亲侄儿都没了,孤零零一个人,还有谁能约束她不成? 哼哼,她想要嫁哪个就嫁哪个,谁也管不着! 遭遇惜春偷袭,林珂有些无奈。得亏这已经是换过的大被子了,不然绝对塞不下三个人。 只是......目前的姿势未免太危险了,他已经有抬头的趋势,却又不敢对惜春做什么。 唉,长夜漫漫,还有的熬呢。 第499章 应惜金闺花柳质 秋风吹雨入疏棂,永夜漫漫双眼明。 夜半时分,有淅淅沥沥的秋雨落下,能听到婆子丫鬟起来收拾东西的声音。 林珂不是自己想听这些嘈杂声音的,他只是睡不着罢了。 身上趴着娇小可爱的惜春,脑袋只到自己胸膛处。 均匀的呼吸带来温热的气流,从身前直上脖颈,有些痒痒的,却不能动手去挠。 不只是因为担心吵醒小惜春,还因为他根本没手可用。 左手抱着惜春,防止她滚到墙上磕碰着。右臂则深入峡谷之中,被迎春牢牢夹住。 作为一个风华正茂的男儿,林珂很难控制的住自己。 但造物主在设计人类的时候,不仅有基础的生理反应,还赐予了一种特殊能力,使得人类可以用莫大的精神力量抵御住身体的无限渴望。 林珂现在就是这样,他把各种恢宏壮大的史诗想了个遍,总算是压抑住了欲火。 直到将近平旦时,他才终于睡去。 “嗯~”惜春缓缓醒来,入眼便是林珂疲惫的脸。 她的睡姿相当端正,晚上总是安安分分的,即便在林珂身上睡觉也不会乱翻身。 只是这一晚睡得不算太好,她感觉总有什么东西在顶着自己。 尤其是在早上,那地儿愈发厉害了,很是不舒服。 惜春轻轻扭了扭身子,便听身下林珂舒服的哼唧两声。 她便意识到了什么,一抹樱色染上耳垂,再不敢乱动了。 “哥哥真不是个好的,背着林姐姐晚上私会二姐姐不说,知道我也在还想着将错就错呢。” 惜春羞涩归羞涩,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起码说明哥哥不是那种伪君子呢,风流些怎么了。 心里认定了一个人,他的各种不好就都自动变成好了。 至于夜袭待字闺中的姑娘究竟有多么不妥,很遗憾,惜春不是不清楚。 这个从小没什么人在乎的姑娘,近来看过最多的书是才子佳人的话本,其中不乏私会同游之类为当世所难容的行为。 惜春藏得最深的那几本书里,甚至还有鸳鸯交颈、被翻红浪的描写,她从来不敢让哥哥姐姐们知道,连入画和彩屏都瞒着。 因此她绝非什么也不知道的孩子,否则方才定要刨根问底的。 惜春侧头看去,便见迎春侧身屈腿,把林珂右臂整个儿夹住,抱着睡得正香。 透过身上的小衣,她能看到二姐姐那傲人的资本,不由得拿来与自己作比。 “哼,都是贾家的姑娘,二姐姐这样厉害,三姐姐也愈发见长,没道理我就不行!” 正比较间,忽然听见陪榻上嘤咛一声,却是彩屏从梦里醒来。 她掀开被子,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似乎很热的样子。 倒也正常,蒙着头捂了一晚,没感到热的话怕不是凉了。 惜春心里一惊,哥哥他还在这儿呢!被看见了怎么办? 没那么多时间给她思考,情急之下,惜春干脆一屁股坐在林珂脸上,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配合上睡在外围的迎春,倒也勉强能挡着林珂。 彩屏既然睡醒,第一眼看的自然是床上的姑娘,却见惜春只穿着亵衣靠在床头。 “姑娘这是......”彩屏一怔,随即关心道,“姑娘是要起来了吧?我这就拿衣服过来,姑娘仔细着凉!” “且等等!”惜春下意识叫住她,却一时琢磨不出个理由来,等了会儿才说,“彩屏呀,衣裳放在外面就成,你先出去好不好?” 彩屏不明所以,问道:“姑娘要我出去,是有什么吩咐么?” 惜春总算是想出个了借口,忙道:“你回去看看入画怎么样,咱们昨儿没回去,虽说二姐姐让司棋告诉她了,指不定还有什么变故呢!” “哦。”彩屏点头应下,又说,“那我去喊司棋姐姐滚开,让她伺候姑娘们起来。” “不用麻烦她啦!”惜春忙摆摆手,“我们自己穿便是,哥哥常说事事都靠别人虽然很舒服,但总要有些事自己亲自做才好!” 彩屏只当自家姑娘这是又异想天开要做些怪事了,好好的姑娘不让丫鬟伺候,却要自己亲力亲为,真是浪费。 “嗯~” 彩屏正要离开,却听得惜春娇媚入骨的一声呻吟,忙回头看去。 只见惜春拿着被子盖住自己下半身,脸上红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原来林珂被她压在身下,难免是要呼气的,这一呼气自然就...... “姑娘这是病了?”彩屏关心之下,便要凑过来看。 惜春忙摆摆手,着急道:“我没事,你快走啦!” “哦。”彩屏有些失落,她感觉姑娘像是讨厌她一般。 终于度过了危机,惜春忙又放开林珂,却见林珂脸色涨的通红。 “惜春妹妹,你可差点儿憋死我!” 林珂其实早醒了,被人坐在脸上还能美滋滋睡着的简直是神人。 他一醒来就发觉自己被奇妙的东西盖着,又听到了惜春和彩屏主仆俩的对话,瞬间便明白了现况,强忍着一动不动。 但呼吸是难免的,而且惜春身上独特的少女香气也着实让他心乱,好不容易才捱了过去。 “哥哥......你不会怪惜春吧?”惜春又害羞又愧疚,可她那时候确实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有眨巴着泪眼朦胧的大眼睛看向林珂,希望得到谅解。 毕竟在她还很浅显的认知里,无论如何被人拿臀儿往脸上坐都是很屈辱的。 可惜她不知道,对林珂来说,这完全可以算是一种奖励了,就连读者们都会不约而同地说“坐坐我的”,更有甚者或许还会来一句“我吃”。 林珂心里虽觉得占了便宜,面上还是要故作深沉的,毕竟不能丢了兄长的形象。 “咳,你做的很好了,哥哥自然不会怪你。”他装模作样道,“趁着她们还没来,先穿上衣服吧。” 惜春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着贴身的亵衣,各种景色都暴露在林珂面前,忙红着脸钻进了被子里。 然而这样一来又难免肌肤接触,惜春羞赧道:“哥哥快起来!” ...... 片刻后,小惜春已然穿好衣裳,羞答答地逃回了藕香榭。 由于时辰实在太早,外面还是黑蒙蒙的,她不得已打了灯笼。 林珂调侃她莫非不怕鬼了?惜春却嗔道:“就是真有鬼怪,怕也比不得哥哥吓人!” 对未知的恐惧并未能战胜对男女之事的羞涩,何况这一晚睡过来,惜春早就一点儿都不怕了,倒不如说更担心林珂做什么呢。 就算会想要亲近,她也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太早给出去的。 惜春已然离开,司棋和绣橘等一众人还沉迷梦乡,总是嘈杂的大观园这时候还未醒来,缀锦楼也难得的就剩下林珂与迎春两人。 “二姐姐,别装睡了,惜春已经回去了。”林珂推了推迎春,看见她身体触电般抖了一抖,不由得轻笑出声。 “珂兄弟!”迎春羞嗔一声,“你当我躲着的是惜春么?” 林珂笑道:“不是么?司棋说姐姐常守在窗边直到很晚呢,总不会是在等四妹妹吧?” 从二姐姐到姐姐,不过一字之差,却更能让人感觉到距离的贴近。 迎春翻身过来羞怯的看了他一眼,又将脑袋缩进被子里。 透过还留有男人气味的被子,迎春的声音支支吾吾地传出来:“珂兄弟,能把衣裳递给我么?” 林珂欣然答应,却故意拿起迎春的衣裙坐到床边,掀开被子,露出迎春含羞的俏脸,笑道:“司棋也不在,我来帮姐姐起来吧。放心,我还挺擅长的。” ...... 谁也不知道在这个与往日似乎一般无二的早晨里,迎春究竟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但作为“加害者”的林珂是明白的,一旦有了明确的目标,迎春从来都是勤奋好学的。 “嘶~二姐姐,你这是......”林珂看着身下,一脸的难以置信。 迎春跪在地上卖力,良久才抬起头来,收拾完狼藉后,才羞赧地笑着同林珂道:“珂兄弟,那一回我不能让你尽兴,后来有想过办法学习的......” 许是想到了之前所做的努力,还有司棋不知从哪儿带来的物件儿,迎春便愈发感到娇羞。 如今看来,那东西已经用不到了,以防万一,还是趁早销毁的好。 林珂由着她系好汗巾子,怜惜地将她抱进怀里:“好姐姐,是我不好,我往后会多来看你的。” 这样的女孩,谁忍心要她遭受折磨呢?她本就值得更好的。 如此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两遍了,迎春也不扭捏,索性靠在他胸膛上,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才轻声道:“珂儿,若是以往,我定要说你不用如此,只要心里能记着我便好......可现在却不一样了,我只想能多占有你一些,不想每天都望着窗外,望着天上的繁星出神......” 稍停片刻,她抬头看向林珂,“珂儿,你和林妹妹要成亲了,那之后我怕是不能再和你......如此亲近,所以我只有现在了。珂儿,你会嫌弃我贪心么?” 林珂不答,却拭去她脸上串珠般的泪水。也是在这时候,迎春才发现自己已然泪流满面。 “好姐姐,这哪里能叫贪心呢?”林珂柔声道,“是我委屈了姐姐,凭你的品性,哪家的太太做不了呢?” 迎春听了却并未倒苦水,反而先想着林珂:“别这么说,珂儿。我是怎样的,我自己也明白。或许能有那样的位份,却不能有那样的能力,是要被下人哄骗的。我不想做哪家的太太,我只希望能嫁给你,只有你是关心我、在乎我的。” 听了这样的话,林珂很难不感动。 而现在的迎春,心底脆弱不已,正是最需要回应的时候。 林珂深深地明白这一点,于是,他给出了最直接、最热烈的回应。 平旦约莫只有五点而已,即便再回战一会儿,也才堪堪卯时。 司棋起来后,按例往姑娘房里看看,便听到了不可言说的羞人声音。 她心思一转,便清清嗓子道:“咳,姑娘可要我准备些饭菜?” 里面动作一停,随后却是林珂回应她:“你让绣橘去准备便好,一会儿打水过来。” 司棋内心狂喜,却又问他:“那大爷也要留下来么?” “我就不了,过会儿回去。”林珂不敢呆太久了,惜春是自己心里有鬼才愿意帮他瞒着,要是来个婆子丫鬟什么的,善后起来可不容易。 司棋也不在乎,上垒了就是好事,自个儿喜滋滋准备去了。 ...... 一番酣战之后,林珂披着迎春亲手给他缝的袍子,意气风发地回了府里。 然后就在屋里看到了等他很久的林黛玉。 “哟,你还知道回来呀。”黛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妹妹怎么来了......”林珂有些心虚,问道,“那些女官都不许我去看你,怎会舍得放你出来?” “哼!腿便在我自己身上,哪个还能挡着我不成?”黛玉冷哼一声,撅起嘴来,“皇后娘娘只说要看着你,却没说过不让我来找你。” 黛玉就是凭着这种诡辩强行出来的,她想着自己左右还没开始走六礼流程,还不能去哥哥那儿兴师问罪了? 没心思给林珂时间想托辞,黛玉便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袍,林珂这才发现是他昨儿留给紫鹃的。 “欸哟,我想着哥哥如此贴心,将袍子给了我那丫头,自个儿受冷了怎么办?这才一早送回来呢。”黛玉看着林珂身上崭新的袍子冷笑道,“却不想哥哥昨晚自有暖和的去处,还有佳人送衣呢。” 每逢这种时刻,林珂总会选择另起话题,当即就要上前拉着黛玉说话。 黛玉却往后退了两步,傲娇道:“不许你碰我,谁知道刚从哪位被窝里出来,还有味道呢!” “有么?”林珂自个儿是闻不太到,或许女生嗅觉灵敏些?“我分明洗过的。” 黛玉气道:“果然是!园子里都是姊妹,你如何下得去手!啊......”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论外之人,“你莫不是去了稻香村?” 第500章 不叹跋扈风雷女 林珂既不必瞒着黛玉,也不想她误会了李纨,便将昨晚至现在的事儿老实交代了,只是隐去了惜春。 黛玉光是用听的都面红耳赤,都不敢想林珂为何能如此大胆。 她心道得亏是二姐姐,虎狼屯于阶陛却尚谈因果的,是个老实的姑娘。 要是换成三妹妹那样精明的,要是被哥哥采了,还不晓得有什么要求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探春,估计也不会这么把自己交出去。 黛玉左思右想,怎么着都是哥哥不好。 她都允许哥哥收用了这么多丫鬟,邢姐姐那样好的女儿都给他了,怎么还非要破了二姐姐麦齿呢? 黛玉因是粉拳轻攥,气恼地敲打了他几下:“你就这样忍不住么?待你我......以后让你迎了二姐姐回来再由着你不好么?偏要冒这种风险!” 她心里吃醋是有,但也有对林珂行为的不理解:“你明知自己身份特殊,就不该这样轻易招惹她们。若是给人知道了,影响了名声,坏了以后的大事怎么办?我以为你该是明白的。” 林珂心知黛玉说的不差,便老实地让她撒完气,才将迎春与自己的对话告诉她。 “妹妹,我自是知道那些道理的,可真个儿遇到这样的情景,实在情难自抑。” 黛玉从来都是很感性的姑娘,早已听的垂下泪来,轻轻擦去泪水,柔声道:“二姐姐是个很好的姑娘呢,原是咱们兄妹对不起她。” 她自是心地善良,原着里顾影自怜,也没忘了葬花。此世自个儿家庭美满,免不了要心疼起身边的姊妹们来。 便如惜春,愿意把林珂当哥哥看,她也就自动担负起姐姐的职责。 正因把惜春当作两人的亲妹子看,在听到惜春说什么时候轮到她的时候,才格外讶异地将她撵走。 我把你当亲妹妹,你想着的却是姐夫? 黛玉红着眼眶,同林珂道:“二姐姐很可怜呢,你以后要多去看看她,我不会让宫里来的姐姐们拦着你进园子了。但你也要向我保证,不能再胡作非为!” 林珂立即拍拍胸脯保证道:“再不会了,便是有,也得等到妹妹成了夫人之后。” 黛玉这回并没有羞赧地别开脸,却叮嘱道:“云丫头也是一样的,她看着没心没肺的,其实心思细腻着呢,你不要总是去欺负人家。云丫头可与其他姑娘不一样,即便父母早逝,也是正儿八经的嫡女呢,可不能让你先摸了去!” 有关湘云的事,黛玉原本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林珂拿了湘云的金麒麟,却不知道两人已经坦诚相见了。 这还是上回探春折返回来,向黛玉投诚的时候给出的情报。黛玉那时候才赫然发现,原来她哥哥早已这么大胆,连姑娘家也敢随便碰了! 林珂自然没有意见,如果不出意外,没过多久甄老太妃就要离世,以她的地位,或许会以国丧规格安葬。 若真是如此,那为官者在这期间便不好快活了,连与自家妻妾运动都得提着心,当然更没有机会招惹其他人。 因而林珂笑道:“好,我都依你。” “好话谁都会说,但能不能做到就不好说了。”黛玉紧了紧身上的外袍,笑道,“这袍子挺好看的,既然你已经有了二姐姐送的,那这件就给我吧。” 林珂心知这是黛玉给的警告,衣袍原是秋皇后送的礼物,拿在黛玉手里,便意味着自个儿再胡来她便要去找皇后告状了。 苦笑之下,也只有由了她去。 ...... 此后几日里,或许是为了防止夜长梦多,王夫人行动的相当迅速。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这些流程很快便推了过去,已然进行到了请期。 王夫人心里急切,只想着能在年前便亲迎,正好与夏太太的想法不谋而合。 于是两人凑起来一琢磨,便定在了十二月十六日。 选择这个日子,其中自然有许多考究,譬如黄道吉日,譬如与石榴谐音寓意多子多福,譬如将近年关喜庆氛围正浓云云。 但对于王夫人而言,所代表的就只是她帮宝玉寻了个如意配偶,又在老太太手上夺得了大权而已。 贾宝玉的终身大事自然不能瞒着贾母,王夫人是亲自去和她说的。 贾母虽有几分不甘,但她选中的林黛玉已经要成为他人妇,作为备选的史湘云又因为之前错误的判断而与侯府两个太太产生了隔阂,她也没脸再去谈。 之前看不起的薛家,现在还是看不起,这倒是没什么区别。 可问题在于,贾母总觉得比起夏家来,薛家许是还要更好些。 但毕竟夏家女过门时带着的是一整个夏家的家产,薛家可是还有个正经男丁的,这确是薛家的劣势。 何况贾母别的可能不看好王夫人,但在这方面一定是很信任她的选择的。 宝玉是太太身上掉的肉,她总不能坑了宝玉吧? 因此贾母并不曾多说什么,只是在王夫人走后把鸳鸯叫了过来。 “老太太,有什么吩咐么?”鸳鸯不知道贾母为什么特意叫她。 自从贾母退居幕后,除了平时的日常伺候,贾母已经很少找鸳鸯了。以往还会向她询问府里大小事宜的,如今却像是没了那心气,不再过问。 “好丫头,你过来。”看着蜂腰削肩、娇俏可人的鸳鸯,贾母心里也是相当满意,“我之前问过你,愿不愿意做宝玉的姨娘,那时你拒绝了。如今我再问你一遍,可有改变想法?” 鸳鸯没想到会是问她这个,仍是不假思索道:“老太太,您既然已把我许给珂大爷了,我便再没有另侍别主的道理。” 她说的斩钉截铁,贾母听了更是愠怒,用力拍了拍扶手。 “他抢了我的玉儿,连我的好鸳鸯也被他骗去了!”贾母发泄了一通,平复心情后叹了口气,“好丫头,他既然能拿云丫头的事哄我,我如何不能骗他?你只管说自己的心意,不必受他约束!须得知道,其他人家的府里,可有哪个丫鬟能自己选的?!” “我......”鸳鸯这时候犹豫起来,倒不是改变了心思,却是担心说实话后贾母会不会气出毛病来。 贾母满怀期盼地看着鸳鸯,她现在老了,没办法好好照顾宝玉,就想让最得自己心的鸳鸯去服侍宝玉。 之前安插过去的袭人,竟然是个反叛的,早就投靠在王夫人手下了,贾母才不得不物色其他人选。 但鸳鸯终究不愿违背自己心思,也不想欺骗贾母,诚恳道:“老太太,我感念您的好,实在不愿哄骗您。珂大爷待我很好,连我的家人也多赖他相助,而且我认为他也是人中龙凤,其实早已交了心的。还望老太太成全!” 说罢,鸳鸯立时跪下,重重磕了一头。 贾母喉咙动了动,想要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了一声长叹:“唉,罢了,便是再不满,也该承认他是比宝玉强些。本想着让他和云丫头喜结连理,或者三丫头她们,能看上哪个也是好的啊。如何最后就成了这样呢?” 玉儿虽说也和家里是亲戚,但她明显和那边更亲近,又怎能为宝玉说话? 左右事已至此,贾母也只有想法子填补窟窿,让鸳鸯起来,问她:“玉儿和珂哥儿可有定下何时成婚?” 鸳鸯明白贾母松了口风,便答说:“珂大爷说林姑娘年纪还小,不必那样急着出嫁,倒不如好好体会闺阁这几年。因而要在明年林姑娘生儿之后再谈呢。” 贾母心里一阵腻歪,这小子还挺会说话。 她也是早早出嫁来贾家的,哪里不知道其中门道? 做姑娘时有多么自在,嫁过来当大妇就有多么心累。更不用说林珂那小子是个花心的,后院里女子那样多,更是一堆事要管。 玉儿多么敏感的心思,岂是能被俗事缠磨的?说不得就要早早心力交瘁! 得亏他还有点儿良心,至少对玉儿还是一片真心。 是的,既然大计注定不能成功,贾母便开始关心起林珂能不能好好对待黛玉来了。 鸳鸯一直默不吭声,直到贾母计较已定,面上表情舒展开来,她才问道:“老太太,可还有事要吩咐我?” 贾母这才舍不得的放话:“既然你铁了心要跟他走,我也不会强行逼迫什么。只是他那里到底人太多,你去了便不怕会受委屈?” “老太太,我不怕的!”鸳鸯想也不想地回答。 开玩笑,她后悔个什么,珂大爷房里人是不少,可都是原来认识的姑娘。与现在的生活相比,不过是换了个地儿罢了,还没有那么多主子要伺候呢! 贾母深感无力,这丫头已经是一副恨不得明儿就搬去东府的样子了。 “你不怕,我却是担心的!”贾母恼道,“你素来懂事,我也喜欢你,可不能让你受委屈。等年后玉儿回府待嫁,你便跟了她去吧。玉儿心善,你要诚心侍候她,只当是对我一样,不要动坏心思。她自会庇佑你一辈子。” 临了又补充说:“别忘了告诉那小子,你是一定要做姨娘的!他若不肯,我便是死了,也要爬出来给你撑腰!” 鸳鸯感动不已,又跪下道:“多谢老太太恩准!珂大爷若是做了负心汉,我便绞了头发,结个草庐,一辈子侍奉老太太!” 贾母挥挥手,示意她出去,心里已然云游天外。 她听说人将死的时候,什么事都不想管。 如今了却了鸳鸯的归宿,宝玉的终身大事也有他娘操心,贾母头一回感到这种万事不管的空虚感。 想来她也是半截身子入土,没多久好活了,才会这般无所欲吧。 这一辈子几乎都给了贾家,却一日日见家里衰落,待到九泉之下,贾家的长辈、先荣国可会谅解她? 回过神来时,贾母已然潸然泪下。 ...... 因为已经定下婚期,夏金桂也没法子再出门,一直窝在府里乏味得紧。 她又是闲不下来的性子,总想找什么东西折腾折腾,一来二去,遭殃的就是宝蟾。 “呵,你就那样喜欢那个蠢货?抱着个药罐当宝贝,真是蠢到家了!”夏金桂不高兴的时候,见什么都来气。 宝蟾看中贾宝玉,一来是因为只有他能帮自己抬高身份。 她当然可以选择跟着姑娘去勾引林珂,可姑娘能不能成功暂且不说,她这样的性子和经历大概是不能入那位侯爷法眼的。 因此宝蟾只能把宝押在贾宝玉身上。 二来嘛,她确实挺喜欢贾宝玉外表的,是这个时代常见的风流公子模样。 虽然胖了些,但也是文质彬彬的。在偏爱病弱的当下,贾宝玉相比起林珂那样挺拔的要招人喜欢多了,男的女的都一样。 而且贾宝玉却是贴心,不仅看出了宝蟾脸上的伤,还给她找了好药相送,这让受够了折磨的宝蟾很是感动。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足够笨,宝蟾只需要略施手段,贾宝玉便屁颠颠地自个儿跳进陷阱了。 至于他那孱弱的性能力嘛,这倒不是难题,起码宝蟾并不在乎。 别误会,她并非不看重身体体验,而是觉得可以找别人取精已获得快乐。 心里爱的是贾宝玉不错,但身体爱上别人也没关系。只要精神上没有出轨,肉体上红杏出墙又怎么了? 这便是宝蟾的观点。 “喂,我跟你说话呢,贱婢,你没听见么!”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将宝蟾从幻想里打了回来,继续面对悲惨的现实。 “姑娘,都是奴婢不好,奴婢走神了!”宝蟾不止要赔罪,还得帮夏金桂按揉,以免她弄疼了手。 夏金桂冷哼一声,盯着那药罐看了会儿,忽然嘴角勾起笑容,便拿过来要摔碎。 “姑娘,不要啊!”宝蟾确实很珍惜贾宝玉送她的药膏,但她愈是宝贝,夏金桂便越想毁了它。 眼见夏金桂不为所动,情急之下,宝蟾只得说道:“那是宝二爷给我的不假,却是从侯府里拿来的!” “什么?!”夏金桂悬崖勒马,把那罐子抱在怀里,反手就给了宝蟾一巴掌,“贱婢,既然是侯爷的东西,岂有你乱碰的道理!” 于是,左右脸再次肿胀起来的宝蟾,只能眼睁睁看着夏金桂宝贝的抱着那药罐回去。 第501章 贾宝玉屡战屡败 荣国府,绮霰斋。 贾宝玉近来有些郁闷。 他知道自己年前就要和夏金桂成婚了,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贾宝玉当然不讨厌夏金桂,真要说来,他对这位夏姐姐很是喜欢,总会翻来覆去地翻看之前两人交流的书信。 但改变是否来的太快了些? 等到明年,他就有了正房妻子,像老爷一样。 那其他姊妹们怎么办,她们一定也会像自己听到林妹妹要嫁给林珂时那样心痛吧? 贾宝玉很想进大观园,他觉得里面有很多在乎他的姑娘,更希望能问问林妹妹是怎样的想法。 听到自己就要成亲,她一定也会有所触动吧? 可惜去不得,那些宫里来的死鱼眼珠子太吓人,贾宝玉也没那个胆子夜里翻墙,只能终日长吁短叹。 之前被贾政暴打的身体,现在也恢复过来,他自觉在屋里没什么意趣,便往外随意闲逛,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贾母院。 想到贾母平日里有多么疼自己,如今却沉寂起来,贾宝玉便抬脚而入,打算陪贾母说说话。 当然,他也是听说了薛宝钗从薛家回来,想着说不定会在这里向贾母问安,才想来撞撞运气。 结果才刚进去,就听见檐下琥珀与翡翠正咬着耳朵。 “听说了么,昨儿老太太找了鸳鸯过去说话,是要把她许给珂大爷呢!” “哈?这算什么,不是早说要让鸳鸯跟着珂大爷了么?你这时候却说个什么劲儿。” “哎呀,你听我说完嘛。老太太说她最疼鸳鸯,不能让她在珂大爷那儿受了委屈,要让鸳鸯先去林姑娘底下做丫鬟呢!” “啊?老太太对鸳鸯还真好呀。唔,我也不怕受委屈,要是能去珂大爷府里多好。” “你这小妮子发春了吧?就你这长相,比得过珂大爷院里哪个?还是做梦的时候想想吧!” 两个丫鬟吵吵闹闹,嬉笑追赶着往一边儿去了。 贾宝玉呆愣着站在原地,他知道鸳鸯之前曾被许给林珂,并不觉得奇怪。 但这次是老太太让鸳鸯姐姐跟着林妹妹,那岂不是说,老太太也认可了林珂和林妹妹的婚事?! 贾宝玉本来还有些虚无缥缈的希望,他觉着老太太那么厉害,或许能说服皇帝回心转意。 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那个钟灵毓秀、柔美绝俏、世间第一等的林妹妹,终究要嫁给一个满脑子功名利禄的男人了! 贾宝玉顿感失落,却忽然又想到:“林珂毕竟还是在乎姊妹们的,比起外面的人来不知好了多少。或许让他替我照顾林妹妹,也不是一件坏事。” 贾宝玉心里纠结的很,他现在是绝无可能挽留林妹妹了,两人皆已定亲,再无转圜余地。 可所谓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林黛玉在他心里的份量愈发加重,已经是无法放手的人儿了。 “诶呀,老太太都答应了的,你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区别?” 忽然,屋里传来对话声,有人就要出来了。 贾宝玉一时无措,便躲在了旁边廊柱下。 偷眼看去,出来的却是林珂和鸳鸯。 原来贾母那日和鸳鸯说过之后,仍然觉得不满意,今儿才把林珂叫了过来。 之前被他欺骗,贾母当然是满肚子气,但她深知不能招惹林珂,否则两家脆弱的联系就彻底断了。 何况生米已然煮成熟饭,贾母纵是再怎么想,也没办法让黛玉改嫁他人。 因此贾母只留了林珂和鸳鸯在内,当场对林珂耳提面命,要他好好对待鸳鸯,否则死也不会安心云云。 林珂自然犯不着和一个老婆婆置气,各种拍着胸膛应下,才被贾母放走。 听了林珂的话,鸳鸯白了他一眼,嗔道:“且不说我要等林姑娘生儿后才算是你侯府的人,便是真个儿过去了,也是林姑娘的丫头,却不知与你有什么关系。” 林珂也只是开个玩笑,“你便这么撑着吧,当时平儿姐姐也是说什么都不肯的,现在嘛......呵呵,且看你能撑多久。” 贾宝玉在旁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得皱起眉头,心道:“这林珂如此口无遮拦,究竟是怎么讨得林妹妹欢心的?难不成有个侯爵官位,说起话来便有信服力么?” 贾宝玉不免有些埋怨起贾琏和贾赦来,若非他们不遵纪守法,偏要行那走私叛逆之举,使得西府的爵位给丢了。 不然说不得还能混到他身上呢,毕竟老太太这么宠自个儿。 那样一来,他不见得比林珂差! 沉迷在美梦里的贾宝玉,倏然惊醒时,却发现林珂已经和鸳鸯分离,往园子方向去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虽然进不去,但林珂出入都跟自己家一样,不对,那就是他家。 想着说不得能让林珂带自己进去玩,贾宝玉忙跟了上去。 “欸,珂兄弟,等等我!” 林珂听见有人唤自己,回头便见一坨白花花的东西朝自己冲过来,忙避让在道旁。 “宝玉?你怎么这么圆润了?”他这几日没怎么见贾宝玉,而且跑起来的时候肚腩抖动,更是显得好笑。 “这几日是吃的多了些。”贾宝玉羞赧一笑。 也没办法,他这样的公子哥儿,自然不会去专门做什么运动。 平时吃的又好,还因为贾政的大棒而见天儿呆在床上,连最基本的走动也少了,必然只能养膘。 “嗐,不提那些东西。”贾宝玉轻飘飘的转移了话题,却笑道,“珂兄弟,你就要和林妹妹成亲了,可要好好对待她呀。不然我这个做表哥的可要讨个说法。” 林珂一怔,这贾宝玉吃东西堵住脑子了? “不劳你多心,我和妹妹自小一块儿长大的,不知比你要亲近多少,哪儿用得着你讨说法?”林珂搞不懂贾宝玉吃错了什么药,也懒得多问,他还急着去见刚回来的宝钗呢,“多谢宝兄弟祝福,我会好好对待妹妹的。”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贾宝玉呆呆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简直难以置信。 在宝玉看来,自己都不计前嫌,大方地认可了他和林妹妹的婚事。作为回报,林珂总该带自己去园子里玩吧? 结果却只得到了他好似嘲笑般的宣告,贾宝玉总有种东西被抢了的错觉,可林妹妹本来就不是他的呀。 灰心之下,他也只有默默回去,只等着他的好夏姐姐来抚慰那千疮百孔的心了。 ...... 第502章 薛宝钗误入歧途 另一边,稍晚一些的时候。 蘅芜苑里,宝钗钗横鬓乱地斜倚在床上,一双修长的玉腿放在林珂怀里,驱使一般让他揉捏着白皙嫩足。 “宝姐姐,姨妈她终于是服软了?”林珂一边给宝钗按着,一边笑问。 “你还说呢,偏你爱欺负人!妈妈受了委屈,女儿还要伺候你!”宝钗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 不错,刚才宝钗的菱足可没少出力,一通做完都要抽筋了,林珂这才帮她按摩的。 “呵呵,我这不是在给姐姐赔罪嘛。”林珂调笑般挠了挠她脚心,又问,“姨妈定然是怕了,这样好的女儿,就要被一个坏人折去,换了我是姨妈也要气急的。” 宝钗怕痒,挣扎了几下没能出来,便轻轻踢了他一脚,笑道:“你却会给自己贴金,说是赔罪,我怎觉得你挺乐在其中呢?” 收回双腿,宝钗坐起身子,才解释起来:“宝玉就要成亲了,妈妈心里着急,许是觉着我哥哥年纪更大,不能落在人后面才对,已经不在乎傅家那姑娘如何了,争着要赶在宝玉成婚前完事呢。” 说着,她扑哧一笑:“你说说,怎会有这么轻率的决定?” “轻率?不见得。”林珂却摇摇头,“姨妈可能不熟悉商事,可能不太懂朝廷官员,但她对家事起码还算得上了解。她既然让宝姐姐你回来,就是有自己用意的。” “哦?珂儿的意思是......”宝钗脸色顿时暗淡下来。 “不错。”林珂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宝钗,“姨妈是想用宝姐姐拉拢我,好让我给你哥哥铺路呀。” 和姐姐王夫人一样,薛姨妈天然地对所有接近薛家的人抱有怀疑,担心是不是看中了薛家的家产。 林珂是薛姨妈唯一一个放心的,因为他完全没必要抢夺这些家产。 傅试自然也不奇怪,薛姨妈知道傅试是个处处拜山头的小官,除了拿自己的妹妹做工具,所需要的金钱开支自然也不会少。 但傅家显然没那么多资产,因而薛姨妈始终是忌惮着的。 可毕竟会成为亲家,薛姨妈还不好多做什么,只能让林珂这个原本的准女婿来帮忙。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帮傅试往上爬一爬。只要他也不缺钱,自然就不会觊觎薛家家产。 只是,总不好空着手请人帮忙吧?薛姨妈便让宝钗往大观园去,左右她也早就有了送宝钗回去的心思,正好一石二鸟。 她却没想过宝钗会怎么想,或者说可能想到了,但并不在意。女子为了家族做出奉献,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 宝钗当然也是有这个觉悟的,不然又岂会曲意接近贾宝玉,搞什么金玉良缘? 可到底是有些不高兴的,她自认聪慧过人,比兄长薛蟠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却仅仅因着男女性别之差,就要被母亲牺牲以扶持兄长,又如何能认命? 宝钗靠在林珂肩上,苦笑道:“我倒不是不愿意,只是不想被这么轻易地卖过来。珂儿,你知道么,我如今都担心,是否就算不是你,是更差的什么人,我也不得不要凑过去呢。”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贾宝玉便是如此。完全想不到心气如此高的宝钗要怎样才能看上贾宝玉。 怀着对宝钗极大的同情,林珂轻轻摩挲起宝钗的素手,柔声道:“宝姐姐,钗儿,有我呢。这世上总有伤心事,幸运的是能有人和你一起经历。我保证,往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他也知道最伤宝钗心的是薛姨妈,便继续道:“姨妈所做,确实为了薛大哥更多些,但她并没有轻易拿宝姐姐做筹码,仍是很在乎你的不是么?若非如此,即便之前暴怒,她怕是也不会让姐姐回去。” 道理宝钗都懂,她并非对母亲有什么不满,只是不甘心自己遭遇偏心对待而已。 现在她所需要的,就只是情郎的关心而已。 两个正值大好青春的少年少女,如此情感交融、肌肤相触的情况下,难免擦枪走火。 于是很快,两人便纠缠在一起,在床上深情对望。 “珂儿,你来吧,我......我可以的。” 听了宝钗动情的话,林珂承认自己心动了,但所幸他仍然保持着一丝清醒。 “没必要的,宝姐姐。每每遇到这种一条路走不通的时候,就该学会另辟蹊径......” ...... 与此同时,林珂院内,香菱正和小红几人笑着斗草取乐。 “我有君子兰!” “我是女贞草!” “忘忧草!” “解语花!” “凤尾草!” “那......龙须草!” “哎呀,你这里的草字重复了,算你输!” “那我改一下......龙须花好了吧?” “从来就没听过什么龙须花,你就是输了。嘿嘿,明儿晚上值夜的机会就输给我啦!” 香菱笑得相当灿烂,让遗憾输掉美好夜晚的晴雯气不打一处来。 “可恶,你读的书比我们多,不公平!”晴雯跺脚道,“再来,总该给我两次机会才行!” 香菱咯咯直笑,胸前波涛起伏,“你这人忒不讲理,自己不读书,却还怪我啦?” 晴雯恼怒之下,很快就和香菱缠斗在一起。 早习惯了两人的嬉笑打闹,小红和五儿见怪不怪,自个儿斗起来。 方才香菱用的是文斗法,讲究对仗和意境的,门槛比较高。 小红她们就选了武斗法,只要拿着各自选的草相互拉扯就行。 五儿力气小,自然不是小红的对手,很快就败下阵来,笑道:“这下可美了你了,昨儿才刚来过,今儿便又轮着你呢。” “哼,我才不像香菱那么贪吃呢。今儿还是轮着你,我可不敢连着经受。” 小红撇撇嘴,身后那地儿隐隐又有了痛意。 昨晚她第一次用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法子,结果被林珂好生折腾了回,即便她连声求饶都没被放过。 完事后,林珂思索了会儿,还把小红的宝贝鲸油给没收了去。 小红心道自家爷这是又要拿去祸害哪个女孩了? 只是她再怎么猜测,也想不到林珂会用在宝钗身上。 第503章 妙玉初入大观园 须臾几日过去,当时那十日之约也到了期限,林珂便往牟尼院接了妙玉回来。 由于她师父留下的遗嘱,妙玉不好长久为她戴孝。所幸出家人所穿的百衲衣同样素净,多少能尽些心。 马车行至府外,换了丫鬟婆子伺候进去,直到二房才下。 那名为尼姑实则丫鬟的霜竹挑开车帘,一双懵懂不知世事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似乎要将这侯府里的荣华富贵都记在脑子里,连妙玉也顾不得管了。 林珂走至门前,伸手要扶妙玉下来。 妙玉面有踌躇,先看看周围并无其他人在,才扶着林珂下车。 “霜竹,你不打算下车么?”林珂看她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样子,笑着打趣道,“既然如此,我在让人送你回去,你去做牟尼院的住持吧。” “哎呀,我可管不来呢!”霜竹立刻麻溜跳下车,却到各处房门廊柱下看个不停,时不时伸手摸摸,简直喜欢坏了。 倒也不能怪她见识少,妙玉原来是官宦人家,可霜竹这丫头就是个弃婴,自记事以来便在寺庙里晨钟暮鼓、引露吃斋的,却没见过这样子的富贵。 虽说之前也跟着妙玉来过,但那时只是客人,又深深觉得自卑,连最小的丫鬟都不敢看上一眼,如何能欣赏的了这般富贵?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她霜竹也要翻身丫头把歌唱了,这侯府就是她往后的住处,指不定侯爷送她哪间房呢,可不得好好赏看? “霜竹,你这丫头怎恁般不晓事?”妙玉见她这丢人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揪住她耳朵,“活像个乡下来的土亲戚,给旁人见着了,只当咱们是打秋风的呢!” 一旁搬行李的婆子丫鬟闻言都低下头,将面上笑容藏起来,只怕惹了这位或许是新姨娘的俏美尼姑不高兴。 听得动静,院子里晴雯出来看热闹,正好被逃脱妙玉魔爪的霜竹结结实实撞在身上。 “哎哟!”晴雯娇呼一声。 好在霜竹力气也不大,晴雯并未如上回那般摔着。 “你是哪个,府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尼姑?”晴雯桃花眼越过霜竹,便看到林珂和妙玉在不远处,恍然大悟道,“原来爷说的正事便是这个,怪不得总是很忙呢。” 和带发修行的妙玉不同,霜竹是实打实的尼姑装扮,僧帽之下藏着的是颗小光头,一下子就被晴雯认了出来。 此刻霜竹一边跟晴雯赔罪道歉,一边偷眼观察着她。 “这位姑娘好生俏丽!听着竟然也只是侯爷的丫鬟?还不知道府里到底有多少美人呢。” 霜竹感慨之余,忍不住庆幸起来:“还好我家姑娘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颜色,不然指不定也要黯然失色呢。” “晴雯,还敢打趣我,再犯就调你去做香菱的丫鬟。”林珂吓唬晴雯一句,又道,“小红呢,我不是让她告诉你调拨几个丫鬟婆子去栊翠庵么?” 晴雯柳眉倒竖,不服气道:“我可没听她说过!谁知道爷今儿会带尼姑回家里,林姑娘知道么?” 林珂狠狠拍了拍她的小臀儿,训斥道:“少胡闹,你就爱在别人面前装强势,真当我不敢教训你?” 这是晴雯惯用的伎俩了,每当遇着府里的新人,她便会故意说些话让林珂不高兴,等林珂大度地饶过她之后,便能让新人们知道自个儿有多么厉害了。 但这回林珂没给她面子,晴雯好久没挨过打,有些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这才算是清醒了几分。 好看的眼睛里氤氲着雾气,嗔怪地看着林珂,最终缓缓开口道:“爷,我错了......” 林珂大为舒心,平时也就罢了,在那些名字都不知道的小丫头面前给你点儿脸面也不是不行。 可现在面对的是妙玉,还能让你蹬鼻子上脸不成?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林珂得意道,“听说你把机会输给香菱了?别管她,一起来就是,爷还吃得消......” 正说话间,小红和平儿从大观园方向过来,见状急忙上前。 平儿笑着行礼:“见过老爷,见过妙玉姑娘。老爷,之前小红寻晴雯时被我叫住,便由我布置栊翠庵了。如今已经收拾好了,有十数人候着,可以带妙玉姑娘去看看了。” 林珂很是满意,笑道:“平儿费心了。” 旁边晴雯却撇撇嘴:什么嘛,不过是抢了她的功劳而已。若是换了自个儿,不见得比平儿差! 霜竹心里也感觉莫名,怎么换了个地方,都要进侯府了,竟然还是要在庵堂做尼姑么? ...... 且不提林珂带妙玉去栊翠庵,却说平儿回来,在屋里没坐多久,就见着鸳鸯挑帘进来。 “哟,这是在做什么呢?”看到平儿手边放着针线,鸳鸯好奇问道。 “没什么,随便做些东西罢了。”平儿将已经缝制出雏形的衣服往后藏了藏,不打算告诉鸳鸯事情,笑问,“你不是要做林姑娘的陪嫁丫鬟么,不去找林姑娘,却来我这里做什么?” 平儿是在给秦可卿腹中的孩子做衣裳,她也是个喜欢孩子的,很想做些东西给未出生的小娃娃。 只是这样的隐秘事,却不好告诉鸳鸯。 “哪里,我想着左右逃不过,倒不如来找你这位有经验的学学呢。”鸳鸯笑着坐在平儿身边,“左右好姊妹一场,我就不扭扭捏捏的,径直问了吧。平姨娘可有什么要指教我的?” “你真个儿想知道?”平儿笑得诡异,做了个手势让鸳鸯凑过来。 “什么呢,还搞得这般神秘。”鸳鸯一时不设防,就这么着了平儿的道。 平儿凑在她耳边小声道:“在我们府上,断不能好妒。便是不为别的,也得为你自个儿着想。” 鸳鸯听的一头雾水,正要再问的时候,却听平儿继续说:“尤其是头一回,可受不了呢,你最好寻几个帮手,不然第二日怕是难下床......” “哎哟,什么好人,说的什么混账话!”鸳鸯脸色一红,听懂了平儿的意思,推了她一把,“不说便不说,好好的,你如何来戏弄我?!” 平儿笑得花枝乱颤,良久才擦擦眼泪,白了她一眼:“怪不得说人与人也差了许多呢!你和我差不多年岁,见地却这样子不同。左右我是把肺腑之言说与你了,你信了便无妨,若是不信,带到那日下不来床,可别找我去扶你!” 鸳鸯心道她未经人事不错,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成? 当年大老爷娶大太太、东府珍老爷娶尤大奶奶做续弦,可没见过那两位第二日下不来床。 不说这些年纪大的,便是蓉哥儿和琏二爷当时成亲,次日的小蓉大奶奶和琏二奶奶不也生龙活虎的? 若说凤姐儿本就要强些,那秦氏看着柔柔弱弱一个妇人,如何也跟没事人一样? 鸳鸯并不知道秦可卿压根就没被碰过,因此对平儿的话是很不相信的。 都是人,珂大爷连那地儿都和常人不一样么? 可是见平儿自信满满、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模样,鸳鸯确实有些动摇。 过了会儿,忍不住问道:“平儿,真就跟你说的那样厉害?” “怎么,你现在信了?”平儿挑挑眉,玩味地笑着看她,“你不知道,前些儿不知道他又用了什么新花样,小红那样身子好的丫头,都被好生摧残了一晚呢!那声音嘹亮的哟,住在隔壁的晴雯一整晚都没睡着!” “啊?”鸳鸯不由得害怕起来,她晓得这阴阳之事乃是天经地义,本来只当是羞人,却不承想因人而异,竟会这般厉害,“那......那到时候你须得帮我才成,咱们多好的交情,你可不能隔岸观火。” “呵呵,好一个傻丫头哟。”平儿笑得更开心了,“我也不吓唬你了,那事儿原是美妙无比的,你当晴雯与香菱如何拿这事儿做赌?往后尝着了其中奥妙,怕是再不想叫上我了,只希望自个儿一人享受呢!” 鸳鸯眨巴眨巴眼,总算弄清楚了什么情况,又羞又恼下,便和平儿在一起打闹起来:“好哇,你原来还是在打趣我!今儿可再不能饶过你!” ...... “今儿可再不能饶过你!” 另一边,同样的对话也在蘅芜苑里进行着。 “哎哟,我错啦,姐姐饶过我吧!”薛宝琴嘴上虽说着很怂的话,可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正绕着桌子在屋里戏弄宝姐姐呢。 “你这丫头,真是......”宝钗素来是温婉喜静的,体力如何能比上孩子一样活泼的宝琴?尽管身子比起黛玉要强上许多,仍是没多久便香汗淋漓、娇喘微微起来。 见姐姐没了力气,薛宝琴也停了下来,笑道:“哼,姐姐能做得出来,却不想让我说,岂有这样的道理?” 她便回想起那日的情景来:当时她听说姐姐回了大观园,高高兴兴去蘅芜苑,谁知一进去就看到姐姐和三哥哥正在床上,一前一后的为爱鼓掌。 那时宝钗往嘴里塞了锦帕,双手死命抓着床垫,饶是如此,也有一声声动人的呻吟传出...... 宝琴这辈子怕是都难忘了那一幕,她最尊重的两个人,就这么坦诚的暴露在自己面前,让她好是兴奋。 于是,当羞愤欲绝的薛宝钗回复了体力后,头一个遭殃的就是守门不力的莺儿,接下来便是以下犯上的薛宝琴。 也是宝琴不好,见到就见到了,只要不说,还有哪个会在乎呢?可她偏要问宝钗做后感,还问为什么从后面来,让宝钗忍无可忍,这才有了今日的追逐战。 “琴儿,你过来。”宝钗稍微休息了会儿,自觉好多了,又开始和宝琴斗智斗勇。 “不要,姐姐怕是要诈我呢!”宝琴就像受惊的小兔子一般,说什么也不肯过去。 却见宝钗重重咳了两声,身子摇摇晃晃起来:“琴儿,姐姐有些不舒服......” “我才不会上当呢......”宝琴话音刚落,却想起宝钗生来便有的那热毒,立时狐疑起来,“姐姐,你真的难受么?” 这时候宝钗已经站不起来,靠在椅背上掩着嘴轻咳,很是虚弱的样子。 宝琴瞬间便慌了,莺儿被宝钗发配去稻香村帮李纨干活了,她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 慌乱之下,宝琴忙到近前扶住姐姐,担忧道:“姐姐,你那冷香丸在哪里,我拿来给你......可要不要叫来三哥哥?” 随后她就放心了,只是很快又咯噔一跳,因为宝钗嘴角已经浮现出笑意,一双素手依然悄悄摸上她的后背。 “好妹妹,你笑话姐姐笑得挺高兴的呀?” ...... 不久之后,林黛玉进来的时候,薛宝琴已然气喘吁吁,再起不能。 薛宝钗得意的轻哼一声,跟姐姐斗,妹妹你还嫩得很呢! 话虽如此,她身后又隐隐作痛起来,却不是拿宝琴出气就能缓解的。 “也不知哪里学来的混法子,就这般糟蹋人!” 其实宝钗是知道这种玩法的,她并不是对房中术完全不懂的正经姑娘,杂书读的太多,难免都会了解。 但别的也就算了,这种事可不敢让林珂知道,不然宝钗都不敢想自己在他心里会变成什么形象。 “什么混法子?哪个被糟蹋了?”宝钗的自言自语被黛玉听了个清清楚楚,好奇地问她。 宝钗一愣,没想到黛玉会在这里,不免要质问莺儿怎么又放了人进来,却后知后觉的发现莺儿已经被自己惩罚去拔草了。 “林丫头,你不好好呆在潇湘馆,怎来我这儿了?”宝钗很快换上温和的笑容,笑吟吟地问黛玉。 然而床上的宝琴却好似见着救星一般,气若游丝地唤了声“姐姐”。 黛玉见状,笑道:“原来被糟蹋的是琴儿,定是她想了混法子吧?是该好好教训呢。” 这是人家姊妹俩的事,黛玉虽然名义上是大妇,却也不想事事都管,免得给人埋怨上。 第504章 黛玉亲临栊翠庵 大观园,蘅芜苑。 薛宝钗与林黛玉,两个曾经或许明争暗斗过的姑娘,现在却并肩而坐,言笑晏晏,其乐融融。 薛宝琴自觉这两位姐姐大抵是没一个愿意搭理自己了,再求救也是自讨没趣,只好爬起来,老实的凑在二人边上,想听听这两位能有什么话好说的。 她的心思同样是两府内从姑娘到丫鬟心里的真实写照,不管任谁来想,林姑娘和宝姑娘都不可能关系太过融洽。 但凡有些眼色的人,都该明白宝姑娘看中的是哪位爷了。 可偏偏是林姑娘后来居上(最初大家都不认为她会从妹妹升格为妻子的),宝姑娘心里又如何会好过? 因为这样简单的想法,几乎所有人考虑未来时,所想过的无非就是投靠林姑娘还是宝姑娘,而黛玉自然是第一选择。 毕竟宝钗再怎么反扑,皇帝的旨意已然下达,她再怎么挣扎,顶多也就是个侧室罢了。 即便聪明如探春,也未能摆脱这一桎梏,在和黛玉示好的同时,未免减少了和宝钗的接触。 同样的,哪怕是宝琴这样与钗黛二人都极为亲密的,也未能看出两人何时竟这般亲密。 “所以呢,你今儿怎么得空过来?”莺儿不在,小螺也不知把文杏拐哪里去了,宝钗便亲自给黛玉倒茶。 黛玉眉毛一挑,笑道:“我就是来吃茶的,能得宝姐姐素手沏茶,便也不枉此行了。” “这般说来,你去哪儿都是不枉此行。”宝钗打趣道,“是珂兄弟又惹你生气了?” “他哪儿来那么多本事,天天都能惹着我?”黛玉撇撇嘴,正要和宝钗说话,却发觉宝琴正瞪着一双懵懂的眼睛来回看着她们俩,便先对宝琴道,“琴儿,你先出去玩,我和你姐姐有话要说。” 宝琴登时大恼,这话怎么像是凤姐姐哄巧姐儿的时候说的。 然而她人微言轻,又没法子抗议,只得气呼呼地离开。 宝钗见状扑哧一笑:“你也真是的,这大老远过来,欺负琴儿做什么?” 黛玉针锋相对道:“宝丫头好是不讲理,我来之前,你难道不曾好好照顾过琴儿?” 宝钗不答,却转移了话题,笑道:“怎么呢,他做了好事要你不舒坦,便来我这儿撒气?我可不会要你得逞呢。” 黛玉咯咯轻笑起来:“好吧,我也不瞒你。哥哥今儿把那妙玉接回来了,如今便在栊翠庵呢,你可要去看看?” “是那尼姑?”宝钗反问。 “嗯,她师父去世了,依着之前的约定,哥哥便接了她回来。”黛玉心里究竟有没有呷醋不得而知,至少从她面上是完全看不出来的,“他可殷勤得很呢,又是配丫鬟又是带着游览的,倒不像是对待出家人,反像是......” “是你我一样的姑娘啦?”宝钗笑着接上她的话,“其实大家都明白的,只是不愿说出来罢了。那位妙玉想来也是这样的,否则她只要还俗,又哪里会这样麻烦。” “所以呢,你是要去看看喽?”黛玉又问。 “怎好不去呢,以后也是同一屋檐下生活的,岂能连面也不见?”宝钗笑着站起身子,同样拉起黛玉,“走吧,总不能要人家把咱们当作不知礼的。” 黛玉撇撇嘴,她之前可是和妙玉有过摩擦的,妙玉是什么样的人,她也从哥哥那儿听过的。 但宝钗说的话同样在理,黛玉便随她一起过去了。 她们既然出来,宝琴没道理不跟上。于是几人一路来到栊翠庵,却见这里已经聚拢了许多人。 邢岫烟自然不用多说,和她关系好的迎春也过来了。而让人惊讶的是小惜春,这丫头对妙玉很感兴趣的样子,竟然比邢岫烟还要离得近些。 见到黛玉和宝钗进来,林珂也不觉得奇怪,笑道:“妹妹来了,可还要我走么?” 黛玉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却先走上前迎向妙玉。 她想要摆出大妇姿态,以宽容的态度接纳妙玉,却被妙玉抢先了一步。 黛玉愣愣地看着妙玉先一步走向她,在身前几步停下,极为端正的行了一礼,却不是出家人常用的合十礼,而是一个万福礼。 没有因为黛玉的错愕而犹豫,妙玉紧接着道:“见过林姑娘,往后我便留在栊翠庵,之前若有龃龉,还请林姑娘多多海涵。” 这便等于是先示弱了,黛玉很快便反应过来,扶起妙玉笑道:“都是一座园子里的,妙玉姑娘不必这样客气呢,只当是朋友便好。” 妙玉却道:“事有大小,人有先后,我能明白姑娘们的好意,却不能理所应当地收下。” 她所展示的姿态极低,让黛玉大为惊讶,实在不知道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怎么会转变的如此之大。 “没关系的......妙玉姑娘原非平白无故入园的,本就是哥哥也有所求,两相成全罢了。妙玉姑娘只要能完成自己的职责,又有什么不能接纳的呢?” 话里机锋却是不少,凭惜春的本事还听不大明白,拉了拉妙玉衣摆说:“妙玉姐姐,你不要那么顽固嘛,林姐姐都答应了的。我以后还想和妙玉姐姐你多说说话呢!” 妙玉无奈一笑,她方才放低姿态主动示弱,想要的岂是留在大观园里的资格? 她看了眼正和宝钗说笑的林珂,心想这下子总算是弥补了上回的冒失吧? 另一边正和林珂低声谈话的宝钗敏锐地注意到了妙玉的眼神,笑问林珂:“是你教她这样说的?” 林珂也不掩饰,轻声回答说:“她对这些事情不是很明白,我总要指点指点她。不然往后总和妹妹斗在一起,也着实难办......宝姐姐却要聪明得多,完全用不着我操心呢。” “呵呵,你这嘴倒是甜,却没想过少招惹几个?”宝钗笑道,“我问你,往后若回了宫里,皇后娘娘那样疼你,指不定要给你选多少秀女呢。届时一个个都是服服帖帖的,又有谁敢心怀不满?” 林珂却摇摇头:“不一样,什么都接受的话,有些没意思......再说了,在我面前是一个样,私底下又是一个样,我可不想闹腾起来......其实在我看来,完全没有必要选秀的。” 宝钗自然不信林珂的话,她并不知道林珂有什么红楼情结,单从行为来看他就是个纯纯的色中饿鬼,以后有了权力,不选秀那才是见了鬼! 但林珂愿意这样跟她说,哪怕只是想哄自己,也让宝钗颇为感动。 在这个纳妾合理合法,开枝散叶天经地义、重中之重的时代,又有多少像他这样地位的人愿意对女人说不需要再纳更多的呢? 虽说他已经有了不少就是...... 妙玉其实很不喜欢喧闹的环境,所幸栊翠庵并没有在梨香院附近,不然每日里的管弦呕哑都足以让妙玉头大了。 见妙玉似有些不大习惯,才刚接受了她好意的黛玉便大手一挥,带着其他几个姑娘离开,唯有林珂和邢岫烟留在这里。 或许黛玉很快便能意识到这并非妙玉开了窍,而是林珂在背后指导。 但她已经感受到了妙玉想要缓和关系的意愿,也在众目睽睽下做足了姿态,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妙玉就要和邢岫烟叙叙感情,侧眼却发现林珂也在这儿,便道:“你不随她们一起走么?” 林珂却答:“我送岫烟来的,她还在这儿,我为何要走?” 妙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邢岫烟是林珂侧室来着,抿了抿嘴道:“那你可以放心的,我又不会怎么你的岫烟,只是要说些私密话,晚些时候保管给你完完整整送回去。” 林珂看了眼邢岫烟,见她笑着点点头,也是同样的意思,便只好离开,给这两人留下足够空间。 却不承想刚回到院子里,就见平儿慌慌忙忙出来,身后还跟着面色迟疑的鸳鸯。 “鸳鸯,你也来了呀。”林珂先行打招呼,却见鸳鸯只是勉强的笑了笑,并未答话。 平儿有些慌张,小声道:“爷,方才前面有人来找,因着你不在,丫鬟便把东西放到了我那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一时不察,却是让鸳鸯见着了。” 说着,平儿拿出了一个包裹,打开后其中竟是十多块通灵宝玉。 林珂饶有兴趣地拿了块出来看,无论正反,都与正主完全一致。唯一有瑕疵的地方,或许就是太完整无缺了,与原本哪个被贾宝玉摔了无数次的比起来显得有些精致。 “爷哪里弄来的通灵宝玉,竟然还有这么多?”平儿只道这是林珂要对贾宝玉或者王夫人下手的道具,自己一个疏忽,却泄露给了鸳鸯,顿觉自责不已。 林珂见状便安慰道:“平儿不用在意,这就是些消遣的小玩意儿而已。本来只是让路大娘看着做做,没想到这么快就仿制出来,还有十几块!你瞧瞧,和宝玉那个可有什么差别?” 平儿却看向鸳鸯,示意林珂别忘了这儿还有个人。 林珂便笑着向鸳鸯招招手:“鸳鸯,平日里宝玉摔了玉多是你去捡的,应该比我和平儿要更加了解,也来看看我这几块水平如何?” 鸳鸯哪里会去,她早在平儿屋里时就仔细看过了,除却有些新以外,简直一模一样! 心里忐忑不安,鸳鸯担忧地看向林珂:“珂大爷,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 林珂笑的高兴,不回答她,却拿了一块玉,学着贾宝玉的语气道:“什么通灵宝玉,其他人都没有,偏我一个人有,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砸了这劳什子玩意儿!” 那仿制版通灵宝玉“砰”的摔在地上,竟真的一点儿裂痕都没有。 林珂捡起来,这才笑着同鸳鸯道:“你看看我这个比之宝玉的又如何?” “珂大爷!”鸳鸯都要急坏了,“你再这样,我可不依你!” 林珂这才不再逗她玩,没必要为了这种没意思的东西丢了姑娘,“鸳鸯姐姐,正如方才所说,你应该是最清楚通灵宝玉的人之一了。可知道那玩意儿是否真的通灵?” “我......”鸳鸯支吾了一会儿,才认命般叹了口气,“唉,什么通灵宝玉,若是真的,荣国府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了。好多次我都见上面有了裂痕,结果到了下一回,便完好如初了呢。真要是神迹,老太太也不会总指定我去捡了。” 平儿听了难以置信:“这玩意儿真是假的么?老太太她也知道?” 她原来是王熙凤的丫鬟,现在又是侯府的姨娘,通灵宝玉是真是假从来都与她没什么关系。 尽管平儿不是很相信,但毕竟是营销了十几年的“宝贝”,就这么原形毕露了,还是让人颇为唏嘘的。 更何况听鸳鸯这意思,似乎不止王夫人,连老太太都知道的,那她们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府中上下糊弄了一遍呢? 鸳鸯却更在乎另一件事,忙走至林珂身前,面带担忧、语气恳切道:“珂大爷,我知道您和太太有些不对付,可老太太她对珂大爷您已经很好了,老太太现在年事已高,实在经不起更多的打击了......” “好了鸳鸯姐姐,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拿这东西报复人?”林珂打断鸳鸯急切的话,很快安慰她说,“我不是说了么,只是拿来做消遣而已。你知道的,宝玉和我是很好的朋友,我怎么会坑他呢。” 鸳鸯默然,一脸的不相信,心道你这话谁信啊。谁不知道宝玉觊觎林姑娘和宝姑娘已久,某种意义完全可以说是对珂大爷的极大挑战了,换了哪个男人会毫不介意呢? “你不信?那我把这些通灵宝玉都给你了,你自己保管着总可以了吧。”林珂笑道。 “那还是珂大爷自己拿着吧,我还是挺相信珂大爷的。”鸳鸯可不敢收下这些玉,万一被人看到,那可了不得。倒不如把它们留在侯府,暴露的风险还要小些。 鸳鸯其实并不在乎贾宝玉和王夫人怎样,两人和她并没有多少关系。 倒不如说因为她特殊的地位,对王夫人的种种恶行反而还看的更清楚一点,有时还会从贾母口中听到对王夫人的评价。 鸳鸯自始至终在乎的就是贾母一人罢了,她担心这个年纪的老太太再被林珂气到,怕是真要一命呜呼。 直到林珂拍着胸脯跟她保证不会让贾母知道,鸳鸯才放下心来。 第505章 尤三姐震怒骂亲娘 大观园,栊翠庵。 据说女孩子总是更热衷于装点房间,或许会有特例,但对大观园里这几位都是适用的。 且不提本就有自己美学的惜春、黛玉和探春,便是本分如迎春也有格外用心的布置自己的房间。 宝钗倒是不讲究什么,原着里蘅芜苑也曾被贾母评价为雪洞一般,但绝非随意乱丢,仍是能体现出其主人品格的。 栊翠庵自然也一样,虽说只是个庵堂,但也不是不能根据自己的喜好装扮。 又因着妙玉自己假清高的需求,与邢岫烟一起布置,倒也颇显高深。 “外面种了不少梅花呢,可是你喜欢的?”邢岫烟当年和妙玉一同住在玄墓蟠香寺,自然知道妙玉喜欢梅花,下意识以为林珂是因此才在栊翠庵周围种下诸多红梅的。 妙玉不知道林珂是怎么想的,她觉得邢岫烟都这样说了,那想必就是真的。 想到林珂为了自己,早早地就做了这样万全的准备,妙玉心中便很是高兴。 “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说不得就只是巧合罢了。”妙玉傲娇地偏过头,装作不以为意道,“他要是真的这样贴心,我看你应该担心才对。凭他如今的地位,日后再给你哄几个姊妹回来,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他是老爷,我是妾室,哪里管得了呢?便是把这园子住满了,我也只有看着的份儿。”邢岫烟轻描淡写道,“我如今想要的就只有妙玉你一个而已,倒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能做了我的好姐妹?” 妙玉大羞,嗔道:“谁要跟你做姐妹?我可是出家人,他使了银钱请我来府上,我便尽了我的责任,守着这庵堂过活,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邢岫烟不以为意,那日在床上,该看的不该看的,可都让他见着了。若是真像自己说的这般厉害,那岂不是早该和他闹个你死我活?哪儿会等到今儿还在说风凉话。 况且不是早就说好的么,现在又装什么清高? 知道这是妙玉的性子,邢岫烟也不打算拆穿她,玩味地看向妙玉,笑道:“是嘛,那倒也是件好事。毕竟也还没大度到与好友分享夫君,而且你这气质容貌都比我强多了,我还怕他被你抢了去,再没心思搭理我呢。” 妙玉最喜欢听这种吹捧自个儿的话,心中大喜,面上却不显,故作深沉道:“那你可要看好了他,免得总有人来打扰我,扰了我的清净。” “那你可放心吧,若说别的我还不好与你打包票,这事上却是能肯定的。”邢岫烟又故意给她挖坑,“单是园子里就有将近十位姑娘,府里又有三房姨娘,更不必说那些丫鬟们了。他便是想去寻你,难免要给人绊着,又岂能得了空闲?” “他......”妙玉下意识要追问,忽而意识到一件大事,“岫烟,你是说,这园子里的姑娘都和他......” “怎么可能!”邢岫烟忙解释道,“只是关系亲近罢了,老爷时不时就会被拉过去说话的。若真是你想的那样,那又如何办得到?” 顿了顿,邢岫烟才狐疑地看向妙玉:“不对呀,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出家人,如何想法这样......离奇?” 妙玉心知失言,登时便红了脸,强辩道:“他做得那样的事,我却不能这样想么?” 心中却暗自忖度:本以为最多三四个对手而已,不承想竟到处都是......看来以后不能总冷着脸了,也得给他些甜头才好。 ...... 却说贾母院里,鸳鸯回来的时候,却看见王夫人也在这儿。 “鸳鸯,你方才去了珂哥儿府上?”王夫人见她过来,立时露出笑容相问,只是那笑容在鸳鸯看来总显得有些瘆人。 “回太太,我是去了侯府,和平儿有些话要说。”鸳鸯垂着头低声回答。 “平儿啊......”王夫人摆出回忆的样子,“我记得她本来是凤丫头的陪房?却被送给了珂哥儿。凤丫头平时那般小气,在这方面倒是大度了不少,还真舍得把左膀右臂给送人。” 鸳鸯却不敢轻易回答,王夫人的语气很是奇怪,她能听出一些莫名的意味。 虽然是在夸王熙凤大度,怎么总有股嘲讽的感觉,像是在说王熙凤把自个儿都给送出去了。 鸳鸯秉持着不闻不问的原则,只当听不出来:“太太寻我有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大事。”王夫人轻笑道,“听说,老太太已把你许给珂哥儿,还让你先去给林丫头做丫鬟?” 鸳鸯不知道她什么来意,只得老实道:“是的,太太说的没错。” “好丫头,真是委屈你了。”王夫人语气里满含疼惜,“以你的品格,做个姨娘也是妥妥的,却要委屈你在做许久的丫鬟......若非老太太先将你许了出去,我本来还想着讨了你来给宝玉做姨娘呢,这样我也能放些心。” 鸳鸯感激一笑,并没有多把王夫人的话放在心里,却道:“老太太待我极好,她也是心疼我才将我托付给林姑娘和珂大爷,我不曾觉得有委屈呢。” 王夫人闻言心里很是不高兴,这鸳鸯话里话外透露着对那两个小混蛋极大的信任,难道我的宝玉就不如他林珂好么? 但又想到自己还有地方用得上鸳鸯,便强压住内心怒火,笑道:“你自己乐意是最好的。到时候过了门,别忘了我仍是你的后盾。要是珂哥儿欺负你,便告诉我,我来与你撑腰!” 鸳鸯虽然怀疑王夫人用心不纯,但这时候她又不能不有所表示,只得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动容道:“多谢太太。” “好丫头,你家里都是在我家做事的,我自然待你不一样。”王夫人带着一脸慈祥的笑容,不知从哪儿摸出支金簪来,“既然你明年便要过门,我这就给你个礼物,以后总也能算是一些家当。” 鸳鸯心中顿时警戒起来,对王夫人更加提防。 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要是换了晴雯,或许这时候还乐呵呵的,当自己捡了大便宜呢。 鸳鸯重新回想了一下王夫人从头至尾的举动,先是确定情报,随后拉近关系,现在又拿自己的家里人来说事,怎么看怎么别有用心,要说没有其他用意,鸳鸯是一万个不信。 这般想着,对王夫人送来的簪子,鸳鸯自然也有了几分不信任。 见鸳鸯愣在原地,王夫人便催促道:“怎么呢,你在想些什么?” 鸳鸯恍然回过神来,心思电转,便寻到了合适的借口:“回太太:我是在想,自己不过是一个丫鬟,如何竟会如此幸运,能让太太和老太太都这样器重?” 这话倒是符合王夫人的预测,她也不再多问,笑道:“你这样好品貌的丫头,自然更招人喜欢。若非如此,珂哥儿也不会单单指名要你了。” 王夫人内心却是另一种说法,那林珂简直就是纯纯的色中饿鬼,是个好颜色的姑娘就要收回房里,简直丧心病狂。 不止是鸳鸯,之前还把她的金钏、玉钏一并给打包走了,属实可恶。 一想到金钏和玉钏,王夫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给足了她们道具,制定的方法也是天衣无缝,怎么到现在那林珂还生龙活虎的? 一开始王夫人可能还会觉得是金钏她们没能找到机会下手,但过去了这么久,她要是再琢磨不出其中意味,那未免也太傻了。 还用说么,定是那两个吃里扒外的反叛了! 王夫人也曾见过她们几面,那一个个春意盎然的,就差没把满意写在脸上了。 想来是晚上被那小子伺候爽了,便舍不得起来,转头把任务抛在脑后。 不过还算她们有点儿良心,终究不曾把这事儿告诉林珂。不然她现在可要有不小的麻烦,却不能这样做她的当家太太。 鸳鸯送王夫人回去之后,怎么想怎么不对,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终于她打定了主意,一边躲着府里的丫鬟,一边又往林珂府上回去。 她才刚确认了珂大爷不会再起闹剧,实在不希望王夫人主动挑事。 原本好好的荣国府,这几年来经历的麻烦还少么,怎么一个个的就不能安分点呢? ...... 与此同时,尤府门口热闹得很。 尤老娘看着紧闭的大门,怒不可遏地冲里面大喊:“好啊,老娘费心费力拉扯大你们两个,又给你们找了好人家。现在有了大侯爷做靠山,就把老娘给丢在一边儿了?” 那门子吓得一声都不敢吭,缩在门后不敢出来。 没办法,外面关着的是府上奶奶的母亲,而下令把她关在外面的又是府上唯一管事的三奶奶,他一个看门的哪里敢掺和进去? 现在只能祈求三奶奶赶紧出来,哪怕她们母女俩吵上一架都行,总比他夹在中间难受要好。 尤老娘作为一个不修私德的妇人,见自己的叫唤没有效果,便使出了泼妇自带的技能。 “欸哟,各位乡亲邻里啊,你们来做做主,可有这样的道理?”她开始引导舆情,“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两个女儿,眼看着她们出落得越发标致,便给她们寻了个好人家。之后得了这么所府邸,我却仍是在老家里住,生怕扰着女儿们生活。” 见悲惨的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尤老娘话锋一转,怒斥道:“谁知这两个女儿有了情郎忘了娘,放下碗筷就要砸桌子!竟然嫌弃起我来了,都不许我进府,把我关在门外,不知情的看见了,还当我是要饭的无赖呢!” 不得不说她的讲演很有感染力,许多行人都觉得她很值得同情,毕竟在这儿叫骂了有一会儿。 但也没人敢起哄,大家都知道这是安林侯养外宅的地方,为了避免麻烦,平时都有很多锦衣卫在附近巡逻的。万一被牵扯进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尤老娘见自己的话没起到效果,气恼之下,又想出了个好法子,当即骂道:“好啊,真是有了男人忘了娘!我虽然上不得台面,多少也是敢自称是安林侯的前辈!我倒想知道,把长辈堵在门外,可有没有人会戳他脊梁骨!” 话音刚落,大门便砰的一声打开,好悬没砸在尤老娘鼻梁上。 尤老娘惊魂初定,才看清开门的是尤三姐。 三姐儿俏面含威,怒气腾腾地走到尤老娘面前,恼道:“你倒是好厚的面皮!亏你好意思说给女儿找了好人家,敢情就是给达官显贵做外室?你可有理会过我们的想法?只怕就算不是侯爷,换了任何一个豪富的,就算年岁比你还大也要让我们嫁过去吧!” 尤三姐越说越觉得有理,得亏珂哥哥是个年少有为的,不然这势利的母亲指不定要把她们卖到哪儿呢! “你觉得一个女儿不够,就把我和姐姐两人绑在一起,姐妹共嫁一人,这才能保了你的荣华富贵?”三姐儿怒道,“饶是如此,我们享受了好日子也是实打实的。我也感激你,每每你找上门来索要银钱,未曾有不给你的。” “可是!”三姐儿话锋一转,“可是你胃口未免也越来越大了,从最初的几十两,到如今的上千两,是把我们当作极金贵的了不成?我且告诉你,你女儿只不过是外室而已,连进人家府门的机会都没有!” “我和姐姐算得上养尊处优了,可即便如此,整个府邸一个月也不过百两而已,侯爷岂会给上许多,又怎样满足你?实不相瞒,前几个月给你的银两,便是我和姐姐攒下来的体己!”尤三姐气恼不已,就差没指着尤老娘鼻子骂了,“曾经我们刚过门时,侯爷他给了那样多的聘礼,我可是一分都没收着,都进了娘你的口袋!如今却还要寻我讨钱?” 尤老娘被她猛烈的攻势呛得连连败退,气势上已然大输,临了才吐出一句话:“侯爷不是给了你间厂子么,你怎么可能会少了嚼用?” 她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到厂子,尤三姐更加生气了,大怒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倒想问问,那纺织机的图纸,是不是你偷去的!” 第506章 王夫人使计再遭叛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古代很普遍的想法。 尽管很多大户人家都会以女儿作为联姻的工具,但只以古时的律法而言,女子出嫁后对娘家其实并不存在多少义务的。 很多女子重视自己的娘家,一是出于家庭教育,从小便被教导要将家族权益放在心里;二则是为了自己在夫家的地位,毕竟娘家的势力很大程度影响着自己在夫家的地位。 而对于尤三姐来说,尤家压根没有什么好怀念的,倒不如说更像是自己的拖累。 她已经很没有地位了,一个外室,连人家府里的丫鬟都能看不起的,自然更不待见尤老娘。 至于尤老娘所说的辛辛苦苦把她们拉扯大,那更是无稽之谈。 且不提她原本的目的就是培养女儿做赚钱的工具,就算这样也不曾多么关心过两个女儿,只是单纯的带着而已。 尤三姐相当不屑一顾,以尤老娘这样靠改嫁过活的人,就算想让她丢下自个儿两个,定然也是不可能的。 既然对本家没多大感情,尤三姐这样情感极为奔放的人,当然会把一颗心全扑在夫家身上。 更何况林珂原不曾因为她的出身看轻她,也曾提过要接她们姊妹俩回去,只是尤三姐自个儿拒绝了而已。 她觉得在这府邸里做女主人、被下人们敬畏地称为“奶奶”,比回府里在大妇面前低声下气、和其他女人争风吃醋、被不长眼的丫鬟下人说风凉话要好得多。 顺带一提,尤二姐是很希望入住侯府的,只是这位姐姐话语权不太够,在她妹妹面前只有老实听话的份儿。 尤三姐不甘心做个花瓶,央磨林珂给了她一些资金做生意。本来只是随便做做,不承想竟然真有了成果。 她是女人,又是个颇有些叛逆的,从来都看不起那些德不配位、只会作威作福的男人,于是只雇佣女子做员工。 不承想这附近想要打工的女人还真不少,多得是想要贴补家用的妇女。 尤三姐大发恻隐之心,单凭自己却又想不出怎么安置她们,于是只好再去问林珂。 林珂想着有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左右这时候江南一带已经有很多女工从事纺织之道,他在京城设立一些相似的工厂也不会有太大阻力,便给尤三姐支了招,还另给了不少资金,一副全力支持她的样子。 这可把三姐儿感动得不轻,本道林珂只是由着自个儿玩玩罢了,结果竟然这样放心支持她,得夫如此,妇复何求呢? 一直下线的贾芸也不是被遗忘了,他除却在吏部混了个吏员小官外,还被林珂安排去买地置产,广招良匠以改进技术、研发机器。 因为有隆安帝背书,有司自然是一路绿灯,事业发展的顺风顺水。 将江南地带流行的织机改进过之后,第一批使用上的自然就是尤三姐的工厂。 凭借着先进的技术和低廉的成本,尤三姐收入颇丰,当然也有其他同类商家不敢对安林侯出手的原因在,但三姐儿的统筹一样不可忽视。 尤三姐是把这一产业当作自己和林珂共同的结晶的,爱惜得很,连尤二姐都不曾放心。 然而从前几天起,她便发现周边有其他人做出了同样的产品。 三姐儿行动力极强,很快便使人调查出了原因:那些人更新了设备,如今与自家所用的已经没有多少差别。 尤三姐勃然大怒,林珂曾得意洋洋地跟她说这是自己得最新成果,她决不相信别人能这么快仿制出来。 而府里的图纸并不曾失窃,她第一时间自然怀疑不到家中出了贼。 于是尤三姐风风火火地在厂子里找了两天内奸,结果最终一无所获。这样一来,她很难不怀疑到家里。 方才尤三姐也是刚刚回来,貌似无意地问了下尤二姐,得知前几日趁着自个儿不在家,尤老娘来过一回。 尤三姐何等暴烈的性子,即便一点儿规矩都没有,她依然认定了是尤老娘下的黑手,这回便借机诈她一诈。 尤老娘不明所以,只当尤三姐看出来了,强辩道:“是我做的又如何?不是好好还给你了么?恁地这样小气!” 怕尤三姐发火,尤老娘先下手为强,斥责道:“你们姐妹俩过得倒是滋润,可曾想过我的处境?既然不给我钱,我只有自己想法子了。” 庆国公府出的价钱还不少哩,她拿去换点儿嚼用怎么了?连这点儿钱都不愿意出,她要怎么去象姑馆找兔儿爷解闷儿? “好啊,竟然真是你干的!”尤三姐气不打一处来,若非这是她亲娘,她几乎都要一巴掌甩过去了。 “所以又怎样呢?我是你娘,从你这儿拿东西换些银钱又如何?”尤老娘却振振有词,她觉着女儿既然有赡养自己的义务,那尤三姐纵是再生气也不敢做什么,否则她便告到官府! “好,好啊!”尤三姐几乎气得说不出话来,“你既然做得出这样的事,便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震怒之下,尤三姐反手便是一巴掌,却在将要打到尤老娘时生生停住,将她唬了一大跳。 趁着尤老娘还在震惊之中,三姐儿头也不回地进了府内。 “轰”的一声,大门紧紧闭上,只剩下尤老娘一脸惊讶。 顿了会儿,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好啊,都大了,有靠山了,连老娘都不放在眼里!” 气汹汹地,也不知道她往哪里去了。 ...... 另一边,林珂院内,林珂正惊讶地看着去而复返的鸳鸯。 “鸳鸯,你怎么又回来了?”林珂惊喜道,“莫不是想开了,今晚上便不回西府?” 之前送鸳鸯回去的时候,平儿曾打趣她要不要留下来过夜,那时候鸳鸯羞红着脸跑走的。 鸳鸯眉头一皱,嗔道:“珂大爷少胡吣,我今儿来是有正事的!” 见她绷着小脸儿,很严肃的样子,林珂也正经起来。 鸳鸯便把先前王夫人叫住她之事一五一十都给说了,她是留了心眼的,王夫人的话大部分也都记得很清楚。 林珂听了也觉得有鬼,王夫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都愿意给鸳鸯这么一个丫鬟送礼儿? 她要真的这么在乎,早该先给黛玉祝福的,如何会先落到鸳鸯身上? 说了那么多话,多是为了拉拢鸳鸯,或许是为了以后利用鸳鸯搞什么事。 考虑到王夫人早就有过前科,林珂不免多存了几分心思,自然而然地会怀疑到那簪子上。 “鸳鸯,你把这簪子留给我吧,我再送你一个。”林珂思索片刻后道,“这样式看着挺不错的,我便还你一个一样的。” 鸳鸯本来想说不用,忽然想到或许这是为了应付王夫人,便笑着接受道:“那我便收下珂大爷的好意啦。” “呵呵,既然收了我的礼儿,总也该有些好处吧?”林珂小心地将那手帕包裹的金簪收好,生怕上面淬了毒。 鸳鸯脸蛋一红,站起来看了看周围并无别人在,才又踱步回去,嗔道:“才刚正经了多久,便又胡闹起来,真不是个好的!” 话是这么说,鸳鸯又俯下身子,飞快地在他脸上啄了一口,樱红色顿时蔓延到了脖颈。 “我如今还是老太太的丫鬟呢,珂大爷再想要多的,却是不能!”鸳鸯出门时回头看了眼林珂,又小声补充说,“便是在有别的,也只等我过了门,届时岂有不从你的道理?你今儿若是想了,找你的平儿去!” 她一挑开门帘,便发现平儿带着金钏在屋外偷听墙角,顿时大羞。 骂了声“不要面皮”后,忙逃也似地回去了。那步伐之快,都让平儿担心她摔着。 “平儿姐姐,你怎么来这儿了,过会儿我正要过去的。”因为今儿论着平儿,林珂便打算过那里用饭,谁知平儿却先过来了。 平儿看了眼金钏,示意她留在外面,这才过来俯身在林珂耳边轻声道:“爷,二奶奶她......” 林珂听罢心中一动,笑道:“可见是饿坏了,竟自个儿找上门来......如今已在你那儿等着了?” 平儿红着脸点点头,按理说来她已经做了很久的姨娘,和林珂同床共枕那么多次,与王熙凤一起也不在少数,总该脱敏了才对。 譬如香菱,现在完全把那事儿当工作了,只觉得快活,却并无多少羞赧。除非有人特意拿此打趣她,不然总跟没事人一样。 而平儿总是跟新妇一般,反应的相当激烈,倒也颇有趣味。 但这次不一样,平儿的羞意明显来自他处,又凑在林珂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镂空轻纱?你说真的......她从哪儿得来的东西?”林珂却听得了非常了不得的东西,心中大为意动,邪火顿生。 平儿觉得王熙凤此举太过荒唐,明明前几年她还相当传统保守来着,如今怎么成了......成了荡妇一般的人呢。 被林珂问的急了,平儿一顿足,无奈道:“她是从......从那日西府二太太的穿着中得的灵感,之前将这事儿告诉了我,要我帮着缝那么一件衣服来的。” “可我又如何会做那种淫邪物?”平儿竭力把自己摘出去,以免被林珂误会,“后来听说有家衣行销售的衣物精美,又都是妇人所织,我便委托了她家做,今儿才拿着货。” 林珂一听道灵感来自王夫人,顿时会想起王夫人堆满褶皱的老脸,一下子便萎了。 不管她当年是不是美人,现在看来可要倒胃口多了,林珂的兴趣顿时消散。 “走吧平儿,咱们这就过去,别让二嫂子等急了。” 为了重振雄风,林珂打算先过去看看。 不管别人怎样,王熙凤还是玲珑有致貌美丰腴的,他迫不及待想看凤姐儿换了新装的模样。 但事情从来都不会这么顺风顺水。 当林珂猴急的要离开时,却被柳五儿喊住。 “大爷!” “五儿,有什么事,我正忙着呢。”林珂只得暂且按捺住急躁。 五儿笑道:“对爷来说是好事哩。尤家那位三姑娘来了府上,门子不敢拦,先遣人回来报信。估计现在已经到了二门呢。” 话音刚落,便见神色匆匆的尤三姐快步过来,见着林珂便遥遥喊了一声:“珂哥哥!可出大事了!” 见三姐儿焦急地跑过来,林珂忙伸手扶住,三姐儿便顺势扑进他怀里。 “三姐儿,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别着急。”林珂心里迅速推测,却不知道有什么能让尤三姐这样慌张的,总不会是张华那小子气不过自己抢了他未婚妻,喝多了酒壮胆报官去了? 却见尤三姐粉面因心急体累而涨红,胸脯起起伏伏,在林珂身上摩擦。 “珂哥哥,是我太大意了。”尤三姐没注意到自己的异常,顺好气之后将先前那事故前前后后详尽道来,又自责道,“我只当是女工里出了白眼狼,自个儿一人便能查出来,便没有先告诉你。谁知那贼人竟是自己家的......珂哥哥,都是我不好,你罚我吧!” 她确实和尤老娘闹得很不愉快,但到底是亲娘,便是再气愤,也做不到大义灭亲,只能把责任担负在自个儿身上。 林珂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结果不过如此,便轻抚她秀发,安慰道:“没事的三姐儿,那些机器我本就有公布出去的意思,只是看你用的开心,才暂且搁置了。” 顿了顿,他笑道:“左右招牌已经打了出去,人们大多已经知道你家雇用的都是妇人,想来女子多会选择你家。之后咱们主动传出去,还能得个好名声。便是你娘,也算是白得了一笔横财。” 不过这事儿轻巧,却给林珂提了个醒。若是再有一些不好传出去的图纸、配方被尤老娘或是别人传出去,那可不是件好事。 三姐儿却感动不已,她只当林珂是为了自个儿才把这种东西公布出去。她虽是半路出家,也知道这对做生意有多大的帮助,林珂就这么放弃了。 感激之下,从来行事大胆的三姐儿死命地吻住林珂,柔声道:“今儿我不走了,须得好好伺候你一回......” 第507章 平儿院三姐斗熙凤 安林府,平儿院。 一身新奇服装的王熙凤侧卧在榻上,百无聊赖地旋着垂在胸前的秀发,时不时踹踹红被,很是不耐烦的样子。 平儿才刚刚沐完浴出来,只穿着一件贴身的小衣,对镜梳发。 动作轻柔、身段优美,属实是贤妻良母的形象。 王熙凤等得心急,也不再装淡定,趿拉了绣鞋到平儿身后,一手握住平儿正动作的右手,便替她梳起妆来。 “你倒沉得住气,凭那冤家的能为,左右过会儿就须得散开的,你却白费什么气力?”王熙凤敷衍的梳了两下,反而揪得平儿有些生疼。 “偏你懒散,过会儿还跟个死人般倒着不动?”由于林黛玉已经是明牌的准侯夫人,平儿便不好继续叫王熙凤奶奶,有心改了称谓,“都像你这般披头散发,等爷进来的时候,是要吓他一跳么?” 王熙凤完全不在乎,她都穿这种衣服了,还打扮得那般正经做什么,恁地欲盖弥彰。 “呵,到底是大户人家,连梳发的梳子都是玉做的呢。”王熙凤正待要把梳子还给平儿,却发现其为玉质,上面还雕刻有牡丹花鸟纹样,相当精美。 尽管荣国府原本也是相当富庶,但对比起宁国府还是略逊一筹,更不用说现在的东府不只有以往的积蓄,甚至还有皇宫的赏赐,就更不是荣国府能比的。 “什么大户人家,难道你便少了这些嚼用......”平儿说着说着忽然一顿,怀疑道,“莫不是连个梳子都想要顺走?” “呵呵,什么顺不顺的,听起来怪难听的,倒把我说的像是个贼一般。”王熙凤嗔怪地捏了捏平儿,“老娘既见不得光,又没见他送过礼儿,连好不容易得来的银子都放在你手里,说不得你们夫妻俩就给挪用了呢!现在拿你家点儿东西怎么了?又不见得会缺什么。” 平儿不曾设防,给她结结实实捏了一下。见王熙凤还隐隐有轻捻的意思,忙拍下她的手,嗔怪道:“作怪!你自己不也有么,偏要拿人家的欺负!” “自个儿来又有什么意趣......”王熙凤先是不屑,随后微微皱眉,催促她说,“你究竟告诉他了没有,这早晚还没过来,别是被什么事儿绊着了。” 平儿也被她激起火气,轻轻扭了扭身子,道:“自然是说过的,按理说来爷早该到了的。不然让金钏儿去看看?” “哼,我看还是算了,想来那野牛草的正在享艳福呢,别让人坏了他好事!”王熙凤却已自顾自地认定了这一点,冷哼一声道,“就他那急色的性子,能放着咱们两个在这儿不管,定是被别的女人缠上了!” 王熙凤生了闷气,就这么往床上一趴,似是打算就寝。 平儿却不这么想,那时自个儿同他耳语,说凤姐儿换了那样的衣裳过来时,爷分明就是忍不住的样子,如何会临时不来? 总不会还有比二奶奶更......大胆的人吧,平儿实在想不出会有哪位姑娘如此深藏不露。 披了件大氅,平儿正要出去吩咐金钏,便看见林珂携着一位面容嫽俏的姑娘进来。 “爷,你可算是过来了。这位是......”平儿其实是见过尤三姐的,只是她不曾想过尤三姐会在这时候过来,故而下意识问出口。 “一言难尽......”林珂没那心思解释,尤三姐在她身旁扭着身子,他已经很难静下心来,“三姐儿她......是来帮忙的,凤姐儿可还在?” 平儿愕然地点点头:“不曾离开,才说要睡下呢。” “睡个什么,今夜怕是要很难入眠了。”林珂笑道。 尤三姐在旁听着,忽而眉毛一挑,心中顿觉惊讶不已。 “凤姐儿?不就是那个骄横跋扈的所谓二嫂子么,大晚上的竟然来了这儿?” 很快便恍然大悟,随即嗤笑起来。 “果然也是个厚颜无耻的。我早就看出来了,一个多大年纪的老妇人,却总爱跟姑娘们混在一起,也不知害臊!” 尤三姐知道这两人有奸情,却没想到会这般大胆,光明正大的就串门送炮了? 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尤三姐乐呵呵地跟着进了屋子,便见床上穿着极为大胆的王熙凤正冲着门口勾指头。 平儿她们在门口说话,王熙凤自然不会听不见,一早就做足了准备,只等耕牛开始耕耘。 结果牛是等来了,却还多了个不速之客。 “哟哟哟,这不是荣国府的琏二奶奶嘛,怎么这早晚了,还在我家老爷家里,甚至躺在姨娘床上等他呢。”尤三姐语气鄙夷之极,充满了冷嘲热讽,还在“荣国府”、“琏”、“我家老爷”这几个名词上加重了语气。 “你!”王熙凤震怒,所有情欲都化作了火气,登时跳了起来,指着尤三姐忿忿道,“呵,我还当是谁呢,这不是尤家那个老三么,先前靠自己送上门攀附权势的那个?不好好做你的外室,倒来珂儿这里摆谱子?” 尤三姐好不容易抓着一个能嘲弄王熙凤的机会,优势又难得的这么大,当然不会放过:“‘珂儿’?西府的二奶奶什么时候同我家老爷这样亲了,都能用上如此亲昵的称呼?哦,前回在我家府上,遇到的可是不是琏二奶奶来着?” “哼,老娘如何行事,何时要你一个外室多嘴?低贱的东西,哪个奴才放进来的?平儿,还不快赶了她出去!”王熙凤自知处境不利,便打算先撵走尤三姐。 “我就是再低贱,也是老爷正儿八经给了纳资、抬轿过门的,我虽自称外室,也不过是自个儿不愿意入府罢了,便是为了不碰见你这等不要面皮的,岂有你骂我的道理?”尤三姐怒不可遏,她可以自甘堕落,可以自愿卑贱,却不能让外人嘲讽。 不等王熙凤反驳,她便追击道:“即便告到官府,我也是老爷正正经经纳的妾,却不知道你这个别府的奶奶、寡居的妇人,凭什么晚上在这里,又凭什么对我指指点点。难道这侯府的奶奶不是林姑娘,反倒成了你王熙凤么!” 好生发泄了一通,她又冷笑道:“说起来我早就觉得熟悉了,这衣裳无耻便无耻,好似还是从外面买的?我怎记得先前厂子里来过这样的订单,还教我骂了几句不要脸来着。却不知道琏二奶奶穿成这样勾搭我家老爷,那估计还没死的贾琏可知不知道,西府的那位老太太又可曾得到过风声!” 尤三姐这一番致命节奏将王熙凤驳得哑口无言,王熙凤平时自是泼辣凶狠的,不见得打嘴炮时会输给尤三姐。 问题在于她本就处于下风,甚至连衣服都没办法将身子好好遮住,带来的劣势相当明显。 “爷,你为什么只是看着?”平儿从来都觉得王熙凤这样做不妥,说到底她自己过来侯府都很不应该,自然没办法反驳尤三姐,却又为王熙凤着急,只能寄希望于林珂,催他主持大局。 林珂看了会儿难得的女人斗嘴,也不知道是顾忌自己在这儿,还是骂得太臭过不了审,两人竟然一点儿脏话都没飙。 平儿这么一催,他也觉得差不多看够了,又看两人就差揪头发开战了,这才出来劝架:“嘛,给我个面子,大家以后说不得要经常见面的,何必这样针锋相对呢。” “哼,要我见她?我巴不得这辈子都看不见这个女人!”尤三姐怒视着王熙凤说。 王熙凤也不甘示弱:“呵,再给老娘见着一次,定要让你知道二奶奶的厉害!” “啧,好哇,好话不听是吧!”眼看两人把自己当空气,林珂咂了咂舌,恼道,“既然如此,莫怪我动手动脚!” 便听他一声低吼,左右开弓,便把两人揽住。 “好姑娘们,若是有什么火气,便冲着我来吧!” 王熙凤与尤三姐两个本还要再战上几百回合,却被林珂硬生生打断,被迫来到了同一阵线,应付林珂的攻击。 说来也巧,这两个都是面上相当凶残、战斗力却只有五的渣渣,或许这种行为倒是增进二人感情的极佳方式。 平儿在一旁看着三人厮斗在一起,咽了口唾沫,出去吩咐了金钏、玉钏姊妹一声,才紧忙回去打起辅助。 便如林珂所言,这一晚还长着呢。 ...... 次日一早,尤三姐撑着身子起来,也不急着回去,却先去了潇湘馆给林黛玉敬茶。 之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林姑娘便是未来的太太,当然得去展示下态度。 尤三姐可不打算一直待在尤府,至少等有了孩子,总是要回府的吧,不然这孩子许是要被孤立,说不得连继承权都要给蚕食掉。 林黛玉倒是有些惊讶,但对于尤三姐的主动投诚还是相当满意的,当即取了手上镯子送给她,笑道:“哥哥也是的,既然纳了你过门,怎不说让你回府上住呢。” 尤三姐面对黛玉时,面上却是始终恭恭敬敬的,和昨晚嘲讽王熙凤时的嚣张跋扈截然不同,笑盈盈道:“姐姐莫要错怪了珂哥哥,他早说过要让我回来住的,是我自个儿不愿意的。” “是你自己说的?”林黛玉有些讶异,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也是,凭尤三姐的泼辣性子,进得府内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风波来呢。 “以前不曾见着姐姐许多次,今儿才算是头一回亲近呢,果然是天底下头等的女儿,怪道珂哥哥总要我和姐姐学学呢。” 尤三姐可不是寻常女子,又做了几个月生意,早学得一副捧人的好功夫。且她本就是个聪明的,只是不屑于和别人虚与委蛇罢了。现在动起真心思来,自然也是相当熟稔,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林黛玉心里极为舒坦。 “你这嘴倒是甜得很,哥哥没少给你喝蜜水罢?”林黛玉轻笑一声,又好奇问道,“他如何会谈起我来,又是怎么说的呢?” “这......”尤三姐顿时一滞,林珂在他那儿简直就是头野兽,哪里会说过林黛玉如何如何? 不过早听人说他是个爱惜妹妹的,倒也不难揣测。 于是尤三姐扯谎说:“珂哥哥经常说姐姐你是他见过最好的姑娘呢,还说什么‘花中第一流’,妹妹我也不曾读过许多书,却不知是哪里来的诗句呢。” 林黛玉更是心花怒放,她确实认定尤三姐只是哄骗她的,毕竟李清照夸的是桂花,却与哥哥先前送自己的花簪不同。 只是这话说的相当妥帖,极像是哥哥会说出来的话,林黛玉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她倒是希望林珂能过来和自个儿讲情话,却许多日不见他人影。莫非自己不让他来,他便真的不来了? 就这还号称打小习武呢,连个墙都翻不过来么?还是说会被巡夜的婆子逮住? 黛玉心里嗔怪,却不知道林珂的水平极强,进出园子相当容易,只是不曾用在潇湘馆而已。 “那是李易安的词,妹妹最好还是多读读,哥哥他偏爱读书认字的姑娘。”黛玉原先对尤三姐的观感算不得好,但现在对方主动示好,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自然乐得表现出好意,“之前有个丫鬟叫香菱的,不知你认不认得她,如今却是府上最得意的姨娘呢。她便是从来爱读诗书,性子又娇憨老实,是个善良的孩子,哥哥极喜欢呢。” 借着这个机会,黛玉也想提点提点尤三姐,让她收敛收敛性子。 后院里这种性子张扬的姑娘要是多了,难免会起摩擦。 届时不止自个儿要费心处置,哥哥知道了也难免会在意的。 只可惜尤三姐并未听懂黛玉的暗示,只是笑着敷衍:“那妹妹回去了便收集来看看。” 心里却想:读个什么鸟书,那香菱能得宠爱,还不是因着姿容绝美,外加身世可怜么?要是自己也去读书,许是还要被笑东施效颦! 林黛玉本意是要她修身养性、锋芒内敛,尤三姐却只当是字面意义的要自个儿读书,自然就产生了误会。 第508章 潇湘馆黛玉训双人 尤三姐来潇湘馆给林黛玉敬茶,一是为了投诚,表明自己和她是同一阵线的。 毕竟大观园里那么多姑娘,谁知道究竟有多少要进珂哥哥后院呢,还是早些选了最厉害的那位站队才好。 二则是为了找机会把王熙凤的事捅出去,起码也要抹黑两句,总得踢她一脚才好。 真以为共睡一晚、携手抗敌就能把隔阂消除了?那未免也太过于天真。 她们两个势同水火,即便被林珂曰服,那也只是一时的权宜之策,后面定是还要争斗的。 也正因如此,可以看出尤三姐聪明是聪明,但也是有限的,不过都是些小聪明罢了。 尤三姐眼看林黛玉对自己愈发满意,连怎么争宠的法子都愿意教,想来是已经把自个儿当成好友了,便笑道:“姐姐这样心善,想来对哪位姑娘都是一样的呢。妹妹很是感激姐姐,却也担心姐姐这样好的人,会被有坏心思的女人欺骗或是欺负呢。” 林黛玉眉毛一挑,心中狐疑不已。 这尤三姐怎么回事,要她老实一点儿,不听话不说,怎么还一副要说别人坏话的样子。 “你怎么说这话,园子里都是姊妹,虽然各有心思,总体上都是好的,不见得哪个就有坏心思。” 黛玉微微蹙眉表示不喜,希望尤三姐悠着点儿,别做出构陷她人、挑拨离间的事来。 若真是如此,就算哥哥在喜欢她,黛玉也得想办法扫她出门了。 好在尤三姐也不至于那么坏,语气一改先前的讨好,小声而慎重道:“昨儿傍晚的时候,我过来府上,本是要和珂哥哥相会的,却发现......却发现荣国府的琏二奶奶躲在房里,还穿着相当不检点的小衣,怕是......” 尤三姐故意留白,好让林黛玉能更好的脑补具体情形。 在她看来,这种有详细有省略的叙述,最能让人产生深刻的情感。 只可惜在林黛玉视角里,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黛玉和林珂、王熙凤都是心照不宣的。 现在却被尤三姐摆在明面上,黛玉其实很不高兴。偏生这又是不能张扬的家丑,她总不能罔顾事实,硬生生地责怪三姐儿吧? 尤三姐见林黛玉沉默不语,只当自己的话说到了她心里,她已经在怀疑了,便火上浇油说:“我看那贱女人就是个淫妇,一定是她勾引的珂哥哥!珂哥哥好好的一个侯爷,有什么必要担负毁坏清名的风险,去招惹一个寡妇?” 顿了顿,又补充说:“珂哥哥并没要我说,我只是想,这样的事情不能不告诉姐姐你。并非要瞒着珂哥哥,也并非想要姐姐和珂哥哥生嫌隙,只是......” 不等她说完,林黛玉便紧蹙眉头,语气里颇带有不少怒气:“行了,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你只是与凤丫头不对付罢了,却想来借我的刀。或许也有部分你说的理由,但终究不是主因。我说的可对?不曾错怪了你罢?” 尤三姐浑身一颤,愕然看向林黛玉,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是,她可是偷了你情哥哥欸,你就这样轻巧地放过去了? 林黛玉完全不管尤三姐什么想法,继续道:“你以为很了不得的事情,实则哥哥早告诉我了。他既然如你所说那般尊重我,便不会瞒着这些事,我也同样愿意容纳,愿意从他的角度理解。” 林黛玉似乎还是第一次和别人表白自己的心情,一时便多说了许多:“他会和那么多女子有染,你当我便不以为意么?可是我也明白,这世间有多少男人不贪花好色呢?他们本就可以这样的,难得的却是能一直在乎。你当珂哥哥和凤丫头是怎么在一处的?不过也是个误会罢了,而凤丫头确也是个不容易的。” 不拘王熙凤平日里是个什么形象,对林黛玉而言,她对自个儿从来都是极好的。 犹记得刚来京城那段日子,除却母亲与哥哥,便是王熙凤对黛玉最为亲切友好,犹在老太太之上。 你当黛玉不明白其中有老太太偏爱自个儿的缘故么?她这样聪慧的姑娘,当然是心知肚明的。 只是无论原因为何,做了便是做了,论迹不论心,王熙凤既然待自己友好,黛玉自然会偏向她一些。 对尤三姐也是同样的道理,论迹不论心,不管她到底是不是为了不让自己被蒙在鼓里,这样借刀杀人、背后讲坏话的行为也是真真儿做出来了的,黛玉自然不会给好脸色。 “我......我也只是为姐姐好而已,至于那淫......王熙凤,我也没有好印象就是......”尤三姐本来还要狡辩,却冷不丁看见林黛玉凌厉的眼神,不由得心生怯意,只得老实交代,“我确实和她不对付,也是因此才希望姐姐为我出头的。但......但说不想让姐姐被蒙在鼓里,也确实不是鬼话!” 尤三姐心中惊骇不已,她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当时宁国府如日中天,权势何等强大,贾珍以势相逼,她都能啐他一脸,以保清白。 后来被王熙凤侮辱,对这个荣国府素有凶名的二奶奶,尤三姐照样能反唇相讥,完全不在乎自己和对方地位相差多少,也不怕被报复。 回想自己一生,恐怕除了在林珂身下求饶的时候,她尤三姐就没害怕过。 谁承想竟然被林黛玉这样看上去娇娇怯怯、弱不禁风的姑娘一个眼神给吓住了? 她并没有意识到,由于自己下意识认为林黛玉是姐姐,是以后的太太,便把自己放在弱势的地位上了,自然会对她有所畏惧,这种畏惧甚至还在对林珂之上。 林黛玉的表情这才略略缓和,教训起尤三姐道:“念在你是初犯,事先又不知情,这回便暂且作罢。但再不能有下一次,不然即便你能哄好哥哥,我也绝不会留情。你应该要明白,在这种事情上,哥哥不会反对我的。” 面对林黛玉这赤裸裸的威胁,尤三姐一点儿反抗的勇气都打不起来,只得喏喏应下。 她是真的相信林珂完全不会干涉林黛玉的抉择,对于后宅之事,林珂从来倦于打理。 尤三姐信心满满要来,要让王熙凤遭报应。结果不仅没有实现,自个儿还被黛玉训了一通,属实是自讨没趣,灰溜溜地离开了。 林黛玉则继续保持着上位者的威严,不曾起身相送,只让雪雁代劳。 便有一女官上前为她倒茶,又笑道:“姑娘好生威风,娘娘若是得知了姑娘这样的表现,定是要大为放心了。” 林黛玉回以一笑,谦逊道:“我还幼稚得很呢,这才不过一个人罢了,便觉得很是心累。往后再管理着更多的姑娘,定然处理不来。届时还需要赵姐姐多多帮衬了。” 被林黛玉称作赵姐姐的,便是秋皇后亲自挑选的女官里职位最高的,在宫中做尚宫,也是秋皇后的心腹之一。 按理说来,等级这般高的女官,是不会有机会被外放出来的,哪怕只是暂时辅佐黛玉也极为少见。 但帝后两个沆瀣一气,便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对于赵尚宫本人而言,她一开始也很不甘心,心道自己好好的女官,做得蒸蒸日上,如何就被放出来照顾一个小丫头? 哪怕是将来的侯夫人,也不比宫里的妃子高贵,为何皇后娘娘会这样安排呢? 作为带队的女官,当然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她很快就得知了一些事情。内心惊骇之下,又对秋皇后感激不已。 在宫里晋升的机会是不少,可也绝对不会有照顾未来的太子妃有用。 林黛玉和她相处了几日,自然也知道对方的想法,才会让她进来全程旁观自己与尤三姐的对话。 赵尚宫笑道:“姑娘说笑了,姑娘现在年岁尚小,便能处理得这般妥帖。以姑娘的能为,此后只有越来越周到的道理。侯爷倒是好福气,能有姑娘这样的妻子管理后院,不知能省多少心呢。” 林黛玉便略略红了脸,不好意思道:“姐姐怎地打趣我呢!” 赵尚宫笑了笑,并未在说话。她便要起身离开,心里却感到有些惋惜。 如果林姑娘能再优秀一些的话,她就不该在这儿停止的,理应借着这次机会继续打击。 罢了,毕竟还是个孩子,不曾经受过宫斗洗礼,多少还显得有些幼稚,也是不能强求的事情。 只要以后夫妻两个同心一体,总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只是少不了要有些波折。 正这样有些惋惜地想着,赵尚宫便听见后面黛玉的声音:“紫鹃,你到前面看看凤丫头可还在不在,在的话便问问她休息得好不好,可要不要我去探望探望。若是不在,就找到西府去,可以稍微凌厉些。至于哥哥嘛,让他知道你去过就行,倒是不必特意提醒。” 临了,又补充了一句说:“还有平儿姐姐,她向来是个好的,我也不好怎样责备她......这样吧,你回来的时候,罚金钏儿、玉钏儿两个一年月钱,平儿便也就知道了。” “是。”紫鹃对林黛玉一来是忠心耿耿,二来是早就领会过她的能力,便按吩咐往前院去了。 而赵尚宫听到黛玉这样的安排,对她更是钦佩不已,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之前的决断,还是下得太早了。这位林姑娘相当的不一般。 ...... 却说侯府,林珂起来后便去了锦衣卫镇抚司,王熙凤则因为自己大闲人一个,美美地继续躺着歇息。 她身体散架了一般,甚至都没有像其他姑娘一样为林珂穿衣以表示亲昵,甚至自个儿的衣服都是平儿帮着穿好的。 “死丫头,临走还踹了老娘一脚,下次别给老娘逮着了!”王熙凤揉了揉屁股,想起早上尤三姐的一脚之仇,以及昨晚的趁人之危,只想好好报复她。 若非尤三姐现在是林珂的小妾,只怕王熙凤就要吩咐兴儿几个下黑手了。 可惜现在公仇成了家事,她不得不束手束脚的,以免搞大事情后被林珂训责。 王熙凤懒洋洋地起来,正要找平儿说些体己话,结果却先遇着了紫鹃。 “哟,紫鹃,你来找平儿啊。” 王熙凤有些心虚,她自己以前就是个善妒的妇人,没少让丰儿去给和贾琏厮混过的丫鬟放狠话。此刻见着紫鹃过来,下意识便想到是黛玉派来的,又想到昨晚刚骑了人家未婚夫,语气里不免都带了几分谄媚。 “不是平儿,我是专门来寻琏二奶奶的。”紫鹃行了一礼,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我家姑娘有些话想要告诉琏二奶奶,还请琏二奶奶稍等片刻。” 王熙凤笑得很勉强:“哈,林丫头也真是的,有话便直接来跟我说嘛,还特意派你来带话。见天儿待在潇湘馆里,也不怕发霉。” 实则心里相当庆幸,还好是派了个丫鬟,不是林丫头亲自过来,不然她怕是要灰头土脸、大丢尊严了。 紫鹃将黛玉的话复述一遍后,自己又补充说:“我家姑娘很关心琏二奶奶的身子呢,若是琏二奶奶再觉得身子不适,并非一定要寻平儿,去潇湘馆也是一样的,或许还会更好呢。” 顿了顿,她又笑道:“我家姑娘身子弱,珂大爷心疼,没少往潇湘馆送药,说不得就有能治好琏二奶奶的呢。” 王熙凤笑着谢过黛玉好意,送走紫鹃后表情才阴沉了下来。 自个儿是晚上偷偷来的,上午又没出去,黛玉如何就会知道? 若说林珂告诉了她,王熙凤是一万个不信,会有这么蠢的男人,把自己每天和谁做了什么告诉未婚妻的? 就连贾琏那个软蛋,也总想着用花言巧语骗自个儿。 至于平儿会泄密,那就更不可能了,这比贾琏还能活着回京城概率还要小。 如此一来,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混账,她怎么敢的!” 第509章 太和殿父子谈对 侯府的骚动最终在林黛玉凤颜大怒下解决了。 只是,尤三姐垂头丧气离开,有没有将黛玉的提点听进心里去还不好说,而王熙凤却是实打实的恼怒,认定尤三姐是铁了心要跟自己斗到底了。 王熙凤心里冷笑不止,这段日子雌虎蛰伏,不再出现于明面上,倒是让各种宵小之徒抬头了。 这几日闲来无事,王熙凤都吃胖了点儿,正好和这尤三姐玩玩,松松筋骨。 不提斗志昂扬的王熙凤如何计划与尤三姐相斗,却说林珂今儿继续入宫学习处理政事,就被安排在太和殿正堂后的一间小屋里旁听。 他已经旁听有一会儿了,初时还兴致勃勃的,打算听听看这些达官显贵在朝堂内是如何纵横捭阖、唇舌交战的,许多关系天下百姓民生的政令,便是在这些针锋相对里完善的吧? 很快他就失望了,这些官员多数都是沉默的,真正能拿来讨论的大事很少。 林珂莫名想到了前世的学校,作为老师的隆安帝问一句谁来回答问题,场下学生便低着头不发一语。 林珂听了好一会儿,最多的都是各地呈入京城的贺表问辞,搞笑的是这些外地官员早已送过奏折了,竟还要特意多写一份赶在朝堂上读。 如果每次朝会都是这样的情形,林珂几乎没有上朝的欲望,也不知道隆安帝这么多年来是怎么挺过来的。 看一群老狐狸在面前扯皮,还不如学学明朝的皇帝,干脆不上朝了。 事实上大周内阁机制相当完善,朝会本来就不频繁。 太上皇当时就定下十日一会的惯例,到后来开始修仙的时候,便连这规矩也不管了,也就是隆安帝登基以来才变了态势。 隆安帝总觉得自己在太上皇心里不如大哥,便铁了心要做圣明一帝,几乎是天天上朝。 他勤政当然是好事,但所有政事都亲力亲为,结果便是身体大不如前。明明岁数还不算大,神色竟还不如太上皇好,倒让有些宫人觉得修仙真有作用。 每天四五点便上朝,对皇帝而言相当辛苦,对百官当然也没差多少。 好不容易爬到了高位,想着能开始好好享受了,结果生活作息比当年读书的时候还要辛苦,让人如何受得了? 大清晨的,谁不想抱着新纳的小妾在被窝里睡个爽? 于是不少官员都上奏,以关心隆安帝身体为由头,强烈请求减少朝会次数。 隆安帝其实很不愿意,他自然看得出来这些官儿的想法,无奈自己确实力不从心,只得下了这个台阶,将朝会改为三日一会。 于是,从今儿开始,林珂就也得三日一早起了。 他虽然还没有上朝的资格,但就像现在一样,在里屋旁听政事也有大有益处的。 就算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提前习惯文人扯皮也是件好事。 “陛下辛苦了,臣给陛下捏肩。”见隆安帝下了朝一脸疲惫地回来,林珂忙上前搀扶。 “混账,如何学得跟个内侍一样,以后不许与夏守忠走那么近了,别让他带偏了你!”隆安帝惊觉儿子的谄媚劲儿像是个太监,顿时训斥起来,“不用你扶朕,朕身子好着呢!” 隆安帝一甩手,便坐下来翻看林珂的“随堂笔记”。 林珂心里忐忑,对于这种课程他实在没什么好记的,便也过来为他捏肩,又随口说道:“每日面对这样的朝会,陛下还能如此坚定,臣对陛下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有如......” “停!停!”隆安帝听得心烦,连声叫停了他,“你这作风言语,不做宦官真是亏了。近朱者赤,莫不是家里那些姑娘相处得多了,便丢了阳刚之气?” 隆安帝把林珂记得笔记把桌上一丢,皱眉道:“感悟文笔是有的,但朕难道是要你去考科举?三日后若还是这样,朕以为你就该出府另住上几日了。” 林珂知道隆安帝的意思是不许他再见姊妹们,顿时老实起来,也不敢拍马屁了,唯唯诺诺地应下。 他知道隆安帝就喜欢在自个儿面前摆出严父姿态,因此只要做出一副怂样,隆安帝定然大为满足,不会再训他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隆安帝心里得意至极,他最喜欢的就是看那些在家里不可一世的人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 若非现状不允许,隆安帝也想学他老子下几次江南,最好是微服私访,享受享受人前显圣的快感。 这样想着,隆安帝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只要好大儿早日处理好国政,让他这个太子监国,自个儿岂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甚至等太上皇百年之后,他也能把这皇帝的位子让给儿子坐,自己也去享受享受太上皇的名头。 届时带着皇后与宠爱的妃子游览天下,各处人前显圣,顺便惩治一番那些阳奉阴违的狗官,不比做皇帝舒服多了? 说来也奇怪,当时争权的时候对这位子多么向往啊。现在真个儿当上了,却又嫌弃太累。 隆安帝大概是想要弥补自己缺失的少年时刻,越想越心切,看着林珂的眼神愈发不对劲起来,几乎想让他明儿就成长为人才。 “陛下?”林珂虎躯一震,老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真的沾染上太多红粉,举止都显得阴柔了? 好在隆安帝还保持得住清醒,意识到不能揠苗助长,只是叹了口气:“你好生学着,朕将这位子留给你,一是因为你是朕唯一的嫡子,二是因为几个皇子里,就属你还算成器。” 隆安帝认真地看着这个不是很亲近的儿子,语重心长道:“朕固然选择了你,也不希望是矮子里面拔将军。百姓们过得苦不苦,你或许比朕还要体会的更深切些,朕只希望你能把他们也放在心上,即便做不好,至少心里要有。” 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主意一般,隆安帝吸了口气,目光凌厉地看向林珂:“为父不奢求你能成为千古圣君,但至少,不可以变成昏君,仅此而已。” ...... 林珂心情莫名的从宫里出来,尽管早已心知肚明,但这是隆安帝头一次以父亲自称,把两人的关系挑在了明面上。 身为一个皇帝,他这么做绝对不是心血来潮,定然是有各种打算的。 或许,等到过年后,他就该换个姓氏了。 心里百感交集,林珂上了马车,沉思着往回府的方向走。 然而没走出多远,马车便停了下来。 林珂挑帘探头出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却见有一人穿着官袍,挡在了马车前面。 “欸哟,安林侯、林大人,可还记得下官?”那人笑吟吟地同林珂拱手作揖。 林珂一看,立时也笑起来:“唐大人,你不是在扬州做知府么,如何来了京城?” “哈哈,林大人,我又升官了,如今已经是京兆尹了!”唐龑笑得满脸皱纹,显然很高兴的样子,“说起来都是多亏了林大人啊,林大人在江南搞得那什么‘反腐行动’,可是给我们这些官儿带来了不少政绩。托林大人的福,我唐龑也有机会做京官了!” 林珂看他如此得意,也打心里为他高兴。 毕竟京兆尹这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名义上有管理京城的义务,事实上却谁也得罪不起。 京城里随便扔个小石头都能砸到真正的达官显贵,像唐龑这样没什么京城背景的地方官,若不低声下气,可要踢到不少钢板。 等等,这混蛋别是想让自己做他的背景吧?! 林珂正要说些什么,唐龑便自己解释起来:“林大人,我这次拦着你是有正事的,实话说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唐龑也深感莫名其妙,他明明听说林珂也进了皇宫,还以为也上朝去了,结果在皇宫外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他。 正要回去,却在路上看到了安林侯府的招牌,这才即刻上来拦住。 “哦?唐大人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林珂其实不觉得有什么大事,唐龑才刚刚入京,还能给他撞见什么隐秘不成? 便听唐龑道:“嗐,昨儿我头一回坐衙,遇到的第一件官司就和林大人你有关。” 林珂更是狐疑,难道有哪个把自个儿告到官府去了?他也没欺男霸女啊。 “来的是个妇人,自称女儿不孝,将她这个老娘给关在府外,还不给钱供养。”唐龑缓缓道,“我本来还挺同情她的,结果一问才知道,她那女儿,竟然是林大人的外室啊!” 林珂一怔,这才知道说的是尤老娘。 这尤老娘被三姐儿骂了一顿,竟然跑去官府把女儿给告了?什么时候这么勇的? 看他很是疑惑的样子,唐龑便把昨日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却说尤老娘被尤三姐骂了个狗血淋头,恼怒之下头脑一热,就往官府行去,其实到了官衙前的时候就冷静下来了。 尤老娘当然不敢告林珂,尤三姐她倒是敢告发,可又不舍得。 别误会,当然不是不忍心女儿受苦,只是怕女儿牵扯上官司后,被林珂当作麻烦丢掉。 那样的话,她这个和侯府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好不容易得来的怜惜就断了,哪儿还有自己的好处? 而且两个女儿......甚至还要加上不是亲生的那个,一共三人都被林珂玩遍了,再放出去也不一定有别人要,就算真有也不会是现在的待遇。 于是尤老娘害怕了,便打算悄摸摸溜走。 巧合的是,这天正是唐龑就职之后,头一次坐衙。 唐大人好不容易来到卧虎藏龙的京城,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就要处理各种案情,越是冤假错案、对手位高权重他九月想管。 在江南的时候自认没有前途,唐龑只想摆烂。但如今在京城就不一样了,唐大人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成为与包拯齐名的一代清官。 于是,唐龑也不坐在衙门里了,就把桌案摆在院子里,面容带上可亲(他自认为)的笑意,力图给每一位来告状的可怜人宾至如归的感觉。 一旁唐龑的下官见了都很是稀奇,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听过,可还没见过如唐大人这样唐的,他该不会脑子有问题吧? 露出这种表情的话,怎么看怎么奸诈,哪个受了冤屈的敢上官府告状? 不过也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年终评审时还能落得个吏治清明的评价,他们也乐得接受。 于是信心满满要大展拳脚的唐大人,就发现自个儿带着好客笑容坐了这么久,连一个报案的都没有。 或者也有想要进来的人,见着自个儿后却脸色一变,马上又回去了。 这京城难道就太平至此,连一件案子都没有?不是都说天子脚下最容易滋生罪恶么? 唐龑绝对不信京城会这样安全,单是他在江南时就听了不少京城里纨绔横行、欺男霸女的案件,更不用说还有世家权贵利用裙带关系把持各处紧要职位,实则德不配位了。 听说上一任京兆尹就因为处理了一个姓董的牵涉到太多人,现在人都不知道哪儿去了。要是换了自己,肯定也会不畏强权......罢了,还是怂一怂吧。 那邻里纠纷呢,偷妻窃嫂呢,不都是百姓家里常见的问题么,怎么连这种案子都没有,总不能自个儿一来任职就都老老实实的吧? 这样想着,唐龑就看到尤老娘在门前转悠,初时气汹汹的,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但就要跨入时却为难起来,竟然就要回去了! 眼看天色已晚,马上就要下衙了,唐龑心想自己做京兆尹的头一天不能颗粒无收啊,干脆上前笑问:“不知这位夫人有什么状情?” 尤老娘见一个彪形大汉邪笑着过来,唬了一跳,忙道:“没有,我没有人要告!” 唐龑却道:“夫人莫怕,本官为官清正,两袖清风,秉公执法,无所畏惧,有什么冤情,夫人只管说出来就是!” 随后就强行把尤老娘带了进来。 尤老娘眼见自己逃不出去,又怕捏造事实自个儿要倒霉。 忽而心思电转,三姐儿不给自己银子是事实啊,不让自己进门也有好多人见到了啊,倒不如让这个傻官帮忙要钱! 于是她立即叩首道:“青天大老爷,是我那女儿不孝,不止不养我,还将我当街怒骂啊!” 第510章 安林府叔嫂详谈 侯府的马车上,林珂邀请了唐龑上来说话,毕竟一直在大街上说话也不方便。 至于会不会被别人当作是唐龑的后盾?开玩笑,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不是了。 在江南时接触过不少次,只要有心探查,都不是什么隐秘。 而且唐龑唐大人人还挺好的,林珂还不想让这位老兄太早下线。 更何况,他以后既然要身登大位,必然得有自己的班底。 虽然隆安帝和秋皇后都有给他铺路,但林珂还是想自己培养几个心腹。就算是躺赢狗,也能比一比评分高低的。 车内,听唐龑说完昨儿的奇葩事后,林珂简直无语。 按理说来这种能拿去做文章的事情,在小说中都该给反叛们拿做把柄的。 结果现在恰巧给唐龑撞上了,林珂确实少了麻烦。 可问题在于,好像如果不是唐龑,尤老娘似乎压根就不会报案? 唐龑能爬到知府,当然也不是傻子,看得出林珂是专门给自己撑场面的,急忙表忠心道:“林大人,你放心吧,这事儿除了我和几个下属以外没人知道,当然那些人已经被我严令不可说出去了。至于那尤氏(尤老娘)嘛,如今就在大牢里呢!” 林珂疑惑道:“关进大牢了?你用的什么理由?” “理由?还用得着理由么?”唐龑嘿嘿一笑,分明已经是个老头子,却还像个孩子一般,“我们这些做官的,只要愿意,罗织些罪名有什么难的呢?何况那尤氏虽有个安人名头,其实并没有人在乎,胆子也小得很,只要一吓唬,便只认为自己做错事了。” 林珂:“......” 似乎选错了人,这唐龑也不是个好人啊,他心里黑着呢。 林珂暗自叹了口气,想了一下,方道:“放了她吧,寻个合适的由头,别让她乱说话。之后我也会好好监视她的。” 唐龑只当林珂认可了自己的做法,更是高兴不已,自然对他言听计从。 林珂倒也认为这尤老娘不是个聪明人,须得用些法子拘束她才行...... 唐龑最终没有到林珂府上做客,半途中便下了车。林珂也不挽留,目的已经达到了,无需画蛇添足。 回府之后,他先是动笔给尤三姐写了封信,又安排了护卫“请”尤老娘回尤府,此后便留在了尤府附近监视。 此后几日,林珂明显减少了外出的次数,除去正常的上衙和入宫习政,一直都规规矩矩的留在府里。 夜里也不曾外出胡闹,他已经得知了林黛玉警告王熙凤与尤三姐的话,自己便老老实实地呆在府里,倒是舒服了晴雯几个。 就这么奋力学了几日,忽有一日李纨找上了门。 “珂兄弟,我与你做了几双鞋,你看看可还合脚?”李纨笑着进来,拍拍手让身后素云拿来东西,很是亲切地招呼林珂。 林珂这时候才放下书本抿了口枫露茶,李纨便找准时机进来了,不消多想便能猜出她已经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 想到这里,林珂表情更显得柔和几分,笑道:“辛苦大嫂子了,怎地突然想到与我纳鞋?” 李纨笑道:“虽说你大抵不会缺了这东西,我还是要表示表示,毕竟有事求你。” “有事?大嫂子这般说岂不是见外了。”林珂玩心大起,故意道,“兰哥儿常说我如他父亲一样,难道我这个做爹爹的,还得孩子他娘求了才肯出手?” 这话一说,屋里打络子的晴雯一个不小心刺着自个儿手指,白了林珂一眼,转身出了门。 素云走不了,只得将头深深低下,只当自个儿是个鸵鸟。 也许是被隆安帝的坦诚相待所影响,林珂这会儿子也不避讳那么多,就只想把事儿摆在明面上。 李纨大羞,瞪了林珂一眼,心想这里还有别人在呢,如何就能大喇喇地说破? 不理会林珂的骚扰,李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又道:“是真有正事儿。婶娘又来了信,说是想纹儿她们了,打算过来京城。” “嗯,两位妹妹留在府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她们还是头一回外出呢,婶娘放心不下也正常。”林珂不觉得有什么,这是一位母亲应有的想法。 李纨却道:“你莫要忘了纹儿两个来京城最初是为了什么,婶娘既然要来,便是打着尽早了解的心思。不然还能在这儿再拖上几年不成?” 林珂也不奇怪,只点了点头,笑道:“虽说我并不在意,住上几年都是可以的。不过想来婶娘不会这么想,我还能越过人家母亲安排两位妹妹?” “呵,我看也只是说辞罢了,不信你没这么想过!”李纨却显得有些生气,“说到底,纹儿和绮儿是被你带来京城的,可然后呢,你可曾搭理过她俩?怕是早忘在脑后了吧,毕竟这大观园里莺莺燕燕不在少数,你这人自然是给迷得头晕目眩,如何还能记得我两个可怜的妹妹?” “我......”林珂一阵恍惚,他觉得比起责备,李纨这话听起来似乎更像是为她两个妹妹打抱不平。 硬要说的话,怎么还有股被冷落后的幽怨感? 李纨心里也苦啊,她从来都不觉得林珂是两个妹妹的良配。 倒不是因为他哪里不好、不值得纹儿、绮儿喜欢,而是他身边的姑娘实在太多,完全没办法再给她们足够的关心。 便如现在,林珂几乎没有主动去过稻香村,便是去了,大抵也是为着李纨自个儿,哪儿会将两个妹子放在心里?只怕还巴不得要让她们避开呢。 想想两个妹子平日里的表现,虽说面上也总是带笑的,但总有种莫名的失落。 李纨自个儿就是个守寡多年的寡妇,也是见多了人事的,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情场失意,连心意都没法子表达出来,郁郁不乐罢了。 更不用说李纨自个儿也和他有一腿,若是再让林珂变成妹夫,那感觉未免也太奇怪。 因而这几日以来,李纨没少旁敲侧击地打听李纹、李绮两个的喜好,名义上自然是要给她们选良配,而实际上却明里暗里将两人注意力从林珂身上转移出来。 可最终也只是做了无用功,每每谈起林珂,这两个妹子脸红的都跟湘云的衣裳一般,李纨的各种手段都丝毫不起作用。 李纨也不是不能理解,两个妹妹经受的是李家传统的教育,从小到大连门都没出过几次,同龄的异性更是见都没见过,不然林珂初次去李家时李纹也不会拉着李绮偷偷去看他了。 现在到了京城,倒是见过了别的男人,可也只是个贾宝玉罢了。不仅没起到竞争作用,还把林珂衬托得更加厉害了。 李纨也没法子,既然妹妹们被吃得很死,她也劝不回来,那索性就不劝了,把眼光放到另一边来。 说服不了妹妹,还不能搞定林珂?因此李纨才过来了前面。 将来意说明之后,李纨继续道:“总而言之,婶娘这一趟,我便交给你安排了。纹儿和绮儿两个我是劝不动了,你若真个儿不在乎,便只管让婶娘寻人家便好。若不是个没想法的,我......我也没立场反对,只希望你别把她俩丢在角落里不闻不问。” 姊妹两个同嫁一人其实很难,最好套的模板便是縢妾制度。但以李守中的顽固程度,他大概率是不会答应的。 李纨只是一个见识不多的妇人,也没什么好法子,只得把难题丢给林珂。 既是你惹出来风流债,总要自个儿解决的吧? 林珂想也不想,径直道:“你放心,她们的事我会直接跟婶娘说的。” 开玩笑,进了大观园,哪儿还有全须全尾出去的道理?总之这两个水葱儿般水灵的姑娘他是拿定了。 至于李婶娘嘛,林珂不信她放心地把俩女儿丢在大观园是别无用心的,原着里或许有意相看贾宝玉,现在目标便是自个儿。 只不过几个月来一点儿进展也无,她许是着急了,才急匆匆过来,打算给点儿危机感。 不出意外的话,定然会很积极的相看京城中的俊才,只是最后必然没有结果,只是想让林珂自己开口,好占据优势罢了。 “纨儿,两位妹妹那边我会好好照顾的,说到底之前冷落了不还是顾忌着你?”林珂笑道。 李纨皱了皱眉,这人总是这样,分明是自己的过错,却总要把原因归咎在别人身上,好是无理! 只是被他一拉,李纨便什么也不愿多想了,心里只剩下他的好来。 ...... 秋日渐深,眼看就要入冬。 考虑到贾宝玉便要在腊月迎亲,薛姨妈风风火火的,便给薛蟠安排得更早些,如今正紧锣密鼓地筹办着。 她家本就是商人门户,对亲迎规矩并不似荣国府这般讲究,便是仓促些也没问题的。 至于女方,傅试自从与贾家闹翻之后,就盯上了隔壁的安林府。 只是任他如何投帖请见,也都如泥牛入海一般,连个回声都没有。 他又不能再如之前那般利用傅秋芳发动攻势,因而很是为难。 每每到这时候,傅试就对薛蟠颇有怨气。 他听说之前在大观园时,那林珂曾有陪自家妹子游逛的,说不定就起了别的心思。只是被薛蟠这个肥头大耳的抢了先,才大度地让了出去。 可转念一想,能让林珂拱手相让,可见薛蟠和他关系密切并非妄谈,让这夯货做妹夫倒也不是完全没用,指不定就真能攀上侯府。 因此对于薛姨妈的急性子,傅试也没反对,就这么答应了。既然要利用薛家的资源,不如早早让傅秋芳过了门,他也好早点儿升个官儿。 傅秋芳从来都是听他哥哥安排的,傅试既然打定了主意,她便也没什么好说的,左右她也没话语权,说了也没用。 薛蟠就更不用说了,他是个急色的人,巴不得早几日成果,好一亲芳泽呢。 于是问名、纳采、请期......不消几日便做足了准备,只待两旬日后便要亲迎。 薛家豪富,薛姨妈定了心思要狠狠砸一大笔钱下去,总要将这婚事办得红红火火,最好让荣国府望尘莫及。 尽管平民之家婚仪格制有所限制,天生就不如国公府后裔,但这不是还有林珂么,请他帮忙找人通融通融,稍微逾点儿制还是可以的。 这请人帮忙的任务自然就落在薛宝钗身上。 可怜宝姐姐各种心思保证地位,尽心竭力维持关系,最后没有正妻之位不说,身上各处地方却反而先被开发了个遍。 不过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林珂这段日子去不了潇湘馆,就属在蘅芜苑的时候最多。 便如此刻,他从前面回来,又大老远的往蘅芜苑过去。 也不知原着里的贾家是不是刻意针对宝姐姐,这蘅芜苑坐落得如此之深,单是走过去都要费不少功夫。 更不必说路上还有各种姑娘的香闺等着他闯入,要一门心思走到蘅芜苑还真的挺不容易,靠的大概是薛宝钗身体极好的触感。 林珂方过了秋爽斋,本想去看看甄家三姑娘,最终还是作罢了。 上回把人家吃得死死的,信誓旦旦要帮她保住家人,结果这段时日一直在镇抚司忙活,讨论着怎么围甄家能围得出其不意。 虽说有减少抵抗的目的,但林珂总觉得这几个笑得诡异的指挥佥事和底下的千户、百户心怀不轨。 大抵是见惯了贵族颐指气使的样子,平日里受多了气,如今见甄家这样的顶级权贵落了难,都想要去逞逞威风,看看甄家人慌乱的样子,从这种巨大落差里获得满足感。 林珂没法子阻拦,甄应嘉他们怎么样暂且不提,那样大的家族,就不可能没有作奸犯科的人,连下人都是拿鼻孔看人的。 何况做老爷太太、公子小姐的也不可能清清白白毫无过错,如今天翻地覆,也不可避免的要受些侮辱。 只是受时代和个人立场所限,林珂也不会让这些同事们太过火了。 可笑的是,他自个儿现在也是这种贵族的一员,只是他拳头大一些,没人敢抄他的家罢了。 第511章 沿旧路惜春交妙玉 去蘅芜苑的路上,过了秋爽斋,便是小惜春的暖香坞。 地如其名,秋冬之时的暖香坞比起园中其他地方要暖和许多,还带有各种香草的气味,温香拂面,不外乎如此。 由于和李纨的约定,林珂这几日没少去稻香村,自然都要经过暖香坞,却很少进去看看惜春。 这回估摸着天还早,不会用多少时间,便从西街门进入,却不曾见着惜春。 问过院里洒扫的丫头,得知惜春此刻正在蓼风轩,他便丢了几个银锞子过去,自是乐得那丫头咧嘴直笑。 缺了颗牙齿的嘴里,各种好话一连串儿冒出来。 林珂拾级而上,挑开门帘而入,却见惜春和妙玉对坐而弈,入画与彩屏也学着主子,坐在边上下五子棋。 妙玉仍然是一身百衲衣,保持着自己清冷的人设,只是不知道里面穿了什么,这样的天气是否会觉得冷呢? 她对面的惜春却特意改了装束,不再是林珂平日里常见的或粉或蓝绣花马面裙,却换成了一套稍显干净朴素的裙子,不再有活泼可爱之感,反而有些严肃。 林珂紧皱眉头,他担心惜春真个儿被妙玉带着转变心思。大观园里已经不需要第二个尼姑了。 “侯爷。”妙玉瞥见他进来,神色微微一动,显得有些惊讶,很快又恢复原来波澜不惊的样子。 “啊!哥哥来啦?”惜春很是惊喜地回头,起身蹬蹬蹬跑到林珂面前,笑盈盈地仰起起小脸看着他,“哥哥可算知道来看我一次了哩,我还以为哥哥只记挂着二姐姐......和别的姐姐们呢。” 许是上次在缀锦楼的经历记忆太过深刻,惜春每每到了夜里总会想到那天晚上自己趴在哥哥身上睡了一觉,还把小臀儿坐在他脸上,那时候就只有一件亵衣呢! 还有哥哥那时候的呼吸,弄得人家痒痒的,后来还想再试试,趁着夜里偷偷自己弄来着...... 惜春忽然脸色一红,倒让林珂摸不着头脑。 “惜春,你和妙玉倒是亲切得很呀。”林珂猜测这丫头想到了上回的羞人事,识趣的装作没看见,却问,“和你妙玉姐姐玩的可还好?” 惜春点点头,笑道:“妙玉姐姐懂得很多呢,我听她讲了好多东西。而且下棋的水平也很厉害,我学到了不少呢。” 林珂立刻看向妙玉,妙玉则有些无奈地扶额,解释说:“不曾与她讲佛理梵法,只是一些凡尘俗事罢了。你既然提醒过我,我自然不会胡来......其实你应当更信任我一些才是。” 见妙玉有些伤心的样子,林珂便后悔起来。 故事与原来的轨迹已经偏离了那么多,其实没必要这么担心的。 惜春发觉氛围不对,便拉着林珂坐下,直直看着他撒娇道:“哥哥也一起玩嘛,我都不是妙玉姐姐的对手,被她欺负狠了呢。哥哥快给我报仇,教训教训她!” 林珂则回以无能为力的眼神:好妹妹,你以为哥哥比你强么? 但是威严尚在,林珂可不能这么折了面子,便道:“围棋看都看腻了,且妙玉下了这么久,肯定会觉得乏味。不然咱们玩入画她们那个吧,还要新鲜些。” 妙玉却道:“围棋之道精深绝妙,我不曾乏味。” 林珂立刻给她使眼色,妙玉总算弄清楚怎么回事,忍着笑意道:“不过换个玩法也好,毕竟我已抛费了不少心力,可不能让你得着便宜。” 五子棋这时候叫黑白子,并不是很新鲜的东西,但在大户人家里很少会玩,多是丫头们拿来解闷儿。 规则简单,惜春和妙玉自然知道怎么玩,却也正因如此,观战的时候没有多少乐趣。 惜春很快就无聊起来,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慵懒的伸了伸腰,便趴在桌上打量起认真思索着的林珂。 哥哥好好看。 惜春很快便犯起了花痴,直盯得林珂不好意思起来。 “惜春,你一直看着我,我压力很大啊。”林珂戳了戳她脸蛋,柔软的触感很是舒服。 惜春慌张的移开目光,找了个理由说:“哥哥的棋下的忒臭,我还不如看哥哥哩。” 林珂:“......” 这丫头一点儿都不可爱。 “扑哧~”妙玉这下真的没忍住,不由得笑道,“你一直看他便看他,哪里需要掩饰呢。你哥哥他虽然赢少输多,可也是有水平的,哪儿就像你说的那般?” 依稀记得五子棋先手优势,林珂特意选了先手来着。但他自己玩的也少,不是这点儿优势能弥补的。 林珂只觉得妙玉还不如不帮自己说话,等回去了定要虐上几把晴雯才行。 忽然看向窗外,见天色已然暗下,林珂才发觉在这儿待了太久,忙起身道:“差点儿忘了,我还有其他事来着,你们先玩着,不要到太晚哦。” 妙玉皱了皱眉,这语气怎跟对待小孩子一般,明明自己年岁比他还要大。 她不好说出来,惜春却是不管那么多的,嘟着嘴不满道:“哥哥太小看我了,我从来作息都很规律哩。反倒是林姐姐喜欢熬夜,不然她怎么每逢下午必要补觉呢!” 林珂反手捏捏她脸颊,敷衍道:“不是提醒你的,是跟妙玉说的,你好好看着她,别让她乱来。” 等他走后,惜春还在疑惑地看着妙玉。 “哥哥怎么知道妙玉姐姐睡得很晚呢?” ...... 却说林珂急匆匆赶往蘅芜苑的时候,薛宝钗已经等了他许久,又实在有些担心,便让莺儿出去找寻。 结果莺儿才出来没走多久,就瞧见林珂自蓼风轩下来,登时便明白他是被四姑娘拦住了。 于是莺儿留在路边等他,挥手笑道:“珂大爷快来!” 林珂也注意到不远处一抹粉色,快步走了过去,便见穿着一身淡粉色兰花点缀裙子的莺儿挥着绣帕喊他,立时笑道:“宝姐姐等久了?派你出来寻我。” 莺儿嗔道:“珂大爷原来知道呢,早早便请了大爷过来,结果一直到这时候都没个声响,姑娘自然会担心。” 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暖香坞,笑道:“四姑娘这几日都待在院里不出来,我家姑娘有时候过去串门,便遇着了妙玉师父呢。看着四姑娘和妙玉师父很要好的样子。” 林珂点点头,随口道:“妙玉初来乍到,难得有个人可以说说体己话,自然是件好事。” 莺儿笑着称是,心里却另有打算。 以薛宝钗的处事风格,当然早就去和妙玉打过招呼。 然而结果嘛......不尽如人意就是。 妙玉这样一个故作清冷的人,自然不是薛宝钗热情相迎就能动容的,甚至还会因为觉得薛宝钗别有用心而心存芥蒂。 如此一来,在宝钗这边也觉得妙玉不是个好相与的,自不会再去热脸贴冷屁股。 宝钗都是这样,莺儿就更不用说了,她无条件和宝钗站在一起的,对妙玉便没有好印象。 本来是想借机提醒林珂他的好妹妹惜春就要被妙玉这个尼姑带坏了的,结果林珂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莺儿也不好再说下去,不然显得太过刻意。 到了蘅芜苑,宝钗见莺儿这么快便去而复返,心下已然料定林珂大抵是在哪个姑娘那儿绊着了脚,面上却不显,只笑道:“可是来了,再晚些足可以在这儿过夜了呢。” 换了平时林珂定是要骚话几句调戏宝钗的,这时候却正经道:“再晚些,我就不来了,免得再给姨妈当防贼般防着。” 这是由于上回那一遭过后,宝钗后面痛的厉害,偏偏被薛姨妈叫回去,可把她吓得不轻,只当是女儿丢了身子。 之前宝钗骗她失了清白早已被薛姨妈戳破,她是过来人,当然看得出宝钗未经人事。 可这次却不一样,那后面疼的实在不像是作假。 后来还是宝钗、莺儿等人一起串供,才让薛姨妈勉强相信只是摔着了,但还是严格要求宝钗断然不能失了理智。 宝钗知道林珂在打趣这件事,也不理他,却道:“我哥哥就要迎亲,妈妈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帮帮那傅试。” 不等林珂回话,薛宝钗便立即补充说:“但那是妈妈的意思,我也打听过那傅试的情况,他在外为通判时算不得好官,不过中庸罢了。也是因为考绩未过,才想来京城另找人物攀附。我想着这样的人,其实不用你费力,不然对你也不是好事。” 宝钗要为薛家着想不错,但傅试又不是自家人,而且就算作为薛家的助力,也完全比不上林珂,犯不着为了他伤着林珂的利益。 何况宝钗已经在为宫斗做准备了,人家林丫头家里不拖后腿,反而还提供了很大的帮助。自家就算比不上林家,也不能事事都烦扰林珂。 林珂笑道:“我听宝姐姐的,不理他就是。却不知宝姐姐要如何应对姨妈呢?” 宝钗摇摇头,温声道:“你不必在乎,我自有法子应对妈妈。” “既然如此,宝姐姐寻我来又有什么事呢?”林珂发觉这件事并非宝钗真实目的,追问道,“还有什么呢?” 林珂只当是还有什么难事,却不承想是个大惊喜。 只听宝钗稍稍停顿之后,笑道:“妈妈和金陵的二叔、婶娘计较定了,想着让琴儿先过门,与你做个侧室。” ...... 前世林珂也看过好多穿越后如何如何改造时代的书,其实相当不以为然,结果自个儿过来也只是和他们一样,只不过没有逆天的武力和头脑罢了。 一方面要将后世的普世价值传播于世,哪怕对妓女都一副同情的样子,另一方面却又舍不得封建享乐的生活,好是矛盾! 可悲的是,林珂自个儿也是这样。不过他自认还是有一点好的,起码对妓女没有所谓身世飘零、受人怜惜的滤镜。 这都什么年代了,哪儿来那么多洁身自好、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也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花魁只为主角献身之类的傻x故事,全都是青楼打造的人设,用来营销罢了。 林珂自己确实有过类似的幻想,直到薛蟠狠狠将现实摆在他面前。 什么为穷苦书生奉献一切继续、结果被他高中后始乱终弃,什么家族突遭变故、被抄家后编入教坊司,什么大小被老鸨捡去、在青楼里始终守身如玉只为等待意中人解救,全都是假的。 薛蟠以过来人的经验跟他讲了,进了青楼教坊,只有因年纪小还没来得及的,不曾有哪个是干净的。 偏偏有文人被迷得头晕目眩,又是作诗又是赠银,还一根手指都不愿意碰人家。 或许那些妓女会被感动,但转头也会因为薛蟠这样的大少丢下的银锭而宽衣解带,叫喊着与树立的人设完全不同的淫声浪语。 真正能像书里那样美好的,或许有吧,但还不如没有。 若是真个儿有被家庭牵连的可怜女子充入教坊司,也只能怪她们倒霉,享受够了荣华富贵,家里又横行霸道,难免会有这么一遭。 真正幸运的应该是贾家这些姑娘,本来也少不了这样悲惨的结局的,现在不都好好生活在园子里? 说了这么多,林珂都只是为了说服贾芸而已。 后街,贾芸老宅里,贾芸之母卜氏看着贾芸,一边拭泪一边哭道:“我将你养了这么大,不曾短了大义教育。家里贫寒,我便去给人做衣裳,只为你能成才,九泉之下你父亲也能欣慰。” “如今眼看着日子渐渐好了,你侥幸得着了侯爷的看重,我也能往厂里做活,不至于闲得慌。可是你呢?”卜氏话锋一转,气道,“你呢,你是怎么做的?好不容易得了个小官,便自以为得意了,竟然往青楼里去!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么,你怎么敢去的!” 另一边贾芸垂着脑袋,满脸通红,羞臊不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珂叹了口气,贾芸在人情世故上确实是很老道的人,但怎么感情方面还不如自个儿这个小他许多岁的呢?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信,被他娘这样训斥,林珂有心为他辩解,却不知从哪里开始的好。 人家卜氏说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啊,他如何昧着良心为贾芸开脱? 第512章 辟新关黛玉容宝琴 待到卜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贾芸骂了个狗血淋头,几乎没了气力的时候,林珂才带了贾芸到侧屋说话,让卜氏得以平复心情。 饶是如此,卜氏依旧强撑着身子,哭着求林珂好好管教贾芸,若有必要便是打杀了也要得的,她家里容不下和妓女混在一起的人。 林珂当然不至于打死贾芸,人家现在到底是个官儿,除非卜氏亲自下手,不然林珂自己来也要吃官司的。 更何况他总觉得贾芸不至于这么糊涂,背后定是有原因的,总要先了解了解。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林珂往椅子上一瘫,很伤脑筋地扶额苦笑,“我不觉得自己看错了人,你方才在五嫂子面前不敢说,现在总好交代了吧。” 贾芸绷红了脸,良久方道:“珂叔,我就是觉得昭儿身世可怜,她原来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结果却......” “等等,什么昭儿,贾琏的小厮?”林珂立刻打断了他。 他当然知道这什么昭儿肯定就是贾芸找的姘头,但实在不耐他说个没完,也给自己留出时间思考下一步。 贾芸心里腹诽:珂叔果然对琏二叔很不在乎,也不曾听说他们之间有什么龃龉,看来二婶婶和珂叔的传闻确有其事。 “珂叔先听我说完!”贾芸不敢让林珂误会自个儿,忙快言解释说:“昭儿本姓常,原是京城里的大家闺秀。其父却因政治斗争而含冤入狱,整个家族也突遭横祸,女眷都被充入教坊司......” “然后这位昭儿姑娘含屈受苦、忍辱负重,心里却始终不曾忘记家仇,一直等待时机翻案,让父亲沉冤得雪?”林珂接着他说道,“偶然间遇着了你,被你的彬彬有礼、品貌行止所打动,便把深藏心中多年的隐秘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你,希望你能帮帮她?” “然后......”贾芸一愣,随即古怪道,“珂叔怎么这样了解,难道珂叔也光顾过昭儿?” 林珂:“......” 贾芸却恍然大悟,一拍手道:“也是,男人嘛,哪儿有不去青楼教坊的。原来我与珂叔都做过昭儿的入幕之宾啊......” “闭嘴!你这逆子,看来我得替五嫂子好好教教你!”林珂脸都黑了,训斥道,“但凡是个有点儿追求的青楼女子,都会编造各种谎言给自己立牌坊。教坊司又常见罪臣家眷,方才那种话术最是就行。莫说什么昭儿,你去换个明儿、宁儿的,十个里起码有五个会这么说。” 贾芸听了垂下头不答话,心道珂叔果然不是传闻的那样洁身自好,一看就没少去逛过窑子,不然哪儿会知道这么多? 林珂叹了口气,贾芸此人因着他母亲卜氏的良好家教,人品还算端正,做事能力也强。 但到底小时候家里太穷,又是贾家旁支,在贾琏、贾蓉等人地风流快活耳濡目染下,早就期待着一朝发达后纵情肆意了。 简单点说,便是长久的伏低做小积累了太多压力,其实就是性压抑。 贾芸是个务实的人,最初可能只是想养家糊口。但既然被林珂赏识,意识到自己能往上爬,心气自然就高了起来。 但到底是个见识少的,受眼界局限,一旦有了些小成就,便理所当然享起福来。 林珂又问他:“想来你是自己主动去的青楼......这样吧,我也不问你怎么想的,之后呢,若是你赎了她出来,难道要娶她回家么?” “怎么可能!”贾芸丝毫不曾犹豫,几乎是一瞬间便回应道,“昭儿不过一个妓女罢了,哪怕过去如何,现在也是身份低贱的,还不是清白之身,我绝对不会让她进家门的。” 顿了顿,贾芸又道:“做个外室也就够了,若有必要,也可以在那里招待同僚。” 林珂一怔,随即了然。 贾芸既然能染上纨绔的习性,就同样能把青楼里的女子当作玩物。 而且贾家的家规毕竟深刻于心,真要让花魁入府,贾芸自己都不愿意。 说句难听的,这年头妓女完全比不得正经的丫鬟,有些作品里爱写的神圣花魁情节是不可能的。 甚至贾芸还想着拿那个昭儿招待同僚,用什么招待呢?当然只有身体了。 林珂对贾芸的观感也莫名起来,这人不仅上进,学的也很快,已经把贵族文士之间共享姬妾的“风雅之事”给学了个通透。 不过还是有一个好消息的,起码卜氏不用再担心贾芸被哪里的脏女人迷了心智,他只是玩玩而已。 “芸哥儿,这事儿我可帮不了你。”林珂不同情教坊司的昭儿,毕竟两人见都没见过,但他同样不觉得被当作玩物伺候来客有多好,还是要告诫贾芸,“那昭儿若真如你所说是个可怜的,你就更不该作践人家。五嫂子却是求了我的,你再不能去那种风月场所胡闹。” 昭儿都做了这么多年妓女了,突然来了个人不嫌弃她,还要给她赎身,想来就算是养作外室也会很感激。 但如果后来又被当做陪客的送与各方来客亵玩,还不知道会如何伤心呢。 给人希望再使其绝望,还是太悲惨了。 “珂叔说的是,芸再不会去了。”贾芸也知道羞愧,他长这么大头一回见母亲气成那样,可让他后怕不已。 他到底是个孝顺的,看不得母亲生气。 再说要是落得个不孝的名声,这刚起步的官途也就到头了。 “不过,珂叔有一点说的不大对。”贾芸又补充说,“昭儿不曾要我替她平反,她也知道我人微言轻,派不上用场。还劝我不要放在心上,没必要为他出头。我也不曾想过要为这种小事劳烦珂叔,因而对她更添了几分愧疚。” 顿了顿,贾芸又说:“听闻珂叔近日请了位妙玉师父回府,芸偶然下得知,昭儿之父原来曾在苏州任职,那时同游好友里,便有妙玉师父的原家父亲......” 林珂挑了挑眉,饶有深意地看了眼贾芸。 看来还是小看他了,这贾芸真是活该他往上爬。 ...... 林珂院内,薛宝琴坐在床沿上,两条纤细匀称的长腿前后挥摆。绣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脱掉了,白皙的小脚也就随之摇荡。 她时不时看向一旁奋笔疾书的林珂,忽然嫣然一笑,往床上一躺,侧着身子继续观摩他。 宝琴知道林珂正在写的是给自个儿父母的回信,而且答复必然是肯定的,他那么好色,才不会舍得放了自己这样的俏美人呢。 薛宝琴心里大为高兴,谁知道爹娘他们和姐姐是怎么商议的,忽然就要人家嫁给三哥哥。事情都说定了,才来问自个儿意思,分明就没想过给自己拒绝的机会嘛。 虽说她也没想过拒绝就是,但连走个形式的机会都不给,实在太欺负人。 宝琴心想:等自个儿哄好了三哥哥,定然要让姐姐尝尝厉害,叫她总想着拦着人家。 以宝琴的头脑很难想不到这样突兀的举动是为了什么,想来定是薛姨妈出的主意。 她舍不得拿自个儿的女儿牵住三哥哥,却要让自己做牺牲,先来给三哥哥做侧室,也好之后为姐姐铺路。 哼,想得倒是美,自己姓薛不假,可又不是她大房的,凭什么委屈自个儿成全姐姐? 薛宝琴知道是宝钗亲口告诉林珂的,可见她的好姐姐也是很乐见的。 宝琴虽然喜欢林珂,也甘心做个侧室,却不希望自己只是别人的垫脚石。 她忽然有了一个奇妙的想法,既然自个儿先过的门,以后是不是能让姐姐喊自己姐姐啦? 林珂却不知道身后的丽人正在向注定要挨打的方向大跨步前进,还在细细思索措辞。 与薛宝琴想的一样,他这种色中饿鬼当然放不下薛宝琴,都自己送上门了,还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不成? 但回信里肯定还要矜持一些的,不能表现得太急色。 到底是人家养了十多年的女儿,就这么被自个儿拱走了,还给不了正室名分,就算是对方主动提出的,林珂也不好说得太明显。 偏偏又和两位长辈颇为相熟,这事儿便愈发难做。 闷头纠结了一个时辰,总算是写了封还算还算满意的,林珂舒服地伸伸懒腰,回头去看宝琴。 却见她懒洋洋躺在床上,拿手臂支着脑袋,裙子不曾整理,显得有些凌乱,将一截细腻白皙的小腿露出来。 林珂从小腿看到脚踝再到那一对儿莲足,心中微微一荡,也过去坐在床边,将她抱起放在自己大腿上,笑道:“小妖精,你可知我这几天有多忙?正是火气大的时候,便不怕吃了你?” 薛宝琴脸上红扑扑的,却吹了口气,笑吟吟道:“三哥哥不敢呢,只会欺负姐姐们,对我却像躲着一般。莫非我身上有刺么?” 林珂笑了笑,还是又把她放回床上:“你说的对,我是不敢碰你。现在你还小,等再长几年也不迟。” 薛宝琴打趣说:“都说三哥哥养姑娘像养女儿呢,先前对香菱也是这么养的么?” 林珂拍了拍她臀儿,便见宝琴羞赧地捂着身后,笑话道:“让你勾引我,这不还是知道害羞的么。” “不知羞的话,岂不成了那起子坏女人!”薛宝琴却振振有词,“那样子的女人,三哥哥也不会喜欢的。” 林珂觉得她说的不大对,毕竟有时候在床帏之间不必避讳太多。但宝琴现在这个年龄,还是慢慢成长的好。 “行了,给你爹娘的信已经写好了,你还要看看么?”林珂问。 “欸呀,这种信,人家怎么能看呢?”宝琴扭着身子娇嗔,却还是想看看,伸出双手要他抱起来。 对于这么可爱的妹妹,林珂当然是能惯着就惯着,一个公主抱抱她到桌旁椅子上。 宝琴便拿起信来读,待看到林珂正儿八经的和自己爹娘承诺会好好待自己的时候,还是大为羞窘。 可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忍不住往林珂脸上啄了口,又害羞地拿桌上书本捂着脸:“三哥哥忍得辛苦,先给一点儿奖励!” 林珂乐了,反手凑上去便开始索求,直到宝琴动情才恶作剧般停下。 “琴儿,宝姐姐怎么放心让你过来的,她就不怕我做什么?” 薛宝琴意乱神迷,还在为林珂突然离开而不满呢,闻言恢复了一些神志,笑道:“姐姐还能不知道三哥哥是什么人么?自然是放心的。” 心里却想:只怕姐姐巴不得三哥哥气血上头做出什么来呢,她理所当然地把自个儿看作了同一阵线的,可是要吃亏的! 顿了顿,宝琴又嗔道:“好哇,三哥哥是觉得我没用,便宜占完就要赶我走啦?哼,我今儿偏就不走!” “不走你还要住下不成?”回应她的却是林黛玉带着玩味的声音。 薛宝琴身子打了个颤,转头看向门口,便见黛玉嘴角噙笑,靠在门口看着她。 “呀,姐姐什么时候来了,冷不丁地突然开口,把人家吓得不轻呢!”薛宝琴忙笑道,“我说不走......是要蹭三哥哥一顿饭。哼,平时只有他往咱们那儿白吃白喝,自个儿却在府里吃独食呢!” 林黛玉冷笑道:“吃独食确不是件好事儿,可得看紧了。” 黛玉径直走到桌旁,探手拿起那信便读起来。 “呵,原来是有件大喜事呢,怪不得两个都要贴到一起了。”黛玉虽然笑着,却笑得让宝琴心里发毛。 “姐姐,我才要和你说呢。”薛宝琴当机立断,立即表忠诚道,“我从来都和林姐姐你更亲的,只等姐姐放了口风,我也好给姐姐奉茶。” 宝琴还真不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比起堂姐薛宝钗,她确实和林黛玉更亲近一点儿。 虽然在园子里左右逢源,但立场从来都更偏向林黛玉,只是宝钗被血缘关系蒙蔽了双眼,一时未能察觉罢了。 林黛玉却是始终清醒的,自然明白这点。 因此只有宝钗教训堂妹,却从没有听说过黛玉欺负宝琴。 “说的也是,宝丫头的哥哥也就要成婚了吧。”黛玉笑道,“你过门的日子倒也不用太急,便在薛家那位大哥成婚后吧。” 第513章 林黛玉笑解兄长意 林黛玉以相当大度的胸怀接纳了薛宝琴,小丫头感动得不要不要的,一股劲儿往黛玉怀里挤,口中不住地说“以后我都是姐姐的人啦”之类奇怪的话。 黛玉感觉像是一头小乳猪在拱自己一般,边上还有个坏哥哥讨人厌地盯着自己笑,便瞪了眼林珂,又推开薛宝琴,嗔道:“什么德性,如今连鞋都不穿啦?” 这里虽是书房,但林珂觉得把各种宝贝东西丢在库房里会很浪费,便拿了那些都要积灰的毛毯铺在室内,也算是物尽其用。 当时凤姐儿刚来的时候艳羡的不得了,这可都是品质极高的宁夏毯,而且是宁国府几代人搜刮来的,平时都不见得用。 逢年过节要长脸面的时候,凤姐儿想拿去撑撑场面,也只能用借的。然而林珂这不识货的就当作寻常地毯来用? 若仅仅是用在自己屋里也就罢了,他是大侯爷,奢侈纵乐都是正常的,王熙凤也犯不着嫉妒他。 可问题是平儿这样的姨娘也有,连金钏儿那样的丫鬟屋里都能放上一块,让凤姐儿眼红不已。 好在她还不至于做出顺走地毯这样的丢人事来,只是从林珂那儿抢了几张罢了。 话归正题,正因这里铺着毯子,宝琴才没觉着冰凉,听了黛玉的话才小跑回去穿上绣鞋。 女儿家的脚可不是能随便给人看的,虽说和三哥哥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给他看看捏捏也没什么啦,但如今林姐姐也在,可不能让她把自个儿当作是浪荡的。 薛宝琴收拾好衣裳,拍了拍裙摆抚平褶皱,同林家兄妹俩道了别,识相的溜了出去。 林黛玉心里好笑,一双含情目瞥向林珂,嗔道:“哥哥心里可是乐坏了吧,好多年的琴妹妹,马上就要变成情妹妹了。” 林珂呵呵一笑,执起黛玉素手道:“琴儿原是干妹妹来着,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这儿不就有个更亲切的先例在?” 黛玉脸上一红,也不甩开他的手,嗔道:“好好的话怎么到你嘴里就变了意味,若是给哪个不知情的听见,只当你我是乱......乱.伦呢!” 正了正衣襟,林黛玉谈起正事来:“少贫嘴,今儿找你是有正事的。” 林珂登时苦了脸:“怎么又要审我,我这几日老实着呢,哪儿都不曾乱去,可没有做出过坏事来!” “我又没说要审你,你一个劲儿解释什么,莫不是心里真的有鬼?”黛玉瞪了他一眼,心道你还有脸说自己清清白白,敢情老往宝丫头那儿跑的不是你? 没有拿宝钗的事为难他,黛玉却从怀里摸出张信来:“方才南安郡王家那位小郡主送了信过来,邀我往她家府上参与个小诗会。哥哥觉得她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郡主,妹妹何时认得这样的人?”那次贾母寿宴上林珂不曾去过后面,自然不知道有个郡主盯上了自己的林妹妹。 黛玉很是不解,就那日霍婉玥的表现来看,她摆明了是想让自己做她嫂子。 可现在陛下赐婚之事已在京城传为美谈,黛玉不信她不知道。那这种时候还想着邀请自己过府一叙,其用意就很难琢磨了。 抗旨是不可能的。四大郡王府如今都夹着尾巴做人,尤其是在隆安帝软禁亲弟弟忠顺王后,更是一点儿风头都不敢出,锦安郡主为何会在这种关头发出邀请呢? 林黛玉百思不得其解,总不能真的只是想让自己参加诗会吧。左右想不明白,她索性来找林珂出主意。 却说林珂很是怀疑,黛玉从小到大接触过谁他都一清二楚的,现在突然来了个没见过的什么郡主,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以自己不怎么准的第六感,林珂敏锐地推测这南安郡王府肯定是觊觎他的林妹妹,不惜使出“妹妹外交”。 但还是那个问题,他们被赐婚了呀,这南安郡王是脑子抽了要和皇帝对着干? 于是他便要拿信过来读,却被黛玉灵巧避开。 “哥哥做什么?”黛玉美目里全是戒备。 林珂一怔,疑惑道:“我要看看呀,不然如何能知道她家怎么想的?” “哥哥许是被丫头们惯坏了,竟一点儿都不知道避讳呢。”黛玉又把那信塞回怀里,“人家郡主的亲笔信,怎好让你一个男人看?” 林珂无语,他确实被家里的姊妹们惯的没了边界感。但也有理由怀疑黛玉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拿这事儿教训他。否则既然不许他看,为何又要拿信过来呢? 林珂想了想,同黛玉道:“虽说南安郡王如今不在京城,但妹妹要去她家府上还是不妥。左右这是霍家的疏忽,咱们不必在乎太多,直接拒绝她就是。” 黛玉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现在见林珂也这么说,心里便拿定了主意。 “既如此,我便给她回信了。”林黛玉说着,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林珂心里好笑,看来这丫头嘴上说得狠,不许自个儿往潇湘馆去。结果到头来她自己却先忍不住了,平日里飞醋吃个不断,又要寻个由头来见见自个儿。 凭他对黛玉的了解,压根不信这位聪慧伶俐的妹妹会不知道如何回复。 同时心里也熨帖不已,黛玉这次来的目的,不只是为了和自个儿说说话,也有不想瞒着他的意思。 毕竟和别家男子有关,黛玉还是希望林珂能知情的。 林珂相当高兴,这就是他以后的妻子啊,简直完美的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怎么呢?”林黛玉注意到林珂看向自己的眼神逐渐火热,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身子,“这般看我作甚?” 林珂一脸痴笑:“能得着妹妹这样的姑娘青睐,实在是三生有幸。” 若是平时,黛玉指定要羞恼着嗔他两句的,更不用说林珂现在的表现总让黛玉想到贾宝玉的样子,更是心里腻歪。 可她却罕见的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温声道:“我能遇着哥哥这样的人,也实属幸运呢。” 黛玉不是很在乎身份地位、荣华富贵的人,比起林珂的身份带来的优越感,在她心里或许感到的麻烦还要多些。 她不是个没有管事才能的姑娘,相反其实管家的能力很厉害,更是被秋皇后认为管理一个偌大的后宫也不会太吃力。 她只是不大愿意操心那些而已,一来有爹娘、兄长帮她做,二来她并没有为之付出的对象。 但随着终身大事逐渐定下,事态已经与原来大为不同了。 等出嫁之后,她便不能再以林家嫡女自居,却是侯府夫人,甚至以后要做太子妃乃至皇后的。 贾敏无法再教黛玉,毕竟她自己也不曾到过那种位置。 林珂就不用说了,届时黛玉最好还能想办法帮他分担一些。 林黛玉深深感到了自己的责任,也明白她是为了自己以后的家努力,斗志昂扬着呢。 每每想到这里,她竟还有些庆幸:还好哥哥找了这么一群姑娘给自己做姊妹呢,既不用费时间打好关系,又多是能力强事儿少的,可以帮自己很多。 黛玉真正在乎的是林珂给她的心理满足感,她想要的是理想的爱情,是夫妻双方之间心灵相通、相互理解的状态。 而林珂很多时候都能理解她,两人的配合也相当默契。 譬如方才,你道他不曾看出自己的用意么?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光是他那奸笑着的表情都知道他看懂了,甚至还不止读出一个意思呢。 唯一可惜的就是,林珂没办法做到心里只有她一个。若是不好色的话,那简直是她最完美的伴侣了。 但黛玉知道这不可能,之前是想着哥哥孤零零一个,多纳几房也是为了开枝散叶。现在则是作为天潢贵胄,原就没有只娶一个人的道理。 就凭黛玉上次进宫看到的秋皇后的态度,就像是恨不得要给林珂纳上百来个妃子的样子,话里话外都在提点黛玉绝不能好妒。 黛玉当然不敢违逆秋皇后的意思,却也担心着呢,不知道哥哥以后身子受不受得住...... 回过神来时,黛玉便发现林珂的脸离她相当近,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不放。 “哥哥!”黛玉推开他,羞嗔道,“不能胡来呢,不然我就跟赵姐姐告状!” 林珂讪讪一笑,不敢胡来了:“我就是看妹妹神游天外,嘴角还噙着笑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能说与我听听?” 心里却在骂娘,姓赵的尚宫是吧,以后别让我逮着你! 林黛玉微红着脸,敷衍他说:“不过是在想如何与霍姐姐解释罢了,你休要多想!” “是么?我还以为是在想我呢,看来是想多了。”林珂笑得玩味,让黛玉心里又羞又恼。 什么坏人,既然明白人家的心思,还去招惹那么多姑娘,莫不是故意惹自个儿生气? 于是黛玉一撅嘴,不满道:“哥哥未免也太自恋,莫不是以为谁都会想你?” 林珂知道黛玉是有些生气了,便起身到她背后抱着,任由娇小身躯在自己怀里挣扎,始终不曾放开。 直到黛玉脸红的能滴出水来,身子也没了气力,娇喘微微,就要喊人的时候,他才在黛玉耳边吹了口气,笑道:“好妹妹,都是哥哥不好,以后我偷偷翻墙去潇湘馆寻你可好?” “哪个要你去寻!”黛玉想也不想便反驳道。 她身子相当敏感,尤其是耳垂那处,一碰到都会酥软,更不必说被林珂这样挑逗了。 黛玉心下后悔不已,早知会有今日,之前打死也不会让他乱碰的,定是在那一次次亲密交流中被他发现了自个儿的弱点! 温香软玉在怀,林珂却没有乱碰的心思,只是吻了下黛玉耳垂,便让黛玉羞难自抑、瘫做一团了。 “哥哥~”黛玉声音娇气得很,一双含情目里早已氤氲满了水雾,楚楚可怜的,让林珂几乎忍不住要将她就地正法。 可恶,妹妹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到底想不想自己上啊...... 到头来林珂还是有色心没色胆,只敢逞口舌之利,终究是让清醒过来的黛玉逃之夭夭了。 黛玉前脚刚走,便有一人后脚进来。 这人外貌上与黛玉极为神似,若非穿着上差距太大,不熟悉的人只怕就要认错。 她自然就是龄官了,林珂见她进来,微微一怔,很快笑道:“龄官儿,等很久了?” “没有呢,我一直在偏屋和五儿说话。”龄官懂事的摇摇头。 龄官以前是给晴雯她们教课的女先生,现在很多都出师了,与她的关系都不错,五儿便是其中和她最亲近的。 说来侯府里的丫鬟们明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也有分不少小群体的。 小红、五儿、晴雯这三个开府元老组成的三巨头看起来严密得跟铁桶一般,但背地里也是暗潮涌动。 晴雯不用说了,仗着自个儿是丫鬟里第一的好颜色,很得林珂宠爱,性子又是爆炭一般,天然就能吸引到一群慕强的丫鬟。 譬如玉钏儿,自打意识到不是晴雯对手之后,便成了晴雯最大的拥趸。 小红则是凭借她那能说会道的巧嘴,深得林珂重用,在府里混得如鱼得水,其他姑娘、西府的奶奶对她都是笑脸相迎的。 因而很多想要往上爬,或是自认不会被林珂看上,早早想着做府里管事婆子的丫鬟便会和小红套亲近。 除此之外,邢岫烟屋里的篆儿和绿萼也和小红私交甚笃。 至于五儿,她素来是不屑于结党营私的,并没有为自己“招兵买马”的打算。 可无奈剩下的两个巨头一个凶名在外,一个精明能干,很多不敢接近的丫鬟只有选她。 而且五儿在那两位衬托下确实心善不少,倒像是原来平儿的定位,不少人犯了错要么去找平儿,要么去求五儿,大多也能从轻发落。 本就没什么心机的霞虹,和不敢乱动心思的金钏儿便是她的好友。 至于剩下的一众年纪还小、啥也不懂的小丫头,自然都是孩子王香菱的手下。 有时候林珂往园子里去,就能看到香菱跟个大将军一般,领着一群小丫头疯跑,倒也相当热闹。 龄官便是和柳五儿走得近的那一派,但她不是家里的丫鬟,往后还能混个姨娘做呢,只是单纯的和五儿相互欣赏罢了。 却说龄官闷着头,脸红红的,好久才憋出句话来:“侯爷方才是在和林姑娘......那啥么?” 看着林珂身下昂扬不灭的那地儿,龄官下定了决心一般仰起脸看向他。 “林姑娘不好动的话,不知道侯爷看不看得上我呢?” 第514章 龄官儿偿愿情郎榻 眼花卧柳情如许,一着酥胸,不觉金莲举。云鬓渐偏娇欲语,嘱郎莫便从容往。 前明一首《夜行船》,写尽闺帏春意。 却说天色既晚,龄官儿发鬓散乱躺在榻上,想要起来却只觉浑身无力。 脸上留着两道很明显的泪痕,却不是因伤心而流泪。 “左右天也不早了,你今儿就在这里歇息。”林珂穿好衣裳,顿了顿道,“过会儿子我会回来。” 龄官心知这是他的关心,却慌忙抬起头,怯怯道:“侯爷,我只怕是不能了......” “不是那个意思。”林珂苦笑,难道他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只想着那啥的色批么? 他抚了抚龄官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秀发,温声道:“本是没打算碰你的......并非不喜欢,只是在这种时候,难免会让你觉得自己只是个替代品。” 话虽这么说,可他仍然是这样做了,林珂自己都觉得他说的话没有说服力。 但龄官却深信不疑,红着眼眶道:“我知道侯爷待我好,不希望我看轻自己呢。也正因这如此,我是自个儿送上来的,原就不是侯爷的过错。” 林珂笑了笑,看在龄官眼里都是对她自个儿的关爱,心里甜丝丝的。 可接下来一句话让她脸色顿时煞白。 “我没猜错的话,是妹妹让你来的吧?”林珂直勾勾盯着龄官,让她不敢再掩饰。 龄官身子一颤,颤颤巍巍道:“是我去求的林姑娘,林姑娘也是耐不得我央磨,才答应了这件事的......侯爷怪罪我就好了,不要因此和林姑娘生嫌隙。” 这话要是换了寻常人说来,颇有种绿茶的感觉。但林珂知道龄官就是这么个人,没有林黛玉的点头,她是打死都不敢爬床的。 他大约也明白了黛玉的心思,嘴上当然都说不要把龄官当成谁的替身,但真要看到她这副容貌,又如何不会想到黛玉? 只怕黛玉就是拿准了这一点,才放了龄官过来,也是让林珂消消火的用意。左右也是龄官自己要求的,并没有小看她的意思。 可话虽如此,恐怕龄官心里还是会那样想的,毕竟就连林珂也总会下意识将她当作黛玉的下位替代,这对龄官这个好姑娘来说显然是不公平的。还是要抚慰抚慰她才好。 “别怕,我既然都和你做了,你还看不出我是答应的?”于是林珂好笑般弹了弹龄官额头,一下子让她清醒过来,“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突然这么做,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我其实挺喜欢你的,只希望你别把自己视作妹妹的替身。” 闻言,龄官又抑制不住地哭出来,任凭林珂怎么哄也止不住。 “好个水做的女儿,再哭下去,怕不是要将我这小府给淹喽?”林珂打趣说。 龄官听他开了个玩笑,心里也觉得好笑,这才略略止住泪,声音娇娇柔柔的:“不瞒侯爷,那个女儿家愿意被当作别人的替身呢?我之前也觉得侯爷是因为长相和林姑娘相似才对我不一样,但无论是侯爷还是林姑娘都告诉我不要这样想,早已不觉得自己是代替呢。” 她又露出个甜美的笑容来:“我只是想,如果这样能让侯爷更开心,我如何都可以做到的。” 林珂心中一动,不由得吻了吻龄官,笑道:“那我也与你说实话,第一次注意到你确实是因为你长得像我妹妹。但你们毕竟是两个人,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你做黛玉第二。不过有一点是明确的。” 说到这儿,他故意闭口不谈,却让龄官心里痒痒得很,忙催他讲下去。 感受着柔若无骨的小手推着自个儿,林珂嘿嘿一笑:“那就是如果你没长这么漂亮,我肯定不会多关心你,就算你仍是这样温柔也一样。哎呀,毕竟老爷我是色中饿鬼嘛,哈哈哈......” 林珂大笑着离开了,龄官却仍是感动不已。 她从林珂的话里听出了真正的意思,是在夸自己性子好呢。 当然,也有在吹嘘他家林黛玉容貌世无双,以至于龄官自己也是个好颜色的意思。 龄官抱着被子,露出了痴痴的笑容。 就在这时,门砰的一声打开,晴雯黑着脸进来。 “呀!”龄官忙收拾被子,将自个儿盖严实,以免春光外泄。 “哼,藏什么藏,我还稀罕看你不成?”晴雯总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语气里也带着不善,“喏,爷让我打水进来,可没让我伺候你清洗身子,你自个儿洗吧。” “唔嗯......”龄官当然有这个觉悟,她什么位份,肯定使唤不了晴雯这样的丫鬟。 强撑着要起来,却见晴雯就坐在边上撅着嘴,忙又缩回被子里:“晴雯,你不出去么?” 晴雯白了她一眼:“你快点起来,洗完了我还要拿出去呢,你知道该放到哪里么?都是女人,还怕我看到你?” 龄官羞不可耐,细若蚊蝇地“嗯”了声,见晴雯投来不耐烦的目光,忙翻身起来。 然而碧瓜初破,岂是那么轻松的?很快身下传来的疼痛便让她秀眉直蹙,只能强撑着往床下挪。 “真没用,想当年......当年香菱那时候,可没你这么娇弱!”晴雯骂了句,本要拿自己的辉煌往事吹嘘,却发现自己也没比龄官强多少,只得搬出香菱来。 她阴沉着脸走到床边,一把便将被子掀开,在龄官慌乱地挡住各处要紧地的时候,帮她擦洗起来。 “真是的,我明明是爷的丫鬟,香菱也好,你也罢,怎么这些小丫鬟的事每次都是我来做!” 嘴上虽然一直不停地在嘟哝抱怨着,但晴雯动作还是很轻柔的,想来也是关心刚破身的龄官。 龄官自然明白她的想法,这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呢。 却说屋外,小红正和五儿坐在一处说话。 五儿担忧地看了看书房方向,问道:“明明咱们都在,为何爷总爱使唤晴雯呢?” 小红笑道:“要是换你去,你猜龄官怎么想?” “不是会觉得我要帮她么?”五儿理所当然道。 “对呀,你素来是好名声,龄官当然放心。换了我也一样的,因为我只会按着爷的心思去做。”小红解释说,“但晴雯不一样,她有些表里不一的,不多接触接触只会觉得她是个刻薄的。先前跟龄官学认字的时候,也总是不认真,在龄官心里印象肯定不会好。所以爷才让她去呀,免得龄官误会。” “是嘛?”五儿将信将疑,“我怎觉得,爷只是单纯喜欢欺负晴雯呢?” ...... 次日一早,龄官醒来时便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但身边就是熟悉的人。 林珂没有骗她,昨儿出去问过回报的亲兵之后,他果然又回来了书房。 尤老娘现在已经被软禁在了尤府,这事儿当然只有尤三姐知道,她甚至都不打算告诉尤二姐。 正因为了解母亲和姐姐什么性子,尤三姐才不愿意冒这个险,万一坏了她男人好事怎么办。 林珂对这种见色忘母的行为大为赞扬,三姐儿果然是个聪明人。 更可怕的是,尤三姐甚至都没让尤老娘知道这是哪儿,她现在都还以为自个儿哪句话说错了惹到了贵人,才被关押起来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是牢房,但尤老娘心想总比真去牢房好吧。 她又搬了林珂出来,以安林侯长辈自居,妄图让这些“狱吏”害怕。 结果那些人却笑话她说:“你要告的不就是你女儿么,还有脸拿安林侯出来说话?且不提你女儿只是个侧室,似乎人家也没短了你的银两吧?若非看在安林侯的面子上,你以为你能住的了这样的牢房?” 于是尤老娘不敢多说了,心中后悔不已,为什么当时猪油蒙了心要去官府呢? 又把唐龑那混账骂的狗血淋头,她本来都要走了,结果被这个狗官硬生生拽了回去,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这都是题外话,却说龄官盯着枕边人的侧颜怔怔出神,良久后啄了一口,才羞涩地把头埋进被子里。 要是每天都能和侯爷一起就好了...... 昨晚上林珂体谅她初来乍到,不曾再碰她,只是听她讲了一些过去的事。 龄官这样读多了话本的姑娘,所想要的自然不是肉体上的满足,而是精神上的陪伴,因此对林珂这样的行为更加青睐。 一晚上便把自己十多年的经历都分享给了他。主要也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情记得不多,被卖进戏班后的日子又太单调,并没有多少有趣新鲜的事情。 她说得最多的就是豆官她们,一来这些朋友是她生活里接触最多的人,二来也确实在她心中占据了最多的份量。 最让龄官开心的是,就算只是这种很没意思的日常俗事,林珂也能听的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和她说上几句话,给足了情绪价值。 所以龄官的爱恋之意愈发增长,盯着林珂一刻也不愿移开目光。 却见林珂睫毛微动,忙转回身子,装作睡觉的样子。 林珂心里好笑,从来都是他早上盯着姑娘看,把人家看得不好意思,这还是头一回被姑娘盯得难为情。 “龄官儿,要不你也别唱戏了,来我屋里做丫头吧?”林珂一翻身抱住她,戏弄般的看着她逐渐变红的脸。 “侯爷已经不需要锦瑟班了么?”龄官便不再装睡,问道,“很快就要到年关了,我们正在筹办新戏呢,侯爷不想看看?” 林珂笑道:“不是我,有位大人物情况很不好,想来不用多久便要仙逝了,届时定是要禁礼乐的,哪家都不敢明着来。你的唱段私下里给我唱唱便好。” 龄官却若有所思的样子,过了会儿方道:“好是奇怪呢,只有像侯爷这样的大人物才能有家养的戏班子,却得受皇上的禁令所限。平民百姓也没这么多能力享乐,皇上却总会格外开恩,言说无需他们遵守呢。岂不是白费了?” 林珂也不知该怎么与她解释,只好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又问她:“你是遇着什么事儿了,竟要去求我妹妹呢?” 龄官还以为他不问了呢,毕竟要问他早问了,昨儿一天都来得及,却偏偏留在这时候。 “......侯爷,蕊官她们......已经是侯爷的人啦?”龄官往下缩了缩身子,只露出一双含情切切的眼睛。 林珂心道果然,那三个有违人伦的戏官儿当时被他就地正法,此后再没有去看过她们。 本以为三个人老实得都不敢声张,原来是想找龄官抱团啊。 见林珂不说话,龄官担心他是在怪罪藕官几个,忙解释说:“侯爷不要怪她们,是我看她们有些古怪,才硬要追问的。”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龄官和豆官关系最好,也不曾追问过豆官什么,怎么可能会强求蕊官三人? 其实是蕊官、藕官、菂官三个想林珂想得紧,又不敢再玩虚龙假凤的伎俩,可是难耐得很。 又见黛玉已经成了准侯夫人,三人一琢磨,这还藏个什么,干脆就去和龄官挑明了,又请她做领头人。 毕竟黛玉是侯夫人,那和黛玉这么像的龄官还能差到哪儿去?她们仨当然要紧紧抱着大腿。 龄官听了愕然,心道侯爷一次都不曾碰过自己,却先把这三位给上手了? 她不免有些失落,只当林珂对自己有什么看法。或许别人以为的和林姑娘外表相似这件大喜事,对她自己而言却一点儿都不好呢。 龄官糊弄走这三个偷跑的,忖度着这种事总要和林姑娘说过的才好。 黛玉听她说完之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几个什么官儿的,她当然早就知道了,还是林珂亲口说的呢。 至于龄官嘛,黛玉对这姑娘相当喜欢,便指点她说:“你以为是他看不上你么?这可大错特错了。” 想了想,黛玉笑道:“这么说吧,我哥哥有件怪癖好,平时用饭的时候,都喜欢把爱吃的留在最后面呢。” 第515章 大观园好友相戏 林珂将那日之事尽数说与龄官,她这才知道为何藕官几人会先她一步与侯爷搞在一处。 春宵一刻值千金,两人当然没有什么心思一直讨论别人。何况肌肤相触,少不了干柴烈火,又杀了个回马枪不提。 ...... 须臾过得几日,眼看便是薛蟠迎亲之日,薛宝钗少不了要回薛家帮衬。 于是最爱热闹的史湘云便趁着她离开前的最后一天,跑蘅芜苑里骚扰了宝姐姐一晚上,终于拟出几多诗题来,便又聚拢了一大帮人行诗社。 此刻已是未时,秋冬之时白昼渐短,姑娘们也不再多留,三三两两结伴回去。 因着是着名的菊花诗会,林珂自然不想错过林黛玉夺魁,乐呵呵地跑来一起作诗。 当然,他也没有麻烦黛玉分心帮他。贾宝玉这不是不在么,林珂当然要把他的诗给笑纳了。 而此时众人离开,成功占据他身边位子的当然就是将要离开的薛宝钗。 林黛玉看了看两人离开的身影,撇了撇嘴,终究什么也没说,还顺手把想要跟过去的湘云揪了过来。 “好痛!林姐姐你干嘛呀!”凭黛玉的气力当然弄不疼史湘云,但她仍然嗔道,“哼,别以为你夺了诗魁我就怕你!” “呵呵,你是该羞愧羞愧。”林黛玉冷笑道,“题目是你拟的,即便刻意避开,也少不了会提前思索。哪怕这样都敌不过我,还好意思这么说?” “你!”湘云脸色涨得通红,显然没想到林黛玉会如此挖苦她。 她正要想办法反驳,忽而意识到什么,笑道:“我知道了,因为珂哥哥被宝姐姐抢走了,林姐姐心里正恼着呢。却只敢拿我出去,这便叫‘无能狂怒’吧?” “浑丫头,哪个教你的话?”黛玉勃然作色,提了帕子就往湘云身上打去,“明儿就赶你回家里去,便是再来,也不能进园子的!” “凭什么,这儿是珂哥哥给我的家,你还不是嫂子呢,没道理管我!”湘云一边儿跑着,一边儿朝后做鬼脸嘲讽黛玉,又怕她因追不上而放弃,还特意放慢了速度。 “好个毛丫头,你别给我抓着了!”黛玉心里着恼,这云丫头哪哪儿都好,就是长了张嘴,以后可得多给她点儿好。 “嘻嘻,林姐姐平日里就只呆在屋里,不是吃就是睡,怎么可能追的上我?说不得以后还要长胖哩!”湘云幻想着宝姐姐的身子配上林黛玉的脸,只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儿,绷不住笑了出来。 然而许是乐极生悲,她只顾着看后面,逗弄气喘吁吁的林黛玉,却没留意前头,一个不小心便给石头绊着,身子往前摔去。 “呀!”史湘云惊呼一声,上回荡秋千摔着了屁股,这次只怕要弄伤脸了,不会肿成二哥哥那样大吧? 遗憾的是,她最终也没能cosplay贾宝玉,却沉入了一团柔软之中,只觉像是跌进了棉花里。 “呀!”同样一声惊呼,但却是来自王熙凤。 凤姐儿初时吓了一跳,怎么一转弯便给登徒子袭击了?那野牛草的现在完全不在乎场所了? 待看清是湘云后,她便呵呵一笑,按着湘云脑袋往胸前沟壑里压。 “哎哟,云儿呐,你再这样鲁莽可是要遭大罪的。”王熙凤玩心大起,笑道,“小丫头虽然身子骨强些,可这小脸儿柔腻嫩滑的,要是划破可就不好了。” “唔!!!”回应她的是湘云不甘心的闷哼。 这时候林黛玉也到了近旁,见状脸色一红,心想莫非哥哥平日里也爱往那处蹭么?不然凤丫头如何这般熟练呢。 又低头看了看,嗯,果然还是能一眼看到脚尖...... “咳,凤丫头,之前也有请你来吧?”林黛玉将脑海里的胡思乱想甩开,又把呼吸困难进退维谷的湘云给拉了回来,嗔道,“如今眼看就要天黑了,你又过来做什么?” 王熙凤咯咯娇笑,方才黛玉看脚下的小动作可没有瞒过她。 “林丫头,你放心吧,女子发育各有不同是必然的。你不用太在意,指不定珂兄弟就好这一口呢。” 王熙凤本想安慰安慰黛玉,毕竟刷她的好感度十分有必要。 可随即又想到林珂面对李纨、可卿以及她自己时的表现,那如婴儿眷恋母乳一般的眼神可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意识到林珂似乎更喜爱丰腴的,王熙凤得意之余,也没忘了好心劝黛玉:“林丫头,你其实很有机会的,我看姑妈也是很......咳,你作为女儿总要继承些。” 林黛玉蹙眉不喜,难道她自己不知道么? 黛玉没少拿母亲的身材欺骗自己,指望着能后来居上逆转乾坤呢。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确实有人后来居上可,只不过是探春和湘云两个。 明明她们俩比自己还小呢,凭什么...... 黛玉私下里偷偷问过贾敏,得知母亲就是在这个年纪愈发显形的,怎么自个儿就平平无奇呢? 然而现在的林黛玉虽不至于数着米粒儿吃,饭量也是少得可怜,连发胖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在还有的地方长脂肪? 贾敏和林珂都没少劝她多吃点儿,可吃不下就是吃不下么,黛玉已经很努力了。 眼看林黛玉脸色愈发不善,王熙凤强忍着心中笑意,终究补了最后一刀:“嗐,我本是一番好心,谁知被你们当做驴肝肺,真是那啥咬吕洞宾。本来还有个百试百灵的妙招来着,现在看这情况,大抵是用不上喽!” 林黛玉闻言,强忍心中愤懑,好奇道:“是什么呢?” 正趴在她肩头诉苦要她好好教训王熙凤的湘云也竖起耳朵听,显然也很在意。 “哈哈!”王熙凤一个没绷住笑出声来,“林丫头你过了年就要过门儿,届时让珂兄弟给你好生揉揉,就不怕不长肉了!” “凤丫头!”林黛玉脸涨得通红,便追去打王熙凤。 本来她今儿夺了诗魁,又被林珂一番夸赞,心里正高兴着呢。 结果先是哥哥被抢走,紧接着又是云丫头来嘲讽,最后竟然还遇着凤丫头作死,好好的心情彻底给弄烂了。 而史湘云则一脸莫名地愣在原地,下意识揉了揉身前。 “我说我怎么越来越......大了呢,超过林姐姐那么多,原来是珂哥哥的功劳呀。” ...... 另一边,林珂和薛宝钗并肩而行,很是亲切地聊着天。 “等薛大哥成亲之后,就让琴儿过门?”薛宝钗檀口微张,似有些惊讶的样子,“这真是林丫头说的?” 林珂就知道她会是这么个反应,笑道:“妹妹她还是很大度的,何况她与琴儿一向要好,没道理反对。” “原是如此。”宝钗笑着应了一句,心里却不以为然。 若非珂儿身份不同,她才不信林丫头会这么大度。 不过也很容易理解,林丫头基本上处在输不了的境地,无论如何这正妻之位都是她的,如今只是在一个劲儿的分享而已,岂会心里好受? 要是换了宝钗自个儿,也不见得就能大大方方地让他纳几个妾,真不好说能比林丫头强呢。 林珂忽而问道:“琴儿的事已经定下了,那宝姐姐你呢?” 宝钗一时羞窘,脸色大红,嗔道:“我早晚都是你的人,何须这样着急?琴儿前脚进门,我便后脚跟过去,只会让人看笑话呢!” 林珂心里明镜儿一般清楚,只怕薛姨妈还真抱着等自己封王后再纳宝钗为侧妃的心思呢。 宝姐姐面上虽不说,大抵也不愿意就这么一台小轿抬进门做妾,也想着等自个儿成了皇子再迎她做正儿八经的良娣呢。 他倒也没什么好埋怨的,成亲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宝姐姐会想要更高的规格也实属寻常。 只是......多少有些亏欠琴儿了。 明明她还这么小,就要嫁过来做妾,还是在姐姐明知道往后拖时间能得到更好结果的前提下。 就算宝琴和她姐姐再如何要好,知道这事之后定然是要有嫌隙的,林珂不信宝钗能瞒宝琴一辈子。 林珂侧头看去,薛宝琴还一点儿都不知情,隔了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她紧紧盯着地面一蹦一跳的,隔着一块石头跳一块,这时候的行为才最是符合她的年纪。 似乎察觉到林珂在看,宝琴抬起头看去,果然与林珂四目相对,露出个羞涩的笑容。 小丫头虽然和林珂相处得极为亲密,但一想到不用多久这便是她的夫君,又如何能不为之害羞? 薛宝琴动作一下子停滞下来,小步赶上前面的两位,古灵精怪地挤进两人之间。 “三哥哥、姐姐,你们又在说我的事呢?”薛宝琴笑靥如花,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她便能掩盖住自己的羞赧,“我是不是也要跟着姐姐回去呀?” 宝钗笑着捏了捏她脸蛋:“你不随我回去,又如何过门?难道要一台轿子从大观园把你接进府,让姊妹们看个清清楚楚?” “那还是不要了,怪羞人的呢。”宝琴把身子缩在林珂后面,躲避姐姐的无情铁手,“可是我听说邢姐姐也是从荣国府里做的轿子呢。” “所以呢,你是没有家能回去,也要留在亲戚家么?”宝钗没好气地戳了戳她,忽而意识到说错了话,忙向林珂道歉说,“并非说邢妹妹不好......” 林珂点点头,他当然不会责怪宝钗,只是好奇素来妥当的宝姐姐为何会这样失言。 想来也是,就这么一段短短的日期里,便要有许多大事发生。薛蟠、贾宝玉乃至薛宝琴,都是宝姐姐身边的人,饶是她这样的性子也会有些感触吧。 林珂正思索间,却听宝琴一拍手笑道:“哎呀,这样说来,我也是要躲着三哥哥的呢,那大哥他成亲的时候我还能出去看么?” 宝钗不由得笑道:“你又不是......没必要避讳什么的。何况他们男客自然都在前面,原本也不会相见。” 她今儿状态确实不大对,“林丫头”差点儿就要脱口而出,还好及时止住了。 林珂知道宝琴故意这么说是为了调节气氛,心里对她更是高看一眼,却因此愈发在意宝钗的异常。 一路回了蘅芜苑,他随便寻了个由头将莺儿支开,宝琴立即懂事的起身:“姐姐,我想去外面玩!” 宝钗略略一怔,随即笑道:“去吧,别跑太远,天黑了没有灯笼仔细摔着。” “知道啦!”宝琴便拉着莺儿和小螺离开,给两人留下空间。 林珂也不拖延,开门见山道:“宝姐姐今儿看着不太对呢,莫非昨晚上被云儿缠着,休息得太晚了?” 薛宝钗摇摇头,露出个无奈的笑容:“珂儿,你是聪明的,我不信你不明白我在想什么。” 林珂沉默些许,叹了口气:“莫不是因为琴儿?” 宝钗默然,良久方道:“珂儿觉得,我是个狠心的人么?” 连思考的时间都没给林珂留,宝钗便继续说:“想来我是的,琴儿是我妹妹,可我依然要委屈她,为着的只是自个儿呢。” “可是......”林珂很想为她说话,但必须要说他自己也觉得这样做对宝琴不大好。 最终只有叹了口气:“唉,若问我支不支持,那自然是不喜欢的。但又有谁会不这样做呢......至少琴儿自己还是乐意的,我也不会亏待她。” 宝钗神色黯然,珂儿说他不喜欢,可自己又如何能不这样做呢? 她又不是林珂,当然不会明白林珂对红楼金钗的偏爱,难免会担心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 甚至这种担心比起探春她们而言还要厉害,因为宝钗想要的是黛玉之下第一人,要求高所需要的付出自然也不会少。 从始至终宝钗获得的都是林珂虚无缥缈的承诺,只要他愿意,真的做个渣男,宝钗也只有自认倒霉。 可偏偏她又陷入其中,难以自拔,以至于从上到下尽皆使用,只期望林珂能别丢下她。 两人正沉默时,却听门口一声娇哼,竟是薛宝琴倚在门上。 “哼,我就知道你们有事瞒着我!” 第516章 蘅芜苑姊妹互斗 薛宝钗愕然看去,见薛宝琴嘟着嘴一脸不善,内心一颤。 “琴儿,你不是玩去了么?”她眼神躲闪,完全不似平日里的沉稳。 薛宝琴沉着脸走过来,语气闷闷的:“你们总爱瞒着我,分明我就不是个小孩子......” 偷偷瞧了眼林珂,她小声道:“很快就要出嫁了的,还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呢?” 连林珂都能感受到宝钗的不在状态,与她相处更久的薛宝琴就更不用说了。 若非她表现得这样明显,黛玉也不会对林珂跟宝钗一块儿离开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薛宝钗着实犯难,她确实认为也舍得牺牲妹妹的利益,当然她自己以后也一定会帮宝琴的。可这都是后话,空口无凭,如何让聪明的薛宝琴安心? 何况她自己也认为对不起妹妹,心理上便先弱了三分,更是无颜面对宝琴。 说来也是没想到,在宝钗和薛姨妈原本的打算里,宝琴是要等黛玉嫁过去再入门的。 在薛姨妈看来,左右林珂往上升爵位所要的时间还久着呢,宝钗不必急着婚嫁,先把琴丫头送过去稳住他就行。 谁知林黛玉格外大方,想着早晚都是自家人,没必要往后拖,竟然干脆定在了薛蟠成事后。 薛姨妈只当黛玉是小丫头片子不晓事,这女人早早入了门,可是要与她争宠的,哪怕原来是好姊妹也不例外。 于是她当然乐得接受,顺水推舟地安排好了一切。 如今宝琴的父母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了,不消几日便能入京,大概率是能赶在薛蟠成婚之前的。 可宝钗自己却因此存了心事,本以为能多花些时间好好偿还宝琴的,谁知须臾便要送她嫁人,实在太过紧急。 薛宝钗一时没了法子,只得看向林珂。 林珂想了想,好似没什么必要瞒着她。不提宝琴平日里根本没机会和别人接触,就凭她的聪慧,定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于是他点了点头,宝钗才放下心来,拉着宝琴手,严肃道:“琴儿,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这次也确实是姐姐对不住你。听了接下来的话,你会怎样想姐姐不管,但绝不能泄露出去,知道了么?” 宝琴一脸惊愕,说实话她有些不想听了。明明只要见天儿玩就能过得很好,她其实不大愿意背负风险。 可终究是败给了自己的好奇心,宝琴点点头:“嗯,我不会说出去的。” 宝钗心中幽幽一叹,这傻妹妹,等你知道了前因后果,还不得把姐姐记恨死。 但她还是与宝琴解释起来:“其实,你三哥哥他......” “什么?”听完宝钗所说,宝琴瞪大了双眼,忙捂住嘴以防被别人听到,“三哥哥他......不能这样吧......” 宝琴小心翼翼地看向林珂,却见他耸了耸肩,一副“就是这样”的表情。 “什么不能这样,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呢!”宝钗顿时皱眉,教训起妹妹来。 在宝钗看来,这是天大的喜事,足以将自己的大意失身转变为高瞻远瞩。薛家从此不仅能再创辉煌,甚至会比祖上还要风光! 可宝琴却苦了张脸,她才不在乎什么皇妃家族的,她就一个二房小女儿,是家里的老幺,哥哥姐姐都给她担着呢。 虽然享受不到大房嫡女的待遇,但同样也不用承担那么重的家业,对家族并无多少用处,自可以寻个逍遥自在的。 尤其是在与梅家那婚约黄了之后,她更是有种顿开金锁走蛟龙的感觉。 家里宠溺她,父母又开明,家境也蒸蒸日上,不用担心为了家族未来被送去与哪个联姻。 宝琴从来都相信父母会给她一定的自由,能让她寻个得意郎君,只是这人刚好是林珂,不能做他正室夫人罢了。 但三哥哥曾允诺过她愿意放她出去游玩的,现在成了什么皇子,那还怎么外出? 从没听说过皇子的妻妾能在外胡玩的,便是三哥哥答应了,他背后的亲生父母也不会乐意。 等等,如此说来,三哥哥不仅不是孤儿,还有很厉害的爹娘啦? 小姑娘面上阴晴变幻,既为她三哥哥寻着父母、出身高贵而开心,又为自己可能要被锁在后宅一辈子而担忧。 宝钗只当宝琴已经意识到她被自己卖了,所以才情绪起伏,便将她抱进怀里,柔声道:“琴儿,虽然姐姐是有让你做牺牲的意思,但早来也有早来的好处。至少等你三哥哥回了天家验明身份,你便是他最初的妻妾,少不了高位封赏的。” 宝钗越说越觉得有理,好像没问题啊,琴儿嫁得早,以后地位便不会低。那些后来者还不都得叫她姐姐? 看来自己是先入为主,被蒙蔽了双眼,才没能发觉这一点。只是珂儿怎么也没想到呢? 她却没有意识到如今的大观园在林某人眼里已经与后宫无异,什么位份高低的早就有了计较,又岂会因为哪个入门早哪个入门晚而有改变? 却说薛宝琴听了姐姐这推心置腹的一番话,同样是恍然大悟。 对呀,若真像姐姐说的这样,那三哥哥岂不就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嫡子? 而且话里话外听起来,似乎皇帝皇后都心知肚明的样子,那这虚悬的太子之位是给谁的不就呼之欲出了么...... 怪不得三哥哥突然改了性子,明明在扬州的时候还喜欢偷偷看话本来着,结果到了京城就读起《资治通鉴》来了,原来以后也是要治国的呢! 薛宝琴越想越兴奋,皇宫好像还蛮大的欸,如果有园子里的姐姐妹妹们做陪伴的话,在那里也不见得会有多么沉闷。 而且就凭三哥哥这样贪玩的性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微服私访下江南什么的,到时候带着自己一起去,也算是如愿了。 但会不会被言官骂成昏君呀,人家可不想做祸水红颜。 嗯,还是得早点儿让姐姐生个孩子,好好教导他,以后也就有人监国了,三哥哥当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至于到底是哪个姐姐?哎呀管她呢,哪个都好,便是自己也可以的嘛...... 薛宝钗看着脸色逐渐转喜的妹妹,心中大松一口气。她却不知道这个好妹妹已经在操心下一代了,正琢磨取什么名字好呢。 忽然宝琴一抬头,直直看向林珂。 她已经想明白了,名字好似也轮不到她来起,倒不如先问问林珂的意思。 “三哥哥,你既然早就知道了,先前还答应我的请求。以后可还能算话么?”她目光灼灼,搭配上极佳的外貌,让人不忍心拒绝。 林珂和她相处日久,本以为早就习以为常,却不想这次看着仍是心中一颤,好一个娇俏的姑娘! 没想到宝琴最关心的还是这件事,林珂当然不会让她失望,笑道:“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又岂会言而无信?” 宝琴撇撇嘴,心道那可不好说,之前是谁说要认自个儿做干妹妹来着,怎么做着做着就真要干起来了...... 薛宝钗不知道他们曾有个什么约定,不过也没有多问,只是庆幸这遭混了过去。 她不想让妹妹记恨自己不假,也同样担心宝琴与自己存了嫌隙,往后在宫里会少了个得力盟友。 薛宝琴脸红红的从姐姐宝钗怀里挣脱出来,林珂和宝钗相邻而坐,自己却被拥在怀里,真像是一家三口,她自个儿却是那个女儿! 没等宝钗高兴多久,就见宝琴绷着脸看过来:“还没跟姐姐算清账呢,我可不稀罕什么皇妃!”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林黛玉一路拿小粉拳捶着王熙凤到了沁芳亭,凤姐儿身子一扭,便安然坐在石凳上。 “哎哟,林丫头这细胳膊细腿儿的,那叫什么来着,真是我见犹怜。”王熙凤扭了扭腰,将另一边肩头朝向她,“这一路捶的我好生舒服,就是力度小了些,喏,再加些力气。” “哪个要与你捶肩!”黛玉见她如此闲适,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坐到她对面,没好气道:“好你个凤丫头,竟敢这么和我说话,仔细我让赵姐姐拿了你打板子!” “什么赵姐姐,珂兄弟从哪儿又找来的姑娘?”王熙凤打趣一句,眼见林黛玉真个儿黑了脸,这才笑道,“哎呦,我不过是玩笑几句么,不必放在心上的。” 她颇有种后世键盘侠喷完人被反驳时就来一句“急了”的意味,更是让黛玉蹙眉不喜。 “哼,你这秋后的蚂蚱,我倒要看看以后你还怎么过!”黛玉甩了句狠话,已经在想如何让林珂与她保持距离了。 凤姐儿却叫苦不迭:“哎哟,你们一个个都是没良心的,平日里一个都不说来看看我。我空有满肚子的话,却都要憋在心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烂了。如今可算寻这个机会,还不让我都给抖落出来?” “我瞧着你那心早就烂完了!”黛玉嗔道,“哪个把你锁死在院里了不成?你若想出来,谁还能拦着你。” 她斜眼觑向王熙凤,意味莫名道:“只怕你想见的不是我们,又不愿我们知道哩!” 被黛玉揭破心思,饶是王熙凤都感到脸皮发烫。 没办法,谁让自个儿偷的是人家汉子呢,这小三在正宫面前就是天生有劣势啊。 王熙凤还不能跟多姑娘一样没心没肺,心底里还是觉得对不起黛玉的。 “欸哟,好林妹妹,你就饶过嫂嫂吧。”王熙凤便套起近乎来,“嫂子跟你说句实话,你也别怕羞。你那哥哥不是个好应付的,就凭你这身子,只怕悬得慌哟。便是不为了胸前那几两肉,也得多用些饭菜长身子才好。” 凤姐儿看看四周无人,又降低了声音,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若是那事儿不能满足男人,便是再相爱的两个,总是要移情别恋的。他身边可从来不缺姑娘!” 说罢,凤姐儿心里又苦笑。 说的是男人,女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她本来与贾琏过的马马虎虎,现在完全没想过他了,都是那野牛干的不好! 黛玉听得脸红,她一个姑娘哪里听得了这样的虎狼之词。 偏偏凤丫头看着不像是在戏弄她,她也确实不大懂这方面的事,便认真听了起来。 “那......那我又能怎么办呢?”黛玉本来就对王熙凤很有好感,现在更是把她当作知心大姐姐,竟真的问起策来,“我饭量便只有这么些,总不能硬撑着吃吧。” “呵呵,这个简单,在质不在量,你要如此这般......”王熙凤难得大方的指教起黛玉来。 黛玉听了个迷迷糊糊,不自觉问道:“按着这样吃用,便能......便能像你和大嫂子这样?” 注意到黛玉目光停留在自己胸前,王熙凤心里偷笑,面上却不显,只道:“定然是有效果的,不然你既然明岁就要嫁给珂兄弟,还管那多做什么。我方才可不曾骗你,珂兄弟一定会帮你揉大的。” “呸!还是做嫂子的呢,就和我说这种话?”黛玉虽然心里已然信了七八分,但依旧羞恼不已。 说是明岁过了生辰再成亲,可那位甄老太妃......哎呀,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个儿嫁给哥哥呢。 话又说回来,怎么宝丫头那里如此凶残,不会也是哥哥下的手吧? 应该不至于,刚见到宝丫头的时候她的规模就很厉害了,哥哥总不会在金陵就和她有一腿吧? 王熙凤见黛玉陷入沉思,心里得意不已,自忖计划得逞,便要开始下一步。 “林丫头,你方才说的那赵姐姐,可是宫里皇后娘娘赐下来的那位女官?”王熙凤打听着。 “自然便是她了,凤丫头你是......”林黛玉忽然眸光一闪,冷冷看向王熙凤,“好哇,我说你哪儿来的胆子戏弄我,原来是打着这么个主意。以为和我套套近乎便能得逞了?” 林黛玉呵呵一声:“别以为我训斥了三姐儿就是偏向你,你当自个儿做的那些事很光彩不成?” 第517章 熙凤卖惨博同情 “林丫头,你在说什么呢,嫂子怎么听不太明白啊?”王熙凤心里暗恼,这林黛玉不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么,为何现在给老娘摆脸色。 “你听不听得懂都无所谓,左右我须得把话说在前头。”林黛玉冷笑道,“哥哥现在如何我管不着,但以后你定然要为这些举动惶恐。凭凤丫头你的身份,大抵是见不得光的,我可不想有个聒噪的总在后宅里挑拨,想想也心烦得很!” “你!”王熙凤勃然作怒,想她素来自命不凡,除了在贾母和王夫人面前,何时被其他女人这样折辱过? 震怒之下,王熙凤当即赔着笑脸,一副小人谄媚的样子:“林丫头,好妹妹,你便饶了嫂嫂这一回吧。” 凤姐儿能在荣国府混的风生水起,肯定不是一根筋的人,深知能屈能伸的道理。 林黛玉是正主,后头还有个尚书做靠山,她确实惹不起。就算跑找小冤家抱怨,想来挨打的也是自个儿。 唉,真是命途多舛啊,这辈子就给一对儿兄妹拿捏得死死的,连小女儿看着也要胳膊肘往外拐,她又找谁诉苦呢? “林丫头,我也实话与你说了吧。”王熙凤掩面泣道,“你嫂子我如今寡妇失业的,西府里太太也防着我,那起子下人都长了双富贵眼,见我失势便要蹬鼻子上脸,欺负我们母女两个。” 林黛玉眨巴眨巴眼,这是换手段,改用苦肉计啦? 只听王熙凤继续抽泣着说:“这世道对咱们女人也不好,我便是想改嫁,且不提贾家不放我走,便是我娘家也不乐意接我回去。巧姐儿还小,又是个姑娘家,不像你大嫂子有个儿子做指望的。我带着她少不了要给人欺负,找个靠山又怎么了?” 林黛玉微微皱眉,若只按王熙凤现在说的话来看,倒也合情合理。 可是问题在于,哪个敢欺负凤辣子?就算她失了势,要打杀一个不长眼的下人,王夫人还会拦着么? 除非是王夫人自己找的人为难她,但现在正是贾宝玉成亲的准备阶段,她可没那个功夫清算王熙凤。 “再说了,我还有别的苦衷呢!”王熙凤见林黛玉面有动容,只当她是理解了自己的难处,不免大了胆子,“深闺寂寞,你嫂子我又是合适的年纪,哪儿就能忍得住?左右你那哥哥也不是个老实的,嫂子便帮你看着他,免得他给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勾搭了去,也算是......” “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你不成?”林黛玉听了这话脸色阴沉,怎么会有这么能狡辩的女人,她就不觉得羞耻么? “咳,你要是愿意感谢我那自然最好......”王熙凤说完便见林黛玉冷冷看过来,忙改口道,“这算是各取所需,自然不用谢我什么。” 说着,王熙凤忽然意识到一点:好似是林珂那家伙先摸到自己床上去的吧,怎么反倒是自个儿诚惶诚恐的? 虽说那是秦可卿的床来着,但王熙凤心想既然自个儿睡在上面,便是自己的地盘了。 这么想来,明明是他林家的先对不起自个儿,凭什么要老娘给林丫头低声下气? 王熙凤顿时振作起来,一鼓作气,便要与林黛玉理论。 然而黛玉只是冷眼一盯,王熙凤便被她的气势完全镇住,支支吾吾的不敢说狠话。 她还是头一回感觉自己名字里那个“凤”字如此丢人,相比起来,对面那位小姑娘竟更配得上这字,在她面前自个儿却像只雉! “不管你怎么想,哥哥不曾亏待你,平儿保管着的那些银钱不都是你的?”林黛玉也是经常过问侯府事宜的,自然知道平儿那里有很大一笔钱,“且哥哥对巧儿那丫头也如同对女儿一般,你们母女两个反倒该谢谢他才对。” 林黛玉心想等你知道哥哥是什么身份,还敢不敢让巧姐儿叫他叔父。 王熙凤感觉被一个小丫头吓住有些丢人,但就是提不起胆子和她说话,连平起平坐都做不到,心想莫非这就是被正主捉奸后的心理?可她之前抓那多姑娘的时候也没见对方如此胆怯啊。 想了想,王熙凤还是觉得得扮可怜扮到底:“我是不管了,左右好处都是你们兄妹的,过错都要我一个人担着。便是捅了出去,你哥哥无外乎得一个风流名声,你指不定还要被人夸大度呢,我却是要给浸猪笼的。原来这世道并非针对女人,只是针对我一个啊!” 她越想越对,同样是女子,凭什么林丫头家庭美满身份清贵还能寻着称心情郎,自个儿同是大户人家出身却过得一地鸡毛呢? 对比之下王熙凤觉得自个儿太凄凉了,竟真的哭了起来。 “呜呜,我何尝不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可哪儿还有别的法子?”王熙凤红了眼眶,“那尤三姐原来是怎样的人?不过一个上门打秋风的罢了。现在人家到底是你哥哥的妾室,我却连光都不敢见,她欺负到我头上,难道你们兄妹还能帮着我这个外人?” 看凤姐儿抽抽答答的样子,竟是真的伤心而哭,林黛玉一下子便心软了。 她毕竟和王熙凤很是亲近,也受过她不少照顾,着实不愿见素日任心随意的凤辣子脆弱成现在这样。 在心里狠狠骂了林珂一顿,林黛玉才幽幽一叹,缓缓道:“凤丫头也莫要伤心了,说到底也是我哥哥不好。” 王熙凤闻言抬起头,氤氲满了雾气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林黛玉:“他好不好又有什么用呢,到了现在的地步,我也只有他能倚靠了。” 林黛玉无奈道:“你不信他,总也要信我的。只要你不主动招惹尤三姐,我作为将来的夫人还是能护着你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我也会警告她。若是再起争端,便要当作公案,好好审一审了。” 黛玉心想这么多女子心思不一,虽说大多是善良的,可那也是在自己的视角看来,谁知道她们彼此之间会不会有嫌隙呢? 黛玉自己就知道探春和宝钗关系一般,三妹妹总觉得宝丫头心思太多,不如其他姊妹纯净。 与其费心让这群姑娘和和气气的,倒不如抓着王熙凤和尤三姐这两个典型。她们老实最好,若是非要势同水火,便趁势判了公案,也好杀鸡儆猴。 王熙凤可没想到这个素来被她小看的林妹妹已经有这么多心思,心里正感动着呢,索性抱住黛玉说:“好妹妹,姐姐只恨嫁的早,不然定要做你真嫂子......” “嗯?”黛玉面色不善,这话是什么意思? “咳,有你这样的承诺,我自然是放心的,没辜负我往日对你的照顾。”王熙凤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忙掩饰道,“你放心,宝丫头是我表妹不假,但就凭着你与我的关系,我保管是你这边儿的!” “我还要你助阵不成?”林黛玉简直好笑,看来外面都将她和宝钗当作死对头,却不知二人私下里早就和解了。 哼,让她们误会着也好,倒要看看是哪些人选择投靠宝丫头呢! ...... 隔天,栊翠庵。 妙玉跪坐在蒲团之上,恭恭敬敬地焚香礼佛。 林珂则百无聊赖地在桌边抿着茶,时不时往妙玉那边看上一眼。 一身素白僧衣,将其中包裹的娇躯曲线完美展露出来。今儿没有特意梳出发型,柔顺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间,其下则是轮廓夸张的臀儿。 明明早已不是夏日,妙玉却好像依旧穿得很单薄。如今跪坐于地,衣服便紧紧绷着,勾勒出令人遐想万千的优美弧线。 好一个蜜桃儿! 林珂看得喉咙干涩,不自觉又抿了口茶。 古人所谓秀色可餐,不会就是这样说出来的吧。 很快,那蜜桃......妙玉站起身子,回身朝他走来。 也不知是不是林珂的错觉,妙玉身上的僧衣较之以往要清凉些,并没有如往常般包裹的严严实实。 妙玉莲步轻移,衣角微摆,腰肢扭动,更是将极好的身段展现出来。 林珂心中暗念几声罪过,不由得看向妙玉的脸,见仍是一副清冷的样子,却与带着挑逗性的作用相称,结合成难以言喻的画像。 说实话,他有些顶不住。 注意到林珂丝毫不加掩饰的目光,妙玉身子一颤,脸颊上浮现出两朵红云,却仍是扭着腰上前。 “你瞧着我今儿可有不同?”妙玉问道。 林珂收回目光,咽了口唾沫,缓缓道:“天冷了,多穿些衣裳比较好。栊翠庵里保暖比不得其他院落,可别着凉了。” 妙玉:“......” 我特意选了这么一身,还专门用这样羞人的步伐走,你却只关心我会不会着凉? 不过见他关心自己身体,妙玉还是很高兴的,坐下来道:“这是单给你一个人看的。换了其他人,再无可能看我这副模样。” 林珂心中大动,要知道这里可比不得后世,姑娘家都是含蓄委婉的,更不用说是妙玉这样喜欢端着架子的人。 她能专门为自己换了衣服,又说出这样的话,绝对付出了极大的勇气。 想到这里,他便拉起妙玉素手,只觉冰凉不已,心疼道:“瞧这凉的,真个儿受了风寒怎么办?” 事实上他还没有搞清楚为何妙玉要这般做,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是在给自己发福利,但问题在于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莫不是在哪儿受了刺激? 妙玉被他一握,浑身顿时有如触电一般。 在认识林珂之前,除了生父,她从未与其他男子如此近的接触过。 就算是她父亲,也只是三岁出家之前有些印象罢了,后来原家里似乎出了些事,便再没有联系过。 说起来,之前师父辞世,他陪着自己住在牟尼院的时候,也是妙玉出家以来头一回与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那时候顾虑着自己的心情,林珂只一味地处理着庙中琐事,一点儿都不曾碰她,果然是君子之风呢。 妙玉愈发心动,竟鬼使神差道:“既然冰凉,有你来给我暖暖也好。” 说完她就后悔了,怎么听着像是勾引男人的狐媚子呢?不会被他误会成不修私德的坏女人吧。 自己这清冷师太的人设算是全崩了,以后再面对他的时候如何好继续端着架子? 林珂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也好,我这人别的不说,最是乐于助人。冬日里身上也总是暖和的,香菱她尤为喜欢......咳,便为你暖身子也不无不可。” 顿了顿,他又打趣道:“不过单是手都这么凉了,不知道妙玉姑娘内里怎么样呢,可要我即刻便帮帮忙?” 妙玉大窘,偏偏这还是她自己提出来的,一时没法子反驳。 好在林珂不曾真个儿欺负她,对于这种假尼姑,要么做恶人逼迫她就范,要么感化她让她自个儿送上门。 现在做恶人肯定是不可能了,他还等着妙玉什么时候主动求他呢,自然不会过于急色。 妙玉整了整衣裳,确实有点儿冷,便暂时回了屋里。 片刻后又回来,已经换了套加厚加暖的。虽说捂得更严实了,但也更符合她尼姑的身份。 林珂赞许的点点头,这才对嘛,妙玉本就是极美的女子,完全没必要用卖肉的方式吸引眼球。 何况对于妙玉来说,这一身百衲衣才是她最大的特点,就是这种禁忌感最能激起人心绪。 借由换衣裳的时间,妙玉也转换好了心情,恢复到原本状态:“公子这次过来,寻贫尼有何事?” 比起其他称呼,妙玉还是更喜欢称林珂公子,毕竟这是最初见面时的称呼。 同样的,林珂也爱叫她姑娘:“妙玉姑娘怎么换了身衣服就生分了?” 妙玉好不容易作出的冷淡表情一下子就垮了,皱眉道:“我和你关系亲近不假,可也不能太......你若想再深一步,总要多给我些时间。” 林珂也无所谓,妙玉性子古怪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正色道:“妙玉,我近来查到了一些消息,是与你父母相关的......” 第518章 晴雯作怒博恩宠 “是与你父母有关的......” 妙玉闻言脸色一变,动作一瞬间僵硬,自然没有躲过林珂的眼睛。 “他们如何,都与我无关了。”妙玉强作镇定,冷冷道,“你也知道的,我三岁就出家修行,从此再未与家里有过联系......” “可他们仍是你父母不是么?”林珂有些疑惑,妙玉的态度很像是和家里有矛盾的样子,但不曾听说过这样的情报。 妙玉知道他有疑惑,便解释道:“我三岁时便被父母送去修行,由头是出家避灾,我也没什么意见。毕竟在蟠香寺的日子还不错,师父也待我很好。” “可是......”妙玉话锋一转,“可是他们也不能一点儿都不理我吧,这十多年来,若非师父曾与我提到过,我几乎都不知道有这么一段往事。” 林珂闻言默然不语,良久才幽幽一叹:“他们早已去世了。” ...... 从栊翠庵出来的时候,林珂心情相当沉重,衣服也湿了一大片。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可毕竟是生身父母,妙玉又如何能真个儿不在意? 而后又得知他们早已离世,自然没办法去看她,妙玉剩下的那一点儿埋怨也就此消散,随后涌入心间的是彻骨的悲伤。 本以为能在还俗成亲时大度地不计较前嫌,再去看望看望两位高堂的,原来早就没了机会么...... 如今俗家亲人皆已离世,亦师亦母的师父也仙逝,若非林珂在,妙玉许是要真个儿封闭内心,做个真正的出家人了。 这是林珂第一次看到妙玉情绪崩溃,先前她师父去世的时候都还坚强的绷着一根弦,如今猝然得知父母噩耗,她再也无法忍耐住,扑在林珂怀里泣不成声。 这么多年来维持人设已经错过了太多,林珂觉得让她发泄发泄情感也好,因而只轻轻抚着妙玉后背,等她自己恢复过来。 待妙玉止住泪头,他衣裳早已被浸湿,同妙玉承诺道:“伯父伯母被卷入党争,这才遭逢祸患。锦衣卫案牍里语焉不详,我也不能知道的更多。不过我保证会追查下去,如果他们是被构陷的,定要为其平反。” 当然,若是罪有应得,他也不会为了妙玉徇私枉法。 也不知妙玉是否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只是紧紧攥着林珂衣襟:“作为女儿,父母遇难,我自然想要探明原因。但我同样是你的......总之不希望你为此冒险。若有风险,答应我果断放弃好么?” 林珂心中触动,拍了拍她后背,笑道:“好,我答应你,决不让自己身处险境。” 回到自己院里的时候,林珂正好看见晴雯在教训几个小丫头。 “真没用,让你们按着清单采买都做不到,难不成就要一直当三等丫头,等到了年纪被放去配小厮?”晴雯今儿一身黄色长裙,本来是很可爱的风格,只是如今双手叉腰、凶神恶煞的,在小丫头们眼里像个活阎王。 丫鬟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显然怕极了晴雯。 林珂见状无奈一笑,心道这晴雯虽说没什么心思,倒还真有点儿手段,底下的丫头没一个不敬畏她的。 “晴雯姐姐,不是我们买不到,是那些店不卖哩。”有个胆子大些的丫鬟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步,解释道,“我们听说近来京城有家叫霓裳坊的做的衣服质量最好,就去找那家店买了。” “可是她们店里说最近在搞什么‘限量定制’,我也听不大明白,总之就是好的衣裳不卖,只肯卖次一些的。”那丫头忿忿道,“我就问她们要怎么才能订上好的衣裳,她们却说就算即刻预订,也要排到明年哩!” “晴雯姐姐交代说要最好的衣服,我们就不敢买次一等的,只好空着手回来啦。” 晴雯闻言抽了抽嘴角,嗔怒道:“敢情还是我的错了?我是不是应该夸你懂事听话?” “不劳晴雯姐姐夸奖呢。”那丫头憨憨一笑,垂下头羞涩道,“晴雯姐姐要是想奖励我,就安排我到侯爷院里洒扫好了。我听篆儿姐姐说在那里扫地都能扫到铜钱呢!” “放屁,你想得倒美!”晴雯不由得怒骂一句,心道得找个机会和篆儿较量较量,她已经带坏多少丫头了。 收拾了下心情,晴雯冷哼一声,瞪着那些丫头道:“别当我不知道,你们定是听到了林姑娘的话,才非要买最好的。我就不信了,莫非那次一等的就不能穿?” 那丫头被揭破心思,顿时一阵慌乱,却看见后面林珂过来,忙喊了声:“侯爷来救我啦!” “少拿爷吓唬我......”晴雯回头看去,正好与林珂视线相撞,眼神里的严厉顿时化作动人的笑容,“哎呀,爷回来啦!咦?衣服怎湿了一大块?快回屋里换一身吧。” 几个丫头见状窃窃私语起来。 “嘻嘻,侯爷一回来,晴雯姐姐就不敢造次了呢。” “吃人的大虫一下子就变成了黏人的小猫咪,羞羞羞!” “就跟香菱姐姐......甄姨娘说的那个......变色龙一样!” “呵呵,说实话,要是换了我做侯爷的大丫鬟,肯定比晴雯姐姐还要体贴呢......” “少在这里废话,都没事儿做了不成?快点儿回去干活!”晴雯听得清楚,回头恶狠狠瞪了她们一眼。 “呀!大虫要吃人啦,还好有侯爷能拿棍子打虎呢!”小丫头们见林珂在场,心知不会再被责骂,一个个大着胆子打趣起晴雯来。 眼看这座美丽的火山就要爆发,林珂忙摆了摆手:“去去去,再浑说就罚你们个擅离职守,以后再没月例买点心吃!” 丫鬟们吐了吐舌头,这才笑着一哄而散。 “好些个没规矩的丫头,明儿就让她们一个个挨板子!”晴雯犹自咬牙切齿,恶狠狠地样子差点儿就让林珂信了她的狠话。 林珂摸了摸她脑袋,晴雯便傲娇地甩开他的手,哼哼唧唧道:“我这辫子好难编的哩,爷要是给弄乱了,须得帮我再编好才行!” “好好好,给你编个中国结。”林珂随口敷衍过去,又问她,“方才在训她们什么呢,妹妹安排了什么事儿?” 晴雯努努嘴,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这才解释道:“林姑娘心善,说左右为了明岁的婚事也要购置不少衣物,不如给丫鬟们也一人发一套冬衣。她们自己或许不缺衣裳,但多半是要帮忙养家的,多件衣裳也能帮帮家里。” “林姑娘当然是善良的,偏偏这些小妮子要投机取巧,想着难得有机会就要最好的衣服,真真是贪心呢!”晴雯越说越气,“也不想想什么样的家里才会把她们卖了给人当丫鬟,自个儿节衣缩食积攒月钱送回家里,都给家里的哥哥弟弟拿去霍霍了!” 她是丫鬟们的大总管,凡是府上下人添置都能过目的,自然明白这些丫头的身份背景。 就没一个不是苦命的,多半都是为了家里的兄弟而签的卖身契,偏偏那些得了好的不知道珍惜,竟还要去青楼! 晴雯心想要是让自个儿当了京兆尹,肯定要狠狠打他们的板子。 林珂却笑道:“怎么,你不攒钱给你表哥治病了?” 晴雯被触动了心事,勃然作色道:“我再管他,便不叫晴雯了!” 她至今都还记得那日多官的答复,竟然说对多姑娘和别人乱搞感到兴奋...... 晴雯简直难以想象世上会有这种人,恶心之下便再不理他,眼不见心不烦。 林珂心想黛玉大概是觉得婚事无法按时举行,这些等着说吉祥话领赏钱的丫头肯定要失望,便先给些好处,同时也顺便施个恩。 现在府里上下不管哪个,说到林姑娘的时候都是相当钦慕的,善良、能干之类的好话层出不穷,恨不得早点儿改口叫她奶奶,这便是黛玉这么久以来恩威并施造成的结果了。 林珂对此当然支持,较之原着里的“风刀霜剑严相逼”,现在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都是不容易的,就算不为了养家,小姑娘们想穿更好的衣服也正常,你不也一天一套裙子么?”林珂笑道,“让她们先去预订吧,不用等到明年,我与那霓裳坊的店主认识,让她先做咱们府上的。” 说是认得,其实那就是尤三姐开的店,也算是自家产业。 晴雯哪儿知道这么多,只当他真的认识人家。即便不认得,堂堂侯爷要他家做些衣裳都做不到么? “光顾着说她们了,爷还是快些回去吧。”晴雯注意到林珂身前的水渍都快干了,忙推着他往院子里走,“今儿小红回家探亲去了,我来伺候爷换衣裳。” 林珂自无不可,只是问道:“回家探亲?林之孝家不就住在荣国府么,怎么小红隔三岔五就要回去一趟?” “爷不知道,他家自从有个女儿得着爷赏识,可是说是......嗯,鸡犬升天!”晴雯语气里不乏羡慕道,“如今姓王的那妖妇虽然处处打压他家,但人家早就攒够银两了。又得了老太太恩准,已经在外面买了宅院呢。” “可惜他们只有小红一个女儿,要是有个儿子,也不用再担着奴籍,就像赖嬷嬷家里那个赖尚荣一般。”晴雯撇撇嘴,戏谑道,“我看啊,他们夫妇俩明明没有别的孩子,却还是这样努力积攒家用,多半是要留给小红的。以后她也抬了姨娘,总不至于没有一点儿背景。” 这便是晴雯一直觉得自卑的地方。 曾经的四天王,香菱已经提前她们一步做了姨娘,人家虽然自幼被拐,但也找回了母亲,而且封大娘还相当宠她,也不会添麻烦。 五儿是柳嫂子的女儿,柳嫂子则是大观园厨房总厨,在大爷还没显迹的时候便选中了他,没少给他开小灶,当然也积攒了一段善缘。 如今小红家里摆明了也要给女儿攒势,单凭曾经的荣国府管家一职,就不是普通丫鬟敢冒犯的。 可晴雯自个儿呢,就一个亲戚多官,还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只会给她拖后腿。 晴雯心想为什么自己这样倒霉呀,别人的家人不说帮忙,起码没有副作用,到了她这儿就只会让人操心。 其实原本属她的背景厉害来着,赖嬷嬷可是把晴雯当作奇货照顾的,当然要成为晴雯的背后靠山。 赖家算是下人里混到顶的那一档,最新一代的赖尚荣已经翻身做老爷了,林之孝、柳嫂子之类的和赖家比起来完全不够格。 可惜赖家被抄了,还是被林珂给抄的,晴雯要埋怨都不知道埋怨谁,最后只能成了孤零零一个。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平儿、黛玉都告诫她要收敛锋芒,晴雯却依然有一种刺头般的形象。 并不只是因为林珂喜欢,还因为晴雯自己害怕,她害怕完全没有背景靠山的自己会被其他人看不起。 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爱弛则恩绝。 这道理晴雯没学过,但不影响她无师自通。 现在她年轻貌美,当然会被林珂宠爱。可身边并不乏颜色好的姑娘丫头,她又没什么文化,自然要担心林珂腻了之后自己会失宠。 所以晴雯可不愿意像平儿劝她的一样变老实,那岂不是和其他人完全没有差别了? 她需要凭着自己现在能被林珂区别对待,牢牢树立起威势来,免得以后遭人欺负。 说到底就是没有安全感罢了,晴雯虽然愿意相信林珂会一直爱护她,可问题在于五儿她们也是一样的,而且比起自己来还多了靠谱的家人,当然更有把握。 大家都笑她心思少,但晴雯只要知道自己不能只靠恩宠过活这一点就够了。不然她明明相当厌恶读书,却还是认认真真听龄官儿讲课呢? 林珂若是知道她这么想,肯定会很欣慰。 不过他现在完全没那工夫,在晴雯给他系袍带的时候,忽然问道:“晴雯,要是你忽然找到了自己的父母,却得知他们已经去世了,会怎么想呢?” 第519章 将迎亲薛家入京 “我爹娘?”晴雯脸色一滞,她以为是因着自己方才骂了那些小丫头老子娘几句,林珂才这么问她的,想了想道,“我和爹娘早就失散了,是表哥带我来京城的,十岁的时候又给赖嬷嬷买了回去,跟他们没什么感情。” “但是好歹也是自个儿老子娘,现在我发达了,肯定希望照拂一番的。”晴雯认真道,“要是他们已经死了,即便早就没了印象,我也该尽孝心的。” 林珂倒也不奇怪,从晴雯那么热心给多官张罗娶亲就能看出来她是个在乎亲情的人。 “不过也有别的情况。”晴雯话锋一转,“如果跟那些小丫头的老子娘一样,是爹娘不要我,把我卖了的,我才懒得管他们哩......最多买两具好点儿的棺材。” 她显然很讨厌那种为了银钱卖掉家中女儿的父母,要是实在活不下去还情有可原,就怕单纯的只是为了拿钱享乐,甚至女儿卖出去后还得给家里供钱,那也太不是东西了! 晴雯虽然一向不喜欢袭人,但不得不承认袭人的家人在这方面做得还是蛮好的。 早些年花家也是穷困潦倒,所以袭人才被买进了荣国府。 如今她哥哥花自芳都混成小老板了,也没忘了这个被出卖的妹妹,多次提出要把她买回去来着,只是袭人自个儿不愿意。 想到这儿晴雯就想笑,那袭人向来自认是个精明的,怕不是还想着做贾宝玉姨娘,能野鸡变凤凰呢。 呵呵,也不想想那贾宝玉什么德性,明明能力完全不如我家爷,身边的大丫头数量却还反超了,凭他的能为守得住么? 更不消说荣国府现在连个爵儿都没有,等西府那老太太死了之后,恐怕只要犯一点儿错就会被朝廷收回去。 毕竟是敕造的嘛,就和原来的宁国府一样,皇帝还不是想收就收? 到时候贾宝玉连家都没了,晴雯才不信他能重铸贾家荣光呢,指不定就要穷困潦倒、沦落街头。 哎呀,届时袭人盯了一辈子的姨娘,最后却破碎成那般模样。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跟着贾宝玉受苦呢,多半会回花家的吧? 她要是跟着贾宝玉吃苦,还算有点儿气节,我便去探望探望她们,送些东西,不知道袭人会怎么想呢。 晴雯越想越高兴,只等着狠狠挫挫袭人锐气。 忽然她又想到了什么,贾宝玉虽然不行,但他家姊妹们各个都是好的呀,整的好似一处盘丝洞一般,把自家老爷迷得神魂颠倒。 想来即便贾宝玉落了难,林珂也不会舍得看姑娘们受苦,多半是要帮衬帮衬的。 于是她又皱起眉来。 其实现在的晴雯和袭人并无多少交集,按理不会这么敌视才对。 无奈晴雯这种心直口快的天生就不待见袭人那样心思深沉的,她和小红也不如与香菱、五儿玩得好,在宝钗和黛玉之间更是无条件站队黛玉。 只是那次林珂在园子里吃酒醉倒,竟是袭人帮着扶回来的,这让晴雯很是不喜。 尽管没有任何证据,但她就是觉得袭人存心不善,肯定是想两边儿吃! 先稳住在荣国府的基本盘,保证贾宝玉的姨娘位子。再来给林珂示好,未来便是遭了难,总归也多个去处。 晴雯直觉认为袭人定是想脚踏两只船,因而对她更是不喜,从此更是防贼一般防着袭人。 好在林珂未曾再和贾宝玉屋里的丫鬟有什么牵扯,还用不着晴雯“直言劝谏”。 虽然这样的想法毫无根据,但晴雯也算是傻人有傻福,还真给她撞对了不少。 林珂见她表情诡异,一会儿笑一会儿蹙眉一会儿生气的,也不知这丫头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瞎想些什么呢,别是在说我坏话吧?”他弹了下晴雯额头,笑道,“正巧说着这事儿。你那时还小,对你老子娘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也正常。可你那表哥呢,他也完全不记得了么?” 晴雯知道林珂这是想帮她寻亲的意思,心里自然是感动的。毕竟她还是个十多岁的姑娘,如何能不想有父母呵护? 但她转念一想,先前林珂帮香菱寻亲的时候还没这么忙,而且似乎线索充足的样子。 现在林珂每日读书用功、上衙点卯不说,自个儿又全然不知道家里情况,再求他帮忙岂不是平添麻烦? 因而晴雯回答说:“我那表哥什么性子爷又不是不知道,他才不记得我爹娘呢,最多也只知道在苏州,这连我都记得哩。” 她本就对父母没多少印象,并不是非要找回来不可,不然何须等到现在? 何况晴雯也担心家里都是不省心的,万一爹娘找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大票亲戚嗷嗷待哺,那还不如没找到呢! 林珂大概明白了晴雯的想法,便也不再强求。若是人家自个儿都不曾想过,他硬要帮忙找回却是不好。 ...... 次日上午,大通桥码头上已经有了不少的行人,多是从南方而来,想着一览京城风光。 薛蝌带着几个小厮等候于此,很快便看到他父亲薛明与母亲廖氏。 不过让他出乎意料的是,两人身后还有一位妇人,便是前不久说要来京城的李婶娘。 原来李婶娘一个人北上,正巧听说薛家两位也要进京,自然结作一处而来。 薛宝琴在金陵时只和李纹、李绮两位通过书信,但薛蝌却是去李家拜访过的,自然见过李婶娘。 “父亲、母亲,婶娘,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薛蝌上前规规矩矩行过一礼,又补充说,“原本侯爷也要过来的,但因着皇上召见,未能成行。” 见儿子过来迎接,薛明本要笑着提点两句,闻言一怔道:“他经常进宫面圣么?” 薛蝌笑着点点头,骄傲地挺起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侯爷极得陛下恩宠,隔三岔五便要进宫,有时甚至都可以在皇宫中留宿。” 薛明心里百感交集,他自然知道林珂本事了得,但光是这样还不够,怀才不遇的见多了,关键是要有人欣赏。 原本收到嫂子的信,言说要张罗让琴儿给他做妾,薛明还有点儿抵触来着。 他家虽是二房,但宝琴可是实打实的嫡女,是整个薛家二房最宠的姑娘。 又打小学习琴棋书画,随父出海增长见识,更兼生得花容月貌。 在薛明看来,自己这个女儿便是比起皇家公主也不落下风的,自然不乐意委屈她做妾。 然而薛姨妈一句话就让他没得选:你女儿早就给别人拱了! 当然不至于这么明显,但薛姨妈话里话外薛宝琴看中林珂愿意侍奉身边的意思溢于言表。 薛明自个儿当然也明白女儿的心思,他们夫妻俩一贯开明,素来是尊重儿女选择的。 夫妇两个一合计,左右林珂那孩子也是极好的,定不会委屈了宝琴。而且做大妇的林黛玉还是宝琴的好姐姐,以后的日子应该不会被为难,便也应许了这事。 如今见林珂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不得了,那仅剩的一点儿不满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于是廖氏和李婶娘坐了一架,薛明与薛蝌父子俩另坐一架,先往薛家新宅行去。 路上,薛明压低了声音问薛蝌:“你信里说有要紧的事要告诉我,如今可能说了?” 薛蝌是相当乐见宝琴嫁去侯府的,如此一来上司就成了妹夫,公司变成了家族企业,自个儿干活都有劲头。 因此他很担心父母反对,特意把事情说的很严重,其实也有糊弄二老的意思。 不过今日一见,发觉父母也都没什么意见,本来是不打算再提起这回事的。 可如今父亲主动问了出来,他也不好说是骗你们来的,只好也压低声音道:“父亲也读过、见过不少人事,可曾见过像侯爷这样受宠的?” 薛明果然陷入沉思,细数历史,得到君王恩宠和信任的人物不在少数,但确实没听说能在宫里留宿的。 而且按着儿子方才所说,林珂入宫的时候陛下应该在上朝,可朝堂之内诸位大臣却并没有他的身影,那他究竟去了哪里就很值得深究了。 皇帝不会吃饱了撑的把他晾在哪处宫殿里等着,总不能是在后宫里和皇后说话吧? 薛明到底是见过不少风浪的,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说出来。 见父亲皱起的眉头略略舒展,薛蝌知道他已经想通了什么,马上又补充说:“我还知道侯爷每次留宿宫中的时候,都是皇后娘娘亲自安排的住处,还是宫里的宫女照顾的!” 薛明悚然一惊,若说前面那事勉强还能解释,那这就说不通了。 皇宫里的宫女说到底都是皇帝的女人,却被安排去照顾林珂,还是皇后亲自安排的,要是流传到民间可要引起不少谣传啊。 薛明在海上航行这么多年,海盗、风暴都见过不少回,还是第一次心跳得这么快。 他咽了口唾沫,忐忑道:“这话可不敢乱说,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被父亲所影响,薛蝌也提起心来:“不瞒父亲,这都是侯爷亲自告诉我的。” 薛明大惊,随即欣喜若狂。 竟然是侯爷亲自说的! 如果之前的猜想成立,那他这样做,岂不是把自己儿子当作心腹了? 倒是听说当年陛下夭折了一个儿子来着,还是个嫡子,难不成原来没死,还和自家两个孩子关系极好?这泼天的富贵也能砸到自家头上?! 薛蝌见他眼露狂热,忙给他泼了盆冷水:“父亲莫要误会,侯爷不曾说的那么详细,是我一点点儿推理出来的。” “你推理的?”薛明果然大失所望,但又想着自家儿子素来聪明,说不得就蒙对了呢,笑道,“推理的也行,不曾说与别人听吧?” 猜想又不犯法,万一真猜着了呢? 薛蝌点点头,以他的谨慎性子,当然不会傻到泄露出去。 但也正是拿捏到了这点,林珂才有意无意地跟他泄露一些隐秘事宜,引导他往这边儿联想。 薛蝌并不曾意识到这一点,只当自己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父亲,我觉着侯爷前途不可限量,琴儿跟着他也不敢说会有怎样的好处。” “嗯,你说的是不错......看来为父该去拜访拜访林尚书了啊。” ...... 比起薛家父子俩车厢内的严肃气氛,两位女眷这里就要轻松不少。 “啊呀,你们真的要让琴丫头给珂哥儿做侧室?”李婶娘掩着嘴惊讶道,“琴丫头我是见过的,那样好的品性,哪家的正室夫人做不得,如何就要给人做妾?” 她是比较传统的想法,认为一个姑娘想要以后过得好,就必须得做正妻,管理好一府之事才行。 即便嫁得差了点儿,也不能做侧室给人欺负。 廖氏却不这么想,她向来喜欢林珂和黛玉,又对女儿的想法心知肚明。 初听得林家两个的婚事打心底里为他们俩欢喜,又难免担忧女儿失意。 结果在女儿的家书里却不曾看到一点儿悲伤之意,还在想这是为什么呢,便听薛姨妈说了她的打算,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的好女儿这样子有主见,那自己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要支持了。 廖氏呵呵笑道:“琴儿虽也不差,但比起她姐姐还是有段距离的。如今虽是给人做侧室,可巧那人是珂哥儿,我是知道他性格的,断不会委屈了琴儿,说不得还要当作心尖儿肉宠着呢!” 大笑了几声,她又说道:“还有黛玉那丫头,模样、品性都是一等一的人,琴儿做她妹妹不算委屈。何况林丫头素来与琴儿友善,往后便成了真姐妹,少不得相互照拂,总比一人应付底下的勾心斗角强吧?” “可是......”李婶娘还是很不能理解,难不成因为和大妇关系好就可以嫁同一个人?真要这样,对天底下的妹妹来说,最合适的夫君岂不就成姐夫了? 廖氏却不管那么多,语重心长道:“其实这都是附加的。于我而言,最重要的是琴儿自己的心意。她既然认准了珂哥儿,我便不想让她违心呢。” 听了这话,李婶娘才动摇起来,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两个女儿。 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否错了呢? 第520章 再进宫皇后吃味 却说皇城里,林珂发现来接引他的不是夏守忠,却换了个眼生的小太监,不免有些好奇。 “小公公,不知夏公公今儿如何没来?” 那小太监立刻便慌了手脚,忙不迭道:“欸哟,侯爷真是折煞小的了。小的就一个小太监,实在担不起公公的称呼,侯爷只管唤小的小春子就好。” 小春子? 林珂有些古怪,不过随即想到宫里的小太监大多都是这么叫的,也就不再多问。 见他遮遮掩掩就是不肯说夏守忠怎么了,林珂也来了几分火气,莫非还得使点儿银子才行? 眼看林珂往衣兜里摸索,小春子竟然吓得直接跪在地上,解释道:“侯爷不要怪罪,夏公公是给皇上打了板子,如今正休养着呢。皇上这才让我来接引侯爷。” 小春子打死也不敢收林珂的钱,要知道早上过来的时候,夏守忠耳提面命,告诉他林珂不是能得罪的,须得小心奉承才行。 其实也用不着干爹说,小春子自个儿就明白得很。 一个频繁受皇帝、皇后接见,他干爹夏守忠表现得像是恨不得跪舔的人,又岂是自个儿能得罪得起的? 林珂本来也没真给他的意思,若真是这么个没眼力见的,以后第一个清扫的就是他。 只是这夏守忠好端端的,如何就给打了板子呢? 林珂却不知道这还要因着他自个儿,自打上回隆安帝觉得自己这儿子越来越谄媚,便对夏守忠产生了不满。 他的儿子以后也是一国之君,怎么能在别人面前净说好话?皇帝的威严都丢哪儿去了? 隆安帝有气无处使,便把火发在了夏守忠身上。 夏守忠遭了无妄之灾,又不敢拿他父子俩抱怨,只能自认倒霉。 虽说林珂已是后宫常客,但他名义上毕竟还是外臣,就算再是得恩宠也不能随意入宫,便需要有这么位内侍接引。 不出意外的,这日隆安帝又在前朝理事,召他入宫的其实是秋皇后。 进得凤藻宫后,林珂规规矩矩行过礼,便听上面秋皇后呵呵一声,笑道:“你瞧他,在我面前总是规规矩矩的,可有一点儿家里的淘气?” 林珂抬眼看去,却见那纱帘后竟有两个人影,却不知又是哪位。 他正忖度间,便听那人回答说:“还是皇后娘娘有手段,把这孩子收拾的服服帖帖。若是还在外面,早混不吝地胡说一通了。” 林珂微微一惊,这声音不是贾敏又是哪个? 于是他又忙行了个礼,瓮声瓮气道:“见过师娘。” 贾敏自是笑个不停,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过林珂如此恭恭敬敬的模样了,同秋皇后道:“可了不得,他这样一个跳脱的性子,原来也有这么正经的一天?” 秋皇后则有些惋惜,她还是更希望孩子能无拘无束的,不必为规矩绊着手脚。 “娘娘也不用担心,以他的性子,多半装不长久。”许是看出了秋皇后的心思,贾敏笑道,“等他往后改姓还家,不出几日便要原形毕露了。” 秋皇后闻言也稍微宽心,笑着让人拉开纱帘:“往后安林侯觐见,便不用再扯纱帘。” 其实本来也不挡着的,这回是因着贾敏在才做了形式上的遮挡,秋皇后这么说的意思便是告诉宫里人不必将贾敏当作外人。 “珂儿,你上来。”秋皇后招呼他上前。 说来也巧,林如海给林珂取的名字,正好便是当时秋皇后与隆安帝打算起的名儿。往后换回天家姓氏,却不用特意改口,倒是极为方便。 若非帝后两个只是在心里想过,不曾告诉外人,隆安帝几乎都要怀疑嫡子丢失一事林如海有没有牵扯其中了。 林珂也不忸怩,老老实实走上前去,便被两人当作宝贝般拉拉扯扯。 他现在真的很羡慕贾宝玉,这小子是如何能被抱在妇人怀里而完全不觉尴尬的? “怎么清减了,府里做饭的不用心?”秋皇后母亲心性,隔了几日看儿子时总觉得他瘦了。 贾敏也是差不多的心思,皱眉道:“你就是对下人太好了,恩威并施,光有恩没有威如何能让他们服气?少不了阳奉阴违!” 秋皇后顺势说:“不妨让林丫头先管着些事,左右你们的关系不比寻常。她是个好的,管得住那些不长眼的奴才!” 林珂生怕秋皇后下一句话就要砍了厨房里人的头,忙道:“娘娘,府里膳食都是极好的,我不仅未曾清减,还壮了不少呢!你瞧,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说着,他作势挥了两拳,自是逗得两位贵妇人乐不可支。 “胡闹,你只管老实待在府里便好,平白无故地打什么牛。”秋皇后笑骂道。 贾敏则说:“有听过那行者打虎,也是耗费许多力气的,你怕不是打的自个儿吹的牛?” 林珂着实无奈,两位喜爱动手动脚的女性长辈相处起来颇为费力,总要想点子让二位欢心。 “壮实些好,如今的富家公子多半一股阴柔之气,实在让人难以言喻。”毕竟是自家儿子,秋皇后还是不愿意他给人笑话的,便解围道,“便是不说别的,你瞧瞧原来荣、宁二府那几个小辈,可有哪个长久了的?” 这下贾敏笑不出来了,她就是贾家的人,自家子弟不成才她面上也无光。 只是秋皇后多么精明,如何会说这样让人不自在的话呢? 贾敏很快便意识到秋皇后在敲打自己,她也听说贾家有些人对珂儿心怀芥蒂的,便是她母亲也算不得友好。 倘若珂儿真个儿记恨上,以如今贾家日薄西山的态势,帝后两个想必不会反对,恐怕贾家不大出血是不能捱过去的。 到底是自己娘家,贾敏还是相当在意的,暗暗捏了把汗,心道得寻个日子回去和母亲好好说道说道。 不过秋皇后其实并没想那么多,或许她有这个意思,但更多的是觉得比起自己这个生母来,贾敏对林珂还要更了解一些。 这让秋皇后很是不高兴,换句话说就是有点儿吃味了。 而且贾敏方才还教训了林珂两句,这让一心护崽的秋皇后更加生气。 尽管她明白贾敏作为师娘完全有权利指点林珂,但心里就是不开心。 她自个儿都舍不得教训的儿子,怎么能给别的女人欺负? 林珂有些汗颜,这贾府的新一代颓废是有些颓废,但其实都不该倒这么早的。 说起来还是多亏了自个儿,不然贾琏几个还能蹦跶好几年,直到把贾家蹦跶垮了为止。 而且这到底是贾敏的娘家,以后也会是许多皇妃的娘家,他做得出来不假,但还是不想放在嘴上说的,毕竟他不是个伟光正的人。 “光在说我了,还不知道娘娘召我入宫有什么事呢?”于是林珂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秋皇后也没紧抓着前一话题不放,闻言嗔怪道:“你还好意思说?前几回去前朝听政,怎么也不说过来我这儿请安?你心里可还有我这个......皇后?” 林珂正要解释,便听秋皇后继续气呼呼道:“本宫问了皇上,他也总叮嘱你多来探望本宫的,结果你总说家里事儿多离不得太久。本宫问你,莫非家里的姊姊妹妹就这么吸引人?” 林珂很想说确实很吸引人,二姐姐的山峰,三妹妹的修竹,哪个不是让人流连忘返的存在? 但他没那个胆子说,只有老老实实请罪。 同时心里也气得很,前几回分明是隆安帝看自个儿不用努力用功导致心里不平衡,才赶人一般将自个儿撵了回去,如何现在竟成他劝过而自己不听了? 秋皇后原本是不打算责备林珂的,无奈贾敏先这么干了,她心想自己这个亲娘总不能让一个师娘比了下去吧,才故作愠怒来了这么一出。 待她大度地原谅了林珂之后,还得意地看了眼贾敏,心道你能像自己一样么? 然而贾敏却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完全摸不清楚秋皇后什么意思,只当这还是对自己的敲打,便更加坚定了回去找母亲谈一谈的决心。 三人又其乐融融地说了会儿体己话,林珂在两人各种提问下勉强应对,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他恍惚间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前世过年的时候,深深感受到了被七大姑八大姨各种围攻的感觉。 果然人与人之间差距是极大的,秋皇后与贾敏作为这世间地位最高的那一档女人,联合起来的威力完全比得上一大帮亲戚。 看出他不擅长应付,秋皇后心里暗笑,这才多久便不行了,也不知这小子是如何哄到那一大帮子丫头的。 随即她便意识到了什么,心想莫不是他觉得和自己两个聊天很无趣吧? 于是便来了气,干脆让林珂到偏殿自个儿待着去。 林珂也不知道秋皇后为何莫名其妙的就生气了,但他确实也待不下去,便解脱般溜走了。 在偏殿坐了没一会儿,一位宫装丽人便款款而入,巧笑倩兮。 林珂顿时眼前一亮,起身笑道:“大姐姐今儿着实是光彩动人。” 他火急火燎地拉了贾元春坐下,问她说:“我师娘莫非经常来见皇后娘娘么?” 贾元春本来以为他是太过急色,还想提醒他两句来着,却听得是这么个问题,才知道是自己想岔了,不免红了脸。 稍稍收拾了下心情,元春答道:“姑妈倒也来过几次,只是并不多。” 林珂心想也是,贾敏到底是外臣之妻,偶尔来一次就够了。要是频繁入宫,难免会有谣言说皇帝给林如海戴了绿帽子。 顿了顿,贾元春又问道:“珂儿,我娘她没有再做傻事吧?” “没有,她现在忙着给宝玉娶亲呢,没那闲心做别的事。”林珂随口道。 事实上现在王夫人身边的丫鬟下人多是被他换过的,原先那几个陪房不消多说,做过的坏事不比赖家少,一旦事发也是抄家的结果,林珂很容易就能拿捏。 至于身边的大丫鬟,金钏、玉钏两个早就被林珂抢了去,彩云、彩霞偏偏和贾环说不清道不明,尤其彩霞又有之前帮赵姨娘下咒的事儿在,也不会尽心尽意为王夫人做事。 王夫人后来又添补了几个丫头,这便是林珂这边的人了,贾宝玉有几回想吃胭脂都被狠狠骂了回去的。 可以说如今的王夫人其实完全就被架空了,莫说她害不得林珂,林珂甚至都能反过来给她下毒,都用不着其他手段,王夫人说不得就死在自己的心腹手上了。 若非有这么些人极力向王夫人和贾宝玉吹嘘夏金桂如何如何好,你当她能这么快接受夏家女儿做儿媳妇? 尤其是那周瑞,作为贾、夏两家最大的牵线人,她早就投靠了林珂。 没办法,对王夫人她自是感激的,但比起家里后代的美好未来,这感激便完全算不得什么东西了。 若非看在贾元春面上,王夫人早就蹦跶不起来了。 同时,林珂也觉得王夫人不能死得那么轻松。 作为本小说唯一指定反派,她怎么着也得和夏金桂斗上一斗,然后看着嫡女、庶女嫁给她的仇人才算得到了惩罚吧?说不得还要添嫁妆给林珂呢。 一想到王夫人恨得牙痒痒,却还是得假笑着送女儿嫁给自己,林珂就感觉爽的不行。 就是不知道她和夏金桂两个养蛊到最后哪个能胜出了,林珂觉得长江后浪推前浪,他还是想押夏金桂胜。 贾元春心里略略放心,又从衣服里拿出几件首饰:“珂儿,宝玉要成亲了,我这个做姐姐的却不能回去祝贺他。只能送些东西给那位夏家姑娘,希望她能好好适应贾家的生活,便劳烦珂儿代我相赠了。” 林珂无言接下,元春注定是要失望了,夏金桂就不是个能安分下来的人。 他看了看这些首饰,纹样、雕饰都极为贵重,数量也相当之多,想来是元春在宫里多年积攒下的家底。 如今都要送给夏金桂,林珂觉得有点儿可惜,毕竟也算是他的东西。 他便摸了支钗子出来,笑道:“既然是你要送给她的,我当然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大姐姐这样端庄的人,没了首饰点缀颇有些可惜,正巧我这儿就有一个,便送给大姐姐了。” 元春大为惊喜,又笑道:“不想你竟然随身带着金钗,莫不是想着哄哪位姑娘欢心?” 林珂讪讪一笑,他确实本来打算去看望秦可卿的时候送给她的,不想竟用在了这里。 “我给大姐姐戴上。” 知道他在转移话题,元春也不揭破,眼神含情地看着他为自己插上簪子。 这时便听到隆安帝阴沉的声音:“咳,安林侯好大的胆子!” 第521章 将揭明帝后再相商 隆安帝气得不行,他在前朝和那群老东西唇枪舌战,身心俱疲,回来便看到林珂在调戏宫女,心理属实不平衡。 林如海跟在他身后,见状吓了一大跳。 自己这女婿未免也太勇了,就算大家都心知肚明,宫女名义上仍然是皇帝的女人,又如何能这般轻佻暧昧? 他并没有认出贾元春来,只当是林珂吃了熊心豹子胆看上了他老子的女人。 如今被隆安帝当场抓包,怕是不会轻易放过。 林如海正想着怎么给他找补找补,隆安帝自己却先放过了他。 隆安帝哼了一声,没好气道:“臭小子,朕让你来见皇后,你却在这儿撩拨宫女,待会儿自己领板子去。” 说罢大跨步往主殿内进,林如海也紧跟其后,不无威严地看了眼林珂,同样教训道:“慎行,你大抵是日子过得太顺了,如何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待两人尽皆离去,林珂才翻了翻白眼:“当时也是你们让大姐姐伺候我的,现在装什么威武。再说了,当初我恭恭敬敬不敢多发一言的时候,又是哪个嫌弃我太胆小?如今只当是在自己家里,却又要被骂太过轻佻了,真是不可理喻。” 他不过就是插了个钗子而已,又不是插了别的东西进去,连身体接触都没有,哪儿就有伤风化了? 贾元春可没他这么厚脸皮,早就红透了脸不敢抬头,直直盯着脚下。 嗯,视线受到不知名球体阻挡,不能直接看到地上...... 林珂经过这么一遭,胆子反而大了起来,伸手便握住元春柔荑,气呼呼道:“咱们两个虽说不算清白,但方才可是不曾做过什么的,岂能平白无故让人误会?怎么着也得真个儿做些什么。” “珂儿!”元春又羞又急,却始终挣脱不开。 林珂是皇子,不管做什么隆安帝都不会惩罚过甚。可她现在一点儿身份地位都没有,若因此触怒了皇帝,哪儿还有她的好处? 好在林珂也不是真的要逼元春做什么,只是看她忧心贾宝玉,感到有些不高兴罢了。 现在元春早把弟弟母亲丢在脑后了,满心都在想林珂这坏人就爱欺负自个儿。 这好端端地拉着手不放,若是给外面宫女太监瞧见了怎么办? 她不敢因此而对林珂生气,不免迁怒到了抱琴身上。 每回自个儿和珂兄弟相处的时候,这丫头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若是她好好跟在边上,珂兄弟岂会如此大胆? “咳!”忽然又一声轻咳响起,在空落落的宫殿里显得极为响亮。 两人触电般分开双手,回头看去,却是去而复返的林如海。 林如海这时候是真的有些不满意,方才他还觉得隆安帝有些小题大做,毕竟林珂敢碰这宫女,起码说明是经过了秋皇后准许的,不然想来林珂也没这么大胆子。 可刚刚才被撞见,他们刚走,你两个就又缠到了一处,明显就是没把他们放心上嘛! 而且林珂是他女婿啊,又不是亲儿子,看他和黛玉之外的姑娘如此亲昵,林如海又如何会高兴? 顺带一提,要是他看到林珂和黛玉你侬我侬,大概率仍然是黑着脸的。 “先......先生怎么又出来了?”林珂也没了方才霸道的气势,被两次逮住确实有些尴尬。 何况这还是老丈人,原本就比老爹要让人怕上几分。 林如海想着皇宫里还没有他教训林珂的份儿,只得压住心中不快,皱眉道:“你不跟着进来,在外面做些什么,陛下与皇后娘娘正有事情要交代你!” 林珂忙笑盈盈赶过来,搀扶着林如海道:“先生身子骨不好,可要爱惜身子啊。有些政事其实不用都担在自己身上。” “哼,油嘴滑舌,我不自己担着,难不成你还能......”林如海说到这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色也缓和了不少,“你有这个心便是极好的,往后没事儿就多过来几次,我好好教你户部事宜。” 其实他自己处理还好,要是多个林珂添乱,还得分出心神教导他,说不得就要更加费神。 但他早就把林珂看做自己亲儿子了,女儿一颗芳心也系在他身上,林如海当然愿意全心全意教好林珂。 林珂见他态度缓和,又问道:“我带妹妹一块儿回来吧?” 林如海当然同意,如果说最开始答应黛玉住在贾家主要是为了防止其他姑娘弯道超车,那在皇帝已经赐过婚的当下,就完全没有必要让黛玉住在外面。 只是不知道林珂这臭小子用了什么法子将玉儿哄得昏了头,完全不想着家里的爹娘了,自己都不愿意回来,还让林如海很是失落过来着。 林如海如今正盘算着怎么借此机会把黛玉留下来,免得在大观园里遭人惦记。 林珂却不知道他老婆给人盯上了,还在极尽讨好之能事,把林如海也给哄得昏了头。心想这女婿还真没找错,就算不看身份,也完全能做玉儿的夫君。 “......便是如此,前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先生作为堂堂的探花郎,自然是早就读过万卷书的。往后若真能造出蒸汽火车来,也好让先生看看这世间的风光。”林珂开始给林如海画大饼。“只等先生致仕,往后游山玩水,说不得也能留下一篇名垂千古的游记来。” 林如海听得心花怒放,说实话他完全不知道什么是蒸汽机车,但就凭林珂的描述便足以推断出那是比马车要快上不少的交通方式。 他是一个朝臣不假,可也是一个文人,一生的最大愿望便是辅圣安邦,名留青史。而对于山林河海的向往也是无需多言的,自然对林珂的话有所感触。 被他这么一刺激,林如海都恨不得猛猛干上十几年,等老了致仕后再纵情山水,想来往后也能成为一桩美谈。 一想到后人会在史书里读到自己的风雅事迹,林如海便觉热血澎湃,连带着看林珂也愈发顺眼。 于是岳婿两个其乐融融回去,倒让隆安帝另眼相看。 这林如海不愧是宰执之臣,肚子里还真能撑船。 遇着女婿勾搭别的女人,就算看在自己面上不敢多说什么,也不该是这副模样吧? 秋皇后和贾敏并不知道这一段插曲,见林珂进来,秋皇后便笑道:“可是过来了,怎地这样久?” 林如海答说指点了他两句,要他好好读书上进,过几日便亲自指教他。 秋皇后当然相当愿意,皇子教习、太子少师多是由德高望重的官员任职,于本朝便以林如海最适合不过了,何况他们原本就有师徒名分。 隆安帝心里也有些异样感,这里除了林珂之外有四个人,好似就属他与林珂最不亲近,明明是自己儿子来着。 他不想为这种东西扰乱心情,便打断了几人没完没了的家常话,径直道:“这次召你入宫不为别的,你究竟是什么人自个儿应该也清楚,朕不能容许有皇子总是流落在外。朕今日召集你师父师娘,为的便是讨论你何时认祖归宗。” 他总不能让林珂一直给别人当后代吧,那简直是天家的耻辱。 至于林原那家伙嘛,救得皇子算是大功一件,追封便是。 秋皇后笑道:“若依你父皇的意思,自是即刻回归最好,但因着目前牵扯太多,所以只有推到明年。但无论如何,总要在你和林丫头成亲前,娘已经想张罗太子成婚仪式很久了......” 隆安帝嘟嘟囔囔道:“谁说他就是太子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只可惜秋皇后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仍是笑道:“便是再拖沓,总也不至于拖上两年,至少明年也要办好。” 林如海与贾敏明显是知道这件事的,并不显得惊讶。 反倒是林珂有些抵触:“真要这么早嘛,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是我陈家的人,还能整日挂着个林姓不成?”隆安帝却不耐烦了,没好气道,“叫你来只是让你听着罢了,何时有你讨价还价的资格?” 秋皇后则蹙眉不喜:“你吓唬他做什么,他还那么小!” 这下隆安帝默不做声了,林如海可不敢见皇帝失面子,忙接着说:“陛下,珂儿定是要回归的,但如今若是归宗,是否牵扯太多?” 隆安帝这才找回场子,高深莫测道:“这倒是简单,这么久以来,珂儿已经做足了准备,如今养望成果极好,阻力并不大。而且几位重臣那边朕已经有了预案,他们自然懂得该站在何处。” “唯一有风险的便是目前的几位亲王,他们为了争个太子之位已经准备了许多年,如今突然没了希望,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隆安帝也是无奈,如今的情况实在让人唏嘘,明明都是他的儿子,却不得不先行提防。 可他又不能不这么做,不论是按法理性还是能力,林珂都是最好的选择。 他在外安稳惯了,隆安帝实在担心他太过仁慈,以至于为人所害,最终不能坐稳江山。 一旦皇子相斗,国家势必大乱。原本隆安帝登基时就是在刀与血之中,如今实在不愿看到儿子们重蹈覆辙。 若真是如此,他又有何面目面对列位先皇? ...... 须臾半日过去,林珂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状态不是很好。 说实话他觉得现在的生活比起做皇子要美满太多了,但为了给金钗们名分,他也只有牺牲一下自己的美好生活喽。 知道林珂要去探望秦可卿,秋皇后还夸他贴心来着,又给了他几支簪子拿去讨姑娘欢心。 林如海夫妻两位则仍然在宫里与隆安帝商议,因而林珂自个儿一人先往城外行去。 却说城外私宅里,秦可卿贵妇人一般慵懒地躺在床上。 屋内点了暖炉,温暖如春,因而可卿身上只穿着一身薄薄的轻纱,显露出曼妙的身躯。 因着是在怀孕初期,她的肚子还看不出变化,小腹依旧平坦光滑。 甄思宜原本娴静地坐在床边,见秦可卿翻了个身,便笑着拢了拢她的一头秀发,笑道:“你动作轻着些,不要伤着孩子。” 秦可卿翻了个白眼,风情万种地瞥了她一眼,笑道:“这才多久,哪儿就会那么脆弱?再说我也不曾压着碰着,这孩子好着呢。” 甄思宜闻言嘴角一挑,俯下身子,贴近可卿小腹仔细听起来。 “咦,也没听着声音呀。”甄思宜有些奇怪,“不是说孩子都会动来动去的么?莫非你这位是个文静的?” “他才多大,许是还没到活泼好动的时候呢。”秦可卿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个文静的女孩,最好能是儿子。 秦可卿倒不是指望自己的儿子能继承林珂家业,她明白有些东西不能争,不提林黛玉那边如何想,林珂定然也不会答应。 她只是单纯喜欢儿子,想要亲自养大一个,感受血浓于水的亲情罢了。 至于为什么女孩子不行,大抵是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作祟吧。 这两位曾经身份高贵,如今都因各种缘由见不得人的贵妇,现在已是极好的朋友。 同是天涯沦落人,她们又是府上唯二的主子,自然关系密切得紧。 “甄姐姐,每回叔叔过来都要折腾你好久,怎么也不见你这儿有动静?”秦可卿坐起身子,从后面抱住甄思宜,双手在她身前乱摸一通。 若是换成别人,譬如原先在凉王府里的几个姬妾,甄思宜许是要觉得这是在嘲讽自个儿。但偏偏从可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就一点儿异样感都没有,只当是姊妹间的玩笑罢了。 她便嗔怪道:“真不知道你们这辈分是怎么论的,你喊他叔叔,却喊我姐姐,那我和他之间又该怎么论?” 秦可卿抿嘴咯咯直笑:“还能怎么喊,你不都唤他好哥哥的么,凉王妃?” 甄思宜自是不依,和她嬉闹起来,动作却不敢太大,只能逞逞嘴皮子功夫:“呵呵,你这小侄女儿怎么敢这样打趣姑姑?” 话音刚落,便听身后林珂笑道:“姑侄之间何须这样计较,往后互相称姐妹不就好了?” 第522章 既得乐临冬识春意 见林珂进来,秦可卿分外惊喜:“你来啦!” 她算算日子,其实也明白林珂今儿要来的,若非如此,甄思宜也不会在她房里坐一上午。 只是这般久都没见人影,她还以为林珂有事不来了,颇有些失落来着。大概是被甄思宜看穿,因而她便故意逗可卿笑。 不想正闹腾着的时候他便来了,还恰好看到了两人衣衫不整、娇喘微微的样子,说的话也尽是床帏间不能让别人听到的,自是大羞。 这女子间私下里说话从来都很没有分寸的,即便林珂与她们都是最亲密的关系,也不曾听过那些虎狼之词,与两人平日里端庄娴静的样子形成极大反差。 甄思宜红了脸,这些话可不是能让爷们儿听见的,嗔道:“你进来怎悄无声息的,衔佩那丫头如何当的差?” 衔佩便从林珂后面探出个头来,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奶奶,我哪儿拦得住侯爷呀。” 甄思宜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挥手示意她赶紧滚蛋,自个儿却笑着挽住林珂:“今儿可是来了呢,我还以为你都忘记了我们还在这里呢。” 也不是她无理取闹,林珂这些日子属实来的少,约莫半个月才能来一次。 对于刚刚成了双身子、心思敏感的秦可卿而言,少不了要患得患失。 因而甄思宜便要给足她情绪价值,这些日子可是累得不轻。分明她自个儿也想得紧,却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反过来安慰秦可卿。 如今见家里男人回来,便如同有了主心骨一般,整个身心都放松下来,忍不住就要撒娇。 林珂自知有所亏待,便一左一右揽着两具娇躯,这个摸摸那个揉揉,少不得被娇声软语嗔怪一番,却也多了不少旖旎情思。 也不知秦可卿哪里学的灵巧手法,一收一放间便将林珂挑惹起了火气,自个儿却又不敢让他碰,只咯咯笑着将白皙小巧的裸足抵在他胸膛上。 “还有孩子呢,叔叔可不能太急色了。”秦可卿笑得像只狐狸精一般,“我都问过稳婆了,现在不能那样呢......” 林珂两手捏住那对儿金莲,只见其上脚趾珠圆玉润,煞是可爱,笑道:“你分明知道如今做不得,还偏偏来挑逗我,莫不是存了心戏弄人?” 甄思宜早就被撩惹起了欲望,在边上看得心切,一副望穿秋水的模样。 她便也爬到床上,磨蹭着脱去绣鞋,将身子倚在林珂另一边,将他的左臂夹在双峰之间,一双玉手又往他身上乱摸。 秦可卿顿时笑道:“瞧甄姐姐这副模样,怕是早忍不得了,叔叔还不快帮她消消火?” 甄思宜脸色大红,虽然她做得这样的事,但以她的面皮,给人直接说出来还是很不好意思。 她这人有个特点,一旦心中羞赧,身子都要软下来,便瘫软在林珂身上不得动弹。 但嘴上却始终是硬的,看向秦可卿嗔道:“就属你最会捉弄人,平日里还一口一个姐姐呢,就这样打趣姐姐?” 甄思宜到底甄家长女,底下也有两个妹妹的,要摆出大姐的气势来还是很容易的。 却见秦可卿一昂头,将发丝拢到耳后,眼神风情万种:“哼哼,你不过比我大上几个月罢了,平日里我唤你一声姐姐也算正常。但如今可是在床上,我不知道比你早来多久呢,合该让你唤我姐姐才对。” 甄思宜才不愿意跟她讨论入门早晚,她已有了自己的主意,便附在林珂耳边吹了口气,酥声道:“好哥哥,人家想了嘛。” 林珂作为一个堂堂正正、血气方刚的少年,哪儿受得了这般挑惹,早就俯身就着樱唇吻了上去,良久方道:“咱们到你房间离去......” 谁知甄思宜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秦可卿,坏笑道:“不嘛~人家就要在这里......” 林珂哪里舍得拂了美人意?只是不敢在秦可卿面前就胡来,便抱起甄思宜往外屋里去。 很多姿势都用不着床榻的,成熟的男女能够适应艰苦的环境。 于是两人很快交融一体,此后便是让人羞红脸的声音。 秦可卿:“......” 这对儿奸夫淫妇,难道觉得隔了扇门自个儿便听不见了? 不想这一回挑拨下来,反倒是她自己亏了个彻底。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仍是大战之中的模样。 秦可卿满面潮红,咬牙道:“还凉王妃呢,竟然叫的这样浪......呸!” ...... 云销雨霁,甄思宜早已精疲力尽,由红着脸的衔佩送她回房休息。 待林珂神清气爽地回了卧房,便看见秦可卿饱含幽怨的眼神。 “叔叔倒是好兴致,算算足有一个时辰呢,也不知凉王妃滋味如何,可有让叔叔满足了?” 见可卿语气里藏也藏不住的吃味,林珂笑道:“这倒是奇了,分明是你只管放火却不管灭,打的主意不就是让我去欺负她?如何真个儿做了却又吃起飞醋来?” 可卿这时候便成了不讲理的小女友,兀自发着闷气,气呼呼道:“我不管,起初让你们回屋里快活,你们倒好,偏在我眼前演那出活春宫!” 林珂一看她这样,便要贴上去亲近亲近,却被可卿抬脚抵住。 “别碰我,身上都是别人的味儿!” “胡说,明明洗过的。”林珂自是知道这时候不能离开,不然可卿定要越想越气,便强硬起来,“你听了那么多,想来也不容易。与其憋着倒不如发泄出来,当年大禹曾言‘堵不如疏’,实在是世间真理。” 秦可卿被他一阵乱碰,便如当时天下的洪水一般,早已泛滥成灾,笑着拿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好叔叔,你明知我如今做不得,还非要欺负人家......真是个坏人!” 林珂却呵呵一笑:“可卿,你也不是小姑娘了,如何连这些都不懂。又不是只有一个地儿可走......罢了,之前总是你侍奉我,我如今也伺候你一回。” 第523章 新回府戏逗晴雯 因着在秦可卿那里好好风流了一遭,林珂便宿在了她那儿。 本来他便处在贤者时间,要与可卿睡个素觉你侬我侬一番。谁知秦可卿怕他夜里捣乱伤着了胎儿,愣是把他踹出了房间。 林珂只有在甄思宜那儿宿了一晚,却被这妖精又一回勾引,没能把持住,终究是把保着自个儿清白之身的衔佩给收了去。 或许是这年代姑娘的固有印象,只要是沾了她身子的人,尤其是头一位,一开始总是真心爱着的。 便是日后变了心,也定是被岁月磨蚀了情感。 譬如衔佩,明明昨天还对林珂爱答不理、冷冷冰冰的,如今却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如同新妇一般羞羞答答的,颇有一番小家碧玉之感。 今儿一早,她便强撑着身子伺候林珂起床,连甄思宜笑着要帮她都不肯,哪怕林珂让她休息也不愿意。 似乎甄家的规矩比之贾家还要厉害几分,女儿出嫁后第二天便是在劳累也要亲自伺候夫君的。衔佩虽然只是个丫鬟,却也耳濡目染,又因从来把那些规矩当作金科玉律,这才说什么都要亲自来做。 享受了一整天少妇的妩媚多情,偶尔试一回小丫鬟青涩的身子也不错。 如此想来,上一回见识到处子元阴是在哪个那儿来着? 从城外回了侯府,林珂稍稍休息了一会儿,正要找人来问问,就见晴雯扭着水蛇腰过来。 林珂心里暗笑,接下来晴雯应该就要和自己摆脸色、说些冷言冷语刺一刺,接着自个儿便得要故作生气,狠狠打她的臀儿。 也不知道晴雯是不是觉醒了什么奇特癖好,几乎每回都是这样,林珂自己倒是无所谓,偏偏晴雯自己也乐此不疲。 林珂已经手痒难耐渴望拍打蜜桃,却见晴雯嘴角噙着笑意,到林珂面前微微福了一礼,笑容明媚,心情愉悦:“老爷,琴姑娘真个儿要嫁到咱们府上了?” 林珂一怔,这事儿一直都是和薛家私下里商议的,怎么一觉醒来别人都知道了?便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 晴雯笑意盎然:“是薛家老爷和夫人说的,昨儿两位便来过了,可是爷你不在府上,还是林姑娘招待的呢。” 林珂心道不好,昨儿沉迷温柔乡,竟然把这一遭事给忘了! 最后搞得要黛玉亲自出面,还不知道她要气成什么样呢。 “那你还笑得这么高兴,看我落难很得意么?”林珂豪意值都攒满了,自然不能浪费,到底还是在晴雯小臀儿上来了两下,“你可见这昨儿妹妹是什么表情?” 晴雯猝不及防被他一拍,登时蹙起眉来,带着薄怒道:“好端端怎么打我,是哪里惹你生气了?” 撇了撇嘴,晴雯眼珠子一转,方才显露出笑意,眉眼弯弯,端的是好颜色:“琴姑娘多好的人儿,愿意给你做妾真是委屈了人家。我昨儿看着,薛家老爷、夫人都很支持的样子,特别是薛家老爷,看那样子几乎恨不得马上让琴姑娘入洞房。也不知你哪儿来的好运气,竟能得到那么多姑娘青睐?” 林珂不免骄傲起来,一把抱起晴雯放在自个儿腿上,笑道:“你家老爷什么水平你还不知道?不过我运气最好的那一次,还是得着了一个丫鬟名叫晴雯的。自打有了她后,生活都热闹了不少。” 晴雯又喜又羞,本来被他光天化日抱在怀里还觉得不好意思,不由得扭动身子来着,现在却安分下来。 小姑娘俏脸一仰,得意地哼哼道:“那是,我早觉得府里唯独不能缺了我哩。” 随后她自个儿却先绷不住了,粉拳拍打着林珂胸膛,脆生生道:“得了吧,爷拿这话去哄其他姑娘就是。我早就是爷的人啦,便是和我说再多好话又有什么用处呢?” 林珂勾了勾她下巴,笑道:“能让你欢心,不就是起到了用处?” 晴雯满心甜蜜,哪怕早就习惯了林珂的调戏,又有哪个姑娘听到这种甜言蜜语会不欢喜呢? 她正想着让林珂再多深入一下,林珂却改了话题,催促她说:“你还没回答我呢,妹妹她又怎样了,你可有见着?” 晴雯微微皱眉,很快便恢复原状,瞪大双眼惊讶道:“这才是我最佩服的地方呢,爷真是好手段,林丫头当时笑得可高兴了,与琴姑娘两个也是拉着手,宛若一对儿真姊妹呢。” 顿了顿,她又笑道:“说起来,和宝姑娘相比,反倒是林姑娘更像是琴姑娘的姐姐呢。” 林珂想想确实,宝琴现在还小,甚至都还没完全长开,却已经是极好的颜色了。 不过也正因如此,她身材娇小,与清瘦的黛玉倒是显得尤为相称,适配度更在宝钗之上。 林珂忽而想到了什么,问道:“也不见你和琴儿玩在一处啊,你什么时候和她关系那么好的?” 晴雯嗔了他一眼:“老爷日理万机,时常不着家,哪儿能知道我们之间什么关系?” 随后晴雯便详细解释了一通:她虽然书读得不咋样,但却尤为喜爱听曲儿,常常往梨香院去旁观小戏官儿们演练,这一来二去自然就和同样常往那里莅临指导的薛班主玩得极好,有时兴致来了还会自个儿化个妆换个戏服上去唱两段。 理解起来倒也不难,晴雯除了捉弄别人、做做女红之后,唯一的爱好就是赌钱。偏偏侯府明令禁止聚众私赌,她无聊之下便只能开发新的娱乐方式。 昨儿的诸件事情尽皆打听过了,林珂便不再多问,一把又将晴雯放下来,站起身来拍拍屁股,笑道:“我得去潇湘馆看看,妹妹面上看着波澜不惊,谁知道她究竟怎么想的呢?还是得去看看才好。” 一则是为了看黛玉是否生气,二则是想将昨儿皇宫里商议的事和她通通气。 见他大摇大摆走了,晴雯气得直跺脚脚。 “果然是个坏人,欺负了人家便走了,气死个人!” 第524章 再告白画绘黛玉 不提晴雯如何凶巴巴地回房里拿出自己做的绣花枕头狠狠捶着出气,又在小红看傻子的眼神里冲她哈气。 却说林珂过去潇湘馆,果然看到林黛玉和薛宝琴两个亲姊妹一般在桌前紧挨着,时不时交谈两句,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林珂悄咪咪摸了过去,紫鹃看到他正要招呼,却被林珂很快捂住嘴。 “嘘~你家姑娘和琴儿做什么呢?” 紫鹃这老实人不知什么时候学坏了,却伸出粉舌在他手心舔了一下,怪痒痒的。 这之后才笑着小声说道:“姑娘在画画呢......珂大爷是担心姑娘生气才来的吧?放心,一来爷早就告诉过姑娘了,二来姑娘也很中意琴姑娘,并没有多生气呢。” 她小心地瞥了眼后面屋内的两人,见她们并未发觉,这才又继续说道:“姑娘虽然不说,每回都装着生气的样子,事实上对爷很是满意呢。私下里都说没听过像爷一般宠姑娘的人,她实在是三生有幸。” 顿了顿,紫鹃又补充说:“便是娶偏房、纳姬妾,也都是熟识的人,总比外面连面儿也不识得的人要强上百倍。” 说罢,她又羞答答地攥着裙角,声音细若蚊蝇,含羞带怯道:“我......我也觉得爷是世间难得的男儿呢。” 林珂暗自叹息,他其实也有事情瞒着黛玉的。本想戏问紫鹃见过几个男人,话到嘴边又及时止住,笑道:“你便是再怎么夸我,我也不敢再翻墙进潇湘馆了。那赵尚宫讨厌得很,竟然偷偷告我的状,昨儿被皇后娘娘好生骂了一顿。” “啊?皇后娘娘责备你了?”在紫鹃看来皇后当然是这世间顶厉害的女人,她若是凤颜大怒对林珂要打要杀的,林珂也没法子应对,自然担忧不已,“爷现在好好的,应该没被惩罚吧?” 林珂摇摇头:“皇后娘娘勒令我过了酉时便不许留在潇湘馆,如何不算是惩罚?” 紫鹃悬着的一颗芳心这才落地,嗔道:“原本大爷就不该留太晚的,皇后娘娘说的很对呀。” 林珂却不以为然,冷哼一声道:“那你怎么办?” “我?”紫鹃迟了片刻才明白他话中意味,登时提了帕子打过去,“我又没求你过来......怎说的我好似那欲求不满的淫妇一般!” “欸,紫鹃可是世间顶好的丫头,如何能与那起子腌臜货相提并论?”林珂忙道,“是我觊觎你的美色非要过来的......这样吧,这几天寻个不用值夜的日子,你反倒往前面去,也好玉成好事。” 紫鹃皱眉道:“如此一来,我不还是成了那起子淫妇么?” “这怎么能一样?”林珂一扬眉毛,“这样好了......咳,紫鹃,你也不想你家姑娘被采花贼惦记上吧。晚上乖乖到本侯房间里来,不然的话......” 紫鹃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你都是哪里学来的浑话,活脱脱一个欺男霸女的大坏人,别是真在外面这样说吧?” 话是这么问,但她明白林珂什么意思,无非就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因而略略思索后,便垂下脑袋羞赧道:“今儿就是雪雁值夜,我......我为了姑娘,也不得不去侯爷房间了......” 林珂不由得笑出来,这种角色扮演还挺有趣的,不比扮演父女、师生差。 紫鹃毕竟还不是姨娘,白日里还有自个儿的事情要做的,略略说了几句便出去了。 林珂则往黛玉和宝琴那边去,果然看见桌上摆着一张画纸,上面已经画出了几处景象,竹林修茂、清池红楹,画的不是潇湘馆又是何处? 林黛玉抱着手臂沉思,蹙眉道:“我总觉着少了些什么,你可有好的见解?” 薛宝琴看了看,很快便有了眉目,笑道:“我知道缺什么啦,姐姐且看便是。” 说罢,她便提起画笔,细细勾画,很快那潇湘馆的小窗前便出现一位清瘦可怜的姑娘,眉眼间一抹忧愁似是怎么也散不开一般,正怅然望着窗外的凉凉秋雨,不是黛玉又是哪个? 黛玉一怔,旋即恼道:“你这丫头,在你眼里我便是这样的?” 同时心中暗自懊悔,之前被秋雨浸染了心思,不知怎得生出一番怅惘情绪,这才倚在窗边作了几首诗来着,不想竟被宝琴这丫头看见了。 不过她这么一画,倒真是与画中的潇湘馆极为相称,之前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便消失了。 只是......她明明很少露出这番情态的,如何看起来竟是这般眉眼蕴忧愁的样子更是吸引人呢?仿佛这院落本就是该属于一个总蹙着眉头的人儿一般。 薛宝琴也觉得奇怪,摸了摸下巴想要修改,却始终没有头绪,只得放下笔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姐姐一说这么少些东西,我便想着少了姐姐你。可真个儿画的时候,却觉得必须得是这样蹙眉不喜的姐姐才好,明明姐姐总是笑着欺负人的......” “嗯?哪个欺负你了?”林黛玉秀眉一挑,吓得薛宝琴别过脸去,支支吾吾道:“没人欺负我,我说错啦,姐姐总是笑眯眯的,很好亲近呢。” 黛玉也不管她,自己却琢磨起要怎么添上几笔才好,却听见林珂声音传来:“我看是缺了我啊,潇湘馆少了男主人,可不就显得冷清?” 很快啊,薛宝琴一下子便从林黛玉身边脱开,乳燕投林般冲进林珂怀里,仰着俏脸笑道:“三哥哥,昨儿我爹娘来了,他们都同意了呢,林姐姐也答应了的。三哥哥什么时候迎我入府呀?” 林黛玉简直佩服,这速度平日里可不常见,狠狠啐了一口,什么好妹妹,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可亲了,结果还不是个见色忘友的混蛋。 感受到来自黛玉的怨念,宝琴吐了吐舌头,躲到了林珂身后。 林珂有些汗颜,真惹恼了黛玉,难道他还能保着你不成? “咳,你什么时候过门,本来便说好是在薛大哥成亲后的。如今既然二叔他们也来了,我在和他商议。”林珂随口敷衍过去,又笑道,“比起这个,还是先解决这张画吧。” 他便也提了画笔挥毫起来,看这架势还挺像回事的。 黛玉和宝琴则好奇地在他边上看着,之前不曾听说林珂有多么擅长绘画。 黛玉倒是不怕这画给他画毁了什么的,左右这本来就是解闷儿时随手涂鸦之作,只是她可不希望哥哥没底气还非要逞强。 宝琴则完全没那个疑虑,她向来将林珂视作无所不能之人的,在这方面也就香菱能和她相比一番。 不过由于害怕被黛玉趁机捉弄,她特意选在了林珂另一边,将身子缩在他边上,又往他身上挤了挤。 林珂还未说什么,黛玉便一把将她拉回去:“哥哥正画画呢,你过来添什么乱。下次你再作画的时候,我也让雪雁到你边上捣乱,看你怎么想!” 宝琴便像犯了错的孩子一般耷拉下脑袋,却趁机挽上黛玉手臂,打算借此机会将方才的事一笔勾销。 黛玉自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也不愿理她,只是继续紧盯着林珂,很快便瞪大了双眼,美眸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之前倒是听说过他在四妹妹那里学画,不过也只当是在陪小姑娘而已,没想到还真学到了两把刷子。 尽情发挥过后,林珂丢下画笔,笑道:“哎呀,许久不曾画画,都有些生疏了。虽然比不得你们这样从小学习的,但也不算辱没了这幅画。” 薛宝琴摇摇头,笑道:“画得多好呀。三哥哥送给我怎么样?” 林黛玉也看过去,见其上已经多了两个身着或紫或青衣裙的丫头,正在旁边收衣裳,自然便是紫鹃和雪雁了。 而顺着画中愁眉女子的视线看过去,赫然便是撑着同一把伞的林珂与薛宝琴。 他两人正笑盈盈地说着什么,相衬之下便把窗后黛玉的忧愁给衬托成了吃味。 林黛玉脸都绿了,这算什么,琴儿那丫头还说画得很好? 却听林珂笑道:“怎么样,这下子看着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了吧。” 薛宝琴咯咯直笑,捧哏一般猛猛点头:“是呀是呀,确实是往日里常见的情景呢。三哥哥就送给我嘛~” 不提别的,单凭这画作者的身份,就足以当作传家宝了。 更不用说里面内容还如此有趣,画得是她和三哥哥甜蜜蜜的样子呢,甚至后面还有个林姐姐做背景,真是笑死个人! 林黛玉见他俩一唱一和的,简直气坏了,狠狠一撅嘴,揪着宝琴耳朵道:“这是我的画,你怎么能跟他要呢,我偏不给你!” 宝琴自然不依,两人便扭打在一处,嘻嘻闹闹的,看着就让人很是舒服。 林珂便拉开二人,一左一右抱着,笑道:“嗐,听我一句话,我看啊,这画就给琴儿好了。” 黛玉便捶起他来,不满道:“就你最心善,你拿我的画作来讨好琴儿?哼,真是讨人厌!” 薛宝琴则趁机拿了那画跑开,笑嘻嘻道:“谢谢三哥哥,也谢谢林姐姐,姐姐待我真好,我再过几日就来给姐姐敬茶!” 说罢她便逃跑了,打算去蘅芜苑住上几天。 薛宝钗如今回了薛家新宅,蘅芜苑当然就没人住,宝琴自然就要在这里帮忙看家。 等宝琴离开,林黛玉一跺脚,推了林珂出去,背着身子不看他,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你既然喜欢和琴儿在一起,还是追着她去好了。我这里可没有雨里和你撑一把伞说笑的好姑娘!” “妹妹,你听我说嘛~”林珂便要从背后去抱她,黛玉却小步跑开,就是不肯让他碰自己。 “哥哥不是好人,我再不理你!”黛玉眼睛里便蕴出泪珠来,她不是不能为了林珂保持大度,可哥哥也不该在自己面前这样明显的偏袒他人呀。 当时皇后娘娘还说了呢,自个儿要有正宫的风范,却也不能少了林珂的始终看重。 现在哥哥在别人面前如此偏心,又要她如何自处? 这还只是将要入门的宝琴呢,往后要是换成宝丫头她们,还不知道得偏心成什么样呢! 想到这里,黛玉便忍不住要哭出来,忽然便很想回家里向母亲哭诉。 林珂正要跟过去,差点儿就给她一门板敲到鼻子,忙推开门进去。 “你还来做什么,存了心气我么?”黛玉又急又气,狠狠推了下林珂。 她刚刚才生过气,哪儿可能会这么早原谅他,自己也是要有面子的呀。 分明哥哥只要老实离开,等明儿的时候再来,也算给了她台阶下,自然就消气的,为何这么简单的事都不明白呢? 哥哥平时都很善解人意的,为何今儿就变成了这样? 黛玉思绪起伏间,林珂已经抱了上去,往她耳边一吹气,黛玉身子变软了下来,再无力气反抗。 这时候林珂才柔声道:“好妹妹,你总要听我说几句话嘛,别急着拒绝我。” 黛玉已经红了眼眶,却不好意思给他看见,便埋头在他怀里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分明知道我素来心思敏感,还偏偏这样子气我,临了又要缠着我道歉,莫不是觉得很好玩?”黛玉闷声道,“我也还是姑娘呀,又岂能不生气嫉妒的?我也很不容易的,更不希望让你以为我是什么不好的女孩。你......你莫要让我再这样!” 林珂大为惭愧,轻轻抚着黛玉发丝,道歉说:“是我不好,没早把事情说清楚。我之所以把那画给琴儿,就是为着早点儿支开她,好给咱们俩留下地方呀。” 黛玉其实早就不怪他了,不然也不会有方才的自白,但因着矜持,还是一声不吭。 林珂便伸手在怀里一阵摸索,终于摸出个画轴来,展开给黛玉看。 “瞧瞧,我之前说要给小惜春寻个教西洋画法的老师,可惜一直不曾寻着女子教习。但也不能浪费了这番功夫,我便自个儿学了学,你看看画得怎么样......” 黛玉早将那画紧紧抱在怀里,展开来的第一秒便看得极为真切,那似蹙非蹙罥烟眉、似喜非喜含情目,如何不是真真儿的林黛玉? 第525章 潇湘馆紫鹃尽心 听说林珂学了这么久,出师之后的处女作画得便是自个儿,林黛玉当然是满心欢喜。 但一想到方才还让他气得花枝乱颤,黛玉便不想表露的太高兴,却皱眉道:“哥哥不是在学习政事么,怎么还有闲工夫学西洋画儿?” 林珂一怔,不对呀,这时候难道不该极为感动地扑在他身上说情话,然后自个儿再大方地原谅她。最后气氛到了,就能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么? 他心思电转,立即笑道:“你哥哥我很厉害的,习政之余自然也能抽出时间学画画。再说了,为了妹妹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林黛玉顿时心思柔软,再无能力维持冷冰冰模样,面上表情一下子便垮了下来,靠在他肩头轻声道:“我早说你惯会哄我,不过恰巧我也爱听。你愿意为我做这么多,我当然很是高兴,可说实话,你若是因此耽搁了正事,我便是再欢喜,也要将自己视作祸水的。” 黛玉踮起脚在他脸上啄了一口,又羞涩道:“我可不想被当作飞燕杨妃一般的人物,便是为了我,你也要努力呢。” 说实话,被这样一激励,林珂很难不鼓起干劲,登时挺起了胸膛。 倘若曾经被冠以祸国殃民之名的美女也能这样懂事,哪个皇帝会不想勤政爱民啊。 林珂才刚这么想,便听黛玉羞答答道:“但是......要让驴跑,就得给它吃草......我应该给哥哥一些奖励才是呢......” 于是,在林珂震惊不已的眼神注视下,黛玉脸红得像个苹果一般,缓缓解开了自己的衣扣...... 林珂喉咙松动,咽了口唾沫,心想之前的话恐怕说的太早了。 就算那些女子一个个都是极其懂事的,皇帝自个儿意志不坚定的话,很难抵抗得住诱惑啊。 ...... 却说屋外,雪雁拿了个鸡毛掸子清扫着窗台,一脸的不耐烦。 而在她边上,紫鹃眉毛一挑,显然已经忍耐了很久。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做出灿烂的笑容,低声下气道:“好雪雁,你就帮帮我这一回嘛~往后姑娘再赏了点心下来,我都留给你吃好不好?” “就凭这些便想收买我嘛,你当我是什么人?!”雪雁肉眼可见气得不轻,身前已经颇有规模的胸脯剧烈起伏,撅着嘴不满道,“你脸皮还真厚,现在姑娘可还没出嫁呢,你就急不可耐去做新娘了?” “好你个雪雁,我与你好好说话你不听,偏要打趣我。左右珂大爷已经答应了我,姑娘这么好,肯定也不会说什么的,大不了我自己去跟姑娘说就是。”紫鹃眉头紧皱,恼道:“倒是你,看着和姑娘同仇敌忾、一个阵线的,说到底不就是也想要爬珂大爷的床么,哼,敢想不敢做,大不了我今儿就不去了,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胆子!” 雪雁被她这么一激,顿时也来了气,两手叉腰、柳眉倒竖:“哼,我雪雁一生不弱于人,岂会被你吓到?有种你今儿就别去,我定要让你瞧瞧我有多厉害!你要是敢偷偷去,那你就是小狗!” “呵呵,我才不和你打这种无趣的赌。”紫鹃一甩头,留给雪雁一个飒然的背影,却是往卧房内找黛玉去了。 而雪雁气完之后,忽然发觉这似乎是个很好的机会啊,便抿着嘴娇笑起来。 “哈哈,臭紫鹃,就你那一马平川的身材,也就比姑娘好上一点儿,如何能与我比?”她扭了扭身子,看着身前的起伏洋洋得意道,“要是本姑娘亲自出马,保管让少爷爱不释手,到时候再不记得你紫鹃!哼哼,你就等着后悔吧!” 从今往后,她便是潇湘馆第一大丫鬟啦! ...... 却说紫鹃气呼呼出去,快要到的时候却又踌躇起来。 方才她跟林珂解释的时候确实是打了包票,说黛玉一定没有生气的。 但事实上究竟如何嘛......遇着这么回事儿,又有哪个女人能心平气和的? 因此紫鹃担心再跟黛玉坦白自己晚上要过去林珂那儿睡的话,会让黛玉更加气闷。 紫鹃一时为难起来,在屋外来回走动,想着是不是该等珂大爷哄好了姑娘再进去,或者干脆就由珂大爷自己来说。 结果纠结了好久,她也没好意思进去。 最终想着不如趁着珂大爷在的时候说出来,至少也有他抵挡火气,紫鹃这才提起勇气进去,却不见室内有一个人影。 紫鹃正奇怪的时候,却听得卧房内一声娇媚入骨的低哼,让她唬了一跳。 记得没错的话,自己那晚发出的羞人声音也是差不多的,难不成姑娘也和珂大爷做了羞人的事? 不该啊,姑娘和珂大爷都是很聪明的人,绝无可能冒着风险做这种事的。 紫鹃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悄悄打开了一丝缝隙,便见林黛玉坐在床边,而林珂蹲伏于地,只能看见个后脑勺。 她顿时便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红着脸关上门,一点儿声响都没发出来。 紫鹃心里抱怨,珂大爷真是的,做这种好事,竟然连房门都不锁好,就不怕给人撞破么? 才刚这么一想,就听见后面传来声音:“紫鹃,林姑娘呢?我刚从宫里回来,皇后娘娘让我捎几句话给她。” 其实硬要说起来,这应该说是秋皇后的口谕。只不过由于她们关系亲近,秋皇后也不打算总是以上位者的姿态面对黛玉,所以才只说是捎话回来。 紫鹃心里一咯噔,回过头勉强笑道:“原来是赵尚宫啊,我正想着问问姐姐你去哪儿了呢。” 赵尚宫笑道:“你素来对林姑娘忠心耿耿,皇后娘娘也很是夸奖了你呢。” 她对紫鹃这个忠诚的丫鬟也很是欣赏,有心将她当作自己的亲传教导,自然格外中意。 反例便是那雪雁,又贪嘴又自以为是,完全不像是林姑娘那样钟灵毓秀的人会带出来的丫鬟。 赵尚宫一开始还以为这雪雁是故意装蠢以求自保的,毕竟在宫里这样做的妃子不少,而且往往也很有用。 然而时间一久,她便发现雪雁的脑袋是真的不怎么灵光。 好在她只是有些憨罢了,在大事上从不糊涂,赵尚宫便也放心了不少。 这样的丫头其实还挺讨喜的,哪怕成了赵尚宫这样的宫中老人,很多时候面对雪雁依然会会心一笑。 “紫鹃,娘娘还赏了东西给你呢。因着并不正式,倒也不用你拜谢。”赵尚宫便拿了首饰盒出来递给她,又笑道,“不说这些,林姑娘可是在房间里?” “不在!”紫鹃心想这赵尚宫的职责是拦着珂大爷,若是给她瞧见姑娘和珂大爷正在做好事,不得当场气昏过去呀? 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些激动,紫鹃忙镇定下来,笑道:“姑娘昨儿刚接待过琴姑娘的父母,今儿自然要去珂大爷那里与他聊聊。” 话说得不错,是该交接情报来着,只不过是林珂自己过来的。 赵尚宫也没发觉哪里不对,只是为黛玉鸣不平道:“林姑娘也不容易,既受了委屈,还要帮他善后。” 她是联想到了秋皇后,皇后之位看着尊贵,很多时候不也是一样的道理?不止要看着皇上每天夜里往其他妃子宫里去,第二天面对那妃子的跳脸嘲讽还要摆出大度宽容的样子。 赵尚宫不敢背后议论隆安帝,但现在的林珂她还是敢说一说的,毕竟有秋皇后给她撑腰:“安林侯做得也太过不妥,明明就没几天了,还要抽个时间纳妾......” 她摇了摇头,想当年隆安帝还在潜邸之时,与皇后娘娘的恩爱程度旁人看了都艳羡不已,安林侯看来是比不得他老子了。 既然黛玉不在,赵尚宫便转身欲走,她毕竟不是屋里丫鬟,没道理长久留在这里的。 可刚要转身,就听得身后传来古怪的声音,虽然短促,却又格外摄人心魂。 她疑惑地转回去,却见紫鹃红着脸捂着肚子,微微躬身,两腿死命夹着。 “你这是......”赵尚宫年纪二十出头,因为姿容不够,没能得到皇帝垂青,至今仍是处子。 本来是要熬到二十五岁被施恩放出皇宫的,但她能力过人,被秋皇后选中培养为心腹,自己也没有想出宫的意思,这才成了女官。 因此她虽然明白这是什么时候会发出的声音,却不知道单单女子一人能不能做到了,只当是紫鹃犯了大病。 赵尚宫顿时脑补起来:既然林姑娘去找了安林侯,没道理紫鹃留在这儿。定是和那安林侯做得什么不要脸的事,才被生气的林姑娘赶回来的。 怪不得自己刚看见她时她表现得那么慌张,要是完全不在乎,那岂不就成荡妇了? 她不免有些失望,本以为紫鹃是个可靠的,不想也是这般张扬心性。 从赵尚宫微微皱眉的神态里,紫鹃哪里看不出对方什么意思,简直羞愤欲绝。 待赵尚宫鄙夷地看了一眼再离开后,紫鹃整个人都垮了下来,无力地看向卧房内,心道自个儿为了这两个主子真是操碎了心,他们能不能别这么荒唐呀? 卧房内黛玉也是这么娇羞的和林珂说的:“哥哥,看你做的好事!紫鹃就罢了,要是给赵姐姐知道我和你......你要我怎么做人!” 林珂大感冤枉啊,一来最初明明就是黛玉发出的邀请,二来方才也是她忍不住发出了声音的,怎么都能怪在自己头上? 于是他便道:“是我不好。这样吧,下次你去我那儿,我房里隔音比较好......” “哥哥!”黛玉羞嗔道,“还不快出去!我算是发现了,对上你我便没了理智,方才的真是我么?” 林珂嘿嘿一笑:“当然是真的妹妹了,我这双手认证过的......” 回应他的是黛玉无情的一脚。 “哥哥以后还是不要......少来我这儿吧!” ...... 昨天既然没能见到李婶娘和薛明夫妇,林珂今儿起码也要拜访一番,毕竟现在他还是个晚辈。 既然如此,自然是要先去一趟稻香村的。 而此时的稻香村内,李婶娘正随着两个女儿看外面的小菜园。 李纨当日既然因此选了这地儿,自然就不是说说而已,她是真的有很用心地在照料。 现在虽然即将入冬,但林珂选了块儿小土地支了大棚。 尽管技术不及前世先进,但还是颇有保暖功效的,至少能支持李纨种些黄瓜、韭菜,甚至也有牡丹、梅花之类的花卉。 李婶娘笑道:“这块土地打理得还挺不错,没看出来大姑娘还有这般心思。” 李纨嗔道:“婶娘,我都外嫁多久了,如何还能叫我姑娘呢。” “呵呵,孩子便是再怎么成长,在长辈眼里也依旧是个孩子呀。”李婶娘笑道,“平日里便是你亲自打理的?” “哪儿会,本来我一个人,加上素云和碧月还是足够的,谁知后来这片地儿越来越大了,着实忙不过来。”李纨拉了李绮过来,挽着她的手,“还不是这两位好妹妹的功劳,她们闲暇时候都喜欢来帮帮忙。” 李纹早就跑到了前面,闻言又蹦蹦跳跳地回来:“哈哈,自打我们两个接手,这里长势好多了。” 李绮则柔声道:“还有住在蘅芜苑的那位宝姑娘呢,宝姐姐经常带着莺儿来帮忙,人很好的。” 李纨担心李婶娘误会她们俩在大观园里是专门负责种地的,便顺势改变话题:“宝丫头确实很是善良,也素来热心。” 李婶娘见她们三个都和那个宝姑娘很亲近的样子,便问:“宝姑娘?就是薛家大房的女儿吧。” 李纹笑道:“是了,就是琴妹妹的堂姐,妈妈见过琴妹妹的。” 李婶娘点点头:“琴丫头很是乖巧可爱,原来她堂姐也如此心善......对了,昨儿我听她家夫人说,琴儿就要嫁给珂哥儿了?” 第526章 稻香村李纨费神 听到母亲的问题,李纹和李绮两个脸色都是一黯。 前不久林珂来稻香村的次数忽然多了不少,也不是每次都和大姐说话,她们还以为...... 可随即就传来琴妹妹要过门的消息,她们自然大为失望,还不容易才抛在脑后的,结果就这么给母亲说出来了。 李纨怕她们表现得太明显,便笑道:“都是薛家姨太太她们商议的,我们也不了解太多。婶娘既然是听琴丫头母亲说的,当然就是真的啦。” 李婶娘沉默了会儿,忽而开口道:“依我看来,琴儿是个顶好的姑娘,就算对方是珂哥儿,要她做妾未免也太委屈了。” 李纨心中微动,婶娘似乎是话里有话啊。 她可是在荣国府安安稳稳待了许多年的女人,能一直保持不倒,可不是只靠儿子贾兰一个,李纨自己也是颇有水平的。 她很快意识到李婶娘是有影射纹儿、绮儿的意思,心思电转,便笑道:“婶娘这话说得可不妥当,珂兄弟如今可是朝廷里的红人,昨儿又被传唤入宫用膳来着。又有爵位在身,原就比寻常官员要厉害些,可不能用简简单单一个‘就算’给掩盖过去。” “琴丫头相貌端正,品性也极佳,又是个才识过人的,哪个看了都喜欢。”李纨一边说着,一边给两个妹子使眼色,“唯独一点不好,家庭出身实在低了些。若是执意要做正妻,最好的也不过就是如原来婚书里设计的那般,嫁给一个小小翰林的儿子。” 她特意把梅翰林的官职说得极不在乎,一开始为了强调林珂地位比他强得多,二来也是想提醒李婶娘,就算只是个翰林,要嫁的也只是他儿子,并没有官身在的。 甚至哪怕是这样的婚姻,还得是薛明之前帮过梅家,才能定下的娃娃亲。而且最后那梅家还想着悔婚,一直拖着不肯完婚来着。 同时也让李婶娘想到了梅翰林一家的下场,被牵扯进案件之中,不仅没办法自保,甚至还差点儿连累了薛家。 若非林珂恰巧主审此事,将薛宝琴给摘了出去,那薛家要遇着的困难还多着呢! 这样想来,还是得找个位高权重、有能力的才行啊。 李纹其实不大明白大姐为什么使劲儿给她使眼色,只当是要帮林珂和薛宝琴说话,便帮腔道:“是呀妈妈,珂哥哥那般厉害,平日里也待人和善,怎么可能会让琴妹妹受委屈呢?” 见姐姐开了头,李绮也壮了几分胆子,柔声道:“而且以后的侯夫人、琴妹妹的主母就是林姐姐,她们两人本来就比寻常姊妹还要亲近,一直都住在一起呢,以后自然会相处得很融洽。” “是么?”李婶娘将信将疑,说实话她不觉得两个女人日后真能毫不争风吃醋的,就算嫁人前关系再要好也一样,便问,“可我怎么听说昨儿晚上琴儿去了蘅芜苑住呢?” 李纹笑道:“哎呀,宝姐姐回了家里,蘅芜苑没人住,琴妹妹当然要帮姐姐看家呀。” 李绮则适时补充:“我听说昨儿琴妹妹还和林姐姐一起作画来着。若是关系不好,又怎么会这样亲近?” 李婶娘心道那可不一定,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的事多了去了。 不过一来她不好讲别人坏话,二来也还不想打破女儿天真的幻想,因此并未多言。 比起这些,她更奇怪的是另一件事:怎么两个女儿一唱一和的,处处都在为别人说话呢?难不成她们几个的关系真有这么要好? 可自两人入京,这才几个月呀,别是给人骗了吧? 李婶娘便道:“好哇,我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你们姊妹三个便连珠炮儿似的堵我的口。我只不过是担心琴丫头罢了。” “婶娘这话说的,便是担心琴丫头,岂不是更应该庆幸?毕竟婶娘也是见过珂兄弟何许人的。” 李纨趁热打铁,非要让李婶娘认可了才罢休,“要我说啊,最该关心的不是琴丫头受不受委屈,而是她自个儿究竟怎么想的。琴丫头多聪明的一个人儿,你道她会给迷昏了头?定是早就有所考量的。何况她家里人也不会任她胡来呀。” 李婶娘却不这么想:“那可不一定,这世间不该做的事情多了去了,还不是有很多人铤而走险?不然官府早就该关门了!” 李纨为之一噎,她觉得这话也牵扯到了自己。 她现在的状况可不就是为世俗礼法所不容嘛,虽说明知这样不对,她不还是每回都沉浸在欲仙欲死的快感里? 李纨扪心自问,倘若没有和林珂这层关系,自己是否还会如此热心于他和两个妹妹的关系呢? 李纨一时沉默,再无话劝解李婶娘。 然而李婶娘自己却先叹了口气:“我又如何不知道珂哥儿是个好的呢,可说实话,别人家的还能笑着祝福,真个儿轮着自己,才知道心里有多纠结。” 她是真的好奇廖氏为什么能如此看得开,难道单纯因为女儿自己喜欢,就能放任她给人做妾了? 这便是所受教育的影响了,薛家行商,尤其二房更是常往海外跑,思想上便少了许多传统观念的烙印。 但李家所有人几乎都处在李守中影响之下,传统礼法观念深入内心,哪怕是李纹这样显得叛逆的都不觉得自己能给人做侧室,家里不会同意的。 听了母亲的话,李家姊妹俩如何还不知道母亲一直以来说的其实是她们的婚事?方才还很活跃的两人一下子就沉默下来,眼观鼻鼻观心,再不好意思说话了。 李纹心里怦怦直跳。方才只当是在为琴妹妹说话,没想到忽然就变成了自己! 唉呀,刚刚自己旗帜鲜明地站在宝琴那边,不会被妈妈误会,以为自己也想嫁给珂哥哥吧?那可真要羞死人了! 不过...... 她偷偷看了眼母亲,又觉得好似母亲没有多么生气的样子,难不成真的有戏? 李纹便一脸悲痛地看着妹妹李绮:好妹妹,李家两个女儿不能都给人做偏房。姐姐毕竟是姐姐,遇着这种事从来都是要给你挡着的。若有可能的话,只能由姐姐去给人做小了...... 唉,为了妹妹的终身幸福,她只有委屈自己啦! 李绮一脸懵逼,完全不明白姐姐为何一副悲壮深情,而且不知为何她在这悲壮之下还看出了一丝窃喜。 此后李婶娘也没了游园的兴致,没多久便回了屋里,寻了由头将李纨打发走,却把两个女儿留下来说话。 她隐约觉得李纨立场有些不对,感觉会被带偏。 “纹儿,绮儿,娘这次进京为的什么你们应该也知道的。”李婶娘揉了揉眉心,“你们也看着了,琴丫头比你们还要小些,没几日就要嫁出去了,你们自己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这几个月在京城,纨儿可有带你们相看京中豪俊?” “这......”李纹心想大姐自个儿就是个寡妇,哪里好出去看别人家的哥儿? 可要真这么说了,不会让妈妈误会大姐不关心她们吧? 正犹豫间,李绮却拉了拉她衣角,小声道:“姐姐,珂哥哥应该也算是京城里的豪俊吧?” 李纹:“......” 也不用她寻思怎么回答,从她的神态里李婶娘便已经有了答案。 李婶娘略略皱眉,大姑娘从来都是稳重妥当的,怎么也学会虚与委蛇了? ...... 却说李纨在自己房间里来回走动,十分急切的样子。 她自然看得出来李婶娘是在暗指哪个,意思也很明显,摆明了是不支持林珂拱她家白菜的。 李纨自个儿又如何愿意?只是她反对的原因是自己这个大姐先偷吃了,觉得抢妹妹男人有些落不下面子而已。 如今看薛家那两位多好的姑娘都上赶着往里面跳,李纨当然也坐不住了,她也得将妹子卖了以固定地位才好。 不然往后林珂沉迷于年轻的姑娘,哪里还记得住她? 李纨已经体会过一次枯守空房的寂寞了,再不想重回以往槁木死灰般的日子。 她也有足够有力的借口蒙蔽自己:兰儿需要一个有权有势的后爸......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贾兰,总之李纨现在很难坐视李纹与李绮外嫁他人,怎么着也得留下来一个才行。 她便想着让素云去报信,赶紧把林珂找过来。谁知这时候却听外面碧月大声道:“珂大爷来了!” 原来林珂已经慢悠悠过来,闻言笑道:“没必要这么大声,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这儿有别人。” 那碧月吐了吐舌,抛了个媚眼过去,小声道:“那等这儿没人的时候,珂大爷再来看我家奶奶如何?” 林珂不置可否,他晚上还有场硬仗呢,李纨是个蚀骨的厉害人物,可不敢先来这里走一遭。 他正要问李婶娘在哪里落脚,李纨却惊喜地从房里出来,拉着他便往客房里去:“珂兄弟,你来的还真及时。” 林珂很是疑惑,难道他来晚点儿还会出什么事不成?便道:“大嫂子慢点儿,咳,你我可不好在明面上这么亲昵吧?” 李纨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以至于直接拉住了他的手。 没办法,连那地儿都握多了的,如今只是拉拉手自然不觉得有多不妥。 她忙松开手,焦急道:“婶娘她要给纹儿她们寻夫家了,你就这么镇定?” “呵呵,她不是早几个月就在这么说了么,不影响的。”林珂满不在意,心想就这么点儿事? 李纨真是急了,嗔道:“哼,我两个妹妹都是水葱儿般的人物,多的是人家想娶,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哈哈,届时我就拿大嫂子撒气......”见李纨都要气哭了,林珂也不再调戏她,正色道,“放心吧纨儿,婶娘要是不乐见我,那边说明她眼界颇高,大抵也是看不上小门小户的。若是如此,你以为有哪家的少爷愿意许诺正妻之位?” 他老神在在道:“倒不是说两位妹妹哪里不好,只是伯父早已致仕在家,大嫂子的荣国府大奶奶身份也完全算不得事,便是真有愿意给正妻之位的,只怕也是政老爷这种。” 李纨默然,她明白林珂说得很对,除非是哪个老货要娶续弦,不然很难有正常公子哥儿看上两个妹妹。 话本里的故事美好,却太过虚假,真正的世家里每个人婚娶出嫁都是要被严格安排的。 林珂却心想要是有那个不长眼的情种真的想要娶纹儿和绮儿,他也得从中作梗叫那人瞧瞧厉害才行。 没办法,谁叫自个儿就这么自私呢。 李纨略略失神,很快又恢复过来,催促他说:“你从来都有你的道理,但婶娘可不明白,纹儿、绮儿大概也是不懂的。即便你再怎么成竹在胸,我也不想她们太伤心。” 林珂自然点点头,他也不想发生那种两人以为自己完全不重视她们从而心灰意冷最终冲动之下做出错事这样的狗血剧情,便拍了拍李纨后背让她安心,自己一马当先进了屋内。 却说屋里李婶娘正想和两个女儿挑明,问问她们到底是怎么个想法,便听见门吱呀一声打开,林珂昂首跨步而入。 “婶娘,我来晚了,不曾......咳,昨儿有事在身未能拜访,实在是慢待了。” 李婶娘不是个志向很高洁的人,见堂堂大侯爷对自己如此尊敬,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再加上她对林珂从来观感就很好,这下脸上更是盈满了笑意。 只是还轮不到她说什么,两个女儿一见林珂进来,早挤在了前面迎接。 “珂哥哥,你昨儿又去皇宫里了呀!”李纹笑道,“听说皇后娘娘将珂哥哥当作儿子看,可是真的假的?” 李绮虽然不曾说话,但一双灵动的眼睛始终盯着林珂,显然也很感兴趣。 林珂笑道:“话可不能乱说,皇后娘娘只是格外关照我罢了,并非把我当儿子看。” 饶是如此,李婶娘也唬了一跳,珂哥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么? 历史上能被天家人当作后辈的外臣有哪些来着?李婶娘了解的不多,也只记得一个安禄山。 小心看了眼和女儿们笑谈的林珂,心想应该不至于吧...... 第527章 塑料姊妹各使心机 见两个女儿笑着迎向林珂,活像两个等到情郎的怨女,李婶娘心中便是幽幽一叹。 这还怎么劝,明摆着就是动了心的。 她倒也不是不能拿出母亲的权利,做主给她们两人选门好亲事。可偏偏昨儿听了廖氏的话,总觉得这样做伤了女儿的心,实在有些不大好。 李婶娘不愿意被女儿当作坏人,尤其是在有别人家的父母做对比的时候,就更不希望被廖氏比下去了。 她却不知道李纹就是打着这个主意,真要是平时,李纹还不一定会如此热切。 之所以表现的过分殷勤,便是为了让母亲确信她早已心有所属,如此一来就该把全部身心放在妹妹身上了吧? 李纹这般想着,转眼便看见和自己一般表现的李绮。 李绮冲她微微一笑,轻声道:“姐姐不要想着吃独食,可不能丢下我一个哟。” 李纹:“......” 她便捏了下李绮腰间软肉,咬牙道:“臭丫头,哪个说丢下你了,你就这么看待姐姐的?” 李绮掩着嘴呵呵笑道:“姐姐是怎么想的,这世间再没有比我还清楚的了。” 不提她们姊妹俩如何胡闹,却说林珂绕开二人同李婶娘见礼,笑道:“婶娘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园子里空置的房屋很多,也是大嫂子不爱那样奢华的,才选了这儿,纹妹妹她们也非要跟姐姐住在一起。婶娘大可以往大观楼里住下。” 李婶娘忙摆摆手,笑道:“我一定住不惯那里,那样子华贵,哥儿怕不是学的宫里建制吧?” 昨天她就被两个女儿拉着转了一遍,潇湘馆、蘅芜苑等地都见过了的,自然也包括大观楼。反倒是把要住的稻香村给忽视了。 林珂笑道:“也是陛下格外关照我,才许了如此仿造,不然可是要获罪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为着这座没人住的小楼,我可是给那些言官骂了个狗血淋头。” 李婶娘看他说的云淡风轻,完全不像是放在心上的意思,心中对他的敬佩更是多了几分。 都被人喷成那样了,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可见皇帝到底有多么器重他了。 李婶娘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平素里很难了解到外面尤其是朝廷的情报,这回亲自来了京城,实打实看见听见林珂的情况,才知道他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怪道在家里的时候连李守中那个老顽固都有些意动,貌似无意地暗示可以将纹儿或者绮儿嫁与他一个。 李婶娘那时候只当这老东西是年老昏了头,想拿女儿换富贵了,还曾大骂他来着。 说什么觊觎人家权势大怎么不拿你自己女儿上,却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女儿身上。 把李守中气得吹胡子瞪眼,要是李纨不曾嫁过人,他早就张罗这门亲事了,纨儿不比你两个女儿品貌好?差点儿就一口气没喘过来驾鹤西去了。 现在看着,李守中还真不愧是做过国子监祭酒的,看得还是比较长远的。 经此一遭,李婶娘原本心里的反对就少了许多,思忖着既然女儿们看起来不反对,那便应允一门亲事好了。不过要她把两个女儿都押在林珂身上,那还是很不容易的。 心思电转间,她便同李纹、李绮二人笑道:“你两个出去和你们大姐说说话,娘有些事情要和珂哥儿商议。” 李纹芳心一颤,心道大事成功与否,便只在今天来,于是向林珂投过希冀的眼神:珂哥哥,你这么多情,一定明白我心思的吧。要是没能说服妈妈,就算是辜负了我,我就跟大姐说你的坏话! 不错,寻常人不知道也就罢了,而与李纨关系极好、朝夕相处的李纹想要没发现实在有些难,何况原本就有各色艳情谣言,以小姑娘的心性很难不关心。 李纹早就发现林珂和李纨关系不一般,至少林珂对她大姐实在有些太好了,就算两人没发生过什么,起码林珂也是有讨好大姐意思的。 哼,果然是个好色的男人,怕是早就对大姐那样俏丽的寡居妇人垂涎三尺了吧? 话虽如此,李纹并没有觉得多么膈应。她觉得珂哥哥就得贪心一些,不然有林黛玉这么一尊大佛压在头上,她们何时才能有出头之地? 至于大姐嘛......禁忌是有些禁忌,但好似也轮不着她来评判?而且大姐一个人守着兰哥儿这么多年,一定也很寂寞吧,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李纹觉得自己这么善解人意,林珂肯定愿意接纳她的,就算强硬点儿也要和妈妈挑明,心中饱含希望。 然后她就看见自己妹妹李绮捏了捏衣角,面上抹了晕红,垂着头羞答答地到了林珂身前,将怀里藏着的礼物给他。 林珂一看,竟是一套玉带銙,目光为之柔和。 因为李绮低着头,不能看到她脸上是何许神情,但那小巧玲珑的耳垂仿佛红透了的樱桃一般,将她心里的想法尽数展现。 “珂哥哥很少在乎身上的装饰,我就想着送珂哥哥一些......”李绮声音轻柔,让人听着便想要怜惜,“我问过了探春姐姐,她说玉带銙是有严格规制的,以珂哥哥的身份自然要用玉的,我就准备了好久,近来才完成呢。” 李纹相当愕然,妹妹什么时候做的准备,怎么她完全不知道呢? 自己这妹子看起来娇娇弱弱小白花一般,没想到竟然如此有心思,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正想着自己这算是输了么,就惊讶地看到李绮贴近林珂,亲自为他系在腰带上:“这个佩戴起来有些困难呢,珂哥哥平时又不用,想来晴雯她们也不太擅长。小妹失礼,自个儿为珂哥哥系上,珂哥哥莫要怪罪呢。” 林珂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怪罪她。只是在人家母亲面前表现得如此亲昵,他实在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 佩戴好之后,李绮微微屈膝,先一步离开了房间。 李纹神情复杂地看了眼林珂,一咬牙追了上去。 李婶娘更是看呆了,刚刚那个是绮儿不是纹儿对吧?这还是她内敛乖巧的小女儿么? 她良久才平复好心情,同样心情复杂地看向林珂:“珂哥儿,有些事婶娘必须要好好和你说道说道了。” ...... 却说屋外,李纹出来的时候,正看见李绮逃也似地往外跑,她便蹙眉道:“你跑什么,仔细摔着了!” 谁知李绮听到后浑身一颤,脚下步伐却愈发加快。 “笨蛋,真当我会怪你不成?”李纹跺跺脚,只得也跑着去追。 她毕竟是姐姐,又素来活泼好动,很快就赶上了李绮,在荼蘼架下抓住了她。 “都说了不会怪罪你,你躲着我做什么?”李纹恼道,“我是你亲姐姐,还能怎么了你不成?” 李绮回过头来时,眼眶里却已经噙满了泪水:“姐姐,我做出了这样的事,你可是真的不会怪我?” “假的!” 李纹一撅嘴,便把妹妹按在花架上,气呼呼道:“好哇,这么多年来,我竟然都没发现身边纯真清丽的妹妹原来是个如此有心思的坏丫头!” “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偷偷准备的玉带銙?嗯?”她一边质问着,一边专挑妹妹身上的痒痒肉下手,“我本来还想着自己对不起你来着,没想到反而是你跑到了前头,原来竟是我自作多情了!” “哎哟,姐姐饶了我吧,我跟姐姐道歉好不好......” 李纹对妹妹身上哪里有破绽了如指掌,只把她欺负得欲仙欲死,泪珠儿连串往下落,却不知是不是笑出来的。 李绮一边儿反抗着,忽然意识到一点:“姐姐本来以为自己对不起我?” 李纹动作一滞,勉强道:“你听错了......” 然而她气势上的减弱可没有瞒过妹妹,李绮秀眉一皱,反手便握住了姐姐的手:“哼,姐姐明明和我打着一般的意思,还好意思义正词严的审我呢,真不知羞!” 李纹脸登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我......我想过又怎么样,你也说了咱们都是一样的......” 很快她就不管那么多了,又鼓足气势道:“左右最后是你得了好,你送了这样别出心裁的礼物,珂哥哥肯定更喜欢你了......可恶啊,你这个私相授受的坏妹妹,姐姐我就要代替伯父教训教训你!” 见李纹蛮不讲理,李绮也不一直当妹妹了,据理力争说:“私相授受?珂哥哥待我很好,我送个礼物有什么。倒是姐姐只会拿架子压我,却连这些礼仪都不知道呢!” 姊妹两个便扭打在一处,这个推推,那个搡搡,都是没什么气力的姑娘,也不会伤着疼着。 附近一棵树后探出个梳着双丫髻的小脑袋来,却是小角儿。 小角儿瞪着大而浑圆的眼睛看着她们两个嬉闹,心想之前的图册里好像也有两个女子抱在一起的场景,不过似乎是没穿衣服的来着。 嗯,一定是天气太冷,两位姐姐不好脱掉。可是怎么不去屋里做呢? “小角儿,你就藏在这里对不对?” 听到香菱的声音,小角儿忙又藏了回去。 “咦?这不是纹姑娘和绮姑娘么,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呀?”香菱一转过来,自然就看到了正紧贴在一起的李家姊妹。 李纹忙和妹妹分开,解释说:“是香菱呀,我和妹妹正在这里玩呢。” 李绮慌忙整理了下裙摆,勉强笑道:“是啊,我妈妈和珂哥哥在稻香村商议,我们无事可做,便出来随便玩玩......香菱你呢,如何到了这里?” “我在和小角儿捉迷藏呀,她说如今好多树都落了叶子,草丛里也不好藏人,玩起来才有意思呢。”香菱笑道,又问,“爷现在在稻香村么?” 李纹心道不能让香菱打扰了林珂和母亲的谈话,便道:“珂哥哥有正事要说呢,香菱你没有必要过去的。” “方才我看见那边儿好似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看来就是小角儿了,香菱不如去那里找找?”李绮则指着小角儿藏身的那棵树,让香菱往那边去。 香菱也瞥见树后有衣摆露了出来,立刻笑起来:“好哇,原来在这里躲着,可让我好找。” 又同二人挥手作别,这才带着邪笑过去,很快便把小角儿揪了出来,两人一个昂首挺胸、一个垂头丧气地离开。 “香菱倒是过得随性,珂哥哥是真的宠她呢。”李纹颇有些感触道。 被这么一打断,她们俩怎么可能还好意思继续打闹。一旦少了喧闹声,便都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李绮先开了口,毕竟她确实动了小心思,打了姐姐一个措手不及:“姐姐,是我不好,我应该和你说一声的。但我想珂哥哥也不是那样薄情的人,他一定会记得咱们两个人的。” “是啊,与其说他不薄情,倒不如说是太多情。”李纹便顺势拿林珂作台阶下,“真是的,不曾见过和他一样贪花好色的人哩。” 李绮却为他说起话来:“姐姐不要误会珂哥哥,他只是真性情罢了......不知有多少人看着光风霁月,私下里尽是做些腌臜事呢。” 李纹无语,她难道不知道么?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给两人找一个共同敌人而已,总好过继续内斗。结果妹妹却不领她的情,反而为林珂说话,岂不显得她很不懂事? 怎么越来越感觉妹妹有股茶味呢? 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给甩了出去,李纹执起妹妹素手,认真道:“妹妹呀,作为姐姐,很多时候我都要把东西让给你的。但是这一回姐姐实在不愿意放弃,你能明白姐姐的难处么?” 李绮心想我和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姊妹,哪一次不是两人都有份的?你自我牺牲让给我的感人事迹是梦里发生的么? 现在可是关系到终身幸福的,打感情牌不会有什么效果。 第528章 和善主仆并许恩赏 于是李绮也摆出一副很感动的样子,哽咽道:“姐姐对我的好,我当然都是知道的......可是这件事上我实在很难答应姐姐呀......” 转了转眼珠子,她忽然笑道:“咱们好好的姊妹,原不必为此生分了的。不如就让珂哥哥来烦恼,看他更喜欢哪个?” “不行!”李纹想都不想便拒绝了。 倒不是她对自己没有自信,主要是妹妹才刚送了玉带銙给林珂,几乎可以说是名牌告白了的,比起自己这样什么都没说的当然有很大优势。 何况从林珂目前的房里人品性来看,他大抵是更喜欢妹妹这样娇弱些的,和她打这种赌岂不是亏到家了? 李纹发觉自己着实是小看了这个妹妹,便也不装什么好姐姐了,气呼呼道:“哼,如你所说,我们现在没必要这样争来争去,珂哥哥怎么想的还不知道呢。先等妈妈和他说定了再考虑吧。” 两人暂时达成了停战协议,又作出姐友妹恭的好姊妹姿态来,仿佛之前的吵闹从未发生过一般。 ...... 却说另一边,香菱提溜着小角儿回了潇湘馆,一脸嫌弃地丢下她:“噫,怎么吃得这样壮实啦?仔细到了年关将你吃掉哟。” 小角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小肚子,嘟囔了一句:“是老爷说我可以多吃点儿,圆滚滚的很讨人喜欢啊。” 紫鹃笑着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珂大爷是觉得你小孩子一个,不想怪你贪嘴。真个儿讨人喜欢的应该是......” 她忽然言语一顿,本来是想说雪雁的,可又想到才刚和她吵过嘴,便改口道:“应该是你家姨娘这样的,你看看可跟你一般像个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黛玉不知怎地眉头一皱,开口道:“她还小,怎样都使得的。” 原来前几日黛玉一直在跟紫鹃请教床帏之事,比如林珂喜欢怎样什么的,虽然总把紫鹃问的面红耳赤,但也算是涨了不少知识。 可今儿再次实践,却和紫鹃说的有很大不同。 黛玉看向自己身前的平坦,疑惑地心想:“不是说哥哥喜欢揉这里么,为什么不碰我的呢?” 于是她自己试了试,没什么感觉。 正好那时候紫鹃羞答答地想和她说些什么,黛玉便索性拿她的做试验,不得不说手感好多了...... 紫鹃被这么一摸,一下子便慌了手脚,又因为方才被赵尚宫所误会,自然就没了再去赴林珂的约的心思,只好好留在屋里。 而黛玉总算是意识到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属实是气得不轻。 偏偏在这时候,就打听到了林珂往稻香村的消息。 黛玉知道林珂和李纨什么关系,也知道李婶娘此遭来京是为了什么,倒是好奇李纹与李绮会有怎样的归宿。 她正想着让谁去扫听扫听,香菱便蹦跳着进来,胸前硕果随之起伏,让黛玉看得抽了抽嘴角。 黛玉本来就不怎么高兴,如今看着香菱总有种她在炫耀的感觉,便打发了她去。 香菱也没什么意见,她从来都是林黛玉的忠实拥趸,对黛玉的忠诚只在林珂之下的。 又因为她正好在和小角儿捉迷藏,便以此为借口动身。 她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小角儿真的在那附近,差点儿因此什么都没打听到。 等香菱将情报都给说完,黛玉早已娇笑起来,明显乐得不轻。 “嗳哟,竟然在争执哪个嫁给哥哥,这两姊妹属实是有趣。”黛玉擦了擦小角儿嘴边的碎屑,笑道,“可知道她们最后选了哪个?” 香菱想了想,回答说:“没有,好像直到最后都还在吵呢。” 小角儿仰着脸看向黛玉,忽然开口说:“林姑娘真好,以后我就是林姑娘的亲卫啦,哪个敢欺负姑娘,我就撞她!” 她憨憨的挥了挥拳头,把黛玉逗得大笑:“嗳哟,小角儿这么壮实,别一下子给人撞坏喽。” “你这个没底线的坏丫头,姑娘好是好,但不过给你吃些点心,你就投奔她了?”香菱则蹙着眉头拍了拍她脑袋,“我平时对你那么好,也不见你这样子表忠心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钻营!” 小角儿撇过头,躲到了黛玉身后:“姨娘再厉害也就是姨娘,林姑娘以后可是夫人哩,肯定不会看我被姨娘欺负。” 香菱一撅嘴,放狠话说:“哼,早知道当时就不选你给我做丫头了,还让你去当你的卷帘大将最好!气死我了,明儿就让爷给我换一个。” 小角儿这回是真怕了,她已经享受过每天只需要考虑怎么玩得尽兴的日子,再让她回归到做洒扫丫头的生活可是不容易。 大约是知道林黛玉不会冒着与香菱积怨的风险选择迁就她,小角儿的态度顿时便软化了,在香菱身边一口一个好姨娘好姐姐叫得欢。 香菱在收足了情绪价值之后,便翻脸不认人:“哼,这便是爷所说的变色龙吧,果然不是个好孩子哩!” 林黛玉却没空搭理这两个孩子般的斗嘴,颇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紫鹃心思谨慎,注意到后忙上前关心:“姑娘可是身子不舒服?” 虽说这么久以来黛玉很少生病,但紫鹃还记得黛玉刚入府时,林珂曾告诉她黛玉身子骨弱,多次叮嘱她要悉心照顾来着。因此紫鹃早已养成了习惯,视线从来都是放在黛玉身上的,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都会注意在眼里。 黛玉摇摇头,喃喃道:“李家两位姑娘也都是很好的人呀,莫说哥哥,便是我自个儿也不希望她们伤心呢。唉......” 听得黛玉叹息,紫鹃自然是要与她解忧的:“姑娘就是太心善了,若说以后姑娘可能须得为珂大爷张罗纳妾,那可也还早着呢。要我说呀,姑娘只消按兵不动,让珂大爷自个儿去烦恼便是。左右两位李姑娘入不入得门,都算不得坏事。” 黛玉自是明白这个理儿的,只是有些时候她不好说,得要别人帮她说出来。此刻便扶额道:“你且使人去盯着些,若哥哥真能说服李婶娘,就送几个簪子给她家姑娘。对了,雪雁呢?” 黛玉才想着吩咐雪雁些什么,却发现今儿都不曾见过她,自然要问问。 要知道雪雁这丫头可不比香菱,明明都是一起来京城的,结果香菱哪哪儿都是朋友,雪雁和其他丫鬟却不过是泛泛之交,实在让黛玉很担心她的交际能力。 别是个直肠子一根筋的,以后可要遭人惦记。 紫鹃回答说:“方才在她在收拾屋子来着,如今许是休息去了吧。” 黛玉便也不再多问,喝止了玩起来很不顾形象的香菱与小角儿后,便以倦乏为由回了屋里。 香菱便带着小角儿回去,紫鹃则找小丫头去稻香村打听消息,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潇湘馆一时便凄冷下来。 林黛玉着实有些乏了,踢下绣鞋,躺在榻上怔怔出神。 这一回要是再挺过去,大观园里便没一个外人了。单是这里就有十多位姑娘,还不知道他外面养了几个呢。 真个儿进了宫里,怕不是就要把位子给占满了,不知道以前可曾有过这样的荒唐的皇子? 唉,自己可真是责任重大呀,又要管那些姑娘,又要给哥哥当贤内助,还不知道能不能做好呢。 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 却说林珂在李婶娘面前大显神威了一次,将这没什么见识的妇人唬得一愣一愣的,稀里糊涂地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与其说是林珂要李婶娘答应自己,不如说他只是单方面宣布而已,压根没给李婶娘考虑的余地。 因此当紫鹃放出的小探子回报的时候,带回来的话属实将她吓得不轻。 “珂大爷说,他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同李婶娘挑明了关要,直接说两位姑娘他都不会放弃的。还说现在的侯府没几个人敢招惹,只要他放出风声,李家姑娘自然没人敢娶。” 紫鹃:“......” 这还是那位珂大爷么,怎么霸道成这样?而且这样说的话,李婶娘害怕之余,就更不敢把女儿留在园子里了吧? 紫鹃心想这不是林珂会做的事,忙追问道:“还有呢,珂大爷不会只说了这些吧?” 那小丫头认真想了想,回答道:“珂大爷还说了好奇怪的话,他说给李婶娘看了什么东西,将她吓了一大跳,然后李婶娘就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就是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珂大爷也不肯告诉我。” 紫鹃心想林珂故意说得这么云里雾里,就是笃定了自己会明白。 于是她便思索起来,珂大爷有的东西、能把李婶娘吓一跳、还能让她态度大为转变,那该不会是...... 呸呸呸,紫鹃连啐了几口,珂大爷再荒唐也不会这样做的。 稍稍镇定后,她便想到了是什么,大概就是能佐证珂大爷身份的物品,譬如玉佩什么的。 紫鹃不由得苦笑,之前都说宝二爷生而衔玉、通灵宝玉灵异非凡什么的,现在看来可有哪里比得上珂大爷这个毫无灵通附身的玉佩? 宝二爷便是摔个一百一千次,恐怕也很难让李婶娘答应把两个女儿都嫁给他。 这难道就是真权力和假虚荣的区别么,简直真实的可怕。 紫鹃将消息带回给黛玉,便见帷帐内的黛玉满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嗯,知道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黛玉夹着被子喘叹了口气,哥哥要是回回都这样,还不知道哪家姑娘他得不到手呢? ...... 却说紫鹃回了她们日常住的侧屋里,却仍然没看见雪雁。 正巧春纤抱着刚收的衣服进来,紫鹃便问她:“你一直在外面,可曾见过雪雁?” 春纤一边把衣服叠好,摆放地整整齐齐,收进了自己的柜子里,一边回答说:“雪雁姐姐老早就出去了,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还听见她身上首饰的声音了哩。不知道是要去哪里。” 说着,又看了眼柜子里自己的衣服。 这些都是她最好的衣服了,平时都舍不得穿,只会在珂大爷来的时候偷偷去换上,可是没有一次被注意到过。 本想着比不过林姑娘很正常,可是今儿看见雪雁姐姐最好看的衣裳,也比她自己的要强上许多,让春纤大为失落。 金银首饰就更不用说了,不管是林姑娘还是珂大爷,经常都会赏紫鹃姐姐和雪雁姐姐簪钗,可自己就很少有赏赐了。 摸了摸头上的银簪,春纤更是气馁,这还是林姑娘自己不用了才送她的呢。 当然林珂也给过她支好的,只是春纤太过珍重,以至于不愿意戴着出去。 紫鹃正寻思着雪雁这丫头不会真跑去爬珂大爷的床了吧,眼角余光却瞥见春纤摸着脑袋顾影自怜的样子,一时有些同情。 谁还不是小丫头长出来的?不过紫鹃确实打小颜色好一些,在老太太房里做丫头,是比其他屋里的同级丫鬟要厉害些。 她便想到了之前赵尚宫给的、秋皇后赏下的首饰,于是到屋里翻了翻,回来时已经拿了支累丝簪给春纤插在头上。 “瞧瞧,好看么?”她又拿出个小铜镜给春纤看。 春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觉其实只有簪子变好了,自己仍是那样瘦瘦小小一个人儿,实在有些称不上这金簪。 “谢谢紫鹃姐姐!”但惊喜还是有的,春纤甜甜一笑,娇声同紫鹃道谢。 谢归谢,心里却不由得想起林珂来,心道怪不得那日珂大爷只是送给自己,却不给她戴上呢,原来便是怕她因此自惭形秽啊。 紫鹃似乎也看出了什么,笑道:“你现在身量太小,等以后长开些,再换身漂亮衣裳,可是要大变样呢。” 又怕她不信,紫鹃继续道:“府里和你差不多年岁的丫头里,便属你最模样最好,又有几分咱们姑娘的神韵,过几年就是大观园第一好颜色的丫鬟啦。” 第529章 恶作剧终得反噬 那春纤原就不是个很有主见的,听了紫鹃的话当然深信不疑,登时做出笑颜来:“我看小角儿经常被珂大爷夸可爱,还以为她那样的才算好呢。” 紫鹃却想到了另一件事,与春纤一般年纪的小丫头里,除了她自己外,便属宝姑娘手下的文杏颜色最好。 本来论起颜色来,除却还未完全长开的宝琴,也就只有宝姑娘能与自家姑娘分庭抗礼。没想到在小丫头这里也是她们两个在对抗,真真是让人好笑。 春纤将自己的小衣橱收拾好,又问道:“紫鹃姐姐还有什么事情交代么,我还要收拾被褥呢。” 紫鹃想了想,雪雁如果真个儿偷偷去爬了珂大爷的床,倒也不算是件坏事。何况她早就这样设想了,今儿晚上实现了愿望,可要将她美坏了吧。 既然如此,那自己该算是她的贵人哩,明儿就不跟她道歉了。 ...... 紫鹃想得很美好,但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 便如雪雁这时候摸到了林珂院里,却被小红拦在了外面。 “雪雁?你怎么过来了?”小红脸色尴尬,“林姑娘派你来的?” 雪雁正要开口,却犹豫了起来,她总不能说自己是来和珂大爷羞羞的吧。 她心思电转,很快找到了借口:“咳,是少爷要我来的,我让紫鹃和我换了班才挤出的时间哩。” 小红狐疑地扫了她一眼,心想爷好端端的找她过来做什么,但依旧拒绝道:“不管你有怎么样的事,总之现在最好是等一等,爷有正事呢。” 雪雁疑惑道:“有什么正事,少爷不是才从稻香村回来么?” 小红一愣,连雪雁这个笨笨的丫头都知道了,看来林姑娘对园子里事情的了解程度比自己以为的要高上许多呀。 她不免有些后悔,早知道林姑娘并不是看起来这么弱弱的,真实实力不比宝姑娘差,她就不该这么早投靠宝姑娘的,真是亏死了! 雪雁见她脸色低沉,便戳了戳她手臂,催促道:“你快说呀,少爷他做什么呢......哎呀,我这也是正事!” 小红正沉浸在遗憾和后悔里,闻言皱皱眉头,想着雪雁也不是外人,便道:“你也是自家人,我就不瞒你了。在里面的是西府琏二奶奶......” “她来这里做什么,还没我和少爷亲近哩......”雪雁下意识觉得无所谓,便要进去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啊?是她在里面啊......” 雪雁并不觉得王熙凤在这儿有什么不妥,说实话连林黛玉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她本来也没话语权的,自然不会在意。 她担心的只是王熙凤这坏女人把她家少爷给榨干了,到时候留给自己的还有几滴? 雪雁已经在起跑线上输给紫鹃了,总要在其他方面上找补回来才行。 只可惜她还没那个胆子进去打搅两人,只好赌气般坐在椅子上,狠狠将桌子上的点心吃了个遍。 ...... 而一门之隔,卧房内林珂无语地看着眼前女人曲线窈窕的娇躯,无奈道:“你来做什么,真就饥渴成这样?”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翻了个身侧躺起来,拿脚尖点了点身前的被子,笑道:“我究竟有多饿,说到底还不是看你么?还不快上来......” 林珂却一把将她推进床榻内侧,又用被子将她诱惑自个儿犯罪的道具给遮掩了起来,叹了口气道:“好凤儿,我也是肉长的身子,哪里能经得起这样的磋磨?你也体谅体谅我嘛。” 他还记得与紫鹃的约定,当然不能做失约的坏人,便没办法满足不请自来的王熙凤。 王熙凤呵呵一笑,垂下眼帘道:“放心吧小弟弟,姐姐不是来找你纳粮的,当然你愿意最好......我也不逗你了,自打太太把我的差事都给下了,我这段日子可算是淡出鸟来了。我看着凭太太的手段,怕是等到西府垮了我都不会有再次上位的那一天。” 林珂听罢疑惑道:“所以呢,你打算来我这里做当家太太?” “我倒是想,你有那么大方么?”王熙凤没好气道,“大观园都给你那三妹妹掌管了,那丫头还真厉害,愣是让我一点儿都插不进去,我当然要另寻他处。” 林珂笑道:“另寻他处?不然我给你寻几个丫鬟婆子,让你扮演一回当家主母?” “放屁,那不是过家家么,巧姐儿都不玩了!”王熙凤啐道,“哼,你别当我不知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给尤家那小妮子建了个厂子?” 林珂一怔:“是平儿告诉你的?” “哼,平儿可没那个胆子,是我自个儿问出来的。”王熙凤仰起脖子得意道,“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又怎样,我不给她安排些事做,难道让她见天儿来府里和你斗嘴?”林珂理所当然道,“而且她还颇有些能为,竟还真个儿有不少利润进账。” 王熙凤一听利润颇多,顿时眼红起来:“她做得了,我就不行么?哪个不知道我凤姐儿精明能干,难道还会比她差不成?” 她在这方面一向很自信,一个鲤鱼打挺就把林珂压在身下:“我也不说让你把她的东西都给我,左右你也不会答应。你得给我也找个厂子,让我再来享受享受指挥人的滋味儿。” 像是生怕林珂不答应一般,王熙凤不等林珂回答便继续说:“难不成姐姐我在你心里还比不上她区区一个外室?我也不要你的钱,平儿那儿不还有我许多银票?都可以拿去做本钱,你只要给我个担保便是。” 林珂心道与其让王熙凤在家里捂得发霉,或者憋不住了跑出去作妖,倒不如给她些麻烦事做。 不过他还是得先提醒一下:“凤儿,你现在名义上毕竟还是他贾家的人,先前那些银票之所以给平儿保管,不就是因为会被充入宫中?若是再去搞什么生意,那可就更难瞒着家里了。” 想到荣国府如今的情况,林珂忍不住笑道:“就凭你姑姑眼下的状况,她能眼睁睁看着你把银钱塞进自己口袋里?” “这......”王熙凤确实为难起来,她想要找些事情解闷儿不错,但也希望能借此搞些银钱,要是给王夫人做了嫁衣还不如气死她。 “那你让平儿去做,到时候我去给平儿打下手。”王熙凤素来精明,很快便想到了法子,“这样就好了吧,平儿以前是我的人,我去帮帮她也很正常。” 林珂笑道:“难得见你说要给人打下手,这还是那个要强的凤辣子么?” 王熙凤拍开他放在自己脸上的手,腾地一声从床上跳起来,笑道:“话都是拿来骗人的,只要钱真正进了自己口袋就行。呵呵,我不知道你晚上要应付哪个,既然不搭理我,我又何苦在这里浪费功夫,白白给自己找罪受。” 临出门的时候,王熙凤又回头笑道:“对了,你不如直接去跟老太太对质,就说要借用我几天,我可不想再给哪些个没眼色的说风凉话。” 她对王夫人这个姑姑简直到了仇恨的地步,处处都防着她,一点儿得利的机会都不愿意给。 王熙凤知道王夫人向来眼红自个儿,因为自己不过是因为攀上了林珂,随后什么都不用做便能收入颇丰。 哼,什么都不用做?自己可不知道费了多少气力、流了多少水!王夫人做得到这些么? 因此王熙凤怕王夫人舍下脸面也要与她分钱,干脆就让林珂找贾母背书,如此一来便再无风险。 虽然不曾吃着肉,但王熙凤还是如沐春风一般。 可恨的尤家小妮子,既然林丫头和珂儿都不许自己下手,那就走曲线救国的路。 等她王熙凤把生意做大做强,直接把姓尤的厂子给吞并了,看她还怎么趾高气扬! 王熙凤得意洋洋出去,便看见雪雁睁着无神的眼睛瞪向门口,着实唬了一跳。 “哟,这不是雪雁么,林丫头派你来的?”王熙凤心里一咯噔,这林丫头还真有一套啊,她自己偷偷摸摸过来的,连林珂都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就这还能让林丫头得着消息,派人堵着? 王熙凤不想再体验一次被小丫头教训的无力感,忙解释说:“呵呵,我和你家少爷有些事情商量,此外什么都没做,你可千万别误会!” 雪雁冷冷道:“我知道了,会原原本本回报给姑娘的。” “好丫头,这早晚了还要帮林丫头跑腿,她就不知道心疼么?”王熙凤摸出来几颗银锭子给雪雁,笑道,“我看着都心疼,拿去买些点心吃,免得饿瘦了。” 雪雁冷哼一声,她难道是会被如此轻易收买的人么?于是一下子接过银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呀,谢谢凤姐姐。” 王熙凤内心大悦,她最喜欢别人叫她姐姐了,如今在林珂面前也爱这样自称,恨不得从来就和贾家没什么干系。 揉了揉雪雁肉乎乎的小脸,王熙凤扭着腰离开。 雪雁一抿嘴,心道姑娘果然厉害,要不以后就跟着少爷装作是捉奸的,打着姑娘的名号吓唬人,估计能得到不少银钱。 虽说用到的地方不多,但钱这种东西向来都是多多益善,雪雁自然也不例外。 见王熙凤离开,雪雁便迅速溜进屋内,顺手将门闩带上。 而林珂此时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却被王熙凤留下的脂粉香气搅得心神不宁,正想着出去洗个澡,便听得门口声响,竟是有人在关门。 方才已经放下了帏帘,因此林珂微微睁开眼睛看去,只能看见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不过这么一个微胖的小姑娘朝这边儿走来,他很容易就认出是雪雁,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雪雁小心翼翼走到他床前,心脏扑腾扑腾跳得极快,捏着嗓子脆生生道:“少爷,我是紫鹃,我要上来啦~” 林珂强忍着心中笑意,如何不明白雪雁打着什么主意?忽然灵机一动,便和她玩起来:“哦,是紫鹃啊,我头有些晕,实在乏力得紧。不然你自己来吧?” 雪雁脸绷得通红,她还是黄花大闺女,哪儿知道该怎么做呀?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好微微打开床帘,踢下绣鞋,跪在床上。 果然看见林珂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头很晕的样子。 雪雁心想左右少爷也看不见,等她将事情都给做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少爷肯定不会始乱终弃的。 于是她心一横,就往自己身前领扣摸去。只可惜太过慌张,很久都没能解开。 林珂微微眯起眼睛,见状属实没绷住,忙掩饰道:“咳,雪......紫鹃啊,其实穿着也挺好的,你只褪了下面亵衣便好。” 雪雁一愣,少爷每天就和紫鹃这么玩么?真是羞死人了,也不知道紫鹃哪儿来这么厚的脸皮! 不行,紫鹃做得到,没道理她就不行! 雪雁捏了好久的衣角,终于坚定下来,将裙子往上一拉,伸手进去一阵摸索,随后便把一块儿白色衣物丢了出去。 “少爷呀~我......我来了!”雪雁声音都带着颤动,紧张之下她根本没办法意识到自己从始至终叫得都是少爷。 林珂正忍着笑想要再逗逗她,忽然听见雪雁这么一说,随后便有一个重物压到了自己身上。 “唔噗!” “欸,少爷你没事吧?”雪雁疑惑不已,自己是头一回,不是说疼的应该是自己么,为什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反而惨叫的是少爷呢? 林珂欲哭无泪,终日打雁,反叫雁儿啄了眼!善恶终有报,早知如何,何必当初啊! “雪雁,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也应该帮我脱掉的?” “是么,我不知道呀?”雪雁摸了摸脑袋,过了会儿才瞪大双眼,“‘雪雁’?少爷你已经认出我来了?!” 林珂将她一把拉下来,让她好好躺在床上,气道:“臭丫头,本侯命令你以后好好减肥,就让紫鹃监督!” 第530章 打趣人亦有福报 次日一早,雪雁失魂落魄地回了潇湘馆。 紫鹃才刚刚伺候林黛玉洗漱完,现在回了屋里寻着针线,打算给林珂织副手套,便见着雪雁回来。 “哟,回来啦,昨儿过得可美了......”紫鹃本来笑着打算调侃她两句,却见雪雁脸色不太对劲儿的样子,心里一咯噔,忙问道,“你怎么了,莫不是昨儿晚上太激烈......珂大爷这样子不怜香惜玉的么?” 雪雁苦着脸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将脑袋埋进了臂弯里。 紫鹃这下摸不着头脑了,如果不是这样,那珂大爷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能让雪雁心碎成这样? 雪雁微微抽泣着,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哭唧唧道:“少爷......少爷他和我睡了整整一晚,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我!” 紫鹃:“......” 也不能怪林珂禽兽不如,他昨儿本是打算养精蓄锐喂饱紫鹃的,结果被雪雁这么一压,什么旖旎绮念都没有了,从未这么清心寡欲地睡过。 就算身旁有个年轻姑娘精心沐浴过香喷喷的娇躯,林珂也没那心思去毛手毛脚。 更何况他与雪雁也是打小一起长大,实在太过熟悉,又从来都觉得雪雁有些不太正常,并没有其他女子诱惑力大。 他倒是没什么想法,还为自个儿竟然也能如柳下惠一般坐怀不乱而庆幸,看来自己还是有君子之风的,并不是单纯的好色之徒。 但对于雪雁而言,这未免也太羞辱人了。 紫鹃鼓起勇气上了一回,现在就成了姑娘亲妹妹一般的存在。她也鼓起勇气上了一回,结果自己什么体验都没有,反倒是把少爷给弄疼了,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总之雪雁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创伤,再起不能,哭着进屋将自己卷在了被子里。 紫鹃很想安慰她,但好似现在她说什么都有种幸灾乐祸说风凉话的嫌疑,也只有摇摇头,给雪雁留足个人空间,希望她能自己振作起来了。 紫鹃便拿了针线换了间屋子,才刚穿了几针,便听见外面一阵闹腾,却是薛宝琴领着一大群姑娘过来了。 如今雪雁意志消沉,自然要轮着她去招待。 紫鹃只好再放下阵线,微微叹了口气。平时都闲得很,一旦想要做些什么了,各种事便前赴后继般涌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完,千万不要太晚了。 姑娘们说说笑笑、叽叽喳喳地进了正屋里,让正捧了本书在读的林黛玉很是惊讶。 “今儿是什么日子,如何你们都来了?”黛玉扫了一眼,来的是三春、湘云和宝琴,是园子里与她关系最好的几位。 探春笑着推了宝琴出来:“还不是这丫头,明儿她大哥就要成亲了,自个儿却赖在咱们家不走,还想着和我们要贺礼呢!” 薛宝琴不甘示弱,扬起下巴得意笑道:“大哥他怎样都好啦,可是很快就是我的好日子了,姐姐们不该有些表示?” “嗳哟,瞧把你能的!”史湘云一把捏住宝琴脸蛋,让她再得意不起来,笑道,“不知羞,谁家姑娘要成亲了跟你一样到处炫耀的?何况你还专门在林姐姐面前蹦跶,就不怕林姐姐这个正房夫人一生气,让你站规矩么?” 薛宝琴被她捏着脸蛋说不出话,只能“唔唔”几声表示抗议。 林黛玉饶有深意地看了眼史湘云,心道这云儿自己看不惯四处炫耀的琴儿,却要让她来教训宝琴,她林黛玉岂是能给人随意当枪使的? 还真可以,黛玉对宝琴也有些不满,臭妮子怎么张狂成这样,不给你点儿颜色看看你都不知道为什么我才是姐姐了! 黛玉便揪起宝琴耳朵:“未曾听过哪家姑娘出嫁前还留在外面的,明儿回了薛家后,你便别回来了。” 宝琴撅起嘴,小声嘟哝道:“真要说起来,姐姐你不也是出嫁前不在家住么,还好意思说人家。” “嗯?” “好呀姐姐,我明儿回去,不来了就是......” 黛玉一个眼神瞪过去,宝琴便老实了,再不敢多说什么。 见她还算听话,黛玉便不再教训她,却道:“虽说与你家大哥见得不多,但心意还是要有的,你们也都准备些贺礼的好。” 惜春却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笑嘻嘻道:“那琴姐姐过门的时候,我是该给琴姐姐送贺礼呢,还是给哥哥送呢?” “哎呀,惜春,你好讨厌!” 宝琴便要去捉打惜春,可惜春早就预判到了她的举动,已经躲进了迎春怀里,宝琴便只能看着干跺脚。 迎春宠溺地摸了摸惜春头发,笑道:“你分这么清楚做什么,当然是两个都要送啦,琴妹妹一定会很高兴的。” 薛宝琴很想说自己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但每当面对迎春的时候,她便没办法解释了。 对于老实人,很多话她都不好说。 探春已经和湘云占据了棋盘,在一旁杀的起劲儿,听到迎春的话尽皆一笑。 湘云便戳了戳探春:“二姐姐这样的姑娘相处起来怪怪的,真怕她一不小心就给人骗了去呢。” 探春翻了翻白眼:“你是头一天过来的不成?以往二姐姐被下人欺负了多少次,你这就全忘了?” “似乎是有这么回事来着哈。”湘云摸了摸脑袋,“说起来还是珂哥哥帮的她吧,啧。” 如果她们之间清清白白的话,探春其实很想问这声“啧”是什么意思,只可惜两人......不,三人都不干净,探春便不好意思问出来。 湘云和探春之间信息不对等,探春基本知道大观园里所有人和林珂的关系,而湘云知道的则少得可怜,若非薛宝琴过门之事早已流传了出去,她甚至都不知道来着。 湘云平日里是个很聪明的人,如果她完全置身事外,很难不看出来其他人的心意。只可惜湘云自己坠入爱河,智商下降了不少,更是没有闲心留意其他人的举动了。 算算园子里几位正册金钗,竟然就属素来有急智的湘云知道的最少,倒也极具戏剧性。 可怜的湘云还不知道自己在探春眼里像只猴儿一般,竟然还在惋惜迎春。 她心道二姐姐也是很好的姑娘,怎么偏偏托生在这样的家庭,说上不上说下不下的,愣是留成了老姑娘,真是太可惜了。 这样一想,湘云便为自己庆幸,还好遇着了珂哥哥呢,不然还不是要成为两位叔母牟利的工具。 想起老太太寿宴上珂哥哥和林姐姐的婚事公布后,不止老太太对她的态度差了不少,连两位叔母都不怎么关心她了,如今把她留在大观园里,就像遗忘了一般。 还是珂哥哥好呀......可是这几天他都没去过怡红院,别是厌恶了我吧? 湘云的脸色时而明媚时而阴沉的,落在探春眼里更是好笑。 探春心想云儿这丫头也会有如此犯傻的一天,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呢,想来定是和珂哥哥相关的。 呵呵,珂哥哥如今忙着和李家两位姑娘交流感情,压根没时间陪湘云,想来云儿会因此感到寂寞吧。 啧,这样想着,怎么自己都有些不高兴了? 而另一边,黛玉正和惜春闲聊着,提到林珂给她画画的时候,惜春登时就蹙眉不喜起来。 “可恶的哥哥,明明我也教了他好多画画的手法,结果他转头就去学了西洋画儿?”惜春撅起嘴生气,“而且他学成之后画得第一幅画,竟然不是给我的,而是给林姐姐的?” 林黛玉闻言“哦”了一声,饶有深意地看着她,笑道:“怎么,送给我你很有意见么?” “那当然了,哥哥画的画不该给我看才对么?”惜春不满道,“而且他还对人家做了那样的事,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人......” “嗯?哥哥对你做了什么事?”林黛玉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难道哥哥已经丧心病狂到对小惜春出手了? 惜春下意识便要回答,却被迎春一把捂住嘴,替她解释说:“不是什么大事,惜春只是和珂兄弟闹了场误会而已。” 开玩笑,那次的当事人可不是只有惜春一个,而且始作俑者应该是迎春自己才对。若是被黛玉知道了她未婚夫夜闯姑娘屋,还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一晚,她肯定会和珂兄弟吵架的。 且不提自己如何面对黛玉,若是因着自个儿的缘故,让他们兄妹俩伤了和气,那可就真是罪无可赦了。 林黛玉支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让迎春看得胆战心惊。 她知道林黛玉相当聪明,着实怕她猜出什么,忙换了个话题:“说起来,纹妹妹和绮妹妹两个最近少有和咱们一起呢,听说昨儿珂兄弟还往稻香村寻她们了?” 属实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林黛玉哼哼唧唧道:“哥哥他不一直是这样么,总是像只蜜蜂一般四处飞来飞去,以前是蘅芜苑,现在是稻香村,缀锦楼也没少去吧?” 迎春听得这话,如何还敢回答?便闷头抿了口茶。 倒是小惜春没心没肺的,撇着嘴嘟哝道:“林姐姐说得很对呢,哥哥他哪儿都去,就是不肯来暖香坞。好不容易来一回,那时候我还正好在招待妙玉师父,实在太可惜了!” 被她这么一打趣,黛玉反倒没办法继续这个话题,只好揽住旁边的宝琴:“琴儿,我们和你家大哥不是很熟悉,是该送些什么好呢?” 若是敷衍点儿,送些金银饰品也就行了。只是一来凭他们的关系不好送的这样简单,二来薛家本就是巨富之家,平日里高端首饰当然少不了,说不得就看不上这些呢。 薛宝琴对薛蟠没什么好印象,无所谓道:“大哥那种德性,谁知道他喜欢什么。姐姐,咱们虽然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可也没多少体己钱,就送他几本书得了。再说了,我觉得大哥是该多读几本书,不然给人骗了还要帮人家数钱呢!” 林黛玉心想琴儿看着很不待见薛蟠啊,这提议不足以采纳。 宝琴也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太敷衍,便道:“姐姐不如直接去问三哥哥,他对大哥比我熟悉多了。” 黛玉觉得有点儿道理,但她总觉得林珂给的建议会很难实行。 ...... 事实证明黛玉的想法没错,林珂这日在屋里读书,想到要给薛蟠送贺礼,便叫来小红问问往年遇着这事儿惯例怂什么。 小红就知道林珂会忘了这茬子,因此早早地便做了准备,就将前些年贾蓉大婚时收的礼儿说了一遍,又告诉林珂自己准备了些什么。 林珂一听,果然这种等级的贵族送金银都显得老土,都会选择一些平时罕见的东西,最佳的便是外国进贡的特产与少见的珍本。 以薛蟠的喜好,古籍珍本自然是没必要送了,小红自己预备的珊瑚倒是可以一送。 林珂便不再多问,继续读书,翻书时却看到了之前从小角儿处收缴来的图册。 林珂心想凭他正人君子的修养当然用不上这玩意儿,放在房里简直是对他品性的侮辱,便打算将其转送给薛蟠,也算是物得其所。 如此用功了几个时辰,不知何时已然半下午,他才伸了个懒腰,就发觉一双温凉玉手放在了他额头上。 “爷辛苦了,用些点心茶水吧。” 声音温婉动听,每每听到时,总有种到了江南水乡的感觉,不是平儿又是哪个? 平儿站在他身后,将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胸上,轻轻揉按。 林珂舒服地哼了声,笑问:“平儿姐姐这是来给凤丫头做说客?” “爷如何总想着我站在别人那边呢?”平儿柔声道,“我既然是爷的人,便分的清自己是哪边的、谁是我最该关心的人,才不会为了他人游说爷呢。” 林珂便道:“是我不好,辜负了姐姐的好心。” 平儿却说:“虽不是游说,但也是为了二奶奶而来。爷答应让她胡来,如何又要把我塞进去呢?” 第531章 俏晴雯得意忘形 平儿是很安稳的性子,若是没有必要,她更希望安安静静地在家里做个贤内助,而非出去抛头露面。 如果是林珂遇着了困难,需要她去鼓捣这些生意,平儿自然二话不说就会去办。 可现在林珂完全没必这个需求,只是王熙凤自个儿提出的要求,却要她去忙活,平儿着实不大情愿。 将自己的考虑尽皆告诉了林珂,平儿又道:“我知道爷向来将我和二奶奶认作是一处的,我也确实不会忘记二奶奶的大恩。可眼下平儿就是爷的人,是侯府正儿八经的姨娘,从来都是将爷放在第一位的。爷如果要我为了别人去奉献什么,我自然不会抗拒,可心里到底会失落呢。” 一个全心全意为着自个儿的姑娘说出这般的肺腑之言,林珂若是不为之触动就算不上人了。 他当即拉过平儿素手,引着她坐到自己腿上,柔声道:“并非觉得你不如她,你是我亲自抬了的姨娘,再如何也比那些见不得光的人好上许多。她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忙活起来还好,一旦闲下来,少不了要生事。难得她想找些事做,我自然要给她安排好不是?” 平儿点点头,顺势靠在他胸膛,轻声道:“我知道呢......” 林珂抬起她下巴,往那樱唇上啄了口,这才笑道:“只是让你挂个名罢了,其他的都让她自己去操心,她以为做生意很容易,定是要跌个跟头的。” 顿了顿,又说:“何况平儿姐姐是我房里人,岂是她一句话就能借走的?说到底,我担心的只有一种情况。” 见他不言语了,平儿心里好奇,忙问道:“是什么呢?” “是姐姐你呀!”林珂叹了口气,“我只怕届时凤丫头遭了挫折来求你出山,你念及过往情谊,一个不忍心就被她拐跑了,我又找谁说理去?” “呵呵,爷原来这般想我么?”平儿展颜一笑,觉得这确实像是自己会做出来的事,“到时候爷强硬些,就是不肯放我走,莫非我还能不顾爷的想法不成?” “难说。”林珂摇摇头,“凤丫头只消使一出苦肉计,你即便是明知上当,还不是要给她说情。” 他又叹了口气,语气饱含怜惜:“届时平儿姐姐梨花带雨地求我,我哪里还能狠下心拒绝?” 平儿芳心一颤,看向林珂的目光里尽是柔和。 他两个虽然已经老夫老妻,但夫妻之间也少不了情话滋润,平儿自是感动不已。情动之下,自是献上芳唇。 时间紧凑,林珂便同平儿耳语几句。 平儿虽有迟疑,但还是乖乖起身,双手撑在桌案上,支起身子,任由身后人撩起衣裙。 ...... 不知多久过去,林珂出来时已经换过了衣服,依旧由晴雯打水清洗。 看她撅着嘴一副很不情愿的表情,便点了晴雯随行,往贾母院子里去了。 晴雯很久没有来过荣庆堂,以前她还是赖嬷嬷买下的丫鬟时来过这里一次,再往后就被送给林珂了,平常林珂也不会带她来这儿。 这次重游故里,晴雯心情大好,像只高傲的天鹅般高高抬起脖颈,拿鼻孔看贾母院里的一众丫头。 哼哼,当年自个儿是被贾母挑选的丫头,在这里头也不敢抬,任由周边人打量。 如今天翻地覆,自个儿可是最顶级的丫头啦,你们怎么都不敢看我了? 像晴雯这样没什么心机的姑娘,最能展现出来人类深层的欲望。 晴雯现在就将“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这句话表现得淋漓尽致,尽管荣国府并不能算是她家。 “哟,这不是翡翠么,怎么不见你再往大观园去了?”见翡翠和琥珀在树下交谈,晴雯便扭着水蛇腰过去搭话,“先前林姑娘刚入园的时候,可少不了你们两个的照顾呢,有机会也可过去看看呀。” 翡翠和琥珀表情一滞,说是照顾,实际上凭她们的身份哪儿可能帮到林黛玉? 要知道大观园建成的时候,西府早就已经被东边儿的侯府压一头了,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她们去林姑娘面前刷存在感。 反倒是她两个那时候听了贾母的吩咐,没少去潇湘馆给贾宝玉牵红绳来着。本以为林珂没说什么,这事儿便算揭过去了,谁知这晴雯竟然这么记仇。 怕被这位珂大爷身边的大红人惦记上,翡翠忙笑道:“我们平时待在西府就足够了,去了大观园,只怕老太太有事吩咐的时候找不到人呢。这儿可不像侯府,有那多妥贴的人。” 琥珀则笑道:“话说回来还要怪珂大爷呢。我们这儿就属鸳鸯最得用,还被你家侯爷给拐走了,可不就是雪上加霜?” 她想提醒晴雯自己两个和鸳鸯关系很好,哪怕晴雯不喜欢她们,看在鸳鸯的面子上也该收敛收敛。 但晴雯可不是个在乎那么多的,冷哼一声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鸳鸯是个好的,自该去我们府上,留在西府才是要给埋没了,指不定哪一日就被奸人害了呢!” 她本来就莫名的不喜欢王夫人,这么些日子来被林珂耳濡目染,连带着对贾母也颇有微词。 晴雯心想这贾母嘴上说着如何如何喜欢鸳鸯,须臾离不得她,结果到头来只是贾母自己离不得鸳鸯嘛。 要不是自家侯爷贪花好色......慧眼识才,将鸳鸯给挑了过去,都不知道老太婆要耽搁鸳鸯多久呢。 贾母看着老而不死,每日里养尊处优的,许是还有好多年活头,到时候鸳鸯都成老女人了,指望哪个哥儿收了她,还是说要去配了小子? 历数西府上上下下百来号下人,晴雯最欣赏的便是鸳鸯,若连她都要等到年岁大了配小子,那袭人早该配了狗!反正她也像西洋花点子哈巴儿狗。 晴雯来这儿本意是为了嘲弄人,结果这一轮嘲讽下来,反倒是把自己弄红温了。 她嘴痒难耐渴望骂人,转眼却看见玻璃在另一处花栏后面躲着,顿时带着邪笑走过去。 玻璃见她过来,不由得暗自咂舌。她听到晴雯提起之前那事的时候,便已经先一步躲开了。不想躲了这般久,竟然还是被这瘟神给逮着了! 当时贾母的主张便是撮合贾宝玉和林黛玉,在这荣庆堂更是政治正确一般的存在,哪个丫鬟敢说自己不曾为之出过力? 晴雯笑呵呵过来,那张明媚的俏脸在玻璃眼里格外恐怖。 “哟,这不是玻璃么,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晴雯笑眯眯道。 玻璃心想还不是为了躲你,面上却带着友善的笑容:“小丫头办事不尽心,这边有花儿冻死了,老太太看不得这些,我便将它们收拾掉。” “是该清理干净,人老了确实不想看到娇艳年轻的花儿。”晴雯感慨一番,又道,“老太太的取名倒是有趣,你是玻璃,那边儿还有琥珀和翡翠,之前还有个叫珍珠的,都是很珍贵的珠宝呢。” 玻璃笑着应和一声,却不知道晴雯打着什么主意。 晴雯很快便表明了用意:“不过翡翠也好,琥珀也罢,若是有大匠雕刻,也无愧于宝石之名。只是这玻璃么,就有些名不副实了。” 玻璃柳眉倒竖,骂她见风使舵想要蛊惑林姑娘她便忍了,毕竟她是真的这么做了。 但拿她的名字来嘲笑,玻璃就很难忍住了,她这不仅是贾母亲自起的名字,还是一种极为珍惜的宝贝。 玻璃作为一种珍稀的舶来品,在目前的周朝极为少见,只有最顶级的权贵才能消费得起。 就算是原着里还不曾被林珂霍霍过的贾家,也只有王熙凤有这么一道玻璃炕屏,还是她从王家带来的陪嫁。 甚至素来以豪奢闻名的东府都没有,贾蓉面见客人时想用,还得来找凤姐儿借,足以说明这玩意儿的珍贵。 于是玻璃也存了气,冷笑道:“谁不知道侯府极为豪富,珂大爷与宝姑娘珠联璧合,可是得了不少进账。不过饶是如此,也不曾听说侯府有什么玻璃制品,真个儿就名不副实?” 晴雯却一点儿都不恼,反倒乐呵呵地从衣服里拿出一块儿小镜子:“你瞧瞧这是什么?” 玻璃将信将疑地拿来一照,顿时便瞪大了眼睛。这镜子比她们日常里用的铜镜要清楚不少,不是玻璃又是什么? 玻璃因着自己名字的缘故,也有去瞻仰过王熙凤那道玻璃炕屏,当时可将她迷得不轻。 因此她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晴雯这东西正是实打实的玻璃镜,脸色顿时不好起来:“这......这不会是珂大爷送你的吧?” 晴雯的表情生动说明了什么叫做小人得志,就差没嘎嘎大笑几声了:“我家大爷寻着了法子......不对,买到了很多玻璃,现在这东西在我家府上完全不算什么珍贵物品,拿它喝水都嫌弃它容易碎,就更不用说做什么炕屏了。不过拿来当镜子还是蛮好用的,比铜镜要清楚不少,还不用时不时找人磨。” 玻璃脸都黑了,她心目里无比珍贵,甚至因为自己名字与之相同而得意不已的玻璃,原来只是人家侯府看都看不上的玩意儿,珂大爷甚至随便就能送给晴雯。 而她作为真正的玻璃,如今连一小块儿玻璃都不曾见到过,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晴雯要的就是玻璃这种价值观都被颠覆的反应,要知道当时她得到林珂送的玻璃镜时,激动得当即就心甘情愿地献身了一回来着。 本想着就此离开,给玻璃留下一个飒爽帅气的背影,结果衣摆却被玻璃拉住。 “还有什么事么?”晴雯微微皱眉,疑惑不解。 “晴雯......”玻璃扭扭捏捏的,良久方道,“晴雯,不知道侯府还要丫鬟不要?” ...... 在晴雯大杀四方的同时,林珂已经先一步进了屋内,看见靓丽清秀的鸳鸯时不由得眼睛一亮。 一身水红绫子袄儿,搭配上青缎子背心,活脱脱一个小家碧玉形象。 林珂看着她乌黑亮丽的头发,心想若是梳一个麻花辫,再换身学生装,岂不就是那个年代的女学生了? “咳咳!”贾母咳了一声,面色不善地看着林珂。 这小子来了也不说请安,只直勾勾地盯着鸳鸯看什么,难道完全没注意到自个儿? 林珂确实没注意到还有个贾母,光顾着看鸳鸯了。 以他现在的心性,也不会为此觉得尴尬。只有鸳鸯红了脸儿,暗啐林珂不知羞,一直看自个儿作甚? 林珂便向贾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瓮声瓮气道:“老太太在屋里属实清闲,我们这些后辈却是要费心尽力的。” 贾母心里腻歪,你费什么心尽什么力了,我怎么觉得你自小到大就没吃过多少苦呢? “近日又有了生意要做,只苦于无人可用,便想跟老太太借一个人。”林珂将来意道明。 贾母脑筋飞速运转起来,这林珂别的不说,生财的本事倒是不少。那薛家眼看着就要不行了,结果愣是被他抬起来。 这回又有生意,说是要和自个儿借人,倒是能趁机赚他一笔。 “你要借哪个?”贾母打定了主意,便问道,“先说好,鸳鸯不是不能借给你,但你可不许对她做些什么。” 贾母心想林珂能从自己这儿要的不就只有鸳鸯一个么,只当他是忍不住想要对鸳鸯做些坏事了。 谁知林珂却道:“不是鸳鸯,是凤......二嫂子,她以前也是管家的,能为摆在那里。如今赋闲在家实在是浪费能力,倒不如借给我用用。” 贾母愕然,之前默许了你们那些腌臜事,你不藏着掖着就罢了,竟然还这么自信地提出来,真个儿不把她放在眼里? 林珂仿若不知,继续道:“我看宝玉也是个可造之才,如果这次生意做得不错,下回大可以分宝玉一杯羹。” 贾母顿时笑道:“那自然最好,凤丫头正是大好年纪,就这么闲着,我都怕她闷出病来。嗯,既然你们要合作,少不了得经常交流,便是哪一天留在外面也是可能的。” 第532章 贾宝玉怅然若失 林珂乐呵呵回来,他着实没想到贾母会如此大方,以后就算王熙凤留在侯府过夜,恐怕也没人敢说什么。 不过还是别这么做了,于他名声不好,也怕黛玉吃醋。 他无事一身轻,却没注意到身后眼神复杂的玻璃,以及边上狠狠瞪了她一眼的晴雯。 “怎么了,贴我这么近?”林珂看着一脸警备地抱着他手臂的晴雯,觉得她很是可爱。 “爷如今地位不一般,好多人盯着呢,可要小心些。”晴雯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有些不合规矩,稍微离了段距离,却仍然提醒林珂,“说不得就有哪些别有用心的接近爷,可得好好看着。” 林珂忍不住拍了拍她脑袋,笑道:“哦,我知道了,你这是吃醋了。莫非是因为雪雁?不该呀,你明明也知道我昨儿根本就没碰她。” 晴雯不喜欢在外面被林珂当作小孩子一般对待,这会让她很丢份儿,便又往外走了两句,这才撇撇嘴道:“雪雁是林姑娘的大丫鬟,又是打小跟着爷一处长大的,我就是防谁也防不到她身上。” 很快又意味过来,红着脸道:“我可不是为了自个儿!是帮林姑娘盯着爷的。爷是色中饿鬼,见一个爱一个,可怜林姑娘多好的一个人儿,竟要受这等委屈。她是我以后的主母,我自然要帮她的!” 林珂哈哈大笑:“看来龄官儿的补习班办的不错,连素来被人笑话的晴雯都能将我给说服了。” 晴雯柳眉倒竖,她虽然从未听过补习班这个词,但大抵也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气呼呼道:“哼,明明是我自己用了功的,结果到头来都变成了龄官的功劳。以后我再不读书,可也是她教得不好?” 林珂笑道:“那自然是你不用功的缘故。” 晴雯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双标,属实气得牙痒痒,撇过头去不看他。 林珂最爱这丫头河豚一般时时刻刻能气鼓鼓的样子,自是乐得逗她,这回却故意不哄好,大步回侯府里去了。 晴雯还等着林珂如往日一般同自个儿说好话呢,结果等了许久都不见动静,回头却见林珂已经离她数十步远,当即狠狠跺了跺脚,快步追了上去。 ...... 须臾过得一日,转眼便是天明。 薛家新宅内,林珂、贾宝玉、薛蝌几人围坐一处,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什么。 薛蝌与林珂自然是谈经济生意,听在贾宝玉耳朵里简直是噪音。 贾宝玉神情黯淡,心想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来了。 本以为薛蟠至少也会请柳湘莲、冯紫英这些经常吃酒的人过来,贾宝玉还一直翘首以待,只等着与柳湘莲说会儿话,结果直到最后也没见着人影儿。 其实也不是薛蟠不想邀请他们,只是柳湘莲如今不在京城,不知道往哪里快活去了。 而冯紫英他老子缠绵病榻,冯紫英自然脱不得身。其余友人也各有各的理由,到头来竟然没一个人过来。 以薛蟠的性子,他当然不会谅解这几人的苦衷,只觉得自己大喜之日他们都不愿意来捧场,可见都是些酒肉朋友。 因此从出发迎亲到接了新娘子回府的这一来一回路程上,薛蟠没少抱怨这件事,直到林珂喝骂他两句才消停下来。 如今薛蟠乐呵呵进了洞房,享他的幸福愉悦去了,而林珂几个还留在外面闲聊。 “......若真如侯爷所言,那可了不得了!”薛蝌眼睛发亮。 琉璃,或者说玻璃,现在可是极为珍贵的稀罕物。一旦获得了能够低成本简易制作的办法,可以说就等于获得了一座金山! 林珂微微一笑,却给他泼了盆冷水:“这不是什么很厉害的技术,如今既然有人做了出来,便不可能没有别人摸索到。这几个月也就罢了,若想长久以此牟利,劝你还是早早死了这心。与其等着别人赶上来,倒不如咱们自个儿公布出去。” “侯爷大义,我自配不如。”薛蝌有些肉疼,他着实舍不得把这棵摇钱树给砍了。但既然是林珂的意思,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薛蝌紧锁的眉头忽而舒展:是了,侯爷现在又不缺金银珠宝,所想要的唯有人望而已。 舍了这点儿银钱不会伤筋动骨,反而还会得到民众的拥护,实乃一出妙棋。 但林珂却不这么想,他单纯觉得几个月就足够把人傻钱多的贵族狠狠敲诈一笔了,这玩意儿又不是必需品,并非囤的越多越好。 与其因为卖不出去而为难,倒不如拿去给平民百姓创造些福祉。 “这事儿不能由我出面,二哥你自己想办法,寻个和我八竿子打不着的家伙,让他来做这个‘好人’。”林珂顿了顿道,“薛家和我绑定得太深了,你自己也不能牵扯进去。” 薛蝌很是不理解,疑惑道:“为何要如此行事,侯爷难道不养望了么?” “养望?靠这个怎么养望?”林珂愕然,随后了解了薛蝌什么想法,便同他解释说,“养望养的是在大臣文人之间的名望,这群人多是追求高雅的,我前脚将玻璃高价卖给他们,后脚又说玻璃就是白菜价,他们不咒我死就算心善了,怎么可能敬服我?” 林珂叹了口气:“若是大臣们都保持同样的观点,那自然是民情可畏。但若是这些贵族自个儿都立场鲜明,除非揭竿起义,不然百姓们很难左右朝廷之事啊。” “原来如此,是我肤浅了。”薛蝌一脸受教。 林珂对朝堂之事的了解虽然比不得那些自小学习此道的大臣,但比起薛蝌来还是强上许多的。 更何况他如今在薛蝌眼里是神圣般的存在,自然先天的带上了敬畏。 “不过这几个月该卖还是得卖的,哪个会嫌弃金银少?”林珂话锋一转,“前些日子锡兰那儿的船回来了吧?就说是满载琉璃而归,先给那些富得流油的贵族卖个爽。等没销路了,稍稍降价没给爱慕虚荣的文人。不过咱们烧的太多,想来最后会剩下不少,这些便运去西洋,给那些红毛鬼也搜刮上一通。” 薛蝌这下高兴了,他本以为贸易获利是为了薛家的振兴,是他的责任来着。结果一阵努力下来,他发觉自己是真的享受这一过程,就怕没生意可做。 眼下大周的对外贸易并不活跃,受此所限薛蝌也不是尽情施为。不过看着林珂对开海贸易并不排斥,薛蝌自然期待他能上位。 林珂看出了薛蝌的想法,笑道:“你就是再想往外跑,眼下我也不可能让你去的。再怎么着也得先成个家、有个后代才行。不然二叔他们不得担心死?琴儿怕是也要怪罪我的。” 薛蝌叹了口气:“也是这么个道理,如今大哥已经成家,父亲母亲肯定会愈发催促我了。” “那你老老实实成家不就好了?有什么烦恼的?”林珂有些疑惑,这薛蝌别是有了别的癖好吧? 好在薛蝌很是正常,甚至正常的有些超脱时代:“并非不愿意......只是想着,如果我娶回来一位姑娘,等她生下儿子后便丢下她们出海,让她们自个儿守家,是不是太不像话了?” 薛蝌还是头一回和别人提起这些心事,不免聊的多了些:“如此薄情,岂不成了白乐天笔下重利轻别离的商人?对于那位姑娘而言,也是不公平的。” 薛家二房的教育极为开明,既不反对孩子随着父母漂泊在外,也不强求他们死读经书、空练女红。 同时却又很是在乎家人,比起贾家时时刻刻都想干掉贾宝玉的贾环来说,不知道好了多少。 薛蝌也没办法依样画葫芦,学他老子带家人出海。 一来孩子太小,经不起在外颠簸。二来父母上了年岁,落叶归根的思想愈发深刻,已经不大愿意孩子到海外冒险,更不用说会被当做心肝宝贝疼爱的未来孙子了。 “你这想法倒是古怪得很,这世间多少男子将女人视作物品的,你却是如此深情。”林珂虽然说他古怪,但其实对薛蝌的想法很是赞同。 薛蝌自然也明白这一点,笑道:“侯爷不就是这样的人物?我也算是学到了侯爷一处品德。” 林珂笑着摇摇头:“不,我比不得你。” 他想要的太多了,就算在这个贵族妻妾成群的社会里,他所上手或者将要上手的女子都难说少数。 就算能以全心全意对待她们来遮掩过去,比起真正能一心一意对待一位姑娘的人来说,林珂还不至于恬不知耻地自认高明。 林珂便道:“既然如此,你不妨暂且留在京城几年,等以后孩子长大了,再出海也不迟。” 薛蝌也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怕自己到时候舍不得家里人。” 他明白自己现在正是最具锐气的时候,倘若在京城蹉跎几年,又被妻子儿女软化,便再也不会有如今的精气神了。 林珂也只是说说,他明白自己若真个儿登上大位,手下得用的人并不多,大概还是要强行让薛蝌出马的。 他现在能给薛蝌的只有寥寥几句话而已。 却说另一边,贾宝玉因为没人搭理他,又拉不下面子参与进林、薛二人的对话,只好偷偷听他们闲聊。 本来听了半天都是什么玻璃啊生意啊银子啊的,让贾宝玉昏昏欲睡,几乎都打算起身回府去了。 没想到接下来便是薛蝌的一番自白,倒是让贾宝玉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薛蝌竟是这样想的,他果然是个重情义的人,比自己都要强!” 贾宝玉似乎很认同薛蝌的想法,不过他也同样认为自己做不到。 单单是林妹妹和宝姐姐两位他就做不出选择了,更何况后面还有琴妹妹、云儿、夏姐姐。 然而才刚幻想了一刻,他便无奈苦笑。 呵呵,林妹妹已经要成亲了,琴妹妹好像也要嫁给林珂,宝姐姐和云妹妹都和自个儿生分了,留给自己的就只有夏姐姐一人而已。 他忧郁了好一会儿,才又不屈不挠地振作起来,心想生分了不代表没机会,宝姐姐和云妹妹不还在府上么,只要自己努力努力,不愁没有机会像以往一般亲近。 眼看天色渐晚,林珂便起身欲走,却被薛蝌拉住:“侯爷,今晚不若留下来?” 林珂内心一颤,这哥们儿什么意思? 好在薛蝌很快便解释道:“我妹妹的事......家父家母都想和侯爷谈谈。毕竟是家里最宠的独女,多少还有些舍不得。” 林珂笑道:“合该如何。” 薛蝌却忽然扭捏起来,隔了会儿才说:“还有我堂姐......她也有话要和你说。” 林珂微微一顿,随后拍了拍薛蝌肩膀:“大舅哥,好好休息,注意身体,以后还有许多东西要交给你啊!” ...... 等薛蝌送贾宝玉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好在贾宝玉有马车坐,倒是不怕出事。 贾宝玉正要上车的时候,忽然往后瞧了一眼,疑惑道:“怎么就我一个?” 薛蝌闻言微微一笑:“侯爷还有话要和我父母谈,今晚便宿在这里了。” “是么?”贾宝玉很是怀疑,他其实并不傻,总觉得这里有鬼。 但是转念一想,不管是宝姐姐还是琴妹妹,现在都与林珂没什么关系。薛家到底也是大户人家,总不至于让林珂做出辣手摧花的事儿来吧? 虽然心里有些不快,贾宝玉还是坐上了马车,正要离开时,却听薛蝌在外笑道:“宝兄弟,不介意的话,帮侯爷转告一声侯府,我怕派去的下人做不好。” 贾宝玉:“......” 他心里莫名来气,回府后本想径直回屋里睡觉,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又往侯府去了。 “唉,谁叫我如此心地善良呢?” 然而善良的宝玉再一次遇到了不公平待遇,竟然被侯府门口的门子堵住了。 之前林珂已经把东西两府之间的通道都给关了,只留下大观园作为连接。贾宝玉既然进不去园子,便只能来侯府大门请见,谁知道竟被锁在了外面。 “是林珂要我来传话的,你竟然把我关在外面?” 第533章 花烛夜宝琴意迷蒙 “要是耽搁了你们侯爷的大事,你一个小门子担待的起么?”贾宝玉怒道。 他本来就不高兴,之前邢岫烟过门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有什么,如今傅秋芳也名花有主,他这才意识到身边的姊姊妹妹们都一个个的长大了,之后恐怕就要一个接一个的离他而去。 贾宝玉不见得是哪个姊妹都想要,但他一定是希望这些姑娘可留在自己身边的。 可一旦出嫁,谁的夫家会允许她们频繁回娘家? 好像要是嫁给林珂就没这个烦恼了,毕竟他家就在隔壁,还有个大观园。 虽然进不去,听听声儿也是好的呀。 呸呸呸,这都是什么馊主意! 贾宝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太过不着边际,竟然想着让姊妹们跟着林珂,心情不免愈发烦闷。 那门子颇有些不耐烦:“我家老爷不在府上,你有什么话直接告诉我便好。” 他自忖就算自个儿是奴才,那也是侯府的奴才,岂是一个什么身份也无的草民能呼来喝去的? 他虽然是新来的,可也认得这个大饼脸,不就是之前觊觎府上准奶奶的蠢货么。 侯爷自个儿只是懒得搭理他,反倒让他在脸上跳,自己作为侯府一个光荣的门童,当然要狠狠挫挫他的锐气。 于是他不免多了几分胆气,冷笑道:“要真是十万火急的大事,侯爷就是打发个黄口小儿来都比你要强的多。如今侯爷不在府上,我身为门子,当然不能放外男进去,何况已经这般晚了。” 贾宝玉勃然大怒,指着他鼻子恼道:“我怎么会是外男!林妹妹算是我表妹,你家侯爷也与我称兄道弟,你怎么敢如此轻视我?!” 那门子便反问:“听闻宝二爷房里也有不少婢女。如此说来,等哪天你不在家,我家老爷也能半夜进去串门儿?” “放屁!” “放屁!” 这门子大抵是什么家奴逆袭得到赏识后出将入相的戏文听多了,不卑不亢的,对贾宝玉出奇的强势。 心里却想着等明儿侯爷回来不得对自个儿刮目相看?不求赏个丫鬟什么的,能让他不用再看门也是好的啊。 结果话音刚落,却听得两声怒斥,唬得他浑身一颤。 前面那个自然是贾宝玉骂的,说起来倒是很少见他如此言语。 而接下来那声,则是来自门后一个丫鬟,如今整个人都已经出来了。 那门子见着她便谄媚一笑:“采荇妹妹,你怎么出来了。” 采荇却道:“付大哥,贾公子好歹也是侯爷的朋友,你怎能与他争吵呢?” 付胜顿时着急起来,想为自己辩解,却听采荇小声同他耳语道:“邢姨娘听说你这儿出了争端,便让我过来看看。你傻呀,连侯爷都嫌贾宝玉麻烦,你怎还自己撞上去?” 付胜热泪盈眶,感动道:“采荇妹妹,你待我真好......” 采荇则嫌弃的离他远了些,笑着同贾宝玉道:“还不知贾公子过来所为何事呢。姨娘说了,如今天色已晚,不好请公子进去吃茶。公子有什么要说的,只管告诉我便好。” 虽然两人言语意思都差不多,但采荇态度好了不少,而且还是个女儿家,贾宝玉的态度也大相径庭。 “这位......采荇妹妹,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侯爷......不对,珂兄弟今儿晚上要在薛家过夜,便不回来了,我就来传告一声。”贾宝玉笑道。 不等采荇回答,付胜便冷哼一声:“我还当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呢,敢情就这?早就有小厮来告知过了!” 采荇忙让他闭嘴,又同贾宝玉赔笑道:“贾公子莫怪,他是新来的,以前是山里猎户,不识轻重。” 贾宝玉见采荇对自己如此温和,心情大好,便也毫不在乎,笑着告辞道:“不怪不怪。采荇妹妹是邢妹妹的丫头?回去替我向她问一声好。” 采荇笑着应下,待贾宝玉走后才撇撇嘴,啐道:“好个浪荡公子,还想跟姨娘问好,怎地如此无耻?” 付胜听了大松一口气,他还以为自己这青梅竹马也被贾宝玉的大脸蒙蔽了双眼,如今看来也只是敷衍他罢了。 “采荇妹妹,真是多谢你了。”付胜笑道,“我老早就看不惯那贾宝玉了,长得白白胖胖的,怎么说起话来娘们儿唧唧的,让人直恶心!” 采荇白了他一眼:“你是个守门的,少不了要和各色人物打交道,一直这样心直口快,岂不是要给侯爷添麻烦?若非侯爷看你我可怜,带了咱俩回府里任职,怕是早就饿死了!你可悔改吧!” 采荇如今只是邢岫烟院里的三等小丫头,虽然挂着个小字,但她自己年岁可不小。 颜色虽不如小红她们俏丽,但模样亦是端正的,从小便是付胜的心上人。 而采荇对付胜是有些照顾,毕竟都是一个村里出来的,在外也算有个关照。 不过她真正的用意其实只是担心付胜虎头虎脑的给侯爷添了麻烦而已。 付胜却浑然不觉,只一心以为采荇是在关心自个儿,还自傻乐着呢。 见事情已经解决,采荇便要回去,却被还想和她多相处会儿的付胜喊住。 “招......采荇妹妹,唉,邢姨娘给你改的名字雅是雅,就是我叫起来不大习惯了。”付胜摸摸脑袋,憨笑道,“咱们这样的粗人,还是原来的名字接地气!” 采荇着实无语,她原来的名字是叫招娣来着...... “你不喜欢风雅,想做粗人便做吧!”采荇不高兴道,“我可是很钦佩姨娘那般气质的,连侯爷都喜欢!” 付胜不知道哪里惹着了她,在他自己看来,二人之间最珍贵的回忆,不就是之前在山村里过的苦日子么,为何说起来反而被嫌弃呢? 情急之下,他忽然脱口而出:“采荇妹妹,下次你休息的时候,我也跟侯爷告假,咱们去逛集市可好?” 采荇几乎想都不想便拒绝了他:“不要,侯爷说之后要办什么......‘第一届安林杯女子技能竞赛’?总之就是考量我们能力的,每个丫鬟都能参加,我还要好好练习呢!” 她还在想是保守点儿选择女红,还是另辟蹊径学跳舞呢。 女红的话有晴雯一枝独秀压在上面,听说柳五儿还是她的嫡传弟子,其他人大概就只能争第三名了。 可跳舞的话她也不怎么会呀,自己和其他丫鬟唯一的不同就是小时候跟着爹爹练过身法射过虎,要是选一些别致的舞蹈会不会好些?嗯,剑舞似乎就不错...... 付胜则如遭雷击,他再是呆笨也该明白自己心心念念的采荇妹妹对他完全没有想法了,一颗心顿时就死了。 采荇全然不知,临走时还拍了拍他肩膀:“付大哥加油呀,做得好的话,侯爷肯定会给你升迁的。你多攒着身家,以后也好讨媳妇哩!” 付胜欲哭无泪,从此水泥封印一般,成了侯府标志一般的铁脸门卫。这都是后话不提。 ...... 薛家新宅,与侯府门口的失恋悲伤不同,林珂在这儿可是风流快活得很,果然他才是本书主角。 由于小螺在被叫去外面帮莺儿、同喜收拾屋子,屋里便只剩下林珂与薛宝琴两人。 许是被薛蟠成亲的欢乐气氛所感染,薛宝琴今儿放开了手脚,吃了不少酒。此时醉醺醺的,如同一只猫儿般缩在林珂怀里。 “三哥哥~你怎么摇头晃脑的呀~”薛宝琴很没气质的打了个嗝儿,摇摇晃晃地看着林珂。 “琴儿,你醉了,回去好好休息吧。”见她醉成这样,林珂自然不忍心毛手毛脚,便想将她送了卧房里。 “不要,今儿是大喜之日,我还要洞房的!”薛宝琴一嘟嘴,伸出左右摇荡的双手去抓林珂脖颈,“好哥哥,你怎么一直不给我抓呀,难道你今儿不和我洞房么?” “我也想呀琴儿,问题是明儿一早肯定要面对你爹爹的怒火,而且你还小......”林珂有些承受不住,这绝美的姑娘如此贴过来,他很难不心动。 “哪里小了?!”薛宝琴忽而提高了声音,握着林珂的手往自己身前按,“虽然比不上姐姐,但比起林姐姐来还是强上许多的。你和林姐姐都能偷偷做那种事,为什么不肯给我!” 林珂便觉自己摸到了一处软腻,倒真是有种乳鸽之感,确实比黛玉强一点儿...... 宝琴可不会等林珂把自个儿和其他人比较完,已经坐在了他腿上,两条细腿儿紧紧箍着他,不满道:“我不管,今儿是大喜之日,就该做些夫妻间的事情才对......” 说着,她仰起脸,便要吻上林珂。 林珂的脸被她各种袭击着,手上反抗力度极为微弱,似乎是趁机在她身上游走。 身体虽然诚实,嘴上却还在故意说:“哎哟,琴儿啊,今天可不是你我成亲,洞房更是无稽之谈......嘶,手别往那里面探!” 林珂感觉自己像是被宝琴玩弄于股掌之间,于是一个挺身,便抱着她站立起来。 “嗳哟!”薛宝琴猝不及防,下意识抱住林珂脖颈,双腿依旧盘在他腰间,整个人儿便悬在空中。 林珂自小打磨身子,宝琴又是身轻如燕的,保持如此姿势并不很费力。 问题只在于宝琴,这个小妖精,在最初的惊吓之后,发觉自己很是安全,便也放下了心。 她现在便轻轻咬在林珂脖子上,琼鼻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肌肤上,又往上直到耳垂,弄得林珂心里痒痒的。 这书要是发在版主,现在宝琴早就溃不成军了。 可惜发不得,林珂轻轻一抬,便将薛宝琴羞得直要融化成水儿,整个身子便软化下来。 于是林珂将她安置在床上,又盖了张薄被,笑道:“琴儿,可要我替你除去衣裳?” 薛宝琴其实已经清醒了不少,她本来就是想借着酒劲儿一鼓作气直捣黄龙的,可是真个儿做起来才知道有多困难。 知道自己被林珂看穿了,宝琴便把脑袋缩进被窝里,一声不吭。 “别闷坏了,那我就去客房喽?”林珂摸了摸她露在外面的秀发,便要转身离开。 “三哥哥,不要走!”宝琴却从被窝里探出一只素手来,拉住他的衣角,又露出大而有神的眼睛看着他,眼眶里似有雾气氤氲。 “好~我不走。”林珂便搬了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宝琴,“今晚上你要做什么我都依你。当然那样的还不行。” “我又不是坏孩子,怎么会强求三哥哥做那等事?”薛宝琴撇撇嘴,又柔声道,“三哥哥给我讲些故事吧,就像当时在扬州的时候,你跟我和林姐姐说的那些。” 林珂大抵也猜出了宝琴的心思,她终究是不甘心做个偏房的,也想拥有自己的婚礼。 因此才借着薛蟠大婚之日,以醉酒为掩饰,至少也能扮演一回新娘子。 想到这里,林珂便觉心里很多亏欠,自然要满足她的愿望。 “那便给你讲一个只存在过几个月,却被许多人一直怀念的新生事物吧......” 大概是迟来的醉意重新涌入大脑,只听了个开头,宝琴便沉沉睡下。 看着床上人鲜花一般的睡颜,林珂轻轻摸了摸她脸蛋,转身欲走时,却看见宝钗俏生生立在门口,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宝姐姐什么时候来的?”林珂与宝钗一起出去,小声问她。 “有一会儿了,看你和琴儿讲得起兴,便没有打扰你们。”宝钗微微一笑,又问,“你讲的那个......好生奇怪,他们最后如何了呢?” 林珂摇了摇头,不曾回答,却问了毫不相关的事情:“琴儿今晚......是你让她来的?” 宝钗笑道:“她很有主见,我可管不着她。” 顿了顿又说:“琴儿很期待能穿着嫁衣嫁给你呢,她倒是与我说过,我并没有拦着她。” 林珂默然,良久方道:“琴儿......我会有安排的。” 随即又冲着宝钗一笑:“那宝姐姐呢,也不会甘心一台小轿入得府门吧?” 第534章 巧定名姨妈计成空 薛宝钗闻言微微一怔,旋即噗嗤轻笑一声:“我总归是在林丫头后面的,并不似琴儿这般紧急。” “这是另一回事了。”林珂却追问道,“宝姐姐又是怎么想的呢?” 宝钗脸色微红,嗔道:“这事儿还要问我?你自己就不知道么?我还想看看你会选择怎样做呢。” “宝姐姐若是不急,大可以多等等。”林珂笑道,“我只是担心......姨妈那边儿没耐心呀。这般说来,姨妈今儿晚上怎会放你过来?她就不怕......” “胡说八道,我会与你苟合?”宝钗及时按住了他的嘴,芊芊玉指在他唇上划过,还挑逗般的勾了勾,“哥哥成家,妈妈实在高兴得很,一不小心饮多了酒,已经睡下了。” 林珂方才被宝琴点燃的心火如今再次被宝钗挑起,他便一把握住宝钗柔荑,细细摩挲,感受到佳人肌肤的细腻。 “真是一不小心喝多了酒?”林珂有些不信,“莫不是宝姐姐灌的吧?” “你觉着呢?”宝钗嗔了他一眼,反握住林珂,“我多想做一个规矩得体的人,偏偏你这坏人总在我心里挑惹。我实在忍耐不得,才过来和你相会,你却总问我些无关紧要的,莫非一定要我直接说出来才好?” 就如同后世女子见着衣着婚纱的新娘子会情不自禁将自己代入进去一般,对于这时代内敛含蓄的姑娘而言,看别人成亲同样有极大的催促作用。 宝琴会因此心生向往,宝钗又怎会无动于衷? 尤其此时,宝钗既要灌醉薛姨妈,自己必然也是喝了不少酒的,行事便显得尤为大胆。 只见宝钗微微弓起身子,将一双温热的玉手贴在他胸膛上,媚眼如丝:“珂儿,我有好好清洗过的,我们可以......放纵一些......” 林珂闻言,如何还能把持得住?当即将宝钗拦腰抱起,便往客房里走去。 莺儿脸红心跳,早将附近的下人清扫了一通,如今并无人能打扰着她们。 小螺则不敢跟过去,返回去照顾她家姑娘了。 她小心翼翼进得屋内,生怕将宝琴吵醒,然而才转过身便见薛宝琴已然抱着腿靠在床头。 “姑......姑娘何时醒来的?”小螺吓了一跳。 薛宝琴并不回答她,却微微一叹,反问道:“三哥哥随着姐姐回去了?” 小螺不敢隐瞒,只得老实道:“回姑娘,宝姑娘和珂大爷说了会儿话,便一起离开了。” 薛宝琴又是一叹,浑身无力般躺平在床上。 小螺想了想,壮着胆子宽慰道:“姑娘,其实宝姑娘这样......应该是件好事才对哇。” 见宝琴不说话,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便继续道:“姑娘现在年岁小,珂大爷怎么都不肯碰姑娘,倒不如由宝姑娘顶上呢。” 薛宝琴摇摇头,心里却有几分好笑。 薛姨妈想拿她做自己女儿的替代,企图以此拴住林珂。 结果到头来,反倒是宝钗成了宝琴的替身,替她抵御林珂的狂风暴雨去了,着实讽刺。 但宝琴并不想看到这种场景,她更希望没有姐姐横插一手,就算林珂不碰她,也能好好守候着,就他们两个人。 ...... 次日一早,新娘子按理是要给公婆敬茶的。 若是换了别的人家,新媳妇指不定还要站上许久的规矩。 但薛姨妈不大喜欢这样做,她自己嫁入薛家的时候就没受什么苦,被丈夫保护的很好,可不是她姐姐王夫人能比的。 因而薛姨妈也不太愿意为难傅秋芳,笑着同她道:“你既然嫁入了我家,便不要再把自己当做外人。我们薛家规矩不多,你是个妥帖的,想来不会有多不适应。” 傅秋芳自然要感激涕零的抒发一番内心激动,再表示一下会尊敬长辈、友爱小姑什么的,俱是常见的说辞。 这之后,傅秋芳便要同薛家其他人见过,二房的两位长辈、小姑子、小叔,最后却是林珂。 薛蟠最先察觉到部队,先上来问道:“好兄弟,你怎么也在这儿?” 薛姨妈看了看林珂,又看了看宝钗,心中惊疑不定。 昨儿晚上,宝钗这孩子不会背着自己做了些什么吧? 不过她很快就打消了顾虑,宝钗一直陪自己吃酒来着,自己都醉了,宝钗能好到哪儿? 而且珂哥儿按理来说应是在陪着琴丫头,总不至于刚见完妹妹就去私会姐姐吧。 薛蝌出来同薛蟠解释,言说林珂是有事同自己商议,又因为天色已晚,便请他在此住下。 薛蟠也不多想,只看了眼薛宝琴,又拍了拍林珂肩膀,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昨儿眼红我良辰吉日,也要来一次洞房呢!” 他又去看薛宝琴的反应,却并未发觉什么,反而是宝钗低下了头。 “孽障,混说什么呢!”薛姨妈顿时蹙眉骂了他一句,又催促道,“还不快带秋芳回去休息,却在这儿乱说瞎话!” 傅秋芳也红了脸儿,又对众人屈膝行礼,这才跟着一脸无所谓的薛蟠回去。 这对儿新人既走,薛明与廖氏便也告辞离开,薛蝌和宝琴则跟着父母一起回去。 林珂本也要打算打道回府,却被薛姨妈叫住:“珂哥儿昨晚休息的可还好?” 林珂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宝姐姐,随后笑道:“劳姨妈费心了,府上招待得极好,我昨晚过的......甚是舒心。” 宝钗脸色大羞,偏过头不肯看他,却同薛姨妈道:“妈妈,女儿有些不舒服,便先回屋了。” 薛姨妈怀疑的看了眼宝钗,又觉得是昨夜喝了太多酒的缘故,便道:“嗯,以后莫要再喝那多酒水了,便是再高兴也不行。” “嗯......”宝钗闷声应下,心道喝多的可不是酒水,而是另一种...... 众人皆是离开,屋里便只剩下林珂与薛姨妈二人。 薛姨妈清了清嗓子,正色问道:“珂哥儿,琴丫头是我亲侄女儿,我从来都是很心疼她的。如今虽然许给你做妾,你也不能欺负她,我薛家便是她的靠山。” 林珂有很多地方都想吐槽,但面上仍是温文尔雅地点点头:“琴儿冰雪聪明,我自然不会委屈她。” “嗯,哥儿的品性我自是放心的,若非如此,也不会答应琴丫头。”薛姨妈说得好像她不是主谋一般,又问道,“虽是妾室,可这妾室也分许多名堂,不知道珂哥儿打算以怎样的规格对待琴丫头?” 林珂微微一笑,却反问说:“姨妈应该也知道,琴儿某种意义上算是我干妹妹?” 薛姨妈点点头,纳罕道:“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若真是干妹妹,那按理是不可婚嫁的,姨妈可知为何我不曾与琴儿断绝这一关系?”林珂又问。 “这......我确实不知。”薛姨妈稍稍吃顿,心想林珂不会是在耍她吧。 “因为琴儿当日是被我师娘认作干女儿的,并非我直接认作干妹妹,依然无需顾虑。”林珂笑道,“真要说起来,琴儿其实应该是林妹妹的干妹妹才对。我既然能娶林妹妹为妻,与琴儿自然不会有阻隔。” 薛姨妈想了想。是这个理儿,便道:“所以你要给琴丫头什么位份?” 林珂抿了口茶:“林妹妹为正妻,琴儿又是她妹妹,自然便是滕妾。” 薛姨妈大吃一惊,滕妾几乎可以算是妾室里最顶级的那一种,一般都是正房夫人的亲姊妹充当,很多时候都能行使正妻的部分权力。 珂哥儿愿意给琴丫头如此地位,可见是真心喜欢她的。 正常来说听到这种消息薛姨妈应该高兴才对,可她却皱了皱眉,心里不大舒坦。 本身她谋划让薛宝琴先行嫁过去,就是因为宝琴是宝钗的堂妹,能给宝钗先打下一片地盘来,姊妹两个以后也好互相照应。 但现在薛宝琴莫名其妙成了滕妾,便是林丫头的妹子了,比起和宝钗的堂姐妹关系来竟然还要更亲近些! 琴丫头可是个精明的,她一看自己地位不一般,又都是因着林丫头,自然要倒戈投降,从此和林丫头站到一边儿,哪儿还有功夫关心宝钗? 反正要是换成薛姨妈,她是一定会这么做的。 再者就是,一个不与自己女儿同心的女人,又偏偏很得珂哥儿喜欢,最后反倒会成为宝丫头的对手! 薛姨妈暗自咂舌,没想到竟会在这种地方翻船! 她又不好说林珂什么,自己方才还气势汹汹地给宝琴撑腰,结果人家真的给足了尊敬,自己这边反倒不乐意了? 薛姨妈想着宝钗估计还不知道这一茬,便没了心思和林珂多说,好言勉励两句,便打发他回去了。 薛姨妈自个儿则马不停蹄地去寻宝钗商议,宝钗见母亲一心帮着自己宅斗,属实哭笑不得,要知道她甚至都还没过门呢! 宝钗自是敷衍她一通,薛姨妈仍是带着担忧不提。 ...... 次日,林珂听邢岫烟说过了昨晚的小插曲,诧异道:“那新来的门子有这么勇?我看他平时见了我挺谄媚的,原来这么看不起宝玉么?” 邢岫烟笑道:“他们哪个见了你不是尽力巴结的?大概是觉着你不喜贾宝玉,才壮着胆子和他打擂台。” 林珂沉吟稍许,挠了挠头:“他想的不错啊......” 邢岫烟嗔了他一眼,笑道:“受你影响,连我都不大待见贾宝玉了,他们这些下人自然感受更深。只是他到底胎投的好,你要和贾家那些姐姐妹妹嬉闹,还能真个儿折辱他不成?” “难说!”林珂摇摇头,“他如今还算老实,若是真的触了底线,哪个都不管用。” 邢岫烟虽然总是打趣他多情,倒也相信他会这么做。 她甚至还觉得自己老子娘再如以往那样张扬下去,差不多也要大祸临头了。 因此邢岫烟早安排人将邢忠夫妇送去城外,拿自己攒的体己给他们置办了一处田产,又让人时刻看守着,免得再出来作妖。 再怎么说也是做土地主,总比蹦哒两天然后被林珂一刀咔嚓了强吧? 二人正说话间,忽听得外面一阵笑声真是有如银铃一般动听。 林黛玉揭帘而入,见着林珂时微微惊讶了一下,很快又笑道:“哎呀,怎地每回我来找邢姐姐说话,这里总是有别人?” 邢岫烟轻笑一声,起身招呼她坐下:“瞧你这嘴,妙玉就罢了,如今连老爷都是别人了?” “别的人么,有哪里不恰当的?”黛玉笑着坐下,便与邢岫烟旁若无人地畅谈起来,竟是一点儿和林珂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邢岫烟心里好笑,但人家兄妹斗法,她实在不好参与进去,只得顺着黛玉。 林珂拿些茶壶盖在桌上转圈儿解闷,十几圈下来早已听不下去,于是出言打断她俩:“你们真个儿就不理我?” “哟,这不是哥哥么?”林黛玉掩嘴笑道,“我听说昨儿薛家大婚,哥哥不是在洞房花烛了么,如何今儿便回来了?” 不等林珂回话,黛玉便继续说:“哎呀,莫不是这上门女婿没做成,被人家撵出来了?” 邢岫烟已经忍不住笑,起身推说自己要去净手,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她既然逃跑了,篆儿也不敢留下,自己也后脚离开。 紫鹃眨眨眼,硬着头皮留下。 林珂便没了束缚,坐到黛玉身侧,揽住她肩膀。 黛玉要挣脱,林珂却不肯放。 实在没了法子,黛玉只好撇撇嘴,质问他:“宝丫头的哥哥成亲,你留在人家家里做什么,真把自个儿当做薛家人了?” 林珂腻歪着她,笑道:“你还不知道么?其实我啊,早就是林家人了......” “呸呸呸,我家小门小户的,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黛玉也笑了出来,便不再抗拒他的拥抱,“你老实和我交代,不曾与宝丫头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儿来吧?” 第535章 终得嫁宝琴反作强 不得了的事?应该不算吧。 林珂笑道:“你哥哥我正人君子,怎可能做出那等事来?昨儿留在薛家,只是因为和薛二叔他们聊了太久,一时忘了时辰而已......我记得有让人回来告诉一声?”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你让人报信,自然是给你府上人知道的,我又如何能得知?” 黛玉捋了捋发丝,一双美目满含笑意:“琴儿呢,她可是一颗心儿都放在你身上,别是做了什么吧?” 听黛玉提起宝琴,林珂便想起她醉醺醺的在自己怀里撒娇的模样,不由得会心一笑:“就算她想,你以为我敢么?人家现在还是黄花大闺女,和我过上一晚,今儿薛二叔就要提刀砍上门了。” “哼,那也是你咎由自取,哪儿有你这般喜欢欺负人的?”黛玉笑骂道,“你连我都......三妹妹那样有主见得就不说了,若是二姐姐一般性子软的,还不是任你揉捏滚圆?” 林珂便想起那晚的旖旎,心想迎春确实是浑圆的。若非小惜春扰了局,只怕二丫头早就遭了自己的魔爪。 黛玉又想起一回事来,同他道:“先前南安郡王家的郡主邀请我往她家府上去,我依着你的主意,已经婉拒了她。” 林珂点点头:“合当如此,你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凭什么去他们家......呃,她现在回信说什么了?若是敢仗势欺人,我可不会饶过他家。” 南安郡王家在原着里究竟如何,因为只剩前八十回,并不明确。 许多考究者都认为南安太妃将探春视作自己女儿的替身,让探春远嫁海外和亲。 是好是坏各人见解全然不同,反正林珂不认为是件好事。 不论现在的郡王府究竟如何,林珂的第一印象已然不好。 更何况这四个开国时的郡王现在鸟用没用,隆安帝早就想削一削了,他当然可以帮老爹完成愿望。 “没有了,你以为我如今是什么身份,还有几个人敢冒犯的?”黛玉察觉到林珂对南安郡王家有些莫名的敌意,忙解释道,“霍家姑娘很理解我,便说她在城里也有一处小花园,可以在那里聚会,并不会有别人。” 黛玉轻笑道:“她似乎是真的蛮喜欢我的,无论如何都想请我过去呢。” 林珂却皱皱眉,见了一面就这么热情,难道是和自己一般的色中饿鬼? 可这是个女的啊,说不定还有其他企图。 “不行不行。”林珂忙摇摇头,“你不能过去,或者我也要陪着你去。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林黛玉有些好笑,她自然能感受到哥哥浓浓的关切之心,只是觉得有些没必要。 “人家担心我的名声,不愿放其他外男,你倒好,自己却要过去,难道人家郡主就不是正儿八经的闺中女儿么?”黛玉嗔道,“你且放心,霍姐姐说我可以带姊妹们一起去,让宝丫头她们和我一道儿,你总放心了吧?” 林珂想了想,还是说:“让赵尚宫寻一些身手不错的宫女随行吧,这样我也能放心些。” “嗳哟,你总把我当作弱不禁风的姑娘。”黛玉撅了撅嘴,挑眉道,“我看着就这般没用么?” “哪儿会,妹妹你是世间最好的姑娘了。”林珂有些无奈,黛玉看起来可不就是弱不禁风的姑娘嘛,“可是......罢了,我答应你就是。但你也得答应我带上那些宫女。” 黛玉可不愿意被当作娇花一般怜惜,但林珂如此关心她,她也是领情的,便道:“好好好,我依你就是......正好下一次也轮着我做东道,正好便在她府上解决。” 林珂哈哈大笑:“妹妹果然勤俭持家,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呸,你想得倒美!”黛玉啐了一口,笑道,“我以后吃你的用你的,就紧着昂贵的来,看你吃不吃得消!” 林珂看了眼黛玉弱柳扶风的身形,心想就你这体质,能让自个儿吃不消? “哈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就是把我这侯府都给吃垮了,我也要带你一起过苦日子的。”林珂挠了挠黛玉手心,又惹得黛玉一阵轻拍。 “咦,不对呀,我是来找邢姐姐说话的,怎么被你缠上了?”林黛玉这才发觉问题,下意识起身要出去,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才是邢岫烟的房间。 于是重新坐下,却推了推林珂:“你出去,我们姑娘间说话,可不能让你听着!” “哎呀,有什么不能让我听到的......”林珂一边儿说着,一边赖着不肯走。 黛玉推他不动,便出声唤道:“紫鹃,快来,快把你夫君拉走!” 很快,紫鹃红着脸儿过来,嗔怪道:“老爷和太太斗嘴,如何还拿我这个丫鬟打趣?”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听了黛玉的话,将林珂请了出去。 门口邢岫烟掩嘴轻笑,小声同林珂说:“爷晚上再来吧......我学了一道新菜呢。” 林珂便目光下移,在她胸前停留了一瞬。 “呸,爷瞎看什么呢!真不着调!”邢岫烟顿时红了脸蛋,啐了一声进了屋子。 “爷要带我去哪儿?”紫鹃一边儿被林珂拉着离开,一边儿问道,“我还得服侍姑娘呢......” 林珂就是不松手,笑道:“你要服侍姑娘,就不用服侍我了?我不信你就不愿意。” “爷~”紫鹃娇嗔一声,已经做好光天化日之下被林珂糟蹋的准备了。 谁知林珂并没有那么荒唐,虽然将她带回了自己屋里,却不曾毛手毛脚。 “紫鹃,你听我说......”林珂正要叮嘱她,转身却见紫鹃已经在解自己的衣带了。 此时上衣垂落,香肩半露,露出里面的紫色小衣来。 “呃......你这是?”林珂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紫鹃却微微一愣,讶然道:“爷的意思难道不是说......” 林珂心思电转,怕她反应过来后羞愤欲绝,正巧自己也动了心,干脆换上了一副邪恶的笑容:“不错,本侯今儿就是要辣手摧花!” “嘤!” 紫鹃一声娇啼,很快屋里便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屋外晴雯听着动静,忙逃也似地溜了出去。 她怕林珂又让自个儿去打水伺候他们,开玩笑,她晴雯堂堂府中管事大丫鬟,怎么哪个姑娘享受完都要她来做苦力活儿的? ...... 一番云雨过后,紫鹃发丝凌乱,额头上出了不少汗,整个身儿都依偎在林珂怀抱里。 “爷真是的,未免也太过凶残!”紫鹃一脸的满足,残红未褪,芊芊玉指在他胸膛上转圈圈,“明明之前都很温柔的,如何这次......” 林珂笑了笑,并未回答。 他总不能说昨晚正和宝姐姐深入交流的时候,却被夜半披衣出来寻宝钗的薛姨妈给打断了,最终没能尽兴,所以这会才愈发用力吧? 紫鹃将头埋在他肩窝里,声音甜腻腻的:“其实我还好啦,爷这样用力,我也受得了的,倒不如说其实还很舒服呢......” 林珂便将手覆在一对儿软峰上,笑道:“那你还嗔怪我,不该求着我多来几回么?” “嗯~”感受到林珂的动作,紫鹃闷哼一声,风情万种地瞪了她一眼,笑道,“我哪儿是为着自己呀......姑娘身子弱,我是怕爷这样的......姑娘受不了呢!” 虽说她的作用就是在黛玉不中用的时候顶上去,但总不能每次都属她爽快吧,时间久了黛玉也会有怨言的。 林珂笑道:“果然是个忠婢,这时候都不忘为你家姑娘操心。你可放心吧,她是你姑娘,就不是我妹妹了?若论起关心程度来,我可不见得比你低呢!” 紫鹃心道也是,便问:“那爷带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呢?” 以她察言观色的水平,自然能判断出林珂一开始并没有碰自己的打算,只是为了防止自个儿难堪才顺势为之,心中自然更是感激。 “你家姑娘聪慧是聪慧,但毕竟年岁太轻。”林珂缓缓道,“霍家那位郡主或许真的只想办个诗会,但那位南安老太妃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说不定会有什么别的谋划,你可要注意些。” 紫鹃态度顿时凛然,之前的妩媚态势顿时消失,认真倾听起来。 她问道:“姑娘已经得了圣旨赐婚,南安太妃还敢做什么么?” 林珂摇摇头:“她肯定不敢对你家姑娘怎样,但我怀疑她这回的用意是在其他人身上。” “爷是说......宝姑娘?”紫鹃略略一想,除了自家姑娘外,就属宝姑娘最为出众,那位南安太妃别是又打上了宝姑娘的主意吧? 那她可太惨了,选哪个都是珂大爷的人,之后说不得还要因此被记恨上呢。 “大概率是,不过也不好说。”林珂却没这么肯定,有原着里的剧情在,他对探春同样担心,“不管是打着谁的主意,你都要看着些,一有异常便想法子和她们通通气。可能做到?” 紫鹃当然应下,能被林珂如此委以重任,她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 转眼几日过去,便是薛宝琴过门的日子,一台轿子大大咧咧地从侯府正门而入,其中坐着的自然就是薛宝琴了。 按理说来,这偏房应该是从侧门进府的。 但林珂既然承诺了要将宝琴当作黛玉媵妾看待,自然就要有所不同。 说起来,如果是正儿八经的媵妾,其实应该在正妻出嫁当日,随着正妻一块儿嫁入夫家的。 只不过这种制度业已消亡,如今已经很少见了,也多不为人所承认,所以宝琴才能先一步过门。 却说轿子内薛宝琴满怀欣喜,反倒没有前几日薛蟠迎亲时的失落。 她是个开明的,左右木已成舟,再强求那些繁文缛节也没什么必要。 倒不如早点儿将这些烦心事抛却,以后却是要和心上人做夫妻了呢。 因为身份不同于寻常妾室,薛宝琴也并非简单的穿了身青衣,而是正儿八经的换了身嫁衣。 虽然黛玉点过头,答应她可以用凤冠霞帔。但薛宝琴想着不能喧宾夺主、得寸进尺,便没有这么穿,只留着一身红色嫁衣。 饶是如此,她本就绝美明艳的姿色,更是在嫁衣映衬下显得愈发动人。 卧房内,林珂看着自己这位新娘子,心中感叹不已。 她真的只有那点儿岁数么? 薛宝琴见他掀了盖头后便盯着自个儿发呆,心里又是得意又是娇羞,柔柔道:“夫......夫君,这次我们真的该洞房了呢。” 因为是在闺房里,就只有他们两个,薛宝琴便用了这般称呼。 仪式从简,倒也不用喝交杯酒什么的,大可以直接进入正题。 薛宝琴先前已经被姐姐们打趣了好久,连惜春那个比她还小些的妹妹都让她好好伺候林珂。 她心想自己羞了这么久,如今真个儿轮到该做那起子羞羞事的时候了,还能无动于衷不成? 昨儿晚上,母亲廖氏又是欣喜又是舍不得,哭着和她说了一宿的话儿。 本来宝琴受此感染,也很舍不得家人的,没想到随后母亲便掏出一本图册,十分用心的给她讲解起各种技巧来,让宝琴之前积攒的心情顿时就垮塌了。 现在的薛宝琴成竹在胸,有信心应付林珂,就等着大战开始了。 但林珂却为难起来,面对还相当稚嫩的薛宝琴,他有些不敢上手。 宝琴闭了眼睛等了好久,却始终没等到林珂的摧残。 疑惑地睁开眼睛,便看见林珂在那儿举棋不定,登时不满的撅起嘴。 开什么玩笑,她一个姑娘家都这般献身了,你一个大男人装什么纯情,不知道还以为侯府没那么多姬妾呢! 更何况两人如今已是合法的夫妻,如此犹豫不决是什么意思呢,不喜欢她么? 宝琴是个极有主见的姑娘,当即揪住林珂衣领,娇嫩的红唇便贴了上来。 第536章 又生悲思和初为泣 林珂从来就不是一个正人君子,何况在这个年代重新做人,观念早已潜移默化的受到了极大影响,一开始能把持得住已经很不容易了。 现在被宝琴这么一激,他早将种种担忧抛之脑后。低吼一声,便欺身而上,将宝琴娇小的身躯压在身下。 前人有一篇《如梦令》写道: “一夜雨狂云哄,浓兴不知宵永。 露滴牡丹心,骨节酥熔难动。 情重、情重,都向华胥一梦。” ...... 次日一早,薛宝琴一脸羞涩,步履蹒跚地上前给林黛玉敬茶。 “姐姐请用。”薛宝琴的语气说不出来的娇柔,让人听了便产生好感。 林黛玉心中幽幽一叹,这种绝代红颜,连自个儿一个女儿家都有所触动,何况是林珂这样龙精虎猛的男人? 只是......自己好好的一个姑娘,都还没出嫁,就要被人叫姐姐敬茶了,实在让人唏嘘。 ......这都是第几个了? “呵呵,琴儿不用拘谨,咱们本来就是姊妹,如今更是比亲姊妹还要亲近了,日后还要好好相处呀。”林黛玉面上带着亲和的笑容,拉着宝琴小手,态度热情,“好妹妹,以后你我便要一起为哥哥排忧解难。啧,他哪儿来的好命!” 薛宝琴自然是知道的,以她现在縢妾的身份,在黛玉还未嫁入侯府的当下,府中就属她地位最高。 不管是府上老人平儿,还是先过门的姨娘邢岫烟,现在都不如她身份高。 而且真要论起来,就算以后宝姐姐也嫁进侯府,那她也是不如自个儿的! 每每想到这里,宝琴便觉得很是得意。 可恶的姐姐,不仅拿我做代替,还趁我睡着后把三哥哥......不对,把我夫君拖回自己屋里做坏事,真是欺人太甚! 现在可就不一样了,人家不仅比你早过门,还和夫君做了这样那样的事,岂能让姐姐后来居上? 薛宝琴心想一定要趁此机会让三哥哥离不开自个儿,到时候叫姐姐追悔莫及! 见薛宝琴表情愈发邪恶,林黛玉不由得蹙了蹙眉,心想这丫头究竟是想到了什么东西,竟能笑成这样? “咳,以后还要请姐姐多多关照呢。”薛宝琴自知失态,忙掩饰过去,便就势坐下。 然而坐下来的时候却牵扯着痛处,眉头一皱,发出一声痛哼。 林黛玉脸都黑了,若非知道宝琴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在自己面前显摆,她都要怀疑宝琴是故意这样表现的,目的就是惹自己生气。 同时心里又对林珂责怪不已,心道哥哥还真下得去手,多娇嫩的一个姑娘啊,就这样给你糟蹋了...... 也不免有几分担心,要知道宝琴和自己身形接近,身子骨许是宝琴还要更好些。 连她第二日都会变成这样,真要轮着自个儿,那还不得被折腾散了啊...... “小螺,还不给你家姑娘......姨娘拿块软垫来垫着。”林黛玉压住内心种种思绪,尽力表现出大妇的风范。 薛宝琴羞红了脸,垂下脑袋不敢看黛玉,小声道:“谢谢姐姐......” 林黛玉抽了抽嘴角,将自己手上玉镯取下给她:“这是我娘给我的,算不得多金贵。但你既是以我妹妹身份过的门,便是真真正正的林家人。我便代替母亲将它送给你了。” 薛宝琴接过镯子,很是高兴,冲黛玉灿然一笑:“姐姐真好~我什么时候也要回家里见见太太呢。” 林黛玉翻了翻白眼,你还真就打蛇随棍上了? “不必了,妈妈说让你好好侍奉哥哥,用不着过去了。”黛玉笑道,“你只等着回自家去,孝敬你亲爹娘便是。” 过门后的第三天,新婚妻子便是要回一趟娘家的,也就是所谓的归宁。 一个妾室当然没有权利归宁,譬如邢岫烟,她就不曾回过邢家。 但宝琴到底不同,林珂是要与她一块儿回家一次的。 薛宝琴知道这是哥哥姐姐的特别关照,自然心中感动。 若说对薛宝钗这个姐姐她还有几分不服,对林黛玉她便完全没有一点儿脾气了。 ...... 却说另一边,大观园内,甄思和才去拜访过史湘云,回来的路上经过潇湘馆,看见院内聚着好多人,正在往外搬着东西。 她心下好奇,便拉了一个小丫鬟,问她莫非是林姑娘要搬家了? 那丫鬟自然也认得甄思和,当即行了一礼,笑道:“甄姑娘想岔了呢,我们林姑娘好端端的,如何就要搬家了?是昨儿刚过门的薛家二姑娘,她如今已是侯府的姨娘啦,自然不用再在潇湘馆暂住。” 薛宝琴之前回家待嫁的时候,并不曾将所有物什带回去,今儿才慢慢往侯府搬。 左右都是要充作嫁妆的,与其送回薛家再带来侯府,倒不如干脆留在潇湘馆,之后搬运起来也方便。 “原来如此。”甄思和若有所思的样子。 身后她的贴身丫鬟漱玉便拿了串银钱给那小丫头,小丫头见之大喜,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后才快步离开。 “姑娘......”漱玉有些担忧的看向甄思和,轻声问道。 自家姑娘一向妥帖,尤其是如今住在别人家府上,处处都不曾有了缺漏。 可这回听了那丫头的话后却兀自出神,仿佛受了不小打击一般,自然让漱玉尤为牵挂。 “没什么......先回去吧。”甄思和自知失态,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在意。 漱玉心里岂能不在意?那侯爷将自家姑娘吊着,怎么都不肯松口。 明明姑娘都甘愿舍下身段给他做妾了,他竟然还不在意,难道是嫌弃姑娘不成? 哼,有眼不识泰山的家伙! 和其他许多丫鬟一样,在漱玉看来,甄思和当然就是世间一顶一的姑娘,怎么会有男人看不上呢? 更何况林珂不答应就算了,竟然还忙里偷闲纳了别人,这不是摆明了侮辱自家姑娘么? 漱玉越想越气,便道:“姑娘,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她心想甄家又不是没那个本钱,在京城里也有不少房产的,何必覥着脸留在别人府上,还要受别人的气? “漱玉,慎言!”甄思和微微皱眉,训了她一句,“现在是咱们有求于人,自然要摆出合适的姿态。” “不管人家如何对待咱们,咱们都只能受着。”她叹了口气,又说,“何况人家并不曾存心折辱,反倒是以礼相待的。你要是再口出怨言,未免太不识好歹了。” “是,奴婢知道了......”漱玉不情不愿地认下,显然心里还是不舒服。 甄思和露出苦笑,也不怪她。 漱玉不过是个丫鬟罢了,平日里所见所听的都是女人的碎嘴,又能有多高的眼界? 于她而言,之前在金陵是副小姐一般的人物,不说众星捧月,也是很受关注的。 哪儿像现在,完全如透明人一般,压根就没人关注。 起初贾家那位三姑娘对自个儿还挺感兴趣的,处处都有股相争的感觉。 可近来却也冷淡了,已经不如当时热切。 莫说漱玉,连甄思和自己都有些心理不平衡。 薛宝琴她之前是见过的,就算是在江南甄家以及现在的大观园见过了众多各有特色美人的甄思和,也不得不承认薛宝琴是个很有颜色的女子。 之前听说这样的姑娘要给林珂做妾的时候,她其实没多少感触。 食色性也,林珂只要是个正常男人,他就不可能不会对美人动心。 而薛宝琴差就差在家世不好,给目前如日中天的林珂做妾,倒也是很正常的。 但现在真个儿发生之后,她才真的感觉到心里一堵。 和漱玉所想的差不多,她也因为林珂在自己之前纳了薛宝琴而感到失落。 哪怕林珂曾经给过她肯定的答复,她也依旧心里空落落的。 就这样沉默的回了秋爽斋,探春并不在这儿,大概是出园子祝贺薛宝琴去了。 甄思和倒觉得有些庆幸,至少自己不用再强压心绪挤出笑脸。 “你......你去外面候着,我有些乏了,先休息会儿......”甄思和强撑着打发走漱玉,转身便回了屋里。 漱玉很是担忧,在心里又骂了林珂两句,这坏人竟然让姑娘如此伤心,真是讨厌! 她正拿着一个软枕戳来戳去,聊以解气,却听见后面一人道:“漱玉,你这是......在练功?” 漱玉吓得魂飞魄散,忙回身道:“见过太太!” 原来这人便是甄太太,怪不得漱玉吓成这样。 “三丫头呢,可在房里?”甄太太问道。 漱玉心想让甄太太安慰姑娘一下也是件好事,便道:“回太太,姑娘便在房里呢,只是有些......” 她便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又加入了一些自己的揣测,恨不得激起甄太太对林珂的反感,争取能让她带姑娘回家。 谁知甄太太听罢却道:“也是苦了这孩子,都是家里拖累了她。可事已至此,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罢了,我去劝劝她吧。” 漱玉哑口无言,结果到头来,劝是要劝的,但没想到是劝姑娘想开些。 也不是不行吧,既然反抗不了,不如享受它...... 却说甄太太进得卧房内,便见甄思和鞋都没脱趴在床上,将脸埋在被子里,隐隐有抽泣之声。 听见开门的声音,甄思和顿了顿,不耐烦道:“不是说让你在外面候着么,怎么又进来了!” “三丫头,是我。”甄太太语气里带着怜惜。 “啊,太太怎么来了!”甄思和忙用被子擦了把脸,这才起来面向甄太太,“太太找我有什么事?” 甄太太拉她坐下,手指轻轻拂过她眼角的泪痕,柔声道:“好丫头,真是苦了你了。” 甄思和心里一酸,差点儿没忍住哭出声来,好不容易才忍住,强笑道:“太太,我没什么的......我只是有些......有些......” 最终她也没能忍住,掩面抽泣起来。 甄太太心疼不已,将她抱进怀里。 在甄太太印象里,这还是要强自信的甄思和第一次在长辈面前如此失态,她更是为之怜惜。 这样好的一个女儿,就要因为家里的连累而受苦了。 甄思和哭了许久,在这期间甄太太一言不发,只等她自己缓和过来。 不知过去多久,甄思和终于停止哭泣,缓缓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道:“让太太见笑了......” 甄太太看了看自己胸前被浸湿的衣服,心道不愧是江南女儿,果真水灵至此。 可她却要强迫甄思和接受这种于她而言或许不算美好的生活了,着实有些为难。 “唉,我实在见不得你为此伤心。”甄太太长叹一口气,拉起甄思和的手,“所以也不用你纠结了,我这就去和珂哥儿挑明,让他给个准信。若是他不愿意,你就回去吧,我再不逼你牺牲自己。” 说罢,甄太太起身欲走。 “不行!”甄思和忙喊住她。 林珂已经答应过她的,就算可能是在敷衍,可能被欺骗,她也不愿意让林珂觉得自己不信任他。 面对疑惑的甄太太,甄思和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道:“其实......其实我早就和他私定终身了。” “什么?”甄太太大为震惊,几乎无法相信,“你......你好好的,怎么能这样!” 她现在又惊又怒,三丫头素来机敏,不可能做出这么鲁莽的事。 定然是珂哥儿拿甄家来威胁三丫头,三丫头没办法,这才被他...... 甄太太勃然大怒:“我家的女儿,岂能遭此侮辱!” 她便要去找林珂理论,却被甄思和从后面抱住。 “太太!你误会了!”她脸红的要滴血,“我是......是自愿的。或者说......更像是我逼的他。” 甄太太听她将原委道出之后,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是这样就好,如果是被骗了身子可就糟糕了。 因为她方才只是说说而已,绝无可能去找林珂理论。 第537章 栊翠庵妙玉梅初绽 大观园,栊翠庵。 妙玉仍是那样一身单薄的袍衣,总是让林珂怀疑现在究竟是什么季节。 虽然栊翠庵内烧着暖炉,但终究已是冬日,妙玉如此装扮还是让他颇为关心。 “请用茶。”妙玉姿态优雅,素手轻放,便将茶水奉上。 注意到林珂眼神直勾勾盯着自个儿,妙玉心里先是窃喜,随后便觉得羞臊。 既是因为林珂的不加掩饰,也是因为她自己竟会因此感到庆幸。 这种作态与那些俗人又有什么差别? 妙玉师太还是放不下她的槛外人身份的,于她而言,这便是自己和其他女子不一样的地方,亦是她的优越之处。 哪怕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不是一种肤浅的牵强附会,妙玉仍是乐此不疲。 她心想自己要是没了这尼姑身份作掩饰,与寻常的玩物又有什么不同?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雪白的脸蛋上竟能不见一丝羞红,故作清冷道:“侯爷新得佳人,不与新娘子温存,如何却来了贫尼这里?” “都一样......”林珂心想若是他胆子足够大,大可以处处皆洞房。 可惜他不敢。 妙玉顿时变了脸色,起身拂袖便要离开:“你若这般不轻佻,贫尼这里却是不欢迎了。” 又来了...... 林珂心里暗笑,这妙玉总爱装清高,几乎每回与她私下里见面时,只要自己说一句撩拨她的话,她就会如此冷淡。 现在林珂还不至于饥渴成那样,自然有时间和妙玉玩玩,她如此端着也就罢了。 但终究是要有不耐烦的那一天的,若是妙玉继续这般既要又要,自己只怕等不起她了啊...... 以后在东宫里安置一个尼姑?他可不想被言官指着鼻子骂。 于是立刻一拍腿起来,幽幽长叹一声:“唉,不想竟然惹得妙玉师父反感......既然如此,我便再不来了。” 妙玉一声不吭,却偷偷拿眼角余光瞥视。 见林珂脚步不停,真的要离开的样子,妙玉轻咬薄唇,攥紧拳头,最终泄气一般回了头。 “且慢!”她说罢稍稍犹豫,快步走至林珂身前,重重跺了跺脚。 “哦?妙玉师父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的?”林珂佯装不知地问道,然而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妙玉当然看出了他脸上的玩味之意,心里也是纠结万千。 但她总归还是清醒的,比起清冷的人设和外在的掩饰,还是林珂的关心与舒适的生活更重要。 妙玉银牙轻咬,避开了林珂的目光,声音低低的:“你为什么非要逼我表态呢,明明平时都很温柔妥贴的......我只想有个合适的表面而已,你就非得让我这样么!” 林珂呵呵一笑:“一直端着架子有什么意思,过得不心累么?” 开玩笑,他各种帮助妙玉,难道就是为了体现自己有多温柔? 怎么可能,他从一开始馋的就是妙玉的身子。 而且出于逼良为娼的天朝男人传统朴素喜好,他总是恶趣味的希望看到妙玉一万个不愿意却只能被迫任他摆布的屈辱表情。 说一千道一万,他对妙玉已是仁至义尽。如今离了自个儿,妙玉也没地方可去。 虽然有些阴险狡诈,但他明白妙玉心底里是属意于自己的,只要稍稍那么一激,自然手到擒来。 果然妙玉神色变幻,终于认输一般道:“你......你不就是想让我......罢了,左右事已至此,我都依你便是......” 林珂笑道:“总是憋着闷着对自己不好,仔细真的成了尼姑。” 妙玉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头发,一时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放心,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无非就是想在别人面前维持着得道高尼的形象而已。”林珂已经执起妙玉素手,妙玉身子一颤,到底也没拒绝,“我也不欺负你,之后也不会在别人面前拆你台,只需在私下里只有你我的时候便好。” 气氛一时便有些暧昧,妙玉心想你这人贪色就贪色,如何能将那起子事儿说得如此轻松? 她任由林珂拉着自己到了桌前坐下,红色顿时一红,怯生生道:“你......你要在这里么......” 她还是第一次,着实不希望这么轻易的丢在桌子上。 林珂一愣,随即玩味地看向她:“妙玉,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我的?我可不会如此荒唐。” 妙玉发觉自己体会错了意思,脸上更是嫣红一片,沉声道:“就算你真的如此荒唐,我也不会答应你的。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唉,你若是碰了我,说不得便会后悔的!” “后悔?为何?”这话却激起了林珂的兴趣,他心想莫非妙玉还有什么底牌不成? 又想到她说自己碰了她会后悔,那该不会是在说......她有那啥? 这可把林珂吓了一跳,他素来洁身自好,从不去青楼教坊,既是因为姑娘们会不高兴,也是因为怕染到什么脏病。 要知道即便在后世那些病都难以根治,更何况是医疗条件极差的现在? 他咽了口唾沫,心想妙玉这样高洁一个姑娘,若是有那种病,这反差可比内里风骚要大多了...... 还好事实上并非如此,尽管屋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再无别人,妙玉依旧红着脸贴近他耳朵,轻声说了些什么。 “什么?!”林珂听罢惊呼一声,眼睛都瞪大了。 妙玉闻言心里一颤,失落如潮水般涌出,心道自己这样的不祥之人,果然就算是侯爷也看不上吧。 只是不知道师父她老人家神机妙算,有没有算到这一点。 大概是没有算到的,不然也不会将自己托付给他...... 但当她抬起头看向林珂时,却发现他瞪大的眼睛里并非单纯的惊讶,倒更像是......惊喜? 林珂喜出望外地紧握起妙玉芊芊玉手,恨不得立时将面前佳人抱进怀里:“你竟然是白虎?!还有这等好事?” 他不由得对古时候的一些封建思想产生了深深的批判意识,这种天然的好姑娘,竟然要被当作邪祟祸患看待,真是让人唏嘘。 再想想,或许妙玉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坚持带发修行,真将自己视作祸患之身,家人既不找她,她也不会主动和家里联系。 虽然有些同情小时候的妙玉,但他又难免想到,若非如此,妙玉大概早就嫁人了,如何能等到他来采撷鲜花? 妙玉早就将头埋下不敢见人,脸红得要滴出血来,若不是身上的百衲衣表明着她是出家人,任谁来看都是一位娇羞的姑娘家了。 妙玉攥紧粉拳,轻轻敲打着林珂胸膛表示不满:“你......你怎能将这种话明说!我是信任你才告诉你的......你现在可会嫌弃我?” “怎么会?!”林珂稍微想了想,干脆一把揽住她,又抱着她放在自己腿上,笑道,“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高兴?”这下轮到妙玉疑惑了,也不在乎自己已经极为亲昵地坐在他腿上,却问道,“你......不嫌我么,不怕我带来祸患?” 林珂简直震惊地看向妙玉,很想问问她要是真觉得自己能带来厄运的话为什么自个儿一帆风顺,但终于只是说到:“我不信那些,他们感到害怕,我可是极为喜欢的。” 妙玉内心大为感动,她以为林珂是说好话哄她的。 她这辈子见过最聪明的人便是她师父,而即使是师父也认为她是个招致厄运的祸胎,需要远离尘俗才能遏制。 但又因为算出妙玉尘缘未了,老师父还很疑惑来着,难道妙玉先天注定非要逮着一个人坑? 妙玉受师父影响,只当自己是个祸星,再不敢与人交好。 学了几年佛法后,师父说她已经能与人正常交往了,只是不能和异性关系过密,言外之意就是不能为爱鼓掌。 妙玉也不觉得遗憾,她那时候并不认为男人有什么用。 正巧那时邢家因为家贫,只好在玄墓山租了房屋暂住,妙玉便和邢家的女儿成了好朋友。 后来遇着林珂,她倒是可以让林珂在庙里借住一晚,但一来怕坏了他和自己的名声,二来也担心他受自己拖累,便让林珂去寻邢岫烟。 说实话妙玉那时候没见过多少男人,因而外貌颇有英气、家世也让人羡慕的林珂给她的印象极深。 回去之后妙玉心情不大好,被她师父看了出来,询问之后得知是有个公子哥儿跑了过来。 师父怎么想怎么不对,这地儿鸟不拉屎的,谁家公子会来此游玩? 于是她卜了一卦,这才知道妙玉的尘缘便在这人身上,此后的故事也多是因此而起。 她虽然心里清楚,却不曾与妙玉明说,大抵是抱着什么“天机不可泄露”的想法。 因此妙玉只能强忍心中寂寞,始终与林珂保持着一段距离。 然后师父就死了。 临死前告诉妙玉不用担心,林珂身上的机缘足以抹除她的厄运。 妙玉这才卸下心防,否则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任林珂在牟尼院住下的。 于是她不肯答应林珂的原因便只剩下自己非要端着的架子了,这次问林珂是否会在意自己的缺陷,一来是想看看林珂的反应,二来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如果林珂表现出恐惧,妙玉便会把师父的说辞告诉他。 以后或许仍然会和他共赴云雨,但心里肯定会有一根刺。 但要是林珂完全不在意,那妙玉一颗芳心可就要完全被他偷去了。 妙玉心想,若他终究愿意接纳自己,便是把这招人厌恶的身子给他又如何,那些面子算得了什么呢? 让她惊讶的是,林珂不仅愿意,还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表示了欢喜。 妙玉一直以来都将这个秘密当作自己不幸的起源,如今发现在某个人眼里只是一件很正常、甚至优越的事情,又如何会不为之心动? 不知不觉间,妙玉已经将手环在他脖颈上,声音也妩媚得惊人:“你就不怕我骗你?” 林珂一愣,似有不解道:“你没道理会在这种事上骗我。” 谁知妙玉却拉了他的手伸进自己衣襟里,笑道:“眼见为实,你就不想亲眼看看么?” ...... 事实证明妙玉还是骗了他。 明明说只是看看的,最后却发生了一些不能明说的事情,还是妙玉主动引导的。 书房内,连着两日做新郎的林珂心情极为愉快。 薛宝琴毕竟太过娇嫩,很多地方都不能用力,林珂都没能尽兴,最终还是苦了琴儿的小嘴。 妙玉就不一样了,虽然都是头一回,但妙玉毕竟年岁大,身子骨也好,经历了最初的痛楚之后,很快就享受起来。 若非实在不合理,妙玉都要让林珂留在栊翠庵不走了。 常常在大白天放纵,林珂晚上往往没有什么欲望,晴雯她们已经颇有微词。 不过最近会好一些,薛宝琴刚刚嫁过来,林珂出于主观客观都是要宿在她屋里的。 眼看天色渐晚,林珂便去了薛宝琴的小院。 宝琴的身份比较特殊,处在正妻与偏房之间,住的院落当然不能和平儿、邢岫烟她们一样。 但宝琴体谅她三哥哥,不想三哥哥因此为难,也不希望他成为有了新人忘记旧人的坏夫君,便主动提出只要寻常院子就好。 黛玉知道她的原委,便发动其他姑娘来给她送礼儿,也是让下人们知道宝琴是什么地位。 林珂过去的时候,薛宝琴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两条细腿在空中来回晃荡。 潇湘馆里的陈设都已经搬了过来,薛宝琴尽量按着之前的布局装饰,如今看起来便是正儿八经的姑娘家闺房了。 “姨娘,老爷来了。”小螺道。 薛宝琴动作一顿,忙起身奔进林珂怀里:“夫君~” 她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呼,也或者只是不想跟寻常姨娘一般叫他老爷。 然而身上还有旧伤,半途中便要摔倒。 林珂稳稳截住宝琴,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笑道:“怎地如此痴缠?” 第538章 荣国府李纨笑彩凤 “人家想你了嘛......”薛宝琴仍是撒娇道。 身份的不同对情感影响极大,尽管薛宝琴从来就和林珂关系极好,但真个儿深入交流过后,她对林珂的眷恋更是上了一层楼。 早晨撑着疲乏的身子起来,说什么都要伺候他衣裳时,宝琴心里的甜蜜滋味几乎都要涌出来。 不忘她舍下矜持主动出击啊...... 身为新妇,年纪又小,所希望的当然是夫君能一整天都陪着她。 虽然明知不可能,但能够连着三四天晚上霸占三哥哥,她也就满足了。 薛宝琴拉着林珂进了内屋,她昨儿感受不算太美好,林珂太温柔了。 听母亲说,习惯之后应该是很舒服的,她也想着能早日食髓知味呢。 ...... 荣国府,凤姐儿院内。 自打王熙凤落了闲职,在自个儿屋里可谓是肆意妄为,整日里都是懒洋洋的。 平儿过来见过一回,都笑话她吃胖了,往后身材可要大走样。 王熙凤这才恍然惊醒,她虽犯不着每日里锻炼,但也不敢无所事事了,这才央了林珂给她找些事做。 林珂从贾母那儿将她“要”来之后,王熙凤便迫不及待上手去了。 平儿那回难得的和林珂抱怨了一回,第二日醒来却还是过来帮王熙凤。 她心想既然自己在林珂心里份量比王熙凤还要重,那二奶奶未免也太可怜了。 左右自个儿也没什么事做,府里人口渐多,许多丫鬟都成长了,用不着她事事操心,平儿便过来给王熙凤做事。 当然,名义上凤姐儿才是给她打下手的,倒是让人会心一笑。 却说今儿王熙凤得了闲,一下子恢复曾经事事亲为的状态,她还有些不习惯,此刻便在屋里休息。 “着实是上了年岁啊,以前这些小事如何能难着我?”王熙凤叹了口气,竟然还感念起来。 一旁丰儿即刻道:“奶奶只是许久不经手有些生疏罢了,过上几日便好。” 她不由得羡慕地瞥了眼王熙凤,容貌就不用多说了,神妃仙子一般的人物,更兼身段玲珑有致、曲线优美,属实是人间尤物。 若非如此,东府那位侯爷什么女子吃不到,怎会隔三岔五来这儿播撒一番? 王熙凤自然把她羡慕的眼神看在眼里,大为得意,心道老娘就算年纪大了,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还不是迷得那小子神魂颠倒? 不过他刚迎了琴丫头入门,那丫头可不是个省事的,总感觉心思比她姐姐还要厉害。 生的好就罢了,偏偏年岁那般小,比自己年轻许多岁,往后自个儿渐渐老去,她却愈发有气韵,真是岂有此理! 王熙凤生了顿无名火,心情也烦躁起来,便将丰儿随意打发走,打下纱帘,褪了衣裙小睡去了。 迷迷糊糊间,她忽然听得动静,似是有人进得房内,脚步声在自己窗前停下,好像是在看她。 王熙凤嘴角微微勾起,能这样轻易到得近前的人,不是那野牛草的又是谁? 丰儿这丫头也真是的,竟然这么轻易地放他进来,难道不知道自己在休息么?她到底是谁的丫鬟? 王熙凤心里痒痒,暗道这人看个什么劲儿,还不快点儿进来! 她便将天足探出床纱,轻轻往上勾去,同时出声引诱说:“好人儿,你在等些什么,端的让人难捱!” “呵呵,果然是个风骚的。你睁开眼好好看看,我可是你的好人儿?” 听见那回应,王熙凤唬了一跳,顿时坐起身来,一把掀开帘子,皱眉道:“怎么是你,来我屋里做什么,丰儿没告诉你我在睡觉么?” 李纨一脸嫌弃地将王熙凤地莲足甩下,白了她一眼说:“浪就浪了,还这样子不慎重,你就不怕过来的是太太?” “呵,别说太太,就是老太太亲自过来我也不怕!”王熙凤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在府里算是半合法的便有恃无恐起来,笑道,“我这儿可不似你那里凶险,先是有个儿子,后又来了两个妹妹,连偷个男人都要如此提心吊胆的。” 李纨生生气笑:“好哇,你倒是顶着张好脸皮,这起子话也是能随意说出口的?难道偷......偷汉子还能正大光明的么!” 王熙凤已经再次躺了下去,无所谓道:“既然做得出来,还怕别人说么?其实还真挺怕的,不过咱们这样的,就是要让别人不敢说才对。若是做不到,日后岂不是要一辈子藏着躲着了?” 李纨疑惑地瞥了她一眼,问道:“你还想着摆到明面上?哪个会答应?” 王熙凤哼哼唧唧的,仿佛真的不在意一般:“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左右都是那野牛草的做下的好事,他总得给个说法才行。” 实际上凤姐儿心里也没想过让林珂负责,这概率未免也太小了。 她只希望林珂到时候能把巧姐儿认养过去,她自己已经是残花败柳,巧姐儿可还前途广阔呢,她不能没有男人做依靠。 王熙凤轻飘飘地将这事儿揭了过去,又问:“这下总能说了吧,总不能说你过来就是为了看我睡觉吧?” “你当你是什么样貌,哪个都想看你不成?”李纨坐在床边上,将王熙凤往里推了推,自己也踢了绣鞋盘腿坐于榻上,“听说你前几天重出江湖了?在鼓捣些什么呢?” 王熙凤眉头一挑,她正愁没地方炫耀呢,李纨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便轻笑道:“也没什么吧,珂儿做了些生意,手下无人可用,可不就找到我头上了?这人也真是的,我还想着好生休息几年呢,他非要请我出山,真是无话可说了。” 李纨抽了抽嘴角,心说要不是她早知道这是王熙凤自个儿要求的,几乎就要被骗到了。 听王熙凤吹嘘了好久自己如何如何厉害,不消几日就进账多少多少银子的,李纨还真有些心动。 “你可别说了,若不是珂儿帮衬,你一个半路出家的妇人,能不亏本就不错了!”李纨故意激她,“人家做了许久生意的,还能比你差不成?” 王熙凤果然上钩,恼道:“他们是些什么东西,能与我相比?兴许我就是这么个人才呢。这生意和平时处理家事也差不了多少!” 顿了顿,她又道:“不信你去问平儿,银钱总不会是假的。” 李纨便笑道:“你有多少能力,我自然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被老太太重用。” “你明白就好......”王熙凤这时候回过味儿来,笑道,“我明白了,你这是有求于我啊。” 李纨笑了笑,也躺了下来:“咱们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可不能光顾着自个儿发财,也得看顾下姊妹。” 这话倒是让王熙凤笑得花枝乱颤,脚在床上胡乱蹬,身前萤柔为之起伏。 李纨也觉得有几分尴尬,反身按住她,撇了撇嘴道:“你笑个什么,给个准话,不然我得去找珂儿了。” “莫挨老娘!”王熙凤拍开她的手,嗔怪道,“你一个妇人碰我做什么,净会放火,待会儿你能灭得了么!” “你怕什么,左右也就是......我给你......也差不多。”李纨一双手轻轻拂过,笑话道,“快说,帮不帮忙?” “别胡闹,珂儿今晚要陪琴丫头,可没功夫帮我......”王熙凤被她弄得受不了,忙踹了她几脚,没好气道,“让你参与进来也不是不行,只是你总不能做甩手掌柜,只等着拿钱吧?” 空手套白狼从来都是王熙凤自己喜欢但不能接受别人使用的招数,就算是同床密友李纨也不能突破原则的。 “果然是个活貔貅,怎么都不能吃亏。”李纨怕给她踹下去,往里面挤了挤,笑骂道,“我这些年来也积攒了不少家用,拿去给你做股子总行了吧?” “这才对嘛。”王熙凤见钱眼开,又好奇问道,“你要银子做什么,既然有家用,那些体己不够你生活销用的?” 李纨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前几日琴姑娘过门,那嫁妆当真是惊人眼球。探丫头问她要过嫁妆单来看,真真儿是大开眼界呢。” 顿了顿,她指着外面一道玻璃炕屏道:“就跟那琉璃屏风一般,你当作宝贝儿般藏着掖着不肯让别人摸,人家薛家都拿做杯子用,连丫鬟都一人赏了两个!” “岂有此理!”王熙凤勃然大怒,“竟有此事?这玻璃炕屏可是我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便是寻常的勋贵都没那个实力消用,她薛家一个行商的,怎么可能有这般实力?” 王熙凤心想背后说不定就有林珂的帮衬,这野牛草的有了好东西就拿去讨好姑娘,竟然一点儿都不跟自己吱一声! 李纨则自顾自道:“我两个妹妹都要出嫁,不多添些嫁妆,说不得就要受委屈。珂儿他们或许不会有什么意见,但那些下人都生了一副富贵眼,届时风言风语的,任谁都不会顺心。” 王熙凤心想原来你家也要把妹子嫁过去,还一下子嫁俩,真是舍得。 “婶娘哪儿来那么多银钱买陪嫁?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帮衬帮衬。”李纨叹了口气,似乎开始追忆起往事来,“何况当年我嫁到荣国府的时候,家里为了这件事,基本上把整个家底都压上了。如今这般拮据,也有我的问题在。” 王熙凤却不以为然,嘴角噙着笑意道:“是嘛?我怎么觉着不大对呢。你这样关心妹子,为的不也是自己么?” 李纨一时红了脸儿,嗔道:“你知道的话憋在心里就是,何苦要说出来?” 见王熙凤一脸嘲弄,李纨皱眉不满道:“你又没个妹妹,总不能拿巧姐儿做由头吧?我安插两个妹子进去,也算是打通了道路,你不也能跟着沾些光?” 王熙凤心里一琢磨,好像真是这么个道理,便笑道:“你倒是玲珑心思,给你妹妹她们知道了不得骂死你。” 李纨笑而不语。 实际上她还有为贾兰攒家当的准备,她有种莫名的预感,自己或许不能如想象中一般长久守候着他,便想要给他多留点儿家产。 ...... 另一边,林珂才从镇抚司回来没多久,就见香菱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爷!我看到奇怪的事情啦!”她一边说着,脚下不停,一个猛子撞过来。 林珂心想这丫头分量可不轻,要是以这般速度撞过来,自己不死也残啊。 于是他往后一仰,就这么倒在了床上。 香菱却在床边稳住脚步,疑惑地看着林珂:“爷这就要和我睡觉么?” “咳,你遇着了什么事情呀?”林珂顿了顿问。 香菱则回答说:“我刚才遇到了五儿,她怀里抱着个匣子,神神秘秘的,还不给我看!我就和她闹了起来,偷偷瞄见那里面是什么东西了,可了不得呢!” 她这么说倒是成功的引起了林珂的注意,林珂便催她赶紧说。 香菱缓了口气,正要讲述的时候,屋门却一下子打开。 “真是的,都说了要让爷先看啦。”五儿抱着匣子推门而入,撇嘴道,“要不是爷宠你,我早让晴雯拖你下去打板子哩!” 香菱憨憨直笑,拉起林珂,躲在他后面:“爷啊,五儿欺负我呢~” 林珂宠溺地摸了摸她脑袋,笑道:“也没什么,香菱是自己人,而且只听我一个的,给她先看过了也无妨。不过以后还是别这么做了,免得惹出麻烦。” 香菱低头认错,五儿则白了她一眼,将那匣子给了林珂。 林珂打开一看,其中装着一大堆玉佩,此外还有一张信。 五儿解释道:“这是路大娘送来的,说是已经研究好了。大爷给的银钱太多,她不好全部收下,就自作主张仿照着又做了不少,便送给爷看看。” 林珂笑道:“原来如此。” 他拆开信快速读了一遍,与五儿说的没什么区别。 五儿便问:“爷让人做这么多玉佩,是要送给姑娘们么?” 其实她觉得送给姑娘的应该都是很有花样的礼物,应该不会这般千篇一律,大概是给她们这些丫鬟的。 只是出于矜持,五儿不好多说,便这么问了。 林珂笑着放到桌子上:“你们自己看就是。” 香菱第一个凑到边上,顿时吃了一惊。 其中确实是玉佩不错,但怎么看着那么熟悉呢...... 好似是贾宝玉的通灵宝玉? 第539章 林珂多得通灵玉 路大娘不愧是宫中妙手,这么短的时间里便能仿制出通灵宝玉来,还是这么多块。 林珂都有些疑惑为何她没有留在宫里了。 或许是我国从来不缺乏能工巧匠,她这样的便也没有被强留宫中,却是放了出来。 也可能只是王夫人用的手段并不高明,往玉石里刻字的方法不算太难,只是贾家上至贾母下至小厮都不曾听说过? 就算是真的知道,大抵也不愿或者不敢说出来吧。 林珂便从其中拿了一块玉出来,细细打量,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他本来就没怎么仔细观摩过通灵宝玉,当然不知道哪里会有差别。 但王夫人当时便做了许多块备着,想来也不是完全一模一样的。 贾母知不知道不好说,就算她知道多半也不会说实话。 如此看来,应该找鸳鸯过来看看。每回贾宝玉摔玉都是她捡回来的,林珂认为鸳鸯肯定知道不少。 嗯,等明儿找她过来问问便是。 届时将瑕疵补齐,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派上用场。 林珂自个儿忖度着,而另一边五儿、香菱已经将剩下的尽皆看过,各自惊叹不已。 香菱将一块儿通灵宝玉放在自己眼前转了转,讶然道:“我也不曾见过原来什么样子,不过看爷的表现,大抵是一模一样的。这通灵宝玉不是稀罕物么,爷从哪儿得来这么多?” 柳五儿却摇摇头,她是不信那种东西的。 或许曾经被唬到过,但现在她自是一颗心儿挂在林珂身上,当然不会长他人志气。 五儿便失了兴趣,丢下那破玉不管,撇撇嘴道:“可见原本那个就是假的。要真是通灵的物件儿,如今这么多,咱们一人一块儿,岂不都能受仙人护佑啦?” 香菱却笑道:“你不知道么,孙大圣还要遇着六耳猕猴呢,这是真是假还不都在别人嘴里?” 林珂正巧听着香菱这句话,对她更是高看一眼,心道这丫头果然不是读死书的铁憨憨。 五儿书读的不多,但齐天大圣的故事在丫鬟们之间还是广为流传的,她自然明白香菱在说些什么。 不过她却听不大懂香菱后面的话儿了,心想大圣自然从来都是大圣,莫非香菱是说贾宝玉那块是真的通灵? 呵呵,也不知通灵到哪里去了,竟然给他招来一位媳妇名唤夏金桂的? 想了想,她又不愿承认自己听不大懂,免得给香菱这坏家伙嘲笑,便说:“咱们都是些没见识的,在这儿想破脑袋也没个所以然,倒不如干脆问问爷。” 林珂笑道:“你们也听到了的,只是路大娘练手之作。” 五儿自然是不信的,练手便练手,有什么必要做成通灵宝玉形状呢?这之后定然有谋划。 不过她又不用担心,自个儿便是侯府的,贾宝玉就是挨打挨到死了,也和她没什么干系的。 林珂既然不跟她说,那便不是她该知道的,五儿当然不问。 又听得林珂笑道:“你们有什么喜欢的吉祥话儿,或者花鸟形纹的,都可以告诉路大娘。府上不缺银子,但这般的玉佩却是少见,” “爷可是说真的?”香菱已经有主意了,这定是也在林珂计划里,她什么都不用操心,平白得个玉饰还不好? “骗你是小狗。”林珂勾了勾她鼻子,“不过眼下还不好把事情传扬出去,别再搞出些什么风风雨雨的,耽误了宝玉婚事可就不好了。” 明明林珂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常见的温润平和,可柳五儿心里不知怎地就是一阵突突。 她心想自家爷什么时候好心到如此关注贾宝玉婚事啦?想来这里面还有许多门道呢。 ...... 薛宝琴入住侯府前院,潇湘馆里的陈设家私都已经搬走,蘅芜苑自然也用不着她守家。 薛蟠成亲之后,薛宝钗并未第一时间回大观园。 一是因为薛姨妈存了疑心,她总觉得那日晚上宝钗应该没那么规矩。若不是那晚起夜时听到房里有动静,她也不会去那儿问一声。 事实上就算里面真的还有个林珂,薛姨妈大概也不会进去捉奸,甚至还要费心帮着掩盖,毕竟无论如何女儿都注定了要嫁入侯府的。 为此她已经付出了太多,和姐姐也扯破了面皮,侄女儿也送出去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不过宝钗要是能好好守着初夜,薛姨妈当然是更高兴的,总也有条后路不是? 因而当她发觉宝钗不似破了身子的时候,心中一块儿大石便落了地。 饶是如此,依旧不肯放宝钗回去。 宝钗有苦说不出,毕竟这里才是她家,断没有一心往别人家住的道理。 不过她很快又安慰自己说:即便自个儿这两日不在大观园,珂兄弟也是要陪着琴儿的。 琴儿当然是自家人,让她占着珂兄弟,也不用担心其他狐媚子勾搭过去。 二则是薛蟠不堪大用,薛姨妈又逐渐年老,不能一直操持家事,薛家自然要培养一番傅秋芳。 薛宝钗这几天就在忙着培育傅秋芳,好在傅秋芳也是有些能力的,学起来不算慢。 薛姨妈又送了同喜给她打下手,当然也就成了薛蟠的通房丫鬟。 过了这么几日,总算是能放心交接家事,薛宝钗又得了薛姨妈点头,忙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薛家,更是让薛姨妈意味莫名。 薛宝钗前脚刚到蘅芜苑,都还不曾稍作整顿,后脚便有客人找上门来。 “哟,宝丫头,怎么今儿才回来啊?”一人高声笑道。 薛宝钗便起身往外走,心里纳罕道:“好好的,她如何找过来了?” 她刚从卧室里转出来,那来人早已极自然地坐下,招呼莺儿给她上茶了。 这人衣着主打一个金光耀眼、琳琅璀璨,一笑起来屋子里都仿佛亮堂了不少,不是王熙凤又是哪个? 薛宝钗可不怕她,又因对她私底下那些破事了如指掌,说起来还有些不高兴,毕竟和她睡的是自己的情郎。 “凤丫头倒是消息灵通,我这才刚回来,你就找上门了?”薛宝钗饶有深意的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日里也不见你这般过来,想来会是些麻烦事吧?” 王熙凤有些尴尬,她虽然是和薛宝钗是表姐妹关系,但一向和林黛玉走的更近一些。 现在被宝钗这样嘲弄,她却也没什么能说的,毕竟薛宝钗同样是那人的心头好。 说实话她觉得自己在林珂心里连平儿都比不过,就更不是薛宝钗对手了,自然不敢回以颜色。 王熙凤强笑道:“咱们姊妹俩之间哪儿用得着这么多规矩?便是长久不来,你还不知道姐姐和你亲么?” 薛宝钗笑了笑,不置可否,意思便是:“你觉得呢?” 王熙凤却装作看不出来,和宝钗打起感情牌来:“宝丫头,姐姐往日里虽不曾特别关照,待你也是不错的吧?” “倒也还说得过去。”薛宝钗语气冷淡。 她虽说不认为一开始有王熙凤帮忙就能赢过林黛玉,但也无法容忍自家亲戚胳膊肘往外拐。 大概薛宝钗是个很看重家人的,想当然的以为亲属关系便是要互相帮助的,对薛宝琴如此,对王熙凤亦然。 只可惜这两人都有自己的谋划,却是要让宝钗失望了。 王熙凤心里明镜儿也似,知道宝钗对她没多少好感,却仍是厚着脸皮道:“唉,姐姐也是遇着了难事,不得已才来求你帮忙。” 见薛宝钗虽然不甚关心,但也没有打断她,王熙凤心里窃喜,便继续说:“珂兄弟前不久给我委派了些事儿做,就是做点儿珠宝买卖。你也知道的,我如今在府里闲人一个,难为他还想得起来我。” 薛宝钗就有些不高兴,她很喜欢听林珂的事情不错,但不希望那些故事里有别的姑娘,尤其是王熙凤这样身份见不得光的妇人。 王熙凤只当没看见薛宝钗微微皱起的眉头,自顾自道:“我这几日做下来,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度。然而京中原本就有许多珠宝行当,咱们新开的着实难以招到客人。” “虽说珂兄弟准许我打着他的旗号,然而其他店铺也是一样的,他们后面也站着王公贵族,咱们也不能仗势欺人。” 王熙凤说着说着,已经变成“咱们”了,将薛宝钗和自己绑在一起,笑道:“我想着,咱们薛家素来行商,总是有些渠道宣传宣传的吧?” 薛宝钗早有准备,听了那么多还不知道王熙凤所求的是什么的话,她与蠢货又有什么两样? “这倒是简单,不过我曾听凤丫头你说过,断然没有做甩手掌柜,只等着拿钱的道理?”薛宝钗轻笑道,“帮你并不是件难事,但薛家又不是做慈善的,总要有所收益吧?” 王熙凤美目流转,思索片刻后笑道:“这是当然,可没有让妹妹你吃亏的道理。” 薛宝钗便道:“既然如此,那我便要你......” 待宝钗说完后,王熙凤虽然一开始有些纠结,但最后还是妥协了。 “呵呵,你倒还真舍得......不过我可要事先说好,我这可不是和你狼狈为奸啊。你也要跟林丫头讲清楚,莫要误会了我!”王熙凤笑道。 薛宝钗白了她一眼:“怪不得都笑话你不学无术呢,什么叫狼狈为奸,只是利益交换罢了。” ...... 大观园,怡红院。 史湘云并着双腿跪坐在一个软垫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相当严肃。 对面则是同样表情肃穆的林珂,他姿势与史湘云完全一致。 两人相对而视,气氛颇为奇特。 这时翠缕端着茶点进来,见状抽了抽嘴角,心想姑娘这是又发病了? 珂大爷倒是好脾性,还真愿意陪姑娘胡闹啊。 她完全没有多呆的意思,放下碟子后便迅速出去了。 几乎和她关门同时,湘云身子微微前倾,忽然一动,便从衣袖里摸出一柄木剑来,作势朝林珂刺去。 林珂则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很没气度的往后倾倒,便摔在了地上。 史湘云抓住机会,一剑便捅了下去。 林珂惨呼一声,就这么偏过头去,一命呜呼...... “噗,珂哥哥,你演的也太假了!”史湘云看见歪着眼睛吐舌头的傻样,忍不住大笑出来。 林珂则没好气地顶了顶她,笑骂道:“还不是你写的剧本太蠢。我记得本来出场角色蛮多的啊,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你亲自来刺杀我啦,我的云女侠?” “哪个是你的哟!”湘云嗔怪一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位很尴尬,忙站起身子,又拉了林珂起来。 林珂一手撑着地,起来的时候顺势将湘云抱在怀里,揽着她坐下来。 “好云儿,你着实还是见识少了些呀。”林珂抬起她下巴,笑道,“你一个江湖女侠,怎么可能被堂堂太子视作座上宾?” “要我说,最好的法子就是用美人计。那太子如此贪花好色,看见云女侠这般姿容绝代的女儿,定然是把持不住的。届时再行刺杀,才算是合情合理。” 林珂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她臀儿。 史湘云大羞,把头埋在林珂胸膛上,羞嗔道:“你们这种自诩风流的士子就是讨人厌!话本里没有些香艳场面,就不能看了不成?” 顿了顿,她又小声道:“再说了,我写的太子原型还是珂哥哥哩,他和云女侠怎么样也就算了,要是再和李才女她们......哎呀,我不要那么写啦!” 林珂心里无语,湘云这丫头真是的,砍了自己就可以,让他和别的女人胡来一番就不行? 不过如果记得不错的话,那李才女原型应该是李纨来着,其他姑娘又是客串男儿,湘云会有抵触也正常。 不过不是也有黛玉来着么,湘云竟然这般抗拒么? 林珂笑道:“好好好,你爱怎样写都行。只是这东西太过敏感,可不好让外人知道了。” 湘云便低声道:“我只给你一个人看的,其他人想看也不行!” 第540章 湘云少见诉幽情 史湘云起初其实是在怪罪林珂不看重她的,她好好总结了一下前面的剧情,发觉自个儿基本上没有出场过,都是薛家那对儿姊妹的戏份。 没想到被林珂好言好语哄了一通,她便完全不在乎了,两人却玩起游戏来。 现在该刺杀的也杀完了,湘云便觉乏味,央着林珂寻些好玩的来玩玩。 林珂想了想,便道:“不然云儿还是睡觉去吧,我看你睡着的时候还要快活一点儿。” 湘云顿时红了脸儿,啐道:“珂哥哥还好意思说!哪儿有直愣愣往女儿家闺房里闯的?翠缕也不说拦着你,她到底是谁家的丫鬟?” 后面那句话湘云是冲着外头说的。 翠缕听得动静,便探进来一颗脑袋,吐了吐舌头:“我当然是姑娘家的呀,姑娘又是珂大爷家的,我便是珂大爷的啦!” 说起来她原本是贾母调教出来的丫头,后来才送给了史湘云。如今可不愿意被湘云当作是背主求荣之徒,不然岂不变成三姓家奴了? 史湘云才不管她的诡辩,哼了哼道:“你还真是个忠心的好丫头哩!” 翠缕则仿佛听不出话中的嘲讽意味,笑道:“姑娘若是觉得我好,平素里就少做些冒险的事,我看着也害怕呢。” “呸,就属你胆子最小!”湘云笑骂道,“可不得了,你既然要做珂哥哥家的人,那还在我这里做什么?我今儿就把你送给林姐姐,你自去和紫鹃、鸳鸯她们争风吃醋去吧!” 翠缕自然不信,她和史湘云相处这么多年,主仆情谊深厚。 她便笑道:“我是无所谓的啦,可是我若走了,姑娘就没人照顾,还真有点儿舍不得呢。” 湘云就丢了个靠枕过去,翠缕忙笑着跑出去。 等再看不见湘云气鼓鼓的脸颊后,翠缕才想起来院子里除了自个儿外还有个丫鬟。 而且秋露那丫头原来还是珂大爷底下的呢,出身面貌比自己这个荣国府出来的要强上太多了,该不会被她偷了家吧? 这般想着,面对正在晾衣服的秋露时,翠缕的脸色便不善起来,让秋露很是摸不着头脑。 不提翠缕如何心存怀疑,却说卧房内,史湘云红着脸看向林珂,努力使自己表现得镇静,努了努嘴道:“你把我抱到这里,打着什么坏主意!” 林珂笑道:“外面人多,咱们来里面说话。” 湘云却冷哼一声,很不领情:“我们伟正光明的,为什么要躲着别人?” 说罢,她似乎想起了之前几次在这里发生的荒唐事宜,很心虚地别过了脸。 却听得林珂不急不缓地说道:“先前我进来的时候,云儿的睡姿简直吓人。记得么,你还踹了我一脚!” 在这方面林家兄妹俩都很有经验。 黛玉就不多说了,曾经湘云做寄居蟹的时候,常常在潇湘馆留宿,又总要缠着和黛玉联床夜话。 湘云话是真的多,往往会将黛玉折腾到很晚,深夜里在把她一脚踹下床,让黛玉苦不堪言。 今儿可算是用在林珂身上了。 林珂继续道:“这么久以来,还没见过云儿这般睡相差的。” 湘云大羞,她平时踹踹林黛玉、踢踢薛宝钗就算了,左右都是姊妹,也不会有人真的放在心上。 但林珂不一般,他是男人呀,给男人看见自己狂野的睡相,以后是要被笑话的。 湘云一时气急,脱口而出道:“你说的轻巧,别人姑娘家哪儿有睡觉时让你看的?你就会欺负我!” 林珂一愣,旋即陷入沉思,过了会儿才说:“好像还挺多的呀......” 湘云:“......” 难道你总爱往睡着了的姑娘闺房里钻么? 林珂看见湘云神情便知道她误会了,忙道:“是我的丫鬟们啦。晴雯看着泼辣,睡起来很安静的;香菱许是被小时候的经历影响,总爱躲在床里侧缩成一团;五儿有些粘人,喜欢抱着我不放;小红却要警醒些,我一个翻身她便能醒来......” 史湘云听的心烦,什么意思么,是在炫耀你睡过的姑娘多么? 而且这些丫头虽然各有特色,哪个是跟自己一样不矜持的?岂不是存心笑话自个儿? 林珂越说越有兴致,他似乎还是头一回想到姑娘们的睡姿,还真是各有不同的,仍在自顾自道:“平儿便如块儿软泥一般,任由揉搓滚圆......” 湘云听得直翻白眼,忽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冷不丁插了句话说:“那宝姐姐呢,她又是怎样的?” 林珂猝不及防中了她的招,脱口道:“宝姐姐啊,她其实出乎意料的......” 好在他及时反应了过来,忙止住话头:“咳,云儿胡乱问个什么呢,宝姐姐如何,你不该比我清楚么?” 湘云不由得咂舌,还是没能骗出话来呀。 宝姐姐以前和她睡觉的时候当然是安安分分的,捣蛋的从来都是她来着。 湘云想知道的是宝姐姐和珂哥哥一起的时候是个什么德性,可惜不曾套出话。 不过至少有一点是明确了的,珂哥哥确实和宝姐姐有过没羞没臊的生活,哼,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宝姐姐看起来多么端庄大气,怎么就会被骗成那样呢? 不像自己,始终保持着底线,从来没有让珂哥哥胡闹过。 她便生气道:“我才不清楚哩!你以为哪个都和你一样,喜欢盯着姑娘的睡脸看?” 林珂闻言揽住湘云肩膀笑道:“还是云儿懂我啊。不错,我最爱看姑娘们的睡颜了,不知云儿可想让我欣赏欣赏?” 湘云很嫌弃地离他远了些,抽出自己之前演戏用的木剑来,笑道:“哼,哪里来的采花贼,也敢和本姑娘作对?” 她便作势挥了几下,随后很自然地被林珂抢走,又顺势被他压下来。 林珂看见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便会心一笑,小姑娘想便想,还非要装作身不由己的样子,倒像是最开始被邀请到王熙凤床上的李纨一般。 “女侠,江湖险恶,总有失手的时候,你还是乖乖享受吧,以后本太子罩着你!” ...... 却说蘅芜苑内,薛宝钗才刚送走王熙凤,茶都没喝两口,就又有人找上了门。 “宝丫头,我来瞧瞧你。”林黛玉款款进得屋内,一双美目在宝钗身上扫量一眼,掩嘴轻笑着坐下,“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吧,如何还没收拾好呢?” 林黛玉招招手,便让紫鹃和雪雁跟着莺儿去帮忙。 薛宝钗笑道:“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云丫头院里的鸟兽,哪里好劳烦你费力过来?” 两人斗过一番嘴,这才进入正题。 宝钗摸索一番,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串儿项链来,便递给了黛玉。 黛玉接过仔细看了看,笑道:“倒是颇为上品的,虽说我不缺这些,却难得见你送我东西,便收下了。你遇着了什么事儿,也要无事献殷勤了?” “我就说你今儿情况有些不对,哪个要送你东西了?”宝钗一把从她手里拽回来,瞥了她一眼道,“你也喜欢便好,我想着送与你母亲呢。” “我娘?”黛玉一愣,狐疑道,“你怎么突然想到要给我妈妈送礼物了?” 林黛玉心想这两人风马牛不相及,为何会牵扯到一起呢? 宝钗嗔道:“你是正室夫人,哪儿知道我们这些小可怜的处境有多困难?就不说我了,单是琴儿这件事,我就须得和你父母解释一番呢。” 林黛玉眨巴眨巴眼,听着,好似宝丫头是恭维了自个儿一句? 不过实在太小题大做了。 黛玉便微微蹙眉道:“哥哥现在又不是我家的人......爹爹他们也不会太在意的,你又何必这么大张旗鼓呢?” 宝钗却摇摇头,无奈笑道:“话是这么说,该表示的还是得表示表示。他们大度,我却不能恃宠而骄,不是么?” 说罢,她又对黛玉眨了眨眼。 黛玉心道怪不得,她就觉得那项链上的紫色水晶有些太庄重了,戴在自己脖颈上都有些显老气。 当然不是在说贾敏老,只是感觉与自己不是很搭配罢了。 林黛玉便叹了口气,无奈道:“也好吧,左右我也要求你件事,带你回家里一趟倒也不是不行。” 这却激起了薛宝钗的兴趣,她惊讶道:“你也要求我?” 林黛玉便将之前南安太妃家的小郡主纠缠她的事情告诉了宝钗,又很是头疼地说:“我觉得有些麻烦,却也不讨厌她,便想着陪她去一次也可以。” 顿了顿,黛玉又笑道:“我想着,左右我们也很少外出,相比起来云儿竟是见识最广的。整日里呆在大观园,也该看看别人家的园子。便打算邀请你们一起去了。” 宝钗闻言心里有了打算,笑问:“真是你这么想的?我怎觉得像是珂儿担心你,才要我们一道儿去?” “哎呀,你别管那么多嘛,左右结果都是一样的!”黛玉嗔道,“哼,你答不答应都得去了,回来的时候我再送你回家里看看。” 话说到这份儿上,薛宝钗当然也没什么话说,自然要答应。 宝钗想了想,又道:“别人也就罢了,云儿却是早就认识那位小郡主的,不叫上她定是要被嘟囔了。” 黛玉自然也同意,正好这时候莺儿等人也收拾完回来了,一行人便往怡红院行去。 怡红院,翠缕守在门口,见林姑娘和宝姑娘一道儿过来,自然没有阻挡的意思,不然显得太过刻意。 为了自家姑娘,她还特意提醒几人,说珂大爷也在里面。 宝钗一愣,便同黛玉耳语道:“他也在呢,要不咱们先别进去了,免得坏了他好事。” 黛玉看向宝钗,见她嘴角噙着笑意,心知她是故意挑拨自个儿,想看看遇见这种事时自己要如何应对。 黛玉当然不怕,一昂头道:“思想莫要太龌龊。翠缕这般镇定,可见不是你想的那样,咱们若是畏畏缩缩的,反倒显得不信任哥哥了。” 宝钗微微一笑,她也是这般以为的。 然而到得门口,却听见里面传来如此动静: “珂哥哥,我蹲得腿好酸啊,你好了没有?” “云儿再坚持坚持,不然你坐下也行,不用强撑着。” “哎呀,不行!我有些不舒服......坐不下去!” 林黛玉:“......” 薛宝钗:“......” 紫鹃行动一滞,作为这群人里进度最快的,她当然明白里面在做什么,顿时脸就红了。 “咳,姑娘,我突然想起院子里还有些事情要做,不如我先回去吧?”她可不想留在这儿经历三位姑娘的斗争,也没忘了拉上雪雁和莺儿,“雪雁也一起回去吧,莺儿呢,可要回去?” 两人经历的少,不代表是傻子,便异口同声传达了退意。 林黛玉自是看穿了她们的想法,皱眉道:“少胡说,院子里有什么事儿要你们都回去?你们几个在外面守着就好......莫要让别人进来!” 三人唯唯诺诺应下,心里却为林珂捏了把汗。 薛宝钗也是微微蹙眉,她想着云儿贪玩则已,不该如此糊涂的呀。 林黛玉做足了捉奸的准备,用力推开房门,高声道:“云儿,哥哥,你们做什么呢!” 她倒也不怕将林珂吓萎,主要是没意识到有这一点。 而且屋里是有床帏的,足以遮挡住乍泄的春光。 然而两人进来一看,却见林珂和湘云虽然亲密接触,却是衣衫整齐的,不曾做出什么阴阳调和的事情来。 湘云此刻扎着马步,额头都渗出细汗来,努力保持着动作不变,却被突然进来的林黛玉吓了一跳,重心不稳往地上倒去。 “没事吧。”林珂忙将她抱住,又看向门口愕然的两位,“我在教云儿锻炼呢,你们怎么来了?” “欸哟,珂哥哥,好疼啊!”不等两人回答,湘云便先痛呼起来。 “云儿,你这是抽筋了,早让你好好热身的!”林珂便扶她到了床上,轻轻给她揉捏起来。 看在钗、黛二人眼里,就像是故意显摆一般。 第541章 栊翠庵妙玉施斋 既然有人家几个姑娘在,林珂又不是医生,史湘云无论如何都轮不着他照料,因而很轻易地就被林黛玉赶出去了。 林珂出去象征性地转了两圈,便往栊翠庵去了。 妙玉不比薛宝琴,她身份很是敏感,林珂要去看她还不能太频繁了,只有悄咪咪的。 不提他此后如何与妙玉交流佛法,却说林黛玉之后在大观园里转了一圈,基本将所有姑娘都见过了一遍,答应要去的也就只有史湘云和贾探春两人而已。 迎春和惜春自认没有多少诗才,和南安太妃家的郡主也没有多么熟识,去了也只是干坐着,倒不如留在园子里。 李纹和李绮则是在和母亲一起忙着筹备嫁妆,她们虽然不明白林珂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了母亲,但结果是好的就够了。 如今看着母亲态度颇为热切地操办此事,她二人属实惊喜。 然而打听了一下薛宝琴的嫁妆单子,让她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虽说薛家殷富早有耳闻,但不过是嫁女而已,还是给人做偏房,他们家还真舍得出那么多,不知道薛蝌心里会不会有意见。 李家是清贵人家,看着就不是个富裕的,但其实家境还挺殷实。 毕竟李守中曾为国子监祭酒,放在后世就是清北校长的地位,油水大大的有,怎么可能两袖清风? 李守中虽然是个腐儒,但大抵传统腐儒的偏好素来就是贪赃,因此他迂腐归迂腐,绝对不是个清臣。 若非如此,他也没办法风风光光的将女儿李纨嫁进荣国府。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守中虽致仕良久,银钱可是不少的。 李婶娘心想自己两个女儿加起来,嫁妆总不能比琴丫头一个人还少吧? 最好的法子当然是让李守中也添上一笔,但李婶娘离开金陵之前告诉李守中说要给女儿参详终身大事,结果参详了半天成了给人做妾? 若是真个儿告诉李守中,老头子非得气的吹胡子瞪眼大骂一通才行。 因而李婶娘只有自己想法子。 李纨觉得自己也有责任,这才有之前去找王熙凤的故事。 这种情况下,李纹、李绮即便自己帮不到任何忙,也不好意思出去玩。 何况她们对自己的身份认知已有了转变,不仅认为须得留在府里,甚至还反过来劝林黛玉没必要出去。 林黛玉哭笑不得,只得随口敷衍过去。 黛玉在秋爽斋也有遇着甄思和,本来听说她也是个颇有才名的,还想邀请她一起来着。 然而甄思和自己家里也是多事之秋,实在不太愿意和更多人牵扯上关系,便好言婉拒。 林黛玉也只是出于礼节邀请一番,她与甄思和并无多么亲近。 这么一番下来,林黛玉心道应该去和哥哥说一声,又想着方才属实冤枉他了,该去安慰一番才对。 谁知黛玉大老远出了园子,却不曾见着林珂,只有龄官儿铺了张红纸在桌子上,正提笔写着什么。 见黛玉进来,龄官忙向她屈膝福礼:“见过林姑娘。” 林黛玉摆摆手让她不必拘谨,却走到桌前观摩起那红纸上的字来,只见上面写着什么“第一届安林府丫鬟技能大赛”,简直满头雾水。 龄官心思灵巧,知道黛玉疑惑,便解释道:“姑娘,侯爷说府里的丫鬟许多都是有才能的,就这么埋没着属实可惜。而且她们闲下来就爱斗嘴八卦,俱是些麻烦事,倒不如给她们抓些事做,也算是丰富娱乐,充实生活?” 虽然龄官是在给黛玉解释,但其实她自己也不大明白。 在她看来,丫鬟不就是每日里做些杂务,闲下来便和三两好友闲言碎语么?侯爷举办这些活动或许是好心,但她总觉得可能会适得其反。 果然黛玉听了便微微蹙眉,摇了摇头道:“哥哥毕竟是男人,家事方面许多地方都还不甚妥帖。” “丫鬟们虽然也有走投无路才进的奴籍,然而大多还是自小就被变卖了的,所学的也只是伺候人的手艺罢了。” “哥哥这样搞,或许真有珠玉蒙尘的能表现表现,但大多数还是没什么能表现的。如此一来,见别人出了风头,自己恐怕是要不高兴的。” 林黛玉倒也不是真得责怪林珂,本来这种事情就该她们女子来管,便问道:“其他人便罢了,都是没多少见识的。小红虽懂得多,也只是个丫鬟罢了。邢姐姐更是从来没有这种经验,她闲云野鹤的性子,想来也应付不了......平儿呢?她没有建言么?” 龄官又不是每日都留在院子里,自然不知道她们的情况。 还是柳五儿提了食盒进来,闻言便道:“林姑娘,平姨娘先前被爷托付了一门生意,如今正和西府琏二奶奶一起忙活,很难顾及到府里的事情了。” 她自己也有些惭愧,本来平儿全身心投入那边,就是想着她们几个足以挑起大旗的,没想到终究还是缺不了她呀。 林黛玉点点头,柔声道:“也怪不得她,哥哥实在......罢了,我来帮衬帮衬便是。” 她一听到王熙凤的名头就知道什么情况了,多半又是两人瞎搅和出来的,平儿又成了牺牲品。 这般想着,林黛玉就很是为平儿鸣不平,心道往后非得好好杀杀凤丫头气焰才行。 五儿闻言笑道:“有林姑娘坐镇,我们才算是有主心骨呢。” 林黛玉很是舒心,笑道:“和小红那丫头待得久了,你倒也学了张巧嘴儿。” 五儿羞赧一笑,放了食盒下来。 林黛玉又冲龄官儿笑了笑:“你这字确实写的不错,怪不得哥哥让你来写横幅。” 龄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道:“比起林姑娘来,我还差了好多呢......侯爷的字也很好看。” “他的字是不错。”林黛玉笑道,“哥哥专门练了许多年,就是为了拿去哄姑娘呢!” 这话龄官儿就不敢接了,正室夫人骂几句老爷是寻常的,她可没那个资格多嘴。 黛玉便坐下来思索,又要来纸墨,打算规划一下这大赛究竟如何开展。 这时五儿已经布置好了饭菜,见状不敢打扰她,只等到黛玉伸懒腰的时候才小声问:“林姑娘便留在这里用饭吧?” 林黛玉揉了揉眼角,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过来找林珂的,便问:“你们爷呢,他不回来吃饭么?” 到了饭点,晴雯也过来一块儿用饭,正好听到黛玉的问话,便撇了撇嘴道:“爷说晚饭不回来吃了,要去栊翠庵吃斋饭,还说那妙玉师太做的馒头很好吃哩!” “晴雯!”五儿着急道。 前面两句确实是有的,但后面这句却是晴雯自己加上的。 不过也不是扯谎,是晚上她和林珂被翻红浪时,林珂偶然间吐出来的话,没想到竟被她记住了,还透露给了林黛玉。 林黛玉先是蹙眉,看了眼五儿,又教训晴雯道:“你是哥哥的丫鬟,自然就该和他一个鼻孔出气,这番背后揭底可是大逆不道的。” 晴雯心里一惊,忙连声求饶。 “不过嘛......”林黛玉话锋一转,又笑道,“你告诉别人自是要挨罚的,说与我却是要好些,我可不会因此怪罪你。” 晴雯勉强笑了笑,心道自己又犯蠢了。 巴结林姑娘当然是好事,可要是以得罪爷为代价,那也太不值得了。 看来以后还是得让五儿多监督自己,免得祸从口出。 林黛玉想了想,如今这妙玉孤零零一个人,虽然性子有些讨厌,但总体还是蛮可怜的。 既然没有娘家,当然也就没有那般多的心思计较。 姿色倒是个不错的,就给哥哥做个玩物倒也不是不行,也免得他再给差不多类型的女子勾引过去。 可该吃醋还是要吃的,黛玉忽而问道:“邢姐姐呢?” ...... 林黛玉的担忧不是没有必要的,此刻的栊翠庵里,正围坐在一起吃斋饭的便是林珂、妙玉、邢岫烟三人。 林珂说是要来吃斋饭,任谁也明白这是他的借口。 不过想吃妙玉的馒头倒是真的。 然而他兴冲冲过来,却发现这里还有个邢岫烟。 虽说这两位女子都和他有过肌肤之亲,但三个和尚没水喝,他自己竟然也混成了第三个和尚,脸皮还没厚到主动提出让两人一起来。 于是他就真的开始吃斋饭了。 席上,邢岫烟感慨道:“早些年前,家里过的不大容易,我还常往庙里蹭饭来着。谁知道天旋地转,又会有今天呢?” 作为林珂与妙玉两人共同的好友,她自然是知道妙玉已经丢了身子的,心里多是对好友的祝福。 她是不怯于在别人面前陈述自己曾经难处的,一来她并没有让人可怜、贩卖凄惨的意思,二来眼前这两位也不会笑话她。 很多时候邢岫烟都会庆幸自己有这样的朋友,即便是还在苏州的时候,她也有位好老师了。 妙玉其实心底里还有些放不开,但她不愧是多年养出的扑克脸,仍能保持面色不变。 闻言面有动容,便道:“你那时还颇爱斋饭的,我都想着要不要招你入庙为尼。” 邢岫烟笑道:“那时吃的都是些粗茶淡饭,本也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受你邀请吃了回斋饭。那般精致的菜点,竟然能是斋饭?” 妙玉衣食住行必求精致,文思豆腐、笋炒鳝丝、回锅腊肉(皆为面筋、香菇等仿制)都是常见的饭菜,自然让过惯了苦日子的邢岫烟大开眼界。 她差点儿就以为苏州的尼姑原来是吃荤的了。 妙玉也一副回味往事的姿态,感慨道:“金陵报恩寺的软香糕极为香甜可口,如今园子里做的桂花糕也很是不错,却感觉到底比不得它。” 林珂便道:“其实那软香糕说不得有多可口,只不过那是你以前吃用过的,如今又吃不到了,自动给它美化过了而已。” 妙玉心道她和邢岫烟追忆往事,给你这么一说岂不都显得无所谓了? 换做往常,她定是要和林珂辩上一辩的。 但今儿在邢岫烟面前,她却收敛了不少,不愿和林珂互动过多。 或许她仍然先入为主地将自己视作后来的,是要与好友抢男人的坏女人,哪怕邢岫烟自己很是支持。 一番笑谈过后,邢岫烟也明白林珂过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当然不是为了吃斋念佛,便起身道:“我便先回去了,还有些事要做。” 说罢,她看了眼林珂,见他仍端坐着没有离开的意思,忍不住笑道:“老爷好好休息,府里事务我先看着处理。” 言外之意便是让林珂不用担心家里,自有她帮忙应付着。 妙玉耳根子都红了,一句话不说,只低着头看着脚尖。 直到邢岫烟离开,林珂坐到她跟前,抬起她下巴的时候,妙玉微微颤着的眉毛下,一双美目才缓缓看向林珂。 “岫烟都回去了,你......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她语气颤抖,显然就算鱼水交融过,也不是能放开的。 林珂知道这妙玉最爱做无用功,想来多凿几次也就老实了,便笑道:“我食量大,方才的斋饭未能饱腹,还想尝尝妙玉师太做的馒头。” 妙玉羞愤欲绝,心道自己怎么这么傻,竟然把那种私密事都给告诉了他! 早知道他不仅不在意,还因此会变得更加急色,自己打死也不会告诉他的。 尽管心里又羞又急,但妙玉的身体确实很诚实的,自始至终不曾反抗过一下,其实早已软成一滩烂泥。 林珂一边从衣袍里探手游龙,一边笑问道:“你之前和岫烟聊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她才刚......当然聊的是那种事情,被邢岫烟问了一大通羞死人的话题,如何能再告诉林珂? 于是妙玉便羞答答地说:“你......你不是好人!都这种时候了,怎么还能问起别的女人?” 林珂心想你现在连名字都听不得,他再不多提几次,以后怎么享齐人之福? 闻言也不好多说,便用行动表明了心意。 ...... 第542章 安林府鸳鸯吐心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如今的季节,杏花是卖不了了,只能卖梅花,但春雨还是能听的。 一夜雨疏风骤,妙玉长长的秀发垂落在胸口,美眸羞答答地避开林珂目光。 林珂便搂得更紧了些,非要让妙玉和自个儿对上目光,逗弄妙玉让他感到很愉悦。 妙玉是反差极大的女人,不只体现在外表的清冷与内里的崇拜富贵上,床上床下也是极为不同的风情。 妙玉现在就如同最妩媚的小女人一般,风情万种地嗔视了林珂一眼,声音酥酥麻麻的:“你......你要做便做,何苦一直亲那里......怪脏的。” “你没洗?”林珂讶然道。 “怎么可能!”妙玉忙澄清道。 她是个很爱洁的人,恨不得每天洗三回澡。 “那不就没事儿了?”林珂笑道,“你别担心,这都是房中乐趣罢了。” 妙玉脸色莫名,嘟囔道:“就属你们最会玩乐,这样羞人的东西,也不知是哪个先这样胡来的。” “你管他那么多,咱们自个儿快活便是了。”林珂又一个翻身到了妙玉身上,笑道,“春宵苦短日高起,何不再睡个回笼觉?” ...... 一晃几日过去,这天林黛玉与薛宝钗、贾探春三人去往城中某处园林,便是那霍婉玥的私产。 林黛玉早和她通过书信,说明了会带几个朋友一道儿过去,霍婉玥自无不可,她在京城里其实也没多少朋友,能多结交几个也是好事。 原本史湘云也要和黛玉她们一起的,但她昨儿回了趟史家,便直接从自己家里过去。 黛玉几人过来的时候,湘云已经在和霍婉玥笑谈了。 “哎呀,林姐姐,你们可算来了!”史湘云瞥见黛玉身影,忙起身到了她们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霍婉玥总有种湘云像是在急着和自己划清界限的感觉,不免有些失落。 待几人互相见过,霍婉玥便邀请她们去了后花园,笑道:“可惜如今是冬日,花园里一片凋零,也只有这片梅花林还有些看点。若是在春夏之交,才算是姹紫嫣红春满园呢。” 林黛玉闻言笑道:“整日里都是些花花草草的,与其他一般的园林也无甚差别了。倒是现在处处空寂,又独有白梅轻绽,反而别有一番意趣。” 霍婉玥当即很认可地点了点头,她也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对林黛玉有种莫名其妙的认可感。 此刻她的想法和林黛玉出奇的一致,也觉得每天对着百花齐放的场景有些乏味,偶尔换点儿景物也很不错。 探春也笑着附和说:“说起来我从珂哥哥那儿听到过,东边儿倭国的人就偏爱这种寂寥的景色,似乎是叫‘侘寂’来着?” 林黛玉明显是听说过这些东西的,便道:“倭人的审美自有异处,偶尔当作辅料也是可以的,若要一直这般想,还是不大好的。于我们而言,现世有许多足以欣赏的景色,没必要多么崇敬死亡。” 薛宝钗挑了挑眉,心里意味莫名。 她从来都是很务实的,倒不是看不起这种价值观,只是不喜欢罢了。 饶是如此,听见这话从林黛玉嘴里说出来,薛宝钗还是有种荒诞不经的怪异感。 宝钗心想林丫头一向悲春伤秋,不知不觉间也有如此转变了,真是让人唏嘘。 不过也是件好事,正室夫人要真是个只会读书咏叹的小女人,她很难立得起威信,在府里的影响力也会很小,很容易乱套的。 霍婉玥也看着了旁边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薛宝钗,笑道:“听闻宝妹妹诗情过人,今儿可能欣赏到宝妹妹的佳作了。” 薛宝钗其实很不想抛头露面,因此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没想到还是被注意到了,只得礼貌的回答说:“郡主谬赞了,我不过些许微才而已,如何能及得上郡主?还是要先看看郡主的诗作。” 霍婉玥便不再多说,她听多了这样的敷衍话,心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却属实不大喜欢。 她更欣赏林黛玉这样不卑不亢的人物,却没能意识到林黛玉和薛宝钗之间家世的很大差别。 史湘云憋了好久,早就忍不住了,便推了推林黛玉,催促道:“嗳哟,车轱辘话说了一大堆,早听的耳朵长茧子啦!今儿的正题是诗会,我可是早就认定了要夺得诗魁的!” 霍婉玥却不着急,先笑道:“且慢,既是诗会,如何能少了彩头?今儿既是我做的东道,彩头自然便由我来出。” 史湘云闻言抚掌大笑:“那敢情好啊,我平白无故多了份头奖,可是件大好事哩。” 探春忍不住戳了戳她额头,没好气道:“都还不曾开始呢,你倒是先预定上了?届时你做了垫底的,可不要哭鼻子!” 霍婉玥想了想道:“咱们既然行的是诗会,便不好为些黄白俗物玷污了,金银珠宝实在有些落了俗套。这样吧,正好我前不久便得了一套孤本文集,不然就拿来做彩头?” 众人自然答应,唯有宝钗笑意莫名。 她因为出身原因,从来不觉得拿金银珠宝做礼物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所谓清正脱俗的文人们,也不见得哪一个是清贫的。 只是对这些没什么生活常识的姑娘们来说,恐怕吟诗作对还是很不容玷污的事情吧。 薛宝钗自认为看得更远更清楚些,当然不会打破这些天真姑娘的幻想,只有随着一起笑谈几句,做几首差不多的诗词也就够了。 她并不反感这种应酬般的活动,但宝钗如今的心思都放在林珂和以后如何协理后宫上,再难认真对待诗会了。 ...... 稍微晚些的时候,林珂在房里见到了鸳鸯。 今天的鸳鸯看着有些劳累,整个人都是一股受挫的状态。 林珂很是讶异,要知道鸳鸯从来都是活力满满的,给人一副很有精力的感觉,从未见到过如此心累的模样。 哪怕是在之前听说家里亲人生病的消息时,鸳鸯伤心归伤心,却仍然是鼓着气想要帮家人度过难关的。 这样一对比,更显得今儿状态不对劲儿。 林珂便扶她坐下,忙问道:“这是如何了,老太太不中用了么?” “呸,你胡说什么呢!”鸳鸯本来还挺乏力的,听见他这话一下子精神了,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就是再不待见老太太,也不能这样诅咒她吧?” 林珂揽住她肩膀,鸳鸯便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倒像是一对儿小情侣了。 林珂大笑几声,解释说:“我这不是担心老太太么,她老人家一把骨头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就不好了。” “你也不用诓骗我,你怎么想的,真当我不知道不成?便是老太太也有所察觉的。”鸳鸯叹了口气,把脑袋往他身上又挤了挤,轻声道,“其实,老太太很想和你缓和关系的,她也不愿意和你闹得太僵。之前想将史大姑娘许配给你,为的便是如此。” 林珂心想贾母当然不愿意和自己搞坏关系了,她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等她噶了,受罪的不就成了子孙辈儿的。 贾母还一心指望着在去世之前给贾宝玉找个靠谱的依仗呢,可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林珂不想再这种话题上继续深入,便问:“鸳鸯,你今儿看着状态很是不对,既然不是老太太的问题,那又是怎么回事?” 鸳鸯叹了口气,表情很是无语:“今儿宝二爷受凉王邀请,去丰乐楼赴宴去了,也不知道在酒楼里遇到了什么,回来就变得气呼呼的,嚷嚷着不想要成家,怎么都劝不住。” 顿了顿,她又深深地叹了口气:“太太她们已经劝了好久,完全不见有任何效果。我觉得那边实在麻烦,就躲来你这里了。” 林珂也很好奇发生了什么,贾宝玉虽然有些不太正常,但之前一直没有将成亲之事放在心上,如何会一下子这般抗拒? 总不会是在诗会上遇到了什么佛门大师,然后被他给洗脑了? 嘶~说起来还真有几分道理,早知道自个儿就该让圆深大师和他交流交流佛法的,指不定就能把贾宝玉带到佛门的康庄大道上。 不过想想也不可能,贾宝玉看着很喜欢聊佛法,实际上只是因为和他畅谈的对象姿容过人罢了。 林珂要特意找个俊俏的和尚倒是不难,只是未免显得太过刻意。 而要让妙玉去,他才舍不得让自己的女人去和一个臭男人胡聊。 何况就算真个儿成功了,贾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贾家玉字辈儿的就只剩下个贾宝玉还算过得去了,再给自己这么一霍霍,还不得气死她啊。 林珂也只将其当作笑话来看,却听鸳鸯道:“珂大爷也莫要偷笑了,仔细过会儿老太太让人叫你过去救火,到时候看你去不去!” “有何不可,我自然要去的。”林珂完全不在乎,无所谓道,“说实话我还蛮好奇的,罢了,干脆我自己去看看吧。万一宝玉真的这么抗拒,可就要失去一门大好姻缘了。怎么说也得成亲后再反对吧......” 鸳鸯白了他一眼,心想珂大爷性格真是恶劣。 若是宝二爷成亲后又反悔,岂不是白白糟蹋了人家夏姑娘? 鸳鸯并不知道夏金桂究竟是什么德性,毕竟夏太太在订婚前后很是看重自家女儿的清誉,为此进行了层层包装。 就算王夫人真的动用手段去调查,也只能知道夏金桂温婉端庄、知书达理,一点儿黑料都查不出来了。 不过鸳鸯很清楚林珂是个什么德性,又发觉林珂似乎很在意贾宝玉的婚事,顿时想到了某种可能,忙拉住他说:“珂大爷,宝二爷可是老太太和太太的心头好,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对以后的宝二奶奶出手的,否则她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鸳鸯一想到林珂与王熙凤、李纨等人的风言风语,便觉得这个想法的可能性很大, 林珂一听猛猛摇了摇头,表现出一副很厌烦的样子,嫌弃道:“别人就罢了,你也这么看待我么?” 鸳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道:“珂大爷骗别人也就罢了,真觉得我也不知道么?” 林珂:“......” “咳,总而言之,我是不会碰夏......夏家姑娘的,就算倾国倾城也不会。”林珂找补道,“比起什么夏姑娘,还是鸳鸯姐姐对我更有吸引力。” 鸳鸯哪里经得起如此直白的撩拨,羞嗔道:“林姑娘早就说过你擅长哄人啦,左右我已是你的人,你再说好话哄我也没有意义的。” 林珂却笑道:“正因为已经选定了鸳鸯姐姐,才更要用心啊。莫非鸳鸯喜欢那种追到手便放着不管的?” 鸳鸯心里大为舒坦,嘴上却说:“你既然这么想,有哪位姑娘会不高兴呢?可是......你起身又是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安慰宝玉了。”林珂理所当然道,“你知道的,宝玉是我兄弟,我们曾一起面对过许多事情......总之他思想走了歧路,我当然要帮他纠正过来。” 看他一脸的大义凛然,若非早知道林珂只喜欢欺负贾宝玉,鸳鸯几乎都要信了。 “珂大爷你......罢了,可不要把宝二爷欺负得太狠了。”鸳鸯提醒完,又怕被林珂误会自己关心贾宝玉,她知道珂大爷看着和善,其实和他师妹林黛玉一样,都是个醋坛子。 于是就补充说:“老太太还在那边呢,你怎样行动都好,但要是气坏了老太太,总归是不好的......对你的名声来说。” 林珂自然接纳了鸳鸯的好意,没忍住就着她香甜的唇瓣啄了一口,这才坏笑着说:“鸳鸯姐姐的关心,我已经收到了。” 也不管鸳鸯如何羞嗔,林珂转身就往西府行去。 鸳鸯顿时趴在桌子上,将红透了的脸蛋埋在臂弯里,啐了一声:“呸,真不正经!” 第543章 绮霰斋宝玉醉酒 “这么没精神,笑一笑好不好啊?” 绮霰斋内,贾宝玉像个受气的小妇人一般并拢着腿坐在椅子上,侧过头去看着地面,时不时抽泣两声。 林珂就坐在他对面,悠然地吃着点心,偶尔劝慰他两句。 说来好笑,他现在甚至都还不知道贾宝玉究竟遇着了什么事儿,净在吃个不停。 就在刚才,他悠哉悠哉转到荣国府,正好撞见一群丫鬟婆子围着贾宝玉打转。 高堂上贾母又急又气,重重拍着扶手,着急道:“宝玉啊,你是真个儿要气死我不成?已经和人家定好的婚事,六礼都走一半了,这个节骨眼上后悔,要别人如何看待我们家?” 她更为之生气的其实是自家的衰落被摆在了明面上,若是几年前,贾府依然钟鸣鼎食、蒸蒸日上的时候,何须为此而纠结? 那婚事退便退了,凭她夏家一个下等商户,贾家自然不用担心得罪人。 哼,那夏家姑娘不知道修了多少年的善德,这才能有如此运气傍上我的宝玉! 贾母心想定是那夏金桂不修私德,有什么恶臭名声流传出来,被凉王的客人透露给了宝玉,这才让宝玉如此抗拒的。 可怜我的宝玉秉性纯良,竟然配上了这么一个坏女人! 越是这样想,贾母便对王夫人越发来气。 她心想要不是这个混账儿媳老是和自己对着干,自个儿早就将两个玉儿撮合到一处了,哪儿有林珂从中插足的机会? 贾母不舍得教训贾宝玉,便对着王夫人出气:“看看你选的好媳妇!要把我的宝玉气死不成!” “老太太,我......”王夫人有苦说不出,心里早将贾宝玉遇着的那和尚全家都给骂了个遍。 这该死的秃驴,亏你还是修佛法的呢,竟然这样蛊惑我的宝玉,别给老娘逮着了! 王夫人似乎忘了她现在也是吃斋念佛的,恶狠狠地诅咒了那和尚祖宗十八代后,才低声下气地和贾母赔罪道:“老太太莫要生气,仔细伤着身子。” “眼下只知道有个和尚与宝玉说了话,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内容,不见得就与夏家姑娘有什么干系。”王夫人继续解释说,“而且,金桂那丫头我是知道的,素来端庄守礼,绝不会有出格之举......” 贾母原本就不喜欢王夫人给宝玉安排的婚事,当然要趁着这个机会狠狠批评一番,闻言更是气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往日里也见过珍哥儿,他瞧着可像是反贼?” “老太太教训的是......”王夫人面上唯唯诺诺,心里却想:“那贾珍平日里恶事做尽,比起如今住在东府的林珂也不遑多让了。” 话说怎么住在东府的尽是些渣滓,莫非当年宁国公造的杀孽太多,以至于影响了东府风水? 说起来先荣国晚年荣养时住的那梨香院便在荣国府东北角,就与东府挨着,怪不得先荣国他...... 啧,果然是个不祥之地。 想想也是,贾敬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出家做道士。 贾珍正值壮年,结果稀里糊涂成了反贼,连带着贾蓉那小子也锒铛入狱,被一刀了结。 最好好好的宁国府竟然沦为了外人的府邸,还不如留给宝玉...... 不对,那地方有些邪门儿,得让宝玉少往东府跑。 说不得林珂那小野种也要年少早夭,这倒是大好事一件了...... 王夫人这般想着,才打算更详细地问问贾宝玉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刚被她诅咒要死的林珂笑呵呵地从门口进来。 “哟,老太太这儿如此热闹,是有什么好事么?”林珂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笑道,“是了,宝玉就要成亲了,可不就是大喜事么。我也来沾沾喜气,明岁轮着自个儿的时候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他好的不提坏的不说,偏偏要拿宝玉的婚事开刀,让王夫人气得牙痒痒。 混账东西,等我处理完宝玉的婚事,腾出手来,下一个要料理的就是你! 而听林珂提起他和林黛玉的婚事,贾宝玉更伤心了,摸出那通灵宝玉狠狠往地上一摔。 “我砸了这劳什子玩意儿!!!” 贾宝玉啜泣不已,周围的丫鬟们乱作一团,一如既往的招人发笑。 连王夫人都着急地指挥人去找玉,林珂却还有空在边上说风凉话:“宝玉,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完全没必要如此伤心么。身外之事何须在意,何况它们都已经过去了。” 他顿了顿,又笑道:“世间多的是奇特之事,说不得连你的通灵宝玉都能有一大堆,又何必为了某些人的胡言乱语而伤心?” 贾宝玉听了他的话竟然真的不哭了,圆圆的大脸上满是泪痕,看起来很是滑稽。 “林......珂兄弟你说话怎么如此有佛理,比起那位大师也不遑多让了!难道是和妙玉师父交流多了,自己也恍然开悟?” 贾宝玉想起姑娘来,便再没心思哭泣了,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看着林珂道,“珂兄弟,你也放我进园子吧。我......我保证哪儿都不去,只希望去栊翠庵,和妙玉师父谈谈佛法!” 林珂闻言一怔,心想自己确实和妙玉交流了不少,不过一直是她单方面承受。 话说......贾宝玉还真碰着什么方丈大师了? 贾母一直都很是心急,见贾宝玉终于恢复平常了,心中大定,忙笑道:“珂哥儿,难为你有心,特意来这儿宽慰宝玉。若是得闲,不妨和宝玉一块儿往前面说说话儿?” 林珂自无不可,他还想问问贾宝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让自己的亲兵或者锦衣卫去查或许更加方便有效率,但他担心被隆安帝以为自个儿还没上位就急着查兄弟了,会影响了印象。 贾宝玉便和林珂一块儿去了绮霰斋,这才有了最开头的故事。 顺带一提,林珂离开的时候余光瞥见老太太手下那个叫玻璃的丫鬟朝自己抛媚眼,心里很是莫名其妙。 视角回到现在,贾宝玉求了林珂好久都被他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气的宝玉跺了跺脚,别过脸去:“你就这般应付我吧。我又不是林妹妹、宝姐姐的,你自然一点儿都不放在心上。” 林珂差点儿没把刚吃的糕点哕出来,他不是女人就算了,哪怕长得像坤坤观感也能好一点,偏偏现在体型发福、身材走样,让林珂后悔自己长了对儿眼睛。 见贾宝玉自个儿生起闷气来,林珂也懒得搭理他,便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打量起旁边侍候着的袭人和麝月。 到底是红楼里有名有姓的大丫头,着实有几分姿色,可惜给了贾宝玉。 注意到他打量的目光,袭人和麝月很是不自在,心里不免有些感到遗憾。 袭人不想被人看出来,便主动问贾宝玉道:“二爷究竟遇着了什么事儿,如何回来时如此生气?” 林珂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方才贾宝玉只嚷嚷着要见妙玉,林珂都没找着机会询问,不想却被袭人问出来了。 贾宝玉大概意识到他不说出来王夫人和贾母都不会放心,只得无奈道:“王爷他今儿设宴,我也受邀前往,却发现宴会上多了许多方士道人,连僧人都有不少。” “其间有位师父模样很是俊俏,我一时心喜,便和他聊了几句。”贾宝玉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袭人和麝月脸色都阴沉了些。 高门大户里亵玩兔儿爷十分常见,这些老爷们大多是男女通吃的,不然哪儿来那么多清秀的小厮? 只是对于这些女子们来说,知道是一回事儿,想要接纳又是一回事儿。 和这种事情比起来,主子出去拈花惹草都变得容易接受了不少。 贾宝玉却不知道他的丫鬟们有多么腻歪,在他看来自己只是单纯欣赏美罢了。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既是和佛门大师交谈,自然要谈论佛法。大师不愧是大师,不过三两句便让我有醍醐灌顶之感。” 袭人一颗芳心顿时提了起来,她是真的害怕贾宝玉被什么和尚道士哄了,一个激动就要出家,那她的多年谋划可就算是满盘皆输了! 所幸贾宝玉现在还不至于看破红尘,继续道:“我便将自个儿的烦恼告诉他,呃......” 他看了眼林珂,似乎这烦恼并不是能让他知道的东西。 “就是和未来婚配相关的一些事情。”贾宝玉想了想,换了个没那么直白的说法,“大师说......说我是不可能一视同仁的......自古以来便是如此,男子虽能纳好多房妾,可真正有妻之名的也就只有一人。” 林珂有些无语,他已经猜出了贾宝玉所谓的烦恼。大概是还在想着宝钗她们。 啧,虽然这人不堪大用,但一直有个人惦记着自己媳妇还是很让人恼火啊。 先看看夏金桂有什么手段,指不定就要把宝玉给玩坏,倒也省的自己费事。 林珂已经不愿意继续听贾宝玉畅谈自己的心事了,他很好奇凉王聚集这么一堆社会闲散人员做什么,别是被跳大神的给诓了吧? 在他思索间,贾宝玉已经说了一大通:“......我便意识到成亲了就会失去林......别的姊妹们,一时犯了癔症,满心只想着不能成亲,不想竟闹出了这般大的风浪。” 他有些话还不好意思说,其实最开始只是喊了两句抱怨抱怨的,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那时候再想停手已经不可能了,只好将错就错的演下去。 林珂便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宝玉啊,很多时候你想的愈多损失便愈大。你如今已经和夏家姑娘有了婚约,若是再这般犹豫不定,最后不仅不能得着更多,反而要让夏姑娘伤心了。” 他像模像样的安慰两句,面子上算是做足了,便要趁早脱身,不想竟被贾宝玉拉住衣袖。 贾宝玉一脸的感动与意外,意味莫名道:“珂兄弟,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有些不待见我,今儿才算是真的看明白了,你是真把我当兄弟的!之前着实是误会了你啊!” 林珂心想你以前猜的还蛮对的,可惜现在又犯糊涂了。 麝月和袭人也是无语,就算再怎么感动,这种话怎好当着人面讲? 也就是珂大爷宽宏大量了,若换个心眼小的,定是要背后捅刀子的。 贾宝玉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哪儿说错了话,却吩咐袭人道:“快去将老太太赏我的酒拿来,我定要与珂兄弟把酒言欢!” ...... 不知多久过后,贾宝玉已经喝的不省人事,口中仍然催促林珂道:“珂兄弟......嗝~你怎么不喝啊?” 林珂有些嫌弃地推开他:“我酒量不好,喝多了醉成烂泥,你抬我回去么?” 贾宝玉迷迷糊糊的回答说:“你就在我这儿睡下就行~” “呵呵,我晚上可少不了丫头暖床,你是让袭人来呢,还是让麝月上?”林珂玩笑道。 袭人和麝月尽皆红脸,嗔道:“珂大爷说得混账话!” 但贾宝玉显然有更混账的话:“嗐呀,要什么丫鬟,咱们兄弟俩抵足而眠,岂不美哉?” 林珂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他,却同袭人道:“你们好好照顾宝玉,他现在这样......你们不会抬不动吧?” 袭人忙道:“不劳珂大爷烦心......我会找丫头帮忙的。” 敢情真抬不动啊。 袭人看了眼麝月,麝月会意,便往侧院里喊人手帮忙。 “我送送珂大爷。”袭人笑道。 林珂不觉有异,便任由她跟在后面。 袭人送林珂出了院门后,眼见四下无人,便小声道:“上回的事多亏了珂大爷帮忙,一直未能寻着机会道谢,实在有些怠慢了。” 林珂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心道自己啥时候帮过她了。 袭人见状知道他贵人多忘事,便补充说:“我哥哥开的酒楼遇着麻烦,只有珂大爷愿意帮忙呢。” 第544章 荣庆堂贾母使计 听袭人说完,林珂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儿。 不过对他而言这算不得什么,摆摆手说:“小事小事,平儿和你关系挺好的吧?是她拜托我的。” 左右自己给袭人人情没什么用处,倒不如让给平儿。 袭人心道也是,她不觉得自己能有那个面子请林珂出马,原来是平儿为自己说的话。 事实上这种大人物一次出手相助带来的收益极大,林珂帮了一次,便会给其他人一种“这是安林侯罩着的”的错觉。 因此这么久以来花自芳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并无别人再去骚扰,就是林珂的功劳。 花自芳似乎错判了妹妹的能力,以为侯爷是被袭人求来的,就想着让袭人好好谢谢林珂。 他自然是想要搭上这条线的,有个侯爷做靠山,在京城里就再也不是任人揉捏的小人物了。 花自芳还暗示袭人,让她别忘了提起自己的表妹!言语间意味不言而喻。 袭人也是无语,她其实不大愿意让自己的亲戚再来做奴才。 她自个儿做久了丫鬟,看着风光,又如何不知道其中的辛酸? 上有一众主子要奉承,下有一帮小的要操心,身边还有一大群同龄人争风吃醋,一般人哪里熬得出头? 表妹要是去侯府倒要轻巧些,一来上面主子少,二来她就是最小的那一辈儿。 可东府有晴雯这样的魔头在,若是知道她是自己的表妹,指不定要怎样欺负呢。 袭人自己明白给人做奴才的难处,当然就不希望家人落得一样结局。 而她哥哥花自芳原本也是颇有些在意家人的,还曾想过赎她出府,现在如何又要让表妹牺牲自个儿呢? 袭人心里苦笑,她当然是明白的,无非为了利益前途。 原本表妹已经在准备婚事了,而花自芳发觉自己有可能傍上林珂后,便转了心思,绝口不谈这婚事了,打得什么主意谁都知道。 袭人可是为难得很,她自己哪儿来的面子? 能有机会和林珂搭话都已是不容易,更何况推销她表妹呢? 侯府丫鬟可不少,要是给人知道是自个儿送了个妹子过去,还不得被记恨死啊。 因而袭人到底也没敢提起表妹,只说自己哥哥非常感激他,若有可能便想邀请林珂到自家酒楼招待。 林珂便随口答应,说有空闲了或许会去看看。 袭人心知这是车轱辘话,林珂在自己府里就能吃用的很好,何况平时也都是去大酒楼,完全没必要去自家那儿降低体验。 袭人小心翼翼地福了一礼,待目送林珂远离,这才转身回去。 心里却想:哥哥想的未免太简单,自己帮不上忙也很正常。 左右自己如今是荣国府的人,之后好好应付夏家姑娘就是,至于林珂如何......她是不想再扯上关系了。 麝月见袭人回来,便道:“已经把二爷抬回去了。” 袭人点点头,笑道:“我随后把二爷说的告诉老太太和太太,你也忙活一上午了,好好休息会儿吧。” 麝月揉了揉肩膀,心想二爷真的发福了不少,自个儿着实累得不轻。 她便没有推辞,老实回了屋里。 袭人稍稍收拾了下屋子,又换了身衣裳,这才往荣庆堂去。 却说荣庆堂内,王夫人费了许多口舌,总算是让贾母平息了怒火。 心力交瘁之下,王夫人终于告退。 贾母憋了这么久,总算是逮着个出气口,心神舒爽得很。 她倒也不是对夏金桂有多么不待见,毕竟贾母都没怎么见过她,只是单纯不喜欢王夫人罢了。 尤其是今儿听说宝玉被一个和尚忽悠之后,贾母很容易联想起王夫人也是个吃斋念佛的,说不定就会带偏宝玉。 贾母心想这可不行,玉字辈儿的就这么一个宝玉了,可不能让他被祸害了。 至于贾环、贾琮几个,压根没被贾母放在心里。 贾母心想要趁早给宝玉配备好帮手,免得被王夫人那个蠢女人害了。 她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林珂,又觉得自己只给了一个鸳鸯,份量可能不够啊。 凤丫头把平儿连带着自个儿都给送出去了,肯定比宝玉要强上不少。 贾母担心等自己去世之后,王熙凤给林珂生一个小野种,届时两人狼狈为奸,扶持那杂种上位,却把自己的宝玉踢了出去。 偏偏这种隐患她还没法消除,现在不管是林珂还是王熙凤,贾母都不好动。 心累之下,贾母便唤道:“鸳鸯,鸳鸯!” 几声之下无人回应,过了会儿才有个玻璃进来,答复道:“老太太,鸳鸯姐姐之前往侯府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贾母为之一噎,心道怪不得林珂会破天荒地过来这里,敢情是鸳鸯搬来的救兵。 她心中有些堵,自己培养了这么久的心腹丫鬟,竟然如此轻易地就给别人偷走了。 到底是个妙龄年岁的姑娘,受不了男人撩拨么...... 贾母幽幽叹了口气。 玻璃见老太太如此情状,自然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想着鸳鸯姐姐怎么还不回来啊。 贾母瞥了她一眼,暗自摇头,心想这丫头怎么就如此不中用呢,要是能有鸳鸯一半好,也能把她打包送过去,份量总会高一些。 贾母收束心思,便问:“这几日怎么不见老爷,他没再考量宝玉?” 玻璃想了想,回答说:“回老太太,老爷他这几日一直在梦坡斋,很少到内院来,也没怎么管教过宝二爷。” 贾母忖度着估计是宝玉要成婚了,贾政也不好再拿他动手。 却听玻璃继续说:“不过兰少爷倒是被老爷留在了梦坡斋,每日里都有在教导。” 玻璃想了想,还补充说:“兰少爷学习刻苦,很得老爷喜欢呢。” 她本意是说些好话让贾母高兴高兴,谁知道却起了反作用。 贾母顿时就皱起眉头来,她不是讨厌贾兰,只是更喜欢贾宝玉罢了。 曾经她也很喜欢贾珠,贾珠的英年早逝让贾母受了很大打击。 此后每每看着李纨和贾兰,她都会想起已逝的贾珠,态度自然不会很好。 何况宠溺了贾宝玉这么久,这种情感可不是能被别人比下去的,贾母当然更希望能是贾宝玉继承家业。 贾母正思索间,忽然琥珀进来说袭人过来了,贾母便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笑着说快点儿让她进来。 袭人进来后发现贾母面带笑意,也不知她遇着了什么好事儿。 只听贾母道:“你过来些,原就是我的丫头,如今离这么远,可见是没把我这个前主子放在心上。” 袭人忙往前凑了凑,笑道:“老太太说笑了,这府里我们最尊崇的就是您呢。” “你们敬我怕我,无非因为我是家里老人罢了。”贾母却道,“原就不是因为你曾做过我手下的丫鬟......袭人,我且问你,你现在对云丫头是怎么个看法?” 袭人最初是被贾母派给史湘云使唤的,那时的湘云常在荣国府住,和袭人关系很好。 后来湘云回了史家,袭人却没有跟着过去,这才被贾母又赐给贾宝玉。 因此贾母才会这么问袭人。 袭人不明白贾母什么用意,她心想自己素来被贾母夸赞忠心耿耿,自然要做出样子来,便道:“史大姑娘和我有过一场主仆之交,如今自然还有感情在,只是我毕竟侍奉着二爷,当然不会有别的感觉。” 贾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袭人以为过关,便将方才林珂如何安慰贾宝玉,贾宝玉又如何陈述自己诗会的经历之事尽皆说了。 贾母听罢有所沉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终挥了挥手,示意丫鬟们出去。 袭人便也要离开,却被贾母留下,满心疑惑地等着贾母吩咐。 便听贾母道:“自你入我贾家以来,我自认不曾亏待过你。” 袭人心里一颤,忙道:“老太太待我极好,若无老太太照拂,绝无今日的袭人!二爷和史大姑娘也是将我当作自家人看待的。” 然而内心却叫苦不迭,每当这些老人开始大谈感情,接下来肯定就要来很难办的任务了。 果然,接下来便听贾母道:“如今宝玉虽然才识无人,无奈他几个做哥哥伯伯的太不争气,给他留下了一片烂摊子......有道是一个好汉三个帮,他总不能一个人撑过去,总要别人帮衬帮衬才是,你觉得呢?” 袭人当然不敢说不是,忙点了点头。 贾母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说:“而且宝玉往后过的好了,你做了他的姨娘,自然也少不了好处不是?” 这下袭人真心点头了,若说有哪个人最希望贾宝玉成才,她袭人肯定要算一个,甚至还在贾宝玉之上。 何况贾母还将她的姨娘地位亲口许诺,虽说王夫人早已应允,但袭人自然很高兴。 随后她就笑不出来了。 贾母顿了顿,做手势示意袭人过来,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袭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为难的看向贾母。 贾母却道:“确实是委屈了你,但既然是让宝玉得益,又怎会少了你的......你是个聪明的,应该知道有什么后果。” 袭人知道,话说到这份儿上,她想不答应也不可能了。 ...... 另一边,林黛玉等人的诗会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了。 女孩儿们,特别是这种身份非同一般、兴趣爱好却颇为相似的女孩儿们,要混熟实在太容易了。 这里并没有李纨一般的长辈做评判,大家吟诗作对,随后互相吹捧,到底评了湘云做诗魁。 黛玉、宝钗、探春是来客,自然要给主家面子,而霍婉玥又不好堂而皇之的接受,因此双方不消多说便心领神会的选了湘云做诗魁。 湘云自然也是知道的,但她性子开朗,当然来者不拒,还特意声明就算只论文采今儿也是属她最高。 待到散会之时,霍婉玥便邀请林黛玉留下,黛玉自然婉拒。 于是霍婉玥接着邀请湘云,她和湘云很早就认识了。 探春知道黛玉和宝钗要回一趟林家,她却是没理由跟过去,便笑着说自己要回去。 湘云本来要答应霍婉玥的,见状改变了主意,不好意思道:“霍姐姐,我吩咐厨房备了鹿肉,还等着回去烤来吃呢,实在没法子陪你啦。” 霍婉玥倒是个有风度的,两次遭拒也没有说什么,只说要送送她们。 这时却有丫鬟过来,同霍婉玥道:“姑娘,前面安林侯来了。” “安林侯?”霍婉玥闻言恍然,无奈一笑,扭头看向林黛玉,“看来是用不着我去送了,自有人来接你们。” 被身边姊妹们围着打趣,林黛玉脸色一红,嗔道:“他来做什么,每日里净会做些没必要的事情!” 霍婉玥心里苦笑,你这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母亲之前还想着让林妹妹做儿媳妇呢,现在看看,这哪儿有可能? 还好当时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不然那上过战场的莽夫安林侯不得处处针对自家? 霍婉玥便同那丫鬟吩咐道:“安林侯是林姑娘的......嗯,师兄,拦在门外实在不像话,让他进来吧。” 那丫鬟却道:“那姑娘你......” “怎么,你家姑娘长得很丑,见不得人么?”霍婉玥玩笑道。 “不会,姑娘天姿国色,任谁都知道......”那丫鬟忙夸赞起来。 霍婉玥摆了摆手:“行了,你快去传话吧。万一人家兄长等急了,以为我对林妹妹做了什么,到时候要打进来,你们可拦不住!” “霍姐姐!”黛玉顿时嗔怪起来。 探春等人则笑得花枝乱颤,都开始打趣起黛玉,说什么还没有见过林珂有多能打,说不定正好能看看呢。 那丫鬟离开后不久,林珂便被带了过来,正好听见黛玉骂探春几个“想看大可以清晨偷偷跑去前院看,就怕你们没那个胆子”,便道:“清晨往哪里去?” 几人便不再搭理黛玉,却又围到了林珂身边说说笑笑,让黛玉气得牙痒痒。 霍婉玥自然留在原地,打量了一番林珂,确实有些惊艳的。 原来是这样一个君子模样,倒不是她想象里五大三粗的莽汉。 第545章 管家难探春抱怨 霍婉玥之前从未见过林珂,对他的印象都是从周边人闲聊里听来的。 她寻思着,一个探花郎的弟子,出名的却不是文采。 反倒跟着军队上了战场,还阵斩了一员大将,莫非是个戏文三国里张翼德一般的人物? 虽说南安太妃曾告诉她林珂仪表堂堂,端的是一派公子模样,但在霍婉玥看来,也只是老母亲催婚的手段罢了。 何况母亲的审美与自个儿不同,先考就是位雄风阵阵的汉子,指不定母亲觉得一表人才的,其实是位莽夫呢。 然而今日一见,她才知道母亲并没有骗自个儿。 眼前这人容貌虽不算极为俊美,却也是英武神秀的。 简单来说便是,不符合当今时代所推崇的阴柔白弱形象,反而有些...... 霍婉玥又偷偷瞥了林珂一眼,心道史书上所写的有为君主,若在她想来,便也就是这样了吧? 明白这种想法不能说出口,霍婉玥收束心思,却又注意到虽不曾上赶着过去说话、一双美目却定定看着林珂的黛玉。 眼睛能传达出许多事情,而林妹妹的眼睛更是极有灵气,叫人看着便不想移开视线。 此刻黛玉眼睛里似嗔似喜,既像是在责怪林珂为何一声不吭便跑了过来,又像是为他的突然到来而惊喜,让霍婉玥看的连连摇头。 这林妹妹真是,被吃得很死啊。 她顿时就明了了,以林妹妹的品貌,若林珂真是个不懂风雅的莽汉,单单以多年情谊,又怎会愿意交付终身大事? 这安林侯虽说素无文名,但能有来此接林妹妹回去的行为,可见是个心细的。 指不定有多少好的地儿被林妹妹藏着呢! 等湘云将自个儿今日如何夺得诗魁的辉煌战绩邀宠般说与林珂听,林珂又夸赞了她两句后,林黛玉才笑道:“我还要回趟家里呢,哥哥却是白来一趟。” 林珂便道:“原来也是我家来着......如何现在便不欢迎了?” “哥哥好生不晓事儿,仔细让霍姐姐看了笑话!”黛玉掩嘴轻笑道,“你现在还敢说是我家人么?再要与我一同过去,却是不大合礼。” 霍婉玥也笑着说:“安林侯既要迎娶林妹妹,如何好与她一道儿回家?总会有些俗人要背后嚼舌根的。” 譬如骂林黛玉不知矜持、婚前私会男人什么的,霍婉玥却是不好明说。 探春便道:“那却是不巧。既如此,珂哥哥不妨送我回去吧?正好云儿也不用可怜我,留下和霍姐姐一起便是。” “我......”史湘云很是着急,比起霍婉玥,她当然更想跟林珂回去。 然而方才已经拒绝过霍姐姐一回,这次理由都没了,再拒绝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湘云只得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勉强露出个笑容来:“说的也是,那就请珂哥哥好生送三姐姐回去,可要全须全尾的才行。” 林珂不由得好笑道:“你这话说的,是怕我吃了她不成?” 林黛玉瞟了他一眼,心想你这就放弃了,真个儿要改送探春么? 不过三丫头她是很喜欢的,平时都极有分寸。 如今既然会主动提出如此请求,大抵是有什么话想和哥哥说。 因而黛玉也不多言,却道:“我这遭回去,大概得明儿才能回来。” 她又看了眼薛宝钗,笑道:“宝丫头也要和我一起,说不得也会留在外面住一晚,你们回去记得知会一声——宝丫头屋里是还有个文杏来着吧?” 宝钗讶然道:“我也要留下么?” 黛玉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笑道:“去都去了,不留下做客,岂不显得我们主人家不知礼数啦?” 宝钗心想定是黛玉有话要和自己说,便也没再说什么。 于是几人说定,便各自道别离开。 “林姐姐、宝姐姐、珂哥哥,你们明儿可要记得来接我啊!”临行前,湘云依依不舍道。 霍婉玥颇觉无奈,苦笑道:“云儿,我明日备车送你回去就是,何须安林侯再麻烦?” “哎呀,麻烦霍姐姐就不是麻烦了?”湘云却拒绝了她,狡辩道,“左右珂哥哥手下人手多,让他来安排便是。如果珂哥哥明儿得闲,大可以亲自来接我。” 这算盘珠子都打到林黛玉脸上了,黛玉无奈的瞥了湘云一眼,心想这云儿素来机敏,如何一碰到这事儿就变得如此傻不拉几,这不给人都看出来了? 霍婉玥是个聪明的,自然看出史湘云对林珂的情感颇为奇特,不免看了眼黛玉,却见她仿若没察觉出来一般,无事人儿似的和薛宝钗说着话。 她终究没有说出来,这是人家的家事,就算再怎么错综复杂,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不过八卦一下还是可以的嘛。 霍婉玥便想着晚上从湘云嘴里套套话,左右凭她现在的表现,应该很轻易就能问出来了。 于是众人各自分开,林黛玉和薛宝钗坐了一辆马车,往林府行去,而林珂则与探春同乘一辆车,悠悠然往荣国府回转。 他一上车便将侍书撵去了对面,自个儿却和探春挨着坐下。 侍书知道林珂什么心性,也不怕他,便可怜巴巴地依偎在探春身边撒娇:“姑娘,你看看他嘛~” 探春点点头,笑道:“你过去坐吧,没让你坐另一辆车就不错了。” 侍书嘟嘟囔囔地坐到对面,仿若生了闷气一般靠在车厢角落,眼盯着窗外发呆。 探春却不管她,只笑着同林珂道:“珂哥哥可会怪我?” “怪你什么?”林珂好奇道。 “因为珂哥哥原本是要送林姐姐的呀。”探春拿手指把玩着头发,今儿却是位娇媚的姑娘,不见往日的英姿飒爽,“我硬把珂哥哥要了过来,你就不问个为什么?” 林珂心想都是自个儿嘴里的肉,他吃哪个还有先后之分么?便道:“你林姐姐多的是人在乎呢,三妹妹如今可只有我一个,我自然要关心关心的。” 探春自然高兴,身子微微侧向他,却道:“珂哥哥也只会嘴上说着哄我开心罢了,有效的行动却是一次都没做过。” 她故作嗔怒状,气呼呼道:“如今眼瞅着你就要做林姐夫、林姐姐要变成林嫂子了,连宝琴那丫头都大张旗鼓地嫁了过去,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呢?” 林珂故作为难,却打趣说:“三妹妹要是真的等不及,不然我也一台轿子抬三妹妹过门,你便也是府中老人了,往后不拘是哪个进来,总要给你些尊重才行。” “呸,胡说八道。”探春推了推他,羞涩道,“我是不在乎的,老爷、太太都不大关心我的婚事,姨娘她......大概也只想着拿我换环儿的前途。” 说着说着,探春竟然有些灰溜溜的,她许是觉得林黛玉生活过得太美满了,让她难免心生艳羡。 “但总归老太太还是要管着我的,若无其他理由,她一定不会让我给人做偏房的!”探春像是在自我安慰一般,给自己鼓了鼓气,“珂哥哥总要想办法过了老太太那一关才行。” 林珂倒是不大担心,他觉得贾母虽然是贾府里少有的真正关心三春之人,但这关心也实在有限。 尤其在贾母一心想着为贾宝玉做打算的当下,就更不会吝惜牺牲一个孙女儿了。 何况也算不得牺牲,贵族家里的女眷体验了锦衣玉食的生活,送出去联姻就是她们需要承担的义务。 林珂觉得若是他提出要纳探春,贾母大概率会推拒一番,最后装作无可奈何答应的。 说不得还要抱着探春哭上一遭,也好表现出自个儿有多么在乎她,未来争取能处处枕边风,给她家宝玉谋些好处。 但这话林珂不好直说,只能作头疼状,皱眉道:“老太太确实是个麻烦,定是要阻拦我和三妹妹的。” 探春如今缺的就是家人的关爱,闻言自然舒心,笑道:“珂哥哥若是说服不了老太太,我就不能算是你的人儿。你可要再努力些,免得让我被许给别人。” 林珂却胸有成竹道:“这倒是不难,大不了我等上个几年,老太太也就不中用了,届时我要抢你回去还有什么难处?”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直让对面侍书听得心烦。 她心想你们这样子看起来和寻常男女又有什么差别,便是林姑娘也不过如此了吧,还非要一个不肯一个不愿的,装出来给谁看? “咳,珂哥哥尽会欺负人,我是有正事要谈的哩!”探春整理了下衣襟,风情万种地嗔了他一眼,鲜红的唇瓣轻轻翕动。 “我将园子里的地儿分给那些婆子打理,原先的时候效果还很明显,大家伙儿都还挺积极的,连平儿姐姐都说没有这般好管理过。” “然而近来又出了问题,本来要她们将地儿上的花卉果草什么的拿去卖,便是变了法子给她们增补贴用。如今倒好,一个个都说多了块地要搭理,月钱合该跟着涨才对。” “更有甚者,非说边上谁家那块要肥沃些,每岁结的都要更多,说这样子不公平。” 探春冷笑道:“当时要分地的时候一个个都不说什么,现在见着别人照料的好,她便眼红了,也不想想那时候各种理由懒得认领的又是哪个!” 林珂听到这儿便明白了,探春并非是有事情要请教自己,只是管理大观园以来积攒了太多怨气和不满,想要找人发泄一番罢了。 于是林珂便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和探春一起同仇敌忾地骂上几句,让探春大为解气。 而一直在一旁盯着两人动静的侍书更是暗暗点头,心道怪不得珂大爷能这般勾搭......赢得许多姑娘的芳心,就这种愿意安静倾听的行为就让很多男人望而却步了。 侍书自己就知道,不提贾赦这样的老一辈人,就算是贾琏一般的花丛老手,也都只会说些花言巧语哄人,自是没那个耐心倾听的。 探春好生发泄了一回,如今神清气爽,眉眼间积郁已久的郁气一扫而空,笑着靠在林珂肩上:“好哥哥,你可要动作快些,妹妹我实在是等不得了。也不知琴丫头如今究竟有多么高兴!” 又自言自语道:“不行,琴丫头是个爱显摆的,偏偏样貌那样好,让人想生气都生不出来,我才不要去她那儿看她炫耀!” 林珂便顺了顺她头发,笑道:“你来找我就是,我这几天懈怠了不少,积攒了好多功课,还要找三妹妹咨询一番,也好监督监督我呢。” 探春心里一动,却问道:“珂哥哥也会问林姐姐么?” 林珂好笑的看了她一眼,用力揉碎她的前发,笑道:“你连你林姐姐的醋也要吃?放心啦,我记得之前和你的约定哩,外面的事我只和你说过。” 事实上如果他想要找林黛玉咨询,黛玉绝对是能够帮得上忙的。 只不过或许黛玉也有考虑到探春的心情,并不曾主动过问,林珂也没有和她说,算是心照不宣。 探春拍开他的手,小声嘟哝了一句:“我花了许多心思打理的,你就这么轻易地弄乱了?” 又解释说:“我也不是嫉妒林姐姐啦,她是珂哥哥的正房妻子,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有意见的。” “我只是想着,珂哥哥身边那么多位子,要是有一个独特的能留给我就好了呢。” 一番话激起林珂心中无限柔情,他不由得将探春揽的更紧了些,柔声道:“三妹妹是世间最有能为的女儿,无论如何,都不会埋没你的。”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充说:“这是我给的承诺,不算在你林姐姐管辖范围里。” 探春忍不住瞟了他一眼,掩嘴笑道:“哎呀,要是林姐姐知道了,定要对我有意见了。” 林珂却道:“不给她知道就是......” 两人便一起看向侍书。 侍书身子一哆嗦,忙表忠心道:“我就是姑娘的贴身丫鬟,姑娘好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多嘴?” 第546章 侍候苦袭人惊心 “珂哥哥是说,那通灵宝玉真是假的?” 马车内,已经收拾得体的探春一对儿极蕴英气的眼睛此刻水灵灵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珂。 两人现在稍微隔开了些距离,俱是正襟危坐的样子,一派正大光明形象。 欲盖弥彰! 侍书如此想道。 姑娘和珂大爷这才太嚣张了,明明自己还在车厢里,就忍不住做那等事。 哪怕现在看着正人君子的,莫非自个儿就能忘了不成? 林珂笑道:“是真是假,以三妹妹的聪颖,想来是早就知道了的。” “心里自是早就想过了的。”探春无奈苦笑,“毕竟这通灵宝玉,看了十多年,也不见它真个儿显过灵。只是到底听人说了这么久,真要摆在面前的时候,也着实让人很难接受。” 她当然知道王夫人心思远不如看起来那样人畜无害,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也在情理之中。 其实探春并不觉得这通灵宝玉能给贾宝玉带来多少好处,本来以他的身份就会得到一家人重视的。 贾母偏爱小儿子是府里人尽皆知的事实,贾宝玉是老太太小儿子的小儿子,当然还需要是嫡亲的,自然会让贾母很是上心。 而于王夫人自己而言,且不提这是她的亲生骨肉,就凭长子贾珠的英年早逝,就能让王夫人对贾宝玉格外宠溺。 曾经赵姨娘还想过也学着弄一个什么玉的出来,指望着以此得到老太太的宠信,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探春知道,贾宝玉能成为府中最受宠的少爷,当然不是因为区区一块玉,更多的是因为他自己的身份。 贾环一个小小庶子,本就没有多少地位,要是再东施效颦一般学王夫人,只怕会适得其反。 届时让王夫人心存提防,贾环的日子可是要难过许多了。 林珂在怀里摸索一番,便拿出块通灵宝玉来,拿给探春看。 “我想着说不得会派上用场,便随身带了一块儿,正好拿给你看看。”林珂就像是分享玩具的孩子一般,兴致勃勃地递给探春,“你瞧瞧,几乎一模一样,所用的技艺也不是多么困难的。” 探春有些莫名,心道怪不得刚才觉得有些咯咯的,原来是这么个东西。 她稍稍看了看,好奇问道:“这是拿先前我给珂哥哥的那块仿照来的?” 林珂点点头,笑道:“你要不要,我这里还有许多块,你们拿去做个玩物看看?不是说莫失莫忘,仙寿恒昌么?” 探春知道林珂是在嘲讽王夫人,他怎样说都好,可自个儿却是不能。 王夫人是探春嫡母,无论如何探春都不能说王夫人坏话,只好默不作声。 等林珂笑话完,探春才弱弱问道:“说起来......宝姐姐不是有块儿金璎珞,上面也有差不多的字样么......珂哥哥别误会,我只是问问,并没有其他意思。” 她是怕林珂因为这种事情以为自己在故意挑拨他和宝钗的关系,因此特意解释了一番。 林珂却不甚在意,无所谓道:“三妹妹多心了,我要是每每有了苗头都为之生气,那早就气死了。世间这么多人,总该有个和我同名的吧?莫非我要砍了他才能念头通达?” 脑补能力太强也不是件好事,很容易坏了自己心情的。 探春许是被他的话逗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说的是呢。珂哥哥要是真这么干,不就成无恶不作的大魔头啦?到时候我可要请云儿出山,将你斩落马下、为民除害才行!” 随后又道:“珂哥哥留下来这么多,不会是想......” “是你想的,我可没说哦。”林珂故意逗探春,惹得她一阵娇嗔。 “放心啦,宝玉和我关系这么铁,我怎么会害他呢?”林珂笑道,“其实我早就觊觎他的通灵宝玉了,这才准备了这么多以作欣赏的。” “也是呢,珂哥哥毕竟是个心肠很好的人。”探春点头笑道。 然而心里却一阵吐槽,心道你若是真的如兄弟般看待宝二哥,又怎会帮他物色夏金桂做妻子? 而且他说不会害贾宝玉,好像没有提到王夫人,该不会是...... 探春也不愿意多想了,若王夫人和林珂针锋相对,她当然更愿意站在林珂那边。 但终究是不好掺和进去的,不如只当是不知道。 ...... 夏家正堂内,夏金桂又如发疯了一般在屋内四处打砸。 因为婚事将近,夏太太不敢让她再暴打宝蟾,便将宝蟾带到了别的屋子里躲着。 隔了好远都能听到夏金桂怒不可遏的声音,宝蟾不由得颤抖了几下身子,将门关得死死的。 每每到这时候,她都会格外想念贾宝玉,总觉得贾公子这般温润如玉的君子肯定不会容忍自己被虐待的。 可这回却深深叹了口气,内心格外担忧。 好端端的,为何贾公子就生了悔婚的念头呢? 不错,凉王的诗会既然聚集了一大群社会闲散人员,其上发生了什么就很容易被有心之人传出去。 凉王上次就默许下人打了贾宝玉一顿,这回虽然没见贾宝玉拿那破玉出来显摆,但还是要给他个教训。 若说他很想让林珂在自个儿身后,那对于贾宝玉,凉王就只是想从他身后进攻了。 所以凉王不介意让宝玉的名声烂一点,越差越好,到时候他肯定要求自己出手,再想提要求便简单了不少。 于是贾宝玉在诗会上的抱怨便传了出来,又精准无比的给夏府的小厮听了过去,自然要转告于太太、小姐。 夏金桂何等脾气,她本来就看不起贾宝玉,现在竟然反过来被对方嫌弃了,顿时就勃然大怒。 宝蟾不在,夏金桂只觉打其他丫鬟都没有宝蟾手感好,便将气撒在了那帮子家具身上。 然而死物终究是死物,没有惨叫与痛呼,夏金桂连兴致都少了许多。 “混账,宝蟾那小贱人跑哪里去了!” 这时夏太太推门而入,看了看满地的狼藉,不由得心疼道:“乖囡,有气便朝娘撒吧,何必这样子乱砸一通?万一磕着碰着,弄疼了可就不好了。” 夏金桂也为母亲的话所感动,颓然坐了下来:“我朝妈妈生气又有什么用?那贾宝玉不还是好好快活着?若有必要,我真想教训他一通!” 她越想越生气,就贾宝玉这种德性,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才能托生到富贵人家? 自己这辈子善事做尽,竟然要和他这种废物喜结连理,真是没天理。 夏太太见女儿安静下来,便也坐到她身边,与她分析道:“你往日里也不是没见过贾宝玉,他对你是什么态度你自然是明白的,他像是会做出这般事情的人?” 夏金桂稍稍一想,便嗤笑道:“不可能,那人活脱脱一条狗,就像没见过女人一般,摇着尾巴便上来讨好了。” 夏太太抽了抽嘴角,心道贾宝玉在女儿心里就这么副德行,婚后生活很难办啊...... 不过她也没有多么担心,毕竟婚前素不相识甚至相厌的在这个时代并不算少数,只要过了洞房,大抵也就认了,愿意守着那人过一辈子的。 因为她就是这样,所以对女儿格外放心。 夏太太便继续道:“既然他是这样的性子,又如何会悔婚?即便是他亲口说的,大抵也是被别人蛊惑。就是退一万步来说,他哪怕悔婚,也不会讨厌你啊。” 夏金桂当然知道,那贾宝玉除非发了疯,不然还是要被自个儿随意拿捏的。 她就是觉得对方嚷嚷着不成亲,让自己很丢面子,就好像夏家是上赶着要跟人家结亲事一般。 夏太太见女儿不再发火,便又劝了她许多句,要她成亲后千万不能这般肆意,免得惹夫家不高兴。 夏金桂自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至少嘴上还是答应的。 夏太太离开后不久,夏金桂便又狠狠摔了杯子,心中仍是恼怒不已。 “可恶,贾宝玉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好意侍奉?我便要让你家瞧瞧我的厉害!” ...... 贾家内也是乱成了一团糟,王夫人同样怒不可遏,厉声质问茗烟:“你当时陪着宝玉出去,难道是死了么,怎能任由那起子贱人蛊惑宝玉?” 茗烟吓得跟只鹌鹑一般,战战兢兢地,说不出话来。 “混账!拖下去打上一百板子!” 茗烟顿时吓得跪在地上,颤声道:“太太,二爷参加的是凉王殿下的诗会,我是没有权利跟进去的,只能在外面候着......” 其内多有妙龄女子陪酒劝客,除此之外也有别的作用,当然没必要让小厮见识,也是怕有些公子家里管得严,被小厮告了黑状。 虽说凉王本身不近女色,但他要笼络的士人尽是些自命清高的,又不出意外的喜爱风花雪月之事,他便投其所好,安排了一帮姑娘侍候。 但王夫人才不会听茗烟的话,仍是要人拉他下去打板子。 茗烟知道解释不管用,忙求饶道:“太太,小的知错了,太太您宽宏大量,可否饶恕小的这一回?” 王夫人怒道:“若是寻常,犯了些错误我也不会放在心上。可这回却不一样,如今闹得风风火火、满城风雨,给人家夏家知道了又会如何做想?你犯了如此大错,我不打杀了你,只是一百板子已是极为开恩!” 茗烟面上仍哭求不已,心里却早就开始骂娘。 他娘的,打一百板子,差不多也该死了。就是侥幸还活着,大抵也成了废人,又跟死了有什么差别? 袭人看了也害怕不已,这茗烟可是二爷身边最得用的小厮了,平时不知道帮了二爷多少,现在也要沦落到如此结局? 又想到以前茗烟总是一口一个花大姐姐,端的是态度尊敬,她便有些不忍,看向王夫人开口道:“太太......” 而王夫人只是冷冷瞪了她一眼,袭人立时便噤了声。 “赏罚分明才是长久之计,若是这回宽恕了,下次再有人犯了如此大错,我是不是还要饶过他?”王夫人正色道,“长此以往,还有谁会把规矩放在心上?” 袭人便说不出话来,她还没那个胆子反抗王夫人。 而茗烟眼里的希望也消失了,他还以为袭人的话能有些作用呢。 眼看那凶神恶煞的健壮婆子就要过来了,茗烟忙转向一旁沉默着看了全程的贾宝玉,哭求道:“二爷,二爷你救救我啊!我也是为了二爷才......” “你,你怎能胡说?这又与我何干?”贾宝玉本来还挺为他担心的,就是不敢跟王夫人求情罢了。 如今见茗烟要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他也怕被贾政知道,忙招呼人上去:“你先受些苦,我会给你准备好药的!” 王夫人一个眼神过去,那健壮妇人心里便有了底,拿块儿破布将茗烟嘴堵上,便拖了下去。 旋即便听到茗烟凄厉的惨叫声,贾宝玉不忍心听下去,便先回去。 袭人也要跟着走,却被王夫人叫住:“袭人,你以为我这回处理的不妥当?” 袭人哪里敢点头?忙道:“太太做的自然是对的。奴婢只是有些可怜茗烟而已。” “有些同情是不必要的。”王夫人冷冷道,“这回若不惩戒于他,又如何与夏家交代?何况他也算不得干净!” “你以后便是宝玉的左膀右臂,断不能如此肤浅!” 教训了袭人两句之后,王夫人也离开这地儿。 没办法,茗烟的惨叫声确实太凄厉了,饶是王夫人也顶不住。 她念了几声“阿弥陀佛”,逃也似地走了。 袭人叹了口气,为茗烟捏了把汗,也不知道明儿还能不能见着他。 对王夫人画的大饼,她已经有些无感了。 今儿能拿茗烟开刀,焉知明儿就不会砍到自己身上? 袭人不免羡慕起隔壁的平儿。 原本自己被派到贾宝玉这里,平儿却在贾琏屋里,大家都很同情平儿来着。 毕竟琏二奶奶可是个善妒的,似乎平儿待了那般久都还是完璧之身。 谁承想峰回路转,竟会到如今这个局面? 袭人便想到了那日贾母和她说的话,心里有了几分意动。 第547章 芦雪庵群芳夜宴 大观园,芦雪庵。 天色已然很黑,但此处仍是灯火通明,欢笑声不绝于耳。 鸳鸯和素云一人抱着一小盆青菜水果,一边笑着说话,一边儿往里面进。 鸳鸯笑道:“还好是大奶奶种了这么一些菜果呢,不然单单吃肉,腻也腻死了。” “也还好啦。如今已经入冬,哪儿还来这么多作物?”素云撇撇嘴,“若非珂大爷搞得那什么暖棚,只怕这夜宴早开不了了。” 其实两府内都有冰窖,自然是有储存不少非时令水果蔬菜的。 不过荣国府显然没有那么雄厚的财力,仅剩的一些也要留着给贾母,以防老太太偶尔来了兴致。 东府倒是不缺这些银钱,可林珂认为没必要花大价钱储存,不如直接播种。 因此这帮子小姐姑娘聚宴,倒还真没多少辅料,才显得李纨种的那些菜用处极大。 鸳鸯又笑道:“话又说回来,我瞧着那些姑娘们也不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似乎也没那么讲究。” 素云无奈道:“你见哪个非闹着要果子吃?还不是珂大爷宠溺姑娘们,非要咱们准备这些。” “你还说呢,真真笑死个人!”鸳鸯再忍不住笑了出来,“珂大爷许是还想着把姑娘们哄高兴了,他便能混进来一起高乐呢。结果愣是被大奶奶撵了去,你说好笑不好笑?” 素云勉强一笑,不置可否。 她心想人家珂大爷还不知道现在抱着哪个姑娘快活呢,你反倒心疼起他来了,不愧是预定的金姨娘。 说起来自个儿也很久没和珂大爷私会了,奶奶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何要把珂大爷赶走?留着自己用不好么...... 两人说笑着,已经转过了游廊,便见芦雪庵前一片空旷的场地上备好了炉子,姑娘们围在边上说说笑笑,莺莺燕燕的,好不热闹。 见两人过来,探春笑道:“可是来了,就等你们了呢。再晚些,小惜春便要忍不住了。” “三姐姐~”惜春顿时不依,拉扯着探春衣角摇晃,“人家饿了嘛......哪儿像你一样,早在人家郡主家吃过好东西哩。我今儿饿了好久呢。” 大家便哄笑起来,李纨打趣她说:“不是你听探丫头说云儿今晚不回来,便把主意打到了她让人准备的鹿肉上么?” 惜春却微微挺起胸膛,理直气壮道:“左右云姐姐也吃不到,还不如给我们享用一番呢。” 这回没有林黛玉在,也没人拿鹿肉来打趣探春。 林珂是知道这一节的,只可惜被堵在了外头,没能参与上。 难得惜春还是记得她哥哥的,才啃了一块儿肉,便蹬蹬蹬跑到李纨身边,又要往她怀里挤。 “好嫂子,你就让哥哥来玩嘛~他忙里忙外的好辛苦呢。” “去去去,仔细弄我一身油污。”李纨笑着推开她,又同众人笑话说,“你们快来评评理,这丫头年纪最小,却是最有心思的。这么一说,就好像只有她最关心珂兄弟一般。” 便有李纹、李绮附和道:“咱们惜春妹妹也是聪明的姑娘,会耍些小心思才是好事呢。” 惜春正拿帕子擦着嘴,闻言一嘟,气鼓鼓道:“你们都欺负我,也欺负哥哥人好,我这就把哥哥拉过来。” 她一副“我只会心疼哥哥”的模样,看得甄思和心中直笑。 果然哪里出身的姑娘就有哪样的心思,不过这惜春丫头还算是好的,薛家那位二姑娘比她大不了多少,心计手段就都要高明不少。 这一群人还在这儿勾心斗角,人家薛宝琴却早已偷了家,修得正果了哩。 另一边惜春就要让入画打了灯笼陪自个儿往前面去,可巧这时候王熙凤过来,高声笑道:“你们这些没良心,每回聚宴都不说叫上姐姐我。临到用钱的时候却是一个个积极得很。” 她扫视了一下场面,便一屁股和李纨挤在一起,嗔道:“好你个珠大奶奶,亏我将你视作好姊妹呢,你都不肯知会我一声?” 又自然而然地夹了块肉吃起来,惊讶道:“竟是鹿肉,你们从哪儿搞来的?” “亏你还是做嫂子的呢,这一举一动的,哪里像个长辈?怪道大家都笑话你是泼皮破落户!”李纨笑骂几句,自个儿起身换了个地方坐,顺便将惜春抱了回来。 “你不是忙活着发大财么,平儿都快给你使唤瘦了,哪个敢去招惹你?”李纨为平儿抱怨道,“以前她是你的丫头,任你使唤我们也没法子说。现在人家可是平姨娘,你这样欺负人家,就不怕珂兄弟生气?” 王熙凤咬牙道:“你个不出力只管坐着收钱的也好意思责怪我?平儿哪里瘦了,我瞧着分明就胖了几分!” 开玩笑,她可是亲手丈量过的,明明就大了不少,都快赶上自个儿了...... 林珂那野牛草的也真不知道怜惜,当什么捏呢! 看来宝琴那丫头有罪受了,用不了多久怕不是就要后来居上。 可怜的林丫头哟,珂兄弟可不是像那些庸俗文人一般爱好鸽乳,可得好好努力啊。 却说惜春在李纨怀里挣扎不开,只得开口道:“大嫂子放开我,我要寻哥哥哩。” “一直嚷嚷着找哥哥,你又不是他亲妹子,别是小丫头思春了吧?”王熙凤听着声儿,便打趣她说,“是了,林丫头叫了他十多年哥哥,琴丫头记得不错也是他干妹妹吧,到头来都给他娶回家里去了,你要加入也并非难事,他家原有这个惯例的。” “二嫂子不是好人!我再不喊你凤姐姐了!”惜春脸蛋儿顿时就红了,小丫头片子如何经得起这种话,把头埋在李纨峰谷里嘟哝道,“大嫂子也说说她嘛~” 李纨便笑着抚了抚惜春后背,一面教训王熙凤道:“你也真是个没德性的,喝了几杯酒便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了?岂能和惜丫头说这种话?” 王熙凤自知失言,讪讪道:“也不见得是坏话,说不得是好事呢......” “咳,不过惜春你要去找珂兄弟,还是早早死了心吧。”王熙凤很快重整旗鼓,笑道,“方才我过来的时候,正撞见他往琴丫头院子里去。你真还要去看?” 惜春眨巴眨巴眼,心想这怎么了,琴姐姐和自个儿关系也很好的,为什么不能去看? 探春脸色一红,便道:“惜春,你不是想尝尝鹿肉么,这才吃了一块儿便满足了?” 又说:“珂哥哥自个儿若是真想过来,你当大嫂子的话有那么管用?他和琴儿新婚燕尔,许是还有好多话想说的,便不要去打扰他了,可好?” 惜春素来听探春的话,闻言虽有几分不情愿,但还是老实坐了下来。 很快又嘟囔道:“可惜二姐姐生病了没法过来......” 王熙凤闻言挑了挑眉毛,心中感觉莫名。 迎春那丫头......罢了,随她去吧。 ...... 不错,王熙凤确实看见了林珂,只不过他却是往缀锦楼去的。 缀锦楼内,迎春确实缩在被窝里,偶尔还咳嗽几声。 不过要说她真的生病了,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林珂刚回来遇着迎春的时候便给了她一个眼神,迎春再是木讷,也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她虽然万分羞涩,但也着实渴望得紧,便故意装作生病,没跟着一帮子姊妹聚会。 王熙凤自然也是猜出了这些,才乐得为他们遮掩的。 绣橘端来汤药,小心吹凉,轻声道:“姑娘,该吃药了。” 迎春又咳嗽几声,故作虚弱道:“知道了。你先放在边上吧,我过会儿便喝。” 绣橘又叮嘱道:“姑娘可要记得喝药哦,仔细凉了。” 随后便掩上门出去。 绣橘很担心迎春,她家姑娘身子骨还算健壮,生病虽然少,却也一年会有几次。 这回来得格外紧急,明明白天还好好的,说病就病了。 而且绣橘也很想去参加聚宴,司棋就被迎春恩准过去,自己却是要留下来的。 她倒不是因此心理不平衡,毕竟这也能体现出自己在姑娘心里的份量。 她只是单纯想要去吃喝玩乐罢了。 因为闲着无事可做,绣橘很快便打起了瞌睡。 她用手支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已是困倦之际。 忽然,她听到吱呀一声,似乎是从卧房里传来的。 原本屋内就很寂静,这点儿声响自然格外突出。 绣橘便朝里面问了句:“姑娘,可有事要吩咐我么?” 里面先是沉默了会儿,随后才传来迎春带着颤抖的声音:“唔,我......我没事,只是......翻了个身。你不用进来,我要休息了。” “好吧。”绣橘有些疑惑,染了风寒是这种表现么? 但她到底还是要听话的,便道:“姑娘若是不舒服,千万不要忍着,一定要告诉我哦!” 想了想,她又补充说:“珂大爷要是知道姑娘作践自己的话,一定会很心疼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里面迎春声音忽然变得慌乱起来,明显带着紧张:“你......你提他做什么,端的让人多心!” 绣橘便笑道:“姑娘,这边儿就咱们两个,何必如此掩饰呢。她们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姑娘对珂大爷什么心思,我绣橘都看在眼里呢!” “你......你胡说!” 屋内,迎春都快要哭出来了。 没办法,当事人林珂现在就在她身后,和她距离很近,迎春都能感受到林珂的呼气声打在自己脖颈上。 方才的动静自然是林珂跳窗进来引发的。 迎春现在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着急了,当时建造大观园时,究竟是哪个提议在缀锦楼卧房里留扇窗户的?岂不是给有心人夜袭创造了便利? 林珂在她身后笑道:“是么,二姐姐对我的心思这般明显?” 迎春要害处受袭,又得分心应付绣橘,只有小声和他说:“你这坏人......我若是对你无感,你以为你能这般轻易到了我床上?” 她迎春虽然一直被人笑话是二木头,但和其他姊妹受的是一样的教育,断然不会让外人和自个儿如此亲近。 她或许没有挡住登徒子的能力,却有玉碎的决心,绝非随便的姑娘。 林珂便笑着在她后颈上吻了一记,柔声道:“我知道二姐姐的心意,所以我才舍不得让二姐姐寂寞枯守啊。上回被惜春坏了好事,这次可要让二姐姐尽兴才行。” 迎春羞涩不已,按住了他作怪的手:“你......你就会欺负我!琴儿也是这样任你轻薄的么?” 林珂眨眨眼,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道:“琴儿和我光明正大,自然更加厉害。二姐姐想要知道么......” 待他讲完,迎春早已羞得全身通红,颤声道:“她那样小,你也忍心......” “饮食男女,固有其乐而已。”林珂却故意降低迎春对这事儿的抗拒感。 而屋外绣橘还在输出:“姑娘别害羞嘛......我看珂大爷对姑娘如此关心,不见得就是没那个心思的。只可惜林姑娘早早定好了正妻的位子......欸,要我说如果是珂大爷的话,姑娘也不是不能嫁去做偏房呀,总比再被什么孙绍祖惦记上好吧?” “嗯~”回应她的是迎春甜腻的哼声。 绣橘:“???” 姑娘就是认可了自己的话,也不至于这样回应吧,让人心里怪痒痒的。 等等,这声音听着怎么像是...... 绣橘顿时便明了了,只当她家姑娘被自个儿说的心动,这是要自渎了,捂着嘴笑道:“姑娘可要早些休息哦,仔细耽搁了病情!” 随后便回了侧屋。 她挑逗迎春的同时,自己也有些忍不大住。 都是生理现象嘛,很正常的。 卧房里迎春已经把头埋在被子里,却被林珂强行翻过身子,面朝着他。 于是迎春轻轻敲了敲他胸膛,嗔怪道:“都是你,你要我明儿如何见人!” 第548章 秋爽斋双姝缠斗 次日,当探春还因昨晚熬了大夜而在睡着懒觉美美休息的时候,一个幽灵般的身影已经摸到了她床边。 “可恶的探春,就是你吃我肉是吧!” 屋外侍书还在打着瞌睡,她昨儿也疯玩了一晚上,却不能像探春一样惫懒一回,自然只能强打精神起来。 话说回来,方才和自己说话的那个......好似是史大姑娘? 她不是去了人家郡主家里过夜么,如何这般大早就回来了? 哎呀,姑娘还在休息呢,自个儿怎么放史大姑娘进去了,等姑娘醒来怕是要责怪的。 侍书揉了揉眼睛,便要进去看看,随后就听见里面一声嘹亮的惊呼:“啊——” 她浑身的困意顿时就消散了,方才那惨叫不正是自家姑娘的? 侍书忙快步进去,便见探春抱着被子缩在床脚,脸色气得通红,指着史湘云怒道:“好你个云儿,竟然这样作弄人,真真是作死!” 一旁史湘云跪在床上,一脸邪笑的捏了捏手,得意道:“哼哼,够凉爽吧?我方才蘸过冷水的!” 随即湘云心里又古怪起来,方才的手感还真舒服......这探春平时穿着衣裳还看不出来,没想到竟然已经有了如此程度。 大概是到了大长身子的时候,自个儿也不比她小多少,想来也要猛窜了吧。 这时侍书颤颤巍巍过来,担忧地看着探春道:“姑娘,你没事儿吧?” 探春一双凌厉的凤眸便刺了过去,责怪道:“你和云儿倒是关系亲得很,就这么放她进来了?” 侍书垂下脑袋,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然而心里却嘟囔着:姑娘和史大姑娘关系才是真的好哩,平时不也都随便串门的么。 也就是这回史大姑娘存了捉弄人的心思,不然姑娘哪儿会责怪自个儿。 史湘云自己做的好事,当然不愿意让侍书背锅,便帮她说话道:“你少欺负人,要不是你们昨儿只顾着欢乐闹腾,侍书哪儿会困成这样?” 探春被谁这么教训都无所谓,偏偏是最贪玩的湘云她忍不了,生生气笑道:“好哇,敢情你还觉得夜里聚宴不好,那之前又是哪个喊得最起兴?我都不知道多少回被你强拉去吃酒了。” 史湘云也有自己的理由,理直气壮道:“那是因为我也参加了!这次你们自己玩又没叫我,用的还是我让人准备的鹿肉!” 湘云委屈坏了,本来昨儿她就想跟林珂回去的,愣是被探春留了下来。 又期待着今儿回来,叫上姊妹们在芦雪庵来次别样的诗会,联联句什么的,不知该有多么潇洒,结果又被探春搞没了! 湘云心切之下,一大早便辞别了霍婉玥,兴冲冲赶回大观园,随后就听说了昨晚上几人已经快活过的消息。 而且做得事情还和自己预想的一模一样,只是单单缺了自个儿! 其实薛宝钗和林黛玉也不在,两人昨晚留在了黛玉娘家,可见贾敏对宝钗很是喜欢,这是后话不提。 却说湘云气得一大早就杀入了秋爽斋,看着呼呼大睡的贾探春,恶向胆边生,一手便摸了进去,让被暖炉热气惯坏了的探春清楚的认知到了现在是冬季。 探春听湘云说起昨晚的事,便有些不自在,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找补道:“是惜春说你的鹿肉留着可惜,不如大家享用了的,你不去欺负她,反倒来作践我?” 湘云也冷笑一声,气呼呼道:“就会胡说,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儿?不是你告诉给惜春听,难不成是小惜春自个儿跑去厨房问来的?”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借口?”探春眼睛一亮,抿嘴笑道,“是了,就是惜春饿了,自个儿跑去厨房的。” “好啊,你还哄我!”湘云大怒,往前扑去。 她本来就跪在床上,现在往前一扑,自然就压在了探春身上。 湘云笑道:“今儿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仔细乱了长幼尊卑!” 便乱手往她身上胡摸。 “嗳哟,你可饶了我吧,我那里好痒的!”探春被她捏住痒痒肉,顿时剧烈挣扎起来,“你这蠢丫头,分明我才是你姐姐......嗳哟,痒死我啦......你就是这么对待姐姐的?你的长幼尊卑呢!” 湘云却道:“大小都是拳头打出来的,凭什么你比我早生一些日子就能做姐姐?今儿我就让你让你心服口服!” “好啊,说的不错,姐姐可不只是因为年纪大!”探春也动了真怒,这云丫头玩玩就罢了,竟然还敢挑战自己做姐姐的权威,难道前面那么多年的三姐姐都白叫了? 她便从被子里探出一双白皙玉腿,反箍在湘云身上,就和她打闹起来。 两位漂亮姑娘纠缠到一处,那画面太美,侍书都不敢看。 她很想为自家姑娘出头,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插手。 似乎两位姑娘在争夺的是很厉害的东西,她实在不敢随意加进去。 侍书心想自己在这儿颇为尴尬,不如暂且离开。 回头却见甄思和带着丫鬟漱玉到了门口,此刻正惊愕地看着床上百合盛开的一幕。 见侍书看了过来,她只好勉强露出个笑容,招呼道:“我......我听见探春妹妹的声音,以为出什么事儿了,便过来看看......既然无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探春此刻鬓散发乱,香汗淋漓,看见甄思和在门口浑身更是顿时通红起来。 “甄姐姐,你不要误会!” 她一脚便踹开了湘云,将她翻到了床内。 探春心里一阵叫苦,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 另一边,薛宝琴院子里,林珂坐在桌边抿了口茶。 他往边上看去,就见一位背影婀娜的姑娘正对镜梳妆,嘴里还很高兴地哼着小曲儿。 林珂已经想过许多次这丫头小小年纪如何就这般讨人喜欢,有朝一日莫不是要从此君王不早朝?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至薛宝琴身后,接过玉梳替她梳发。 “昨晚都没能去参加姊妹们的宴会,今儿也这般高兴么?”林珂一边轻轻地为她梳理头发,一边笑道。 “和姐姐们在一起是很快乐啦......”宝琴眉眼弯弯,笑着看向镜中动作温柔的心上人,“可是两位姐姐和云姐姐都不在,少了许多趣味呢。” 林珂忍不住捏了捏她脸蛋,笑道:“我的琴儿这是觉得没了她们,剩下的水平太低,用不着自己出手么?” “夫君把我说的好似目中无人一般,就是这样想我的么?”薛宝琴撅起嘴嗔了几句,又笑盈盈道,“夫君昨儿夜里.......都那样晚了还来看我,琴儿心里高兴着呢!” 她便把脸放在林珂手掌上轻轻摩挲,光滑软糯的脸蛋儿触感极好,林珂自是爱不释手。 谁知薛宝琴冷不丁又道:“如果夫君不是刚从其他姑娘那儿回来就更好了。” 林珂动作一停,尴尬道:“你都知道了?” “想不知道都难呀。”薛宝琴故意叹了口气,瞥了他一眼,“你身上好浓的胭脂水粉味儿,别告诉我是你自己抹的?” 见林珂讪讪笑着说不出话,薛宝琴早有预料一般撇了撇嘴。 “我就知道,若不是别的姊妹们都见过了,哥哥是断不会来看我的......” 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就先绷不住了:“嗳哟,林姐姐这语气实在让人印象深刻,我也想要试一试呢。” “你可千万别在她面前这般作态,不然仔细她捶你!”林珂笑道。 薛宝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其实她很想去试试的。 宝琴想了想,又道:“我并不在乎夫君你往哪里去啦......只要你还记得来我这里就好。” 她心想这几日都被三哥哥这般痴缠,实在有些吃不消,倒不如让别家姑娘分担一些。 虽然不知道昨晚上是哪位应付了前半夜,但还是很感激她。 林珂最是喜欢这种懂事的姑娘,便道:“等有了机会,我就带琴儿出去游玩。” “真的?谢谢夫君!”薛宝琴甜甜一笑,满脸的欣喜。 然而心里却是没有抱多少希望,她从父母和兄长那儿听了一些猜测,已经不觉得自己有机会继续做游人了。 不过有弊就有利,皇城也是她没去过的地儿,如何不算是游览、增长见识呢? 薛宝琴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退一万步来讲,干脆就帮着两位姐姐宫斗好了,自己只是不喜欢,并不是没有能力。 她看了眼镜中在林珂打理下已经很是精致的发髻,心中不由得想道:若是这样的夫君,也算是很大的幸运呢。 两人正说话间,便听外面一阵说笑声,随即小螺进来禀报道:“老爷、姨娘,林姑娘和宝姑娘过来了!” 宝琴一惊,她们不是在林府住么,怎么这样早就回来了。 可惜了,自己还想和夫君再过过二人世界呢。 她便换上一副笑容,吩咐小螺道:“还不快去烹茶,两位姐姐这才回来,定有些口渴了。” 小螺就此退下,很快林黛玉和薛宝钗便联袂而入。 “你瞧,我就说哥哥在这儿,用不着去他院子里白走一趟的吧。”黛玉瞧见林珂,顿时同宝钗笑道,“琴儿这般的姑娘,换了我做男人,也恨不得日日窝在这里的。” 话是这么说,言语里的醋味都挡不住了。 薛宝钗也笑道:“我想着这都日上三竿了,他许是该回去了的,谁知道竟还赖在这里。” 她心里却是高兴的,自家妹子越得宠越好,她们姊妹俩算是共同体。 薛宝琴有些害羞地垂下头,脆生生道:“姐姐们不要打趣我啦。我也就是运气好,选了没别人的时候。等姐姐们都嫁进来,三哥哥定然就不来了。届时我还得求姐姐们分我些呢。” “哎呀,这丫头混说什么呢!”黛玉看向林珂嗔道,“是你教的她?” 林珂遭了无妄之灾,自然疯狂摇头,换了话题说:“妹妹如何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想着去接你们呢。” 黛玉摇摇头:“可用不着让你接我......有些事儿要和你说。” ...... 大观园,缀锦楼。 绣橘敲了敲房门,问道:“姑娘醒了么,身子可觉得好了些?” 里面没有回应。 绣橘心里一阵突突,这是昨儿晚上太放纵了,都醒不来了不成? 她便提了提声音道:“姑娘,我要进来喽?” 随后推门而入。 “姑娘?”绣橘推了推床榻上沉沉睡着的迎春,却不见任何动静。 害怕之下,绣橘探了探鼻息。 嗯,还是好好的。 绣橘放下心来,这才注意到了一个让人惊叹的地方。 自家姑娘这脸色......是不是红润了许多? 虽然昨儿自称身子不舒服的时候,绣橘也没见迎春脸色有多么差,但今儿却是肉眼可见的精神饱满,容光焕发。 看起来比往日都要娇艳许多。 绣橘不由得一阵疑惑,心想那药效果这样好么,自个儿要不要请姑娘赏一些呢? 这时迎春悠悠醒来,似乎还沉浸在昨晚的余韵里,眉眼间包含春意。 一睁眼便往身旁摸去,然而枕边人早在半夜就溜去,她自然只能摸了个空。 迎春转头,见绣橘就在自己床边,不由得吓了一跳。 “绣......绣橘,你怎么在这里?”迎春虽然不知道林珂什么时候走的,但还是很庆幸他走得及时。 不然给丫鬟们看到,那她也就不用活了。 “姑娘看来是大好了呢。”绣橘笑道,“我喊了姑娘几声,一直不见回答,我便进来看看。” 迎春闷声“嗯”了一声,轻声道:“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些乏累,在休息会儿。” 绣橘也理解,昨晚难受了那么久,想来是休息不好的。 绣橘走后,迎春微微动了动身子,顿时紧蹙眉头。 好疼...... 哪怕是在需要躲藏的情况下,林珂已经很温柔了,迎春还是感觉非常不适。 唔,还是在休息会儿吧,养精蓄锐,早早恢复好,他若是晚上再来,总不好让他败兴而归。 第549章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上) 这日,史湘云大张旗鼓,广邀宾客,竟是要再于芦雪庵举行一次宴会,还特意让厨房再备了些鹿肉。 其实这鹿肉可口虽可口,然而对于姑娘们来说,实在太过腥气。 头一回还能尝个新鲜,这短时间内再来一回,便不是那么招人喜欢了。 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湘云这是在为前儿个的遗憾找补,因此她们也多乐得给湘云一个面子,便又一回聚了过来。 薛宝钗今儿早早就到了,远远望见一抹粉红色蹦蹦哒哒过来,便笑着同身旁迎春、探春几个打趣说:“你们瞧瞧,有只大花蝴蝶朝这儿飞过来了!” 这粉红的身影自然便是湘云了。 湘云今儿可是做了大准备,披着身粉红撒花缎面出风毛斗篷,搭配上粉红撒花缎面出风毛观音兜,里面是泥金色镶边红棕底子织金撒花缎面圆领褙子,白色亲领下是一套阑干镶边枣红马面裙。 属实是打扮的花枝招展,怪道宝钗笑她是只花蝴蝶。 迎春只抿着嘴憨笑,探春却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什么花蝴蝶,分明是只大蛾子!端的吓人!” 史湘云这会儿子已到了近旁,自然听到了探春的挖苦,顿时眉毛一扬,便恼道:“什么蛾子,你在说哪个?” “哪个最爱扑棱便是哪个!”探春别过脸去,竟是连个正眼都不愿看她。 薛宝钗心里疑惑,这两人似乎是吵架了? 既然如此,探春又如何还要过来参加湘云的宴会呢? 不待她想个明白,湘云便给自己找回了场子,嗤笑道:“我知道了,这飞蛾素有扑火的习性,哪边儿亮堂它便往哪儿去,可见是夜里最为活泼。这大冬日的,某人聚宴还非要定在晚上,不是蛾子又是哪个?” 探春银牙紧咬,一双英气的柳眉倏然竖起:“乘兴而来,兴尽而返,我们傍晚才来了兴致,自然就要乘着夜色。亏你自诩风雅,竟连这些都不明白。” 湘云可是素来以真名士为目标的,哪儿能任由探春如此折辱,顿时作色道:“你倒是一张巧嘴,自个儿夜里犯了饿,却要拉着一众姊妹一块儿受苦,亏你能说得如此高尚!” 两人针锋相对,颇有种不死不休的感觉。 薛宝钗见迎春一点儿要动的意思都没有,只怔怔望着远处出神,脸色还时而泛起红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只得叹了口气,心想这二姑娘还是没有长进,只得自个儿来打圆场:“你们两个也都不是小孩子了,如何斗起嘴来还跟小丫头子一般?既然起了口角,咱们自有自个儿的法子。” 宝钗眼瞅着两人极为同步地别开脸,继续道:“不若就以联诗作赌,哪个接不下去的,便算作输了,自去认错便是。你二人俱是巧思灵巧的,就要为此斗在一起,岂不让人看了笑话?” 湘云一昂首道:“哼,只怕有些人不敢!” 探春也动了真怒,丝毫不让道:“往日里只是让着你,毕竟就属你年少贪玩,今儿可再是不会!” 湘云哼哼几声,却笑道:“谁怕你!上回你们说夜深了,不许珂哥哥过来。这回我便请了他,正好让他知道哪个才是姊妹里最厉害的!” 两人一言不合就又要吵嘴,这时却有个梳了妇人髻的俏美姑娘自不远处过来,笑盈盈道:“呀!我还当自个儿是最先来的呢,原来已有这么多人了!” 众人看去,却是香菱。 薛宝钗便拉了她的手,点了点她眉心胭脂痣,笑道:“从未见过你这般不稳重的姨娘......既如此上心,上次怎么没去?” 香菱娇憨一笑,却不好意思道:“上回爷要我在房里等着,我就忘了去作诗,只一心想着他了。只是等了半晚上,也不见爷来寻,最后不知怎地便睡着了。次日一问才知道,爷竟是临时起意,去了琴姑娘......现在是小薛姨娘房里啦!” 迎春正好听着这一句,不由得红了脸儿。 她当然是知道林珂那晚上去了哪儿的,不想竟是放了香菱鸽子。 好在她素来存在感低,并不曾有人注意着她。 湘云听得好笑的地方,便舍了探春不管,过来挠了挠香菱手心,笑眯眯道:“你说小薛姨娘,那就是还有个大的喽?却不知道是哪个?” 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肆无忌惮地往宝钗身上瞟。 宝钗顿时红了脸儿,嗔道:“云儿,你作死!” 提了帕子就要打她。 湘云自然跑开,还不忘回头笑道:“是了,除了琴儿,这里姓薛的就只有宝姐姐了,看来便是......” 话都没说完,就被探春一把抓住,邪笑道:“宝姐姐,我抓着蛾儿了!” 宝钗不善运动,自然赶不上湘云。 这会儿子娇喘微微上来,便往湘云脸蛋上捏去。 “好你个云儿,真真儿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什么话都敢说了?” 宝钗一张俏脸此刻红扑扑的,也不知是羞涩还是单纯的累着了,对湘云自是不吝下重手。 湘云这才知道同时招惹两个敌手的害处,挣扎间瞥见有一细细红色身影缓步过来,忙呼救道:“林姐姐,救我!” 来人自然就是林黛玉。 黛玉今儿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脚上穿的是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腰间束了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头上还罩了雪帽。 虽不是她特意打扮的,却独有一番风采,与精心换了装的湘云不分伯仲。 黛玉大老远儿便听着这边动静,到了近前才发现如一只蝴蝶般被架着教训的是湘云,当即抿嘴笑话她:“我当是谁呢。若是惜春捉弄人给抓着了,我还愿意救她一救。换了云儿,却只想一道儿欺负了。” 湘云顿时心灰意冷,语气悲壮:“好哇,原来一个个的都是奸人!噫!我史湘云英明一世,竟要折在这里!” “呸呸呸,好好的日子,说些什么混账话!”黛玉轻啐一口,便示意探春放开她。 一面给湘云整理衣裳,一面问道:“今儿换得衣服这般漂亮,云儿是看着琴丫头红了眼,巴不得将自个儿也嫁出去?” 黛玉不愧是黛玉,嘲弄起人来,竟好似在夸她一般。 宝钗与探春尽皆哄笑,连香菱也装模做样的屈膝行了一礼,笑吟吟道:“见过云姐姐~” 湘云大羞,轻拍黛玉道:“连你也欺负我!” 本要去打黛玉,却调转了方向扯起香菱小嘴:“让你笑我,今儿嘴这么贫,定是吃了坏东西!” “不系!额没有!”香菱惨遭冤枉,为自己辩解道。 她终于挣脱开湘云的毒手,眉眼弯弯,笑着看向黛玉:“姑娘,今儿可是还要联诗?我昨儿夜里挑灯苦读了一晚上,如今已胸有成竹了呢!” 不知为何,大家似乎都爱戳她额上那红痣,连黛玉也忍不住碰了碰,笑道:“咱们这儿要说痴的,哪个比得过你?” 几人正说笑间,又有一人自远处过来,却是薛宝琴。 宝琴披着一领斗篷,金翠辉煌,不知何物。 众人见着都啧啧称叹,俱是说好看的。 香菱便说:“这衣裳竟是孔雀毛织的哩!怪道这般好看。” 黛玉则说:“也是人好看,不然换了什么衣裳都撑不起来。” 宝钗却问:“这是珂兄弟给你的?” 宝琴正要回答,湘云却忽然大声道:“啊,我知道啦!这不是老太太压箱底的嫁妆么!” 她第一眼就觉得眼熟,盯着看了一会儿才记起来在哪里看过。 “琴丫头,快快老实交代,老太太连二哥哥都舍不得给的斗篷,怎会到了你身上?” 见湘云直勾勾看过来,宝琴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退,解释说:“这是夫......三哥哥给我的。他说老太太慈悲为怀,最是心善,听说我要嫁去侯府,便吵着闹着要添一笔嫁妆,这才让我得着这样好的衣裳......云姐姐如何这样看着我?” 湘云眼都红了,宝琴自是吓得往后退了退,躲去了黛玉身后。 黛玉便笑道:“你别怕她,她是艳羡你哩。” 探春也跟着笑道:“府里哪个不知道云儿最是贪心?凡是别人有了好看的衣裳,她都要借去穿一穿的,连男装都不放过!珂哥哥当时有件皇后娘娘送的袍子,便给湘云强抢了去,记得还给穿坏了来着?” 香菱抚掌大笑:“是哩是哩!若不是晴雯生了一双巧手,还补不回来了呢!” 湘云被人揭了老底,脸色涨红道:“我们兄妹间的事儿,怎么能说是抢呢?是珂哥哥答应了给我的!” 这时又有李纨领着惜春过来,边上还跟着鸳鸯。 鸳鸯一来便笑道:“前面的事儿我都听着了。老太太是说过极喜欢琴姑娘,要给她添笔嫁妆,却是不曾给过这斗篷。” 宝钗一时诧异,便问道:“那这是......” 便见鸳鸯扑哧一笑:“是珂大爷硬抢来的,他说老太太把好东西都藏在嫁妆箱里,真真是暴殄天物,愣是给抢了过去,可把老太太气得不轻!” 几人便都跟着笑,却没一个觉得林珂这样做有何不妥。 大家都是聪明人,多半能猜出贾母原本就有给出去的意思,因此林珂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不过贾母为何突然要如此善待薛宝琴,就并非谁都能理解了。 李纨扫视一眼,说道:“甄家三姑娘跟着甄太太去了宫里,今儿自然缺席。我那两个妹妹稍后便到......珂兄弟呢?云丫头不曾邀请他?” 湘云皱了皱鼻子,也疑惑道:“我昨儿就让翠缕知会过他的,许是被什么事儿绊着了吧?” 于是她看向宝琴:“珂哥哥为了你,连老太太的东西都敢抢。今儿也怕你闷得发霉,专门放你出来一起玩乐。你说,他往哪儿去了?” “我又如何会知道呀?”宝琴也不知道,便看向香菱,“你可曾见着三哥哥?” 香菱却看向李纨:“爷说要去稻香村来着,我还以为大奶奶见过他哩。” 李纨却扶额,装作伤脑筋的样子:“上回他兴致勃勃,却给我撵了回去,指不定就气着呢,我哪儿还想见他?着实不曾见着。” 惜春也点点头,脆生生道:“就是我将大嫂子请来的,不然她都不愿意来了呢。稻香村里确实没有哥哥。” 几人正疑惑间,便见香菱往身后一指,大声笑道:“爷来了!” 众人尽皆看去,却见林珂披着身玄色江牙海水纹织金锦缎大氅,内里一袭月白软缎镶银狐毛交领中衣,腰间束着一条乌木嵌红宝石螭纹革带,脚上蹬着一双墨色厚底鹿皮皂靴,头戴一顶玄色海龙皮风帽,端的是英姿飒爽。 身边李纹、李绮双姝则不过寻常打扮,在他衬托下竟像是两个丫鬟了。 众人看得一时哑口无言,竟是迎春最先开口,笑道:“好一对儿璧人。你们瞧瞧,珂兄弟这打扮,与哪个最为相称?” 不必多言,大家自然都看向黛玉。 这两人的打扮分明就是对着来的,偏偏还不一块儿来,以为错开便能不被人看出来? 黛玉这时面上也染了红霞,却故作镇定道:“都是皇后娘娘赏的衣裳,自然显得和别人不一般。” 然而她连耳根都红透了,大家自然知道她在强撑着,便都不说话,只笑着看她。 黛玉面皮薄,实在捱不住,便一甩帕子,快步迎了上去。 “哥哥今儿吃错药了不成?如何穿得这般......花枝招展?”黛玉语有嗔意,然而眉眼间的笑意却始终散不开。 林珂一怔,看了看自个儿的打扮,诧异道:“基本都是些素色,如何就花枝招展了?” 这时湘云在后面补刀:“哦,我知道了!珂哥哥定是也急着将自个儿嫁出去呢!” 黛玉回头啐道:“云儿,你仔细着,往后定不饶你!” 林珂不知道这是什么梗,只得意洋洋道:“如何,不比那起子文人骚客差吧?” 第550章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下) 看林珂打扮得如此骚包,摆明了是来显摆的,黛玉原先的那股子羞涩也就去了大半,指着他和湘云道:“喏,你不是开屏的孔雀,要勾搭男人么,上好的猎物这不就来了?” 众人一开始并无反应,唯独惜春拍着手咯咯笑道:“林姐姐这样子聪明,这回可是失了蹄儿!那开屏的孔雀都是雄的哩,如何会勾搭男人?” 大家这才忍俊不禁,尽皆随之大笑。 偏偏湘云不为所动,却顺着黛玉的话就去了林珂身边,仰着脸同他说道:“珂哥哥自己也听见了,林姐姐不要你了,要将你许给我呢。你今儿不若就跟我回去?” “可了不得!”李纨笑道,“云丫头这是气昏了头?竟说出这样的胡话,也不怕羞人?” 探春乐得看戏,火上加油说:“我看云儿是露了狐狸尾巴,她怕不是早这么想过了!” 湘云梗着脖子强作镇定,狡辩说:“还不是林姐姐喜欢作弄人!她说得,我就做不得么?” 终究是黛玉笑骂她“不可理喻”,随后结束了这一话题,几人才开始正事儿。 香菱早就按捺不住了,她为着今日做了十足的准备,认定了湘云会因为不满意重开一社,这几日都是疯了般在读书的。 连带着潇湘馆都成了重灾区,黛玉每日里一睁眼看着的不是床顶,却是香菱那憨憨傻笑的面容,往往还伴着“我又得了一句”的欣喜声,让黛玉总是哭笑不得。 而潇湘馆门口养着的那只鹦鹉,雪雁费了许多功夫才教会它说“姑爷来了”“姑爷怎么还不来”这样的话,却不想须臾间,这鹦鹉便只会喊“一树梅花一放翁”了。 林黛玉见她急不可耐的样子,很头疼地将香菱推给林珂:“你自个儿养出来的痴丫头,自个儿照顾去,少丢给我了。” 林珂便拍了拍香菱脑袋,给她鼓气道:“好丫头,努力些,你看云儿那斗志昂扬的样子,最好将她打下来。” 香菱顿时鼓足干劲,一脸莫名其妙的坚定:“爷,你就瞧着吧,我定要让云姑娘......不对,枕霞旧友知道,我这些日子都经历什么!” 这边的对话莫名的热血,那边李纨姐妹三人却是风平浪静。 “纹儿,珂兄弟和你们说了什么?”李纨最关心的自然是两个妹妹的婚事,为此她不知付出了多少,“可是定下日子了?” “姐姐!”李纹颇为害羞地甩了甩帕子,“哪儿就会这样快?” 李绮同样害羞,小声补充道:“珂哥哥说他的名声虽然早就和贪花好色挂上钩了,但不久前才纳了琴姑娘,过了年没有多久便要议定与林姐姐的亲事,实在不好夹在这里面再办一场。” 李纹也点头道:“我们知道珂哥哥其实是怕太仓促了会委屈我们哩,所以便都答应了。” “你们......做的不错。”李纨想了想,最终还是认可了二人行径。 现在嫁过去,何止是委屈她们? 既要去跟珂兄弟目前大为上心的琴丫头斗,又会惹后来入主的林丫头不高兴,这样两头不讨好的事自然不能做。 不若等琴丫头的风头过去,有了林黛玉这个正宫娘娘统摄后府,哪怕少了许多争宠的机会,也比招致祸患要好些。 李纨心下计较已定,却着实按捺不住好奇心,不由得问道:“纹儿、绮儿,你们真不知道珂兄弟和你们母亲说了什么?” 李纹摇头苦笑:“姐姐,我们也疑惑得很呢。母亲不仅是答应了这件事,本来还喊着不习惯京城水土要早日搞定我们回家的,如今却断然不提了,每日里悠悠然住着,偶尔还去那棚子里转转,好不悠闲。” 李纨闻言更是心下好奇,她自忖对林珂里里外外已是相当了然,竟不知他有如此底牌。 她不免好奇地看向那今日打扮地格外惹人注意的身影,见林珂正与香菱、惜春两个笑着说些什么,便想着过会儿须得好好问问他。 嗯,说起来,也有许多日不曾和他私会过。 原本玉皇庙是他两个密会的场所,那时的李纨各种扭捏,虽然身子格外诚实,嘴上却总是说着不愿意。 然而随着妙玉入住栊翠庵,与玉皇庙相距极近,玉皇庙显然不能继续去了。 没得吃的时候,李纨才知道有多难受,尤其今儿看着宝琴那丫头满面红光,更是艳羡不已。 却说另一边,林珂揉了揉惜春脑袋,笑道:“也好,你就随着大嫂子做个裁判吧,二姐姐也一起?” 迎春素来不是个心里能藏住事的,眼下过分羞涩,连看都不敢看林珂一眼,只沉着头喏喏道:“我都听你的......” 林珂眉毛一挑,心道迎春这般作态,别的姑娘想不知道也难啊。 还好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并无哪个是多嘴的。 果然林黛玉和薛宝钗各自朝他瞪了一眼,黛玉眼里是嗔怪,宝钗则多有玩味之意。 倒是探春最为奇葩,她早知道迎春心思的,当时两人讲话说开还是她撺掇的,原本是亲眼见证者来着。 她早就注意到迎春的异样,只是一直默不作声。 如今寻着机会,自是朝林珂投以赞许的目光,还偷偷摸摸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更是让林珂哭笑不得。 几人一时议定,便以李纨、迎春、惜春为裁判。 又因探春和湘云有约定在前,李纨便提议让她们分了两队,再由二人各自招揽队友,俨然要来一场团队对抗赛了。 探春听了这规矩,立刻奔至黛玉身边,将黛玉一把抱住:“既然规矩如此,我便先抢了林姐姐做盟友。有这么位诗魁在,云儿便等着与我伏低做小吧!” 她还要再去拉宝钗,却被湘云一下打落了手。 “仔细贪多嚼不烂!”湘云笑道,“一时不察给你抢了先,现在你竟还想着宝姐姐?不行,宝姐姐须得是我的!” 说着,便护食一般将宝钗挡在身后。 身后宝钗笑得合不拢嘴,扶着湘云肩膀道:“你们也莫要争抢,既是三妹妹抢了头彩,不若便轮流着来,一人选一位,自然有规矩得多。” 湘云和探春都没意见,林珂却持反对意见,说道:“这样子可不好,那哪个被留在最后面,岂不是要大为伤心的?” 便有黛玉驳斥道:“我瞧着咱们这些人里,留在最后的也只有可能是哥哥你,你自个儿伤心去吧!” 此言一出,姑娘们尽皆欢笑,一时莺莺燕燕,好不让人快活。 湘云本想着下一个就抢了珂哥哥做队友的,听了黛玉的话才知道不妥。 不拘是哪个姑娘,被留在最后总是不会高兴的,唯有珂哥哥留在后面不会有这个顾虑。 而且自己既然是后手,那珂哥哥理所当然要留给自个儿了,不过早晚的事。 林珂咂咂嘴,摇头叹道:“唉,你们都不知晓我的实力,平日里不过遮掩着,以免你们自惭形秽罢了,今儿哪个不选我,可真是亏大发了!” 湘云想着珂哥哥左右都是自己的人了,现在说些笑话打趣他也没什么问题,便笑道:“我看珂哥哥唯独有一点是咱们都比不过的,他不是自小学枪射箭么,要是比投壶,咱们定是要都输给他的。” 之前她们也不是没玩过投壶,林珂战绩不算好看,只是大家都明白他是让着别人故意放水的。 但真个儿比起诗词来,这些姑娘们都是饱读诗书的,浸淫诗词之道多年,都有各自的自信,不会愿意被林珂比了下去。 林珂却不觉得被揶揄,反而自豪道:“君子六艺者,礼、乐、射、御、书、数也。我虽然无所不通,尤以这‘射’之道为最精。” 几人听了各各啐他一声,说他是大言不惭,一点儿都不懂谦卑。 唯独宝钗脸色一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并未参与进对林珂的讨伐。 众人笑也笑够了,湘云便催探春快些选人,别磨磨唧唧的。 探春笑骂她一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便选了宝琴,笑道:“琴丫头的水平,我自是知道的,便是她一个都足以教训你了!” 宝琴掩着嘴娇笑:“三姐姐可是高看我了,我还比不得云姐姐呢。” 湘云一昂头,哼哼道:“琴丫头你也不用自谦,你什么水平大家都知道。要是即兴作诗,那确实还不知道花落谁家。可今儿乃是联句,我便不信这地儿有人比得过我!” 说罢,她也将李绮拉至身边,笑道:“大嫂子两个妹妹俱是水灵灵的,我自个儿年岁小,也更偏爱妹妹些,姐姐就留给你了!” 探春果然拉过李纹,打趣说:“你也只有在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是最小的了。” 湘云懒得与她斗嘴,一心想着如何狠狠挫败探春。 然而转眼一看,才发现供选择的只剩下了林珂与香菱二人,不由得愕然。 坏了,怎么人数不对呢! 香菱见她看过来,很自觉地蹦了过去,巧笑嫣然:“云姑娘,虽然爷是让我打败你的,可既然咱们如今是一队的了,我当然仍是要出全力的。哼哼,你就瞧着吧!” 湘云欲哭无泪,只能看着林珂被探春轻轻松松地领走。 她忽然抖擞精神,向裁判李纨告状说:“稻香老农,我抗议,这比赛不公平!凭什么蕉下客那边比我多一个人?!” 李纨也觉得不妥,便提议道:“枕霞旧友说得在理......不然我们里面出一个给你?” 湘云看了看几人,觉得多是些不堪大用的,一时为难起来。 这时香菱拉了拉她衣袖,笑道:“我有法子了,你们且先等等我,我去请个援手过来!” 说罢,她便快步往前院奔去。 眼瞅着这诗会一时是办不起来了,几人便都围坐在一起,三三两两闲聊着。 林珂腹中空空,一时觉得极饿,便道:“云儿,你不是让厨房备了肉么,还不快令人拿来。再这样下去,不等开始,我便要饿坏了,发挥失常也是有可能的。” 黛玉便笑道:“瞧瞧,这还没开始呢,哥哥便要给自己找借口开脱啦?” 湘云便说:“厨房做好了端上来有什么意趣,那鹿肉俱是生的,咱们自个儿烤了吃就是。” 她便同翠缕吩咐几句,翠缕便退下,过得不久就领了几个丫头,拿了几块鹿肉过来。 翠缕笑道:“本来单是姑娘们,大抵是吃不了这么多的。只是珂大爷也在,食量要大些,便让人多备了些。” 林珂便打趣说:“你家姑娘也太抠门,连几块肉也心疼。我不过一个人,还能给你吃穷了不成?” 湘云则反驳说:“珂哥哥要是一顿吃一头牛才算好呢,我看书上那些大将名人,无不是食量过人的。廉颇老了尚能一顿吃一斗米饭,十斤肉,珂哥哥还差得远哩!” 黛玉跟着她笑道:“若说那大黄牛,哥哥自是吃不下的。但若是他自个儿吹出来的,一顿一百个都不会饱腹!” 林珂一时无言,湘云却捧着肚子大笑,似乎很乐意见黛玉打趣人。 林黛玉一撇嘴,又问探春:“你们上回也吃了鹿肉,可也是自个儿烤的?” 探春摇摇头,看了眼湘云道:“我们可没云丫头那样子会玩,不过是让丫鬟来烤,自个儿只记得吃了。” 黛玉便惋惜地摇了摇头,悲痛道:“芦雪庵多好的地儿,昨夜一场大雪,更是显得极有意境。如今却要被这一帮叫花子折腾......唉,今日芦雪庵遭劫,生生被云丫头作践了。我为芦雪庵一大哭!” 湘云便嫌弃般推了推她:“你懂些什么,‘是真名士自风流’,你们都是假清高,最可厌的。我们这会子腥膻大吃大嚼,回来却是锦心绣口。你既然为之可惜,过会儿烤好了,可不许你吃!” 黛玉蹙眉道:“不吃便不吃,你当我喜欢这种东西?” 她素来不是个肠胃好的,这般荤腥之物一向吃得少,更不用说如此粗野的烧烤了。 林珂便体贴道:“我先前已让人备了些点心,也有细嫩的牛肉,妹妹大可以吃些。” 湘云看的心里泛酸,忍不住道:“好一副兄妹友爱场景哩,可惜我却没个哥哥心疼的。” 第551章 将连句群钗云集 一时众人闹腾,也没人回应湘云的话。 独有惜春馋得紧,挤在她边上,正巧将这话儿听了进去。 于是问道:“云姐姐不也唤他一声哥哥么,且林姐姐和哥哥同样是无甚血缘的,说起来还比不得我们亲近。” “笨丫头,吃你的肉去吧,大人的事你又岂会知道?”湘云心烦意乱,胡乱叉了块儿肉给她吃。 惜春气鼓鼓地嚼着,心想云姐姐不过比自个儿大一些,凭白吃了一年干饭而已,哪儿就是大人啦? 还是说大人与小孩子的差距便只在这一年,待到明岁四月四,自己过了生儿,便也能以大人自居? 却听湘云恨恨道:“若只是寻常兄长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他们这样的......小时候就得了好儿,如今竟还能撒娇一般,甚至以后都还能......唉,不说了,还是吃酒吧。” 她自顾自喝着闷酒,却有宝琴转着圈儿给众人敬酒,终于到了她这儿。 薛宝琴脸蛋红扑扑的,显然已经喝了不少,虽只是些度数低的果酒,也能让人产生醉意。 “给......给云姐姐敬酒啦~”她晃晃悠悠的朝湘云微微弯腰,算是拜过,随后将杯中果酒一口饮尽。 湘云看得稀奇,忙扶着她坐下,奇道:“这是怎地,你撞客了不成?” 宝琴便无奈笑道:“我们本来好好说着话儿,不知怎得话题便转到了我身上。三姐姐打趣说我自住在了东府就很少再去找她们玩,还问现在该唤我琴妹妹还是薛姨娘。” 湘云一想,这宝琴和探春乃是同队的,怎么先窝里斗起来了? 她便拱火道:“探丫头素来爱看热闹,往往说些风凉话打趣人,琴丫头可是受苦了。” 谁知宝琴还没说完,她继续悠悠然道:“我就说还有姐姐在上面,我可担不起薛姨娘的称呼......然后姐姐就生气了,说大家算起来都是林姐姐的姊妹,便是我的小姑子、大姑子了,断没有只同林姐姐敬茶的道理。” “又说今儿只有酒,便让我以酒代茶,须得将所有人都敬过了才行。” 薛宝琴说罢,幽怨地看了眼宝钗那边。 湘云心里好笑,你自个儿做了妾,还要造你姐姐的谣,将她也说成是妾室,宝姐姐不生气才怪。 哦,自个儿也做不得正房啊,那没事了。 湘云看了眼头脑不大清醒的宝琴,心道至少这位算是派不上用场了,探春那边少了一员大将,打败她还不是轻轻松松? 就是不知道香菱这丫头跑哪里去了,不是说要请援兵么,真就往西天去请了? 却说另一边,林黛玉小口用了几片牛肉,便放下筷子,再不肯多吃了。 林珂就在她边上,自然关切道:“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黛玉摇摇头:“已经吃过了,再多也用不下——今儿本来就吃过点心的。” “原来如此。妹妹身子骨弱,其实还是多吃些肉得好,往后养壮些,也好生养.......嗳哟!”林珂话都没说完,便被黛玉一只绣花鞋狠狠踩下。 “早说你喜欢那般的,我便请妈妈寻一帮子健妇来,让你夜夜笙歌!”黛玉没好气道,“你自去生你的孩子去吧!” 林珂讪讪一笑,口中说着“这不是关心妹妹嘛”,随后笑道:“妹妹不吃便不吃,却不好浪费了,只能由我代劳了。” 他是只管拿叉子串肉吃的,对那切成薄片的牛肉自然没什么办法,又用叉子的话定要被黛玉笑话是莽夫了。 于是林珂便拿起黛玉的筷子,如此大快朵颐起来。 黛玉顿时霞飞双颊,嗔道:“哥哥好不知羞,我才用过的,你又如何能......哼,我不与你一道儿坐着了!” 她心知若是说林珂什么,定要被他调戏一番,便早早地跑去了宝钗那边。 钗黛两个同仇敌忾,自然把林珂防的严严实实。 林珂想着黛玉才刚走,他转头就去寻其他姑娘未免有些不好,便打算坐着赏赏风景。 芦雪庵建在傍山依水河滩之下,自是一大片平坦空地,姑娘们便是在这里欢宴。 昨儿夜里又下了场大雪,如今积雪未消,残白不扫,在此间聚众啖膻,还真是只有湘云能想出来的妙法。 他正悠然自得间,便见王熙凤与平儿两个一道儿过来,同行的还有鸳鸯和袭人。 林珂不由得疑惑起来,鸳鸯也就罢了,这袭人如何也跟了过来,莫非贾宝玉又在吵嚷着要加入了? 几人过来,平儿等先要行礼,王熙凤却早已大跨步走了上来,见炉火烧得正旺,干脆解了斗篷丢给平儿。 “都是些什么好人,吃这样好东西,也不告诉我!”王熙凤笑骂一句,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林珂身边的空位上,便拣了肉吃起来。 李纨觉得有种既视感,心下莫名道:“上回你不就这么说过了?” “你原来也知道?”王熙凤顿时怒道,“头一回就没喊我,只顾着自己快活,这次竟然又来!若非香菱那丫头,我只怕还要蒙在鼓里!” “什么?”悚然大惊的是史湘云,她听了凤姐儿这话只觉有如晴天霹雳一般,“香菱那丫头呢,她自告奋勇去搬救兵,结果请来的是二嫂子么?!” 这下可把她急坏了,本以为灌醉了宝琴就能稳赢,结果宝琴看着眼神还是清明的,自个儿这里却来了个王熙凤,真是祸不单行。 莫非天要亡我? 湘云往头上看去,只见冬日晴空,万里无云,一片清澈,怎么都不像是坏征兆。 再看向前头,便见蜂腰桥那边来了两个身影,正是香菱和邢岫烟。 湘云这才明白援兵是邢岫烟,大舒了一口气,捏着香菱脸蛋道:“怎么这早晚才回来?二嫂子又是怎么回事?” 香菱气喘吁吁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她:“我去寻邢姨娘,她不在院子里,我便去平儿院子里找,谁知却撞见了琏二奶奶,她问我有什么事这么着急,我就告诉她了。” 邢岫烟微微笑道:“方才在栊翠庵和妙玉吃茶,听香菱说爷要我来,我便过来了。” 林珂知道邢岫烟平时很少主动进园子,除了和妙玉说话,与姊妹们一同高乐的次数自是更少。 他明白香菱是故意这么说的,好让邢岫烟答应过来,便点点头:“这里要连句,我想着你很是擅长,就让香菱请你过来。” 邢岫烟心有疑惑,但在外人面前,她从不会质疑林珂的话,因此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多说。 她刚要坐下,就被湘云热情地拉走:“邢姐姐来的正好,有了你,咱们断没有输的道理!” 邢岫烟听得不大明白,问过湘云才知道了这回的规矩,顿时哭笑不得。 而另一边,平儿也面带歉意的同林珂道:“爷,二奶奶她非要过来,还要拉着我一起......” 林珂笑道:“平儿姐姐是该多出来玩玩,二嫂子不是个好人,剖开来心都是黑的,只会欺负你,以后别听她的。” 王熙凤听了顿时不依:“你这说的什么话,好像我就只会使唤平儿一样。那我问你,今儿让她来这里玩的又是谁?若不是我,你这当家大爷还能记得起来平儿么?” 又道:“还说我剖开来心都是黑的,你见过么你就说,要不我给你看看那儿是不是红嫩嫩的!” 听了这种混账话,探春早用手捂住了惜春耳朵,林黛玉则骂道:“果真是个不着调的,你说的这话可是人能听的?” “我能说得,你们就听不得?”王熙凤却火力全开,“女人间的话哪儿有那么温和......要不是珂兄弟还在这儿,我的好话还多着呢!” 李纨便推了推她,同样骂道:“省着些吧,你那些好话拿来骂街还好用,这些都是姑娘小姐,可听不了你的胡话!” 又拿肉去堵她的嘴。 王熙凤这才安分,只是吃进去前还在说“别用这个,太小了,你不是见过大的么”,李纨只当她是疯了,自然堵得更加用力。 王熙凤见无人再朝自己这儿看过来,便与李纨咬耳朵道:“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想吃独食?” 李纨心里一颤,狡辩说:“你是自个儿饿得紧,便只想着别人哪里不好。除了和你那几回,我几乎不曾私下里见过他。” 王熙凤翻了翻白眼,自是一万个不信,冷笑道:“你少哄我,你这样娇滴滴的良家,我就不信他能舍得晾着。” 李纨便道:“你总说我,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先前是哪个惹毛了林丫头,挨了顿好骂的?” “那又怎样,你当我名声很好么?”王熙凤的面皮比李纨想象的还要厚,竟完全不觉得羞耻,反而笑道,“我可是听说有个人喜欢去玉皇庙上香的,一次少说就要一个时辰。怎么,兰哥儿近来有哪里要你这个做娘的担忧的地方?” 见她提起贾兰,李纨不由得黯然,觉着是有些对不起这个儿子。 王熙凤发觉自己玩笑开过了头,便道:“为了兰哥儿着想,你是该多去拜拜。不过我向来是认为拜佛没什么用处的,太太念了多少年佛,还不是越混越差了?我看啊,你该拜的是那个人才对。” 说着,凤姐儿朝林珂方向瞟了眼:“最好趴下来拜,他就喜欢那样......” “啧,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说话如何能这么不知轻重?”李纨鄙夷地看过去,忽然回过味儿来,惊讶道,“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她心道自己已是竭力掩藏行迹,平时想林珂了也坚持忍耐,只偶尔去私会一番,这样都能被人看到? 王熙凤笑道:“只要有人,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放心吧,我都处理好了。” 李纨这才大松一口气,勉强笑道:“那你找我又是什么意思?” 王熙凤邪恶一笑,轻声道:“我这回来自然是寻你一起对付他的。” 王熙凤心里想得明白,可恶的林丫头非要将她二嫂子憋死不可,那自个儿干脆就拉上李纨一起。 就算林丫头有底气两个一起骂,总比只有自己受气要好。 李纨听了小小扭捏一番,随后便干脆的点了点头。 王熙凤大为高兴,就要过去和一众小姑娘聊聊。 她一直觉着自己只要和她们常在一起聚,心态总也是年轻的。 却听身后李纨幽幽道:“咱们只顾着快活,便不管东府那个?” “谁?”王熙凤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还有个尤氏来。 她便禁不住笑道:“那人总像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如今真真儿是活成透明人了!” ...... 却说另一边,王熙凤既然被李纨拉走,平儿和邢岫烟便一左一右陪在他边上。 因为两人俱是林珂的妻妾,其他姑娘们就算有心过来说话,也不好迈过了她们两个。 林珂先是看了眼边上和鸳鸯聊的起兴的袭人,疑惑地问平儿:“她们两个怎么也过来了?” “既是在园子里聚宴,哪个又不能来呢?”平儿先是笑话一句,随后才小声道,“鸳鸯是自个儿过来的,许是老太太的意思,毕竟以后也是自家人......但袭人却也是随着她一起来的,我也弄不大清楚。” 林珂点点头,自忖如今的贾母绝无可能对自己存什么坏心思,袭人既是从她那儿来的,便无需太过提防。 倒不如说不用应对贾宝玉反而还是件好事,这哥们儿最近越来越娘了,林珂着实有些害怕。 林珂便又转向邢岫烟,问道:“没有邀请妙玉一起么?” 邢岫烟摇摇头,无奈道:“自是邀请过的。但她是什么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一听说有这么多人,当然就不肯过来......不若爷自个儿去请?她许是要给个面子。” “罢了,她既然不喜欢,没必要强求。”林珂笑着摇摇头,“过会儿连句,我怕是不容易过关,岫烟帮我想想?” 邢岫烟扑哧笑道:“这回我和你是对手呢,你自求多福吧。” 第552章 至临死茗烟悔悟 荣国府,绮霰斋。 这儿是贾宝玉的书房,因着贾宝玉时常在这里居住,贾母便在其周围修了几间小屋,用来让贾宝玉身边的小厮暂时歇息,也好照料贾宝玉。 某间屋内,茗烟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睁着,一动不动的。 若非偶尔还能眨次眼,几乎都不能判断他还活着。 屋里不曾点着火炉,大冬天的,有如冰窖一般。 茗烟如今与死人也没什么差别了,被王夫人下令毒打一顿,这一百板子虽不如宫里那些公公们主持的狠辣,但要结果他一个小厮,还是很容易的。 更何况茗烟此人算不得多么阳刚,或许也是被当做贾宝玉的娈童养的,身体自然不是何等结实。 挨了这一通打,又因为他是触怒了王夫人,没人敢来给他送药,耽搁了时机,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茗烟从昨儿到现在滴水未沾,他之所以撑着,不肯早早离世,全是因为心里还有一股气儿。 他想见见贾宝玉。 对于茗烟来说,贾宝玉自然是最亲近的主子。 哪怕之前曾被林珂拿着把柄,要他在贾宝玉耳边进进谗言,他都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当然,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被吓唬一通后自然就老实了。 不过撮合夏金桂和贾宝玉本来也是西府的既定战略,因此茗烟还能抬得起头,觉着自个儿并没有哪里对不住贾宝玉。 但贾宝玉或许对不起他。 诚然,此世要说一位公子哥儿对不起哪个小厮,那是纯纯的笑话。 可大家笑归笑,笑完之后心里还是有决断的。 茗烟是为了贾宝玉才遭此大难,贾宝玉自己犯了混将不愿娶妻闹得满城皆知,王夫人却痛打了一顿茗烟来给夏家说法,这当然是不合理的。 所以茗烟一直在等着贾宝玉,他当然不会傻到指望贾宝玉给他跪下磕个头什么的,就连轻飘飘的一口道歉都没指望过。 茗烟想要的只是贾宝玉过来而已。 倒不是他有多么敬重主子,只是因为...... “二爷......你不是说要给我准备伤药么!”茗烟眼眶里逐渐渗出泪珠,微微张了张嘴,仿佛在做无声的呐喊,“这都过去几天了,我都快死了,这药就这么难准备么?!” 哪儿会有人想死的,更何况是茗烟这样原本跟着贾宝玉的前途大好的小厮。 虽然他并不是很愿意被王夫人打板子,但打都打了,总不能白费不是? 茗烟还指望着卷土重来后,让贾宝玉因为这件事心生惭愧,于是他的地位便能愈发巩固,终于一日成为当年的“赖爷爷”。 结果现在连小命都要保不住了,他再没心思去想什么荣华富贵,只求着贾宝玉快点儿想起自己,好来给他送些药。 “二爷,你怎就这么狠心......” 茗烟感受得到自己日渐虚弱,而且长久没有进食,饥饿感都要将他逼疯了,可他却连动作的力气都没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茗烟差不多打算认命的时候,忽然门嘎吱一声轻响,便有人快步进来。 茗烟心里顿时急切万分,用力往边上扭头,想要看看来人是不是他朝思暮想的贾宝玉。 然而他竭尽全力扭动,最终却牵连到了身上的伤处,痛得紧皱眉头。 “你别乱动!不怕疼么?” 最终茗烟还是要失望了,来人并非贾宝玉,但这声音却是他相当熟悉的。 虽然算不得多么好听,但在如今的茗烟耳朵里,自然有如天籁。 “啊......啊!” 茗烟努力张开嘴,想要表达一番感谢,可发出的只能是毫无意义的声响。 “我知道你疼,挨了一百板子,换成别人早就一命呜呼了,你命还算硬,现在没死已经很厉害啦。” 那人先放下食盒,从中端出碗来,便要喂茗烟喝汤。 “总归先吃些东西,不然如何能好得起来?慢些哦,烫。” 茗烟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对方轻柔地吹凉勺中汤水,再慢慢喂给自己,只觉心里揪得厉害,很快泪水便泉涌而出。 “哎呀,你哭什么......”来人唬了一跳,忙拿出帕子给他擦拭,一面抱怨说,“才喝了这么几口,流的泪都比喝下的多了!” ...... 过了好一会儿,茗烟才终于感觉自己有了力气,迫不及待道:“卍儿,你怎么来了!” 虽然声音沙哑低沉,但卍儿还是听出了话语里的恳切,笑道:“你不要怪我来得晚,我已经很努力了。” “那日听说你挨了打,我也不敢去探望,只听别人说你伤得很厉害,几乎就要不行了。”卍儿面上适时露出担忧,“我很担心你,可是之前又被珂大爷抓到过,实在害怕......” 茗烟心里百感交集,他只是将卍儿当作释放的工具而已,没想到对方竟然对自己如此情深意重。 他难得的产生了悔恨感,而这悔恨感愈发扩大,几乎填满了他仍是空空的腹中,已经感觉不到饥饿。 便听卍儿继续道:“后来我听说你恼了太太,没人敢给你药,连饭菜都少有人送,实在坐不下了,就自己去买了些膏药。” 说罢,她将那膏药罐子拿出来,摆在茗烟面前,笑容灿烂道:“郎中说这药可灵了,一定能治好你的!他看着就很像神医,人瘦瘦的,胡子又白又长......哎呀,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我给你涂药吧!” 感受着对方凉呼呼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游走,茗烟却觉得是如此的温热。 这药显然不是多好的东西,茗烟是在贾宝玉身边打下手的,当然有些见识。 这丫头是给人骗了啊。 但茗烟还是相当感动,卍儿一个主子们都记不住名字的丫鬟,又能有多少银钱? 何况本就是家里没钱才卖作丫鬟的,这么小一罐子药膏,不知道要花去她多少月例,那都是她辛辛苦苦攒下的啊。 卍儿小心翼翼地扶他起来,看见他身后的各种伤痕,一下子就忍不住要哭出来。 她忙止住泪,温柔地给茗烟涂药。 又想到茗烟可能很疼,就跟他说话来分散注意力:“你不知道,我其实早就来了的,可是秋纹姐姐刚好路过,见我拿了这么多东西,就想索要一番。” 秋纹是这么个混账性子,她连主子的东西都敢偷的! 茗烟如此心想。 他还没意识到,这种平时只会毫无波动听完的事情,如今却让他对秋纹充满了愤怒。 卍儿继续道:“这是给你的,我可不想被秋纹姐姐抢了去,就直说这是要给你的。我想着你那么厉害,秋纹姐姐一定会害怕吧。结果她反而变本加厉了,还骂我......” 卍儿的话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她说我是个小贱人,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没法子,只好给了她好多铜钱,她才放我走了。” 茗烟已经听着怒火滔天,恨不得现在就去给秋纹一巴掌。 那种偷东西的贱人,她忘了受过自己多少关照么,竟然敢这么说! 茗烟强压住心头怒火,他知道自己现在失了势,被人嘲弄都是寻常。 而他是绝对不能帮卍儿出头的,那只会让她在府里更加难过。 甚至卍儿都不该来看自己......不过茗烟依旧希望他来就是。 说来奇怪,原本在茗烟心里占据第一位的贾宝玉,如今早不知道被丢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他和卍儿说了好多话,安慰了她几句,又说之后会多关照她的。 卍儿笑道:“你先别管我了,自己好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茗烟沉默良久,终于问道:“贾......二爷呢,他这段日子可还好?” 他其实很想直接问贾宝玉死哪儿去了,只是问不得。 卍儿便道:“你挨打的第二天,凉王殿下就又让人上门送了帖子,请宝二爷到府上说话。宝二爷很高兴就去了,回来的时候似乎还被凉王殿下送了礼物呢。” 茗烟听得心里冰凉,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声响:“然后呢,过去了这么几天,宝二爷一直都在忙着?” “也没有,几日前似乎有位宝二爷的故友回了京城,宝二爷便去他那儿玩了几日。”卍儿仔细想了想,“不过今儿倒是真有大事,宝二爷和夏姑娘的婚事到了紧要关头,太太亲自带人去了夏家,不知为何宝二爷也跟着去了。” 好,好啊! 茗烟心里大为失望。 自己在这儿哭爹喊娘都要死了,贾宝玉竟然整日里只顾着玩乐,一点儿没记起来他还有个忠心耿耿的小厮因为他而惨遭大祸,如今都要成亲了? 是,自己只是一个小厮,自然没有让主子挂心的道理。 但他同样也是个人,会有不满更是合理。 何况不止贾宝玉,那王夫人又能好到哪里?还有那秋纹,果然是个狗奴才! 想想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简直是蠢到家了! 什么狗屁的贾宝玉,到头来还不如卍儿一根头发重要! 茗烟心下已有了打算,便对卍儿说:“卍儿,你如今是几等的丫头,在哪里任事,过得如何?” 问完,他就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个人。 都欺负人家那么多次了,竟然连她在哪儿都不大清楚。 卍儿心里疑惑,却还是老实道:“我就是个粗使丫头,连等级都没有,如今就在二奶奶底下做事。” 说罢,她又自嘲道:“可是二奶奶那样的贵人,怎么可能知道我哩?有一回我见着珂大爷从二奶奶院子里出来,本以为他见过我会有些印象,结果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茗烟心道也正常,就你这长相珂大爷自然不会记住。 不过没关系,我茗烟很喜欢,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茗烟又想:在琏二奶奶手下做事倒是件好事,至少不会被秋纹那个混蛋特意针对。 而且琏二奶奶和珂大爷不清不楚的,说不得就有机会脱离荣国府。 茗烟便道:“卍儿,你可想离了这荣国府,到东边儿侯府里做事?” “啊?”卍儿一时惊讶,过了会儿才说,“我......我当然是愿意的,东府待遇比这里好多了......” “可是,我若是去东府的话,你又怎么办呢?”卍儿问道。 茗烟笑着摇摇头,不曾回答,却说:“你既然有这个心思,那就好办了,我会帮你转去东府的。免得你再被人欺负。” 茗烟已经在想着改换门庭,要坑贾宝玉和王夫人一回了,所以才希望先将卍儿送走,以免自己失手后她被自己连累。 记得珂大爷和宝二爷或者说太太不是很对付来着,自己本就给珂大爷做过事,投靠他也算不得稀奇。 两人说罢,卍儿便收拾了东西离开,临走时还说:“你好生休息,明儿我还会来的。” 茗烟看着她离开,心想自己这种人都能有姑娘垂青,显然是上天的大慈悲,以后可万万不能辜负了她。 正思量间,忽听得门口再次传来动静。 茗烟只当是卍儿忘了什么东西又回来取,看也不看便道:“是忘了什么?” “什么忘不忘的?”回答他的却是另一个声音。 茗烟吓得一哆嗦,一不小心又碰着伤处,顿时面容扭曲地喊起疼来。 “我还以为你早不行了,不承想竟然还说得出话,莫非那妇人还是留了一手?有些不像她啊......” 说话的丫鬟一身青绿色衣裳,不是玉钏儿又是哪个? 茗烟和玉钏儿是真没什么交集,不知道她过来是有什么用意,便谄媚笑道:“原来是玉钏姑娘,找我有事儿?” 玉钏儿一进来就皱眉掩住口鼻,无他,茗烟这几日都呆在这屋里不曾出去,有些什么实在没办法。 而且屋里之前一直不曾通风,虽说卍儿帮他清洁了一番,但那味道也不可能这么快散去。 更兼冷得有如冰窖一般,玉钏儿是一刻也不想多待,迅速放下手里东西,道:“我家大爷心肠好,看不得人受苦,特意打发了我给你送药。” “你要是有良心,等病好了往东边儿磕几个头也就够了,我家爷事儿多,没功夫和你浪费时间!” 第553章 白玉钏豪气辱恶奴 玉钏儿绷着张小脸,也不管茗烟是否还有话想说,自顾自便跑了出去。 这屋里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多留一会儿玉钏都怕自己染上那股子死气。 她还是青春活泼小丫鬟一枚哩! 自我感觉良好的玉钏又走了一段路,正听见有婆子嚼舌,说的就是白家的事。 她便停住了脚步,将身形掩在廊柱之后,打算听听这些不长眼的又在背后编排什么。 便听有人道:“如今这荣国府是愈来愈不好待了,当时琏二奶奶苛待下人,咱们哪个不是憋了一肚子气?后来好不容易太太撵了她出去,咱们才算迎着了好日子,结果老太太又要请琏二奶奶出山......我看她们就是见不得咱们好!” 又有人附会说:“可不是嘛,她们都是太太、夫人,高高在上的,自以为这荣华富贵就要跟一辈子了,还嫌不够,仍要留给后代。这便罢了,结果咱们得点儿好处,她们竟然还不高兴,觉着奴几辈的东西合该也是她们的......赖家走得冤啊......” “小声点儿,不要命了你!”第一个婆子就立马打断她,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赖家那事还有东府那位掺和进去的,咱们还是少提......那位真上过战场砍过鞑子的,咱们可惹不起......你忘了当年二姑娘的乳母了么?” 那婆子打了自己嘴一巴掌,这才继续道:“要不怎么都羡慕白家呢。姓白的一辈子奴才命,就因着生了两个女儿模样还过得去,现在整家都被东府那位找走了。前些日子我还看见白老媳妇了呢,人家现在哪儿还用伺候人?都是给人伺候的份儿!” 玉钏儿听了颇为得意,心道自个儿岂是一句小小的“模样还过得去”就能概括的?她可是给侯爷上过手的,不知道比你们这些老厌物强上多少! 正自鸣得意的时候,那边几个婆子声音却大了起来。 “真真是没了天理,咱们这样兢兢业业给太太做事的,最后穷得一清二白。她们家不过生了女儿有些色相,就能傍上大树了,真是气死个人!” 几个婆子便群情激奋起来,都声讨起白家。 “白家原来是太太的陪房,她家两个女儿也在太太手底下做事,太太何时亏待过她们?” 玉钏白了一眼,心说那老妖婆竟然让她们带药去毒害老爷,且不说这事儿有多荒谬,几乎就不可能成功。 哪怕成功了,王夫人怎么死的不知道,自个儿和姐姐肯定要生不如死了。 “饶是如此,她家还是反叛了,一听说女儿被珂大爷要走,就忙蛊惑女儿跟珂大爷吹枕边风,说什么想家里爹娘了,这才被接走的!” 玉钏儿顿时柳眉紧蹙。 什么胡话,自个儿去了东府后,被当成细作一般监视着,压根就没和爹娘说过话。 老爷把她的父母接走,分明就是老爷自己的想法! “可不是嘛,我早看白家不顺眼儿了,老的面上一套背后一套,小的也生得一副势利眼,整日里狐媚子一样,专挑主子勾引!” 最后那婆子看了看周围,奸笑道:“我看那金钏儿、玉钏儿俱是一样的德性,许是早就......过的,人家珂大爷能看得上这俩,多半是看中了她们亲姊妹的身份,尝些新鲜罢了。” “原来如此!”便有婆子茅塞顿开,顿悟一般道,“定是这样无疑了。人家晴雯、五儿多好的品性,又是爱惜自个儿身体的,可不就安排在了珂大爷房里?唯独这金钏、玉钏过去之后却到了平儿院里,本来好歹还是个伺候太太的,最后混成伺候姨娘的了,肯定是早给人.......!” 玉钏儿勃然大怒,她们之所以到了平儿底下做事,只是因为府里一时人手不足,而珂大爷院里又人满为患罢了。 珂大爷是个重旧情的,才不肯委屈了他边上哪个丫头,这才将她们调去平儿底下。 最关键的是她玉钏儿清清白白一个人,怎么能容忍这些死鱼眼珠子如此诽谤? 玉钏再也听不下去,径直从廊后跳了出来,怒骂道:“呸,上不得台面的老货,也敢在背后编排姑奶奶?我就是最低贱的丫头,也不知比你们这起子蠢货奴才强上多少去!纵然都是给人使唤,这王侯家的丫鬟,也比丢了爵的夫人要招人艳羡!” 她一面儿痛骂这几个婆子,一面儿也没忘了将王夫人带进去。 玉钏儿素来因为自己曾侍候过王夫人、甚至被王夫人吩咐要对付林珂而心有戚戚,总觉得自己一旦有了错漏,就要被揭起旧事,打作荣国余孽。 因而她几乎是侯府里对王夫人最为厌恶的一个人了,不拘是心里还是言语上,都巴不得狠狠羞辱王夫人,以此表忠心,换取林珂的信任。 这回寻着机会,自然要大展身手。 那些婆子方才还编排的可起劲儿,一个个眉飞色舞的,就爱谈论这种人民大众喜闻乐见的故事。 现在却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尽皆耷拉着脑袋,抬都不敢抬一下,任由玉钏儿这样一个比她们小了二三十岁的丫头辱骂。 倒不是觉得自己不占理,到了她们这种程度,占不占理都没有什么意义了,关键是能不能骂的过。 她们只是不敢和玉钏儿罢了,嘴上能说玉钏只会使狐媚子勾引,可谁知道私底下究竟是什么情况呢? 万一人家真的挺得林珂喜爱,或者再不济真能勾引到那珂大爷,她们便算是玩完了。 下人们害怕林珂最大的原因就是赖家,行业翘楚、标杆般的人物倒得那样轻松,哪个下人会不恐惧呢? 倒不如让玉钏这位小姑奶奶骂一通,小丫头不知道厉害,只晓得骂人解气,又能造成什么实质性损伤不成? “一个个老不羞的东西,孙儿都会跑了还拿小辈玩笑,可见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玉钏狠狠骂了一通,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骂得好累...... 大抵是骂够了,也或许是觉得骂几个一句回应都没有的人实在太过无趣,总之玉钏打算走了,恶狠狠道:“下回再让我听着,那边屋里那个都要比你们过得好!” 于是婆子们微微抬头,沿着玉钏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便见是安置茗烟的小屋,一个个脸色尽皆煞白。 玉钏一撇嘴,正要离开,却听得后面有人拍手大笑:“好,骂得好!真真是舒心解气!” 玉钏儿眉头一皱,心想怎么是这个废物。 来人自然是贾宝玉。 贾宝玉才刚从夏家回来,这次过去一是为了跟夏家说明白之前的事,二便是为了议定婚期。 之前已经达成共识,要在年关之前搞定,如今王夫人砸锅卖铁,总算是有了足够的底气。 贾敏当年出嫁时十里红妆的场面多么震撼,王夫人可是知道的。 这回轮着她嫁女儿.......不对,娶儿媳妇,总要办的更加盛大才行。 夏太太假模假样的推辞一番,又是舍不得女儿又是要再想想的,最后终于敲定在十日后,还豪爽地拆解给王夫人一大笔银子,算在夏金桂嫁妆里,哪里看得出一丝一毫的不情愿? 按礼说来,夫妻两个成亲前是不能见面的。 但显然贾宝玉和夏金桂都不像是很守规矩的人。 夏太太早有让女儿拿捏贾宝玉的心思,又听说贾宝玉还想着其他姊妹,当然支持让夏金桂和他相处一番。 而王夫人则觉得左右事儿已经定下了,宝玉又捅了大娄子,不如让他亲自上门道个歉。 于是贾宝玉被安排见了夏金桂,隔着一扇帷幕,其后佳人窈窕的身段清晰可见,让贾宝玉心驰神往。 直到回了府里,他仍是轻飘飘的,满脑子都是夏金桂,又觉得和夏姐姐成亲似乎也是件极好的事情。 贾宝玉正畅想未来的时候,便听到那些婆子在背后说、金钏儿、玉钏儿的坏话。 他同样很恼怒,金钏、玉钏姊妹俩和他一道儿长大,情谊颇深(单方面),他可不能容许这些人如此胡闹。 正要教训她们时,玉钏便跳出来了。 贾宝玉看着那个曾经如此接近,现在却连面都难见的人,心中一阵唏嘘,便痴了一般呆立在原地。 直到玉钏儿酣畅淋漓地骂完,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贾宝玉身后的碧痕才摇了摇他,让他恍然惊醒。 碧痕心想听了这么久,也该知道东府的人都是些什么德性了吧?骂起人来这么狠,哪儿有她们温婉可人? 但在贾宝玉看来,玉钏儿简直帅炸了。 他从来是看脸不看人的,玉钏儿当然要比这些死鱼眼珠子好看百倍,贾宝玉自然站在她那边。 更难得的是,这次还真是玉钏占理,贾宝玉不算无理取闹。 这便有了方才那一幕。 玉钏儿恨屋及乌,心道老的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小的也是个不负责任的软蛋。 若不是贾宝玉臭名昭着,她们这些丫头的清名哪儿会被如此多的腌臜谣言侮辱? 于是玉钏儿连礼都懒得行,站得直直的,冷眼相对道:“自己家里生了虫,就别让别人操心!” 碧痕也希冀地看向贾宝玉,她心想难道贾宝玉就没听出来方才玉钏儿骂的那一大堆话,有一小半都是冲着王夫人来的? 贾宝玉还真没听出来,他搁哪儿癔症,只听见玉钏儿痛骂一顿,哪里知道究竟说了些什么? 闻言,他竟然道歉说:“原是我不好,对府里人太过放纵了,竟让她们肆意编排人坏话!” 说着,便要靠上前去。 玉钏却是听都懒得听,她怕自己和贾宝玉多待一会儿,就会被误会成有什么奸情,忙逃也似地避开:“我家爷给我指派的事还没能做完呢,便先走一步了。” 贾宝玉忙道:“玉钏儿!你我难得一见,一定要如此行色匆匆么!” 玉钏听了直翻白眼,怎么听起来像是自己和他有过一段旧事儿一般。 她头也不回,遥遥道:“你要是真有这么重情,合该先珍惜眼前人才是。” 碧痕听了心里一惊,“眼前人”?二爷眼前不就是自个儿么?莫非这玉钏竟是在为她说话! 她一时心软,心想难为玉钏儿这么想,自己就晚点儿再把她说的话告诉太太吧。 贾宝玉听了却痴迷起来,他想到了许多人,金钏儿、玉钏儿、茜雪乃至史湘云、薛宝钗.......她们曾经都与自己关系很好,至少比现在亲近得多,为什么都离自己远去了呢? 贾宝玉隐隐约约有了一些猜测,却始终摸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正难受间,忽听玉钏儿道:“你那小厮如今半死不活的,或许还等着你见他一面?” 因着王夫人和贾宝玉的关系,玉钏儿对茗烟没什么好感。 可毕竟这个丫头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姑娘,自然对一个快要死的人有所怜悯,这才好言提醒一番贾宝玉。 贾宝玉这时如梦方醒,自己这几日来实在太忙,竟然把茗烟给忘了! 这几日他一定相当不好受吧,是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想着自个儿呢? 于是他迈步朝绮霰斋方向去,任凭身后碧痕如何喊他都无动于衷。 直到碧痕说:“二爷,太太严令不许有人去看望茗烟!二爷真的要去么?” 贾宝玉这才脚步一顿,踌躇不前起来。 碧痕心里大松一口气。 其实王夫人未曾说过不能去探望茗烟,只是碧痕想着茗烟都快死了,万一宝玉进去看见了一副尸体,死状凄惨,甚至可能还有臭味,吓坏了怎么办? 就算运气好还没死,估计也是很可怕的样子,总归不能让他见着。 贾宝玉纠结了好久,终于对王夫人的恐惧还是占了上风,叹了口气道:“你去让人备些药,明儿我问过太太,再去看他。” 他以为自己已是仁至义尽,敢违逆王夫人的意思,难道还算不得关心么? 第554章 史湘云英勇战三英 不提贾宝玉如何逃避,却说玉钏儿回了东府,本要告知平儿一声,说自己已将药物送去。 然而到处都寻不见平儿,玉钏儿只得回了自己睡的屋里。 屋内点了熏香,香气氤氲,又有暖炉取暖,连外套都没必要穿,与方才茗烟躺的那屋子形成巨大反差。 床上已经放下了纱帘,金钏儿悠悠然躺在里面,锦被堪堪盖在胸口,白腻的香肩大咧咧的露在外面。 许是觉得燥热,金钏儿一条白腿还探出锦被,垂在床边上,说不尽的慵懒。 玉钏儿撇撇嘴,进来就是一巴掌打在她雪丘上,又把姐姐的腿抬起来塞回被子里。 金钏儿一下子惊醒,待看到妹妹在床边时,才终于大松了一口气,没好气道:“你作死!好好的打我做什么?” 玉钏儿恼道:“你不是头晕得紧么?就这么睡着,连被子都不盖好?” 金钏儿听出妹妹是在关心自己,展颜一笑:“嗐,睡了会儿,已经大好了。再说屋里实在闷热,我受不得哩。” 玉钏冷笑道:“少来,虽是点了暖炉,哪儿就会这样热了?我穿得这样厚都没感觉。” “我知道啦,你是想着自己病了,说不得珂大爷就会来看看。到时候看到你这副模样,定然是受不了的,还不美死你?”玉钏又冷眼道。 金钏儿见自己谎言被揭穿,脸色一红,却没再多解释,反而破罐子破摔道:“你管我做什么。姨娘一直再忙活,都多少天没见珂大爷过来了,我也是被逼无奈......再说,也不会少了你的,你又笑个什么劲儿!” “哈哈哈,我笑姐姐病坏了脑子。”玉钏儿笑个不停,同她解释道,“姐姐难道不知道么?今儿老爷去了园子里和姑娘们聚宴,他要如何才能晚上过来这边呢?” “哎呀,你不早说!”金钏儿一撩被子,干脆坐了起来。 玉钏儿一看见姐姐的身子就愣住了,蹙眉道:“姐姐如何穿成这样?” 只见榻上金钏儿只穿着一身小衣,可这小衣却是微微透明的薄纱,玉钏儿几乎能看到里面透出的粉色。 她不由得想起方才那些该死的婆子背后骂自个儿姊妹俩是狐媚子,如今一看姐姐这表现,还真有几分道理...... 当然,她自然是不愿意这么想的,便道:“姐姐这样子做,老爷不会高兴的。老爷那样聪明,肯定不愿意被你这样......勾搭。” 金钏儿翻了翻白眼,颇有些无语,起身披上衣服,没好气道:“你又知道老爷多少?哼,老爷早说在外一个样,在内一个样了,他就喜欢这样的哩。” 她心想自己好大力气才和那位没怎么见过面的尤家三姑娘搭上线,请她给自己做这么一身羞人的衣服,可不能浪费了。 金钏儿便又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件同款式的衣服,只是颜色不同,笑眯眯地看向玉钏儿:“好妹妹,姐姐还给你准备了一件呢,你也换上看看?” 玉钏儿不由得往后一退,支支吾吾道:“我......我就不要了吧......” 她被那些婆子的话给唬住了,真真不愿意成了勾引人的狐媚子。 “有姐姐一个就够了,没必要让我也......” 玉钏儿话都没说完,便被金钏儿一把拉过,按在床上便要解她的衣服。 “好妹妹,咱们光论颜色可比不过别人,优势便是姊妹关系了......我知道你以往和晴雯有些龃龉的,如今和好了姐姐自然很高兴,但真就愿意给她一直压一头?” 金钏儿知道妹妹再担心什么,于是给了最后一击:“你当咱们是什么不要面皮的人不成?且不说老爷本就是咱们主子,这原就是你我的分内之事,何况咱们又不是出去勾引老爷,老爷既然过来这里,显然就不可能是毫无意思的。” 玉钏儿被她说的心动,抵抗力都都小了几分。 金钏儿见状嘿嘿一笑:“好妹妹,你就从了我吧!” ...... 另一边,大观园内仍是热闹异常。 史湘云和贾探春两位已经斗了好几轮,如今比分2:2,正是关键时刻。 亏得她们志趣昂扬,到这紧要关头都仍是兴致勃勃的。 探春笑道:“真真儿是厉害坏了,活了这多年,都没今日一般紧张的。” “嗳哟,何止是这样哦,你们不觉得累么?”林黛玉揉了揉眉心,她素来不是耐力很强的人,高强度对抗这么久,早就疲乏得很了。 薛宝钗揽住林黛玉,笑道:“枕霞旧友可还要斗么,我也有些乏了。” 史湘云却毫无退意,斗志昂扬道:“还没搞出个结果呢,忙活一天,最后却是平局,岂不无趣?” 林黛玉便强打精神,笑道:“罢了,就凭你疯这一回......明儿可要好好睡个懒觉了。” 湘云大为感动,忽而发现黛玉是自己对面的,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想。 她转而又想,要是林姐姐发挥不出实力,那自个儿便是赢了也算不得厉害。 这时王熙凤扭着腰笑嘻嘻过来,摸着湘云脑袋笑道:“我在边上也看了你们好久,怎么连作诗我自是不会的,但听着开局那个也没什么难处?” 边上李纨便笑话说:“凤辣子这是看得心痒痒,也要掺一脚了?却不知你这泼皮破落户能不能吟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林黛玉却来了兴趣,笑道:“凤姐姐既然有这个意愿,当然是一起玩比较好。可已有了句子?” 王熙凤摆摆手:“我连你们今儿的诗题是什么都还不明白,说不得就配不上题。” 探春则说:“凤姐姐只管说便是,不过是个起头,此后在引过去便好。” 王熙凤便笑道:“有是有了的,不过你们可别笑话我。我想下雪必刮北风。昨晚听见一夜的北风,我有了一句,就是‘一夜北风紧’,可使得?” 她说罢,分明问的是几位姑娘,目光却放在平儿身边的林珂身上。 林珂心里微微悸动,很快便明白了王熙凤的意思,不由得哂然一笑。 这凤丫头说了一大通,结果只是想有个正经名义和自己递句话而已。 说什么昨晚听了一夜的北风,不就是在暗示春闺难耐? 林珂忍不住看了眼李纨,见她眼神躲避,脸色泛红,心中简直好笑。 看来这位良家大嫂子也是同谋,唱起双簧来还真挺像模像样的。 姑娘们果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只当她是真的要凑个热闹,尽皆笑道:“可是好句呢,用作起头最好不过了。” 香菱这丫头最会吹嘘,也不知是不是跟林珂练出来的,属她说的话最得王熙凤心意:“二奶奶好生厉害,不过听了一夜风,就能有这样的好句。要是也去学上一学,定然是很厉害的诗翁啦!” 王熙凤心花怒放,被人夸奖自然是很高兴的,呵呵笑道:“你们少哄我开心,罢了罢了,我还有事要做,便不陪你们玩了。这做了大人总是忙个不停,你们还能如此快活便偷着乐吧!” 顿了顿,她又说道:“平儿留下来就是,剩下的那些我自己做了便是。” 又分别给林珂和李纨一个眼神,也不管林珂究竟答不答应,自个儿便扭着腰回去了。 她还要去做做准备,就算老太太默认了,总不能大摇大摆搞到一起。 这连句却不是轮流来的,大家哪个有了好句,自个儿说出来便是。 最后算算各人连上的次数,再以队伍组合,便是各方分数。 “嗯......谁家碧玉箫。鳌愁坤轴陷,” 待宝钗说罢之后,宝琴正有了句子,便要回答,却因醉意慢了一步,反被湘云抄到前面。 “龙斗阵云销。野岸回孤棹,” 宝琴一撅嘴,便又接着湘云道: “吟鞭指灞桥。赐裘怜抚戍,” 湘云一看这半醉的宝琴竟还如此厉害,当即便来了兴趣,与她斗在一起。 宝钗也状态正好,便同样参与其中。 黛玉不愿在林珂面前丢了脸,她面上不爱说,可实则最是在意自己在哥哥心里的形象。 当即饮了杯水,同样加入战场。 连句这种玩法最是适合湘云,她一向以急才着称,因此竟一人应对三人的攻势。 她们三英战吕布正是酣战之时,倒让边上其他几人都插不进去了。 林珂大有解脱之感,前面姑娘们都只顾着自个儿,很少有帮他想的。 幸好这并非每个人都要参与,浑水摸鱼、滥竽充数也是可以的,林珂有了句子便回上一句,没有就自个儿坐着构思。 这会儿子看着也不像有自己什么事儿的,便和平儿说起话来。 “之前吩咐过给那茗烟送些药物,可知如何了?” 平儿便道:“已让玉钏儿去送了,不过还未等她回来,我便跟着二奶奶过来了。” “嗯,送过就好,希望他还有口气。”林珂也没想到贾宝玉竟然完全忘了这个小厮,因此直到今日才做了吩咐。 他点点头,又道:“你平时也让金钏儿、玉钏儿她们帮着做些事。她们又不用做什么,每日里闲人一般养着,倒不如帮你处理些事务,以后对她们也是件好事。” 平儿却微微摇头,同林珂小声道:“她们之前对爷有过威胁,我怕......总之不愿她们太过接触紧要的事。” 林珂稍微有些讶异地看向平儿,心中很是赞许。 都说平儿是个善良的姑娘,但却不会因此毫无戒心,心思缜密着呢。 毕竟是王熙凤那般人的左膀右臂,自然不会是等闲之辈。 林珂便道:“是我考虑不周,原不该把她们两个都派给你的......这样吧,我让小红随你做事?” 顿了顿,他又说:“府上的事情让岫烟来处理,再把香菱那丫头叫过来。她这些日子散漫惯了,也该学习一番管理家事,总不好只做个闲人。” 邢岫烟就在边上,闻言笑道:“我自是乐意的,你不怕我处理不好就行。” 平儿也没了法子,她确实有些累了,只得答应,又玩笑说:“只怕香菱被你拘束起来,就要埋怨我了。” 林珂便笑道:“她要是能埋怨人,还算有长进了呢。”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平儿,金钏儿她们不用太过提防,我自有办法知道二人的底细。” 平儿听了便沉默下来,良久才和他说:“我知道爷是什么性子,金钏她们我是知道的,因而只是稍稍防着,不然断不会让她们留在身边。要是换了哪些外人,爷依旧要如此大度么?” 也不亏金钏、玉钏姊妹平日里百般表忠心,平儿多少还是不想把她们当作坏人的。 她其实已经几乎完全相信这一对儿姊妹了,只是保留着最小的担忧而已。 日常各种事务都有让她们参与,唯有这些关键的账本什么的,才不敢让她们知道。 林珂心想平儿是怕自己遇着美人计就栽了大跟头,也没办法和她解释得太清楚。 要是和她说什么红楼情结,恐怕只会让平儿以为自己喝多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湘云几人那边已经联了不知多少句子,邢岫烟和探春等人也有搭上了几句。 一直到宝琴醉意完全上来,黛玉也实在坚持不住了,连声道:“不得了不得了,这都多少句了?再如此连下去,明儿也说不完了。” 探春是后半程杀入的,养精蓄锐了这么久,自然状态很好。 而且她看见史湘云如同吕布在世一般,如此勇猛,自己再不赶上,就输定了。 于是笑道:“还没收住呢。” 李纨便迅速补了最后一联,笑道:“够了,够了。虽没作完了韵,腾挪的字若生扭,用了倒不好了。” 史湘云自然满意,她心里已经略略算过,这回自己是赢定了。 果然大家清点一番,确实以湘云的最多。 湘云便同探春笑道:“如何,你可服我了?” 探春却道:“咱们比的是队伍,你只一个人,便是再厉害又有何用?” 湘云丝毫不惧,高高昂着脑袋:“哼哼,死心吧你!我们这边儿也俱是才女,倒是你那儿醉倒一个,累垮一个,真以为能比得了么?” 第555章 芦雪广罚林珂行冒险 湘云与探春两个如今也说不上是互有矛盾,更多的只是想争个胜负罢了。 于是李纨清点一番,笑道:“虽是枕霞旧友为首,不过若是合到一处,将将好少了蕉下客一句。” 湘云顿时蹙眉,方才还自信挺着的胸膛顿时低了下去。 “要是方才再多上连一句就好了......” 见队长如此消沉,偷偷数了自己和林珂有多少句的香菱便安慰道:“云姑娘已经很厉害了,若非我连爷都比不上,这回定是要赢了呢。” 林珂正与平儿说着话,闻言面上惊愕地看过来:“输给我是什么很丢人的事么?” 香菱吐了吐舌头,正巧被湘云看在眼里,忍不住笑出来。 “哎呀,与你们这帮子人在一块儿,便是想偷着哭一回都难了。” 湘云脸上挂着笑容,笑道:“林姐姐可还挺得住么?离天黑还远哩,大家多可以再玩会儿。” 林黛玉从宝钗身上起来,舒了舒身子,也道:“难为你拉了这么多人过来,便再留会儿吧。” 袭人和鸳鸯、侍书几个便过来道:“姑娘们玩累了?正巧我们也烤好肉了,不若填填肚子?” 探春看了看天,笑道:“分明记得才刚吃过,却又觉得有些饿了,原来竟已过去了这般久么?” 待看到素云端来鹿肉时,黛玉便笑着同湘云道:“你快多吃几块,也算是回击三丫头了。” 湘云听得不明所以,忙问这是怎么说的。 宝琴只在边上偷笑,便被湘云拉住:“你个醉人原来还没睡下?快说,这里面又有什么典故?” “我是有些昏了头来着,可过了这么久,总也该醒了吧?”宝琴笑道,“你还是问姐姐吧,我怕得罪人哩。” 黛玉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道:“你忘了探丫头别号不成?蕉叶覆鹿,如今便是鹿肉,你如何不算是对她的回击?” 湘云笑都笑软了,只惋惜自己先前已经吃了五分饱,如今再用不了几块了。 这时李纨收拾好姑娘们的作品,让碧月之后带回去整理。 见她们已经坐下来要继续吃喝,便道:“你们这就要结束了?别是忘了规矩吧。” 惜春就像古板的教书先生一样背着手过来,摇头晃脑道:“可还没结束哩,垫底的人是要有惩罚的。” 迎春也笑道:“不过方才大家都以为结束了,一时不察都叫了真名,这回暂且放过,便不计较了。” 一说到惩罚,大家便都活跃起来,可见看别人被惩罚是很好的调剂方式。 于是湘云笑道:“可了不得,这么重要的事竟然差一点儿就忘了......嗯,是哪个连上的最少?” 香菱小脸一垮,弱弱的举起了手:“是我......” 湘云脸上笑容一时凝固了,安慰道:“好香菱,这回是运气不好,谁知道珂哥哥竟然对上了这么多,莫不是作弊了吧?” 一边说着,湘云的眼神狐疑地在黛玉和探春身上扫过。 林珂不由得心里暗笑,黛玉玩起来便只顾着自个儿争第一,哪里顾得上他? 真正给走了后门的,却是云儿自己选的好队友宝姐姐啊。 李纨笑道:“这回以枕霞旧友最多,是为魁首,潇湘妃子紧随其后......蘅芜君似是不在状态?落下了好多......” 一通计较下来,垫底的是香菱不错,然而林珂也没好到哪儿去,自是排了倒二。 李纨便道:“她说起来还是潇湘妃子的徒弟,辈分都小了的,又是头一回参加,合该网开一面。” 林珂心道不好,忙道:“怎么还有这种说法?我头一回参加时也不曾少喝了酒水......稻香老农这是枉法取私,我要向两位御史告状。” 惜春娇滴滴依偎在迎春怀里笑道:“告发无效,香菱姐姐多好的人,我才舍不得她受罚嘞。” “好哇,连借口都不愿意找了?”林珂无奈道,“罢了罢了,你们人多势众,我只有屈服了。” 湘云笑道:“你还委屈上了,她是你的丫头,从来都忠心耿耿的,你合该心疼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袭人本来在边上和其他丫鬟们共坐一桌,却始终关心着林珂他们那边的事,一字不落的听见了湘云的话。 她垂下眼睑,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看起来格外忧伤。 鸳鸯正好看见,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袭人忙摆摆手,强笑道:“没什么......” 鸳鸯心想定是贾宝玉和夏金桂的婚事让袭人有些担心了,她许是在担忧夏家姑娘会不会是好脾性的。 先前在老太太那里遇到袭人,或许正是老太太在为此叮嘱她什么。 想着毕竟是很好的朋友,鸳鸯便安慰道:“总归是有这么一天的,老太太和太太应该都答应过你吧?既然如此,没必要多为之担忧呢。” 她笑道:“再不济,这不是还有我么。夏姑娘若不是个好相与的,你便来求我,我想法子拉你一把......不如以后你就做我的丫鬟吧?” 鸳鸯的打趣明显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袭人心里一阵苦笑。 她深深叹了口气,心道你要是知道老太太答应我的是什么,你说不得比我还要为难! 袭人又悄悄看了眼林珂,心想老太太这样的主意,真的能起到作用么? 那一边林珂被一众拉偏架的姑娘围着嚷嚷,要他去大冒险。 林珂没办法,只得答应陪这些姑娘胡闹一回,无奈道:“那你们说吧,要怎么惩罚我?先说好,可不能太过分了。” 宝钗便笑道:“你且放心吧,不会让你做些什么坏事的。” 于是几人围在一处计较起来。 李纨道:“我看栊翠庵那里红梅盛放,心下欢喜,想得一支来插瓶。可那妙玉性子古怪,我和她照过几次面,都没什么好体验。妙玉有些讨厌,我不理她,不如就让珂兄弟去取几支回来?” 湘云第一个反对:“不行不行,大嫂子和妙玉不大好,然而珂哥哥却是和她关系很好的,之前还在她家庙里住了三日呢。要他去摘红梅,未免也太轻巧了。” 惜春便道:“那不妨让哥哥再多做些......嗯,妙玉姐姐有一套很好的茶具,平时会拿来招待贵客,我想拿一个她都不肯的,想来是很珍贵的东西。不如就让哥哥找妙玉姐姐要一盏,顺便将大嫂子想要的梅花折回来?” 几人便觉得这个好,独有迎春面带担忧:“可......若这些茶具对妙玉姑娘如此重要,我们非要珂兄弟去拿,会不会不大好?不论珂兄弟拿不拿的回来,都会影响两人关系吧......” 邢岫烟笑道:“表姐不用多虑,妙玉虽然性子有些古怪,但她却并非会因此多心的人。对于已经很了解的人,妙玉其实颇为信任的。” 邢岫烟心里也是无奈,人家妙玉早就给林珂用过最珍贵的绿玉斗了,连身子都送了,又如何会在意一个普通茶具? 不过一来她不好将这事儿抖落出去,二来再把这个提议否决了,谁知道姑娘们会再提出什么馊主意? 说到底她也是林珂的人,自然是要和他站在一起的。 然而主意最多的湘云却嘀咕起来:“听着妙玉和珂哥哥互相之间如此了解,那莫说茶杯了,怕是身上戴的佛珠都能要来的。” 于是她又道:“早听说妙玉姑娘颇有才气,记得还是邢姐姐的半师来着,不若让珂哥哥再拿一份妙玉的墨宝回来?” 湘云四处看了看,提议道:“既然大嫂子喜欢那红梅,干脆就让妙玉姑娘咏一首红梅吧!” 于是大家达成协议,便将要求告诉林珂。 林珂笑道:“原来如此,还不算很刁钻。” 他起身要走,平儿忙给他披上斗篷,心疼道:“外边冷着呢,爷好好披上斗篷,仔细着凉了。” 林黛玉也不甘示弱,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递给他道:“暖暖身子,到那儿便不用费工夫喝茶了。” 她说的就像是在担心林珂被俏尼姑勾搭走一般,实际上多半是为了隐瞒心里的关心。 林珂自是明白的,这位妹妹素来脸皮薄,在姊妹们边上不大愿意表现得如此亲近。 他自是一饮而尽,笑道:“饮了妹妹的茶,自然马到成功。” 湘云心里一阵酸劲儿,后悔自己坐得太远,不如林姐姐动作快。 林珂正要走,忽然探春又拉住他:“珂哥哥,带上这把伞吧,仔细晚些时候下雪。” 林珂点头接过,便往栊翠庵去。 剩下的几位姑娘便又继续吃酒,袭人端来一盘橘子过来,笑道:“姑娘们用些橘子吧,也好解解腻。” 宝钗这时正吩咐莺儿和小螺将又被湘云灌了几杯酒后彻底顶不住的宝琴送回去,闻言便招呼袭人坐下来,笑道:“难得见你来一回,这次如何有了空闲?” 在薛家最初入京的时候,薛姨妈和王夫人一拍即合,声势浩大地鼓吹什么金玉良缘。 正因如此,袭人没少往梨香院去,或是为了送些礼物,或是为了传话,明里暗里和宝钗、莺儿主仆拉近了不少关系。 袭人有些腼腆的坐下,回以笑容:“宝姑娘这样说真是折煞我了。” 顿了顿,她才解释道:“今儿二爷去了夏姑娘家,并未让我随行。院里的事让碧痕看着,我闲着无聊,便去找鸳鸯说话。老太太又让鸳鸯过来这里,我就一起来了。” 她撒了谎,鸳鸯分明是在她之后过去的。 不过这时候鸳鸯并未注意,因此袭人才敢这么说。 宝钗听了一丝感触也无,只道:“莺儿平时没什么事做,只爱待在家里,不知何时竟成了这样内敛的性子。你往后得空了也好去寻她说说话。” 薛宝钗可不会随便邀请袭人,她因为薛姨妈曾经的金玉良缘说法,一直有心避开贾宝玉,更不可能和他的丫鬟有再多接触。 不过这回却不一样,她总觉得袭人似乎心事重重,而且多半是与贾宝玉有了什么隔阂。 不然好好的一个贾宝玉身边的的大丫鬟,没道理跑来这儿。 宝钗不免认为有机可趁。 她是个原则很分明的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庭。 以后林珂也是她的家人,宝钗自然与他同仇敌忾。 对于贾家她算不得有多么反感,但好感自然也没多少。 既然林珂不喜欢,就算王夫人是她姨妈,宝钗也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何况这位姨妈似乎也从未将薛家当作自己人看待,薛宝钗更是没有心理负担。 ...... 另一边,林珂在去栊翠庵的路上,正好撞见晴雯过来。 这丫头今儿换了身鹅黄色的碎花裙子,又有白色梅花袄子取暖,外面同样披着白色的斗篷,俏丽异常。 她手上还捧着手炉,脸蛋儿红扑扑的,也不觉得冷。 见林珂过来,她忙快步上前,笑道:“可巧遇上了,爷这是要回去?” “慢些,仔细摔了。”林珂先扶了她一把,随后摇摇头,“正要往栊翠庵去......有什么事呢?” 晴雯笑道:“是玉钏儿来找,说要她做的事办好了。因着爷不在,我便来说一声。不知爷让她做什么?” 林珂也不用瞒着她:“宝玉底下那个小厮,换做茗烟的,挨了顿打,眼瞅着要不行了,都没个人送点儿药过去。你家爷我慈悲为怀,专门去救他一命。” “噫,爷什么时候这样好心肠了?我才不信哩。”晴雯笑着摇摇头,又唏嘘道,“我也听说了,本就是那贾宝玉犯的错,老妖婆却要打在别人身上......虽说那茗烟是贾宝玉的狗腿子,大抵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平白遭了这么一劫,竟然都没一个人在乎呢!” 可见这姑娘有多么单纯,若真是说起来,茗烟又有哪里不对?他只是为了自己主子做事罢了,却要被晴雯评价为坏人。 而林珂手下下黑手的也不少,晴雯却认为他们是顶好的人了。 不止是晴雯,这时的许多姑娘都差不多。一旦交了心,眼里便只能容下男人的好了。 既如此,和他作对的,不是天底下最坏的坏人又能是什么呢? 第556章 栊翠庵访妙玉乞红梅 晴雯已经把话带到了,也知道林珂并没有回去的打算,却仍是站在原地拿桃花眼笑吟吟地看着他。 林珂不由得失笑道:“正好你来了,便随我一起去吧。莺儿她们都在,你也不会无聊。” 晴雯这才高兴起来,她不是个很有心机的女孩,林珂很容易就能看出她是发自内心高兴。 “我先前遇着莺儿了呢。”晴雯跟在林珂边上,稍稍落后了半个身位,一边走一边和他闲聊,“她和小螺一道儿送了琴姑娘......嗯,现在是琴姨娘了,送了她回去。” 林珂也随意回复道:“琴儿被哄着喝了好多酒,实在捱不住了。” 晴雯略略沉默,又问:“爷不曾喝许多酒吧?” 林珂笑道:“趋利避害,我还是懂的。既然自己酒量差,自然不会贪嘴。再说如今只要我不愿意,还有哪个能让我吃酒的?” 晴雯努努嘴,杠精上身一般笑道:“若是林尚书要和爷比试,说你若是不能喝过他,就不准你接走林姑娘,爷又要怎么办呢?” 林珂想了想,随即摇头道:“不会的,先生身子骨也不好,师娘总不让他喝酒。便是因着大喜事多饮了两杯,却是不敢再多喝的。” 晴雯不由得心想:林尚书当年是探花郎,自该是风度翩翩的,到如今也不过二三侍妾,可见用情之深了。 倒是自家这位,不止没学了林尚书的文采,这份心性也是一点儿没学到,整日里就会勾三搭四的。 方才她还看见王熙凤从平儿屋里出来了呢,说不得就是在给夜里做准备,也不知避讳避讳。 不过倒是有一点出奇的一致:林尚书听着不是在家里大搞一言堂的大老爷形象,贾夫人在诸多方面都能管着他。 而自家爷花心则花心,却也最是听林姑娘的话,属实有些奇怪。 杂七杂八想了一大通,晴雯便听见林珂同她说道:“晴雯,这一年来各种点心菜肴滋补了个遍,怎么你仍不见长一点儿肉?” 晴雯就想起之前听五儿同小红抱怨自己不长肉,小红却说只要她那地儿长了就成,还说爷相当博爱,细枝结硕果也在他的喜好范围内。 于是不免以为林珂是在笑话自己身形一丝长进都没有,便嘟着嘴道:“我便是这样子干巴巴的一个人儿,竹竿也似的。爷要是嫌弃,自去寻你的什么‘细枝’、‘硕果’去吧!” 林珂好端端地关心她一句,不想又被她一通抱怨,着实纳罕自己哪里又惹了她不高兴。 但他现在可不打算与晴雯解释,便自顾自道:“不知道你是吃不胖的那种还是怎地,总之断然不许为了保持身材什么的少用饭。” “你身子骨弱,我记得去岁冬天就大病了一回,如今又是白雪纷飞的,可别再染了风寒。”他说着说着停下了脚步。 “嗳哟!”晴雯正为自己错怪了林珂而自责,就落在了他后面,不曾注意到他突然停下,自然就撞了上去。 “爷做什么呢!”晴雯一跺脚,想要掩饰心中感动,“我还......” “嘘......别出声!”晴雯话还没说完,便被林珂一把捂住嘴,拉着她往一旁草丛后躲。 冬日里碧凋红谢,这草丛自然成了一堆枯草,其上还覆着皑皑白雪。 晴雯一见这地儿便蹙起眉头。 就算爷突然有了兴致,也不能在这种地方吧? 方才还关心人家身子呢,结果这就要......哼,果然只是馋人家颜色罢了! 要是在这儿胡天海地一回,想不病也难了。 晴雯心想自己病倒了还好,左右是经常的事;然而林珂却很少生病的,突然倒下,她自己担心不说,万一给林姑娘知道背后原因,自己哪儿还有个好死? 她便想起了昨儿香菱吓唬她时用的那个典故,说是西汉高祖有位宠妾,在皇帝死后被做成了人彘! 没有手没有脚,眼睛挖了,鼻子割掉;听也听不见,看也看不到;嘴巴能张,却说不出话;姿色虽美,却只剩可怖;还要被剃光毛发,丢到猪圈里。 最可怕的是,这样的人竟然还活着?! 晴雯从来就不是很胆大的人,她对人倒是强硬得很,然而一旦听着鬼故事便胆怯得很。 昨晚怕得直哆嗦,将林珂死死抱了一宿。 她虽不觉得林姑娘会这么狠心,无奈世上已有先例的,也不怪她多想。 晴雯担惊受怕这下,便要推开林珂,不能让他如此荒唐。 却见林珂并未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单纯的躲在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 晴雯顿时红了脸儿,心道自己许是真的病了,竟然如此胡思乱想。 不过她不是很喜欢责怪自己的人,很快便将罪过归咎到香菱身上,心想若不是这讨人厌的给自己说什么人彘,她哪儿会如此心神不宁,连屋里都不敢多呆,非要寻理由跟过来找爷? 她便将手搭在林珂身上,这才感觉心里安定不少,不由得有了底气,同自己打气道:“哼,什么人彘,就算成了厉鬼,现在也不敢伤我的!” “爷说他能将棍子舞得虎虎生风,哪个鬼见了都害怕的,看谁敢来招惹!” 话虽如此,她仍是偷偷诵了几句佛号,心想爷总不好累着了。 这漫天神佛每日里享受着百姓的香火,却依然能放出这么多妖魔鬼怪祸害人间,以至于形成故事吓唬人,他们也该好好负责! 晴雯这才顺着林珂眼光看过去,顿时便吓得瞪大了眼。 只见那栊翠庵外树树红梅开得正艳,白雪高且洁,红梅娇又艳,正是一幅极为美丽的场景。 而其中一位女子身着红装,在皑皑白雪上,在满树梅花里,翩翩起舞,仿若天上景,又是人间色。 若只是如此,晴雯自当只有惊艳之感,又如何会产生惧意? 原来那红色衣装不是其他东西,正是一身端端正正的嫁衣! 或许是因为戴上不便于舞蹈,那美人未曾带上凤冠,但仅仅是霞帔便足以将人魂儿勾去。 晴雯很容易便想起各种鬼新娘的故事来,但凡是美艳女鬼,几乎都是身着红衣或白裳的,其中又以红衣最让晴雯害怕。 她心想红衣者多是在成亲之时惨遭不幸,于女子而言,世间最大的不幸便是如此了吧? 若是换了自个儿,定然巴不得屠尽天底下的坏人! 可要杀也该杀坏人啊,自己和爷都是大好人,怎么也会撞着鬼呢? 晴雯看了眼天上,虽然不甚热乎,但终究还是挂着太阳的,一朵云彩也无。 ......你这女鬼是不是搞错时辰了? 这时那人已然舞罢,出了一身香汗,将里衣浸湿了,贴在她白玉般的身子上。 此时姑娘们都在芦雪庵,能于栊翠庵翩然起舞的,不是妙玉又是何人? “这衣服还真麻烦......”妙玉一边摸索着帕子,一边嘟囔道,“岫烟不是说他大抵会在这时候到么,这舞都跳完了,再往后的我也没记住,怎么人还未过来?不然我再跳一遍?” 她正想着再留一会儿明日怕是就要病倒了,便听身后一人笑道:“姑娘好兴致,大冬天一个人在雪地里跳舞,便不怕染了风寒么?” 妙玉背对着他,拼尽全力抹除心里的羞涩,可惜还是失败了。 她只有强行摆出张扑克脸,一如往日里一般的清冷,正色道:“贫尼所行,皆是无须在乎他人眼光的。既然做得出来,自然不会担心。” 只可惜妙玉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若仍是从前那件百衲衣,配上这话倒也说得过去。 可如今身上穿的却是大红嫁衣,说出这番话来哪哪儿都不对劲儿。 不远处晴雯更是咬牙切齿,骂道:“原来大白天还真能见着鬼,果然只有面皮最厚的女狐狸精才会白日里出来勾引人!” 只是她虽然骂妙玉厚脸皮,林珂却只觉得妙玉脸皮薄,便吩咐晴雯不许出来,可把晴雯气得不轻。 她原以为林珂想着的是自个儿,结果这么轻易就被尼姑引诱了,晴雯实在有些绷不住。 却说林珂既觉得妙玉这次自欺欺人得厉害,一点儿想陪她玩玩的意思都没有,径直走上前,便要去抓妙玉的纤纤素手。 妙玉本想避开,可又转念一想,自己准备了这么久,今儿又大费周章,为的不就是让他深深记着自己? 若是在这里拒绝他,那印象确实会很深,不过是负面的。 于是妙玉没有抗拒,任由他大手握过来。 林珂见状更是偷笑,得寸进尺般往上贴去,很快二人便有许多地方接触到了。 “妙玉姑娘不担心,我却是害怕得紧,若是这样一个好人儿病了又该怎么办?”林珂凑在她耳边轻声道。 妙玉面红耳赤,气息也变得格外粗重,又感觉自己耳垂被他轻轻舔了一下,浑身仿佛触电一般,顿时就软了下来。 她挣扎着要说些什么,却又适得其反地因为这些挣扎加剧了身体接触。 妙玉忽而一哆嗦,眼睛瞪地大大的,身子也随之一挺。 竟是...... 林珂也不惊讶,反而更加欢喜。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落在这东西二府里,自然也是一样的道理。 便如林妹妹看着娇娇弱弱一个姑娘家,内里却不知比多少男子还要坚强。 又像宝姐姐素来行事稳重,总给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感觉。 可一旦到了真枪实战的时候,那些平日里积攒的知识就只停留在“知道”这一层面了,竟是一点儿也作用不出来。 林珂还记得头一回时,宝钗满心想着要这样那样伺候他,然而行动僵硬,举止迟钝,与只知道挺尸一般任由拨弄的迎春也没什么两样了。 还是后来随着次数渐长,宝钗积累了不少经验,才愈发放得开的。 亦或是身后不远处那位气呼呼看着两人的俏晴雯,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小老虎一般的。 实则胆小得很,香菱一个鬼故事都算不上的东西就能将她吓得整晚缩在林珂怀里动也不动,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而要说反差最大的,还要属李纨与妙玉。 李纨不消多言,一个克己复礼、举止规范的寡妇,做什么都要想着家庭门楣、个人见面。 于是活成了槁木死灰,直到近年来才枯杨生华。 妙玉则是清心寡欲、出尘遁世的出家人,整个身份都充斥着禁忌感,最能勾起林珂的霸道心理。 而她自个儿一旦卸去伪装,却是彻彻底底的火焰般的性子,便如这树树红梅一般娇艳怒放。 听起来两人其实颇为相似,但作为亲身经历者的林珂却有自己的看法。 他认为,李纨本性便是天真烂漫的,只是被封建礼教拘束了太久,一旦顿开枷锁,便报复一般释放压抑的心情。 而妙玉却有种天然如此的错觉,内底里便是渴求着的。 只不过前面十数年吃斋念佛,确实将这性子消磨去了大半。 只可惜又被林珂缠上了,这才不得已回归了本性。 不过也好,林珂快活了,妙玉也是欢喜的,所谓两全其美,不外乎如是。 发觉怀中人的身体变化之后,林珂笑道:“你呀,这种时候竟还做如此荒唐,真个儿坏了身子,平白叫我担心......实在该罚!” 便将妙玉拦腰抱起。 妙玉下意识将手挂在他脖子上,红着脸说:“我......我里面穿了保暖的衣裳,并不冷的。” “哼,你跳舞出了一身汗,又遭风吹,再厚的衣服也保不住你!”林珂却强硬道,“得亏我来了,这就给你暖暖身子。” 妙玉一颗芳心跳的厉害,她意识到自己的谋划算是成功了,又小声道:“出......出了好多汗,你别跟上回一样好不好......或者让我先沐浴一番?” 林珂一愣,随即笑道:“好提议,不知道妙玉师父可否见过鸳鸯戏水?” ...... 晴雯就这么目送林珂抱着妙玉进了屋内,狠狠一跺脚,就要转身离开。 这时却听后面林珂唤道:“晴雯......来守下门!” 晴雯:“......” 第557章 史湘云怀酸检举 芦雪庵,姑娘们玩乐了许久,桌上尽是些残羹剩饭,显然离林珂往栊翠庵已经过了很久。 史湘云很没气度的靠在椅背上,拿手抚着肚子,心满意足道:“今儿可是美坏了......往后每个月都来这么一回,还不知道得有多快活!” 她蜂腰猿背,鹤势螂形,按说是位长腿细腰的美人儿,应当极有吸引力才是。 然而天生一团孩气,较之林黛玉、薛宝钗都要天真烂漫许多,总让人联想到娇憨活泼,却难以往另一方面想了。 此时是主子们一桌,丫鬟们在稍外侧自己围了几桌,各自分开说话。 独有翠缕不放心湘云,仍是侍候在边上,见状便规劝道:“姑娘也太随性,这般形象给珂大爷见着,可是要取笑姑娘的!” “哼,他笑他的,与我何干?我自是怎样舒服怎样来。”湘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又嫌弃起翠缕来,“紫鹃她们都在那边,你是受了排挤还是怎么的,如何仍在我边上唧唧歪歪?快走快走,珂哥哥不会笑我举止失仪,却会笑我要你伺候呢。” 她两个主仆关系比起旁人来都有不同,两人相处起来仿佛姊妹一般,因此翠缕并不觉得伤心。 翠缕撇撇嘴,无奈道:“好好好,姑娘既然烦我了,我这就走。” 说罢扭身离开。 薛宝钗便笑道:“云儿这样子着实有些不太雅观,你没瞧见鸳鸯也在么,说不得老太太还派了别人看着。见你这副模样,说不得就要喊过去教训一番的。” 史湘云便狐疑地扫视了一下全场,不见有琥珀、翡翠等人的身影,松了一口气,再次躺回椅子上,笑道:“不怕。有鸳鸯姐姐给我遮掩哩。” 薛宝钗便问:“鸳鸯就是老太太身边最得用的丫鬟,如何会替你遮掩?” 史湘云一昂首,理直气壮道:“鸳鸯姐姐被老太太给了林姐姐,日后跟着谁自然不必多言。不拘是林姐姐还是珂哥哥,俱是我所亲近的,你说鸳鸯姐姐可敢不敢告发我?” 薛宝钗一时哑口无言,又道:“她不敢,我却是敢的。你正儿八经的大家小姐,如何姿势这般不端。你且看看那边儿的丫鬟,还有香菱,哪个不是板板正正的?” 湘云便看过去,那些丫鬟虽然说笑不停,却都是保持着仪态的。 尤其是香菱那丫头,明明平时都野猴子一般肆意,这回却摆出一番淑女样,也不知是哪个指点她的。 于是湘云坐直了身子,又问宝钗:“宝姐姐自小受了极好的教育,自是看不得我这样的。不过我却有个问题,宝姐姐若是要告发,是去寻老太太呢,还是去找珂哥哥?” “那还用说,自然是......”薛宝钗下意识便要回答林珂,所幸及时发觉不对,忙止住话头,改口道,“定是要让老太太好好教训你的。” 她又想,云儿到底生来便失了父母,那些叔父婶子多半是不会对她太上心的,免不了缺了家教。 凭珂儿的德性,断然不会舍得丢下这么一位好妹妹。 既然如此,往后云儿怕是难应付宫闱生活,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合该引导她一番才是。 “任是无情也动人”,薛宝钗极为理性,感情克制,平日里与姑娘们都是姐姐妹妹唤着,实际上真个儿进了心里的也没几个。 湘云便是其中之一。 宝钗大抵也觉得自己算计太多,所以对湘云这般天真烂漫姑娘很是关照。 再一个例子便是香菱,除了莺儿,丫鬟里就属香菱和宝钗关系最好,连蘅芜苑的文杏都赶不上。 湘云同样是聪明的女孩儿,宝姐姐如此对待她,她当然感受得到,便也回以相同的感情。 这里如此多的姊妹,三春俱是和湘云打小便认识的,又有她从小住着的碧纱橱空着,你当湘云为何偏偏要与宝钗挤在一块儿? 湘云不怕被单个人笑话,左右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却很不想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 宝钗便是不会在人前揭她底的,自然很得湘云尊重。 譬如同样的一件事情:林黛玉和史湘云联床夜话时,没少被她踹下床,次日便要和众人说一说,狠狠挖苦一番湘云。 湘云自然知道这是自己不好,可面子上就是挂不住。 再看宝钗,都是一样的人儿,她如何没有在夜里遭受过湘云的袭击? 却从不曾听她说起过,湘云又如何能不感激? 顺带一提,或许正因宝钗没有提及,黛玉才一时不察,接了湘云回家。 话归正题,湘云听了宝钗的话,当然是一万个不信。 她从宝姐姐的脸色变化里,早就看出来真个儿想说的是什么啦! 湘云一努嘴,心道:好你个珂哥哥,得了林姐姐,又拐跑了我,竟然还早就勾搭上宝姐姐了? 是人就是会吃醋的,不能因为湘云是后来的就不捻酸。 湘云便故意大声道:“嗳哟,酒足饭饱,我都有些困了。珂哥哥去请的红梅诗呢,怎么还不曾回来?” 她便推了推边上已经昏昏沉沉趴在迎春腿上睡觉的惜春:“小御史,该你起作用了!” 惜春迷迷糊糊的,埋在迎春腿上“唔”了一声,低声道:“好哥哥,饶了我吧,我吃不下了......” “这孩子......这是梦见了什么?”迎春大为愕然。 要说惜春如今喊哥哥的人,那不就是珂兄弟么,莫非珂兄弟给惜春吃过什么? 探春经湘云提醒,笑道:“是了,光顾着催珂哥哥过了,竟忘了想他做不到又有什么惩罚。” 林黛玉便道:“哼,吃了我的酒,若是连首诗也拿不回来,我定要让他尝尝厉害!” 不知为何,听见黛玉说了这话,湘云总会想起有一次珂哥哥将她放在床上,一边儿解着衣服一边说:“定要尝尝咸淡!” 薛宝钗笑道:“不妨再派个人过去看看,也好监督他做好,免得他往哪里闲游去了。” 宝钗怀疑林珂跑去和王熙凤私会了,毕竟凤姐儿方才抛的媚眼可是给她看在眼里的。 平儿也是这么想的,于是起身道:“我也不会作什么诗,正好也要回去,便由我去栊翠庵看看罢。” “不行!”林黛玉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平儿姐姐最是可怜,被我哥哥还有凤姐姐使唤得连轴转,他们倒是狠心!” 黛玉强行将平儿留下来,笑道:“今儿说什么都不能让平儿姐姐回去忙活,总要享了一日清福才行。” 平儿无奈,只有重新坐下,心里却不住地为林珂祈福:爷一定要小心啊! “姑娘,不然让我去吧?”香菱笑道,“爷喜欢去哪里我都知道,一定可以找到他的!” 林黛玉看着香菱这人畜无害的可爱脸庞,心想寻常人还真要给你骗了。 哥哥喜欢去哪儿她还不知道么?无非就是这个姑娘的闺房,那个小姐的软榻,亏他还是个大人物呢,怎地喜好如此低俗? 人说声色犬马奢侈无度,哥哥倒好,不爱金银珠宝,不爱珍本稀物,便对着一个“色”字下功夫。 要知道就算是原来西府被人诟病的大老爷,也还有收藏扇面的爱好。 怎么哥哥就......这么纯粹呢? “你也不许去,你这丫头从来都是珂哥哥说一你就不知道什么是二,要是让你过去,肯定狼狈为奸。”这回是湘云拒绝了她,“我看不如让我去吧,定要将珂哥哥捉拿归案!” “嗯,那就让邢姐姐去吧。”黛玉点点头,却看向了邢岫烟。 “哈?”湘云很是不解。 “我......我么?”邢岫烟有些慌乱。 她当然是在场所有人里对林珂去了哪儿最心知肚明的,嫁衣也好,舞蹈也罢,都有她的参与。 方才邢岫烟还在担心林珂会被人捉奸在床呢,不承想忽然之间,这捉奸的就变成自个儿了? 林黛玉饶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只把邢岫烟看得心里发毛。 本来都是普通的姊妹关系,如今搭上正宫偏房,邢岫烟在气势上就输了一头。 黛玉笑道:“邢姐姐与妙玉既是好友,自然以她去寻最好,你们可有别的想法?” 她都这样说了,谁还敢质疑?只有都点头同意。 于是邢岫烟带上正狠命啃肉的篆儿,两个一起往栊翠庵去。 “你这是什么德行,我没有让你吃饭么,如何就饿成这样?”邢岫烟皱眉道,“都说丫鬟随主子,我虽不是多么好的人,至少也在学着礼仪,你竟然一丝都没学到么?” 篆儿红了脸,难为情道:“姨娘,我就是没见过这样热闹的时候嘛。” “之前在苏州,姨娘和我一起吃苦,我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篆儿声音里有些失落,“后来姨娘不知道怎么就成了侯府的主子,我原想着苦尽甘来,终于要风光了,可姨娘总是不肯轻易离开院子,我也只有陪着姨娘了。” “今儿才是头一回和这么多人在一起呢,吃的喝的虽然比往日没有什么变化,却总觉得美味了很多。”篆儿眼睛闪亮亮的,“就连姨娘过门的那一天,我也得一直随身伺候着,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 邢岫烟不由得生出几分怀念。 她家不是富贵人家,甚至穷得叮当响,就算这样还能有篆儿做丫鬟,可见篆儿家境有多差了。 这丫头许多方面都俗气市侩,可说到底也不是她的错啊,凭她的生活经历,突然泼天的富贵掉到面前,会这样也不奇怪了。 邢岫烟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疲惫道:“我留在院里不出门是有原因的......罢了,左右我也不曾拘束着你,你若喜欢,自去玩便是。” 现在这么多姑娘,面上自然都是和和气气,底下分了多少派别却是一无所知。 邢岫烟只想着与世无争般过她的小日子。 若是当时在苏州,只有她和林珂两人,她就努力经营,操持家事,将二人的家庭打理好。 如今既然家里人口繁多,她便不须费心,只管不给林珂添麻烦,在他想起自己过来时,好好伺候他便是。 至于其他的勾心斗角,邢岫烟是一点儿也不想参与进去。 她要求的不高,只是林珂心里能记挂着她便好。 就连今儿妙玉之事也不是她最初愿意的,若非妙玉舍下面皮、抛去清冷的伪装,求自己给她支招,邢岫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她认为自己帮妙玉与林珂挑明关系,已经是仁至义尽,报答了妙玉的半师之恩。 可这回被林黛玉那样子看了一眼,邢岫烟也拿不准黛玉是不是看穿了一切,自己是不是恶了她。 邢岫烟长叹一口气,索性不再多想。 恶便恶了,她本就不擅长经营和人之间的关系。 左右她要伺候的是林珂而非林黛玉,就算被排挤、被针对,只要还有林珂在,只要他还能理解自己,便也没有怨言的。 ...... 另一边,栊翠庵院门口,晴雯拿着个木杵狠命捣着罐子里的药。 并非林珂如何作践人、非要她来外面守着,是晴雯自个儿受不了里面的风风雨雨,主动来外面寻求清静。 真是讽刺,庵堂作为传统意义上的清净之所,如今却满室春光,以至于晴雯要到外面躲清静。 晴雯一边捣着,一边恶狠狠道:“让你装高冷,让你不食人间烟火,让你冬天还在外面花枝招展,怎么我一捣你就软成这样?” 晴雯看着罐子里被她捣成一团烂泥似的药草,继续道:“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啧,里面汁水这么多!还噗叽噗叽的!” 可怜的药草被她如此摧残,就算是在捣药,这怨气未免也太重了。 霜竹从里面出来,脸蛋儿红扑扑的,也不知是因为屋里热还是什么。 她听见晴雯在说着话,便打算出来陪陪她,却见她表情凶恶,仿佛怨鬼一般,浑身散发着可怖的气息。 乖乖,这世道,鬼怪都找上佛庵了! “晴雯......你还好么?” 第558章 林黛玉存善赠衣 “好?我好得很呢,你哪里看出我不好了?”晴雯仿若真个儿成了怨气滔天的恶鬼,“从香菱开始,后来是林姑娘、宝姑娘、琴姑娘......现在连个尼姑都要我守着了,我还以为让我跟着一起来的意思是......” 她手上力度频率尽皆增大,忽而笑道:“你是叫霜竹来着?明明也是个尼姑,就一点儿不觉得羞愧?” 霜竹心想炮是他们打的,我羞愧个什么劲儿? 听了晴雯的好多抱怨,霜竹也明白她是什么想法了,便开导道:“晴雯姑娘,我是尼姑不假,但也并非天生的,更非出于本意。如若我生来就是大家闺秀,如这府里的姑娘们一般,哪个还会想要出家呢?” 晴雯却啐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不看看自个儿什么德性,做得什么样的事,也想着投胎个好人家,除非老天瞎了眼!” 霜竹有些汗颜,她是听多了抱怨的,有些来上香的女施主骂起人来更是各种脏话乱飙,她并不会因此气血上涌。 况且晴雯显然是屋里那位的心头好,哪儿见过一个丫鬟这般厉害的?她自然不敢招惹。 于是霜竹诵了声佛号,又劝解道:“老天爷或许眼睛明亮,但我以为是瞎了眼的。不说别人,晴雯姑娘卖身为奴,难道是自个儿的选择不成?还是说同样不修德行,以至于遭了天谴?” “我......你......”晴雯顿时被辩得说不出话,脸色涨红,微微颤抖地指着霜竹,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她向来是这样的,又菜又爱玩,明明话术很多时候都不如别人,就是忍不住要怼一怼,往往变成回旋镖打到自己身上,却始终不记得疼。 良久,晴雯才算找着个理由来:“老天爷造化如此,只是为了让我早些遇着爷罢了,自是和你们不一样的!” 霜竹听得无语,你那命中注定的老爷,现在不正在我家姑娘屋里卖力? 倒是你可怜巴巴地守在外面,竟无聊到捣药去了。 当然,她肯定不敢说出来,不然晴雯绝对敢把她嘴都给撕了。 于是霜竹就缄默不语,一副知错了的样子,让晴雯心情大为愉悦。 她得意地哼了口气,心道起码自个儿在丫鬟里还是一顶一的,谁也不用怕! 大出了一口气,晴雯便舍了那药罐子不要,扭身往屋里去。 外面是有些冷,若是冻病了还得让爷为难,实在没必要。 她这才回过身,就听后面有人道:“前面的可是晴雯?” 晴雯身子一僵,回过头来见是邢岫烟,这才松了口气。 她屈膝福了一礼,笑道:“邢姨娘是来寻爷的么?” 晴雯是侯府里的绝对老人,许多事情都心知肚明,自然知道邢岫烟就是林珂与妙玉的牵线人。 说起来,她虽然不大喜欢妙玉,但对邢岫烟总是讨厌不起来,大约这样性子的人总是能让人心平气和对待。 不过不影响她厌烦妙玉,晴雯便想着让邢岫烟尽早进去,至少也能催爷早点儿离开这栊翠庵。 晴雯认为自己正是年轻漂亮的时候,容貌、身段儿都是最好的,才不喜欢在这栊翠庵浪费时间。 在她朴素的思想里,庵堂便是死气沉沉的,就算林珂在里面创造生命也一样。 因此她一副给太君引路的汉奸模样,连催带笑的将邢岫烟引到里面,笑道:“爷就在里屋呢,邢姨娘只管进去便是。” “唔......我还是等他出来吧。”邢岫烟又不是傻子,她就算和妙玉、林珂再是亲近,也不好贸然进去的。 晴雯却拱火一般催她:“邢姨娘和妙玉师父不是很好的朋友么,想来应该不必避讳什么......是我说笑了,爷在里面呢,原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她这属于是又忘了疼,竟开始打趣起邢岫烟来了。 邢岫烟无奈一笑,她是个不争不抢、随遇而安的性子不假。 但与她表姐迎春那逆来顺受的性格不同,邢岫烟骨子里是有一股刚劲儿的,断不会让人轻易折辱了去,也是黛玉、宝钗尽皆夸赞的品性。 和霜竹不一样,邢岫烟的地位可要高太多了,便是真个儿训斥起晴雯来,也是完全合乎规矩的。 不过晴雯毕竟是林珂宠妾,邢岫烟也不愿让他难堪,便只是笑道:“妙玉如何自是无妨,但老爷往往有自己的事情。倘若贸然闯入,还是有些不好。晴雯是老爷身边的得用丫鬟,不若进去为我传报一番?” “我......”晴雯不说话了。 邢岫烟微微一笑,吩咐篆儿留在外面,自己却迈步进去。 篆儿便凑到晴雯身边笑起来。 “你笑个什么,想着看我笑话不成?”晴雯冷不丁抬起头,眼神锐利,直把篆儿吓了一大跳。 “嗳哟,姑奶奶,你吓唬我做什么!”篆儿撇撇嘴,附到晴雯耳边小声道,“我家姨娘看着好欺负,其实内里厉害着呢,除非你是林姑娘,不然还是不要招惹她了。” 晴雯便蹙眉道:“我哪儿有招惹邢姨娘,我只是看不惯那妙玉罢了。一个尼姑,卖馒头就卖馒头,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儿,当个笑话看也就是了。偏偏她不一样,非要装出个冷淡师太模样来,真真儿让人看着腻歪!” “哎呀,你还真敢说!”篆儿忙和她保持了一段距离,待看到里面没有动静,这才又回来着急道,“你这人怎就如此死脑筋,明眼人儿都看得出来,妙玉师太......不对,妙玉姑娘和老爷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你这时候来唱反调,岂不是存心让老爷不高兴?” “我哪儿有!”晴雯气呼呼地辩解道,“我一心只想着爷能好好的,要我说来,什么锦衣卫,什么火枪火炮都不要了,就这样留在府里,高高兴兴过了每一日,才是真的好呢!” 无论如何,晴雯对林珂一片真心不是假的,不过以她的眼界,自然是觉得林珂能一辈子平平安安最好,没必要跑外面和那些糟老头子吵架,一言不合还要打起来。 篆儿笑道:“怪不得老爷欢喜你呢,原来不单单是因着你颜色好。” 晴雯便昂首自得道:“爷才不是那样肤浅的人哩,可不是什么人都要。” 然而说罢她又怀疑起来,在晴雯这被困在小小一座侯府天地的眼界,似乎她所见着的美貌女子或多或少都和林珂有些牵涉? 篆儿不知道晴雯对自己的观点已经有了动摇,却道:“不管怎样,老爷和妙玉姑娘好上就是铁打的事实,难道你说不喜欢,妙玉姑娘便能像不曾存在过一般么?” 不等晴雯再说话,她便继续说:“好姐姐,你听我一句劝。往后老爷再喜欢上哪个,你可千万不要多嘴了。这都是姑娘们该操心的事情,咱们这些做丫头的,就听着上面指派便是。” 说罢,篆儿语气里不乏酸涩道:“对爷们来说,女子也就新鲜这几天,很快就抛在脑后了。咱们老爷算得做得相当好的了,你这样来得最早的人,到现在还能隔几天侍寝一回哩。” “可是你瞧瞧我,老爷偶尔会去陪姨娘一次,可他们自己快活罢了,都没人记起来我,我只有在后面推的份儿。”篆儿一脸的幽怨,“要不咱们换换?我可喜欢守门了,往后老爷在胡闹的时候,我也望风也正好......” “哼,你想得美,我才不和你换!”晴雯早被她哄得团团转,以为自个儿如今这位置优越得紧,笑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可没有自个儿跳下去的道理。你自己往上爬去吧!” 晴雯直到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位子有多么吃香,一大群丫鬟盯着这位儿呢。 哼,俱是些只会勾引人的狐媚子,可不能让她们在爷边上叽叽喳喳,这也是林姑娘托付给自己的重任来着。 篆儿看晴雯这时候眉飞色舞的样子,不由得翻了翻白眼,心想若不是姨娘要我安慰你一番,哪个愿意和你费这么多嘴皮子? 啧啧,一根筋成这样,也不知道是怎么混到现在的。 若是换了自己顶着那张脸,肯定要比她厉害得多! ...... 不提外面两个丫鬟如何各有各的笨处,却说邢岫烟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两团白色。 “你们这是......”她惊愕道。 “岫烟,你也来了?”林珂见她进来,笑道,“瞧瞧这狐裘,多好的面料,可喜欢?” “这......好端端的,爷如何准备了衣物在这里?”邢岫烟心里百般疑惑,“是送我的?” “自然是给你的。”林珂笑道,“不过和我没什么关系,这是妹妹为你准备的。当然,妙玉也有份儿。” 妙玉绷着一张脸,强忍住不去看那白裘,冷冰冰道:“不曾有为林姑娘做过什么,实在不好无端收礼。” “得了吧,我就不信你不喜欢,只管收下就是,难得妹妹这样用心准备。”林珂干脆拍了拍妙玉臀部。 妙玉顿时霞飞双颊,嗔道:“岫烟还在呢......你也稳重些!” 邢岫烟便想起了之前林黛玉那饶有深意的眼神,难道她一开始想的便是送自己礼物? 可林妹妹又怎么会知道有这一遭?该不会妙玉的谋算从一开始就被她看在眼里吧? 邢岫烟不寒而栗,这林妹妹看起来娇弱可怜,竟然手段如此高明。 而妙玉见林珂如此要求,也就不再矫情,迅速将那狐裘收了起来。 若是其他物件儿,她一定是要三辞三让的。 但这白狐裘可不一样,这样纯白的斗篷,就算是正儿八经的贵族都难得一件。 东西两府加起来,也只有林黛玉有一件,便是她今儿穿着的那件。 却不想黛玉一下子拿出来两套,还是送给自个儿与岫烟的,怪不得妙玉如此动容,连矜持也忘不了了。 说来几人虽然都说宝琴的那凫靥裘宝贵,但其实与黛玉的比起来也不过尔尔。 妙玉将那狐裘放好,回身就见林珂一脸玩味的笑容,红着脸嗔道:“既是林姑娘相送,又和你有什么相干?” 林珂心里好笑:方才是哪个“好哥哥”的叫个不停,如今自个儿便成了不相干的? 邢岫烟侧头笑道:“好好的,林妹妹如何会给我们送礼儿?” “可别提了,说起来还要怪你。”林珂摆摆手,一脸无奈,“岫烟,自你过了门,我可有亏待过你?” 邢岫烟不知他为何这样问,便老实道:“老爷待我很好,不曾短缺过什么。” 林珂点点头,立刻道:“既然如此,岫烟怎么都不肯穿些漂亮的衣裳呢。因着这事儿我没少被妹妹说嘴,她只当我是欺负你,还说你如今在府里就一个人,合该多多关心才对。” 顿了顿,他又道:“于是妹妹准备了这么一身,你要是体谅我,这个冬日就常穿着吧,免得我再给她误会。” 邢岫烟自然知道这是借口,林黛玉不可能因为这种事误会林珂,但确实会因为自己平时的穿着而关心。 想来应该是有下人看衣裳判断府里形势,在背后谈论时以为自个儿不得宠,却被林妹妹得知了,这才做出的反应。 邢岫烟心里仍是感动不已,难为黛玉心细至此,连她的心情都要考虑。 另一边妙玉疑惑道:“那我呢,我只这一身百衲衣,便是四季穿着了。” 林珂打趣说:“你不是还有件嫁衣么,穿上相当漂亮,以后也多穿来给我看看?” “......嗯。”出乎他意料的是,妙玉并未反驳,反而低声应了一下。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咳,说不出的动人。 还好林珂现在心境清明,正色道:“妹妹大概是觉着你适合这般打扮,才会特意送你一件。” 妙玉点点头,心里却是明了。 她和林黛玉先前曾有些龃龉,如今对方率先示好,她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和解。 往后还要在他后宅里待不知道多少年呢,总不好恶了女主人。 第559章 白金钏惨遭劫掠 邢岫烟便将姑娘们委托自己来催他的事儿说了。 林珂笑道:“原来如此,是有些久了......” 对面妙玉垂头不语,只盯着盏中茶叶出神。 邢岫烟便摇了摇她,又道:“妙玉不若写首诗来?也好让他拿去交付。” 妙玉点点头,也不推辞,便起身披了件斗篷出去,不过片刻就又回来。 邢岫烟知道她这是有了主意,忙寻来纸笔,铺展在桌上。 妙玉动笔蘸墨,文不加点,一气呵成。 林珂笑着同邢岫烟道:“往后再有这般事,说什么我也不来了。你们尽是文思敏捷的,文章一挥而就,岂不让我这个外行人看了惭愧?” 邢岫烟便道:“爷今儿作的句子也很是有水平。” 林珂笑了笑,没再说话。 如果真的有水平,在这儿的就不是他了。 妙玉将诗作放在火炉边上,只等墨迹烤干。 她听见了林珂与邢岫烟的对话,便又回来说:“你天资亦是出色,我倒是好奇为何会作不出诗来。林尚书当年未曾指教?” “不曾。先生文采虽然过人,但他眼界颇高,自知吟诗作赋与朝堂无益,便没有特意教导我。”林珂心想自己脑子里尽是些后世的诗句,就算要写也总会忍不住开抄,实在不大好。 顿了顿,他又说:“倒是我妹妹学了不少,说起来师娘也是很擅长诗词之道的。” 邢岫烟笑道:“林妹妹着实是厉害得紧,我看府里便属她的诗写得好。” 真要论起来,薛宝钗乃至薛宝琴也有很高的水平。 不过邢岫烟这样的性子,当然更欣赏林黛玉的作品。 妙玉忍不住说:“话虽如此,也不见你在朝堂有什么造诣,真不知道小时候都学了些什么。” 林珂则说:“我是自学成才,也可算是天资聪颖了吧?” 妙玉面上不答,暗地里却腹诽道:“可不是天资聪颖么,自学成才,能自学的怕也只有那起子书!”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便听外面晴雯催促道:“爷还不出来么?刚刚雪雁来了,问你被什么事儿绊住了。” 随即就听见雪雁的声音:“少爷再贪玩的话,姑娘可就亲自来了哦!” 妙玉闻言不再多留他们,将自个儿写的诗交给林珂,便道:“你们快些走吧,再留在这里,只怕要传出闲话。” 又走到门前将其打开,便见雪雁和晴雯一个踉跄,原来二人正依着门偷听里面动静。 见被当场逮住,晴雯和雪雁都有些难为情。 妙玉也有些讶异,她自然不知道门口躲着两个人。 不过她很快便恢复了表情,冷冷道:“还请雪雁姑娘替我带一句话,就说很感谢林姑娘的馈赠,若她得闲了希望能邀她来此饮杯清茶。” 既然对方送了她不属于槛外人的物什,那妙玉也不好继续疏离地唤人家施主,便改口称作姑娘。 雪雁感觉今天的妙玉有点儿不太对,但只要是臣服她家姑娘的,雪雁都抱着欢迎态度,便道:“妙玉姑娘放心吧,我一定会把话带到的。” 于是林珂起身道别,却见邢岫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留在门口目送他。 “岫烟不一起回去么?”他问。 邢岫烟摇摇头,笑道:“我本也不喜热闹,正好在这儿寻个清静。你不必担心我。” 林珂便折了枝红梅,带着晴雯、雪雁一起回去。 路上雪雁凑到他边上,笑眯眯道:“少爷方才在吃馒头?” 晴雯眉头一皱,拽了她一把:“吃什么吃,你也想尝尝么?” 雪雁白了她一眼,心想不会也吃了你的吧,不然反应怎么这么大。 林珂却问:“妹妹要你问的?” “不曾,姑娘自始至终就没提起过少爷。”雪雁呆呆地摇摇头,“倒是云姑娘挂念得很,还说让少爷要首诗这么难,又去了个邢姨娘竟然也回不来,还提醒我千万小心,别是栊翠庵有什么妖怪呢。” 林珂不由得哑然,这云儿总是给自己添麻烦,得空了得好好管教管教。 雪雁自顾自道:“我是听婆子们说的,说有些庵堂,譬如原来荣国府常去的那个水月庵,就极为擅长做馒头,名噪一时。我就想着妙玉姑娘也是得道高尼,说不得做的馒头也极好呢。” 林珂却说了一句让雪雁摸不着头脑的话:“她的馒头是不错,可惜那里的红梅只能折一次。” ...... 转眼傍晚,太阳已然下山,整个京城都蒙上一层蓝色,便是后世人说的蓝调时刻。 林珂由晴雯和香菱一左一右搀着,又有平儿在边上担心道:“爷可觉得还好?” 不等林珂回答,她便又道:“云姑娘也真是的,明明知道爷喝不得许多,还非要给爷灌酒。也没个人拦着......” 她语气里满是心疼,还带着些埋怨。 林珂摆摆手,便从两个丫鬟身上起来,扶额道:“云儿就是太贪玩了,见我没被妙玉刁难,便自个儿上来与我喝酒......我看她明儿不睡到日上三竿,多半是醒不来了。” 说着,林珂身子一个晃荡,唬得平儿忙上来扶着,又招呼晴雯和香菱好好搀着,这才道:“爷逞什么强!既然还晕乎着,就好好让人扶着,仔细摔了!” 她对林珂的身子是比对自己还要担心的,一片忠心让林珂很是动容。 “嗐,我每回都只是浅浅抿一口,云儿比我要喝的多多了。”林珂便任由香菱与晴雯两个温软的身子贴在自己身上,笑道,“哈哈,明儿我要去看她笑话,哪个随我一起去?” 香菱笑嘻嘻道:“爷,我可不敢哩。万一得罪了云姑娘,还不知道她会寻怎样的法子捉弄人。你带晴雯去吧,她胆子大,我跟她讲了个故事,她就吓得不敢睡丫鬟屋了......” 晴雯听了顿时大怒,柳眉一竖,恼道:“你这混账,竟然还笑得出来。仔细给我找着你的软肋,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香菱对晴雯是一点儿都不怕,咯咯直笑道:“我最怕你说大话唬我了,你再多说几个,让平儿姐姐和爷都笑笑。” “嘿~你没完没了了是吧!”晴雯有心抓着她打,只可惜她不舍得放开林珂,只能隔空喊话,更是让香菱笑得花枝乱颤。 感受到香菱那饱满的份量在自己胳膊上挤来挤去,林珂心神微微一荡,又想着平儿劳苦功高的,不照顾一番简直不是人。 于是同二人道:“径直送我去平儿院里就是。” 不知道王熙凤有没有做准备,没必要去寻她,不如怜取眼前人嘛。 平儿的脸霎时就红了,却是一点儿拒绝的意思都没有,只说:“爷怎不早些说,我好让人备些醒酒汤。” 林珂却起了戏弄的心思,往前挺了挺身子,笑道:“不用那玩意儿,我清醒着呢,并没有那么醉。不信你看,这里还顶着呢......” “爷啊!” “呸,不知羞!” “哇,真的欸!” 三人同时作出反应,唯有香菱的反应如此奇怪。 晴雯啐了一口,心里又有些失落。 在栊翠庵听了那么久,便是不想也想了。 她还以为自己送爷回来,便能自然而然地伺候沐浴随后相拥而眠了呢。 这时林珂忽而想到白天的话,似乎平儿对金钏儿、玉钏儿有些意见来着。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人家白天刚说,晚上便要和那两人坦诚相见,恐怕会让平儿以为自己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吧。 于是林珂又道:“晴雯,香菱,你们两个也别走了,就在那儿留下吧。” 说罢又看向平儿。 平儿心领神会,笑道:“屋子怕是不够了,不然便和我挤一挤?” 晴雯还没想好怎么回应,香菱早帮她回答了:“那自是最好,当时平儿姐姐还在爷屋里的时候,就常常是咱们三个呢!” 这话倒是把几人的回忆带回了从前,她们便聊起当时五个人在一处的时候。 这是她们女儿家的私事,很多都是林珂不知道的,因此他也听得认真。 “......就是那回,晴雯睡了懒觉,忘了把文件拿给爷,后来宝姑娘问起我时,还是我找补的呢!”香菱兴高采烈道。 晴雯更是气得脸红,嗔道:“好你个香菱,我难得犯这么一回错,你倒是记得很深啊!” 香菱却说:“你要是像我一样,从来就没犯过错,还有哪件事儿是我能记着的?” 晴雯听罢哼了一声,冷笑道:“好厚的脸皮,你敢说你从没犯过错?” 香菱自信地昂首道:“没有,看你数不数的出来!” “好,这可是你要我说的!”便听晴雯颇有气势地笑了出来,“有一回值夜,有个不害臊的小蹄子夜里不晓得做了什么春梦,嘴里不住喊着‘爷要我’,连床褥都湿了,还是我给你洗的!” 香菱顿时霞飞双颊,飞快地瞟了眼林珂,恼道:“可恶,这算什么犯错,我有耽搁了什么事儿么?” 晴雯却道:“既然不算犯错,你怎又这般怕我说出来?咦,你也喝多了酒不成?脸怎么红成这样?” “你不是好人!等着我晚上欺负你吧!”香菱扭过头不说话,心想晚上定要让她知道好看。 几人回了屋里,却不见金钏儿、玉钏儿出来迎接。 平儿便蹙眉道:“如何连规矩都不懂了,莫非不在院里?” 晴雯纳罕道:“我就是听着玉钏儿传话才去找爷的,按理说来她没事做,应是不会离开的才对......”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道:“是了,我去寻爷的时候,正看见琏二奶奶从平姨娘这里出来,莫不是被琏二奶奶叫去了?” “究竟在不在,看不看不就知道了?”林珂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于是自个儿往金钏儿姐妹住的屋子里去。 平儿、晴雯和香菱怕他摔着,忙跟了过去。 却见屋内床榻上,两个人蜷缩着抱在一起睡着了,不是金钏儿、玉钏儿又是谁? 两人身上连件衣服都没穿,就这么大咧咧的睡在一起,被子盖的都不甚严实,实在是很有冲击力的场景。 好在天色已晚,屋内又没点灯,因此林珂也看不太真切。 平儿忙上前为两人盖好被子,又嗔怪道:“原来竟是在偷懒。一个偷懒也就罢了,两人还聚在一块儿,胆子真是愈发大了。” 她便同林珂道歉说:“应是我平日里太宽松了,才让她们如此松懈,往后再不会。” “不怪你,我也不觉得她们是这样的性子。”林珂摇摇头,上前摇醒了金钏儿。 金钏儿迷迷糊糊地,只看见床前有好多人影,顿时就给她吓得清醒了。 “爷?还有平姨娘?”待看清眼前是谁后,她忙从床上爬起来,又拍了下妹妹,将玉钏儿也给叫醒。 “先穿上衣服吧......”平儿没急着责备两人。 她看了看床上,又扫了一眼屋内,并未寻着内里的小衣。 平儿不由得疑惑起来,这两个丫头破天荒地脱光了抱在一起睡,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连小衣都给弄没了? 没想到一说这话,金钏儿和玉钏儿都红了眼眶:“爷要给我们主持公道啊!” 香菱找到了二人的衣裙,递给她们后问:“主持公道?你们不会是被......” 她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忙害怕的躲到林珂后面。 林珂也蹙起眉头,正色道:“把话说清楚,你们这是怎么了?” 便见玉钏儿可怜巴巴地抹着眼泪,控诉道:“原本我们两个在屋里好好的,姐姐病了,姨娘又有事外出,我自然要好好看家,可是,可是......” 金钏儿接过了她的话:“可是突然琏二奶奶回来了,不仅捉弄了我们一通,还抢走了我们的小衣!” 林珂:“......” 平儿:“......” 王熙凤什么时候堕落到这种地步了? 林珂咳了声,抽了抽嘴角:“好端端的,她抢你们衣服作什么?” 金钏儿便脸色一红,支支吾吾道:“我们得了两件很......很不一般的小衣,想着让爷看看的,结果被琏二奶奶逮到了。” “她说这种衣服不该我们穿,要拿回去研究研究,就应是抢走了。” 第560章 林黛玉苦受折磨 可怜金钏儿、玉钏儿姊妹俩活了这么十多年,也算是两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平儿也颇为无奈,听了她们的描述,任谁也知道她们准备的是件什么衣服了。 总归是自己的丫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平儿也觉得面上无光。 可偏偏这两个不知羞的又遭了劫,二奶奶好端端的,抢人家那种衣服做什么,搞得她现在都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安慰她们。 无奈之下,她只有看向林珂。 林珂心中一凛,隐约感到自己腰间一阵异样。 没办法,来一个也是劝,来两个也是哄,来五个的话...... 他要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 于是次日,本来还笑着说要去看史湘云笑话的林珂,自个儿倒是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平儿却是红光满面,端着药碗进来,坐在床边轻轻吹凉:“大爷,该吃药了。” 说是药,其实是当时隆安帝派人送来的养生药方,林珂很是喜欢。 但平儿这话听起来有点儿怪怪的。 林珂内心一颤,强笑道:“平儿姐姐,这句话还是少说,不吉利。” “有么?那我不说了。”平儿一头雾水,她显然是不曾看过多少书的,只扶林珂起来,靠在床上,一勺一勺喂他。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着实舒坦,林珂闲适地躺在床上,几乎都想今儿就这么过去了。 嗯,过会儿将龄官叫来,让她在边上唱个曲儿。 不知道府里有没有会跳舞的,再来舞上一曲,岂不美哉? 他正美滋滋想着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一声娇笑:“哥哥这是醒了?” 旋即便见林黛玉面带冷笑进来。 林珂能感觉到脑海里的舞姬歌女尽皆离他远去,忙笑道:“妹妹怎地来得这般早?” 这话一出,平儿就面露担忧,很想提醒他一番,却又因着黛玉在,不敢直说。 林黛玉扑哧一笑:“还早呢!哥哥只管再睡会儿,晚上再起来便是了。” 这时平儿才小声道:“爷,已经午时了......” 林珂心想难怪,昨儿都不知道折腾到了什么时候,能起得来才怪! 林黛玉给平儿一个眼神,示意她出去。 平儿没办法,只有乖乖离开,又道:“爷还得吃药......” “我来喂他就是。”林黛玉冷笑道,“不曾听说哥哥哪里不舒服,这是昨儿才染上的病?” 林黛玉便接过了那碗,平儿心下担忧,不住地看向林珂,却被林黛玉瞟了眼,只好老实出去。 平儿一走,林黛玉顺势坐下,也再不似方才那般阴阳怪气,却是直截了当道:“只听说过三英战吕布,还不曾听过一人挑了五虎将的,哥哥倒是好能为。” 这时候林珂自然不能泄气,便自信道:“那是当然,你哥哥我英明神武,以后你的好儿多着呢!” “呸!没个正形!”林黛玉顿时红了脸儿,嗔道,“武或许是真的,可哪里英明,如今却是看不出来。” 自打紫鹃舍身饲虎之后,林黛玉便化作了好奇宝宝,时不时就会缠着紫鹃问些羞人的问题。 紫鹃虽然很是不好意思,但又想到贾敏让她好好照顾林黛玉,俨然是确定了她的首席大丫鬟地位,就算鸳鸯过来都没得争。 于是她就觉得教姑娘一些大人事情是很有必要的,便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黛玉。 因此林黛玉如今虽不曾真枪实战,理论知识却是不少的,心知林珂这是精疲力竭了,又是心疼又是嗔怪。 林珂则说:“本来这白日里也好,夜晚里也罢,都是一个人,不过两方面而已。白日我是怎样,并不影响夜里如何。” 林黛玉见他还在狡辩,生生气笑道:“你总是有你的道理。我却不知道从古至今那么多英雄人物,哪个如你这般的?” 林珂自有他的说法:“妹妹看的是史书,尽是些人物传记,哪个史官闲的没事儿做,专挑人夜生活写的?皇帝倒是有起居注,可也并非咱们能看见的。” “所以呢,写的若是史书,我们便只能看到其丰功伟绩了,而若是以生活故事为主的小说般作品,你瞧见的当然只有他的各种性格、各种日常行为,自然不觉得有哪里强的,只是贵在真实。” 林黛玉听得明白,也觉得有几分道理,笑道:“这般说来,我之所以觉得你现在不如尧舜那般圣明,是因为和你接触太多,里里外外都心知肚明?” 林珂点点头,笑道:“那是自然,倘若只看我在外有何功绩,也是个传奇人物了。不然你找人去外面打听打听,看看别人是怎么看我的?” 倒也不算他狂妄,京城里好多说书人颇为中意他,口口相传下已是市井百姓极为熟识的人物。 何况他也有过一些利民之举,在民众间名声还是很好的。 还有个典型例子是夏金桂,这姑娘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故事,已然成了林珂脑残粉,且有极端化发展的趋势。 林黛玉愈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这世上人物那么多,不曾听说过哪个完全是圣人的。 便是她自己素来敬重的父亲林如海,也有许多只有家里人才知道坏毛病。 这般想来,哥哥只是贪色了一些,倒也算不了什么。 却听林珂继续道:“上古人物哪怕只是传说,也有很多与我志趣相同的啊。比如舜帝,就有娥皇、女英两位姊妹做妻子,说起来还是妹妹那雅号的来历呢,而且似乎还不止这两位。如今却是一桩美谈。” 林黛玉听得不大高兴,什么娥皇、女英,人家两个是姊妹,莫不是暗指宝丫头与琴儿? 哼,我却没个姐姐妹妹让你享齐人之福的,还真是遗憾呢! 林珂仍在继续用典:“还有还有,不是说黄帝一夜御女三千么,后来还因此白日飞升了,我还差得远呢......” “哼,你御你的三千美人去吧,我不理你了!” 林黛玉登时作怒,气呼呼地放下汤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过她生气归生气,总归还没忘了林珂,留了个紫鹃在这里,并未喊平儿进来,也算是她的小心思。 紫鹃一边儿喂他吃药,一边儿幸灾乐祸道:“爷还御女三千么?姑娘都给你气走了。莫说白日飞升,爷现在白日里只能躺在床上让人喂药呢!” 林珂悠悠然道:“无妨,我本就不想着什么飞升登仙,能像这样和妹妹吵吵嘴,让紫鹃你照顾一番,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紫鹃被他的话搞得不知所措,良久才红着脸儿道:“爷说的什么话,我早就是爷的人了,往后还得伺候你好多好多年呢。” 林珂打趣说:“我就是怕自己压榨紫鹃压榨地太狠了,万一紫鹃你英年早逝了,可要怎么办呢?” 紫鹃方才的感动顿时烟消云散,恶狠狠地将汤勺塞进他嘴里:“珂大爷今儿说的话混账的很,还是堵着你这嘴儿罢!” “你要是换个东西来堵,我定然会更愿意的。” ...... 要不说是自家老爹呢,给的药方确实管用啊,不会是他自己让人研究了几十年弄出来的吧? 下午的时候,林珂已然养足了精神,此刻正在潇湘馆内,黛玉闺房外。 “好妹妹,你可放我进去吧!”林珂哭笑不得。 原本林黛玉其实没那么生气的,只是当黛玉觉得该回去看看哥哥的时候,进来看见的却是林珂在欺负她的丫鬟,这才动了真火。 虽然只是亲亲摸摸,但她就是不高兴。 敢情方才说了一大通,哥哥是真觉得没必要? 林黛玉生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既然如此不爱惜身体,可见我的关心都是多余的了。这般说来,你不如去寻你的好姐姐、好妹妹去,我可是没地儿给你轻薄的!” 话音刚落,就见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少爷快进来,我给你带路!” 林黛玉:“......” 林珂:“!!!” “雪雁,你这个反叛的,紫......”林黛玉正要让紫鹃撵他们两个一起出去,忽然发觉不对,紫鹃就是当事人来着。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了一个悲哀的事实,不知不觉间,自己的两个丫鬟都变成内奸了! “好丫头,以后妹妹不要你了,你就来投靠我。”林珂拍了拍雪雁肩膀,随后挺身而入。 “你......你不许进来!”林黛玉此刻坐在床上,将枕头挡在身前,一副林珂过来就要砸过去的感觉。 她用的虽然不是石枕,但其中也塞有许多药物,份量算不得轻。 林珂忙道:“好妹妹,我不过去就是,你可千万别砸着自个儿!” 话都没说完,便听黛玉“嗳哟”一声,那枕头便脱了手,砸在了脚上。 林黛玉眼眶里顿时氤氲起了水雾,泪眼蒙蒙地看向林珂:“哥哥!我不理你!你快给我出去!” 这下林珂更不能走了,好不容易冲进了黛玉房内,连间谍雪雁都暴露了,再出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于是他朝外喊道:“雪雁,快去打些水,准备毛巾来,你家姑娘砸到脚了!” 便听雪雁应了声:“少爷,我进去姑娘不会打我吧?” “快去,废话真多。”林珂哭笑不得。 待雪雁嘟哝着“刚刚还叫人家好丫头,现在就嫌我烦了”走后,林珂才慢慢靠近林黛玉。 “哼,我才不用你关心......嘶~”林黛玉到这种地步也嘴硬不下去了,就算林珂不在,她也要让紫鹃帮忙的。 于是黛玉只有眼睁睁看着哥哥将自个儿抱起,摆在床上,又为她脱去绣鞋、罗袜。 很快,一双白玉般的小脚便露了出来,脚趾头如珍珠般白里透红,晶莹剔透。 “哥哥别看了!”林黛玉羞赧道。 女儿家的脚是极为私密的地方,哪怕林珂已经看过不少次,上手也不是头一回了,林黛玉依然很难为情。 凡是受了良好教育的未出阁姑娘,被人见着隐秘处都是这般动人的害羞情态,哪怕对方是极为亲密的人也一样。 “好好好,我不看。”林珂将黛玉双腿放在自己腿上,便闭上了眼,“我摸总行了吧?” 他便将手盖了上去,触感细腻柔软,不由得心中一荡。 “呀!哥哥别这样......”黛玉轻呼一声,本就红了的脸儿迅速往身上各处散去,整个人都仿佛是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发烫。 “好妹妹,我也勉强能算是府里按摩圣手了,你且放心就是。”林珂笑道。 随后便用起他从各个体贴入微的姑娘那儿学来的按摩手法,先给黛玉缓解一番疼痛。 林黛玉这时候只觉舒服了许多,心里满是暖意,可那小嘴儿仍是冷冰冰的,冷笑道:“你倒是好手法,不知在哪位姑娘身上练出来的?” 林珂面色不变,幽幽道:“以哥哥的身份,妹妹觉得有哪个人能让我如此照顾?只有她们同我按摩的份儿。” 实话说,他还真给许多人都用过,黛玉显然也不是第一个,否则他哪儿可能练出来? 但这种话有点儿脑子就知道不该说,所以林珂反过来问黛玉,就是要她自行脑补,自我感动。 谁知林黛玉却没有上套,轻笑道:“那我便猜猜......平儿定是有的,香菱那般傲人的身材断然也被你上过手......嗯,宝丫头前几日受了凉,曾说腰疼,后来也不说了,是不是你也去按过?” “这......”林珂顿时汗颜,没想到林黛玉都猜中了。 林黛玉看他那副窘迫的模样,便撇了撇嘴,没再多说什么,只道:“还挺像模像样的,以后我可要常使唤使唤你,哥哥可要听我的。” 林珂笑道:“不行不行,与人服务,怎能没有报酬?妹妹须得给些好处才行。” “好处?你想要......”黛玉话说到一半,便猜出他要做什么了,忙道,“不行,我那里受不住的!” 然而为时已晚,林珂已经将她那只不曾受伤的脚把玩在手里,在脚心处狠狠抓挠。 “嗳哟,嗳哟,受不得了!哥哥放过我吧!” 屋外雪雁抱着水盆,一时踌躇不前,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第561章 贾宝玉心生怯意 荣国府,绮霰斋。 贾宝玉正端坐在桌案旁边,认真地捧卷而读。 当然,他并非转了性子要发奋苦读,手里捧的也不是四书五经,只是一封书信罢了。 他那日回来的时候记起来茗烟为了自己受苦,当时是打算第二天亲自向茗烟道个歉,再表达一番关心,这事儿也就算揭过去了。 没想到这天收到了夏金桂的书信,贾宝玉当然美滋滋的拿去拜读。 读完只觉得唇齿留香,仿佛能看到一身素雅衣裙的夏金桂就坐在自己身前,面带浅笑,用柔和的声音与自己交谈,真是舒心不已。 细心的贾宝玉还敏锐地注意到了夏金桂这封信的笔迹与前面的几封都有些不大一样,不过他并没有多少怀疑,只当是夏金桂临到成亲前太过激动,一时影响了笔迹罢了。 说起来,这字迹较之原来的还要娟秀许多,不是夏姐姐的手笔又能是谁的? 贾宝玉如此乐观的想着,却被麝月提醒道:“二爷昨儿不是说要去探望茗烟么?” 贾宝玉这才反应过来,忙要换了衣裳过去,忽然想到自己忘了跟王夫人说一声,便道:“太太如今在何处?” 麝月道:“老爷今儿休沐,太太正和老爷在一处呢。二爷是要过去请安么?” 贾宝玉顿时一怔,要是去见贾政,那今儿好好的心情不就彻底完蛋了? 于是他便说:“太太昨儿说我太辛苦了,便免了我今儿的晨昏定省,我就不过去了。” 但如此一来,他也就不敢去见茗烟了。 万一被太太知道自己违背她的命令私下里探望茗烟,恐怕又少不了一场斥责。 为着自己着想,也为了茗烟不至于再被打一顿,贾宝玉只能无奈地再等几日。 他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喃喃道:“记得当年,我这里总是很热门的地儿来着,不说云儿,三妹妹她们也常来的,怎么如今就能冷清成这样呢?” 边上麝月倒是有些猜测,只是她不好直接跟贾宝玉说。 她以为,史大姑娘且不说,三姑娘她们之所以和宝玉亲近,多半是因为宝玉是家里最得宠的那个。 姑娘们素来不受重视,又多是庶出,自然要借贾宝玉来保护自个儿。 顺便讨好一番贾宝玉,也能让太太和老太太欢心。 至于史大姑娘,她倒是蛮喜欢与贾宝玉玩的,不过她对别的姑娘也是一般态度,与男女之情一点儿不沾边,就是单纯的兄弟姐妹关系罢了。 如今就不一样了,姑娘们明显意识到隔壁珂大爷是更粗的大腿,抱紧了就是一世富贵。 不说姑娘们,便是琏二奶奶不也上赶着送了平儿过去? 谁不知道琏二奶奶最喜欢金银与权势,如今被太太排挤,可谓是全无权力,就这还每日笑容满面,可见从珂大爷那儿收了多少好处。 史大姑娘就更简单了,无非是情窦初开下遇着了喜欢的人而已。 麝月倒是好奇在珂大爷与林姑娘已经定亲的情况下,史大姑娘乃至三姑娘她们又要怎么办呢? 贾宝玉却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于是干脆起身道:“不行,我总不好在这里闲坐一日吧。” 麝月忙问:“二爷这是要去哪儿?” 便听贾宝玉笑道:“我去找林珂,求他带我去园子里玩。昨儿他们行诗会、烤鹿肉吃,大家几乎都在了,竟然没人叫我!” 麝月抽了抽嘴角,也不知道该不该打破他的幻想。 她心里幽幽叹了口气,心想本来二爷怎么看怎么优秀,为何如今愈发不堪了,几乎没法子和东府那位相比呢。 要是她当时...... 麝月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毫无道理的想法抛开。 珂大爷入府的时候,她早就在宝二爷房里了,前途光明,那时候可不会看上珂大爷。 于是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默默跟着贾宝玉过去。 贾宝玉临走时顿了顿,说道:“虽然不好去看茗烟,至少也能给他送些饭菜,不知道他这几日吃用的怎么样。” 麝月便道:“太太一直有吩咐人送饭,二爷无需担心。” 贾宝玉这才安心,施施然往侯府而去。 到了侯府时,却被守门的婆子拦住。 这时候贾宝玉才悲哀的意识到,他何止是进不了大观园,连林珂的内院都不能进去了。 “你是新来的婆子?竟然不认得我。”贾宝玉疑惑道。 那婆子笑说:“不认得也该猜出来了,可是西府的贾公子?” 麝月便道:“正是,既然识得,还不放行?” 那婆子就为难道:“本来以贾公子与侯爷的关系,自然是不用提防的。只是侯爷如今不在府上,院里尽是女眷,实在不好放贾公子进去。” 贾宝玉一时气馁,他已经有了经验,知道为难这个婆子也没什么用。 万一动静闹大了将林妹妹引过来,他就又要出糗了。 因此贾宝玉又问:“你可知珂兄弟往哪里去了?” 那婆子便摇摇头,老实道:“侯爷这般的贵人,行踪自然不是我们这般的下人能知道的。” 贾宝玉便皱起眉头,好不容易过来一回,偏偏这林珂还不在。 麝月便道:“姑娘们时常会去老太太那里请安,二爷若是想寻姑娘们......想寻珂大爷,不如去那边看看,若能问问林姑娘也是好的。” 贾宝玉惊喜道:“如何竟忘了这一茬!是了,姑娘们尽是些好的,总会去老太太那里,我合该多去才是!” 于是贾宝玉高高兴兴往荣庆堂去,却在路上听得里面有小丫鬟议论。 “我方才去园子里送东西,看见珂大爷与珠大奶奶走在一块儿,都往玉皇庙去了呢!” “是玉皇庙么?那里和栊翠庵离得近,许是去和妙玉大师谈佛法了吧。” 第一人便道:“那就更了不得了。你还看不出来么,那位妙玉大师摆明了就是珂大爷的外室。” “且不提她那般颜色,还带发修行,你只说一件事儿,原来咱们府上也请过许多师父养在府里,哪个不是要时常与老太太、太太讲佛法的?唯独妙玉大师一次都没来过西府,可见不是单纯的师太。” 她又压低了声音道:“若是真个儿去了栊翠庵,那岂不是说珠大奶奶早就和珂大爷有了一腿,还和别的女人一道儿伺候?” 对面那人蹙眉道:“或许只是单纯去论佛法呢,我听说前些个儿姑娘们行诗会的时候珠大奶奶还让珂大爷去寻妙玉师父要了一枝红梅,说不得就是去道声谢。偏你思想这般龌龊,仔细给三姑娘抓着了!” 这丫鬟便笑道:“我才不怕哩,三姑娘只管得了大观园,我如今可是在外面,那叫什么来着,鞭长莫及?” 对面那丫鬟却带着一副可怕的表情道:“你倒是好大的胆子,难道没有听说过么?之前府上也有好多背后议论珂大爷和其他主子的丫头,还有好多都声称自己看到了呢,后来都消失了!” 先前的丫鬟大惊失色,忙问:“这是怎地?” “还能怎样?”那人答道,“给三姑娘逮着,罚几个月月钱也就是了,最坏的也不过是打顿板子。然而若是给珂大爷听见就不一样了,他是真下得了狠手的!嗳哟,我和你是不是走得太近了,你可别连累了我。” 她忙快步离开。 起初那丫鬟吓得不轻,忙追了上去:“你等等我呀,我方才什么都没说,你不要告诉别人!” 她却不知道,方才和自己聊的正欢的丫鬟便是林珂的人,这回跟上去算是凶多吉少了。 却说贾宝玉听得心惊胆战,他是呆了点儿,但不是真傻。 既然能感觉出姑娘们的疏离,也就能发现两个嫂子和林珂关系格外地亲近。 何况外面的各种谣言一度甚嚣尘上,他只是不想往那个方向思考罢了。 可眼下又听着了丫鬟所谓“亲眼所见”的事实,他不免有些担心,担心自己也会被林珂灭口。 贾宝玉很少会想到林珂除了林妹妹师兄之外的身份,如今却是想了个明白,那是在恶名昭着的锦衣卫里任职的狠人! 虽然他直到现在都认为妙玉那般清冷绝俗的女子不会和林珂有什么,但就像他之前一样认为贞良守节的大嫂子不会和林珂搞到一起一般,想法已经有了动摇。 正巧这时候琥珀从里面出来,贾宝玉忙喊住她,问道:“琥珀,林妹妹她们可在里面?” 琥珀纳罕道:“林姑娘早就来过了,如今只有二姑娘和三姑娘在里面,正陪着老太太说话呢。宝二爷寻林姑娘有事?” 贾宝玉心想不论如何现在他是不敢触怒林珂了,便道:“没什么,只是问问。” 堂内只有二姐姐和三妹妹,他便觉得胆子大了几分。 自个儿和亲姊妹说话总不会也惹得他不高兴吧? 于是贾宝玉便快步进去,惊出的一身冷汗也顾不得擦了。 ...... 而另一边,玉皇庙一处静室内,一度在贾宝玉心里忠贞不渝的大嫂子李纨,如今面带潮红,躺在林珂怀里,任由他轻拢慢捻抹复挑。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林珂一边儿拨弄着,一边很装模做样地吟了两句诗,“这南方水土养出来的红豆,确实极为诱人啊。” “呸,你做的这样的事儿,还偏要附庸风雅。”李纨啐道,“好好的诗句,都给你毁完了!” 林珂满不在意,却道:“昨儿大嫂子兴致勃勃,很想罚我一番啊。今儿到了我手里,被我折腾一番,可有不服气?” 李纨别过脸,低声嘟哝道:“美死了,骨头都要散架,如何还能不服?” 林珂大为得意。 在潇湘馆哄好林黛玉后,黛玉大手一挥,便端来一大堆补品,林珂只觉得满身火气无处发泄。 可巧这时候李纨找上门来,自是郎情妾意,一点即燃。 林珂又哼了一句:“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还不知道嫂嫂的后院深浅如何,可要叔叔我走走曲径,帮着开拓一番?” “别唤我嫂嫂,感觉奇怪得很。”李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嗔道:“你就只想着那些坏花样,我却是不会配合你的。哼,我院子里倒是不少花花草草,不若你帮我打理打理?” 林珂便知道她是在说李纹与李绮姊妹俩,无奈道:“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婶娘她有些藏不住事,如今巴不得将纹儿她们送上来。你想,我是那样的人么?没有明媒正娶的,断不会乱碰。” 李纨简直大开眼界,鄙夷道:“你要不是那样的人,天底下便都是君子了。明媒正娶,除了林丫头,还有哪个能用得上这四个字?不说别的,我和凤丫头,你又怎么说?” “你们不一样嘛~”林珂又重重捏了把,将李纨刚刚组织好的话给捏散了,“意思是那么个意思,但凡没有正儿八经对外公布的姑娘,我都不会坏其贞洁的。” 嗯,宝姐姐走的是后面,自然不算。 李纨打趣说:“原来你还是个有原则的淫贼。” “那是自然,盗亦有道嘛。”林珂笑着说,“所以如嫂嫂这般的人,我才格外喜欢啊。” 李纨心知他的意思是说如自己和王熙凤这般的,完全可以站起来蹬,丝毫不需怜惜,足以全力释放。 明明是很讨厌的话,可李纨就是生气不起来,反倒将脸埋进了他胸膛。 “珂儿,你答应我一件事可好?”她声音轻柔,呼出的热气打在林珂身上,弄得人痒痒的。 “你说就是,我何曾有不应允过?”林珂从背后揽住她,轻轻抚动她的发丝。 李纨沉默了会儿,这才道:“我想,我想西府,是否能让兰儿继承?” 林珂听了倒是有些讶异,问道:“纨儿怎这样想了?” “你不要嫌我庸俗,或是因为我还记挂着兰儿便不高兴,答应我。”李纨紧紧贴着林珂,待他点头之后才缓缓道,“我已想通了,虽然如今的荣国府只剩下了个空壳,但只要兰儿有能为,总能再做大的。” 她顿了顿,红着脸道:“我这辈子怕是离不得你,总觉着有些对不起兰儿。若能让他继承这府邸,便是跟着你走,也不觉有多少亏欠了。” 第562章 李宫裁终做选择 李纨原本是想,等贾兰长大后,就和林珂撇清关系的。 她一方面觉得对不起儿子,想以此稍做补偿;一方面又认为这样对小情人不大公平,却想着已经送了两个妹妹过去,多少能算是弥补。 结果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不过区区几日未见,心里的想念就难以遏制。 被王熙凤言语一挑拨,李纨就心火猛燃,实在忍不住,干脆与他私会。 而更让李纨难以置信的是,她发现自己无论是事前还是事中,都完全没有想到过贾兰,一心只想着林珂。 她发觉单论份量而言,林珂已经到了贾兰上头。 李纨不是个很有主见的妇人,她当年嫁到荣国府只是听了父母的安排,与贾珠自然没什么感情,更不用说贾珠早早就去世了。 反倒是林珂更合她口味,与林珂在一块儿时才算是真的体会了一番恋爱的滋味儿。 主要是林珂这混小子做就做了,还总是好言软语抚慰,各种小礼物送个不停,李纨这样空有年龄没有见识的女人完全就经受不住。 于是李纨决定破罐子破摔,以后贾兰长大了,用不着她操心,娘家和荣国府又不会让她再嫁,不和林珂处在一块儿,难道要在枯守空闺一辈子? 已经尝到了其中美妙,李纨可没那么大毅力抗拒。 她甚至还想让林珂如同对待秦可卿一般,将自个儿也偷偷带出去金屋藏娇,可比在这里要快活许多。 而林珂听了李纨的话自是欣喜,他就怕李纨因为贾兰的缘故始终放不开。 如今看来,自个儿在李纨心里的地位怕是比贾兰要高上不少。 但其实,要让李纨彻底忘却往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再给她一个孩子。 只可惜李纨不比秦可卿,没办法瞒天过海,只有暂且搁置,不承想她竟然自己想通了。 林珂便道:“之前不就和纨儿说过了么,如今的荣国府只有这个牌匾是与国公府有关的,其实连银钱都要经常拆借,早已没有光鲜。” “就这么一处无用之地,还有个二房太太虎视眈眈,实在没必要在这儿浪费功夫。”林珂起身披上衣服,“兰哥儿只要稍稍有些能为,我运作一番,自能有比这府邸更厉害的成就。” 李纨忙爬起来,跪在床上伺候他穿衣裳,又道:“我知你手眼通天,兰儿有你这个叔父,是他的幸运。可是他到底姓贾,我希望他能继承贾家的资产,届时若能重振家业,我也能对得起他父亲。” 林珂便专注地盯着李纨白花花的身子,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你就这样对得起贾珠?” 李纨一时气恼,便朝他那里捏了一把,哼了一声道:“凤丫头至少有一句话是对的,我若犯了大错,那你的错合该更大才是,有你在前面顶着,就是阎王爷要将我下油锅,我也能与你做个伴儿。” “呵呵,只听说过亡命鸳鸯,不知这下了地狱后又被判刑,还算不算亡命鸳鸯?”林珂笑着拉开她的手,“再捏便又要起来了,你晚上不回去了么?” 李纨脸色一红,忙挣脱开:“你倒是好强健的身子。虽是如此,也得仔细些。便不提林丫头,我也心疼你呢。” 林珂却打趣说:“正因如此,我也心疼纨儿,才不得不透支身子啊。唉,我们男人总是要不容易些。” “呸!得了便宜还卖乖!”李纨啐了一口,又红着脸儿道,“那下回让我在上面就是,用不着你动,多留些气力。” 林珂心想这有什么用,该出的精力还是一点儿没少,嘴上却说:“纨儿让素云或是碧月进来帮忙推推,效果许是还要更好。” 李纨顿时蹙眉,她以前或许会干涉贾珠的妾室,但现在完全不是好妒之人,便说:“你和我在一处,就是为了她们不成?” 她心想到底是年轻丫头更有诱惑力,自己这样上了年纪的,说不得没几年就要失了宠。 这般想着,李纨便有些后悔,是否原不该完全托付于他? 谁知林珂却道:“怎么可能,比起碧月那样干瘦的身材,还是纨儿更有吸引力,性子也温润如水,我极是喜欢。方才说的只是字面意思罢了,有人推着,总比自个儿用力好吧?” 李纨听着心里欢喜,嘴上却道:“就算如此,我在上面,也能让她们帮忙按我的。” 林珂哭笑不得,只得应下。 林珂本要素云进来伺候穿衣,李纨却说什么都不肯,非要亲自来,只说:“我原本就想着做一位贤妻的,如今看着是做不成了,你就让我体验几次嘛。” 于是林珂也道:“既如此,我也看看贤夫是个什么样,我也伺候着纨儿换身衣裳。” 李纨咯咯娇笑:“从来没听说过贤夫的说法,你不擅针织女红,若真换做女儿身,定然嫁不出去。” 林珂笑道:“嫁出去的也不都是幸福的,倒不如一个人自在。” 李纨嗔道:“少胡吣,你就是喜欢黄花大闺女,偷起来别有一番刺激是不是?” “果然还是纨儿懂我。” “呸,仔细我报了官将你捉去!” 李纨啐罢,又将林珂的手拍开:“穿便穿,你少往那些地儿摸,好不懂事。” 林珂讪讪一笑,便安分下来。 然而他只学了怎么解姑娘衣服,至于如何穿上,往往都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嘶~你轻点儿,夹着我了!”李纨嗔道,“你这般毛遂自荐,我还当是此道好手呢,原来竟是大姑娘上轿。罢了罢了,还是我自个儿来吧。” 林珂属实好奇,分明他解人衣服的时候很是轻松,如何穿回来就这般难? 他便找补道:“替人穿衣没什么情调,我实是不太擅长。不过画眉理妆却是拿手的,也让纨儿再体验一番新婚之趣。” 李纨脸色莫名,顿了顿才低声道:“我当时成亲的时候,他不曾为我画眉梳发的。” 林珂一愣,随即道:“那正好,你如今便是我的新娘子了。” 李纨扑哧一笑,忍不住道:“不说别的,人家都是早上起来梳洗打扮,如我们这般下午你侬我侬的却是少见。” 林珂却道:“既是夫妻,何时不都一样?只要同心便是。那些同床异梦的,一辈子都不会有咱们今儿这般的情景了。” 外面素云眼看天色不早了,估摸着里面几位总也该完事儿了,便进来打算提醒一番。 却见铜镜之前,自家奶奶娴静地坐着,身后珂大爷不时动作,为她细细画眉。 从镜子里可以看到奶奶的表情,那副甜蜜欢心模样是素云几乎未曾见到过的。 她便一心期望,这才是自己侍奉的大爷与奶奶。 “素云?可有什么事么?”李纨当然也从镜子里看到了她,“我们这就要走的。” 素云这时反应过来,忙道:“前些时候林姑娘过来了一趟,留了些话要我转告大爷。” 李纨面上笑容一滞,随后担忧地看向林珂:“珂儿,林丫头定是知道了......” 她又蹙眉转向素云:“既然林姑娘早就来过,你如何这时候才禀告?” 素云可不敢背这个锅,忙辩解道:“回奶奶,是林姑娘不许我说的。她说......说奶奶也不容易,没必要扫兴。” “如何,妹妹她识大体,懂得体谅人呢。”林珂笑道。 “唉,到底委屈了林丫头。”李纨叹了口气。 林珂正要再说些话安慰她,却听素云继续道:“林姑娘还说,奶奶虽然是好的,只是多少便宜了大爷,还说要......” 她扭过头看了眼林珂,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要奶奶帮着捶一顿大爷呢。” 林珂:“......” 李纨笑得花枝乱颤,便轻轻拍着林珂道:“你今儿可是完蛋了,素云快拘着他,别让他跑了。” 素云难得见自家奶奶这般促狭,便笑着上来抓他。 林珂一丝也不反抗,任由两个女人在他身上乱捶,倒也能充作按摩。 素云见李纨高兴,便道:“大爷这眉画得却是极好,我们伺候了奶奶这么久,也不见得有这种水平呢。” 李纨笑道:“你还夸她,她这手艺定然都是在你们这群丫头身上练出来的!” 素云便恍然道:“是了,当初有段儿时间,香菱和晴雯总顶着弯弯曲曲的眉儿呢,原来竟是大爷画的。” 林珂也记起当时的事儿来,笑道:“香菱是个听话的,任我怎么涂抹都很欢喜。倒是晴雯不一样,前几回还以为我要宠她,乐呵呵地让我画了几笔,后来就说什么都不肯了。” 素云笑道:“大爷那时候水平太差,换了我也不会愿意的。” 丫鬟们也尽是喜欢打扮的人儿,想来就算是意中人亲自来画,也不会多么希望被画得千奇百怪。 林珂也不恼,只说:“如今晴雯可是巴不得由我画眉呢,你就是愿意,也得先排队去了。” ...... 另一边,栊翠庵。 林黛玉接过妙玉奉上的香茗,看了看手里的茶具,戏谑道:“不知这茶具在妙玉姑娘这儿是个什么等级?我哥哥过来时用的又是哪一个?” 妙玉面上不见感情变化,淡淡道:“林姑娘是贵客,用的自然是最好的那一等,茶水也是一样的。至于安林侯嘛......” 妙玉微微停顿,自忖没必要同林黛玉隐瞒,便道:“他用的是绿玉斗,原是我许久之前请他用的,便留做了习惯。” 林黛玉点点头,笑道:“他总是不一样。” 妙玉心里不由得疑惑起来,开始思考她的话外之意。 然而林黛玉没给她更多思考时间,只说:“早知道妙玉姑娘是大师之徒,如今也能称一声大师了。我便有些佛学问题想问问妙玉姑娘。” 身处自己熟悉的领域,妙玉自然没有畏惧的道理,便道:“林姑娘但说无妨,我是侯爷费了大功夫请来的,食宿花用俱是顶级,却从来无事可做,心里也是惶惶。如今林姑娘既有疑惑,自是要尽力解答的。” 林黛玉却打趣道:“妙玉姑娘还是太谦虚了,你不是经常为了哥哥费尽心力么,如何能说是无事可做呢?” 妙玉沉默无言,任由林黛玉嘲讽,完全没了头一回见面时的自信。 毕竟分了大小,又收了人家礼物,妙玉下意识就将自己当作小妾了,自然没有底气。 而林黛玉又是最不喜欢这种人的,她从来都觉得既然做了出家人,又整日里将佛法挂在嘴上,便不应该如此轻易地堕入凡尘。 现在的妙玉就给她一种表里不一的虚伪形象,就是个空有优秀躯壳的俗人罢了。 按理说来,这般人物林黛玉都不屑于与之相处,偏偏林珂对这人莫名的喜欢...... 林黛玉也没办法,只能选择考校妙玉的品性,若真是个无药可救的,拼着违了哥哥的心意,她也要赶走这个女人。 还好这段时间考察下来,黛玉判断妙玉只是个贪慕荣华又死要面子的人,文学造诣倒是极高,并非什么坏人,这才有之前的主动示好。 妙玉也不是个蠢人,到这关头自然认识到了自个儿的地位,便是再不情愿也得伏低做小。 林黛玉清了清嗓子,笑道:“我那舅妈你是知道的,原来也是个颇为精明的人,后来年纪大了,便信起佛来。前些日子我回家一趟,竟连我母亲都有了念佛的想法。莫非人到了年岁,便会心向佛陀不成?还望妙玉姑娘与我解惑。” 妙玉只当林黛玉要跟自己打什么机锋,不想竟然是这么个话题。 她稍微想了想,觉得没有陷阱,便道:“佛法高深,从来便适合沉心静气。少年心性急躁偏执,自然难以理解佛理之精妙。待到年岁渐长,见识过世情百态,便要生出向佛之心了。” 妙玉自认为回答的没有问题,甚至还想着能不能带林黛玉信佛,如此一来两人关系就更好了。 谁知林黛玉的用意与佛学如何压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只笑道:“妙玉姑娘果然好见解,我不是说母亲最近有向佛之意么,便请妙玉姑娘明儿往我母亲那里一趟,讲演佛法。” 第563章 林黛玉使计骗师兄 “你......你是说要我去你家么?”妙玉大为诧异,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林黛玉会做出如此邀请。 “不错,你不答应也没用,我母亲已经放了话,想让你去讲讲佛法,我定是要带你去的。”林黛玉嘴角上扬,她觉得偶尔说一回这般霸道的话还蛮有意思的。 林黛玉继续道:“你也不用担心,母亲人很好的,不会责难你。只是你须得好好应答,若是有地儿弄虚作假的话,便是哥哥也保不住你。” 妙玉默然片刻,随后低声问道:“林姑娘,若是我也唤你一声姐姐,这佛理论法可能算是过关?” 林黛玉一愣,随即莞尔一笑:“你先唤一声给我听听。” 妙玉绷紧了脸,她年岁远在林黛玉之上,比林珂都要大一些,要她低头喊林黛玉姐姐自是极难。 然而事已至此,妙玉已经没了退路,虽然心里极为埋怨林黛玉这般责难自己,但完全没有办法抗拒。 “姐......姐姐。”妙玉声音细若蚊蚋,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吟,随后垂着头,连耳根都红了。 虽然声音小,但屋内也安静,因此林黛玉听的分明。 她顿时笑靥如花,执起妙玉柔荑道:“你既唤我一声姐姐,我便将你当作妹妹看待了。” 妙玉只觉得有些屈辱,强忍着心中不快道:“既然如此,那我......” “嗯,我明儿就让人来接妹妹,妹妹可要好好表现。”林黛玉理所当然道。 “嗯???”妙玉一脸懵逼,忙问,“不是说已经过关了么?” 林黛玉俏皮一笑:“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只是让你先唤一声罢了。” “林姑娘,我是惹不起你,但也绝非能随意欺负的人。”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心气极高的妙玉,她恼道,“林公子或许不会责怪于你,我却是要让他好生伤心一回的!” 林黛玉也觉得自己戏弄得有点儿过了,便正色道:“本非有意折辱于你。只是你素来的表现让人很难亲近,才想杀杀你的锐气罢了。” 顿了顿,林黛玉又道:“我不是什么心胸狭窄的妒妇,容下你并不是什么难事。既然哥哥喜欢,我便由他去了。” “只是......”林黛玉故作停顿,一双含情美目看向妙玉,“只是你既要进了这院子,按道理便该由我管。我不用你晨昏定省、早晚敬茶,只是你这样表现,难免会和其他人起矛盾,我可没那功夫整理给你们处理口角。” 妙玉便道:“我便不与她们相处,又哪儿会起争执?” 林黛玉呵呵一笑,冷笑道:“你以为躲在屋里便能断绝关系不成?死了这条心吧,有的是你身不由己的时候。” 开玩笑,到时候到了宫里,岂是你不想外出就不用外出的? 给人说通坏话,届时哪儿还有容身之地? “总而言之,你乖乖去就是,我母亲人很好的。”林黛玉也有些无语,好端端的,母亲怎么就信起佛来了,还非要找妙玉过来,搞得自己非要这般操心。 最终单方面与妙玉说定后,林黛玉再也不愿久留,她甚至觉得和妙玉谈佛法或许会比谈感情好受一些,这师太实在太爱端着了。 她扭身出来,便见下面林珂笑着同她招手,顿时莞尔一笑。 林黛玉方才的郁气似乎都因此消散了一般,将手炉递给紫鹃,提着裙子小步跑了下去,乳燕投林般拥入林珂怀里。 “哥哥怎地来了?” 林珂心中相当惊喜,要知道林黛玉向来脸皮薄,很少主动表达亲近,这次竟然这般亲近。 于是林珂抚上黛玉后背,高兴道:“妹妹今儿怎地如此热情?” 林黛玉轻笑道:“哥哥不喜欢么?” “喜欢喜欢,妹妹怎样我都喜欢的。”林珂说罢,忽然感觉不妥,忙补充道,“不过还是妹妹原来的模样更好些,不必为了我如此改变的。” “为了哥哥么......”林黛玉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后狡黠一笑,朝着后头挥手,“赵姐姐,你看他呀,快救救我!” 林珂面上表情一滞,当场石化。 又听黛玉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说:“哼,叫你到处鬼混,我要让皇后娘娘罚你!” 随后带上偷笑不止的紫鹃,扬长而去。 赵尚宫自然知道这是林黛玉挖的坑,但秋皇后给她的权力只有管制林珂,并没说要限制林黛玉,因此只有硬着头皮上前。 “安林侯,算算时间,你与林姑娘以兄妹相称,也不过只剩下几个月。”赵尚宫无语道,“就不能稍微忍忍,偏要如此急色?我记得安林侯身边的姑娘不下十位吧?” 林珂也是体验了一回被冤枉的感觉,无奈道:“是是是,是我不好,以后再不会了。还望赵尚宫体谅,不要告诉皇后娘娘可好?” 秋皇后自然舍不得打他板子,但却有另一番爱好,偏爱像对待孩子一般教训他。 林珂估计秋皇后这是想再体验一次做母亲教导孩子长大的感受,也可能是为了让他获得缺失的母爱。 但对于现在早就通了人事的林珂而言,实在是很难为情,所以他才这么抗拒。 赵尚宫为难道:“侯爷,我毕竟是皇后娘娘的人,总不能为了你就......” 林珂却往前一步,邪笑道:“赵姐姐,你应该是知道的吧,我的身份。” 赵尚宫心里一跳,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面带畏惧:“侯......侯爷,我......总之那种事情是不行的!” 然而那副含羞带怯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说:“快来吧,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就怜惜我!” 林珂顿时愕然,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由于姿色不算出众,这赵尚宫做了十多年的宫女,结果混成了女官,至今还是个处女。 然而老爹都没看上的,林珂难道就会心动么? 他没好气道:“你现在便把我得罪惨了,以后又岂会有好日子过?” 赵尚宫却一点儿不怕,笑道:“侯爷莫要吓唬我了。待我完成皇后娘娘的委派,便要侍候在皇后娘娘身边的。侯爷纵然到了那个地步,难道还能教训得了我?” 林珂呵呵一笑,又道:“赵姐姐怕是忘了一点,我如今在镇抚司任职,交了不少锦衣卫朋友,折磨人的法子,他们可知道不少呢。” 赵尚宫这回才紧张起来,忽然念头一转,便道:“且不提侯爷会怎样对我,但我想......侯爷还是快些去寻林姑娘吧。” 林珂这才如梦方醒,忙快步追了上去。 赵尚宫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悠悠叹了口气。 连这种色魔都完全不为所动,难道这辈子就只能被迫守身如玉了? ...... “茗烟,你受苦了啊!” 又过了一日,贾宝玉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茗烟。 他看着茗烟仍是伤痕累累的身体,语气格外心疼。 美中不足的是没能挤出泪来,多少有些可惜。 茗烟只是冷冷看着他表演,心中一片悲凉。 多年的主仆情份,如果仅仅因为林珂让人送个药就毁于一旦,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至少在昨日的时候,茗烟还满怀期望地想着回来的贾宝玉会来探望自己。 然后他表达一番心疼,说不定还会道歉。 届时茗烟就要诚惶诚恐,表一番忠心,再将他视作最好的主子。 可惜这次不可能了。 虽然仅仅隔了一天,但已经足以让茗烟的希望消散,让他的心死去了。 贾宝玉说了半天,觉得也该差不多了。 换做平常,那些丫鬟被自己这么一道歉,早就感动得要哭出来了。 于是贾宝玉便自我感觉良好的笑道:“嗯,你好生将养着,我已经和太太说过了,往后随时都能来探望你。” 茗烟便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抽泣道:“二爷,我犯了错,二爷不仅愿意原谅我,还对我如此关心......我恨不得即刻爬起来侍候二爷身旁!” 贾宝玉忙笑道:“可算了吧,还有锄药那些家伙呢,你只管好好养病。” 茗烟点点头,心里却想:自个儿当然是要好生将养的,不早日恢复过来,如何在你身边使绊子? 贾宝玉不知道这一节,随便说了几句,便想起王夫人的嘱托来。 王夫人告诉他不能呆得久了,病人身上的病气会传给他。 贾宝玉既担心自己得病,又怕自个儿又将病气过给身边的丫鬟,或是来探望的姊妹们,当然不愿意久留。 就在这时,屋外一个丫头快步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茗烟,我听人说太太放过你......啊,见过宝二爷!” 看见屋里还有位贾宝玉后,卍儿忙停下来与他行礼。 贾宝玉对她没什么印象,只是看着方才那笑吟吟地样子颇为可爱,于是笑道:“你是哪个,我怎么没见过你?” 卍儿有些紧张,结结巴巴道:“我......奴婢叫做卍儿,是粗使丫头,平日里确实不曾见过宝二爷。” “卍儿?”贾宝玉想了想,确实没听说过,便问,“怎么写的,哪个万?” 卍儿小心答道:“就是......哎呀,用话说不出来。我娘生我的时候做了个梦,梦见得了一匹锦,上面是五色富贵不断头卍字的花样,所以就给我取名叫作卍儿了。” 贾宝玉听了高兴:“我生来衔着块玉,于是得了个叫宝玉的名儿。你原来也是一般的典故,可见你我有缘了。” 那卍儿听了害怕不已,贾宝玉生而衔玉的故事都是被王夫人当作神迹在府里宣传的,她这样的小丫头最是愿意信了。 而她自个儿又是个什么地位?连品级都没有的丫鬟罢了,哪里敢和这种神迹搭上关系? 万一给王夫人知道了,只怕今儿是她来探望茗烟,明儿就是茗烟来探望她了。 贾宝玉难得遇着一个和自己在这方面有共同语言的人,当即也舍不得离开了,就在屋里与她说起话来。 “......真的?你原来竟是来探望茗烟的?”得知卍儿来意后,贾宝玉惊讶道,“连茗烟都有姑娘关心了?” 茗烟一时无语,不知道如何回应。 卍儿却忙解释道:“不是的,宝二爷误会啦,我和茗烟只是相识而已。” 府里是不允许下人私相授予的,卍儿怕贾宝玉知道后泄露出去,到时候就要给赶出去了。 茗烟最初相当错愕,一度怀疑卍儿是个崇拜荣华富贵的人,如今见着贾宝玉就变了心,想要飞上枝头变野鸡了。 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疑虑,释然般笑了笑。 他也想到了卍儿的理由,心中不由得感慨其心细。 然而贾宝玉却不知道,他只当是真的,便如平日里一般,同丫鬟暧昧的调起情来。 说实话卍儿样貌绝对算不得出众,但或许是因为名字的来历,也可能是探望茗烟的好心,总之贾宝玉还蛮喜欢的。 但更有可能的是,贾宝玉只是单纯见着丫鬟就想要尝尝胭脂罢了,在他这里,当然是新认识的最为有诱惑力。 “卍儿,我和太太说一声,将你调去我院子里如何?”贾宝玉说罢,又觉得条件不够好,于是继续道,“再给你升了级,免得做粗使丫鬟,可好?” 卍儿本来不大情愿,毕竟贾宝玉现在的名声不大好。 就算生来衔一百块玉佩,也不影响这人是色中饿鬼啊。 但卍儿转念一想,若是到了贾宝玉院子,便能更容易地和茗烟见面了。 而且等级升了的话,月钱也会相应增长,日子便能过的更好啦。 于是她笑道:“好呀,宝二爷心肠真好呢!” 饶是茗烟能想明白卍儿的想法,但见她这般与贾宝玉说话,茗烟还是大吃飞醋。、 贾宝玉浑然没有察觉到身后茗烟的怨念,还在笑呵呵地与卍儿说话。 “那边这样说定了,茗烟如今好好的,你也不用看他了。咱们不如先出去?仔细过了病气!” 茗烟心里简直气炸了,如果说一开始还有些许犹豫,现在就完全下定决心了。 第564章 贾夫人轻言谈往事 京城西侧,兴庆坊。 这里是官员们聚集的地方,许多能左右朝堂大计的重要官员都住在这里。 正因如此,总有好事者戏称“性情一把火,朝廷顿时裸”。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兴庆坊的巡逻力度相当大,捕快、巡卒、兵马司,乃至锦衣卫,都会参与兴庆坊的治安。 户部尚书的官邸自然也在这里。 隆安帝在林如海初上京城时,赐给他的府邸就比正常规制要大些,存着的是什么心思不必多言。 一架带有安林侯府标志的马车悠悠然驶入兴庆坊,便有巡城士兵上来检查。 “例行检查,还望侯爷理解。”他自然知道这是哪里的马车,林珂时常会带妹妹过来探望二老,他也打过许多次交道。 然而这回里面只有林黛玉,林珂并未随行。 那车夫也是见多了世面的,便问:“官爷,今儿怎么还要特意检查?” 那士兵诚惶诚恐,忙道:“嗳哟,我是个什么官儿,可担不起这一声官爷。” 他自然明白王公贵族家的狗都比寻常百姓名贵,既是做这行的,屈膝卑微已是常态。 于是他面上带着讨好,耐心解释道:“庆国公家遇了贼,离兴庆坊不过几百步,因此上头让我们细细盘查。” 随后他又道:“安林侯我们自是信得过的,只是毕竟上头要求了,我一个小兵也不敢随意放行。” 那车夫点点头,便隔着车厢问:“姑娘,该怎么办?” 不多时,雪雁便从里面跳出来,拿出一个凭证给那士兵看。 那士兵只瞟了一眼就唬了一大跳,忙给马车放行。 待马车继续悠悠然驶远,他才后怕地咽了咽口水。 方才雪雁给他看的,分明就是宫里的凭证。 虽然他不知道是哪位的,但总归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大人物。 士兵感慨道:“这安林侯圣眷如此深厚,总觉得有些不太好啊......” 另一边,雪雁还在拿着那丝绸凭证看来看去,紫鹃推了推她,笑道:“正反都看过许多遍了,还没看清楚么?快还给赵姐姐。” 雪雁一撅嘴,哼哼唧唧道:“赵姐姐都还没说话呢,偏你管得多!” 随后她又献媚般看向赵尚宫:“赵姐姐,这究竟是什么啊,竟然这么厉害!” 赵尚宫笑道:“这是皇后娘娘给我的,让我在城外也能行事方便些。” 雪雁一听是皇后的东西,吓得忙还给了赵尚宫:“我可没有想拿走它哦!” 紫鹃忍不住噗嗤一笑,戳了戳她脑门,没好气道:“你想拿着它去显摆是不是?仔细再给姑娘罚一回!” “哼,我已经不怕了!”雪雁颇为豪气道,“左右姑娘罚我的月钱,已经罚到后年了,便是再罚上几年也没关系的!” 紫鹃属实无语,便看向对面正和妙玉说话的林黛玉:“姑娘,你也管管她嘛。” 林黛玉瞥了眼雪雁,无所谓道:“管她作甚?” 雪雁顿时大为得意,挺着已经初具规模的小胸脯,仰着小脸道:“嘻嘻,紫鹃你就会告状,姑娘都烦你了吧。” 却又听林黛玉幽幽道:“左右她一直反叛,说了也是白说,我只当不认得她就是。嗯,这次回来便将她留在家里,让母亲调教一番好了。” “啊?”雪雁面色顿时灰白。 她只恨林珂如今不在这里,不然就能问问他之前说的话可还算不算数了。 没心思再搭理她,林黛玉转向妙玉,笑道:“哥哥让人改造的车子,里面宽敞了不少。我瞧着,便是再来几个也使得呢。” 妙玉回以一笑:“难为侯爷有如此心意。” 林黛玉就用促狭的语气打趣她:“哦,那妙玉姑娘说说,哥哥这番改造,是为了我呢,还是为了妙玉姑娘?” 妙玉幽怨地看向林黛玉,心想你这人怎么如此讨厌,非要她说你的好话才能高兴么? 心里再是腹诽,妙玉面上也只能说:“当然是为了林姑娘。贫尼一介浮萍野鹤,哪里需要侯爷这般上心?” 林黛玉笑道:“我却不这么认为,想来哥哥是与咱们两人准备的,毕竟你唤我一声姐姐,便同样也是他的妹妹嘛。” 妙玉:“......” 她已经有些自闭了,心想等今儿渡完劫,回去打死她都不出来了。 早知如此,那一回就不该邀请林黛玉来栊翠庵做客的。 当时只觉得愧疚,对不起她,现在看来,真真儿是让人好笑! 很快马车就进了林府,林黛玉在紫鹃扶持下下来。 妙玉倒是自个儿便下来了,她以往去宣讲佛法时多是靠着自个儿,没多少娇气,竟还要显得自立些。 今日因为霜竹来了红,妙玉索性就没带她,自个儿一个人就跟着林黛玉过来了。 她倒是没什么好怕的,林黛玉总不能带她去京城外害她性命吧? 很快林黛玉引她入了内堂,贾敏便在这里等着。 贾敏自然没有出去相迎的道理,倒不如说她愿意见妙玉已是妙玉很大的荣幸。 妙玉见过不少大场面,比贾敏还尊贵的大人物也见过不少,当然不会怯场。 她规规矩矩行了个佛礼,又忍不住偷眼去看贾敏。 只见对方身形不甚丰腴,却仍有一番雍容气质。 虽然上了年纪,但保养很是得当,看着年纪也没有很大。 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尽管表情庄重,可眼里总是有一番灵气,让人不自觉往活泼、灵动的方向想。 果然是林黛玉的母亲! 妙玉心中暗道,也就是这样的人物,才会有林黛玉这般的女儿。 不免又有些担心。 这女儿是个爱捉弄人的,母亲不会更加可怕吧? 这时妙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如果她方才看到了贾敏眼中的灵气,那岂不是说...... 果然,贾敏早就在打量她了,笑道:“妙玉师父看了这么久,可有看出什么东西来?” 妙玉心中无语,这种玩笑般的语气,和林黛玉简直如出一辙,真不愧是母女。 她收拾好情绪,正色道:“贫尼自幼随师父修习佛法,虽然只学了个皮毛,却也有几分效用,尤其是在相面一道。” “哦?”贾敏顿时来了兴趣,笑道,“那妙玉师父快说说,我这面怎样?” 林黛玉也很是好奇,怎么在大观园里不曾听妙玉说过自己会这招? 哼,竟然还敢瞒着自个儿,回去了定要多去栊翠庵尝尝她的茶水! 妙玉便仔细端详一番,故作神秘地沉默了会儿,却皱起眉头来。 林黛玉等得心急,便催促道:“你快说呀,我母亲是怎样的相?” 她心想这不是很简单么,相面从来都是给小孩子相的,因为这样可以胡说一通。 而对于大人来说,都知道对方如何发展了,只要复述一遍,不就是算得准了? 然而妙玉一脸的为难,良久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夫人之相......说实话,乃是有福之人,只是不会持续长久,又似是......是短命之兆。” 说罢,她只觉浑身都在出冷汗,已经等着贾敏或是林黛玉暴怒之下赶她走了。 妙玉早想到会有如此结果,但就是不愿意扯谎。 师父传授她如此高超技术,可不是让她招摇撞骗、说好话哄人的,既然算出来是如此结果,那就必须要完完整整说出来。 被林黛玉厌恶,妙玉倒是没什么想法。 只是......这贾敏并不仅仅是林珂地丈母娘,还是他的师娘,母亲一般的存在。 妙玉担心被林珂误会,而以她的性格怕是又解释不清楚。 总不能说反正就是算出来你师娘短命吧? 而最让妙玉纳罕的是,她虽然不至于相面相到完全一致,但也不该会差距如此大才对。 根据她的推算,贾敏早几年就该一命呜呼了,为何现在还会活蹦乱跳的? 她不由得想到了林珂,想起当时师父和自己说的话,林珂会影响到许多事情。 “难道是他的缘故?”妙玉喃喃道。 但林黛玉可就没这功夫与她探究背后原因了,只皱眉道:“你这尼姑好生不晓事,不说好话便罢了,我只当你是有些气节的。可如何又能说瞎话诅咒我母亲?” 旁边侍候着的紫鹃和雪雁也尽是蹙眉不喜,她们自然是和贾敏一边的。 妙玉被这么多恶意的眼神盯着,饶是她见多了风浪,也有些承受不住。 林黛玉原本对妙玉有所改观来着,现在却是愈发厌恶了,几乎就要决定要让林珂和她分开。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贾敏却没有怎么生气,她只是专注地看着妙玉脸上的表情。 很快便有了决断。 竟不似是假的呢。 贾敏心中思绪万千,还是为她解围道:“早些年,我曾经患过一次重病,几乎要死了。所幸珂儿不知从哪里寻来的灵药,就这么奇迹般捡回一条命。” 她看向妙玉,笑道:“想来妙玉师父算的就是就这事,倒也不算有误呢。妙玉师父果然佛法高深。” 林黛玉这才有所动容,被母亲的话带回了以前。 那时候她才五六岁,忽然母亲病倒了,她可没少流泪。 若非哥哥,恐怕绝不会有现在美满的家庭吧。 咦,仔细想想,哥哥也就大自个儿一岁,那时候应该也是一团孩气,为何能救得了母亲呢...... 妙玉不知道贾敏说得是真是假,看林黛玉的表情似是真的,但总归是在给自己解围,妙玉还是蛮感激的。 虽然一开始也是贾敏要她相面的就是...... 贾敏又问了妙玉几句,却都是些日常琐事,与林黛玉所说的讲述佛理相差甚远。 妙玉虽然狐疑,但还是一一作答,并无半分隐瞒。 直到贾敏问起她这个问题: “你和珂儿又是什么关系,不止是单纯的友人吧?” 妙玉脸色一红,下意识看向林黛玉。 林黛玉心想到底是自己邀请她来的,总不好放着不管,便点了点头。 妙玉这才放了些心,不过也只有一点点,羞涩道:“回夫人,我与侯爷的关系......正是夫人所想的那样。” 贾敏点点头,丝毫不见奇怪。 她对自己这个养子也是相当无奈,难道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么?可家里并没有榜样给他学习的啊。 罢了,得亏他不是个寻常人,否则定要打断他的腿! 妙玉正自疑惑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就算要给正室夫人敬茶,那这正室夫人的母亲也要拿捏她么? 贾敏稍微顿了顿,便挥了挥手,说道:“紫鹃,雪雁,你们两个先出去。” “是,夫人。”两人一起屈膝行礼,随后共同离开。 林黛玉好整以暇地抿了口茶,已经在准备看母亲如何拷打妙玉了。 谁知贾敏接下来道:“玉儿,你也先出去。” “......嗯?”林黛玉停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惊讶地看向贾敏,“母亲,我也要出去么?” 她有些委屈,难道还有什么话是自己不能听到的? 贾敏却是不容置疑的表情,林黛玉没办法,只得乖乖起身离开。 却说妙玉心里更慌了,她本来就觉得贾敏像只狡诈的狐狸,不然哪儿来的小狐狸林黛玉? 现在小狐狸被赶跑了,也不知贾敏是想如何对付自个儿。 妙玉心里计较一番,她是个被请过来的师太,又不是林家的丫鬟,如今虽然失了清白,名义上却也还不是林珂的房里人。 于情于理,她都没有被林家女人教训的份儿。 就在她打算遇着坏话就勃然作色随后挥衣离去的时候,却见对面的贾敏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妙玉师父方才的相面很有些道理呢。”贾敏笑道,“不知道可否又给珂儿相过面?” 妙玉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实说:“回夫人,因为师父曾叮嘱我不可随意卜卦相面,侯爷又不曾吩咐过我,因此并未相过。” 贾敏点点头,笑道:“你回去了,给他看一看,看看是怎样的命格。” 随后顿了顿,又道:“这回寻你来,倒也和他有关。” “前些时候珂儿曾问过有过你父母的事,恰巧,你父亲与我家还真有些关系。” 第565章 庆国公大设蠢计 林黛玉在外面等得无聊,她父亲林如海这时候正在官衙里勤奋办公,哥哥林珂又去了锦衣卫镇抚司,她却是成了被落下的那个。 回了自己家里,又没有姊妹陪着,林黛玉竟觉得这里完全不如哥哥的侯府好。 感觉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哄堂大孝,林黛玉打量起屋里几人,最终目光放在了雪雁身上。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也就两个丫鬟一个女官,春纤留在潇湘馆看家,她不和这几人说话,就只能读书了。 “雪雁,往后就留你在家里,等什么时候母亲点头了,你再自己想法子回来吧。”她笑道,“或者你去求求你的好少爷,看她敢不敢带你回家?” “我......”雪雁垂下脑袋,一脸的委屈巴巴,撒娇道,“好姑娘,我怎么样你是知道的,论忠心耿耿,我雪雁排第二,还有哪个敢排第一?就连少爷都说......” “嗯?”林黛玉冷着脸瞥了她一眼,吓得雪雁一哆嗦。 “我不提他就是啦......”雪雁只得老实下来,继续道,“姑娘,你不要留我在这里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不听话了!” 林黛玉冷哼一声,便问赵尚宫:“赵姐姐,若是在宫里,她这样的丫头会有如何下场呢?” 赵尚宫略略一顿,压低了声音笑道:“一般这样的,即便陛下极为喜欢,在宫里也不会好过的。” 在场的俱是对那事儿心知肚明之人,因此也不用藏着掖着。 雪雁听罢惊出一身冷汗,心想自己这表现该不会被姑娘当成是在勾引少爷吧? 毕竟一个侯爷还算说得过去,可若是想到另一个身份,那就要敏感太多了。 林黛玉倒是没这样想她,只吓唬雪雁说:“你也听到了,真个儿惹我生气,哥哥都保不住你!” 雪雁垂头耷耳,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不敢说。 林黛玉还要教训她两句,可巧这时候妙玉出来,林黛玉就转向她。 “我母亲与你说了什么?” 妙玉面色阴晴变化,最终深深呼了口气,眼神恢复一片清明,同林黛玉盈盈一拜。 “林姑娘,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林姑娘见谅。” 林黛玉虽然不知道母亲和她说了什么,但见妙玉态度如此软化,大抵也猜出了个大概。 她心道真不愧是母亲,三言两语就将妙玉这死脑筋的治成这样,怪不得爹爹连妾室都没几个。 再看看哥哥,早在自己知道他身份之前,他就到处沾花惹草了。 比起娘亲,自个儿还差得远着呢。 “呵呵,我从来就不曾怪过你,‘见谅’又是从哪里谈来呢?”林黛玉笑得很高兴,像是发自内心的,“若是事事都记挂在心上,都不用你们,单是哥哥就足以让我怄死了!” 之前生气当然是生气了的,但胜利者从来都可以选择宽容。 “所以呢,母亲究竟与你说了什么?”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林黛玉还是很不喜欢不确切的感觉,她迫切地希望知晓一切,因此又催促妙玉。 妙玉迟疑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是......是我家里的一些事情。” ...... 另一边,庆国公府内,庆国公赵池焦急万分地在堂内踱步。 林珂则好整以暇地抿着茶,身上穿着的是锦衣卫的官服。 见庆国公如此心切,林珂便出言安慰道:“庆国公,如今来的是京城里最好的郎中,又有宫中太医在旁协助,老夫人定然能安然无恙的。” 赵池停下脚步,露出个勉强的笑容:“安林侯说得在理,不过我身为人子,会如此担心也在情理之中。” 心里却想:你这混账站着说话不腰疼,被砍的又不是你娘! 哦,是了,你这混球压根就没娘。 暗骂了林珂一番“没娘野种”后,赵池觉得舒心了不少,索性也坐了下来。 “安林侯,不知锦衣卫可有所查获?”赵池面色凝重,满满的是愤怒,“那杀千刀的贼子,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来偷我家的东西!还伤到了我母亲,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我知道庆国公心中愤懑,但还是要说,即便被抓到了,也不可能让庆国公砍他的。”林珂打断了他,却道,“敢来庆国公府行窃的,绝不会是毛头小贼,庆国公怕是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赵池一拍桌子,怒不可遏。 何时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就算是天子爪牙的锦衣卫,也不能上来就说干不了,要他早做预期吧? 但他偏偏又不能发泄,这人不是一般的锦衣卫,他惹不起。 赵池心想,林珂这小子虽然没了爹娘,但是用父母换来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也算是个人才。 对于皇帝而言,最忠心的应该就是已经死了的,所以赵池可以想象林原在隆安帝心里是什么地位。 而林珂作为其遗子,出于亏欠感,隆安帝肯定不会吝啬施恩。 更何况这林珂连朝都不上,一点儿政事都不参与,隆安帝肯定更加信任他。 夜宿皇宫对于许多臣子而言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对于林珂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因此赵池不太敢为难他,甚至还想着套套近乎。 没办法,谁让他只是个躺在功劳簿上的勋贵呢,眼瞅着一代不如一代,做老爹的自然想着能给儿子多留点儿遗产就多留点儿。 然而,安林侯向来喜欢宅在家,京城中的宴会从来不参与,也很少收发拜帖,和庆国公府当然没什么交集。 赵池思来想去,能和林珂扯上关系的就只有一个人——他的儿媳妇甄思语。 正好甄家也要倒了,反正枚儿与那丫头也没什么感情,不如把这块烫手山芋丢给林珂,既能拉近关系,又能让庆国公府从甄家倒台的漩涡里跳出来。 至于林珂会不会也与甄家保持距离? 赵池当然觉得不会。 他可是知道的,这安林侯修的园子里,如今就住着甄家的三姑娘和当家太太! 乖乖,不愧是没爹娘教养的,胆子就是大。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甄家山雨欲来,他竟然还敢接纳甄家人,甚至一次收了俩! 母女两个一块儿,虽然不是亲母女,但也很有滋味了,想想都让人觉得刺激啊...... 赵池从不着边际的幻想里回过神来,真想着要怎么将话题引到小辈们那里去,林珂却自个儿问了出来。 “甄家二姑娘如今便是贵府少奶奶,我在金陵时与她见过。”林珂笑道,“最近她妹妹也在我府上住着,有些想念她二姐,便托我带了信,不知......” 他本来想说让人代为相送,毕竟曾经见过是见过,甄思语如今已是人妻,他一个外男也没有见面的道理。 谁知赵池立刻满面笑容,仿佛迫不及待一般道:“好,思语也时常回想家里,只可惜因着不知道什么规矩,总是不肯通信。她如今便在房里,我让丫鬟引你过去。” 说罢,他又画蛇添足般补了一句:“枚儿今日不在家里,去寻人找凶手去了。这孩子,真是分外孝顺。” 实际上赵枚昨天出去吃花酒,压根就没回来,也不知道究竟宿在哪里,颇有一种庄子鼓盆歌亡妻的从容感,可谓是孝顺至极了。 林珂听了心里各种怀疑,本来要他亲自去寻甄思语就已经很不对劲儿,还特意提醒说赵枚不在,这是巴不得发生什么事儿才好? 但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原因,索性就不想了。 左右自己不会吃了亏,有老爹在后面背书,他自然是有恃无恐。 于是也不推辞,乐呵呵跟着一个丫鬟走了。 赵池看着他轻松的背影,狠狠哼了口气。 臭小子,许是生活过得太一帆风顺了,一点儿戒备心都没有。 看本国公怎么让你吃个大亏! 却说林珂一边跟着那丫头走,一边打听着庆国公府的事情。 他本来就是一表人才,素有美名流传,锦衣卫指挥佥事的制服又格外帅气,那丫鬟从一开始心里就怦怦跳。 又被林珂各种好话夸赞,那丫鬟何时被这样撩拨过?自是心花怒放,想都不想就把府里的各种事情都给抖了出去。 “原来如此......”林珂灿然一笑,看得那丫头直犯花痴。 天呐,世上原来还有这般英气勃发的哥儿,自家世子那肾虚脸真是被远远超过了! 林珂就摸了个元宝给她,笑道:“姐姐拿去贴补下吧,瞧瞧这衣服,都有些发白了。” 那丫头有些难为情,然而心里更多的是甜蜜。 他不仅夸自己好看,叫自己姐姐,还送自己礼物了呢! 他心里肯定有我! 和那丫头分开,林珂转过身时,脸上的和煦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如果那丫鬟没有骗他,这庆国公府的小世子,也不是外面传的那么优秀,能够重铸庆国公府荣光的存在。 声色犬马他是一点儿都没放过,只是不曾违法犯罪、欺男霸女,和其他纨绔子弟对比起来倒也算得上是个优秀的。 不过......听那丫鬟说,这人似乎小妾人数很多啊,竟有一二十个。 方才来的路上,就遇着了好多浓妆艳抹的女人,一看就是些风尘女子。 不仅不躲着自己,反而还有几个抛来媚眼,看得林珂直起鸡皮疙瘩。 仔细想想,一个纨绔子弟不去欺负良家,反而去给青楼女子赎身,不仅遵纪守法,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股清流了。 只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珂的错觉,怎么这些女人看起来都有些......有些上了年纪呢? 他突然就有些同情甄家,主要是她家的三个女儿。 明明都是些很好的姑娘,怎么一个个都遇人不淑呢? 别是专门留给自个儿的吧,老天爷人还挺好的...... 一边儿胡思乱想着,林珂到了甄思语房外。 他敲了敲门,提起声音道:“二姐姐,是我,我来给你送信了。” 话音刚落,门就从里面打开,是一个没什么印象的丫鬟。 “呃,你是......”林珂问道。 那丫鬟屈膝行了一礼,回答说:“安林侯,奴婢名唤拂瑶,是奶奶的贴身丫鬟。在金陵时曾和侯爷见过的。” “是么。”林珂实在没有印象,“许是太久远,一时忘了吧。” “后来还随着奶奶去过荣国府哩。”拂瑶有些委屈的补了一句。 这下林珂没办法了,他便道:“嗯,这次记着了。” 拂瑶还要说话,里面便传来甄思语的软糯的声音:“拂瑶,磨蹭什么呢,还不快请侯爷进来。在门口可不符合待客之道。” “是。”拂瑶应了一声,便请林珂进去。 林珂心想估计甄思语是担心在门口给人看见会说风凉话,但他一路上大摇大摆的,都不知道给多少人看着了,甄思语怕是要白担心了。 他自己倒是不怕,赵池那老东西把“我有诡计”四个字写在了脸上,说不定就是美人计,他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当然要正面应战。 林珂大步进来,却见拂瑶脚步不停,几乎就要引他进了卧房。 林珂打足了精神,生怕接下来会有埋伏。 但显然是没有的,赵池并没有这个胆子。 卧房里布置得很有女孩子气息,一看就是心细的姑娘家用心装饰了的。 然而正因如此才显得奇怪。 分明已经嫁为人妇,如何还会有这样的单人卧室给甄思语住? 房间内,甄思语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单薄的身子显得脆弱无比,仿佛一吹就倒。 林珂不由得皱起眉头,不说当年在金陵的时候,就算是和之前在京城见的那次面相比,甄思语也憔悴了太多。 “二姐姐,如何就成了这样?”林珂蹙眉问道。 甄思语发觉了林珂不高兴的情态,自嘲般笑了笑:“不想到最后,只见过两面的人,反而比所谓的夫家还要关心我呢。三丫头眼光果然好,只可惜......” 忽然,她猛地咳嗽起来,拂瑶忙递上帕子,又给她拍背顺气。 林珂站在那里,下意识想要上前,却又及时止住。 待恢复原样之后,甄思语继续道:“以我家如今的情况,你还愿意身涉其中么?” 第566章 甄思语深忆往事 姑娘卧房内,林珂坐在桌前,饮了口茶,随后再不喝了。 说实话,可能是在妙玉那里喝惯了,真就有点儿喜欢上了她那种陈年老茶,竟然还有些不习惯其他品类。 虽说真要论起来,她那种似乎还要更不健康些,但无奈总还有些附赠品,因此林珂很是喜欢。 说起来,今儿她随着妹妹回了林家,正好就在这庆国公府附近不远处,待会儿倒是可以去看看。 也不知道妹妹最近受了什么刺激,总是喜欢带姑娘们回家,别是有了什么奇怪癖好吧? 林珂正胡乱想着,那个叫拂瑶的丫头便端了盘糕点上来,冲他笑道:“侯爷请用。” 林珂登时乐了,笑道:“不对不对,你这样的丫头,我怎会一点儿印象都没有的?” 拂瑶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靠在床上的甄思语闻言轻笑,替她解围说:“这丫头以前一团孩气,也就是这一年才大变了样,不怪你认不出来。” 拂瑶就羞涩地摸了摸发髻,垂着脑袋说:“奴婢小小的一个,样貌也不出众,侯爷就是看见了,也不会放在心里的。” 林珂心想这丫头如此青涩模样,显然未经人事。 甄思语倒是看不大出来,不过恐怕大概率也完完整整的,庆国公家这位还真是个奇葩。 于是他打趣拂瑶说:“怎么,你心里本侯就是这般只看好颜色的人?” 拂瑶自然不敢,一时慌了手脚,忙解释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的......侯爷不要误会!” 林珂笑得不轻,摆出一张臭脸,继续乐呵呵地逗这个小丫鬟:“你既然这么想我,还敢将我放进来?嗯,我看着屋里两个俱是好颜色的,实在有些按捺不住啊......” “唔,你不能......”拂瑶本想着扞卫她家姑娘,忽然又不知道想着了什么,语气逐渐变弱。 “你不要欺负她,她很胆小的。”甄思语在床上云淡风轻地说道。 然而她耳垂上染着的樱红完全出卖了她的心情。 甄思语心里自是有嗔怪的:这珂兄弟,当年在金陵时还以为他是个翩翩公子,没想到竟然这样混不吝。 他分明知道自己已是国公府的少夫人,还敢这样出言调戏。 唔,不对,他敢大摇大摆地进来自己这儿,就已经是摆明了没把赵家放在眼里了。 甄思语想着想着,不免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嗔怪:“说起来,你当时在金陵就喜欢欺负宝玉,现在又欺负拂瑶,可见不是个好人!” 她这样说笑起来,脸上都有了几分血色,比之前的病恹恹模样不知好了多少。 林珂不为自己辩解,却笑道:“没想到二姐姐对当年的事还记得如此清楚呢。” 甄思语表情一滞,偷偷看了眼他的脸,随后叹了口气,自嘲般道:“那时候家里在与我张罗婚事,我正是心里紧张的时候,记得自然就要更深些。” 心里却偷偷补充了一句:当时听说有位探花郎的公子过来,自个儿还抱着期望去看了呢。 果然是一表人才、俊逸秀朗的,那时候自己还很是满意来着。 当然现在也很满意。 不过,当时甄思语想着自己要成亲了,便一心期盼着未来的夫君也是如他这般的,结果嘛...... 甄思语没来由得对林珂生了气,要不是你这样的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在人家成亲前上门拜访,她又岂会感到如此大的落差? 林珂状若无意道:“成亲是总要有的事情,何必如此放在心上?” 他这番话说得混账至极,姑娘家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哪个不是满怀期望、心中忐忑的? 偏他说得如此轻松,饶是甄思语这般的好脾气都有些不高兴。 甄思语蹙眉道:“你倒是说得轻巧。是了,你是个男人,只要愿意,大可以夜夜做新郎的,哪里知道我们女儿家的难处?” 林珂讪讪一笑,挠挠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很多婚事多半和男女双方没什么关系的,若非如此,姐姐你怎会病倒在床上,我又如何能进来这里?” 甄思语见他把话说到这种地步,脸色一红,狡辩说:“我不知道......是你这个采花贼自己闯进来的,我和拂瑶两个弱女子如何抵抗得了?” 林珂闻言哈哈大笑,将一旁的拂瑶吓了一跳。 只听他说:“采花贼总是要采花的,既然这里只有两位楚楚可怜的弱女子,我要是不能满载而归,只怕是要被同行笑话了。” 他便朝拂瑶伸出手,将小丫头吓得直打哆嗦,却不肯逃走,只将小小的身子挡在甄思语面前。 “哟呵?”林珂很流氓地看着她,邪笑道,“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忠婢,那就先从你开始......” 眼看拂瑶都要吓坏了,甄思语便嗔怪地看了眼林珂,故作愠怒道:“都说了让你别欺负她!” 林珂这才停下来,笑道:“没办法,她这样好欺负的人,总是会让人想吓唬一番。” 甄思语安抚了一番拂瑶,就让她出去了。 拂瑶有些担心,看着甄思语道:“奶奶,没关系么?” 甄思语看了眼林珂,掩嘴笑道:“没关系,这个小贼胆子小着呢,何况咱们娘家是甄家,他不敢出手的。” 拂瑶看着甄思语,心想自从林珂来后,自家奶奶看着精气神是好了不少,果然人还是得看对眼了才算适合。 于是她乖乖退下,又顺手将门带上。 于是屋里只剩下林珂与甄思语二人。 甄思语这才觉得有些难为情,心里便有几分后悔,早知道不该让拂瑶出去的。 她既然没心思说话,林珂也只盯着她看,一言不发。 甄思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红着脸嗔道:“珂兄弟一直瞧我作甚?” 林珂好笑道:“二姐姐屏退下人,不就是为了和我说私密话?我还在疑惑二姐姐为何一直不说话呢。” 甄思语语气里带了几分薄怒:“明明就是你说三妹妹有信给我,此刻却说的好似你我之间有什么奸情一般。我毕竟是甄家的女儿,可不会做出这样有辱门楣的事!” 林珂心想你甄家什么家风当自个儿不知道不成?你那姐姐早就不想当王妃了,如今都唤他好爹爹呢。 咦,这般说来,甄家二姑娘也该这么叫才对...... 林珂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自然没有骗二姐姐,也没有存心欺辱的意思。” 说罢,他便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来,递给甄思语,顺便道:“这是三妹妹的,甄太太也写了话在里面。你家的规矩还真奇怪,做母亲的不能给女儿写信,妹妹倒是可以。” 甄思和听说庆国公府出了事情,十分着急地跑来求林珂,希望他至少要帮帮她二姐姐。 林珂告诉她出事的是庆国公家的老太太,甄思语还好好的,可甄思和一点儿没有放心。 她说赵家老太太这么重要的人物都能遇刺,可见庆国公府的守卫有多稀松,二姐姐那里也该未雨绸缪才对。 在甄思和拿许多条件做交换之后,林珂才终于答应了她,这才有了今儿的事。 让他没想到的事,甄思语倒是没有被刺杀,可这状态明显也不太对了。 却说床上甄思语读完了妹妹与母亲的信后,早就红了眼眶,拿帕子拭着眼泪, 发觉林珂这讨人厌的一直盯着自己看,甄思语本就羞红的脸颊愈发发烫,嗔道:“女儿家做什么事,你都要看个清楚才行么?” 林珂却厚着脸皮说:“我可不是谁都看的,须得是二姐姐这样的美人儿才行。古人所谓秀色可餐,大约也是如我一般的风流。” 甄思语恼道:“登徒子,那位林姑娘可知道你是这般人物?对着有夫之妇还敢这样口花花!” 林珂没有作声,只是看着明显添了许多活力的甄思语,微微一笑。 这病美人,总算是有些生气了。 甄思语又咳了几声,林珂忙递了张新帕子过去。 甄思语看着林珂的帕子,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接过。 “之后,会好好清洗,还给你的。”她小声道。 林珂则摆摆手:“不用放在心上,左右这也是你妹妹送的。” 甄思语:“......” “既是我的妹妹,怎会送你东西?”她恼羞成怒道,“你一个订了婚的侯爷,还要哄骗我那可怜的妹子不成?” 林珂笑道:“可不是哄骗,我们是两情相悦啊,二姐姐合该祝福才是。” “呸,厚颜无耻、大言不惭!”甄思语只能啐他一口,心里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不过,她仍觉得可能一个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选,另一个则只是纯纯的贪图美色罢了。 属实好笑,一两年的翩翩公子形象,不过见了这一面,就被风流的登徒子形象完全替代了。 甄思语收拾了一下心情,试探着问道:“我妹妹,还有母亲,在珂兄弟那里过得可还好?” 林珂反问:“二姐姐觉得我是会虐待她们的人么?” “确实不像呢。”甄思语扑哧一笑,“你一看就是个会疼人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姑娘心甘情愿地聚在你边上了。” 林珂听了疑惑道:“二姐姐如何知道我什么情况?” 甄思语脸色一红,还能如何,她这一年没少打听过林珂的情况。 倒也不是她自己有什么想法,只是在为三妹妹打探消息而已。 甄思语便道:“我只是偶然听说而已,便留意了。京城里我熟识的就那么几个人,听着你的名号,如何会不在意?” 林珂饶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笑道:“二姐姐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只当是真的了。” 他顿了顿,又道:“三妹妹如今住在我家园子里,有一大群同龄的姊妹玩,过的可比你乐呵多了。二姐姐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甄思语听了这话,默然片刻,随后扭了扭身子,难为情道:“现在才说似乎有些晚了,明明你是客人,我却不能相迎,反而很没仪态的赖在床上。” 林珂就说:“可不是么,从一开始二姐姐连解释的意思都没有,我还以为自己是不速之客呢。” “你这人,性格怎就如此恶劣?”甄思语好笑道,“就不该给你好脸色。” 林珂闻言莞尔:“那我这样说才好?嗯,得亏二姐姐不把我当外人,不然我怕是很难见着床上的二姐姐。” “你啊!”甄思语啐了声,又颇有风情地瞥了眼他,这才正色道,“三妹妹不容易,但她绝对是个好姑娘。我也没什么能与你做交换的,只求你能看在以前相处还算融洽的份儿上,多少照顾些她。” 林珂便道:“二姐姐似乎是误会了什么。我方才说的话可不都是玩笑,你那姊妹确实是与我两情相悦的,我可没有将自个儿的女人丢给其他男人的喜好。” 他一语双关,所谓的姊妹当然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姐姐和妹妹。 至于最后那句话么,就是赤裸裸的讽刺了。 果然甄思语听了心中一痛,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你也就不是外人,我便不瞒着你了。” 家丑不可外扬,于是甄思语告诉自己,林珂是自己的妹夫,便能说与他许多话了。 “赵枚倒也是个男人,却是我最厌恶的那种。”甄思语说着,丝毫不掩饰面上的反感,“他看着道貌岸然,内里却是烂透了的!” “平日里声色犬马,往往流连于青楼教坊,一连好几日不回来都是常事。”甄思语继续道,“他若是个文采过人的,在史书上兴许还能博得个风流才子名声。” “可偏偏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若是真能写到史书上,我怕是都要跟着成为千古笑话了!”甄思语越说越是激愤,“就这样一个烂人,在京城里竟还算得上极为优秀的,难道贵族子弟里有没有像些话的么!” 情绪起伏太大,甄思语又剧烈咳嗽起来。 林珂如今确定了甄思语什么态度,这回可不避讳了,干脆就上了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唉,实在是苦了姐姐。” 第567章 小丫鬟惨遭恶人欺 甄思语缓和下来后,脸蛋儿仍是红扑扑的,像个苹果一般,让人很想啃一口。 她仿佛想开了什么一般,完全无所谓地笑道:“是了,你能到这里,可见赵家人是知情的。他们都这么想了,我还自顾自守个什么劲儿呢?” 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闭着眼自言自语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从来就没将自己当成是赵家人。我是甄家的女儿才对......” 甄思语忽然睁开眼,严肃地看着林珂。 “珂兄弟,原本以你我的交情,我不会忍心让你牵涉其中。可是......”她瞬间变得泫然欲泣,“可是你怎么来了这里呢?” 不待林珂回答,她就继续问道:“三丫头那里,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不论你是真心想要帮我们家,或者只是单单想着哄骗思和,我都不会生气。” 林珂无奈道:“你也是个聪明的,既然我留她们在府里,待到事泄,又如何能将自个儿撇得干干净净?” “不错,是我太急躁了,原本是很明显的事情才对。”甄思语点点头,语气有些着急。 林珂觉得甄思语状态有些不大对,可又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便听甄思语道:“我也管不得那么多了,赵家人厌恶我,觉得我带来了祸患,要想法子弄死我。” 她抬眼看向林珂:“我每日所用的饭菜里定然被下了毒,不然我好好的身子,如何就能憔悴成这样?” “是了,是了,他家请了太医,要来诊治老太太,可自始至终就没一个郎中看过我的!” 甄思语越说越急躁,竟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可笑,实在可笑,赵枚妄称孝顺仁爱,结果他祖母生死未卜、结发妻病卧床榻,他却还在外面风流快活,果然是个知孝悌的......” 这时林珂总算明白了过来,甄思语这段时间来又是担心娘家,又在庆国公府受冷落,在长期高压之下,怕是有些顶不住了。 于是他忙喝止了甄思语,一把将她按倒在床上,蹙眉道:“二姐姐还是先好好休息吧,外面的人暂时害不了你的。” 谁知甄思语竟如同没听到一般,仍自笑着说:“你竟然这般大胆,直接上手了......我也不在乎了,你上来便是,左右你也不怕被追责。我这身子还是清清白白的,就这么去了地府,实在觉得可惜!” 说罢,见林珂没动作,她就骂了几声胆小鬼,便高声喊拂瑶进来帮忙。 林珂一时无语,帮什么,帮自己侵犯你么? 他没办法,只好一手刀击打在甄思语身上,让她暂且昏了过去。 这时拂瑶推门而入,问道:“奶奶有什么吩咐?” 然而随即她就看见林珂压在自家奶奶身上,双手还抱在她脖颈处,顿时惊大了双眼。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林珂心中腹诽:这丫头也不是之前以为的那般忠心耿耿啊,也或者是见她家奶奶昏了过去,知道自己再勇武也没人能看见,所以干脆选择明哲保身了? “你过来!”林珂命令道。 拂瑶吓得浑身一哆嗦,往后退了两步,作势要跑。 “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林珂忙道,“你家姑娘只是有些不大对,我让她先睡会儿罢了。” “是么?”拂瑶肯定不信,“侯爷还会点穴?” 林珂就顺着这话说:“不错,我其实是武林高手来着,还有几位女侠一直想砍我呢。” 谁知拂瑶却喃喃:“女侠要砍你,一定是因为你轻薄了她们,你是个坏坏的采花贼!” 于是她瞳孔猛地一缩:“是了,你将奶奶打昏,就是为了侵犯她。如今见着我了,便想要一起,果然是坏人!” “给我过来吧你!”林珂懒得和她解释,趁着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已经悄然摸到了近前,一手便将她抓住。 拂瑶就要哭喊,林珂便捂住她的嘴,见不管用,一狠心,就伸进她衣服里,摸出一块布料来堵住她的嘴。 “呼,还好我经常解这种款式的,不然可要给你坏了大事!” 看着眼前被绑的严严实实的小丫头,林珂忽然觉得还挺刺激的。 “唔......唔!”拂瑶努力挣扎着身子,然而只能是徒劳无功。 “放心放心,我又不是什么大恶人,不会怎么你的。” 看着可怜巴巴的小丫头,林珂还真有了点儿想要欺负她的感觉,忙将这种奇怪念头甩出脑海。 “你听我说,你家奶奶压力太大了,以至于精神都有些错乱,我打昏她是为了她好,明白了么?” 拂瑶眨巴眨巴眼,又被林珂那恶狠狠的眼神一吓,浑身都抖了抖,忙不迭点起头来。 “这就对了嘛,好丫头。”林珂揉了揉她脑袋,更是把拂瑶吓得不轻,“你家奶奶说,她平日里吃的饭菜里给人下了毒,虽然她大概没有证据,但很有可能是真的,与你可有关系?” 拂瑶瞪大了眼睛,紧接着狠狠摇头,发出的“呜呜”声也更加紧凑了。 “嗯嗯嗯,好好好,既然和你没关系,那你怎么什么事儿都没有,你和二姐姐用的不是一样的饭菜?”林珂又问。 便只听到拂瑶一连串儿的“呜呜”声。 这回林珂可翻译不过来了,于是又吓唬她说:“我现在给你拿开,你要是敢叫唤,哼哼......” 他故意不把后果说出来,就是为了让拂瑶这丫头自己去幻想。 林珂不用猜测拂瑶怕什么,她自己会脑补的。 “听明白了?”林珂厉声道。 “呜呜!”拂瑶死命点头。 见她这副样子,林珂忽然觉得做个坏蛋有时候还挺爽的。 忙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绪丢走,他便从拂瑶嘴里拿出了那件热乎的肚兜。 看到自己方才还贴身穿着的衣物变成了皱皱的一团,还被林珂这样拿在手里,拂瑶又着急又伤心,眼眶里又蒙上了雾气。 “不许哭!”林珂道。 小丫头一哆嗦,绷着脸忍住泪,很是不容易。 林珂感觉自己再陪她玩一会儿就会开发出不得了的东西了,快马加鞭道:“快解释,为什么你就好好的,只有她病了!” 拂瑶怯生生道:“我......我们丫鬟,从来就不能和主子用一样的饭菜的。” 林珂:“......” 是哦,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从小在林府的时候,家里规矩就没这么严,雪雁上桌也不是头一回了。 后来有了自己的侯府,更是每天都和丫鬟们一起用餐。 没办法,他府里就自个儿一个主子,每回都一个人吃饭也太可怜了。 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竟然忘了别人家的规矩比较严苛。 林珂一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好像欺负错了这丫头。 他咳了一声清清嗓子,露出了个和善的笑容:“拂瑶呀,你滴忠心呢,本侯是明了的。现在本侯要去查明真相,为你家奶奶抓住真凶,你就在这儿好好照顾她,等醒来后告诉她我会帮忙的,好不好呀?” 林珂用上了哄巧儿的语气,明明每次都能让巧儿眉开眼笑,抱着他脖子要亲亲,怎么对拂瑶就一点儿作用都没有呢? 拂瑶被他吓惨了,又怕不说话会再受到惩罚,忙疯狂点头,只觉得脑海里一阵恍惚,脑浆都要摇匀了。 林珂这才笑着拍了拍她脑袋:“这才对嘛,你家奶奶这么大个人,身边带个陪嫁丫鬟却是你这么小的,我还觉得不太好呢。现在看来,你可比别人懂事多了。” 他指的就是衔佩,甄思宜的那个陪嫁丫鬟,一开始竟然还看不起自己来着。 等他走后,拂瑶宛若浑身气力都被抽除了一般,无力的瘫倒了下来。 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方才自己的肚兜,似乎被林珂径直拿走了,压根就没还给她,不免眼里又噙满了泪水。 拂瑶想要往床边爬,看看甄思语怎么样了。 然而这一动,才发现自己双腿早已是软成烂泥...... ...... 却说另一边,林珂回了客堂,庆国公赵池惊讶道:“这么快?” “什么?”林珂皱眉,“送个信而已,庆国公还想我待多久?” 赵池忙咳了声,笑道:“快点儿好,快点儿好啊,老夫和安林侯一般年纪的时候,也是这么快!” “是嘛......”林珂无语地抽了抽嘴角,“那庆国公还是挺厉害的......” 不想再在这种话题上浪费时间,他便问:“老夫人情况如何了?” 赵池这才想起来自己老娘还生死未卜,应该表现得担忧才对,于是忧心忡忡道:“不知啊......张神医还没出来。” 话音刚落,张友士就从里面出来了,揩了揩汗。 赵池忙道:“还不快给神医奉上茶水!” “不必了。”张友士顿了顿,笑道,“幸不辱命,老夫人状况已经稳定,只要按着方子抓药服用,记得每日换药,莫使伤口溃烂即可。” 赵池自然是各种感激话说了一大通。 张友士便告辞,赵池又准备亲自去送,张友士说自己一介草民,若是国公爷如此相待,却是要折了福气。 赵池没办法,只得老实留下来。 他其实很想躲开林珂的。 林珂笑着看了眼赵池,更是让他觉得如芒在背。 却听林珂道:“庆国公,怎么不见赵公子?” 赵池一愣,随即带上笑容道:“犬子前些日子就出了府,去了平安州,眼下还没能回来。” 说罢,又深深叹了口气:“犬子与其祖母最是亲睦,如今......唉。” 林珂安慰道:“所幸老夫人并无大碍,赵公子想来也能安心了。” 他又道:“我家隔壁也有个公子哥儿,与他祖母关系甚好的,却不见得有赵公子这样的孝心了。” 赵池面上带笑,心中却想:贾家那废物点心也能与我家枚儿相比?岂不闻龙生龙凤生凤? 那贾政就不如自己,他的儿子更是弗如远甚了。 说起来,正因为贾政没什么能力,只会空谈儒道,赵池才愿意和他交往。 赵池又想,连在这种时候都不忘骂一下那贾宝玉,看来京城里流传的安林侯与贾家不睦的传闻是真的。 想想也是,安林府用的就是原来贾家的宁国府,两家关系又能好到哪儿去? 林珂顿了顿,又道:“方才见二姐姐有些憔悴,像是心神不宁的样子。庆国公可曾找过郎中?” 赵池有些慌张,忙道:“自是找过了的,医生也说是心病作祟,想来是太过想念家里。嗯,正好安林侯你带来了家书,应该很快就能好转了。” 林珂点点头,笑道:“毕竟我与二姐姐也有一些干系,实在不愿意看她香消玉殒啊。” 赵池皮笑肉不笑道:“安林侯说的是呢。” 待送走林珂这座瘟神之后,赵池狠狠地摔了茶盏。 什么暴发户,也敢在本国公面前耀武扬威! 他也就只能在这里无能狂怒了,真要他对林珂说哪怕一句狠话,他也是不敢的。 摔完杯子后,他就后悔起来,这也是好多银子哩! 赵池又想起来了林珂方才的话,更是怒不可遏。 哼,什么香消玉殒,说得这样暧昧,还不是看上了我儿媳妇! 要不是老夫就喜欢这种禁断感,岂会便宜你这个混小子! 庆国公哼哼唧唧想了一通,愈发生气起来。 娘的,给你创造机会,就是让你干大事的,怎么连碰都不敢碰? 要说林珂就这么快,他是一万个不信的。 赵池又觉得也行,等枚儿回来了,再请林珂过来,儿子也会很高兴的。 他便挥了挥手,喊来几个丫鬟吩咐道:“好生伺候好你们少奶奶,别让她再瘦下去了。娘的,是不是厨房那边做饭不用心,怎么消瘦的这么快!” 另一边,甄思语悠悠醒来,只觉得脑后疼痛不已。 她一面蹙眉按着脑袋,一面轻声道:“拂瑶,拂瑶?不在么?” 随即就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将她唬了一跳。 甄思语往外看去,见拂瑶倚在床边上,哭得梨花带雨。 身上衣服也皱巴巴的,像被人粗暴弄乱的一样。 甄思语心里一惊,下意识往自己身上摸去。 还好,没有异样。 她便问:“拂瑶,你这是怎么了?” 拂瑶抽抽嗒嗒道:“奶奶,我的肚兜......被侯爷抢去了!” 第568章 大奶奶笑迎情郎爱 不提甄思语如今胆战心惊地询问拂瑶前因后果,却说林珂从成国公府出来,便将一众跟着的锦衣卫下属安排去查案。 他跟这件案子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或许吧。 林珂没几步就赶上了步伐缓慢的张友士,笑道:“张神医上了年纪,不如坐本侯的马车回去?” 张友士看了看周围,随后道:“既然侯爷不嫌弃我这一把老骨头,老夫又岂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二人上了马车。 林珂先问:“老神医,这么久不见,不知道是往哪里云游去了?” “如何说得上是云游?”张友士捋了捋胡子,倒还真有几分高人气度,“不过是往南方闲逛一圈,又回了趟老家罢了。” “老先生可是让人艳羡得很,如此逍遥闲适,让后生很是艳羡啊。”林珂感慨道。 “呵呵,侯爷说笑了。”张友士有些无语,“世人哪个不是向往侯爷这般的生活,侯爷也正是风华正茂,可不能失了锐气。” 林珂便扶了扶腰,叹了口气道:“流光容易把人抛啊,如今的生活太过惬意,难免会消磨锐气。何况......”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何况所求的甚多,我也怕反而误了自个儿呢。” 张友士看了看他放手的地方,顿时心领神会,笑道:“侯爷,并非老夫不愿帮忙,只是此道原非老夫所擅长。” 顿了顿,他又给林珂指了条明路:“不过,老夫早年曾有位同道好友,专攻此道,后来还被圣上招去了宫里......呃,想来圣上只是为了让他造福苍生,于自身并无干系......侯爷既然手眼通天,倒不如往宫里一寻。” 林珂点点头,心想原来那位老供奉和他竟是好友,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多。 说过了一番客套话,两人这才进入正题。 林珂笑道:“老先生给庆国公家老太太看病,可有看出什么端倪?” 张友士心里一跳,忙道:“回侯爷,老夫并无什么发现,若是真有的话,方才在府里不就早说出来了?” 林珂点点头,露出个友善的笑容:“老先生不必慌张,咱们今日不是医生与侯爷,而是忘年交才对,无须拘谨。” 说罢,他又貌似无意道:“说起来,还不知道老先生那小孙子如今情况怎样呢,可有好好进学,不曾给人欺负吧?” “劳侯爷关心了。”张友士汗流不止,“小孙如今便在老家,过得也还算不错,老夫是很满意的......” 林珂拍拍他肩膀,笑道:“那就好,待他长大成人,我也好帮帮他——毕竟老先生帮过我不少嘛。” 张友士自是陪着笑容,心想等这票干完,以后就告老还乡。 这京城里水太深了,他把握不住,还是老家山清水秀叫人舒坦。 马车在路边停下,张友士从车上下来,拱了拱手:“侯爷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老夫还要去造访京城中的友人。” 林珂自无不可,目送张友士离开。 然而张友士走归走了,还是能发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他不由得苦笑,这些人还是太谨慎了,明明他完完全全就是侯爷那边的人...... ...... 城外,林珂为秦可卿所置办的院子里,正是一片热闹景象。 瑞珠与衔佩有说有笑的,宝珠收了衣服过来,笑道:“你两个怎么在这儿?珂大爷又把你们赶出来啦?” 瑞珠撇撇嘴:“奶奶和老爷好久不见,定是要你侬我侬的,咱们又不是不懂事的,何必去里面掺和?” 宝珠笑道:“怕个什么,奶奶如今承不得恩,到头来还不是落到你我的身上?哼,有些好儿都不要,我还真当你是什么洁身自好的呢!” 她们两个宛若亲姊妹一般,平日里说些什么话都很是随意,也不觉得冒犯。 衔佩和她们相处得久了,渐渐也就被同化,打趣说:“好个不要面皮的丫头,你自个儿饿了,便要将脏水泼在我们身上,我才不依你!” 宝珠毫不畏惧,回击道:“敢想不敢做,还怕别人说,嘻嘻,我都瞧不起你哩!” 本来她都准备要应付衔佩的反击了,谁知衔佩竟然叹了口气,很是失落道:“哪儿就是敢想不敢做呀,侯爷每次过来都会和我家奶奶云雨一番,就让我在边上看着。” 顿了顿,衔佩又道:“被这样对待,就算是块石头,也要受不了了。偏偏侯爷又不肯碰我......你说我能怎么办么!” 瑞珠纳罕道:“衔佩,原来你竟然这般可怜么!” 她上下扫视着衔佩身体,仿佛在看对方是不是还是个完璧之身。 “你看什么呀!”衔佩没好气地拍了拍她,又撅着嘴说,“总之我是不进去了,左右也不会有我的好事,你们自去快活你们的,我再也不要去折磨自个儿了!” 宝珠笑嘻嘻地看着她,让衔佩心里很是不舒服:“你快别看啦!还笑,真不是好人!” “哈哈,我不是嘲笑你嘞。”宝珠怎么都忍不住,“我只是觉得你有些傻罢了。” “那还不是一样!”衔佩嗔道,“哼,以后你们打叶子戏,缺了人也不要找我!” 宝珠便忍住笑,说道:“你以为我家老爷是什么柳下惠不成?有肉送到嘴边,他可忍不住不吃呢。” 衔佩嘟哝道:“那我又怎么样,我不是姑娘么?为何侯爷一丝一毫碰我的意思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虽然不如奶奶凹凸有致,但也不至于是一片平坦,仍是很有诱惑力的。 能被江南甄家选作家里姑娘身边大丫头的人,又岂会不是姿色过人的? 瑞珠笑话她说:“你忘了?刚开始的时候是哪个一股劲儿看不起我家老爷,说他不过一个侯爵,如何能与王爷抗衡?哼哼,我家老爷比你想的厉害多了,什么王爷的,他根本就不怕呢!” 衔佩心想也是,自己当时这样看轻人家,他能对自己有好感就怪了。 怪不得每回都恶趣味的让自己留在外面听床呢,她还以为是侯爷有什么恶趣味。 明白了病灶所在,衔佩自然老实起来,心虚地问:“那......宝珠姐姐,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宝珠便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听我的,咱们女人家原本就是弱势的,许多人争那一口吃。何况是咱们这样的丫鬟,不自己努力,连剩下的都不会有。” 眼看衔佩听得很认真,宝珠悄然一笑,继续说:“所以,不必太在乎面子,左右他就是咱们的爷不是么?直销如此这般,自然就可以得偿所愿了。” 等将亲身经验传授与衔佩后,宝珠才继续抱起地上的盆子,扭着屁股进了里屋。 便见里屋内,熏香散发着让人心怡的气味,地龙烧得正旺,暖和得有如春天一般。 被加宽了的床榻上,自家奶奶秦可卿慵懒躺着,将上衣往上捋起,露出白皙的皮肤。 而林珂就坐在她边上,正将脑袋凑近秦可卿小腹,认真地听着动静。 秦可卿见宝珠进来,摆摆手示意她将衣服收好,不要扰着林珂。 宝珠点点头,蹑手蹑脚地动作起来。 随后秦可卿宠爱地抚了抚林珂头发,笑道:“叔叔可有听到了?” 林珂轻柔地吻了一下,随后往上抽身,与秦可卿并排而卧,将秦可卿的螓首揽在肩窝,笑道:“什么都听不到啊。” 秦可卿笑的花枝乱颤,也往他脸上轻轻一啄,打趣说:“我都还没怎么显怀,你又如何能听到动静?” 林珂便说:“我也不很清楚,但总归是想要听到的。” 他又侧过身子看向秦可卿:“我不能总来看你,所以难得来了,当然要好好听听。” 秦可卿心里满是甜蜜,将脑袋埋在他怀里,温声道:“我体谅你呢,虽然想你,可也不会一直想要见你,你忙自己的就好。” 说罢,她又俏皮一笑:“我这段时间在外面,好多事情都不知道。宝姑姑她们,可让你得手了没有?” 林珂讪讪一笑:“你突然喊她们姑姑,初次听来,实在让人有些奇怪。” “不许敷衍我!”大约是怀了林珂的孩子,秦可卿与他相处起来,也很有几分小女友的感觉。 以往的秦可卿,是绝不会这样与他说话的。 秦可卿继续嘟着嘴道:“你这样的人,最是喜欢拈花惹草。我还在府里的时候,你与姑姑们就很是亲密了,现在还不得都给哄到了床上?林姑姑就不生气么?” 林珂看着眼前这位今日仿佛格外可爱的女子,恨不得将她揉进身子里,可又顾忌着她的双身子,不敢乱动,只好道:“你别操心了,不拘是哪个,最后都得要你喊姑姑,你还是那个最小的哩。” 秦可卿笑道:“我倒是愿意喊,可叔叔你,之后会愿意让我继续做那个小蓉大奶奶么?” 林珂眨巴眨巴眼,苦笑道:“你早就不是什么小蓉大奶奶了,但我依然可以做你叔叔呀。” 两人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秦可卿才用芊芊素手推开他,嗔怪道:“还说心疼我呢,那儿都顶着人家了!” 林珂便笑道:“正是如此,才算心疼你。” 秦可卿风情万种地看向他,狡黠一笑:“知道你好,我也想伺候你,可是实在做不得呢。” 她抚了抚小腹,笑道:“不过叔叔是大忙人,侄儿媳妇虽然不能派上用处,可总有许多婶子等着帮忙呢。” 秦可卿在林珂耳边吹了口气,笑道:“好叔叔,甄姐姐就在隔壁呢,你还是快些过去吧。” 林珂此时心里火热,当然早就想过去了,可是碍于种种原因,他只好说:“我就不过去了,只在这儿陪着你,毕竟你最是辛苦呢。” 秦可卿只觉好笑,心道叔叔真是不老实,于是说:“好呀,我说要让叔叔过去,其实心里也很不情愿呢。” 林珂:“......” 见林珂无语的模样,秦可卿扑哧一笑,将他的头埋在自己胸前,仿若母亲一般道:“我如今的一切都是爷给的,只要爷高兴,我也就欢喜的。呀!不要舔呀!叔叔真坏!” ...... 送林珂去了东边屋里后,秦可卿继续慵懒地躺在床上,便见宝珠可怜巴巴地到了床边,声音里满是委屈:“奶奶~” 秦可卿只瞥了她一眼,随后便懒得看她,语气淡淡地说:“怎么,没有把老爷留下来给你,你还委屈上了?” 宝珠垂下脑袋,支支吾吾道:“不......不敢,老爷是来看奶奶的,奶奶大可以和他多相处会儿嘛。” 秦可卿摸着自己的肚子,笑道:“爷来看谁,想去哪里,这并不是我们能管的。咱们也不能霸占他,不然会惹祸上身的,你可明白?” 宝珠点点头,她当然是明白的。 不过她也想着:凭老爷的能为,以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很容易就败下阵来了,届时爷再去甄姑娘那儿也可以啊。 秦可卿又道:“你也别太贪心了,我听说甄姐姐身边那丫头,都没怎么被爷碰过呢,相比起来你都不知道好了多少,莫要得寸进尺!” 宝珠怯怯道:“奶奶,我明白了。” “知道就好,以后断不能如此了。”秦可卿明白自己的处境,唯有不争不抢才能过得安稳,“你以后老实点儿,难道我和爷还能委屈了你?” 她说罢笑了笑,提醒宝珠说:“我在这里养胎,你以为便只能有我一个?我看啊,你不如争点儿气,肚子早些有动静才是正道。爷难道不曾弄进去么?” 宝珠红着脸道:“爷都是带了那东西的。” 秦可卿显然早有预料,笑道:“可见你还不得他心思,不是很有法子么?去好好想想怎么讨好爷吧。” 宝珠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出来,还在想要怎么讨好才行。 称呼也换过了,沐浴时也来过了,和瑞珠一起都是常事,还能怎样呢? 想着想着,她才发现一个问题。 瑞珠呢? 原来瑞珠那家伙偷偷跟着去了甄思宜屋子,真是卑鄙! 第569章 雪雁辗转归林珂? “你......是刚从庆国公府回来?” 屋内,甄思宜疑惑地问着林珂。 她脸上再不见之前每次见面时的妩媚与爱欲,取而代之的是对妹妹的担忧。 甄思宜着急道:“思语怎么样了,我听说赵枚是个好的,思语又素来温婉贤惠,应是过得很好的吧?” 林珂摇摇头:“不大好,如今都快瘦成竹竿儿了,明显不是生活很好的样子。” 想了想,他还是将赵池的话都告诉了甄思宜,于情于理她都有知道的权利。 他又说:“我已给了庆国公提示,他但凡有些脑子,便知道该怎么做。不过考虑到他可能没那么聪明,我便派了手下看着,至少这些日子里应是无妨的。” 甄思宜忙问道:“这些日子?那以后呢,思语她又该怎么办?” 林珂忙抱着她,让她安心,露出个和煦的笑容道:“往后的话,估计就没有庆国公府了。” 甄思宜:“......” 这样冰冷的话,你是怎么笑着说出来的? 不过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信的,思语她应该不会有事。 想到赵池的话,甄思宜只觉得犯恶心。 为什么自家姊妹遇到的都是这种畜生? 甄思宜又想到了三丫头甄思和,莫非她看上的男人也...... 于是甄思宜看了眼林珂。 嗯,确实也不像是什么好人。 甄思宜沉默了好一会儿,良久方道:“后来你......你对思语做什么了么?” 林珂猛地摇头,他这回真的什么都没干,解释道:“并不曾,我与她聊了好一会儿。二姐姐状态有些不大好,行为有点儿偏激,我便用了些法子,让她睡着了。” 至于那个叫拂瑶的丫头,确实也什么都没做。 甄思宜顿时如释重负,趴在他胸膛上道:“你不能碰她的,至少那时候不行。如果思语真的情绪激动,她不是这样的性子,可见是真的生了心病,这种状态下说出的话是做不得真的!” 她声音忽然变低,带着几分颤抖:“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不明不白地就将身子给了你......等思语清醒回来,她怕是要想不开的。” 听了她的话,林珂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记得甄思宜那日,也是在各种压迫下做出的不得已选择,该不会也...... “思宜,那你......”林珂面露担忧。 甄思宜抬头看向他,似乎还是头一回见林珂这么担心,还是为了自个儿,只觉心里甜丝丝的。 她便往林珂嘴上啄了一口,笑道:“你且放心,我和思语不一样,对你是不一样的感觉。当日也不全是无奈之举。” 林珂讪讪笑道:“我想着,即便你原来只是情急下的对策,如今也该不一样了吧?” 甄思宜白了他一眼,嗔道:“你却是将自己看得太厉害了,不过相处几日,你又并未时常过来,只留我一人在这儿,还想着能哄到我?” 林珂就摸了她一把,直让她娇喘微微,这才道:“难道不是么?若是没给哄得丢了身心,你会这么老实让我碰?” 甄思宜冷笑道:“你说的倒是轻巧,这府里内外都是你的人,想来护卫也不会少。可卿又有孕在身,你自然担心,守卫只会更严!我一个弱女子,又往哪里逃去?” 林珂笑道:“原来如此,既然这样,凉王妃还是老实待着吧。谁叫你遇人不淑,又碰上了我这个大坏人,这辈子恐怕就只能留在我家里,任由欺辱了。” 甄思宜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妩媚地弯起嘴角,将一只菱足抵在他胸膛上。 “哦?那么,你这位大坏人,什么时候才愿意欺负我呢?” 林珂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我不是为了这个而来的......” “我知道。”甄思宜眨眨眼,轻笑道,“但我是为了这个而等候的。” ...... 大观园,潇湘馆。 林黛玉一早醒来,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妆,便从镜子里看见身后雪雁过来,不由得笑道:“哟,这不是母亲手下头号大丫鬟么,今儿怎么过来我这里了?莫非是母亲有话要跟我说?” 雪雁提心吊胆地过来,手指绞着头发,委屈巴巴地说:“姑娘,你就饶了我吧!我......我发誓!” 她作势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道:“我雪雁发誓,要是再违背姑娘的命令,就......” 雪雁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看林黛玉。 却见林黛玉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雪雁顿时苦了脸,怯怯弱弱道:“姑娘,能不能不要被天打雷劈呀?” 林黛玉:“......” 在她身后帮忙梳头的紫鹃噗嗤一笑:“欸哟,姑娘,我实在忍不住了,雪雁她实在太好笑。” 雪雁恼道:“好你个紫鹃,不帮我说情就罢了,竟然还嘲笑我!” 紫鹃白了她一眼,撇撇嘴道:“给你说情,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林黛玉笑道:“你别管她,她就是贼心不改。今儿能发得了誓,明儿该寻哥哥投诚,还是要投诚的。” 雪雁顿时急了,忙道:“姑娘,你就信我嘛~我之前是猪油蒙了心,以为姑娘和少爷又在闹着玩的,这才犯了大错。往后再不会了。” 林黛玉听得不大高兴,说的好像自己时常故意生气骗哥哥来哄一般,她是这样的人么? 于是林黛玉气道:“上次就不会,这次又不会,谁知道你还有没有下次?早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听哥哥讲过‘狼来了’的故事,如今看来,你也像是那谎话连篇的牧童呢!” 雪雁巴巴地看着林黛玉,那模样可怜极了。 到底是跟了自己许多年的贴身丫鬟,林黛玉只是想给她个教训罢了,并不是真个儿不要她了。 此刻林黛玉心里一软,正要开口原谅他,谁知雪雁却道:“咦!我想起来啦!少爷说我若是没人要的话,就可以去投奔他的!” 林黛玉登时柳眉倒竖,再没心思搭理她,挥手让紫鹃赶她出去。 紫鹃没法子,只得拉着雪雁出去。 到外面后,紫鹃又恨铁不成钢道:“你呀你,真就有这么傻?爷明显就是逗你玩的。明明你只要老实跟着姑娘,不就能跟着嫁过去么?只一心求速,到头来两边儿不讨好!” 雪雁支支吾吾了好久,最终忍不住了,气道:“你说的倒是轻巧!在扬州的时候我就在服侍姑娘了,上京时更是一路陪伴,结果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不仅在姑娘面前抢了我的地位,还......” 她撇着嘴,都要哭出来了:“还抢先和少爷......明明就是我先来的!” 紫鹃无语,只好道:“你呀,就是胡思乱想的太多!你才多大一个人?不过再等几年都等不了?” 雪雁却道:“等我到了年岁,你都不知道领先我多少年了!” 紫鹃纳罕道:“那又能怎么办呢,我们本就隔着年岁,且我已经先你一步了,你不是注定了一辈子赶不上我?” 雪雁一愣,随即恍然道:“好像是哦!” 于是她往外跑去。 紫鹃心里奇怪至极,忙问道:“雪雁,你往哪儿去?” 便听雪雁远远说道:“我先去问少爷,看他说的话可算不算数。若是算数,我便是赶在你前面了;若是不算.....还得请你帮我与姑娘说情啊!” 紫鹃:“......” ...... 过了会儿,林黛玉已然打扮妥当,在屋里好整以暇地等着雪雁过来哭着求自个儿留下她。 结果雪雁还没来,却先等到了薛宝琴。 “哟,这不是小薛姨娘么,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林黛玉戏谑道。 倒不是她存心挖苦薛宝琴,只是自从过门第二日奉了杯茶之后,薛宝琴就再没有和她私下里见过。 要知道这两人一开始可是同住一座屋檐下的好姊妹,关系亲近着呢,林黛玉自然会感到很大落差。 薛宝琴讪讪一笑,随后凑近林黛玉撒娇道:“姐姐~我才刚过的门,总要让我适应一番吧。” “我若是一过门就总往姐姐这儿跑,那些丫鬟婆子怕是要帮我当作小孩子看的,才不会将我当主子看呢。”薛宝琴振振有词。 林黛玉给她气笑了,点着她额头道:“你这巧嘴,和你姐姐如出一辙,黑的都要给你说成白的。你常常往我这里来,到时候哪个不知道你是我的好妹妹,还有谁胆子大到欺侮你?” 不等薛宝琴再出言狡辩,林黛玉就穷追不舍道:“别当我不知道,哥哥这段时间以来,十日里就有五日在你那儿过的夜。只怕你是尝够了甜头,乐不思蜀了吧?” 薛宝琴脸色一红,嗔道:“姐姐~三哥哥就是图个新鲜罢了,他才没有那么喜欢我呢。你不看这两日他就没来寻过我?我看呀,三哥哥也是个只见新人笑的薄情郎,不用多久就将我忘了呢。” 说着,她就将身子贴向林黛玉,做足了示弱的姿态:“我要想得着长远的好儿,还不是要靠姐姐?这孰轻孰重,我心里明镜儿似的呢!” 林黛玉自然知道她在说好话哄自己,可无奈这甜言蜜语听起来就是舒坦,她也被哄得没了火气。 再就是薛宝琴这样一张俏丽脸蛋儿凑在你面前,又甜又糯地喊你姐姐,林黛玉觉得没人能承受得住。 于是黛玉瞪了她一眼,这事儿就算揭过了,只叮嘱道:“哥哥不会总去寻你,不是不喜欢或者腻了你,只是他要努力一碗水端平,不能冷落了别的妻妾罢了。你不见连那凤丫头都能偶尔得着好儿?” 薛宝琴点点头,林珂对她什么心思她清楚得很,说是迷恋也可以的,自然不会误会。 林黛玉继续道:“既然如此,左右你在屋里也是闲着,不如便来陪我说说话。我这儿平时也没其他姑娘来的。” 林黛玉有些搞不明白,明明她和所有姑娘关系都处得很好,为何总是不见有人来寻自己。 她不知道的是,因为自己的林珂未婚妻身份,姑娘们大多不愿意主动来寻她。 正如林黛玉所想,左右关系已经很好了,再来讨好也没了作用,说不得还会在黛玉心里留下心眼儿多的印象,得不偿失。 倒不如自个儿抱团取暖,至少大家都是平等的。 同样的道理,之前总会邀请薛宝琴一起玩的惜春,近来也不曾有过了。 薛宝琴陪林黛玉说了会儿话,就听见外面一阵吵闹,旋即雪雁火急火燎拉着林珂进来。 “姑娘姑娘,之前都是我不好,我将少爷拉过来给你赔罪了!”雪雁同黛玉说完,又转身对林珂说,“少爷,你可要帮我说好话啊,我都是被你害成这样的!” 然而林黛玉见着这么一番场景,却是蹙了蹙眉,不喜道:“胡闹,哥哥做错了什么,哪里就需要赔罪?” 私底下林珂愿意怎么伏低做小认错赔罪林黛玉都不在乎,左右只是个形式罢了,她从来不会觉得林珂就该同自己道歉的。 但在平时,在其他人面前,林珂无论如何都是一家之主,林黛玉是一定要给他面子的,哪怕在场的只是薛宝琴也一样。 见黛玉生气,林珂笑道:“我也觉得这雪雁有些不大好,不如妹妹将她留在我那儿,让晴雯管教管教?” 雪雁听了顿时一惊,曾经她背了小包袱投奔少爷,就是被晴雯的凶残和伙食劝退的,如今兜兜转转,竟然又要落到晴雯手下,她又怎么会情愿? 于是雪雁拉了拉林珂衣角,林珂便垂下头听她的悄悄话。 只听雪雁道:“少爷,能不能不让晴雯来啊,我觉得香菱就是适合教人,不如让她来吧!” 林珂微微一笑,意思很明白:“你说呢?” 雪雁便觉得还是姑娘这儿好了,虽然上面有紫鹃压着,其他丫鬟谈起潇湘馆的丫头时,往往也记不得自个儿。 可至少没有晴雯一样的凶恶上司,当条咸鱼还是很轻松的。 雪雁满心期望着黛玉反对,却见林黛玉笑道:“也好,便麻烦哥哥了。” 第570章 晴雯别扭再得恩 “不要啊!!!” 潇湘馆内,任由雪雁如何乞求,林黛玉也只当是空气,全然不搭理她。 雪雁见状不妙,便干脆转向林珂,仿佛摇尾乞怜的小狗一般,拜倒在他腿上。 “少爷~”雪雁很自信地抛了个媚眼,让林珂不由得往后靠了靠。 雪雁便继续欺身而上,仿佛要压住他一般,笑道:“我最听话了,你让我端茶倒水,捶腿捶背都可以的,能不能让晴雯她手下留情呀?” 林珂便挥手示意她凑近,雪雁心里一喜,便将小脑袋凑了过去。 只听林珂语气里带着戏谑,轻声道:“好丫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现在不过是做个样子应付妹妹罢了。等你真个儿过去了,自然全是你的好儿呢。” 雪雁顿时眼神一亮,趁林黛玉忙着和薛宝琴说话,没功夫注意她这儿,偷偷往林珂脸上啄了一口。 随后红着脸儿道:“少爷,我其实不小了呢。我那里比姑娘还要大,少爷若是需要的话......我......我都可以的!” 林珂看了看雪雁,虽然笨了点儿,但身子也算丰腴,不过大抵是吃得太胖的缘故。 林珂又不是没得吃,没必要强行对雪雁如何如何。 听说透傻子是违法的。 林珂不置可否,只说到时候让雪雁听小红安排。 平儿做了姨娘、搬出林珂院子后,院儿里的值夜安排就由小红负责。 雪雁灿然一笑,很是欣喜。 比起晴雯,小红可要和善太多了,雪雁和她处得不错,想来能安排得好。 于是林珂不再搭理她,却转向薛宝琴:“琴儿今日怎么在这儿?” 薛宝琴放下手里的针线,笑道:“三哥哥,姐姐方才还在埋怨我呢,说我有了情郎就忘了姐姐。三哥哥你说说,这事儿可是真的么?” 林珂笑道:“我自然希望是真的,忘了哪个都行,只要记得我就好。”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语气寒酸道:“你可算了吧,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便把薛宝琴抱在怀里,撇撇嘴道:“琴儿,咱们不理他,你回来我这儿住上几日,这里便是你的第二个娘家啦。” 林珂就顺着她的话点点头,说道:“是呢是呢,琴儿既然嫁到了我府上,这里便是她家了,勉强也能算是娘家。” 薛宝琴其实不太愿意再回潇湘馆住的,她既然做了小薛姨娘,肯定会更希望留在前面。 在自己院内还有希望与三哥哥睡上一晚,回了潇湘馆,可就没得睡喽。 于是她面色尴尬,支支吾吾道:“我觉得三哥哥说的很有道理呢。而且我已经是姨娘了,要是和姐姐住在一起,传到外面会让人说闲话的!要不还是不回来了吧?” 林黛玉顿时大觉委屈,她就知道自己与薛宝琴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哼,我就知道,你们郎情妾意你侬我侬,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却是我想的不妥当了!”林黛玉别过脸去,只觉心中酸涩不已,便使起小性子来,“既如此,你们可去快活自己的吧,还留在这儿瞧我这孤零零一个人做什么?” 薛宝琴顿时面露担心,牵起林黛玉一只柔荑,只觉得触感冰冰凉凉,若是在夏日该是很受欢迎的吧? “姐姐,是我不好。”薛宝琴道歉说,“我只顾着三哥哥了,可现在看来,关心他的人多着呢,完全就轮不着我呀!我还是陪姐姐好啦。” 林黛玉瞬间便换上了笑脸,欢喜道:“你能想通就最好了,哥哥他有的是人疼,咱们不要为他操心呢。” 薛宝琴:“......” 姐姐怎么骗人!欺负人家心思纯善么? 林珂便拿手肘碰了碰薛宝琴,笑道:“你不见我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妹妹她若是整个人伤心了,可不是这般的表现。” 林珂顿了顿,继续道:“连这招都用在你身上了,你属实是在劫难逃,还是老实从了她吧。”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嗔道:“就你最懂我,什么都是你知道!说得我好似一个诱拐姑娘的坏人一般,分明就是你自个儿做的事!” 由于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没什么不能说的,林黛玉便径直道:“总归是我哥哥,我便与你指条明路。” 林珂这下好奇起来,笑道:“妹妹有何指教?” 林黛玉轻哼一声,冷笑道:“你自己四处留情,拈花惹草,欠下的风流债却要我来给你收尾!” 说罢,林黛玉便不再开口,俨然一副“你不哄我我就不告诉你”的样子。 薛宝琴咯咯直笑,拉了拉林珂的手臂道:“三哥哥,你可快哄哄姐姐吧。我也好亲眼观摩观摩,学学三哥哥的法子!” 林珂却对雪雁挥了挥手,笑道:“雪雁,你的头一个任务来了,还不快将琴儿带出去。仔细她偷学了法子,到时候反过来对付你家姑娘!” 雪雁也不会傻乎乎地说什么“现在我的主子是少爷”,一下子跳起来,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地走向薛宝琴。 “琴姑娘,你就老实跟我出去吧!我可是领了少爷命令的!”雪雁装模作样道。 薛宝琴忍俊不禁,笑道:“好好好,真是怕了你。我不看就是。”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冲林黛玉笑道:“姐姐,那我今儿就不留下来了哟?” 林黛玉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也没说话。 她大约猜到了林珂要干什么,现在正有些迫不及待呢。 薛宝琴吐了吐舌头,就此离开。 林珂便笑道:“好妹妹,你快说说,要给我指什么明路?”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傲娇道:“你都不曾哄好我,我又为何要告诉你呢?” 林珂已经靠近了她,从背后将林黛玉抱在怀里,语气有些撩拨:“好妹妹,你要哥哥怎么哄你呢?” 林黛玉察觉到他的手已经在很不老实地游走,轻轻拍了拍,勉强算作抵抗。 随后只觉得身子顿时软作一团,使不上力。 “你......就是你最擅长的那些......”林黛玉说话时已经断断续续的,身体也随之扭了扭,继续道,“好哥哥,你可别欺负人了......快些吧!” 于是林珂不再挑逗她,将手伸回黛玉后方,轻轻一拉。 很快,林黛玉的衣裙便一件件滑落。 屋外不甚晴朗,天阴沉沉的,似乎很快就要下一场大雪。 ...... 大约一个时辰后,林珂带着五儿与晴雯,三人各自披着披风,又拿了手炉,保暖措施做得极好。 大雪扑扑簌簌降下,很快林珂头上、肩膀上都落了不少雪。 柳五儿便打了伞,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努力踮着脚将伞遮到他头上。 林珂便接过伞,一把将五儿揽在怀里,笑道:“这样便好了。” 身后晴雯撇撇嘴,哼了一声,把手里的伞抱得更紧了。 柳五儿很是难为情,很怕被人看到。 好在大雪之日,园子里也不会有人闲得没事出来乱走。 她扭了扭身子,疑惑地问道:“爷,这样的天气,咱们为什么一定要去暖香坞寻四姑娘呢?” 林珂笑道:“因为我突然很想见到惜春妹妹,便是乘着大雪,也是要过去看看的。” 柳五儿若有所思,想了想才说:“爷是在效仿王徽之‘乘兴而来’的典故?” 林珂惊喜道:“五儿如今连这都知道了?可见书读的不错呢。晴雯,你可要好好上进。” 晴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哼,我上不上进用不着爷操心,但我只希望爷不要来个‘尽兴而归、何必相见’呢!” 林珂恍然道:“原来晴雯也学得这般好,是我误会你了,之后可得好好补偿你。” 晴雯一点儿不搭理他,别过脸说:“我可不敢求爷的补偿呢,爷还是好好照顾林姑娘吧!” 林珂脸上就有些发烫,不好意思道:“你可管好你那张嘴吧,仔细给妹妹听到了,再要训你一通,可要看看你如何抬得起头?” 原来之前,就在林珂努力哄好林黛玉的时候,晴雯和五儿便过来了。 紫鹃虽然能拦得下她们,但没能亲眼看到,并不代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因此恢复过来的林黛玉大羞不已,将主仆四个都给赶出去了。 不错,紫鹃也受到了牵连,如今与雪雁一起往前面寻平儿去了。 雪下的很大,不过短短一会儿,地上便铺了薄薄一层雪。 几人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每到这时候,林珂总会想起那一年,同样是在雪日,宝姐姐同他告白时的动人场景。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这几日不曾单独寻过宝姐姐,着实有点儿冷落了她。 很快,几人便到了暖香坞。 暖香坞,地如其名。 各种香草氤氲的香气浓郁,积久不散;地势偏低,三面为高地,能将暖气留下,即便在冬天也颇为暖和,属实是大观园里的过冬宝地。 这般严寒天气下,连看院子的婆子都懈怠了不少,直到林珂等人走到了近前才发觉,忙向他行礼。 林珂摆摆手,问道:“惜春妹妹是在屋子里,还是在蓼风轩?” 那婆子回答说:“姑娘正在蓼风轩,二姑娘早上也来了,现在还没走呢。珂大爷可要我去传报一声?” 林珂便道:“不必了,左右我们也要上去的,不用你在麻烦一回。” 那婆子方才还在偷懒呢,被主子抓到了,不责罚她就算了,竟然还这么体贴,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林珂拾级而上的背影,这婆子心里感慨道:“多好的一位侯爷啊,要是别人家都这么亲切,这日子可就好过多喽。” 然而另一边,晴雯有些不大高兴道:“那婆子分明就是在偷懒,爷怎么不教训她?” 林珂笑道:“知道你脾气暴,所以才让你做这主管啊。你既然扮了白脸,这红脸的身份我就笑纳了。” 晴雯眼珠子一转,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去罚她的月钱!” 柳五儿便拉了拉她,劝道:“你不要欺负人啦,这样的天气,园子里都没几个人,她还算是尽职尽责的呢。” 晴雯却道:“哼,那也就是说,有更多人都擅离职守了?爷给她们那么多月例,难道就是让她们偷懒的?别说下大雪了,就算还刮大风、还打雷,也不该如此懈怠的!” 五儿这下子也无话可说了,索性闭了嘴,默默往上走。 林珂俯身同她耳语几句,柳五儿便笑着走到晴雯身边,一把将她的伞给夺了去,又推了推她,笑道:“爷让你过去呢,别在这儿气鼓鼓的了。” “哼,哪个稀罕他不成?”晴雯如此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地走了过去,贴近林珂,很是自然地挽住林珂手臂。 随后再不见晴雯提什么惩罚婆子了。 只可惜没走几步,这短短的一段路便到头了,晴雯到底面子薄,只能不舍地放开。 林珂见状偷笑,小声与她说:“之前说的补偿可不是随口说的哦,你便好好等着吧。” 晴雯脸色一红,嗔道:“我怎样都好,只求爷别再用那些羞人的法子,端的是欺辱人!” 林珂却反问她:“你不喜欢?” “......”晴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习惯了的话......还是很舒服的。” 林珂登时哈哈大笑,直教晴雯羞得狠狠捶他,只是一点儿都不疼。 这番动静自然引起了里面两位姑娘的注意。 不等林珂进去,厚厚的毡帘便被从里面打开,露出小惜春惊喜的可爱面庞。 “哥哥!真的是你!”惜春一下子就扑进了林珂怀里,努力拿脸蛋蹭他,一双小手抱在他腰后,怎么都不肯分开。 林珂看着惜春这副好似妻子看到许久不见的丈夫一般高兴的样子,感到有些奇怪。 林黛玉虽然告诉他惜春近来有些不大对,让他过来探望探望,却并未说明白是为什么。 林珂心想自己与惜春的相处方式与往常无异,小丫头怎么会不对劲儿呢? 便听惜春声音里带着哭腔:“哥哥,你总算是愿意来看我了呢......” 第571章 诉惜春聚齐十二钗 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林珂心中疼惜不已,抱紧她轻轻拍着后背。 “惜春妹妹这是怎地了?是不是二姐姐欺负你了?”林珂一面给她顺气,一面询问道。 只听惜春声音含糊不清,埋在他衣服里不肯出来。 林珂没办法,只好说:“不讲清楚的话,哥哥很难帮到你啊。” 惜春便稍稍离了点儿距离,泪眼汪汪地看向林珂。 别说他一个男人了,连旁边的五儿和晴雯都心疼得很。 然而她两个才想要帮忙询问惜春,就听这丫头道:“哥哥让五儿姐姐和晴雯姐姐走开,我只告诉哥哥一个人!” 两个丫鬟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真是瞎了眼,好好的丫鬟,还同情起主子来了。 林珂便道:“有什么事儿进去再说,外面冷,仔细着凉了。” 说罢,他一面拉着惜春回去,一面又给晴雯、五儿使眼色。 两人无奈,只得进了蓼风轩,却留在内门之外。 不多时,便有绣橘和入画从里面出来,见她两个也在这里,笑道:“我们还以为自个儿被撵了出来,原来这里竟还有两个先到了。” 晴雯冷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没有搭理她俩。 她心里正美着呢,虽然被惜春这一茬打断了一番,但其实晴雯没怎么在意。 林珂告诉她有好事儿等着呢,晴雯自认比绣橘、入画这等丫鬟要强不少,已经是个合格的大人了,才没功夫和小丫头斗嘴呢。 柳五儿就问:“你们也出来了?四姑娘究竟遇着了什么?” 绣橘与入画对视一眼,全都摇了摇头。 “不知道呢,方才姑娘要我们去底下拿些水果,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姑娘不大对劲儿了。” 柳五儿心想:这么说来,岂不是二姑娘和四姑娘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素来木头般的二姑娘,和内敛的四姑娘之间能有怎样的摩擦。 她还有点儿好奇呢。 ...... 却说另一边,林珂拉着惜春小手进得屋内,便见迎春坐立不安地在桌边扭来扭去,也不知道在难为情什么。 见林珂与惜春进来,她顿时浑身一颤,忙起身相迎。 然而或许是太过紧张,起来的时候不小心将椅子都给带倒了。 迎春一张脸顿时红得像苹果一般,挤出个尴尬的笑容,结结巴巴道:“珂......珂兄弟,你来了呀。” 林珂走到她身边,将椅子扶起来,笑道:“二姐姐,便是见着我就欢喜,也无须如此激动吧?” 迎春下意识瞥了眼惜春,难为情道:“珂兄弟......四妹妹在这里呢!” 声音并未特意压低,因此惜春听了个清清楚楚,表情愈发不高兴起来。 就听惜春嗔道:“哼,二姐姐不是好人!有什么好事儿都只想着自己吃独食,完全没有想过我呢!” 迎春愈发燥热不安,白皙玉指不住地绞着头发。 林珂便坐到二人中间,对惜春说:“怎么欺负你姐姐呢?方才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他本以为会是什么小事儿,譬如与迎春起了嘴角什么的。 谁知惜春先嘟哝了一句“谁让二姐姐偷偷做好事还不带上我”,随后声音轻轻地说:“姐姐她都承认了的......哥哥你竟然......明明那晚我也在的......” 她说的语焉不详,但林珂还是听明白了。 他不由得看向在羞得抬不起头的迎春。 迎春正奇怪他们怎么没动静了呢,便微微仰起头一看,正好与林珂探寻的目光撞在了一起,立刻又垂了下去。 过了没一会儿,迎春便自己又抬起头来,很是尴尬地说道:“珂兄弟,我之前中了四妹妹的计,被她给套出话来了。” 不错,她难为情的原因并非是单纯的害羞,更多的是因为自己被小惜春玩弄而感到的丢人。 林珂听了一怔,随后看向一旁气鼓鼓的惜春,心中顿时了然。 “惜春妹妹,你是在埋怨二姐姐......呃,没带上你,而不是做了那般事?”林珂颇有些无语。 果然孩子不能没有爹娘,你看惜春这丫头,完全没有受到正常的教育,竟然会对这种事情产生嫉妒感。 “嗯!”惜春很有活力地点了点头,随后嘟了嘟嘴说,“二姐姐都交代了的,哥哥你后来又有偷偷去寻二姐姐睡觉。可是暖香坞里就很少见着哥哥呢!” 说着,她又扳着手指头算起来:“头一回是大观园刚建成的时候,哥哥带着姐姐们过来看了眼......嗯,这个不算......” “......总之哥哥上一回来,竟然是顺路经过来看看的!”惜春不高兴道,“难道在哥哥心里,我就是有没有都无所谓的存在么?” 林珂心里一跳,结合种种原因,他最担心的就是惜春产生自己在人世间没什么作用的想法,万一一个想不开青灯古佛、了却余生,那可就亏大发了。 于是他忙道:“好妹妹,你怎会这样想呢?哥哥哪回忽视了你不成?” 惜春嘴角微微上扬,随后继续埋怨道:“哼,每一次有活动时倒是记得叫我,可也跟个挂件一般,有没有都无所谓的!” 林珂心想行动好过言语,干脆便将她抱在怀里,一边哄她说:“正因为惜春妹妹你最是听话乖巧、让人放心,我也来得少了......哥哥以后一定常来看你可好?” 惜春点了点头,这才算是原谅了他,却并没有离开他怀抱。 若是现在有人在林珂后面,便能看到惜春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了。 惜春心想哥哥说的还真有道理,一定是自己太懂事了,才总会被人忽略的。 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当初哥哥最在乎自己的时候,便是宁国府被抄家的那天。 就像晴雯,总是气鼓鼓的,好像一碰就会炸毛一般。 然而就是她这样的丫鬟,才能有这么多出场的机会,就算被人们背后编排说她“丫鬟身子小姐命”、“不知天高地厚”、“等侯爷玩腻了迟早撵走”之类的话,也是稳赚不赔的。 若是像小红一样事事做的极为妥帖、毫不出问题,就只能出现在人们的话语里了,哪里还有她出场的必要? 这回惜春便活学活用,装了一番伤心,果然将林珂的注意力全给抓到了。 惜春心里腹诽:林姐姐不愧是和哥哥相处最久的人,她的法子果然能拿捏住哥哥,自己以后就学习林姐姐,一定能事半功倍的! 却说迎春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心里意味莫名。 她倒是不介意惜春对林珂抱着什么感情,左右她自己就是个无名无份的,只要有自己一口吃的,迎春便不会有意见。 她只是觉得,自己方才就是被惜春这样欺骗了的,原来珂兄弟也会中招。 如此想来,被小惜春如此玩弄,似乎也不是什么很难为情的事情。 被惜春这样子黏着,如何都推不开,林珂也没办法,只当她是太过思念自己的缘故。 于是干脆托着她的臀儿,将惜春抱在自己腿上,打趣说:“好歹也是个大姑娘了,还这样不知羞。如今只有小巧儿会这样缠人了呢。” 惜春一撇嘴,丝毫不以为意:“人家本来就是最小的那个,只怕哥哥跑了呢!至于羞不羞什么的,左右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难道哥哥和二姐姐还会与别人笑话我么?” 迎春不出声,林珂便笑道:“你看,二姐姐已经在想要怎么和姊妹们笑话你了,你快去抓她!” 迎春忙摆手道:“我不曾这么想......只是......唉,四妹妹,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惜春不是笨蛋,才不会中了林珂拙劣的激将法,更是抱着林珂的脖子不放。 待听到迎春的话后,她才放下手,在胸前转着指头,整个人都扭扭捏捏起来。 “我......我知道的!”惜春忽然声音大了起来。 她因为没有父母管教,在价值观上或许会有些异常。 但也正因如此,惜春才得以更容易地接触各种以自己的年纪、身份还不该看的东西,其实是颇有些早熟的。 何况从小就听着外面的风声风语,说着家里的腌臜事,她又岂会任由自己一窍不通? 惜春继续带着羞涩道:“我......左右我已经没了家,不对,我本就是哥哥的妹妹了,当然这辈子都要留在哥哥身边的。” 迎春便问她:“姑娘家总是要嫁出去的,你又如何能一辈子留在家里呢?” 惜春撇撇嘴,看着林珂:“只要哥哥不把我嫁出去就好了呀。哥哥,你纳我做妾也可以的,就像琴姐姐那样,我也好报答哥哥的照顾之恩呢。” 林珂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他早知道惜春对自己的感情并非单纯的兄妹亲情,也不想要以一种敷衍的态度应对小姑娘真挚的表白。 于是他笑道:“好,我答应你!” “讨厌,哥哥不许哄......咦?”惜春还满心以为林珂要说一堆车轱辘话骗自己,嗔怪的话都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林珂说了什么。 “哥哥真的答应啦?”惜春顿时喜笑颜开。 “珂兄弟,你这是......”迎春更是一脸惊诧,难以置信的看着林珂。 “二姐姐若是希望的话,我就把二姐姐也娶回去怎么样?”林珂笑道。 “我......”迎春顿时红了脸儿,“珂兄弟莫要开玩笑了,我又怎么能......” “不错,的确是在开玩笑。”林珂故意逗她。 迎春立刻失落起来,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儿,可真个儿摆在自己面前,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却听林珂继续道:“事已至此,就算二姐姐不愿意,我也得将你抢回去的。” “珂兄弟!”迎春羞嗔一声,语气里满是欢喜。 “好呀好呀!”惜春拍着手大笑,又同林珂提议说,“哥哥,你不然也把三姐姐娶回家好了,这样我们姊妹就可以一直陪在一起了呢。” 迎春便教训她说:“惜春,不许胡说八道!怎能这样编排三妹妹呢?” 惜春别过脸去,嘟哝道:“才不是胡说八道,我是真的这样想的,才不像二姐姐似的,只知道吃独食!” 林珂哈哈大笑,就怂恿惜春说:“惜春妹妹,你之后去和三妹妹说,看看她愿不愿意一直和你在一起?” 惜春笑道:“哥哥放心吧,三姐姐的想法我是知道的,诗会的时候,她也总是偷偷看哥哥呢。” 紧接着,惜春又遗憾道:“可惜大姐姐早早进了皇宫,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不然哥哥努努力,我们四姐妹在一处,肯定是一桩美谈了!” 迎春抽了抽嘴角,美谈不一定,她觉得很可能会成为青史留名的笑话。 没准儿作为当事人的自己姊妹几个和珂兄弟,都会被当作是有名的淫邪之人呢。 不过她也不后悔就是。 迎春思索间,惜春已经做好了决定,欢喜道:“左右我也不认得大姐姐,就不管她啦。说起来之前大姐姐有给家里写信,字里行间看得出她在宫里过得很好呢,还是不耽搁她的美好生活了。” 林珂心里感到十分得意,到今儿为止,他算是对所有姑娘都挑明了,此后只缺个收尾,这辈子于后宅一方,便也能说是圆满了。 这时惜春从他腿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衣裳,笑道:“那就说好了,哥哥今儿晚上不许走,就留在我院子里......嗯,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于是她看向迎春:“为了避免泄密,二姐姐也留下来吧!” 也不等林珂和迎春回应,惜春便自顾自地决定了下来,蹬蹬蹬跑过去打开门,笑道:“姐姐们久等了,快些进来吧!” 外屋里四个丫鬟已经闲得抹起骨牌,闻言愕然地看向惜春。 心想珂大爷效率还真高,这才多久,四姑娘便如此欢喜了。 于是众人收拾好,进去后又加上了林珂、惜春、迎春三人,倒是快活得很。 只是,在最后要走时,满心欢喜的晴雯却听林珂道:“你们先回去吧,我今儿......今儿就留在这里。” 晴雯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第572章 为雪雁安排千般事 话分两头,在林珂拿身子安慰惜春的同时,新跳槽到侯府的雪雁也收拾好行李打算上岗了。 本来得了林珂的承诺,雪雁是相当高兴的。 尤其是在看到晴雯和五儿一起跟着林珂往暖香坞走后,她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林珂让她去寻小红,但雪雁多想了一些,她打算先找平儿。 小红毕竟是少爷屋里的丫头,万一因为自己这样比她还要有魅力得多的女人过来,担心自己抢了她的恩宠,背地里使绊子怎么办? 平儿就不一样了,她是两府里出了名的人美心善,只要是不危害少爷的事情,平儿一定会愿意帮自个儿的。 雪雁不由得为自己的明智而得意洋洋,心想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紫鹃竟然也跟着过来了。 雪雁不耐烦道:“紫鹃,虽然姑娘将你赶了出来,你也不用非要跟着我吧?” 紫鹃没好气道:“哪儿就是跟着你了?我只是也要去珂大爷府上而已,既然同路,我还要特意绕个远道不成?” 雪雁说不过她,于是加快了脚步,谁知紫鹃依旧紧跟不舍,落后几步缀在她后面。 “紫鹃!”雪雁转过身来,“这都要到平儿院里了,你还是与我同路么?” 紫鹃没好气地冲她扬了扬手里的盒子,也带了几分火气:“姑娘体谅平儿辛苦,让我顺便送些药材给她,可不就是要来这儿?倒是你,珂大爷分明让你去寻小红,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说罢,她又恼道:“这边儿这么多丫头,就没哪个像你一样小肚鸡肠的。你也就是个丫鬟罢了,怎么就觉得每个人都想抢你的东西?” 雪雁一时无话可说,她觉得紫鹃说得有点儿道理,自己这几日的表现是有些不像话。 可那还不是因为......原本板上钉钉的事情,忽然之间就变得困难起来。 眼瞅着一个又一个女人占据在少爷身边,你要雪雁如何作想?明明就是她先来的。 紫鹃也不多说,只给了她一句忠告:“你须得知道,珂大爷身边不会少了人伺候,姑娘也不会总容忍你的任性,等感情消磨得差不多了,你还有什么优势呢?” 雪雁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缓缓吐出两个字:“谢谢......” 紫鹃一双美目瞟了她一眼,淡淡笑了一声。 雪雁便也没跟着她走,掉过头来找小红去了。 平儿院内,王熙凤正在屋里调戏平儿。 “好平儿,你羞个什么。身上哪儿没有给我看过?还搁这儿装矜持?”王熙凤笑吟吟地要去扒平儿的衣服。 平儿努力反抗着,但她却不是王熙凤的对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变少。 “唔......金钏儿、玉钏儿!”无奈之下,平儿只有求救。 只是无人回应。 王熙凤笑得相当邪恶:“我这衣服,就是从她们那里得来的灵感,你看看她们还敢不敢出来?” 平儿羞红了脸,嗔道:“你也太不讲道理,这种衣物,纵然夜里用可以增添情趣,可白日里又怎么能这般拿来穿呢?” “你不穿,我怎么知道合不合身,哪里需要改?”王熙凤笑吟吟地解开平儿身上的盘扣,“试试吧,奶奶我花了许多心思的,做出来的头一件就是送给你穿的,可感受到了我的心意?” 平儿怪罪道:“我只觉得有个色鬼压在我身上,偏偏还反抗不得!” 一番争斗下,王熙凤总算是如愿以偿,将那纱衣与平儿套上了。 “嗯,看起来很是不错,你干脆就别脱了,今儿晚上珂儿他过来么?”王熙凤似乎很是满意的样子。 平儿看了看这完全遮蔽不到紧要处的衣服,溪谷与红豆都露在外面,完全就没有起到衣服的作用。 她顿时大羞,拿手臂遮了身体,着急道:“奶奶!你快些将衣服给我!这东西连遮身蔽体都做不到,如何能称得上是衣物?” 王熙凤却笑道:“是了,就是起这个作用才好,那几处都开着口,晚上也不用脱。” 平儿:“......” 这时,就听外面紫鹃声音道:“平姨娘,姑娘要我送你些东西,可在里面么?” 平儿忙不迭回应说:“紫鹃,我有些不方便,你往侧屋里寻金钏儿可好?” 屋外紫鹃摸不着头脑,女子不方便不就是来了天葵么,可她也是个女子,又无需避讳什么。 她心里还想着雪雁,觉得这丫头到底与自己共事一场,如今来了侯府做临时丫鬟,自个儿合该帮帮她才是。 于是紫鹃继续道:“我还有些事儿要告诉你,真就这般不方便让我进来?” 话音刚落,里面便传出平儿慌张的声音:“哦......你且稍等片刻,我很快就出来。” 不多时,屋门便从里面打开,出来的却是王熙凤。 凤姐儿笑道:“好你个鹦哥,来的时候还真巧,坏了二奶奶的好事。哼,看在林丫头份上,我就饶过你吧。” 随后大步离开。 紫鹃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得懵然进了屋内。 却见平儿正拍着衣服,脸蛋儿红扑扑的,目光还有些躲闪。 紫鹃也不是未经人事的丫头,自然晓得这是什么情况。 她只当是王熙凤忍不得寂寞,方才正强行揽了平儿行好事呢。 紫鹃不由得心想:这女人家也属实不容易,就一个男人,倘若碰着个心性火热的,岂不是要时常忍耐寂寞? 还好她不是对那种事情很为渴求的人,想来以后也不会有多难耐。 紫鹃还庆幸的想:多亏了老太太当日将自个儿送到姑娘身边呢,往后姑娘定然是最得宠的,她也能跟着捡到许多好,指不定比一些姨娘还要得意。 当然不包括平儿。 却说平儿现在只穿了一身长裙,里面却是什么都没有的,唯独那件王熙凤送给她的贴身纱衣罢了。 她连动都不敢动,盖因胸前开了口儿,每每行动时免不了要摩擦着,好是难受。 紫鹃捧着药匣子过来,笑道:“珂大爷关心姑娘,将最好的药都送去了潇湘馆。姑娘又不是药罐子,哪里就需要这么多了?她说平姨娘素来辛苦,就借花献佛,吩咐我将这些带给姨娘呢。” 平儿勉强挤出个笑容,回应说:“多谢林姑娘好意了。紫鹃,你只像往常一般喊我平儿就好,一直叫姨娘,总觉得有些不适应。” 紫鹃听了打趣说:“平儿都做了这么久的姨娘,竟然还不适应么?那以后府里人口渐多,岂不是要一直腻歪了?” 平儿笑道:“倒也不至于如此,许多小丫头都是我原本不认得的,她们喊一声平姨娘,倒也没什么感觉。就是你们这般原来就熟识的,突然换了称呼却不好。” 紫鹃笑道:“也是呢。当初我改名叫做紫鹃时,也是一样的感觉。” 她心里却好奇地想,现在光是被叫成姨娘,平儿就这般不习惯了,那以后若是被人称作娘娘,还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适应呢。 两人稍微聊了几句,紫鹃便进入正题,将雪雁那些事儿都告诉平儿,笑道:“她不是个聪明的,近来更是有种魔怔的趋势。” “姑娘的意思让她在这里干上三天活儿,以作惩罚的。”紫鹃继续说,“你稍微看着些,别让她过得太轻松了,也莫要太难为她。” “这......”平儿一时犹豫,这可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林姑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事儿。 紫鹃见她为难,就紧接着说道:“珂大爷的意思,是让雪雁去寻小红的,想来晚些时候珂大爷会吩咐小红给雪雁添堵。我想着小红毕竟没有平儿你处事周到,就再与你说一声,免得用力过度了。” 平儿这才放松下来,笑道:“原来如此,雪雁这丫头后来若是知道这桩事儿,还不得气坏了?” 紫鹃便说:“她以后要是听说了,恐怕高兴还来不及呢。除了姑娘与珂大爷这般的,还有谁愿意费这么大功夫给她磨性子?” 平儿点点头,这确实是放在别人家不敢想的事情。 紫鹃见说定了事情,便要离开。 平儿下意识起身要送,便被磨到了那处,只觉酥爽不已,不经意间发出了一声轻哼。 紫鹃回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体谅道:“平儿就不用送了。” 平儿红着脸点了点头,又听紫鹃说:“虽然话不好听,但我还是得劝平儿你一句。琏二奶奶虽然是你旧主,可到底是旧的,你大可以拒绝她,没道理由着她得寸进尺的。” 平儿脸上愈发发烫,只说:“我知道的。” ...... 而另一边,雪雁已经找到了小红,正和她说着林珂的安排。 小红原本才打发了两个不听话的丫鬟降级做洒扫丫头,听了雪雁的话就有些奇怪,便问:“好端端的,爷为何要你过来做丫鬟?” 雪雁一梗脖子:“不知道,许是看我懂事伶俐,就萌生了爱才之心吧!” 小红翻了个白眼,你懂事伶俐?那这府上就没有笨人了。 她就冷了脸道:“我可要提醒你,爷既然这么吩咐了,就是全部交由我裁断的意思。你若是藏着掖着不肯明说,我便只能让你打道回府了。” 雪雁一听急了,这可不行,她本来就是姑娘不想要了才过来侯府的,再给打发回去,世间哪儿还有她的去处? 于是尽管很难为情,雪雁还是一五一十地将之前的事说了一遍。 小红一听就明白了,体验是假,打压是真,爷和林姑娘这是设了个局要捉弄雪雁啊。 她想了想,便说:“我知道了,虽然你原本是林姑娘那边的二等丫鬟,但既是因为犯了事儿调职来的,便没有平调的道理。我们府上也从来没有因为熟悉就额外开恩的例子,嗯......” 小红很快就有了主意,笑道:“有了,先前金钏儿、玉钏儿她们过来的时候,就从一等大丫鬟降级为了二等丫头,这回也该依着上次的例子。你原本是二等丫鬟,现在降上一等,便是三等丫鬟了。” 雪雁听了就有些不高兴,她从来都是林姑娘身边的一二把手,没想到来了侯府竟然差了这么多。 但是小红说得一套一套的,雪雁觉得很有道理,也找不到借口反驳,只能默默认下。 秉承着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原则,小红又笑道:“并非存意针对你,实在是府上规矩如此,改变不得。你若是不喜欢,可以去求求老爷,让他给你选个合适的处境。” 雪雁才想着有道理,就又想起了紫鹃的话,于是无奈道:“不必了,这样也挺好的。” 小红点点头,继续说:“不过别的地儿,我倒是可以帮上你。你就在老爷院子做事吧,多少也方便点儿。” 雪雁便觉得小红是个大好人了,十分感激道:“小红,你果然人很好哩。” 小红心里都快笑开花了,面上仍是淡淡的笑意:“你我原就是朋友,且你也没犯什么大错,能帮上多少忙算多少,只希望你别觉得我不尽心呢。” 雪雁立刻拍了拍胸脯,很有气势地说:“放心吧,你看我是那种小肚量的人么?” 小红就依言瞅了眼雪雁微微隆起的小肚腩,笑道:“确实不小呢。” 两人如此说定,小红便给雪雁安排了任务。 “三等丫头其实要做的也不多,你只要每日里早早起来,将院子打扫干净。” 雪雁点点头,打扫嘛,很正常的,不在话下。 又听小红继续说:“外面的花草也是咱们院儿的,你也要每日里打理一番,浇水修剪什么的。但如今是冬日,水不能浇的多了,不然那几株草会冻死。树上枝条修剪的时候也要小心,不然不仅难看,还会让它枯死,你最好先寻管这个的婆子问问。” 雪雁已经听的头大了,她很好奇为什么冬天还要养花草。 然而小红还没有停下的意思,讲了一大通活儿后,才说:“就这么些。对了,三等丫鬟按规矩是不能进老爷屋子的,你要当心些。” 雪雁:“......” 这真的不是在刁难自己么? 第573章 甄先生传教小学员 林珂最终还是跟着晴雯回来了。 他觉得自己对晴雯可谓是百般欺负,每每让她望风不说,还总放她鸽子。 这让林珂很是过意不去,所以决定推掉惜春和迎春这对儿姊妹的邀约,认真应对晴雯。 绝对不是因为后来探春也来了,导致出现三个和尚没水喝的局面...... 晴雯这次没跟在他后面,反而是一马当先的赶在前头,一脸的得意洋洋。 “哼哼哼~”她心情大好,还在哼着小曲儿,听着像是龄官曾经唱过的戏。 林珂快步赶上去,笑道:“你可是高兴了?” 晴雯哼哼一声,得意地昂起头来,毫不露怯地盯着林珂眼睛:“还不是爷自个儿惹得风流债,如今可算是得着报应了。” 林珂紧跟着笑道:“于是便宜你这个丫头?” 晴雯一撇嘴,不高兴地说:“如何就叫便宜?分明就是我应得的。爷不能总诓骗我吧!” 林珂就凑上去拉她的手,笑道:“不骗你不骗你,我哪回骗过你?” “可多了呢!”他不说还好,一说就勾起了晴雯各种悲伤的回忆。 她气呼呼地控诉了林珂好多次失信之举,让林珂几乎感觉自己和某人信誉分有的一拼了。 最后晴雯才道:“总之,今儿晚上于情于理都该轮着我,再不能有人横插一脚!” 林珂当然也由着她,毕竟确实亏欠这丫头不少。 柳五儿默默地跟在后头,一句话都没说。 她是最懂得什么叫闷声发大财的,从始至终都像个旁观客一般,却已经争取到夜里的参与权了。 三人回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已经有勤恳的小丫头在扫雪。 但更多的是在打雪仗,毕竟孩子心性,何况林珂也不大管。 “吃我一球,嘿!” 一个雪球直愣愣朝林珂飞过来,正好砸在了被他抱住揩油的晴雯头上。 “嗳哟!” 晴雯吃痛,桃花眼儿顿时带上了几分恼怒,柳眉倒竖,很生气地看向后头。 便见雪雁正捏了雪团,与一群小丫头子打成一片。 “少爷,你回来啦?”雪雁眉眼弯弯,上前打招呼道,“欸,这会儿也没下雪呀,怎么晴雯你头上还有雪?” 晴雯巴不得吃了她的模样还是很吓人的,因此雪雁往后退了退,嘟囔道:“总是凶巴巴的,怪不得别人都怕你呢。” “你说什么?”晴雯更是气恼。 雪雁忙跑到林珂身后,害怕地拉着他的衣角:“少爷,你看她,好可怕的。” 林珂反过来拍了拍她脑袋:“是你先砸着她的,倒是你先有道理了?” 雪雁眉头一皱,想起了紫鹃的告诫,于是老老实实同晴雯道歉说:“是我不好,不该口出不逊的。” 晴雯一时讶然,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轻松认错。 她竟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顿了顿说:“你......爷不是让你寻小红去么,你如何在这里玩雪?” 雪雁一想自己这几天怕是轻易没机会见着林珂,不趁着这时候告状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于是她不喜不悲道:“小红许我做个三等丫头,方才下了雪,我自然就要来扫雪的。” 她本想着林珂听完能有所同情,随后帮她改善下处境。 谁知林珂听了只是点点头,反而赞许道:“小红向来是个公平妥当的,有她做事都可以放心的。” 雪雁简直无语,当时是哪个小声同自己说到这边会有优待的?她那香吻莫非就白费了? 雪雁体验到了后世跳槽的快乐,跳槽前的承诺有多好,跳槽后的情况就有多一落千丈。 林珂只是激励了雪雁一番,便要去看看紫鹃是否还留在这里。 晴雯更是笑道:“新来的,虽然是小红与你安排的活计,可你到底还是在我手下,以后可得好好干。” 雪雁唯有嘟哝一声,也没有办法了。 林珂一路去了平儿院里,这时金钏儿和玉钏儿两个才敢出来,将方才王熙凤过来的事情告诉了林珂。 “她又来做什么,我这儿可没东西再给她了。”林珂问道。 金钏儿脸色一红,羞道:“是原来我们那几件衣服,二奶奶像是仿制了一件,过来送给平姨娘的。” 林珂心里一动,也不知道王熙凤能鼓捣出怎样的作品。 玉钏儿又说:“之前还有紫鹃也来了,说是林姑娘送了药材。方才刚好离开呢,爷要寻她么?” 林珂就说不用了。 身后晴雯早知道了他的打算,于是同金钏玉钏姊妹俩道:“你们家守得倒是不错,哪个人都能随随便便进来。今儿晚上就让你们守个门儿,我倒要瞧瞧怎就这般难!” 她在丫鬟里是一等一的,纵使金钏玉钏曾经如何风光,现在面对压榨也只有无奈认下。 晴雯心情大好,如同雪后初晴一般,紧跟着林珂进得屋内。 就见这时的平儿正在换衣裳——方才的感觉实在不好受,连行动都很是不方便。 此刻云裳半解,雪背大露,正是紧要之时,便被林珂这个幸运儿闯了进来。 “呀!爷?”平儿惊呼一声,忙遮住自己身子。 然而那一瞬间,便已经足够林珂将美好风景记在心里了。 平儿羞嗔:“爷啊,这......这不是我想穿的......” 晴雯更是惊得目不转睛,心中直骂平儿不知羞,却也不得不承认很有一番风趣。 林珂早已唇干舌燥,正色道:“这衣服确实不大好,我来帮姐姐换吧......” ...... 却说另一边,雪雁已经被香菱找了过去。 雪雁问道:“香菱,好好的你叫我过去做什么,我还要做活儿嘞!” 她舞了舞手里的铲子,像是在做无声的抗议。 香菱回应她的是一个饶有深意的笑容,随后在柜子里翻翻找找,总算是搜到了一本图册出来。 “呐,给你。”香菱很大气的递给雪雁,眉开眼笑的,“这图册来历可复杂了......我也没空与你细说,你只要知道这是爷看了都说好的就行。” 雪雁狐疑地拿过来翻看了几页,顿时面红耳赤,手却抱得愈发紧了,支支吾吾道:“我......我看这个有用么?小红连少爷的屋子都不许我靠近的。” 香菱很随意地撇撇嘴,不以为意道:“你别怕她,她是自个儿之前做三等丫头时被这么对待,就特意告诉你了。实则凭你的名号,哪个会真的责怪你?” 她又疑惑地看向雪雁:“你别是真把自己当洒扫丫头了吧?” 雪雁忙摇摇头,自信道:“我可是和姑娘少爷相识最早的那个哩,谁都比不上我!” “那不就是了?”香菱笑道,“何况爷本来就很少待在自己屋里,你只要有心,在哪儿不是遇见?” 雪雁闷闷地点头,她觉得香菱不像是个靠谱的,至少没有紫鹃和小红的可信度高。 这时香菱也红了脸,拿过她怀里的图册,翻到某一页让她看,一面说道:“你不大懂事,咱们姊妹一场,我也得教你一些才好,总不至于事事都麻烦爷。” 雪雁顿时明了,她从未觉得香菱这么可爱过,即刻洗耳恭听,认真地听着雪雁的一字一句。 便听香菱指着一幅画上道:“你瞧这一幅‘凤楼春’,‘好一似桅杆趁风,鸟宿池岛,僧敲月下,道人夜撞金钟。’说的便是那事儿了。” 雪雁就抬眼看去,果然是夜撞金钟,还真是形象哩。 香菱继续说:“这一番不用你多么费力,多是爷自己来出。然而到底他是爷,你却是不能只顾着享用的。双腿并非就只随着他高竖,若能绕至腰后,仿若网鱼一般往前拉,应会轻巧许多,只是累着自个儿,却也是咱们份内之事。” 雪雁点点头,听得专心致志。 便见甄老师换了幅画,继续道:“再看这幅‘鹊桥仙’,‘权时借用小丫鬟,衬叠起胜如山枕。’” 雪雁是个好学生,立时提问道:“香菱先生,你自是有小角儿、小吉祥儿她们可做借用的,我却一个都没有,又该如何是好?” 香菱摇摇头,一副高深模样:“恰恰相反,偏偏是这般事宜次数最多。盖因咱们姊妹多,有时爷难得全顾,少不了要并驾齐肩......应该是多数时候都是这样的。” “届时也不用分谁大谁小,除非是你和林姑娘,不然大家只轮流着来便是。”香菱说罢,就想起自己与晴雯如何配合得默契无间来,殊不知此刻晴雯正与另一人配合着行这相同之事。 她生怕雪雁初来乍到放不开,就补充说:“你也不必担心束手束脚,真到了那时候,大家俱是忘了情的,真个儿叫不分彼此了,又怎会想那多羞与不羞?” 雪雁觉得有道理,于是愈发求学心切,催着香菱与她讲解。 甄老师见学生这般好学也高兴得紧,自然努力教授,还不忘将自个儿多年来总结出的经验传与香菱。 这先生不吝赐教,学生一心向学,端的是教育佳话了。 ...... “你又来作甚?” 庆国公府,甄思语卧房内,其间主人正一脸防备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林珂见甄思语面色虽不是大好,却也不至于如同那日一般的面如金纸,便笑道:“看来二姐姐实是大好了,不枉我特意关心。” “你关心?”甄思语蹙眉不解,随后反应过来,“原来如此,怪不得府里突然寻了高医名士过来诊治,竟是你的功劳么?” “二姐姐不必感谢,我也只是做些分内之事罢了。”林珂笑道。 “感谢?你要我谢你?”甄思语冷笑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喊出这声二姐姐的,你要是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敬意,当日又岂会那样唐突?” 林珂深感无辜,疑惑道:“若我记得不错,那日并不曾对二姐姐做过什么,反倒是二姐姐情绪很是激动,直欲对我动手动脚。还好本侯身手了得,才不至于闹出事端。却不知唐突在哪儿?” “你!”甄思语十分愠怒。 这人当日各种举止越线,摆明了就是存有调戏之心,结果后来不曾对自己做过什么,反而将拂瑶的肚兜给抢去了。 这算什么,比起自个儿来,他觉得拂瑶那丫头更有魅力么? 甄思语平复了下心情,心中百感交集,眼神复杂地看着林珂:“罢了,左右之前什么都不曾发生,只要你不说,我也只当是记错了就好。” 谁知林珂却反问道:“为何我不能说?” 甄思语一愣,随即恼道:“你还要说出去不成?” 林珂就说:“我这辈子从来不曾有过后悔的事,当然不希望明明经历过的事情被人当作不存在。” 甄思语一时气急,脱口而出道:“那你记着不就好了么,左右我也忘不了,如何就算是被当作不存在?” 说罢她就后悔了。 只见林珂笑眯眯盯着她:“好,既然二姐姐也不会忘,便是你我之间共有的秘密了。” 甄思语侧头看向地面,一声不吭。 林珂也不在意,自顾自道:“这回过来,本来是为了府上老夫人遇刺一事。结果庆国公很是殷勤啊,非说二姐姐想我......想家人想得紧,要我代为安抚一番。可我怎看着,二姐姐完全不像是思念家人的样子?” 甄思语这才清醒过来,是啊,和这人生什么气,自个儿还能揍他一顿不成? 倒是这公公赵池,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让个精壮汉子来私会自己儿媳妇,就算觉得自己成了拖油瓶,也不至于这般行事吧? 甄思语便道:“离上次也不曾过去多久,我就是想念家人,也不会这样情急。” 可林珂却说:“上回只带了三妹妹与甄家太太的书信,二姐姐难道就不关心那位凉王妃?” 甄思语顿时着急起来。 此时由于凉王遮掩,在世人眼里甄思宜还是重病在身、半死不活的情况,甄思宜当然担忧至极。 她忙问道:“我姐姐她怎样,可有好转?” 第574章 老色魔喂食大孩子 “你说的可是真的?”甄思语面带怀疑,显然不怎么相信林珂的话。 林珂方才告诉她甄思宜好得很,不止是身体健康,精神上都格外快活。 哪知甄思语说什么都不信,非说林珂一个外人如何能进得了凉王的后宅,就算真的进了也不该了解的如此清楚,至少不会比凉王更清楚吧? 她心想又不是哪家都和自己这国公府一样奇葩,人家凉王一个好好的丈夫,会不如林珂了解自己的妻子? 既然凉王还在声称王妃病重,那这说服力可比林珂的一人之言大多了。 林珂则没什么好着急的,甄思语信与不信都无所谓,他只需要给对方一个可能的期望,她自个儿终究会往那里相信的。 “不会的,你一定是在哄我。”甄思语果然如林珂设想一般做出了决断,她一方面希望这是真的,一方面又觉得不大可能,于是这般回复,指望林珂能再哄她几句。 这点儿小心思自是瞒不住林珂,于是他笑道:“你不信?我是真个儿见着你大姐了的,她与我关系蛮好的,还说她二妹妹有个痣在......” “胡说八道!”甄思语顿时红了脸儿,又羞又恼道,“你......你还说上回没有对我动手动脚!” 林珂纳罕道:“我如何就对你动手动脚了?” 便听甄思语回答说:“大姐就是再怎么玩笑,都不至于把那般隐秘事告诉你......定是你偷偷看了去!” 林珂笑道:“那二姐姐要怎么办,以死证清白么?” 甄思语沉默良久,方喃喃道:“......我不怕死,只是不愿......不愿为了没有必要的人守节。” 她心道赵家人怕不是有什么独特癖好,竟有上赶着送外男到自家媳妇屋里的。 若是为林珂设置的美人计,甄思语还觉得有些道理,这些人只是无耻罢了。 可偏偏不是,这小子都来自个儿屋里两回了,还是生龙活虎的,不能不让甄思语怀疑赵家的用意。 她可不愿意为了这般人物献身。 眼见林珂露出得意的笑容,甄思语顿时就恼了,没好气道:“就算如此,我也绝不会轻贱自己,随意给你亵玩的!你可死了这条心吧!” 林珂无奈地摊了摊手,道:“本来我想的只是让你明白凉王妃现在好好的而已,偏你自个儿不信,还要泼脏水与我。我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与你说话已是很不容易了,你若识相,就该说好话哄我才是。” “否则......”他斜眼觑向门口,“往后再没个人过来与你说话,即便二姐姐再想听我的好话,怕也是没人说了。” 甄思语张了张嘴,话到临头又说不出来。 理性上她认为林珂的话很有道理,至少有了这么个能与他争辩两句的人,自己的精气神都好了许多。 可感性上她又很难开这个口,那岂不是意味着自个儿向他认输了? 于是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步,甄思语只得道:“我才不哄你......倒要看看你敢不敢走!” 林珂还真不敢。 她家大姐用尽浑身解数,又是撒娇又是乞求地请林珂帮帮她妹子,林珂当然舍不得看美人伤心,自是答应了的。 同样,他这般色中饿鬼,也舍不得看甄思语香消玉殒,心里还打着怎么姊妹尽欢的主意呢。 因此林珂坐着纹丝不动,一点儿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然而这副作态看在甄思语眼里,更是认定他心中有鬼了。 甄思语顿觉自己赌对了,胆子便大了起来,唤道:“拂瑶,拂瑶?还不快将侯爷送走!” 可她属实是打错了算盘,唤了好多声都不见有人回应。 原来拂瑶这丫头本就胆小,上回更是被林珂吓破了胆儿,一听说他又来了,早不知躲哪里去了。 林珂心中暗自计较:这丫鬟心理如此脆弱,按理说来甄家不该让她来做甄家女贴身之人的啊? 只是容不得他多想了,眼看甄思语还要喊人,林珂便是倏然起身,径直到了甄思语身前,将她吓了一跳。 “你......你要做什么,这里是庆国公府!”甄思语慌忙之下,就拿起椅子靠垫遮在自己身前。 “二姐姐,你家大姐对你担心得很,可是做了很大努力来求我帮你的,你怎么这么不知道珍惜呢?”林珂笑着,双手已是往吓得动弹不得的甄思语身上探去。 “你信不信与我也没多大关系,左右我是答应了她的,无非就是用强罢了。” “唔!!!”甄思语瞳孔一缩,忙求饶道,“别......别这样,你......我不能的!” ...... 里面如何不得而知,却说外面小拂瑶胆战心惊地摸到门口,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嗯,这回穿得紧紧的,想来不会给安林侯抢去了! 上次林珂那出奇熟练的手法给拂瑶带来了极大的心里震撼,以至于她一看到林珂,就能想到自己被他扒了衣服的场景。 尤其是那回一时不察,竟然还生出了很奇怪的反应,更是让拂瑶害怕不已。 可又不知怎地,心里隐隐约约就有一股期待感,期待林珂对她这样那样。 这丫头想着不能让奶奶一个人受苦,又实在不敢进去,只有在门口徘徊。 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却在临门一脚时退缩了。 想了想,拂瑶就打算先听听里面的动静,于是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然而这一听,可给她吓得不轻。 只听里面林珂语气霸道地说:“还不张开嘴,磨磨唧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小孩子呢。都是大人了还怕个什么?快张嘴,我好放进去!” 随后是甄思语弱弱的抗议声:“不行!若只有小小的一些就算了,可你这个太大了,又实在太多,我不要!” “哼,看来二姐姐还是没有搞明白一点啊。”林珂冷笑道,“现在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是你做不做的问题。你要是不配合,到时候我强行来做,只怕要弄疼你啊。” 甄思语却说:“我便是配合你,难道就不会痛么?” 林珂一愣,恍然醒悟道:“对啊,左右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情愿,那我何必考虑你的想法?给我张开嘴!” 拂瑶听到这里吓坏了,心想安林侯这是要给自家奶奶吃什么东西? 看奶奶抗拒成这样,肯定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说不得就是毒药! 在拂瑶想来,最可怕的东西除了妖魔鬼怪和林珂,便是能杀人的刀兵与毒药了。 她心一横,左右奶奶死了的话,自己肯定也没得活,不如豁出去了! 于是拂瑶推门而入——本来想着推门而入,却发现门从插着门闩,她压根就进不去。 拂瑶都要急坏了,泪珠儿连成线,簌簌地从脸上滑下去。 “奶奶,你别怕!我这就去找援手,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她完全不知道先找人的道理,放了话后便提起裙摆,要往中庭跑去。 却听见后面嘎吱一声,门已然打开了,她便像一只小猫儿似的被林珂提起来。 “哪里来的坏丫头,竟然咒自家奶奶去死?”林珂打趣道。 拂瑶挣扎了几下,见没法子逃脱,一双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大眼睛早就噙满了泪水,回过头来难得勇敢地看着林珂,绷着小嘴抽泣着控诉。 “你这个坏人!不仅欺负我,还要害了奶奶,我......”她顿了一下,仿佛在努力积攒勇气一般,“我不会放过你的!” “谁害你家奶奶了?”林珂深感莫名其妙,将门闩重新上好,便把她丢了下来。 “正好你来了,去给你家奶奶喂药去。”林珂无力一般坐在椅子上,“从没见过她这样的,好说歹说就是不肯喝。” 拂瑶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林珂。 什么,难道连下毒害奶奶这种事,他都要让自己来做么?真是太可怕了! 很快她就知道自己误会了。 只见甄思语脸色一红,为自己辩解道:“我如今只是简单的吞嚼都觉得很痛,你又那般粗暴,药也苦的很,与受罪也没两样了......我才不肯喝呢。” 拂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家奶奶这几天喉咙发炎,安林侯确实是在给他喂药,只不过不是毒药。 拂瑶一时就很不好意思,自己不仅误会了侯爷,还差点儿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 她都不敢想象,若是真把别人叫过来,只怕屋里两人都要危险了。 拂瑶便小声道:“奶奶很怕苦的,在金陵时就是这样啦。” “拂瑶!”甄思语嗔道,“这般小事,也值当与别人说?!” 林珂就让拂瑶快点儿去给甄思语喂药,一面吐槽说:“我平时也没少给姊姊妹妹喂汤药,自认也是体贴入微的,大家都不曾有意见,从没见过哪个像二姐姐一般娇气的。” 说着,他又摸出两颗糖来,丢给拂瑶,笑道:“给你家奶奶吃去,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般。” 这原本是他拿来哄巧儿的,结果巧儿说吃多了会坏牙,不知用多大的毅力控制住了自己,这才留了下来,没想到用在了甄思语身上。 甄思语很是不好意思,只觉丢人丢大了。 林珂又同拂瑶说:“对了,去换个小点儿的勺子来,你家奶奶嘴都张不大,还非要说太大,真是没办法。” 甄思语便道:“不必了,我只用前面小端便是。” 林珂心里很是不服气,刚才喂你的时候怎么都不配合,又是嫌勺子大又是嫌药汤多的,怎么换成拂瑶就怎样都好了,莫不是故意针对自个儿? 在这里虚坐了好久,甄思语才算是完了事儿,或许是才喝了热汤药,脸蛋儿红扑扑的,看起来颇为可爱。 她扭扭捏捏地开了口,说道:“虽然有些误会......但总归还是要感谢你的。” 林珂也不客气,趁着拂瑶不在,他便说笑道:“二姐姐既然知道我的好,下回不然还是由我来给二姐姐喂药?” 甄思语嗔道:“我才当你正经了一刻,谁知就又这般欺负人!” “倒也确实奇怪。”林珂竟然点了点头,很是认同的样子,“或许是你家拂瑶看起来太惹人欺负,所以我才不自觉变得这般霸道了?” 甄思语恼道:“好啊,从来就没听说过什么‘惹人欺负’的话,你自个儿是个讨人厌的,欺负我的丫鬟不说,还要将原因归咎于她,岂有这样的道理?” 林珂完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抓着中间一句话问:“我讨人厌?二姐姐也不待见我么?” “我当然......”甄思语一下子噎住了。 按理说来,她受的可是正统大家闺秀教育,对林珂这样孟浪的行为应该很讨厌才对。 可不知为何,与他互相斗嘴竟是如此有趣,叫她生不出气来。 甚至......甚至当林珂像个大坏人一般霸道地对待自己时,自己那颗心还会为之加速! 甄思语感觉自己大抵是病了,忙将纷乱的思绪清理出去,支支吾吾道:“我既然知道你是一片好心,自然谈不上讨厌......只是你这般行径到底算不得好,以后还是不要如此了。你就是这般对待其他姑娘的?” “无所谓的,左右就剩你一个了。”林珂脱口而出。 “嗯?”甄思语一脸疑惑,完全没听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咳,我是说......因材施教!”林珂忙解释道,“不错,就是孔老夫子的法子,对二姐姐这般的人儿,就该如此行动才好。” 甄思语便语气不善道:“珂兄弟是说,我很好欺负?” “绝非此意。只是二姐姐太过矜持,好多地儿都不肯表露真实心意,我只能行为强硬些了。”林珂摇摇头,笑道,“原来府里还有位出家人,本也是端着架子不肯放,最后还是给我收拾得服服帖帖。” “你还欺负过出家人?”甄思语更是哑然。 林珂却没有解答她的疑问,反而问她:“听庆国公说,二姐姐的夫君如今不在府上?” 第575章 为贪欲初探庆国事 “他是不在......”甄思语下意识回答,随后立即警觉起来,“你问这个作甚?” 林珂动作愈发放松,在甄思语看来,毫无疑问是他心里大松一口气的表现。 只听林珂笑道:“不过是随口问问......是了,这次是我想得不够周全,下回寻凉王妃拿个信物过来,二姐姐定是能信服了。” 甄思语很想问他为什么不干脆让姐姐写封亲笔信过来,但又难免会站在林珂那边想,或许他有什么难处? 抛去态度不说,就至今的行为来看,林珂做的都是对她很好的事情,甄思语自认没有理由一直麻烦他,更遑论得寸进尺了。 林珂作势欲走,甄思语就让拂瑶相送。 到了门口时,林珂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儿一般,回头道:“再几日隔壁会有场喜事,那时候怕是没有空闲来寻二姐姐,你莫要牵挂。” 哪个会牵挂你? 甄思语不由得如此心想。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嗯,你也不是清闲机构里每日坐衙的,平时打交道的多是些恶徒,更是要千万小心。” 林珂有些讶异,很快笑着点了点头,就此别过。 然而拂瑶送到外面时,就被林珂反手压到墙角。 “噫!” 小丫头顿时吓到炸毛,瞬间便哭了出来。 “呜呜,为什么还要总是欺负我?” 拂瑶心里委屈坏了,你说这人坏就罢了,偏偏在奶奶面前只敢逞口舌之利,反倒喜欢欺负自己,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林珂笑道:“别怕啊,我又没怎么你。” 他尽力表现得温和可亲,然而在拂瑶看来堪称凶神恶煞。 在她视角里,林珂就是个既要欺负人,又不许人家哭的大坏蛋。 于是拂瑶尽管一抽一抽的,却也始终忍着不敢让泪流下。 便见林珂往自己裤子上摸去,拂瑶心里一紧,忙闭上了眼睛。 好啊,就知道这安林侯是个色中饿鬼,他一定是看自己娇娇嫩嫩好吃得很,便压抑不住心中欲望,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把自个儿给就地正法了! 拂瑶不禁幻想起林珂对她这样那样,以各种粗暴的方式欺负她,不知不觉间便有些湿润了。 却见林珂从他兜里摸出一块布来,放在了拂瑶手里。 “喏,上回拿去结果忘了还,现在给你,你还要不要了?” 林珂觉得逗她很有意思,他发现这丫头似有些受虐狂的倾向,自然要探探虚实。 “哦~”拂瑶颤颤巍巍地接过,语气里竟然还有些遗憾。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珂递给自己的是什么东西,脸蛋儿顿时红彤彤的。 拂瑶羞羞怯怯道:“侯......侯爷既然拿走了,如何还能再还给奴婢呢?” 她的本意是这种经了外人手的贴身衣物,还给自个儿也没有意义,左右她也不可能再穿了。 然而林珂却误会了她,笑道:“放心吧,有好好清洗过的。” 拂瑶更是害羞,才想着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便听林珂故意使坏道:“我亲自洗的哦,并不曾给别人知道。” “侯爷怎能这样......”拂瑶恨不得将脑袋垂到胸里,只可惜小荷才露尖尖角,完全不够她埋的。 林珂装作才看出她不对劲儿的样子,疑惑道:“怎地你看起来这般懵懂,完全不似经历过人事一样。难不成还是个雏儿?” “呸!我听奶奶说侯爷家教极好,这几日看下来,定是谣言无疑了!”拂瑶可听不得这样的话,有些时候说出来比做出来还要羞人。 “好丫头,是我说了昏话,你只当不曾说过就是。”林珂忙道,“来,这个送你做赔偿,你可能原谅我?” 他便摸了支簪花的钗子出来,温柔的给拂瑶戴上,又说:“知道你甄家豪富,你虽然是个丫鬟,多半也不会缺了金银。所以这支花样纹饰都是很有特色的,应该能得你喜欢。” 似乎女子就没有不喜欢金玉的,拂瑶亦然,更何况是按照林珂所说他用了心准备的簪子,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最容易被这样欺骗了。 就听拂瑶很是意动地小声说道:“我......我很喜欢呢!其实国公府上给的月例并不多,从家里带来的嫁妆又不能随便用,我要攒好久才能买出来一支呢。” 林珂面带浅笑,让她好好收下,作为她对主子忠心耿耿的奖励。 但心里却是有各种打算的:庆国公府与贾家类似,都是江河日下的现状。 荣国府要给贾宝玉筹备大婚,还得向夏家拆借,据说是作为日后夏金桂的嫁妆。 以此类推,庆国府也不会太好过。 他家之前清算欠银的时候怎么都拿不出来,如今却表现得格外奢侈,任谁来都能看得出问题所在。 但也不算是什么稀罕事,哪个王公贵族还没点儿灰色产业? 只是庆国公倒霉就倒霉在他家娶了个好儿媳妇,因着甄家的事被锦衣卫盯上了,林珂也打算浑水摸鱼,构陷一番。 他可不是个良善的,难得有了机会,不得往狠里整? 于是林珂继续套她的话:“庆国公看着对家人挺好的,怎地也如此吝啬。他在外面可谓奢侈,如何你连买支簪子都要花时间攒钱,难道他单单针对你们?” 好不容易找着个青天大老爷可以控诉的,拂瑶趁机说起庆国公父子俩的坏话来:“侯爷不知道,他们家明明就收入颇丰,那个世子隔三岔五就能从青楼买来花魁。” “而那些花魁也都是坏极了的,整日里就会打扮得低俗下贱,坏死了,我恨不得拿筷子去插她们!” 眼看面前这一直小鸡仔一般小心翼翼的小丫头难得的勇敢了一回,林珂也有了不少耐心,愿意听她继续说完。 骂了好一大通那起子不自重的窑姐儿,拂瑶才说到正题上:“侯爷如此真诚待我,我也不能哄骗侯爷的。其实侯爷方才说的没错,我确实还是......还是那个......完璧无瑕?” 歪着脑子确认一般问了一声,拂瑶又小声补充道:“还有奶奶,她也不曾与世子有过什么呢......侯爷可不能告诉别人!” 林珂明白这个道理,伸出手指与她拉勾:“嗯,只有你我两人知道,不会告诉别人的。” 拂瑶这才继续道:“我从一些国公府里的老人那里听到过,原本这国公府眼看着也是不行了的,可后来不知怎地又发达起来......她们说都是世子努力得来的,还说这下就算世子再怎样买老鸨回来,国公爷应该也不会生气了。” 说到这里,拂瑶疑惑地问:“我只知道男人都喜欢年纪小的,如何世子就这样奇怪?侯爷又是怎样呢?” 这可是不容置疑的底线,林珂当即正色道:“侯爷我自然最喜欢年轻可爱的丫头......不过你这样的暂且还不在考虑之内,不必这样害怕的。” 眼看拂瑶吓得锁了起来,林珂忙道:“赵枚喜欢年纪大的?怪不得之前遇见的都是些大妈,身材也格外吓人......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是这样,那赵池呢,庆国公又是什么情况,如何会催着我过来二姐姐屋里?” “这我却是不太了解......”拂瑶也是一脸懵然,“不过对于国公爷,府里还有件轶事,只是平日里不敢说出来。” 林珂心中一动,他自是听说过那件事情的,不过太过离谱以至于林珂很难相信,如今看来难道是真的? 拂瑶压低了声音:“有说原来的国公夫人养了许多男人,后来被国公爷发现了,那些人却没有受到惩罚,反而好好的呢!后来国公夫人意外去世,国公爷扼腕叹息了好久,明显是很看重夫人的,实在有些奇怪。” 林珂心道有一种可能不奇怪,说不得庆国公就喜欢这一口呢。 在拂瑶这儿听来许多情报,完全能与之前锦衣卫的调查对上,林珂便知道庆国公的癖好与财源都很有问题,这一回算是没有白来。 于是他拍了拍拂瑶脑袋,见拂瑶随之一上一下,实在可爱得紧,不由得笑道:“你好生看着你家奶奶,我接下来几日怕是不会来,你仔细些。” 拂瑶点点头,咬紧了嘴唇,终于勇敢道:“侯爷保重,我会等侯爷来的!” 林珂笑着同她挥挥手,就此离开。 而拂瑶心里怦怦直跳,她愈发认准了一个事实,只是没法子说出来。 不如且等有了机会,自然就能验证真伪了。 ...... 随着年关渐近,贾宝玉和夏金桂的所谓金玉良缘也渐渐到了关头。 说来也好笑,这金玉良缘的风声足足被鼓动了三回,却回回都有它的道理。 最终定下的虽然是贾家与夏家,但硬要说来林珂与薛宝钗指不定什么时候也能用上。 此刻夏家府上,夏金桂正兴高采烈地换着衣裳。 她对贾宝玉虽然没有什么期望,但作为一个女人,她对成亲之日还是很在意的。 “宝蟾,你看看这些嫁衣里,哪个更适合我啊?” 大抵是心情实在太好,夏金桂甚至都能问起宝蟾态度来。 当然,宝蟾不会自我意识良好的以为夏金桂是真的在问自己的想法,她只有回应道:“姑娘本就是倾国倾城的容貌,换了什么衣服都是极为好看的。” 她心里还很得意,自认已经揣摩清楚了夏金桂的想法,这回不仅话答得好,还用上了好不容易学来的成语,怎么着也该哄姑娘开心了吧? 结果事与愿违,夏金桂冷冷的给了她一巴掌,怒道:“你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哼,就你这种德性,一辈子也穿不了一件嫁衣!” 宝蟾完全不敢回应,只默默捂着脸,忍气吞声。 夏金桂就像训狗一般训她,事到如今宝蟾就算有一点儿反抗的心思,也实在不敢放到如何报复夏金桂身上,只是想着能如何逃出去了。 身契仍在夏府,宝蟾就是插上了翅膀,天底下也没有她能去的地方。 宝蟾现在想的就是好好勾引贾宝玉,借机让贾宝玉哄好夏金桂,从她那儿骗来身契,往后先作为贾家的丫鬟,之后再如何也只能徐徐图之。 这时候夏太太进来,挥手让宝蟾出去,便坐到夏金桂身边,温声道:“乖囡,眼看就是你大婚之日了,有些事情为娘也得让你知道知道......” 她便拿出似乎每家人都有的家传秘宝,要与夏金桂传授一番。 但夏金桂何许人也?这样的奇女子可不会因为如此小事就失了方寸。 她虽然没有拒绝自己母亲的教授,但听得也是昏昏欲睡,或许只要是上课,不管上什么课她都一样不感兴趣。 “乖囡,你也须得听着些!”夏太太发现了女儿的敷衍,立时催促道,“以后嫁过去了,总是要侍候夫君的,岂能一点儿不学?” 夏金桂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不耐烦道:“侍候侍候,就不能让他也侍候侍候我?女儿多么高贵的人物,他一块假宝玉就想占有我,想得倒是美!” 她是想好了法子的,洞房花烛夜将那废物给赶下床,想来贾宝玉也不敢说什么。 自己这娇花一般的身子,当然得留给英明神武的侯爷享用,岂容外人玷污? 被夏太太教育了好久,夏金桂终于爆发了:“母亲你这般上心,干脆你去洞房得了,左右那信也是你和贾宝玉在传的,他要是见着自己温婉端庄、知书达理的‘夏姐姐’,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女儿不是个好的行了吧?母亲自己去补上就是。”夏金桂破罐子破摔道。 “你......你如何说得出这话?!”女儿这番话可把夏太太气得不轻。 她指着夏金桂说:“看来是我太过惯着你了,竟然将你养成这么个性子!” 夏太太不曾因为夏金桂的骄横跋扈而生气,她在意的只是女儿对自己的顶撞而已。 “哼,左右成亲的是我,母亲总不能拦着我追求更好的人吧?” 第576章 因利益终成大婚时 一连多日未曾落雪,天气自是响晴的,澄空万里,一片云朵都没有,让人从一大早起来便十分愉悦。 相比起一如既往悠闲轻松的侯府,西边荣国府就要忙碌许多了。 今日是荣府衔玉而生的宝二爷大喜之日。 天还未亮透,整个荣国府便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对于荣国府而言,这是难得的一场大盛事,即便之前暮色日显,今儿也是要红红火火的。 各处的管家媳妇、婆子小厮们像是一群群被捅了窝的蚂蚁,穿梭于回廊与庭院之间,各司其职,忙得脚不沾地。 王夫人亲自上阵,力图将整桩婚事操持的完美无缺,一丝一毫的缺漏都不能放过。 而侯府里多有闲人,曾经也是在荣国府通灵宝玉的传说里长大的,对这位宝二爷的成亲之事自是格外上心,尽皆溜达过来观看。 王夫人自不会允许这一帮子闲人过来捣乱,万一哪个想着破坏宝玉的大喜日子怎么办? 便将这起子丫鬟婆子都给撵了回去,也不怕林珂有什么意见。 林珂自是无所谓的,大家只是看个热闹罢了,哪里会真的关心贾宝玉娶亲? 说起来这宁荣街上许久没有这样的喜事,又是在年关,王夫人有多么在乎贾宝玉可见一斑了。 只是,王夫人虽然挡得住无名之辈,却挡不住有头有脸的丫鬟。 雪雁就乐呵呵地绕道大观园进了荣国府,一路走一路看,像是在巡查自己的领地一般。 不过也只她一个人,如今与她同事的小红、五儿比她懂事,没有要事不会来荣国府。 晴雯则是压根不感兴趣,又不是她自个儿成亲,来凑个什么热闹? 雪雁有去邀请过香菱,结果香菱说林珂另给她安排了活计,没时间陪雪雁玩。 雪雁在大观园里走了一圈,见除却侯府后来买入的丫头,园子里的丫鬟们尽皆去了荣国府帮忙,便也理直气壮地溜了过来。 她虽然不干活,但也是要看这个热闹的。 雪雁正走着,就听有人喊她名字,转头看去,就见同喜正往这边儿过来。 于是雪雁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去,笑道:“同喜,你是来找宝姑娘的?姨妈也来了?” 见着许久不见的朋友,同喜也欢喜得很,笑道:“你还不知道吧,太太早已将我送给大爷了,如今我可是姨娘了。” “真哒?”雪雁惊大了眼,绕着同喜看了一圈儿,纳罕道,“也没什么区别啊。” 同喜没好气道:“不过抬了位份而已,还能大变样不成?” 雪雁没回答,反过来又问她:“欸,我听说头一回都是很痛很痛的,你怎么样?” 同喜稍稍红了脸儿,嗔道:“真亏你能问得出来!” 随后又压低了声音说:“最开始是有些,但很快就过去了,没有书上写得那么吓人!现在我每次与我家大爷睡,都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儿,没什么感觉的。” 说着,她又抚了抚肚子:“唉,也不知能不能怀上,我今后就指望着这孩子了!” 同喜的话让雪雁怅惘起来,她意识到自己再蹉跎下去,没准儿紫鹃的孩子都会跑了,她还是个丫鬟。 不管了,今儿是贾宝玉成亲的日子,想来肯定是那老妖婆选的良辰吉日,那我雪雁也借着这个机会爬次床!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那同喜不曾注意到雪雁正在出神,自顾自说道:“到底人家是国公府,就算人不行了,府还是那个府,果真气派得很。” “我从前院过来,瞥见早有家丁在擦那朱漆大门了,门上还挂着两个大红灯笼,足有半人高!风一吹,那穗子就跟着摆,煞是喜庆嘞。”同喜有些羡慕地说,“像我家虽然不缺银两,却是用不了这样的排场的。” 雪雁听了顿时骄傲不已,一挑眉,扬起小脑袋瓜道:“哼哼,我家侯府比荣国府还要气派的,等我家姑娘成亲的时候,肯定比今儿还要气派好多好多!” 同喜一努嘴,心里自是不服气的。 好好的妹妹,怎么就能嫁给她哥哥呢? 不然这侯夫人的位子,怎么看都是我们家宝姑娘的。 想到这里,同喜才反应过来,忙问:“是了,差点儿忘了说,我就是来找我家姑娘的。太太已经来了前面,让姑娘过去呢。你可知道我家姑娘在哪儿?” 雪雁就朝着蘅芜苑方向抬了抬下巴:“就在园子里呗,还能去哪儿?” 她是有些不屑的,就算天真如雪雁,也知道这最初的金玉良缘指的是哪两个,也知道后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了。 雪雁觉得宝姑娘定是很难受的,一开始那个还是金玉良缘,只是换了个对象;后来这位倒是能继续走下去,只可惜要被别人永远压一头了。 但雪雁是很高兴的,因为压宝钗一头的是自家姑娘。 同喜就与雪雁道别,快步往大观园里寻去。 雪雁又觉得无聊了,似乎这里也没什么热闹好凑的,于是她转身往荣庆堂去。 那里既然是贾母的老巢,今儿是贾宝玉的大喜之日,想来贾家各位姑娘都会聚在这里,至少她也能寻着入画她们玩玩。 较之前院,后院更是忙碌的中心。 婚宴要准备的菜肴可不是临时做的,早早就须得准备。 厨房里,炉火烧得正旺,蒸煮烹炸之声不绝于耳,山珍海味的香气弥漫开来,直馋的雪雁流口水。 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原是个吃货来着。 她不免对晴雯有了几分愤懑,这几天在东府做洒扫丫头,可没少被她使唤,还没有点心吃! 雪雁以莫大的毅力抵制住了诱惑,正要接着走,就见鸳鸯从不远处过来。 看着鸳鸯那极细的蜂腰,雪雁顿时就觉得那些美食不香了。 鸳鸯脸上带着几分焦急,步伐很快,都没能注意到雪雁喊她。 雪雁没法子,只得拉了她一下,随后便被她的打扮惊住了。 只见鸳鸯那最让人羡慕的乌油头发绑成一束垂在身后,竟好似麻花一般,俨然是个麻花辫了。 头上也并未簪金带银,只将头发梳得齐整。 而最叫人惊讶的是,鸳鸯眼前还戴着个奇怪的黑框子,一左一右,正好对着眼睛,上面似乎还有琉璃镜片。 雪雁纳罕道:“鸳鸯姐姐,你怎地将镜子戴在眼前?” 鸳鸯正是看不大清路的时候,听见雪雁的声音,忙将那眼镜摘下来交给她:“嗳哟,你快将这玩意儿拿走吧!” “都是你家爷做的好事,什么好的都不学,却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精致的淘气。”鸳鸯嗔道,“非要将我头发梳成这样,又给我戴了个奇怪的琉璃镜,我连路也看不清了!” 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林珂还为她准备了一件颇有年代感的衣裳,穿上后就从封建时代小丫鬟变成改革初期小文青了。 可那种不伦不类的衣裳,鸳鸯哪里肯穿?于是便逃也似的溜走了。 这时林珂从后面赶来,见她两个在说话,顿时安心了,笑道:“好姐姐,你走这般快做什么?还戴着眼镜呢,仔细摔着!” 鸳鸯早就想丢了那眼镜了,只是考虑到或许是很珍贵的东西,所以如何都不敢,现在听着就来气,从雪雁手里拿过,丢向林珂。 “你自己不知从哪里得来的玩意儿,却要来糟践我!”鸳鸯气道。 林珂见状忙解释说:“不是欺负姐姐......哎呀,这是个新发明来着,原本是想着给你试试,结果拿成真的了,本来还有个没度数的。” 他说什么“度数”、“发明”,鸳鸯也挺不大明白,但她明白了一点。 林珂这是又想到了什么调戏人的法子,要满足自己的欲望了。 鸳鸯才不像被他这样对待,蹙着眉头说:“我可不管你这是什么东西,今儿府里忙活着呢,我也没空与你胡闹。” 林珂则说:“正好,这东西就是做来送给老太太的,虽说或许还需要一些修改,但总归是有些效用的,姐姐先拿去给老太太戴上,想来就能知道我并非扯谎了。” 鸳鸯将信将疑,就拿了这眼睛回去,又将雪雁推向林珂:“你去看着你家少爷,他最是淘气,今儿到底是好日子,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老太太会很不高兴的,她本就......” 鸳鸯看了眼林珂,叹了口气,转身便走了。 于是雪雁就和林珂凑到一处,颇有些幽怨地问他:“少爷,你怎么骗人呢?不是说等我去了侯府,就会......就会给我好事儿的么?” 她像个怨妇一般阴沉着脸:“要是扫雪是好事,爷自去每日里扫吧!” 林珂讪讪一笑,便道:“好丫头,我不曾骗人。只是你要知道苦尽甘来的道理。你想想,香菱和晴雯两个,如今看来都是光鲜亮丽的,可当年香菱受了多少苦你也知道,晴雯亦是逃难进的京,早已家破人亡了的,这才有了如今的好儿。” “可雪雁你呢,从一开始就是我家的丫鬟,先生、师娘亦是把你当作自家人看待的,可谓是极好的开端了,难道什么好事儿都要给你占了不成?” 林珂胡说一通,竟还真把雪雁唬住了。 雪雁一怔,觉得有道理啊。 其实她从来觉得林珂说的话便是金科玉律的。 林珂就继续哄她:“如今你只是扫扫雪,受的苦比起香菱她们来只少不多,等......明儿吧!明儿晚上,就是你苦尽甘来的好日子!” 雪雁被他洗脑了,心里竟然高兴起来,笑道:“好嘞!我已经学了许多,保管让少爷舒服!” 林珂抽了抽嘴角,平时都是他四处拈花惹草,如今真来个一心倒贴的,他反而要伤脑筋了。 ...... 毕竟是荣国府的贾宝玉成亲,这人早在京中出了名的,各方世家老亲也乐得给贾家一个面子。 于是理国公府、镇国公府......各般人物俱来做客,贺礼自然也不会少。 这方面是王熙凤在管的。 她指挥着管库房的媳妇们清点着送来的贺礼,一一登记造册,各色彩缎、古董玉器、金银首饰一件件送来,倒能弥补几分婚礼开支。 如果王熙凤不从中贪墨的话。 “嗯,不错不错,这花瓶极好,正好我最近想养花了。”王熙凤这么一说,下面的管事媳妇就很有眼色地漏过这件贺礼,另寻人送去王熙凤院子里。 凤姐儿如今算不得缺钱,但她不想花用,却又满心想着搜罗奇珍异宝,活像个只进不出的貔貅。 “哼哼,届时把这些东西半数留给巧儿做嫁妆,剩下的便便宜了那人儿吧。”王熙凤得意的想到。 好吧,收回前言,她其实是个很顾家的女人,至少对林珂而言。 王夫人当然不会好心的让王熙凤来中饱私囊,无奈这是老太太的安排,她也只能闷声应下。 王熙凤觉得自己挑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也没什么好东西,便道:“你们自己登记着,若是有敢贪墨了的,届时被太太抓到,可别来求奶奶我!” 言外之意就是不被抓到就没关系,婆子们尽皆欢喜应下。 王熙凤一甩头走了,心想只要能够给自己这位姑姑添堵,施点儿小恩也不成问题。 她推门就进了贾宝玉的屋子,笑道:“哟,新郎官儿今儿打扮得可是花枝招展呢,待会儿上了街头,可要吸引一大帮姑娘目光了。” 贾宝玉此刻穿着一身大红的喜袍,金线刺绣繁复,盘口玉带精致,原本也是个俊朗公子哥儿来着。 只可惜贾宝玉近年来暴饮暴食,已然胖了不少,再无往日风采了。 贾宝玉听了凤姐儿的话,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凤姐姐别打趣我了。” 实际上心里却是欢喜的,他对自己的扮相也极为满意,唯一可惜的就是不能让林妹妹和宝姐姐看见。 这样想着,贾宝玉脸上闪过了一丝阴霾。 他实在按捺不住,便问道:“凤姐姐,林妹妹和宝姐姐,可也会来看我?” 第577章 庆良辰空思钗黛 听了贾宝玉的话,王熙凤心里简直嗤笑。 这都什么时候了,眼瞅着新娘子都要接过来了,竟然还在想着人家林丫头、宝丫头,真真是笑死个人! 你这边儿端的是情深意切,但人家两位好妹子可不见得理会,从来就不曾听过一厢情愿便能成事的。 但到底是他的大喜日子,王熙凤也不想太难为贾宝玉,只笑道:“你是新郎官儿,眼下最该关心的是怎么把新娘子迎回来。” “至于林丫头她们么......”王熙凤顿了顿,“等夏家那位过来后,许是会过来看看,不过也和你没什么关系了。” 她自认说得很是明白,然而听在贾宝玉耳朵里,便自觉地删掉了后面一句话,只记得林妹妹和宝姐姐会来看自个儿了,才算是稍微有些欢喜起来。 原先贾宝玉不是很高兴的,内心纷乱不堪。 身上的礼服虽然精致,穿在身上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大抵与近乡情更怯异曲同工吧,越是临近婚事,贾宝玉便愈是担心。 之前那和尚说的话本来已经被打做荒诞妄谈,可不知怎地就是在贾宝玉脑海里挥之不去。 而每每遇着这时候,贾宝玉总会选择逃避,可今儿他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贾宝玉看向面前的铜镜,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很有富态的脸。 他本该是兴奋的,毕竟他很快就能娶到夏姑娘了。 夏金桂的容貌、品性贾宝玉都很满意,家世如何当然不是他所关心的。 母亲王夫人跟他说,这门亲事勉强算是门当户对,于他日后大有裨益,更能冲散府里近来的晦气。 他听着也觉得有理,甚至在某些个瞬间,对自己的夏姐姐会生出一种或许就是她的感觉。 可他的脑海中,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道倩影。 一道自然便是林妹妹。 贾宝玉痴痴地想,若是今日娶的是林妹妹,那该多好? 自己要成亲了,林妹妹是否会为之垂泪,心碎神伤呢? 他很快就自嘲地笑了笑,林妹妹比他还要早地订了婚,许是高兴着呢,自己应当祝福她才对。 可为何,仍会希望林妹妹是满心忧愁、脆弱易碎的人呢?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又占据了他的心头。 他又想,宝姐姐那般稳重和平,豁达大度,若是她做了自己的妻子,定能将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完全不需要自己操心。 可这又与自己的期望相悖了,这样一个管家婆,与那些死鱼眼珠子又有什么区别,仅仅是年纪之分么? 贾宝玉甚至荒唐地盘算着,最好的情况,应该是将宝姐姐、林妹妹尽皆娶回家才对...... 而在他痴痴幻想的时候,他不知道的是,潇湘馆内,他的林妹妹正在与林珂打情骂俏。 “好呀你,宝二哥成亲的日子,你不去前面帮忙,倒来我这里躲清闲?”林黛玉嘴上这么说着,可眉眼间的笑意早将她内心想法暴露无疑。 林珂执起林黛玉芊芊素手,笑道:“我若是过去了,有人怕是会格外紧张,生怕我给她添事端。我虽不是好人,可更不是闲人,才没那个功夫过去呢。” 林黛玉掩嘴而笑:“笑话!你若不是闲人,天底下可还有哪个能担上这称呼的?” 林珂立时道:“今儿要成家的那个可不就是?平日里大家也都说他是富贵闲人的。” “只怕今儿过去,富贵不好说,闲人也做不得了呢。”林黛玉感慨道。 随即她又轻启丹唇,语气里有些纳罕:“这夏金桂如何作为,除却我与宝丫头,三妹妹她们亦是听说了的,竟然没一个告诉那边儿么?” 林珂不屑的轻笑一声:“夏家无论如何也是富贵人家,这等丑事自然不会流露出去,若不是你哥哥我,哪个还能探得虚实?” “三妹妹她们尽是聪明的,一来明白这等事不是自己该掺和的,二来也知道便是提了也不会有效果,指不定还要被以为是背后说嘴的恶小姑子,又怎会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林珂心想,或许也不只是如此。 迎春就不说了,她根本就不会主动说出去,只当是不知道。 惜春如今都不觉得自己姓贾了,何况原本就与西府这边儿没多少干系的,又如何会在乎贾宝玉的婚后生活? 探春倒是贾宝玉的妹妹,只是她最为精明,也够有魄力,明白自己以后是要靠什么的。 眼下的贾家哪里能给到她一丝一毫的助力? 以探春的心性,早就把一腔热血用在大观园上了,等着给自己日后协助林黛玉管家积攒经验呢。 比起半死不活的娘家,肯定还是前途大好的夫家更值得重视,探春自然会和林珂站在一边儿。 而且林珂总觉得,这丫头真正在乎的亲人,似乎是那赵姨娘与贾环,其他的却是随便。 林黛玉也不在乎,原着里她或许和贾宝玉相处过许多年,但今生完全不是很熟悉,也不会善心泛滥到和自己哥哥对着干,去袒护一个莫名讨厌的表哥。 她目光放在林珂身边侍候的丫鬟身上,顿时起了玩心。 “哟,雪雁,这才过去几天,便这般自觉地成了哥哥的丫鬟啦?” 雪雁有些局促不安,忽然灵机一动,小步快走,站到了林黛玉身边。 “嘿嘿,姑娘,方才是我一时疏忽了。”雪雁十指交叉,讨好般的说道。 “噗嗤~”林黛玉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抿着嘴道,“你这样墙头草似的,随随便便就能改投他人的丫头,我才不要!” 雪雁如遭雷击,只得又回了林珂身边,谁知却听他说:“你还知道回来?我也不要你!” 眼看自己如同什么腌臜物一般被这对儿兄妹赶来赶去,雪雁实在难受坏了。 这时却听见门口一声轻笑:“呵呵,这福娃似的丫头,看着就叫人欢喜,既然你们不要,不若由我收了?” 几人看去,却是薛宝钗。 林黛玉顿时护起崽来:“那自是不行的,家里的东西便是再差劲儿,也没有丢给别人的道理。” 雪雁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想着总归结果是好的,便朝薛宝钗投以感激的眼神。 宝姐姐没再说什么,只极为自然地搬了个椅子,挤在两人之间。 又贴近了林黛玉,回身同林珂笑道:“你且出去,我们姑娘家有私密话说。” 林珂自然不肯,笑道:“宝姐姐一来就要赶我走,哪儿有这样的道理?我偏不走!” 说着,他还起身往两人中间磨蹭。 薛宝钗瞬间红了脸儿,只得起来换到他原来的椅子上。 林珂这才得了意,一左一右将钗、黛二人柔荑握在手里,咯咯直笑:“嗳哟,今儿跟宝玉有个什么关系,我看应是我大喜的日子才对。” “呸!”林妹妹与宝姐姐异口同声,一个拿帕子砸他脸,一个用粉拳敲他胳膊,倒也显得很是默契。 林珂作为新时代好少年,当然受不了这等压迫,自然是要奋力反抗的,很快局势就发展到了雪雁没眼看的程度。 “哥哥~雪雁还在呢!”林黛玉声音又甜又糯。 “嗯?!”林珂便皱着眉头看过来,将雪雁吓得一激灵,忙带着谄媚的笑容道:“少爷,我......我这就走!” “呵呵,不用了,他与你玩笑呢。”薛宝钗理了理身前的衣裳,嗔怪地看了眼林珂。 钗黛两人这样玩笑一番,勉强还是可以接受的。 但若是真个儿要真枪实战,莫说两个都还是黄花大闺女,就算是在婚后,以她们的高心性,怕是也很难接受。 林黛玉也正经起来,问她:“你不好好在蘅芜苑呆着,来我这儿做什么?莫不是来寻他的?” “呵呵,瞧你这说的,我哪儿就这般厉害,能知道珂兄弟在你这儿?”薛宝钗笑答,随后纳罕道,“我分明记得某人前不久还在埋怨琴儿不回来,怎地我主动来找,竟也不高兴?” 不等林黛玉回答,薛宝钗就恍然大悟般说道:“哦,是了,定是因为她的好哥哥今儿也在,正在生气我坏了她好事呢。” 林珂挑了挑眉,不想宝姐姐现在言辞也如此犀利,一点儿要让着黛玉的意思都没有。 要是在以往,出于羞涩,林黛玉肯定要落了下风的。 但今儿不一样,黛玉轻哼一声,却说:“你既然知道,还不快点儿离开?如何这见识越来越广,反倒不会做事儿了?” 薛宝钗:“......” 她是真没想到林黛玉会顺着自己的话说,反被她将了一军。 还好雪雁感念着宝钗之前帮了她,便出言解围道:“我先前遇着同喜,她说姨妈过来了,要请宝姑娘过去呢,怎么宝姑娘竟来了这儿?” 得亏她素来是个笨笨的形象,不然林黛玉定要怀疑她胳膊肘往外拐了。 就听薛宝钗说:“我打发同喜回去了,说是和林丫头有话要说。” 她也是正常人,可不喜欢去陪一众太太说话,麻烦得紧。 倒不如来林丫头这儿,指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喏,今儿不就逮着珂儿啦? 林珂听了打趣说:“原来这打发同喜用的理由,也可以用在我身上?” 薛宝钗一双美目瞟过他,笑道:“可不敢这般打发了你,你是大人物哩。” 林黛玉看两人亲密互动,哼了一声,又问道:“我可不管你寻得什么理由,既然没话与我说,就不许妨碍我和哥哥。” 薛宝钗也是无语,往日里不见林丫头这般厚面皮,都是一打趣她,她便红着脸儿要闹的,今儿怎会是这般作态? 不过很快她就有了揣测,莫不是贾宝玉成亲,这样的红火日子,让林丫头不由得去想自己的婚事了? 啧,属实是个可爱的丫头。 但薛宝钗可不会退步,反过来看着林珂:“珂儿方才说没有我一来就赶人的道理,那现在呢,可有林丫头赶我的道理?” 林珂看了眼黛玉,黛玉立时努起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摆明了是要他给个说法。 “唉,终究还是躲避不了么。”林珂深感心累,叹了口气,随后道,“若是寻常情况,自然没有这般道理。不过既然是妹妹说的,想来不会无的放矢。” 林黛玉笑道:“听见了嘛,哥哥都认同呢。” 心里却想,哼,方才都直接唤上“珂儿”了,在她面前连装都懒得装么?须得给你个好看! 薛宝钗却意会到林珂话里留下的漏洞,顺着它笑道:“是了,林丫头向来不会说胡话......却不知你们兄妹二人又有什么悄悄话,是我都不能听的?” 林黛玉一时哑口无言,愤愤地看向林珂。 林珂早有预料,已经叫来莺儿,让她使人去看看荣国府进行到哪里了。 如果到了吉时,他也要跟着贾宝玉去凑凑热闹。 莺儿注意到林黛玉凶巴巴的目光,当即冷汗直流。 这珂大爷遭遇修罗场,竟然不想着解决,反而将自己拉来,真真是害人不浅! “哼,也罢!”林黛玉一声冷哼,也不再过多计较,“本来是怕你听了心里难受,既然你非要留下,我也就不在乎了,只是你莫要怪我不体贴。” ...... 另一边,贾宝玉还在做着宝姐姐、林妹妹与自个儿在一处的春秋大梦,殊不知那两位已被人拉着手各种亲昵。 “咚咚咚——” “二爷,吉时快到了,老太太和太太请您去前边正堂给老祖宗们磕头。” 门外传来袭人的声音,将贾宝玉从痴梦中惊醒。 他猛地回过神,看着镜中穿着大红喜服的自己,一种强烈的欲望涌上心头。 是了,凤姐姐说,只要自己娶了夏姐姐回来,宝姐姐与林妹妹就会来看望自个儿的。 既然如此,与其在这儿胡思乱想,倒不如主动面对,早早将夏姐姐娶回家! 想是这么想,但还是很紧张的。 贾宝玉慢吞吞地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还算稳定的笑容,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荣庆堂走去。 第578章 成大礼终结金玉 荣庆堂内,贾母、王夫人、邢夫人等一干长辈早已端坐其上。 见他过来,贾母本想说几句喜庆话,可看到他那副仿佛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摆摆手,示意他赶紧给列祖列宗上香磕头。 她早觉得贾宝玉和这夏金桂不相配,然而王夫人一力担保,贾宝玉平日里又是一副对夏金桂很沉迷的样子,让贾母不由得怀疑自己错了。 可眼下看来,宝玉这表现,哪里像是十分满意的样子? 贾母的想法不无道理,只是,即便将夏金桂换作薛宝钗或是林黛玉,贾宝玉恐怕仍是一样的表现。 心性如此,能力却不足以支撑,自然只有患得患失的份儿。 繁琐的祭拜之后,吉时已到。 王夫人早已是无比感动的看着自己的好儿子,已然湿了眼眶。 一旁邢夫人心里腻歪。 她大房虽然基本完了蛋,可要邢夫人亲眼看着二房的好事儿,她依旧是恨得牙痒痒。 邢夫人心中腹诽:不过是娶了个商家女而已,掏空家底搞出这样的排场,以后还过不过了? 贾家可不是只有你们二房,把公中的银子都拿去给贾宝玉娶亲,那老娘怎么办? 更何况,你这不是娶妻么,怎地看着竟像是嫁女儿一般,有必要哭成这样? 王夫人全然不知自己的妯娌如何想法,只颇为感动的同贾宝玉道:“宝玉,你以后便是成了家,要收着些性子,再不可如此孩子气,可明白了?” 贾宝玉其实不太认可,但他也明白这时候不能与母亲争辩,只得讷讷点头应下。 王夫人还要再告诫一番,就听外面有丫鬟进来说:“老太太,太太,前面儿薛家大爷正催着呢,说是已经到了吉时,不可太过拖延。” 薛姨妈听了忙道:“诶哟,是我没管教好,蟠儿是个着急的性子,等回去了定要教训她的。” 她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想:成个亲也不能搞快着么?真以为谁都爱看你们母子情深? 不过要是宝钗出嫁,自己一定不舍得的,定然要拉着手和她说好久的体己话。 唉,说到宝钗,她怎就...... 薛姨妈虽然不说话了,王夫人也再不好意思继续同贾宝玉叮嘱,就让他往前院去。 由于贾珍、贾琏这些贾宝玉明面上的兄弟都做了好大的事,以至于没法子出席,随着他去迎亲的自然就只能选林珂与薛蟠。 值得一提的是,林珂还是贾母让鸳鸯去请来的,其中让他得了好处不言自明。 贾宝玉到得前院,就见薛蟠很无聊的在踢着石子儿。 见他过来,薛蟠眼睛登时一亮。 这圆圆的脸蛋儿,偏胖的身材,看起来真是好生可口啊! “宝玉,你来的未免也太晚了!”薛蟠嘻嘻哈哈地上前,顺势勾上他的肩膀,“你那新娘子可是正眼巴巴等着的,你不着急,老子还替你着急呢!” 贾宝玉早习惯了薛蟠不着调的话,也不觉得生气,只说:“我这就来了,到时候还得多麻烦文龙兄。” 薛蟠一愣,这话不像是贾宝玉平时会说的,莫不是成亲之事真就给他改了性子? 随着鼓乐喧天,鞭炮齐鸣,贾宝玉在一众小厮和薛蟠、林珂等友人的簇拥下,骑上了高头大马。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一路从荣国府出发,往夏家而去。 正如邢夫人心中腹诽的那样,王夫人这次下了大手笔。 贾家原就不多的资产更是捉襟见肘不说,还从夏家借了银子作为嫁妆抵扣,甚至连甄家送来请求暂存的家产,也不知给她拿去了多少。 王夫人为的是面子不错,但绝非只是为了面子。 她要以这次宝玉大婚,证明贾家还没有没落,至少没有在她的手上没落。 因此,迎亲的队伍极为豪奢,旗锣伞扇,一应俱全,队伍绵延出半里地,引得街上百姓纷纷驻足围观,都想瞧瞧国公府的气派。 对于这些老百姓而言,宁荣街上的荣国府仍是他们难以企及的高度。 但对于知情人士来说,都明白这只不过是贾家落日前的余晖罢了。 从此往后,贾家将不可避免的走上下坡路,而且十分迅速。 贾宝玉坐在马上,忽然生出来一种奇特的感觉。 他只觉得身下不是骏马,而是一叶浮萍,正在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飘荡。 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可眼睛却并未聚焦,只是呆呆看着前面而已。 贾宝玉脑子里,依旧是林妹妹和宝姐姐的影子在打转,全然不顾周围的热闹与旁人的艳羡。 这时,忽然有人对话声传入他耳中。 “好兄弟,大哥我给你一句忠告,你可千万要记住了!” 是薛蟠在与林珂说话。 林珂本来有些尴尬,因为路上总有些妇人朝他抛媚眼,似乎极中意他这年轻力强的身子。 此刻听到薛蟠的话,才算是有了事儿做,笑道:“哦?倒要听听薛大哥有什么高见。” “唉。”薛蟠叹了口气,“哪儿有什么高见,不过是一些过来人的经验罢了。” 就听薛蟠道:“我跟你说,有些女子看着端端重重、小意温柔,实际上却完全相反!” 看着薛蟠一副遭了诈骗的样子,林珂心里一跳,忙问:“怎地,是那傅姑娘表里不一?” “秋芳?”薛蟠一愣,随后立即解释道,“怎么可能!在家里薛大爷我说一,她都不敢说二的!” 林珂点点头,男人在外面都喜欢这么说。 “那薛大哥的意思是?” “嘿嘿,自然就是窑姐儿了!”薛蟠淫荡一笑,“前不久京里新开了家春香窑,我作为此间老手,当然要去品鉴一番。” “结果一进去就看到位楚楚可怜的姑娘。年纪不大,说是被家里卖来的。”薛蟠说的很来劲儿,“你也知道的,薛大爷我最是善良,看她可怜,就干脆接了回去。” “结果秋芳就不高兴了,我在书房睡了好几天......咳,陪了那丫头几天。”薛蟠忽然一脸愤懑,“可谁知,那窑姐儿竟是装出来的!背地里各种荤话脏话说个不断,薛大爷岂会中意这种人?当即就将她赶出去了!” 薛蟠一脸凝重地看着林珂:“好兄弟,所以这女人呢,定要是知根知底的才好。你那林妹妹自不用多说,我妹妹也是极好的人,绝不会拦着你纳妾的,你可要好好想想啊......” 林珂无奈道:“薛大哥,哪儿有你这样做哥哥的?你就不怕宝姐姐生气?” 薛蟠逞强道:“你看我像是怕她的人么?” 贾宝玉听了个大概,只觉得薛蟠荒唐。 宝姐姐的清白,岂是他能这样折辱的? 不过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是要知根知底才好,像自己就知道夏姐姐是个知书达礼的人。 ...... 很快,迎亲的队伍便到了夏家,又是好一番礼节。 夏家本就是皇商,最重排场,自然不会失了礼数。 待接到新娘,花轿起行,队伍便又浩浩荡荡地返回荣国府。 当八抬大轿稳稳地落在荣国府大门前时,整个府邸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喜娘高声唱着贺词,隔着轿帘,隐约可见新娘子夏金桂身着凤冠霞帔,头顶红盖头,端坐其中。 贾宝玉翻身下马,依着礼数,走到轿前,象征性地踢了踢轿门,又弯弓搭箭,朝着轿门虚射三箭,谓之“射轿门”,意在驱邪避煞。 随即,轿帘打起,在喜娘的搀扶下,新娘子夏金桂终于下了轿。 众人只见她身形高挑,一身大红嫁衣上金凤展翅,华贵逼人。 虽有盖头遮面,但那份与生俱来的骄纵之气,似乎已穿透了那层红布,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紧绷。 贾母当即就是一皱眉,说不出为何,就是不喜欢这女子。 贾宝玉还有些不太适应,木然地牵过喜娘递来的红绸,另一端牵着夏金桂,在震耳欲聋的鼓乐声中,二人跨过府门口的火盆,寓意日子红红火火,又踩碎一块瓦片,象征“弄璋之喜”。 一路行至正堂,堂上早已是宾客满座,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贾政与王夫人坐在高堂之上,脸上挂着由衷的笑容,接受着众人的道贺。 又特意给贾母准备了一个位置,然而贾母推说身子不适,不曾落位。 司仪高声唱喝:“吉时已到——新人行拜堂之礼!” 贾宝玉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被旁人摆布着。 “一拜天地!” 他转过身,与夏金桂并肩,朝着门外的天地躬身下拜。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潇湘馆的翠竹与蘅芜苑的奇草在风中摇曳。 “二拜高堂!” 二人又转身对着贾政与王夫人跪下叩首。 贾政一如既往地面色严肃,看不出喜怒,王夫人则眼含笑意,不住地点头。 “夫妻对拜!” 贾宝玉机械地转过身,面对着即将与自己共度一生的夏姐姐。 隔着红盖头,他看不清夏金桂的模样,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红色轮廓。 但夏姐姐的模样他是早就记在心里了的,想来定会比以往还要美丽吧? 如此想着,贾宝玉又有了几分欢喜,很快弯腰而拜。 然而夏金桂却愣了一会儿,稍微晚了些拜下。 礼毕,司仪高喊一声“送入洞房——”,新娘便被喜娘和丫鬟们簇拥着送往新房,留下贾宝玉在前厅向宾客敬酒。 婚宴之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薛蟠、冯紫英等人轮番上前,说是敬酒,实则灌酒。 贾宝玉本就心烦意乱,此刻更是来者不拒,几巡下来,已是酩酊大醉,脚步虚浮。 林珂倒是没去为难贾宝玉,他知道以后有的是贾宝玉的好儿。 “咦?珂兄弟,你怎么不喝啊?”贾宝玉却先来找他的麻烦。 “宝玉,你醉了,要不先去洞房?”林珂当然不喝酒,喝酒误事。 贾宝玉却摇摇头,道:“珂兄弟,你就要......就要与林妹妹成亲了,我......我也要祝贺你的!” 说着,他狠狠灌了一杯酒。 林珂也浅浅抿了一口,却见贾宝玉发疯了一般提着酒壶猛灌。 这时,袭人仿佛也看出了情况不对,早吩咐将众人送走,一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贾宝玉脸上早已是涕泗横流:“珂兄弟,你可一定要好好对待林妹妹啊!” 林珂有些心烦,这种事情何须一个贾宝玉来说? 他就想着让宝玉早点儿醉了也是件好事,至于怎么洞房?让他们夫妻俩自己为难去吧。 “酒!怎么没酒了?!”贾宝玉自己催促道。 袭人便提了酒来,为二人满上,一面担忧的说:“二爷,还是少喝些吧,还要洞房呢......” 贾宝玉不管,只是一味地喝酒。 不知过了多久,贾宝玉早就醉醺醺的,连林珂都喝的昏昏沉沉。 袭人一时没了法子,便将酒壶撤去,道:“二爷,珂大爷都醉了,我须得送你二位回去。” 贾宝玉摆了摆手:“我还没醉!珂兄弟喝不了酒,他酒量比我差!你快些送他走,我能自己进去的!” 袭人要去扶贾宝玉,却只被他推开,无奈之下,只得转而搀扶起林珂来。 “二爷,你且慢些,要不唤那位宝蟾出来?”袭人搀着林珂说。 “不用!”贾宝玉好似在置气一般,“你只送他回去就是。我输给他许多,这回总是要赢一次的!” 赢一次么?只怕二爷这回又要输个底朝天呢。 袭人看着贾宝玉,眼中意味莫名。 她心里各种情感交错,最终汇聚成一股决心。 袭人便屈膝行了一礼,扶着林珂走了。 “都走开,都走开......”贾宝玉喃喃着,在桌子上趴了好久。 “唔,林妹妹......宝姐姐......”他大抵是喝的太多出现了幻觉,仿佛看到林黛玉与薛宝钗二人正同某人亲昵的说着话。 他便想要看个真切,然而愈是靠近,那人的身影就愈发与林珂重合。 “可恶!”贾宝玉骂道,“怎么又是你?!” 他顿时就生出一股莫名的戾气,起身摇摇晃晃地朝新房走去...... 第579章 花烛夜两处各不同 推开新房的门,一股浓郁的熏香与暖气扑面而来。 房内龙凤喜烛高燃,光影摇曳,将满室的红帐、红被、红漆家具映照得一片喜庆。 贾宝玉醉眼朦胧,就见床沿端坐着一位身姿窈窕的美人,心里顿时生出别样滋味。 而夏金桂见贾宝玉进来,忙将盖头重新戴上。 从早上忙活到现在,连个点心都没得吃,可将夏金桂饿得不轻。 因此方才她还在偷吃来着,点心自是从家里带来的,就带在宝蟾身上。 夏金桂不见得对贾宝玉有多少敬重,但在这般氛围场景之下,她也会不自觉的将自己的行为约束起来,俨然一个芊芊淑女。 只可惜她心里想的,却并非如今冒冒失失进来的新郎贾宝玉。 夏金桂不由得想起上午迎亲时的场景,安林侯极为英气的坐在高头大马上,还冲着自己的方向温柔一笑。 她那时本想着多耽搁会儿,为难为难贾宝玉来着,结果一看到比贾宝玉还要高一头的林珂,瞬间就迷了心,仿佛来迎亲的新郎就是林珂一般,迷迷糊糊的就上了轿子。 夏金桂心里得意地想道:安林侯至今都还不曾成亲,婚事自然是没有办过的。 如此一样,今儿可不就是头一次? 呵,头一次便给了自己呢! 她却不知道,早在薛蟠成亲时,林珂便参与过了。 不论如何,当贾宝玉努力看清眼前这位自己的新娘子时,只能看到正端坐着的夏金桂,而头上的红盖头依旧未曾摘下。 他一时就有些痴了,不管还有多少姑娘值得他遗憾,至少现在这位是属于自己的。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宝蟾见新郎官来了,却愣在原地发呆,还以为贾宝玉是不知道接下来的流程。 于是她连忙笑着上前,递过一杆镶金的如意秤,口中学着喜娘念起吉祥话:“称心如意,称心如意!请新郎官挑起盖头,看一看新娘子!” 贾宝玉这才如梦方醒,颇有些紧张地接过秤杆,颤颤巍巍地朝前一挑,那方红绸盖头便轻轻滑落。 烛光下,一张娇艳但带着几分刻薄与蛮横的脸庞映入眼帘。 柳叶眉,杏核眼,嘴唇不点而红,确有几分姿色,只是眉宇间那股子毫不掩饰的骄纵与精明,让这张脸失了几分柔和。 事实证明,当夏金桂不愿掩饰真实性情时,面相便能把她的性格展现个遍。 只可惜贾宝玉现在醉醺醺的,完全没有能力注意到这位新娘子与自己的夏姐姐已经有所不同。 夏金桂也抬眼打量着他,见他一身酒气,面色潮红,眼神迷离,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失望。 什么银样镴枪头,也配做我夏金桂的夫君?! 宝蟾不敢看自家姑娘,只期盼着这洞房花烛夜能安然结束,她便又端上合卺酒,让二人交杯而饮。 夏金桂十分不情愿地和贾宝玉交了臂,饮了那合卺酒。 贾宝玉麻木地喝下,酒水辛辣,让他稍微有了些许清醒。 这时宝蟾便识趣地退下,顺便关上了房门。 这偌大的洞房之中,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金桂率先打破了沉默,她上下打量着这个自己从来都看不起的贾宝玉,心想果真是个废人,即便穿上吉服也是个不入眼的。 她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挑剔:“亏你还自称是荣国府的宝玉,瞧你这副醉醺醺的窝囊样子,哪里配得上我夏家的门楣。” 贾宝玉酒意上涌,又被她这尖酸刻薄的话一激,心中无名火起,竟也忘了平日的温柔,回嘴道:“你......你不过一介商贾之女,满眼里都是些黄白利益,又懂什么!” “商贾之女?”夏金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若不是我这商贾之女带着万贯家财嫁进来,你们这国公府的空架子,还不知道能撑几天呢!” 一句话,正戳到贾宝玉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上。 他不是傻子,这些日子以来,早发觉京城里其他人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很大改变。 究其原因,自然便是因为荣国府的没落。 贾宝玉虽然很不愿意相信之前姊妹们愿意陪自己玩是因为他的身份,但无奈这似乎就是事实,可也是他绝不能容许被挑明的事情。 “你!”贾宝玉涨红了脸,指着夏金桂,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泼辣的女子,这与他想象中温柔和顺、以夫为天的妻子形象相去甚远,更不用说与他心中的林妹妹、宝姐姐相比了。 分明在不久之前,夏姐姐仍是他心里极好的妻子人选来着,为何这时候突然就...... 新婚之夜,没有半点温情脉脉,只有无尽的幻灭与难堪。 贾宝玉呆立半晌,忽然恼道:“我才不管!你与我是走了三媒六聘的,我们就是夫妻,今晚就该玉成好事才对!” 他态度难得强硬一次,张牙舞爪地便要强行与夏金桂行夫妻之事。 夏金桂冷哼一声,她这样的奇女子,可不会因此而有所畏惧。 只见夏金桂一推,贾宝玉却是纹丝不动。 夏金桂不由得皱眉,心中暗道:“这人太过肥胖,我竟是推不动他分毫!” 贾宝玉却是酒壮怂人胆,已然顾不了那么多,便要朝夏金桂压去。 然而就在这一紧要关头,他却忽然感到一阵恍惚,脑袋顿时变得昏昏沉沉,随即眼前一黑,竟是昏了过去。 夏金桂冷笑道:“什么德性,原来只当是个软蛋,不想竟还是个恶人!得亏老娘早有准备,不然要是给你碰着,岂不脏了身子?!” 不错,方才那合卺酒里下了药,夏金桂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贾宝玉清醒着过了这一夜。 只是她算漏了一点,这贾宝玉身材臃肿,压在床上她完全抬不动。 夏金桂没办法,只得唤了几声宝蟾,让她进来一块儿搬。 主仆两个用了好大的劲儿,才算是将贾宝玉抬到了床上。 夏金桂便道:“这蠢猪便留给你了。你自个儿给他去了衣服,想法子和他快活一回。总要见些红的,不然不好应付过去。” 她是想着让宝蟾奉献出自己的处女之身,也好应付过去。 然而宝蟾却为难起来,没办法,她早就不是完璧之身了。 现在要她顶上,宝蟾也弄不出红的。 夏金桂看她扭捏为难,还以为她不好意思,冷笑道:“你还装个什么,当我不知道么?你从来就喜欢这个混账!” 宝蟾无话可说,只得道:“奴婢遵命......” 夏金桂这才满意,又叮嘱道:“记得多弄些声响出来,仔细有人听房......是了,你也是个小浪蹄子,想来定然是难不倒你的。” 夏金桂又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贾宝玉,眼神中的轻蔑更甚,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这便是自个儿往后几十年的依靠? 她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将这荣国府搅个天翻地覆,牢牢地将一切都抓在自己手里。 夏金桂去了外面睡,屋里便只剩下宝蟾与贾宝玉。 宝蟾看着贾宝玉为难了好久,最终心一横,拔下簪子朝着自己臂上一次...... 这下可算是见红了,手帕自是早已备好了的,可那声音又要如何弄得出来? 宝蟾为昏睡不醒的贾宝玉解去衣裳,让他好好睡下。 然而正如生理知识所表明的那样,任凭宝蟾如何努力,小贾宝玉都不可能再醒来了。 “啧。”宝蟾咂了咂舌,她已经很少见到这么没用的人了。 眼看着贾宝玉是指望不上了,难不成就只能自己来? “唉!”宝蟾深深叹了口气,同样借了自己的衣服。 看来不管是在夏家还是贾家,都只能自食其力。 却说夏金桂隋然举止放荡,却亦是个黄花大闺女,实不曾做过那般事儿。 如今听着宝蟾作秀一般高亢的呻吟声,她也属实难捱得紧。 “什么小浪蹄子,果然不是个好的!”夏金桂暗骂一声,幻想着林珂的欲望,也做出了与宝蟾一般无二的行为...... ...... 春风一夜度,秋雨数朝难。 次日一早,不曾有丫鬟打搅,林珂悠悠然转醒,便觉身后一人环手抱在自己腰间,而胸膛处又有一人缩着,呼出的热气打在身上,格外痒痒。 摸了摸身前小丫头的脑袋,林珂这才想起身处哪里。 体感温暖,异香扑鼻,不是暖香坞又是何处? 昨儿他从外面回来,正要去潇湘馆,便被惜春差人抓去。 小姑娘被他鸽了好几日,早就气鼓鼓的了。 又被贾宝玉成亲的盛大场面刺激,顿时按捺不住渴望,说什么都要林珂留下,连作为调和剂的二姐姐迎春都准备好了。 林珂当时简直哑口无言,最后只能看着迎春苦笑。 迎春便跟他说:“左右都是知根知底的,你又不厌恶我们,又何须这样为难呢?” 要她说出这样的话其实极为困难,林珂心里早就没了抵触的。 最终让他完全妥协的,是惜春这么一句话:“琴姐姐也与我同岁,哥哥既能夜夜陪着她,却不愿意碰我,莫非我就一点儿都比不得琴姐姐么?” 林珂一想也是,都走到这里了,还管他这的那的做什么? 于是贴心大哥哥即刻让惜春知道了许多生理知识,更有暖心好姐姐亲自上场示范,两人配合着给出了完美的教育。 便有了这么个美好的早晨。 林珂胸前的小脑袋动了动,惜春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待看到林珂时,便又埋在他身上,支支吾吾说了些什么。 林珂双手从她腋下穿过,抱着惜春往上一抬,于是二人的眼睛便到了同一高度,互相紧紧盯着。 终究是惜春脸皮要更薄一些,她羞赧一笑,撒娇道:“哥哥做什么呢~” 林珂便勾了勾她琼鼻,笑道:“你这丫头坏得很,昨儿各种撒泼打滚,今儿却是知道害羞了?” 惜春又将脑袋埋在他脖子处,轻轻吻了一下,这才不依道:“人家哪儿有撒泼打滚,哥哥说的人家好像哪里的野丫头一般!” 林珂心想即便是野丫头,或许也不会做出那样荒唐的事。 这时惜春又抬起头看着他,一双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着,柔声道:“哥哥,我现在还不敢......你等惜春再长大一些,就给了哥哥可好?” 顿了顿,她又说:“在此之前,我就像昨儿夜里那般帮哥哥的忙,好不好呀?” 林珂听得心里一阵柔软,又抱紧了她各种乱亲:“好妹妹,哥哥等着你便是,以后有的是你的好儿。” 他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惜春如今像是将自个儿当做了支柱一般,只爱粘着不放了。 惜春心下欢喜,又高兴道:“那我以后就叫上二姐姐,让二姐姐照顾好哥哥~” “呵呵,你倒是个乖妹妹。”迎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将自己伏在林珂身上,笑道,“功劳由你得去,活计倒是我来做,不想你小小年纪竟也奸诈至此?” 迎春现在不着寸缕,发鬓散乱,眼神迷离,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惜春一时玩心大起,便往她身上拍了一拍,看着垂着的棠梨轻轻摇晃,不由得咯咯娇笑。 “二姐姐昨儿明明也高兴得很呢!也不怕羞,都给丫鬟们听到了呢!” 惜春就想起昨晚迎春的表现,实在与平日里的样子大相径庭,就算现在都很是不一样。 唔,莫非自个儿到时候也会是这般表现么? 迎春脸色一红,便戳了戳她脑袋瓜,责怪道:“之前也是你拉我过来,往后也是你要寻我帮忙,如何还能打趣我?” 只是心里到底高兴,她这样的性子,一般情况下怎么都不可能主动开口邀请林珂,唯有期待林珂什么时候想到自个儿。 可眼下却不一样了,有个胆子莫名大的惜春为自己张罗,想来能与心上人温存的机会将要越来越多。 片刻后,林珂就由这对儿姊妹花服侍着起来,笑道:“该去看看宝玉了,不知道他昨儿过的如何。” 第580章 清朝晨一人存二心 同样是在早晨。 婚房内的贾宝玉昏昏沉沉醒来,只觉得身上一丝气力都没有,仿佛被榨干了一般。 脑袋也是疼得厉害,就好像昨晚躺下的时候撞到了床栏似的。 他使劲儿揉了揉眼,才算是看清了房内布置。 红烛、喜字,处处都显露着吉祥喜庆。 “袭人......袭人?” 喊了几声没有动静,贾宝玉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已经不是绮霰斋了,而是他自己的婚房。 既然是婚房,为何自己枕边没有新娘子呢? 贾宝玉摸了摸被窝里,温温热热的,显然不久之前还有人睡在这里。 他顿时心中柔软,想来昨晚会是个美好的夜晚。 只是...... 贾宝玉努力回想着昨日情景,可哪怕一点儿旖旎的细节都没能想起来。 但身体的疲累与虚弱,分明告诉他经历了怎样的夜晚。 贾宝玉也不再多疑,昨儿是自己的新婚之夜,又是在自己家里,难道还能有别人替自己洞房不成?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继续躺了会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儿来。 “就算袭人不在,那宝蟾呢?为何她听得动静也不曾出个声?” 贾宝玉便要起来,这时却见宝蟾从屋外打了水进来,顿时欢喜道:“宝蟾,夏姐姐呢?” 宝蟾绷着小脸儿,语气格外冷淡:“爷先梳洗一番吧。姑娘......奶奶她在外边呢。” 贾宝玉虽然察觉到宝蟾有些不大对,却也只当是新来府里还有些不习惯,心道姑娘家头一回离开家里,自然会有诸多不便,自个儿定然是要好生关心的。 一面整理,贾宝玉一面询问着宝蟾一些日常琐事,总归是将宝蟾哄得露出欢颜。 贾宝玉心情大好,以为自己重回巅峰,已是当初能让女子们欢心的宝二爷了。 待收拾齐整后,贾宝玉看了看镜中的如玉君子,笑着心想:“今日看来,真不愧于宝玉之名啊!” 贾宝玉迈着轻快的步伐,却掩饰不住身子的虚浮,推门而出,便要去看夏金桂。 就见桌案旁伏着一个窈窕美人,背影婀娜,头发略显凌乱,便露出一片洁白的脖颈,看得贾宝玉心驰神往。 只是,他不曾注意到的是,那美人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明显是在啜泣。 贾宝玉乐呵呵地走上前,学着在各种禁本里看到的情节,自然而然地从身后环住夏金桂的腰。 “夏姐姐,新婚次日,为何醒的这般早?”他笑着想要夏金桂转过头,一览妻子模样。 然而夏金桂却狠狠推了他一把,恼怒道:“你这个强硬霸道的人,莫要碰我!” 本来依照着夏金桂的盘算,这里的语气应该是满含愤怒与怨恨的。 然而她回头就看到贾宝玉肥墩墩的身体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还是傻不拉几的模样,一下子就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贾宝玉原本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待看到夏金桂的笑颜时,他顿时就有了猜测。 是了,定是夏姐姐在与我玩笑,也是夫妻间的一点儿小情趣? 贾宝玉便撑着地爬起来,又要去搂夏金桂。 夏金桂之前失误了,这次自然不会再犯错。 她恶狠狠地推开贾宝玉,怒道:“你昨儿那般强硬,俨然一个恶霸,可曾问过我的想法?如今倒好,竟然还装起谦谦君子来了,就这般小看我么?!” 贾宝玉顿时愣在原地,脑海里瞬间便有了一个想法。 坏了,莫不是自己昨晚乘着酒劲儿,唐突了夏姐姐吧?! “夏姐姐,我......”贾宝玉支支吾吾道,“我昨儿喝多了,实在记不起自己做了什么......” 夏金桂冷哼一声:“呵!你倒是轻巧,强行将我欺负了,今儿一句‘记不得’便想揭过去,真就这般不在乎我?” 贾宝玉这下明白了,看来自己昨晚真的是几杯马尿下肚便忘了自己几斤几两,竟然对夏姐姐做了那般不可原谅的事情! 嗯?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疑惑道:“可是......夏姐姐,你我已是夫妻,夫妻之间阴阳交合,难道不是应该有的事情么?” “话是如此不错......”夏金桂却道,“可若是在我不情愿的时候,便是不能容忍的事情了!” 贾宝玉瞪大了眼睛,他十多年的见识与经历的教育不曾出现过这样的场面,属实是开了眼。 只听夏金桂继续道:“哪个女子会喜欢被那般粗暴对待的?我只盼着你能温柔些,谁知你竟是如此作态!” 她冷哼了一声,又说:“我听说你是个对女子极好的人,与其他男儿都有不同,谁知竟是这般表现,实在让我很是失望啊!” 贾宝玉听了这话,顿时觉得愧疚不已。 是啊,他自诩少女之友,怎地行事如此鲁莽粗暴。 即便是喝了酒之后的无心之举,也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心有愧疚,自然就硬气不起来,贾宝玉便柔声道:“夏姐姐,都是我不好,唐突了佳人......夏姐姐只管罚我便是!” 夏金桂眉毛一扬,心里早是笑开了花。 面上却依然冷冰冰的,沉默了好久才说:“既然你一片诚心,我也不好让你白费了心意......这样可好?接下来的日子里,便罚你不许碰我!直到我转变了心意,再让你一亲芳泽!” “啊?”贾宝玉很不情愿。 他刚娶回来的妻子,说是已经云雨过了,可他自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当然还是希望能继续欢好的。 但毕竟是自己犯了错,先天就不占理,贾宝玉也舍不得拒绝他心里美好的夏姐姐。 这时夏金桂又给他添了最后一根稻草:“夫君,你且放心,我自是不会太委屈你的......往后就让宝蟾那丫头来伺候你可好?毕竟......” 她娇媚一笑道:“毕竟你昨儿晚上那般勇猛,连宝蟾都被你......哎呀,真是羞死人家了!” 听了这话,贾宝玉瞬间就回味过来,怪不得宝蟾早上也是冷着一张脸呢,原来自己也唐突她了! 话说,自个儿什么时候这般厉害了,都能一个人欺负两个人! 没有男人不会因此而高兴的,贾宝玉见自己如此威风,当然心情大好。 又听夏金桂愿意把心腹丫鬟宝蟾给自己用,便觉得夏金桂到底心里还是有自己的,想来夫妻重修于好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于是他笑着应下,便让夏金桂随自己去向贾母、王夫人敬茶。 夏金桂心里很是反感,却无奈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只有跟着他一起过去。 临行时,夏金桂自是带着宝蟾,贾宝玉询问袭人去了哪里,碧痕就说:“昨儿袭人回来后,说自个儿有些乏了,就回了屋里休息。今儿早上我去看她,她只说许是感了风寒,有些不大舒服,便在休息呢。” 贾宝玉点点头,昨儿袭人忙里忙外的,确实不容易,就说:“你让人送些药物过去。待会儿我回来了,再去看看她。若是实在严重,须得请太医来看看。” 碧痕点头要走,又听贾宝玉说:“你先找个小丫头吩咐了就是,再随我一同过去。” 碧痕自然高兴,忙不迭找人安排。 而夏金桂却很不高兴,心想这袭人在装个什么,老娘成亲第二天她就生病,岂不是存心摆脸色,要给自己看看她在这里的地位? 夏金桂虽然不喜欢贾宝玉,却是将自己视作了荣国府之主的,怎能容忍有这么一个张狂的丫头? 而且这丫头起了个什么名字,袭人?听着就晦气。 夏金桂心想既然这人第一个跳出来,那自个儿就先拿她开刀,也好让这些娇生惯养的丫鬟知道谁才是奶奶,什么叫规矩! 过了会儿,四人才算收拾齐整,往外走去。 宝蟾趁机小声同夏金桂道:“奶奶,您是头一回......今儿不能表现的这样寻常啊!” 夏金桂疑惑地看过来:“怎地,你不也是头一次,也不见你一瘸一拐的啊?” 宝蟾顿时汗颜,她总不好说自己早就不是云英之身吧? “因为二爷他实在有些......不够看,奴婢不曾觉得有多少痛楚。”宝蟾只得将锅甩在贾宝玉头上。 不过也不算诬陷他,说得毕竟是事实。 夏金桂听了冷笑道:“银样镴枪头,连你都没感觉,更遑论是奶奶我?我可不会因此装什么脆弱。他儿子什么德性,当娘的还不该知道么?” 宝蟾心想那种事情谁家娘亲会知道啊,但也不敢出言反驳夏金桂,唯有一路保持沉默。 几人走到荣庆堂近旁,便听墙后有人交谈声。 “哥哥,你昨儿从西府回去,没有到自己院里吗?”惜春问道,“我听入画说,她一开始并未寻着哥哥,是后来在去潇湘馆的路上遇着哥哥的。” 随后是林珂的声音,有些语焉不详:“昨儿有些醉了,就在外面吹了会儿晚风......” 惜春有些疑惑,她印象里昨晚的哥哥大显神威,完全看不出一点儿醉意呢。 林珂也是扯谎,他一直有在刻意避免喝酒,昨晚的醉意不过是应付贾宝玉的罢了。 只是没想到贾宝玉竟然醉得那么快,不知道昨晚有没有好好洞房。 这时又听迎春关切道:“珂兄弟可不能这样大意,冬日里吃了酒,再去吹冷风,极有可能染上风寒呢。” 林珂则回答说:“二姐姐说的是,往后再有如此情况,我便去缀锦楼叨扰一会儿如何?” 迎春笑道:“你愿意来,我自是欢迎的,总不至于连一盏茶都送不起。” 几人转过墙角,便正好与贾宝玉等人相遇。 “见过安林侯!” 出乎意料的是,几人都还没开口,第一个打招呼的竟是夏金桂。 夏金桂早就听出是林珂了,满心期盼着与他相见,真个儿看到脸的时候,心里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 林珂也是愕然,他是知道夏金桂对自己心怀不轨的,但这未免也太嚣张了些,这宝二奶奶就不怕贾宝玉心里添堵么? “宝玉,你们这早晚才来么?”林珂与夏金桂问过礼,便不再看她,只与贾宝玉说起话来。 而这场景看在夏金桂眼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夏金桂心想:安林侯果然是个谦谦君子,对于朋友的妻子,哪怕是如自己这般天姿国色的,也能做到目不斜视,实在叫人欢喜啊。 贾宝玉就道:“昨晚上喝的多了些,是以起来的有些晚......珂兄弟如何与二姐姐、四妹妹凑到一处了?” 林珂道:“方才去园子里晨练,正遇上她们,便一同过来了。” 贾宝玉不疑有他,夏金桂却忽然问道:“珂......珂兄弟,你那大观园,我可也能去看看?” 林珂下意识就想拒绝,可是转念一想,似乎没有合适的理由,便说:“嫂子想去,自去便是。不过我有时也会进园子去,届时若撞见了,还望嫂子勿惊。” 夏金桂很不喜欢“嫂子”这个称呼,只道:“自然不会,说到底也是你修的园子,我也明白利害呢。” 至于贾宝玉会不会有意见?这却是无人关心的事情。 贾宝玉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只想着妻子与哥们儿能相处的如此融洽,如何不能算是个好兆头呢? 几人汇到一处,便一齐进了荣庆堂。 荣庆堂内,王夫人早就按捺不住了,翘首以盼地等着她选的好儿媳妇来敬茶。 一旁邢夫人都快嫉妒坏了,满心想着这夏金桂能变成个凶神恶煞的,好好把二房搅个底朝天。 贾母近来则有些力不从心,仿佛衰老就在一朝一夕间,年岁渐高带来的影响集中在这段时间暴露了出来。 因此王夫人当时与贾宝玉所说的冲喜之理由,也不全然是找的借口。 虽然比起给贾母冲喜,她可能更巴不得贾母早日归西,好让自己成为这荣国府的老太太。 见夏金桂进来,王夫人便笑道:“可是来了。金桂,快些过来,我与你介绍一番。” 第581章 觉大限贾母托付 既是贾宝玉大婚,姑娘们念在各种关系上,也都乐得给他面子。 于是不消多久,三春、钗黛、凤纨便都赶了过来,连透明人一般的尤氏也赶了过来。 只是尤氏那一双媚眼却总忍不住往林珂身下瞟,直到看见他身边林黛玉皱眉怒视过来才有所收敛,反又像吓着了的鹌鹑一般,盯着地面不敢造次了。 王熙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自是觉得好笑不已。 凤姐儿心想:这帮子妇人里,尽皆是胆儿小妥当的,唯独自己给林丫头训过,实在是丢人。 这次尤氏思春心切,可算是被林丫头逮着了,让气量不大的王熙凤大为痛快。 看她笑容满面,李纨忙肘了肘她,压低了声音道:“你乐个什么劲儿,莫非看别人吃瘪让你很欢喜么?” 王熙凤白了她一眼,也不多解释,反而顺势高声笑道:“欸哟哟,真是个天仙儿似的妹妹,我家宝玉可真是有福气呢。” 这时的夏金桂已经与贾母敬过茶,眼看贾母兴致不甚高,夏金桂脸上的笑容也有些绷不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总归王熙凤这适时的打趣确实给两人解了围。 夏金桂往先只当这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女人是个婊子来着,这时候才高看了王熙凤一眼,认为这妇人还是有几分眼色的。 王夫人不着痕迹的看了王熙凤一眼,眼神里不乏厌恶。 她觉得这侄女儿定然是眼红宝玉与金桂婚姻美满,想要从中作梗了。 毕竟她和琏二的婚姻不尽如人意,心中有气也是寻常。 只是贾母素来喜欢王熙凤的大气热切,听见她这热闹的声音便觉得喜庆了几分,笑道:“夏丫头,你如今既嫁来了我家,便与我这些孙女儿也没什么差别了。” 就算夏金桂不是贾母最中意的宝二奶奶人选,但木已成舟,她也不会摆脸色。 贾母便摘了手上金镯,拉过夏金桂放在她手上,情深意切道:“宝玉是我最疼的孙儿,你往后便是我最器重的孙媳妇,家里的一应事务,自有太太教给你。” 这番话不可谓不惊人,贾母便是等于将此后的荣国府交付给夏金桂了。 惜春几个对这些不太感兴趣,自是没什么反应。 而薛宝钗却是有些讶然地看向贾母,见她面上并无异样,对贾母的气魄倒也有几分赞许。 虽然这多半还是为了贾宝玉着想,但要贾母这样松口,主动向王夫人选择的夏金桂示好,便等同于是向王夫人认输了。 果不其然,王夫人脸上顿时带上了兴奋的潮红。 她本以为自己念了这么多年的佛,早就不会像这样激动,可真个儿见斗了数十年的贾母同自己摇旗认输时,王夫人仍是有些颤抖。 至于王熙凤,她更是眼都气红了。 尽管如今的荣国府早就不值得她觊觎,但看到曾经如此渴望的掌家大权,就被这样轻易的交到夏金桂手上时,她仍不免在心里感到万分酸涩。 凭什么,老娘当年嫁进来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 就单单是因为一个贾宝玉,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经营,便都成了笑话? 理性而言,王熙凤自然明白贾母这样做是合理的。 只可惜她完全没必要客观看待,对贾家的不满就愈发加深了。 夏金桂哪儿知道这贾府里门门道道这么多? 相比起这一群各怀心思的女人来,她的想法可就要单纯许多了。 “这老婆子给的什么破镯子,真是吝啬,我夏家比这还要好的镯子不知道有多少!” 夏金桂偷偷皱了皱鼻子,心里又暗戳戳补充了一句:“还有,这老货身上什么味儿啊?怎地这样难闻!” 但面上还是要笑着回答:“多谢老太太相赠,孙媳妇儿会好好同太太学习的。” 王夫人得意够了,便道:“金桂,我与你介绍介绍。虽然你原来多半也是认得的,但到底如今身份不同。” 她便按着年龄次序,将李纨几个并三春这些小姑子都给介绍了一圈儿。 夏金桂虽然觉得烦人,也只能面带笑容一个个行了礼儿,道一声见过。 姊妹们也带着和善的笑容,纷纷与她点头示好。 独有在轮着林珂的时候,王夫人一时卡了壳儿。 所幸夏金桂面对林珂时态度格外热切,竟是自己主动地凑了上去问候,便没人在意王夫人的异常。 只见夏金桂笑道:“嫂子早听说过安林侯大名了,只是很少能见着真人面儿,往后却是要常有相见了,还请侯爷多多指教呢。” 林珂着实有些无语,只能勉强道:“嫂......嫂子言重了,往后与宝玉......宝二哥一起过来造访,我自是要备好了香茗招待的。” 本来他身上就全都是和嫂子们的香艳传闻,现在又来了个新嫂子,就表现得这般亲近,岂不让人多想? 贾母顿时就变了脸色,不过不是冲着夏金桂,却是看向了林珂。 意味很明确:凤丫头和珠儿媳妇都给你了,这宝二奶奶总要给我的宝玉留下吧! 薛宝钗等人也是眼含笑意看过来,其中揶揄之意简直溢于言表。 王夫人见自己钦点的儿媳妇这般敏锐的发现了头号敌人,也是有些欣慰的。 不由得心想:看来金桂她果然是个可造之才,往后再经自己调教一番,说不得就能青出于蓝! ...... 好不容易捱过这一番见面,王夫人体恤新娘子,早让贾宝玉带她回去了,还说让夏金桂好好修养,两日后还要回门的。 林珂本也要走,却被贾母留下:“珂哥儿,你且留一会儿,我有话要问问你。” 林珂一愣,随即看了眼黛玉。 林黛玉便道:“我先回去等你,哥哥答完外祖母的话,再过来寻我就是。” 经历了贾宝玉成亲这件事,林黛玉肉眼可见地对林珂更黏了一些。 贾宝玉却是一直听着这里动静的,闻言不由得大为失望。 他还以为林妹妹她们会和自己一起回去,和夏姐姐聊聊呢。 难道凤姐姐说的就只是今儿见上一面么? 史湘云却不同意林黛玉的说法,应是贴上来说:“你们兄妹两个都在一块儿多久了?整日里黏着也不嫌烦。今儿林姐姐须得随我们去玩才对!” 说着,她又拉了惜春过来,笑道:“我在怡红院摆了桌案,让丫鬟准备好了器具,咱们诗会办的也够多了,这回便来个画展如何?有这丫头在,想来咱们也出不得风头,便肆意一回多好。” 惜春自然无所谓,她昨儿才随林珂睡了一晚的,自然也没什么世俗的欲望。 林黛玉没办法,看宝丫头也没有帮自己说话的打算,只好同林珂道:“那哥哥之后来与我们一起玩便是。” 她又压低了声音,小声说:“今儿赵姐姐回了宫里,你要怎样都可以呢......” 林珂顿时眼前一亮,很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黛玉,笑道:“既然如此,我自没有推拒的道理。” 于是众人一并散开,面对尤氏极具幽怨的眼神,林珂也只有当作没看见。 便听贾母道:“珂哥儿之前让鸳鸯送我的那什么......眼镜?倒是极为好用。” 贾母说着,作势揉了揉眼睛:“我这些年来眼睛愈发不管用了,倒也奇怪,戴了你那眼镜,便能看清不少。” 林珂暗道不过是瞎猫撞着死耗子罢了,谁知道贾母的度数恰好就这么点儿。 贾母又纳罕道:“只是,我戴着很好用,如何给鸳鸯时,她便会觉得头昏目眩呢?” “呃......是这玻璃镜片的特性罢了,足以改善原本看不太清楚的眼睛,而对于本就完好的,却是只能起副作用了。”林珂只能这么语焉不详地与她解释,总不能跟贾母讲眼球结构与透镜折射的原理吧? “老太太用着合适就好......”林珂又问,“不知老太太留下我,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贾母盯着林珂看了好久,见他脸上毫无异色,心想你倒是好心性,真个儿就当作未曾发生过么? 轻咳了声,贾母方道:“我那些老姊妹们亦是常受折磨的,往往看不清人。你既有如此宝物,却不知还有没有多的?放心,我自不会让你做了亏本生意。” 这话说的,难道林珂还好意思收贾母的银子? “原本就是为老太太准备的,我也没想到会这般合适,因此并不曾有多的......”林珂说道,“不过既然确定有效,之后再要仿造确是不难。” “老太太若是不着急,大可以多等几日,届时我再让鸳鸯姐姐拿去便是。”林珂笑道,“至于亏不亏本......老太太,这又不是在做生意,何须这样锱铢必较?您那些家底儿,还是留给宝玉吧。” “呵呵,几乎忘了,你毕竟也是个有孝心的。”贾母似有他意的说了这么句话,又笑道,“我那点儿家当,倒也不会全留给宝玉,三丫头她们亦是有份儿的。” 林珂闻言更是疑惑,莫非特意留下自己,为的就只是要副眼镜? 却听贾母继续道:“当然,也会有兰哥儿和巧姐儿的一份。” 嗯? 林珂眯起眼睛,这话却是饶有深意的。 贾母笑道:“凤丫头这些年来过的也不容易,还有珠哥儿媳妇,算来我家也是亏待了她们。” 说到这儿,她便深深叹了口气:“既然她们和你早有......咳,你总不能将她们视作玩物吧?巧姐儿与兰哥儿倒是不用你管,我便为他们打理了,你却不能亏待了那两个媳妇儿。” 贾母无奈道:“老婆子我眼神虽不好了,可有些事还是看的门儿清的。她两个对你也算是情深意切,珠哥儿走得早,琏哥儿又是那种德行......我也没那立场要求你,只是希望你对她们好些罢了。” 林珂听了心里颤动,竟不由自主地想到一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他又想,无论如何,对自己而言,贾母并不曾做过什么坏事,现在更是仁至义尽。 林珂便发自内心道:“老太太,你这样的话......她们都会念着你的好的。老太太也要好好将养身子,长命百岁啊。” “不可啊,不可啊!”贾母叹道,“这辈子经历的够多了,至此也算是尽了心意,再多活几年,直到小辈们暗地里骂我是老厌恶,又有什么益处呢?” “还不如早些走了,对这家里,对这些哥儿姐儿,才算是真的好啊......”贾母语气唏嘘,眼神里是说不出的落寞。 大概要说的事情说完后,贾母便也没了兴致,就挥挥手将林珂打发走了。 临走时还让鸳鸯陪着过去,叮嘱林珂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虽然是在你自己府里,可也并非就全然无虑。平日里还是让丫鬟跟着些吧。” 林珂道了声谢,随后转身离开。 鸳鸯跟在他边上,小声道:“珂大爷,这几日老太太总说自己心烦气闷,态度也很是消极呢。” 林珂叹了口气:“太阳也是要落山的,老太太到底是人,终究免不了要衰老啊。” 鸳鸯感到十分伤感,同样叹了口气:“可自打我记事起,这府里便是老太太做主了。这么多年过来,突然有一日没了老太太,还真是让人不习惯呢。” ...... 却说另一边,贾宝玉送了夏金桂回去,很快就被她寻由子撵了出去。 夏金桂一屁股坐在榻上,将贾母送的金镯子随手丢给宝蟾。 “喏,给你了。”她语气淡漠,还带着几分嫌弃,“不过你平日里可别戴出去,应该明白的吧?” 宝蟾眼睛一亮,忙将那镯子抱在怀里,欢喜道:“奴婢明白!” 毕竟是贾母戴在手腕上的首饰,又怎么可能会是凡物? 只不过是夏金桂先入为主,对贾母本来就有偏见罢了。 夏金桂咂了咂舌,很是伤脑筋的样子。 “虽然唬住了那贾宝玉,可这夜里还是得与他同席共枕啊,得想个法子才行......” 第582章 闲无事众钗再聚 大观园,怡红院内。 果然如史湘云所说,已经备好了好长的桌子,铺上了宣纸画卷,秋露正侍候在边上研墨。 史湘云自豪道:“叔父前些日子从江南送了这些玩意儿过来,我也不是很在乎,就想着不如拿来给你们一起玩玩。” 说着,她又拿出了一本小册子,笑道:“这是前几回咱们行诗会时作的诗词,我都整理下来了,正好能为其做些插画,以后传阅起来也好看。” 薛宝钗闻言,便接过那册子翻看了一下,随后笑道:“云丫头是个有心的,咱们哪个记得整理下来了?” 史湘云笑道:“我只想着,咱们虽是自娱自乐,可也不是全无意义的,就这么忘了难免可惜。” 说罢,她又看向林黛玉:“别人我不知道,林姐姐却是有整理诗稿习惯的,我说的可对不对呀?” 林黛玉抿了抿嘴,笑道:“确实如此。也不知你是什么时候偷看着的,明明我不曾拿给别人看。” “哼,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史湘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语气陡然不善了起来。 她有一日喜滋滋去寻林黛玉,却瞧见林家兄妹俩正依偎在一处观赏诗稿,可不就是林黛玉自己整理的? 史湘云觉得林姐姐太小气,整理便整理,如何只看见了她自个儿的? 湘云自那时起便想着将姊妹们的都给整理一番,再交给她珂哥哥写点儿批文。 左右在她看来,林珂不见得有多少诗才,可那批评的本事却是他们做官的最擅长的。 不过,为何这诗稿开篇与结尾都是枕霞旧友精心挑选的大作,这点儿小心思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于是几人尽皆落座,史湘云扫视一番,便发觉少了几个人,疑惑道:“大嫂子去喊她两个妹子,二嫂子不爱绘画早早溜了,这都是正常的事儿。可二姐姐呢,她怎地也不在了?” 从昨晚起便一直和迎春陪在一起的惜春便解释道:“二姐姐说邢姐姐也会一些,就说要请她过来一起呢。” 史湘云抿抿嘴,没再说话。 她对邢岫烟自是没有意见的,只是邢岫烟每每都和那妙玉在一起,却是殊为难办。 湘云自己与妙玉倒是没有什么过节,她是个洒脱的性子,且不提压根除了怡红院与栊翠庵离得比较近以外她与妙玉就没了什么关系,即便真的起了矛盾,湘云多半也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不过对于其他姑娘来说,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尤其是李纨,因为种种原因,她素来都对妙玉颇有微词。 湘云不想被这些勾勾扯扯扰了兴致,便道:“不管她们了,咱们先开始,她们过来了自己寻个地儿加入就是。” 这时林黛玉却问道:“云儿是想着各自画自己的画儿么?” 史湘云点点头:“既是自己写的诗,自然是属自个儿最为了解,各自来画不是最好么?” 林黛玉摇摇头,笑道:“云儿从来都喜欢热闹,这回怎就转不过弯儿呢?” 她将惜春拉进怀里,揉了揉惜春小脑袋,又笑道:“若是单单为了画插画,那还不如让这丫头全部承包了呢。左右你我的水平也比不得这位小画匠,是也不是?” 惜春被林黛玉夸上了天,也不觉得羞涩,反倒挺起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胸膛,得意洋洋道:“是呢是呢,我来给姐姐们画插画就好啦!” “不过......”小惜春眼珠滴溜溜一转,开出了自己的条件,“可没有做白工的道理!姐姐们须得给我报酬才行!” “哎呀,哪里来的小商人?”林黛玉玩笑着推了推惜春,又将她抱得更紧了,揉碎她的额前秀发,“这才多大年纪,就学的这般市侩,莫不是正应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林黛玉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那言语,还有打趣的眼神,毫无疑问是冲着薛宝钗来的。 薛宝钗属实无奈,这林丫头真是抓着机会就要挖苦自己一番。 宝姐姐虽说没心思和她斗嘴,却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便呵呵笑道:“惜春妹妹这样聪明是好事才对,总比给人当作老实的,一味压榨要好吧?” 见薛宝钗将她自个儿比作老实人,却隐隐把爱欺负人的帽子往自己身上戴,林黛玉冷哼一声,却没有再做反击。 因为她知道确实是自己主动出来挑起的争端,宝姐姐说的话并没有多大问题。 只不过...... 林黛玉狡黠一笑,她要的就是这种自己可以肆意妄为,别人却拿她没办法的快乐。 “好啦,林姐姐和宝姐姐也安分点儿,你们总是斗嘴,就不觉得珂哥哥夹在中间很难办?”史湘云笑道。 林黛玉轻哼一声,心想你这时候倒是变成心疼哥哥的人了,明明平日里就属你最会折腾人。 史湘云不给林黛玉多留时间,紧接着又问道:“既然林姐姐说我的法子不好,那林姐姐又有什么好主意呢?” 林黛玉笑着指了指远处,史湘云随之看过去,见是李纨等人回来了。 便听林黛玉笑道:“这么大个园子,平日里咱们也不多欣赏,如今到了冬日,尽是花枯叶落、萧萧索索的,端的是可惜。我想着,咱们不若一起画上一幅大观园图,岂不亦是件风流雅事?” 史湘云听了眼前一亮,一拍脑袋道:“哎呀,我怎就没想到?还是林姐姐会玩!” 于是,待过了会儿,一行人都聚齐的时候,湘云便让她们依着自己院子周围的景色,只画自己那片地儿便好。 像邢岫烟这样不住在园子里的,就按着自己的记忆,想画哪儿便画哪儿就是。 至于剩下的没人有印象的地方,就全部交给惜春啦。 薛宝钗蹙眉道:“规划自是好的,只是......却不像是这一日便能完成的东西,少不得就要花上好多天。” 史湘云却是毫不在意,笑道:“成亲的是二哥哥,咱们都是些闲人,哪个是忙不过来的?倒不如说正缺这些法子杀杀时间呢!” 薛宝钗心里仍有话说,毕竟不是哪个人都像云儿这样是个闲散人员,但见她情绪这般高涨,也就没有说这样不合时宜的话。 无非多用上一些时日罢了,如今整日里平平淡淡,来日方长呢。 ...... 另一边,侯府,香菱小院儿内。 看着正忙碌地收拾包袱的香菱,雪雁纳罕道:“师父,你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自从香菱给她传道授业解惑之后,雪雁便以师傅尊称香菱了。 香菱一叉腰,冷冷道:“你这孙猴儿不听教诲,为师再不与你同行,只自己一人西行便是!” 雪雁:“......” 她便换回了原来的称呼,又问:“香菱,你说少爷给你安排了别的活计,莫非就是......” 雪雁指着那鼓鼓囊囊的包裹,讶然道:“就是要赶你走了?” 其实雪雁这时候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觉得,会不会是少爷良心发现,觉得实在亏欠自己,于是就将香菱赶走,给自己挪位子? 香菱好看的眉头顿时紧锁在一起,不高兴道:“胡说什么哩!林姑娘赶你走,爷都不会嫌弃我的!” 雪雁脸上立时挂上了讨好的笑容,拍马屁道:“香菱你这样好颜色的姑娘,换了我是爷定然也舍不得放走的,还要每天夜里抱着你睡觉才行!” “德性!”看着她那讨人厌的模样,香菱嫌弃地退了半步,“你要是爷,定然是个大色鬼,我就是求姑娘收留我,都不要跟着你哩!” 顿了顿,香菱才道:“告诉你我要去哪儿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啊!” 雪雁亦是个庸俗的小女人,平生最爱的就是吃喝与八卦,听得这话,兴趣更是愈发浓厚。 “嗯嗯,我发誓,绝不会让别人知道半句!” 香菱却补充道:“姑娘也不行!” “姑娘......姑娘也不行!”雪雁迟疑了会儿,才加上了这句话。 香菱这才点点头,小声道:“其实呀,我是要去城外......” 就在这时,却听门外一人道:“香菱,你可收拾妥帖了没有?” 两人唬了一跳,回头却见林珂牵着巧姐儿在门口。 香菱顿时欢喜道:“爷来看我啦?我都已经收拾好了呢!我娘那边也一样!” 说着,香菱便上前,拉了拉巧姐儿小手,笑道:“巧儿,好久没有看到你啦!” 巧姐儿很喜欢香菱,或者说这府里就没有不喜欢她的,便张开手要抱抱。 “欸哟,多大的丫头了,还这样黏人呢!”香菱这样说着,实则对小孩子极为喜欢,早将巧姐儿抱在了怀里。 巧姐儿笑吟吟道:“香菱姐姐最好了,除了哥哥,就只有香菱姐姐愿意陪我玩~” 雪雁感觉有点儿酸酸的,少爷不喜欢她就罢了,连个小孩子都更喜欢香菱,对自己一点儿都不感冒,真是气死人! 于是她就凑上来,笑道:“小巧儿,你就不喜欢雪雁姐姐么?” 巧姐儿看了看雪雁,天真懵懂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几下,疑惑道:“雪雁姐姐是谁呀?” 雪雁:“......” “噗嗤!”香菱和林珂尽皆没有忍住,乐得不轻。 巧姐儿只当自己说错了话,还一副很困惑的样子。 林珂摸摸她脑袋,笑道:“这位就是你雪雁姐姐,不过香菱你应该叫姑姑才对了哦。” “哦~”巧姐儿似懂非懂的样子。 林珂便同香菱道:“马车已经备好了,过会儿我送你出去。” 香菱点点头,却道:“爷没必要花功夫送我呀,我自己可以过去的,爷去陪姑娘们就好啦。” 林珂无奈道:“什么姑娘,你不也是个姑娘么?听我的就是了。” 巧姐儿好奇问道:“叔父,香菱......姑姑要去哪里呀?” 林珂笑道:“你香菱姑姑和她娘亲要去城外住上几日,也算是休息休息呢。巧儿也想去么?” 巧姐儿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丧气道:“我去不了呢,巧儿要听话,不给娘添麻烦。” 林珂抽了抽嘴角,也不知道凤姐儿是怎么教导的巧儿。 那边的雪雁格外消沉,完全没注意到林珂的话。 林珂看她闲着也是闲着,就同巧姐儿道:“巧儿,你先随着雪雁玩一会儿,待叔父送了你香菱姑姑回来,再带你去寻其他姑姑们可好?” 巧姐儿最是乖巧懂事,自然点头糯糯应下,还甜甜地说:“叔父、姑姑慢走~” 林珂心情大好,干脆揽着香菱出去。 封氏见着两人这般恩爱过来,自然是极为高兴的,笑道:“英莲这丫头能得侯爷如此在意,真是前世修的福报啊!” 林珂笑道:“前世应该也修了不少福报,只是用不上,单单这辈子就足够了。” 封氏却说:“我却是希望她多用一些的,至少这辈子再不用吃苦了。” “娘......”香菱顿时就红了眼眶。 林珂为之感动,诚恳道:“这辈子已经注定吃不了苦了,大娘才该好好照顾自己身体的。” 待林珂送两人上马车时,封氏与他保证道:“侯爷且放心吧,我虽然不曾为人接生过,却到底是个为人父母的,总会照料好那位奶奶的。” 林珂忙道:“大娘何出此话,我只是想大娘去外面好好休息罢了,并非有这个心思。” 封氏自然不信,却笑道:“侯爷自是好心的,我却不能这般心安理得的接受。” 林珂没办法,唯有这样送了她们出去。 等回到原来香菱院里的时候,林珂就听里面两人交谈声道: “小巧儿,你瞧,我这里有颗糖,还是宝姑娘家产的呢。”雪雁诱惑道,“你只要将那些铜板给姐姐,姐姐就将这些都给你好不好?” 巧姐儿完全抵抗不了诱惑,咽了口口水道:“雪雁姐姐,我娘都不许我吃糖的......” “哎呀,二奶奶又不在这里,你吃掉之后谁又会发现呢?” “可是......可是我没有铜板呀!” 第583章 行画宴竟成泼墨会 林珂推门而入,巧姐儿便蹬蹬蹬跑到他身边,瞪着双漂亮的大眼睛,撒娇道:“叔父,给巧儿些铜钱好不好呀~” 这孩子也是个不容易的,王熙凤不大会做母亲,虽然极有家财,却显然不会因此多给巧姐儿嚼用。 至于平日里的吃喝点心,更是一点儿没有,就仿佛后世里各种担心子女吃了垃圾食品的母亲一般。 当然不是说这样不对,母亲为女儿着想当然是好事,只是多少有点儿不大理智。 最离谱的是,王熙凤自己各种糕点却是不曾缺了的,否则这些日子赋闲以来也不至于胖了几斤。 巧姐儿却是副瘦瘦小小的模样,林珂都担心她成了林黛玉第二,没少陪她玩投喂游戏,王熙凤纵然知道也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以巧姐儿愈发爱和她林叔父玩。 这时林珂先是没好气地瞪了眼雪雁,随后同巧姐儿道:“你雪雁姐姐的糖是苦的,没必要拿钱与她换。我带你去寻你林姑姑她们,她们正聚宴呢,定然少不了好吃的。” 巧姐儿自然欢心,甜甜笑道:“原来还有苦的糖哩。难道雪雁姐姐偏爱吃苦么?我还是留给雪雁姐姐好啦。” 雪雁自是窘迫的,她可不是贪心到连小孩子的钱都要骗,只是...... 林黛玉之前早就将她的月钱扣到后年了,原本给的一些赏赐,如今都留在潇湘馆里,雪雁属于是被净身出户的。 如今做了三等小丫头,月钱虽然少了,但按理来说对她这等不必养家的丫鬟而言是完全够用的。 只可惜雪雁虽然能力不够,却生了不小的贪心,自然就入不敷出了。 林珂无心久留,吩咐雪雁这些日子里帮着收拾香菱的屋子,便拉着小巧儿走了。 雪雁很是失落,从林珂的话里她听不出一点儿混出头的可能。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肯定的:她肯定有好长一段时间回不去潇湘馆了。 ...... 另一边,怡红院内,姑娘们正玩得乐不可支。 自打史湘云不小心在自己那块地儿滴了一滴墨,被林黛玉取笑一个人毁了一幅画后,场面就不可控制起来。 史湘云知错不改,强辩道:“我是看你们都太过认真,这才故意滴上一滴,让你们不用这么严肃的!” 她振振有词道:“这原本就是玩乐的,咱们又不是正儿八经的画匠,若是为了美观而束手束脚的,那才是落了下乘呢!” 林黛玉笑道:“总是你有道理,不过这回却也有些道理。” 譬如迎春这样不大擅长绘画的,就因为担心毁了姑娘们共同的心血而不敢下笔,画了好久也只能看到缀锦楼的牌匾。 惜春一马当先,先画了两只没脚的鸟出来,惹得湘云哄笑不止。 “这是个什么鸟儿?我院儿里都没有这般东西,快些儿告诉我,我让珂哥哥抓几只过来养着。”史湘云捧腹大笑道。 探春才画出自己院里的几株芭蕉树,闻言不由得笑道:“云儿从来都只是图个新鲜罢了,那些个什么神鸟仙鹤的,哪个见你养过?最后还不是都要算在人家秋露头上?” 秋露也在和她自个儿的几个朋友画着些千奇百怪的玩意儿,闻言羞赧一笑:“我觉得很好呢,那些兔儿、鸟儿,都很是可爱。” 探春笑道:“有这么个费心的主子在,便是不喜欢,也只能说喜欢了。” 被这样子挖苦,史湘云自是不乐意的。 她便提了笔在探春琼笔上点了一点,哼哼唧唧道:“叫你欺负人!我也在你脸上刺个字,发配去沧州!” 姑娘们尽皆哄笑,探春也不服,提了笔便要反击。 看着嬉闹在一团的姑娘们,侍书相当心累的叹了口气:“唉,这下子可有的洗喽!” “洗什么呢?”侍书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在她身后问道。 侍书被这冷不丁传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见是鸳鸯,没好气道:“怪道史大姑娘不爱搭理你们呢,一个个都如你这般,可不就招人讨厌?” 鸳鸯被这番没头没尾的话说的一头雾水,纳罕道:“什么意思,我做了什么事儿,惹得史大姑娘不高兴了?” 秋露就把前因后果告诉了她,临了又补充道:“若是按侍书姐姐这般说法,我便该最喜欢鸳鸯姐姐了呢。” 鸳鸯笑道:“是这么个理儿。” 又有司棋凑过来问:“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老太太不留你在身边侍候?” 她是有些介意的,如今自家姑娘都已经与珂大爷负距离接触了,往后再不缺自个儿的归宿。 不过这陪嫁丫鬟之间也是有差距的,做迎春的陪嫁丫鬟,明显就不如做林黛玉的陪嫁丫鬟强。 司棋亦是个得陇望蜀的女人,她以前只当跟着迎春此生无望,如今有了机会,当然恨不得疯狂往上爬。 鸳鸯对她的想法心知肚明,心里其实是有些瞧不起的。 她捋了捋发丝,便笑道:“老太太知道珂大爷要过来,便让我随着一起。” 司棋一听到林珂的名号果然表现不正常起来,脸上阴晴变化,隔了会儿才问道:“那......那珂大爷呢?” 鸳鸯早知道她会这么问,笑道:“路上遇着琏二奶奶,琏二奶奶似是有些事儿,让珂大爷照顾下巧姐儿。珂大爷也有自己的事儿做,便带着巧姐儿走了,却让我先过来。” 司棋却是有些艳羡的,巧姐儿不见得有哪里出色,不过因为胎投生的好,就能得着珂大爷喜欢,可真是让人唏嘘。 她现在不敢不服姑娘们,只能将不满投放在小巧儿身上,却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属实也是可悲。 姑娘们这时候已经结束了闹剧,个个信笔涂鸦,倒也轻松自在。 若非一个个脸上都多了墨点儿,还挺像是大小姐聚会来着。 于是林珂过来的时候,看着的就是这么一幅滑稽的场景。 只见探春鼻梁上许多墨点,两颊也沾染了不少。 而史湘云要更惨些,多半是因为林黛玉拉偏架的缘故,整个脸都一片黑一片白的,看起来很是好笑。 除此之外,在场之人或多或少都遭到了波及,有些没能拉开距离的丫鬟都可怜兮兮的被牵扯其中。 最是得利的应该是林黛玉,她虽然做了恶人,但无奈位高权重,大家都不敢惹她,也只有象征性的追赶几下,却没有哪个敢真个儿涂上去的。 对于这等欺软怕硬的腐败行为,云女侠眼里自然是容不下的,当即就要伸张正义。 结果毫不意外的被林黛玉指挥着,惨遭一群人围攻,这才有了如今凄惨的模样。 林珂扫视一眼全场,当即找到了这位最可怜的丫头。 只不过他也是个满心恶趣味的,一点儿怜香惜玉的想法都没有,反倒过去落井下石。 “嗳哟,我记得豆官儿如今该在梨香院儿才是啊,怎地这儿也有位小花脸儿?”林珂冲着史湘云笑道,“不知这位小戏官儿最擅长唱哪出戏呀,可能与我们唱上一曲儿?” 巧姐儿被他拉着,也像是没认出来史湘云一般,拍着手笑道:“好呀好呀,巧儿想听《瓦口关》!” 这是三国里的经典曲目,林珂闲的没事儿就爱给巧姐儿讲三国故事,本以为小姑娘对这东西不会很感兴趣,谁知巧姐儿却总是听得津津有味。 连带着也喜欢上了三国戏,几乎已经到了如数家珍的程度了。 史湘云眉毛一扬,吹胡子瞪眼道:“好一个讨人厌的丫头!” 她蹲下去扯了扯巧姐儿脸蛋,没好气道:“你这坏丫头,连你云姑姑我都认不出来啦?哼,仔细我以后不给你讲故事听!” 巧姐儿嘟起了嘴,很不服气的样子:“云姑姑讲的故事都好老套呀,明明都是我在给云姑姑讲的。” 史湘云:“......” “你这丫头,一点儿都不可爱!”史湘云气得不轻,将巧姐儿脸蛋拿在手里揉搓滚圆。 不得不说,手感还挺好。 “唔~云姑姑总是欺负人!”巧姐儿控诉了一声,奋力挣脱开来,躲到了薛宝钗怀里。 “宝姑姑,救救巧儿~” 看着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薛宝钗顿时母性泛滥,将她抱起来放在腿上,笑道:“小巧儿不怕不怕......果然长大了不少,姑姑都快要抱不动了。” 巧姐儿顺势问:“宝姑姑,我长大了,是不是就能和姑姑们一样每日里一起玩呀?” 她寻思着这些姑姑们比自个儿也就大个十岁左右,等自己到了她们现在这个年纪,姑姑们也就才二十多岁,几乎可以当作同辈人玩耍的。 这丫头被林珂带偏了心思,完全没想过二十来岁的女人已是出嫁多年的妇人了,满心以为会是在大好青春年华呢。 薛宝钗闻言一愣,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只好说:“若是与现在没什么大变样,我们自是会一直陪着小巧儿的。” 不过问题在于,用不了几年,这里定然是要大变样的。 即便林珂能想法子收下王熙凤,对这个非亲生的女儿,大抵也不可能留在身边。 林黛玉却一如既往地和史湘云斗起嘴来,笑道:“云儿从来都是爱欺凌弱小的,分明是哥哥先开的口,她却只找小巧儿的麻烦,真真儿是让人讨厌!” 史湘云脸色一红,狡辩道:“珂哥哥的话,那能一样么!” 随后便是什么“大人与小孩子自然是不一样的”、“小孩子自小就不懂礼貌以后岂不是要为非作歹”之类没道理的话,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院子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林珂便道:“云儿别欺负孩子呀。” 史湘云顿时嘟嘴道:“什么嘛,连珂哥哥都觉得我不对么?” “不是说你不对,只是......”和姑娘讨论对错是非常愚蠢的一件事,林珂便干脆转移了话题,笑道,“你们方才玩什么呢,怎么个个都成了花脸儿?” 邢岫烟已经很是自觉地站在了林珂身后,闻言笑道:“老爷既然来了,是否脸上也不该这般干净?”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姑娘们的群体支持。 林黛玉兴致盎然,一马当先领在前头,笑道:“哥哥总说我打扮起来费时间,我便让哥哥瞧瞧这不费时间的梳妆打扮有是什么样子的?” 姑娘们立时云集景从,都极为开心的拿着毛笔将林珂围在中间。 巧姐儿不愧是王熙凤的女儿,绝然不是个看不懂场面的,顿时便改旗易帜,也跟在了林黛玉后面。 可怜的林珂英武一声,今儿面对一群娘子军的粉拳,也是毫无招架之力了。 ...... 在林珂惨遭一众女人蹂躏的同时,香菱与其母封氏所乘坐的马车已经到了城外的新府。 府内早有人得了消息,已经等候许久了,见马车上下来两人,只当是两位新奶奶来了,一个个都是恭恭敬敬的。 “见过两位奶奶!”便有丫鬟婆子为二人引路往后院去。 她们还正奇怪着呢,原先老爷带来的两位奶奶,虽然都不是小姑娘了,却一个个都是极为美貌之人。 可今儿来的却不一样,一位小的不用多说,年轻而嫽俏,眉心一点胭脂痣更是分外喜人,细看之下还有几分原来那位奶奶的品格,莫不是亲姊妹俩? 然而这位年纪大些的却不一样,虽然看得出来曾经的风采,到底显得有些憔悴,而且这年龄是否也有点儿太大了些? 现在许多下人都以为自家老爷是个荤素不忌、大小通吃的猛男。 可是,对于香菱和封氏来说,这可就不一样了。 封氏听了丫鬟们对自己的称呼,不由得脸色一红,解释道:“我不是你们的奶奶......” 香菱却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容,挽着母亲的手,笑道:“可见娘还很年轻了,不然就和我一起......” “呸,你这浑丫头,胡说什么呢,连你娘都要打趣!”封氏简直羞坏了,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香菱的脑袋表示不满。 那几个下人听到后对林珂愈发敬佩了,自家老爷竟然连亲母女都能撮合到一起呢...... 第584章 欲实践谁知情报假 “见过封大娘。” 卧房内,淡淡熏香使人心旷神怡,秦可卿便要起身同封氏行礼。 这封氏连林珂都要喊一声大娘,秦可卿纵然怀着他的骨肉,也是丝毫不敢拿大的。 “嗳哟,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可没必要行这些虚礼。”封氏忙示意香菱去扶。 香菱面带笑意扶着秦可卿坐下,笑道:“往后我和娘就要在这里住上一些时日,还要请姐姐多多担待呢。” 秦可卿看着身边这个与自己有许多分相似的俏颜,笑道:“往先我在大爷府上时,就常常听着有人说,爷身边有个极俏丽的姑娘,还有几分像我呢。” 她又请两人坐下,招呼宝珠上茶,随后接着说:“后来在大观园......那时还叫做会芳园,在那儿见了你一回,果然十分相像,当时心里就颇为喜欢呢。” 香菱却眼珠一转,笑嘻嘻道:“我知道啦,姐姐说我漂亮,却又说我和姐姐很像,莫不是在自吹自擂?” 秦可卿眨巴眨巴眼,掩嘴轻笑道:“她们都说你乖巧太过,以至于有些木讷,如今看来尽是些虚话罢了,又如何不是个灵秀活泼的姑娘呢?” 说罢,秦可卿便揽着香菱的腰,让她依偎在自己身上,同封氏道:“我原本是个孤儿,是家父从育婴堂里抱来的。” “后来父兄皆去的早,我时常会觉得孤零零一个人,很是悲戚。”说到这儿,秦可卿眼睛里泛起了泪花,“所幸有大爷在......虽然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我却是不曾后悔过的。” “秦姐姐......”香菱一直是个很善良的姑娘,素来容易与人共情,便抱紧了秦可卿,柔声道,“我们都不曾觉得姐姐哪里不对呢,姐姐也是个苦命人......左右现在也苦尽甘来了,姐姐不要去想以前才是对的呢。” 或许是觉得自己一人的说辞说服力不够,香菱便看向母亲,征求她的意见:“娘也这么觉得,是不是呀?” “嗯,你们都是可怜的人儿,合该被好好宠着才是。”封氏便道。 实际上她不见得认可秦可卿与林珂的通奸行为,更不用说这背后或许还导致了宁国府的覆灭,足以说是奸夫淫妇谋财害命地事例了。 但毕竟屁股决定脑袋,封氏当然不可能说林珂哪里不好。 更何况她对秦可卿也有莫名的好感,自然只能如此违心了。 秦可卿拭了拭泪,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道:“难得英莲她与我投契,又生的相仿,我想着,不若我就占些便宜,真个儿认她做个干妹妹如何?只是不知道,大娘可愿意多我这样一个女儿?” 香菱自是一万个愿意,当即挽着秦可卿手臂,笑道:“娘,秦姐姐这样好颜色的女儿,娘一定会喜欢的对不对?” 封氏心里简直无语。 说你俩相仿,也只是长得像罢了,心思算计却是一点儿都比不上人家的。 人家能在那种困局下抱上当时甚至都还不是侯爷的林珂大腿,寻得破局之法,哪里是自家这个憨丫头能比得上的? 偏偏英莲还全然未知,一心想着人家好呢,往后指不定就要吃怎样的亏。 只是,封氏又转念一想。 既然英莲不是个心眼很多的孩子,有这么一位善于宅斗的姐姐帮衬着,多少也是件好事。 就算秦可卿没有帮她的想法,退一万步来说,只要秦可卿得着好处,在林珂那儿受宠,他们欢好的时候,见着这脸,林珂总要想起自家女儿来吧? 估摸着没有什么坏处,封氏便笑道:“我巴不得能有可卿你这样的女儿呢,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秦可卿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自己的请求对于香菱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封氏这样只靠着女儿过活的人,不可能会不答应。 不过,香菱闻言却嗔道:“不行不行,娘莫不是觉得有了姐姐这般聪慧的女儿,就嫌弃我没用了吧?” 封氏白了她一眼:“你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骨肉,我不宠着你,还能嫌弃你不成?” 随后她又看向秦可卿:“可卿,侯爷他虽然不肯说,不过我也知道,他绝非是让我来这儿休息的。真要是如此,在哪里又不一样?” 封氏看了看秦可卿的肚子,笑道:“我毕竟是个过来人,这段日子里,也能帮你好好生下这孩子。” 其实不管是林珂还是秋皇后,都找了极有经验的接生婆候着,唯恐林珂这长子出什么差错。 如今封氏过来,更多的也就是管理这些婆子罢了。 香菱小心地抚了抚秦可卿的肚子,纳罕道:“姐姐搬出来也有好多时日了,肚子也有些显怀,怎地小少爷不踢我呢?” 她从林珂那儿听说了一些故事,觉得做父亲的这么做是件很温馨的事情,她虽然不是父亲,却也想着来一回。 听到香菱话里将这孩子称作小少爷,秦可卿愈发认定这孩子没那么天真了,不过心里仍然是高兴的。 “果然是爷带出来的姑娘,你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秦可卿笑道,“这孩子每到这时候便要休息,平时也颇有些活泼的。” 香菱轻轻抚着秦可卿肚子,竟是入了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封氏看着女儿这般情态,大约也猜出了香菱什么心思。 真要算起来,第一个上到侯爷床上的,应该就是自己女儿了吧? 结果到现在肚子还是毫无动静,莫说女儿,连她都有点儿着急。 要是能有个孩子,这辈子便是有指望了。 良久,香菱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问道:“姐姐,我记得不是还有位......呃,姑娘么?怎地不见人?” 秦可卿便道:“你来的时候,可瞧见外面那山林了?她便往山里去了,说是要赏山中雪景呢。” 香菱惊讶道:“原来还是位颇有诗情画意的......只是到底有些危险,可须得小心呢。” “无妨,这里内外多的是人手,她外出一次,便有如哪家王妃出行一般呢。”秦可卿回想起那副热闹场景,不由得失笑道。 香菱愈发纳罕起来。 林珂只跟她说这里除了秦可卿,还有一位别的姑娘。 香菱想着都被金屋藏娇藏到城外了,多半也是见不得人的身份。 只是,香菱将贾家两府姑娘奶奶想了个遍,都没想起了缺了哪个,还寻思着自家爷什么时候改了胃口,不专挑着贾家人下手了呢。 如今听了秦可卿的描述,更是好奇起来。 能让爷准备这么多人手重点看护的人,究竟会是何方神圣? ...... 另一边,大观园,潇湘馆。 “你别乱动!乖一些,仔细我擦不干净!”林黛玉嘟了嘟嘴,轻声责怪着林珂。 她现在半弯着腰,拿着一张锦帕,认真地给林珂擦着脸上墨迹,面上怜惜之色毫不掩饰。 林珂只觉得脸上痒痒的,下意识就要扭动,便被林黛玉很生气的按住。 “真是的,亏得哥哥总爱吹嘘自己如何如何坚定呢,结果连这点儿瘙痒都忍不住么?” 林黛玉心一横,干脆骑到林珂腿上,将他压在了椅背上,两人的脸只相隔几分。 看着脸霎时间变得通红的林黛玉,林珂心里也是好笑。 既然这么害羞,为何还要如此呢。 感受着面前佳人细致温柔的动作,林珂笑着说:“我何时吹嘘过自己意志坚定?妹妹与我使一出美人计,我定是要丢盔弃甲的。” “呸,生了一张嘴,惯会说些怪话!”林黛玉啐了一口,却依然没有从他身上下来。 不过林黛玉脸上的羞涩之意却是消除了,冷着小脸儿道:“古往今来,凡是过不了这美人关的,都不见得能有多大成就。你瞧瞧你,这脸比起那包青天来都要有得一拼了,嗯,比他还多黑了一个月亮呢!” 她显然对林珂一点儿不做反抗、任由姑娘们在他脸上涂画的行为很不满意。 但林珂也有话说啊,要是只有其他几位姑娘,他早就翻脸做主人了。 若不是林黛玉玩得最欢,一个人挤在最前面画,林珂怎会成了这副德行? 话又说回来,似乎最先起哄要这么干的,不就是林黛玉来着? 不过林珂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毕竟若非前面受了姑娘们娇躯软手一阵蹂躏,现在又哪儿能与林黛玉这般亲昵? 就这么维持了好久,林黛玉才总算给他擦洗干净,便要下来,却被林珂从后一把揽住。 “呵呵,妹妹不是说赵姐姐今儿不在,要我来寻妹妹么?”林珂紧紧拥着她,邪笑道,“难道就只是为了这般浅尝辄止?” 林黛玉顿时红了脸儿,却将脸儿埋在他胸膛上不敢抬起来。 林珂才想着放过她,就听见下面传来林黛玉闷闷的声音。 “哥哥......我都跟紫鹃问过了的......从前都是哥哥迁就我、伺候我,这回......这回就由我来伺候哥哥可好?” 林珂听完眼都瞪大了,忙道:“妹妹若是觉得亏欠我才逼着自己这么做,那是万万没必要的......” 在他心里,林黛玉这张脸儿做那等事实在有些......似乎还挺刺激的? 不过林黛玉也没有给他选择,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黛玉已经滑下了身子,要将自己这么多日的学习成果付诸于实践了! ...... 前人有篇《法曲献仙音》,其上阕曰: “花满雕栏,春生玉院,乐奏九成将倦。口品动萧,手摩花钹,不数凤笙龙管。细细吹,轻轻点,各风情无限。” 如今的林黛玉虽固执地说要林珂只消享受就是,但林珂这样宠她,又如何能看其自顾自奉献? 少不了要双向奔赴,又是一番趣味不提。 却说不知多久过去,此时二人俱是极尽欢愉,林黛玉依偎在她兄长怀里,语气里带着薄怒,嗔道:“都是你,我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如今都成了什么样?” 林珂:“???” 好妹妹,这也能怪我? 他便朝着某处用了用力,笑道:“对于夫妻而言,都是极为合理的事情。何况,妹妹要是再不多上些心思,往后若是有了孩儿,孩子的粮仓又如何够用?” 大概是因为没有讨论过这样的问题,林黛玉反应了好久才意会过来林珂的话是什么意思,顿时羞红了脸道:“那地儿又岂是我能掌控的?我只看着母亲那样,自个儿按理说来应该不是这样才对呀。” 见林珂陷入沉思,林黛玉忙推了推他,恼道:“你胡想些什么呢,那也是你能想的?” 林珂讪讪一笑,道:“我只是在想妹妹几年后该是何等的风华绝代罢了......我记得之前曾告诉过你啊,只消用些手段,便能使其恢复应有的状态了。” 林黛玉也是动了心,当然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不想苦了自己以后的孩儿罢了。 于是黛玉羞涩道:“那......那哥哥就来试验一番......总要看看有没有效果吧?” 林珂脸上表情绷得很辛苦,终于笑道:“好,那么为了你我以后的孩子,我这个要做父亲的也只能再操劳一番了。” ...... 听了好久自家姑娘的浅吟低唱,紫鹃终于等到了结束,红着脸、低着头进来,闷声道:“爷、姑娘,甄家三姑娘来访了。” 林黛玉忙和上衣服,拍了下林珂仍然蠢蠢欲动的手,镇定住声音道:“怎么呢,她是来寻我的,还是来寻哥哥的?” 紫鹃微微抬头,就看到一黑一白两双差异明显的腿,忙又垂下脑袋,回应道:“我想着应该是寻爷的,看着很是焦急的样子。” 林黛玉就推了推林珂,嗔道:“是寻你的,我恐怕只算是个添头,就不过去了,左右也乏得紧。” 林珂点点头,便起身穿衣。 待紫鹃服侍林珂穿完,又送走他后,林黛玉才生气地将紫鹃拉住。 “你怎地不告诉我,原来不必吞下去的?!” 第585章 共谋算姊妹做戏 “我以为姑娘只是问问而已,谁知道姑娘竟然真的......” 被林黛玉劈头盖脸训了一顿,紫鹃心里一点儿委屈都没去,反而要努力控制住表情,免得笑出声来,很是辛苦。 “不过那东西也没什么坏处,甚至还有人说,是对身体很好的物什呢。”紫鹃忙找理由安慰自家姑娘,“再者......珂大爷他应该会很惊喜吧?” 林黛玉脸上阴晴变幻。 那味道虽然极为怪异,但是......哥哥面上的表情确实是欢喜的。 罢了,左右也只这么一次,再有下回,让他自个儿去欺负其他姑娘们去吧! 林黛玉勉强将自己说服,随后便拢了被子盖着自个儿,隔着被子吩咐道:“我如今倦于见人,甄家那位要是还有话与我说,你便想法子给她敷衍过去。” 紫鹃忙应下,就要出去,却听林黛玉语气里带着迟疑,又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这小孩子出生、百日都该送些什么,我对这些不大清楚,你要多准备点儿。” 紫鹃心里一颤,忙道:“是,姑娘。” ...... 潇湘馆正院,林珂从里屋出来的时候,便看见甄思和坐在椅子上,手却不住地拧着衣角,果然如紫鹃所说,很是焦急的样子。 “甄妹妹,出什么事了?”林珂快步走到近前,很自然地纨起甄思和一双无处安放的小手,借此给她安心感。 甄思和立刻站了起来,她自然明白眼前情郎的用意,心里的着急勉强缓和,努力笑了笑说:“是我家那边,今日送来了紧急文书,说是官兵已经有所行动了......珂哥哥,我想,应该是宫里的老太妃她......” 言尽于此,无需多提。 林珂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又拉她坐下,沉吟了会儿,方道:“我这几日也没有往宫里去,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想来也大差不差......” 顿了顿,他提议道:“这样吧,今日已经晚了,明儿我就去宫里看看......宫中钟声不响,便没必要多为之担心。” “......真是多亏了珂哥哥呢。”甄思和就被他按着将脸蛋贴在胸膛上,感慨道,“我只想着能以女儿身做出不逊色于男儿的事情来,可是......” 她凄然一笑,道:“可是寻常小事也就罢了,我自是能应付得了。然而一旦事关紧要,甚至仅仅是从金陵到了京城,我便处处都要碰壁,事事都无能为力了。到头来,还是要靠别人呢。” 林珂不由得默然。 不管再怎么能为过人、胸怀大志的女子,在这种社会下也极难获得与男子相同的成就。 也正因如此,李易安、梁红玉这样的奇女子才会愈发让人赞许。 她们的能为自然是顶尖的,却也不只是因此受到推崇。 甄思和面对这样的困境,固然有她自己能力的不足,社会制度的压制也是不容忽视的。 而最让林珂唏嘘的是,他并不打算改变这种社会现状。 就算要改变,也只会用在他自己身边的几位姑娘身上罢了。 林珂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同甄思和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甄家的罪不至于再起不能,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让甄思和顿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只是,你那兄长甄珏......却不像是个懂事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珂的语气格外冷漠,几乎让甄思和有些害怕。 如果可能,她还是更喜欢往死里平和随性、会笑着与人打招呼,无论其是何身份的那个林珂。 但也因此,她察觉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珂哥哥......”甄思和声音带着颤抖,仿佛随时都会碎掉一般,“我哥哥他......真的没救了?” 林珂点点头。 私通倭寇,走私火器,放在哪个朝代都是感动全族的大事。 甄珏因为早就被锦衣卫控制住,又哭爹喊娘的领着官兵扫荡了好几处倭寇据点,才算是勉强沾上了一点儿功劳,不至于牵连整个甄家。 只要砍了他自己的头就行了。 让林珂颇为感慨的是,若不是从一开始就骗甄珏说戴罪立功可免死罪,他怕不是很乐见整个家族给自己做陪葬。 “早就将你兄长抓起来了,只是碍于事务,不能再早些告诉你。”林珂面带歉意,“他犯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原谅的。” 甄思和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却也说不上多么悲伤。 她与甄珏这个亲兄长的关系,其实还比不上与甄宝玉亲近。 从小甄珏就是个别扭的性子,总有一股全世界都亏欠他的感觉,对自己的妹妹也是爱搭不理,只有在缺钱用时才会假情假意的赔个笑脸,后来更是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说缺钱。 相比起来,甄宝玉可要亲切太多。 他是个性子软的,占着全家的宠爱,却仍会亲切的对家里人。 对于甄思和而言,甄珏从来就不是个称职的兄长,所谓深厚的兄妹之情就更是无从谈起了。 只是...... 就像一直在窗前桌上的某株绿植,忽然有一天枯死了一般,看着熟悉的事物永远离开自己,难免会有伤感。 甄思和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流泪,脸上也看不出悲伤,却仍然能让人感到失落与伤感。 良久,甄思和方道:“也是他罪有应得。” “珂哥哥!”甄思和忽然仰头看向林珂,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我想明白了,家里的事情,我已经无心再管。如果......如果我能平安度过这次风浪的话......” “珂哥哥,便纳了我可好?” 林珂一怔,正想着该怎么矜持点儿接受,却见甄思和俏然一笑。 “我明白的,珂哥哥不是这家里管事的,我去求林姐姐便是!” 甄思和敢说,也敢做,便丢下林珂,迈步便里屋去。 紫鹃这时候已经走了,因此甄思和一路上毫无阻碍,便径直推门而入。 “林姐姐,我......” 然而,她入眼所见的,却是林黛玉白花花的身子。 “呀,你做什么!哥哥怎会放你进来的?!” ...... 城外,西山中,一支队伍踏着雪地,缓缓回了一栋别墅之内。 凉王妃甄思宜披了一件白色狐裘,仿若雪地里的小狐狸一般,在后院的雪地上蹦蹦跳跳,心情大好。 衔佩看着自家奶奶灵动的身影,完全没能感受到相同的快乐。 她只觉得担惊受怕,生怕甄思宜一时不慎崴了脚踝,摔着身子可就不好了。 “奶奶,您慢着些!”衔佩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强行拉住甄思宜,嘟着嘴道,“奶奶怎么还像是个小孩子一样呢?” 甄思宜闻言,果真如孩子一般张开了双手,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感慨道:“我如今说是再活一世也是可以的,如何就不能算是个孩子呢?” “倒是你......”甄思宜故意黑着脸,恶狠狠道,“你是不是在说我老了,却还装小孩子,很是叫人无语?” “哪儿有~”衔佩却一点儿不害怕,嗔道,“奶奶要是有这样的觉悟,奴婢可就省心了呢!” “哼,你这丫头一点儿都不可爱。”甄思宜哼哼笑道,“欸,还记得二丫头那个丫鬟么,总是一副胆小害怕的模样,看着就让人想欺负。” 衔佩这下无语了,人家拂瑶过得实在不容易,当时才几岁?就没少被这位大姑娘欺负。 说是看起来像只胆小的麻雀,可一般人见她这样,不都该心生怜惜么? 哪有这样更想欺负人家的?可见有多么恶趣味了。 见衔佩绷着脸不说话,甄思宜也觉得无趣得很,一转头却看见门后有张绝美面庞,只俏生生地看着这边,却是一动不动的。 要是不仔细看,只怕是要被吓一跳。 甄思宜眉头一皱,忙走了过去,呵斥道:“可卿!你在门口做什么?不怕受着凉?” 她一边儿过去,一边儿继续说道:“真是的,也是个双身子的人了,还这般没大没小的!” 然而到了近旁,看得愈发真切之后,甄思宜才掩着嘴惊讶道:“哎呀!可卿,你怎么......变得年轻了?” 她属实惊讶得很,方才还在说自个儿像是重生一世,结果现在看起来,秦可卿才是真的重回十几岁了? 那位小可卿眨巴眨巴眼,忽然笑道:“呀,甄姐姐,你怎地长高了这么多?” 甄思宜愈发奇怪,这声音都变得小了不少。 她擦了擦眼睛,见眼前景象仍是没变,便仔细打量了一番“秦可卿”。 只见她和可卿虽然有诸多相似,却仍有许多不同,也只是隔着远才觉得一模一样,现在看来,分明就是两个人。 尤其是眉间那颗胭脂痣,端的是喜人。 甄思宜纳罕道:“你莫不是可卿的妹妹?不对,可卿说她没有姊妹的......总不会是可卿的女儿吧?我这才出去多久,你便长这么大了?” 她难免想起了观棋烂柯的典故,只当自己是遇着了什么仙人奇缘,忙回过头去看衔佩,看她有没有变成妇人。 只看了一眼,甄思宜便忍不住笑道:“衔佩啊,你也太不争气,这么久过去了,竟还没被侯爷收房么?” 衔佩抽了抽嘴角,已经不知道该如何与她说话,只得默默承受。 甄思宜自个儿倒是乐得不轻,摸着衔佩脑袋笑道:“好啦,我不打趣你了就是。” 随后她便回过头来,看向“秦可卿”:“你又是谁呢?” 这人自然就是香菱了,她和偶然来了兴致的秦可卿沆瀣一气,要捉弄一回甄思宜。 本以为得计,不想对方竟是装出来的。 香菱吐了吐舌头,露出个可爱的笑容:“见过甄姐姐~我说起来也是姐姐的本家呢,名字便叫甄英莲。因着一些事情,成了我家爷的丫鬟,爷给我取名叫香菱呢!姐姐唤我香菱便好。” 她的动作、语气乃至情态都很可爱,甄思宜很是欢喜。 又听她满是骄傲的将林珂唤作“我家爷”,甄思宜也觉得她很是娇憨,由此愈发喜欢,笑道:“原来是香菱妹妹,你和可卿生得如此相像,莫非也有什么关系?” 香菱笑起来眉眼弯弯:“似乎只是巧合呢,不过我觉得是件好事。方才姐姐还要认我做干妹妹呢......不对,确切的说,应该是姐姐认了我娘做干娘?” 甄思宜本来听到秦可卿认她做干妹妹就已经很奇怪了,一个丫鬟而已,就算生的和自己有几分相似,至于这样器重么? 待听到后面香菱说起母亲时,那种好奇感愈发热切,甄思宜不由得问她:“你母亲也来了这里么?” “嗯!”香菱用力点了点头,“我娘就在前面厨房呢,她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甄思宜便陷入了沉思,既然是个厨娘,确实没什么厉害的,究竟为何秦可卿会这样看重? 正思索间,却听香菱问道:“对啦,我娘做的是苏州菜,甄姐姐若是吃不惯,我还是让厨房再备些原来的饭菜?” 甄思宜不曾多想,下意识道:“无妨,我便是江南来的,自然没有忌口。” 香菱“嗯”了一声,心里却奇怪得很。 爷不是说,这位甄家姐姐是京城人氏么?怎地她自己反倒说是江南来的? 想了想,也没个所以然,香菱便果断选择不再深究。 聪明的姑娘知道什么时候该装笨,她可不是晴雯那种直肠子呢! 甄思宜进了屋内,就见秦可卿赖在床上偷笑着,没好气地上前摸了摸她肚子。 “还笑,你这个淘气的,专想着法子戏弄我?” 秦可卿扭了扭身子,笑道:“姐姐冰雪聪明,我可没想着能骗到姐姐呢。” 甄思宜哼了一声:“我倒是希望这是真的,你要是真个儿能变成十多岁模样,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秦可卿闻言眼珠子一转,凑到她耳边问:“姐姐想的,是不是自己也去怀一个,便也能年轻几岁?” 第586章 一为人官民相融 从秦可卿那里问过了许多有关香菱的事情,甄思宜才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对香菱的身世坎坷也是唏嘘不已。 “方才我也见着她的,多灵秀的一个姑娘,谁知竟受过那样多的苦?”甄思宜感慨道。 “最终却给老爷撞上了,就这么稀里糊涂买了回去,倒也是件好事。”秦可卿笑道,“所谓因祸得福,不外乎如此。” 甄思宜却道:“因祸得福,这时候说起来自然轻巧许多,可真要说起来,谁又不希望能一帆风顺呢?” 秦可卿默然,其实便表达了她支持的态度。 这里的几人都是些早期生活不如意的,很有共同话题。 秦可卿不免想到了林黛玉,她这位林姑姑却是个自出生到现在都一派幸福美满的人,真真是好生让人羡慕。 然而甄思宜想了一大圈,却没觉得哪个人是从来一帆风顺的,就连林珂也是打小没了爹娘。 她唯一觉得有可能的便是自家二妹,要是二妹早在金陵就能拿下林珂,现在便也是一生幸福的人儿了。 两人俱是感怀着,就听香菱在外招呼道:“姐姐们,饭菜已经备好了呢。” 甄思宜闻言便笑道:“你听听,这小嘴儿甜的,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可欢。她在侯府里也是一样的讨人喜欢吧?” 秦可卿笑着拍了拍手,回答说:“可不是嘛,在府里大家都宠着呢。” 甄思宜叹了一声,道:“可惜让你抢先一步,不然我都想认她做个干妹妹了呢。” ...... 这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雪,到了第二天时,满地尽是白雪皑皑。 林珂起了个大早,依着王栋的指示,领着一群锦衣卫在街上扫雪。 这些吃皇粮的小子大多以为自己不是寻常人物,是有些小权在身上的,便觉得做这种体力活儿很是丢人了。 这个时代,不管是丞相还是小文员,只要能被老百姓喊一声官爷,大多真是这么想的,会把自己当作大老爷看待,并无一丝一毫所谓公仆的思想。 有些难得为民生造福祉的所谓好官儿,想着的其实也只是以此博取个名声,至于老百姓如何,他们抱着的是施舍的态度。 ——能为这些庶民如此声张,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林珂一个后世人,思想当然要不同一些。 只不过,他也明白什么时代就会有什么样的思想,在此时宣扬所谓人民公仆的思想,只怕会被当作疯子。 说句不好听的,到了往后某个时代,这名号也仅仅是名号罢了,少有人会真心认可并付诸行动的。 林珂所求的只是这起子人能态度好点儿,至少别跟黑恶势力一般朝着百姓们要保护费吧? 胡行这人最是懒散,连林珂都在老老实实干体力活,他却懒得动弹,自认是个小队长,便在街上各种指挥,就是不干实事。 直到他巡游到林珂这条街,远远瞧见自己的上司也在躬身做活,这才猛地从身边夺了一把铲子,装模作样的轻扫起来,很快就到了林珂边上。 “哎呀,林大人,原来您也在这里啊?”胡行故作讶然,声音也装模作样地可怕,“大人千金之躯,何须与我们一起做这样的体力活儿?我方才还看见刘佥事在那边儿坐着呢......” “我可去你的吧!”林珂听得心烦,干脆踹了他一脚,恼道,“你是搁哪儿偷懒去了?” 胡行讪讪一笑,却指着后面道:“喏,大人您看,这条街就是我刚扫的。因为瞧见大人英姿伟岸的身影,我这才赶了上来打招呼。” 林珂点点头,很是欣慰的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好小子,我费了这么久才从东头扫到这里,你只一句话就把功劳全给占去了。你怎么不去做官儿呢?我倒是好奇你能爬到什么地儿。” “呃......”这下胡行真的尴尬了,他挠了挠头道,“大人您还真的扫雪啊?” 他许是觉得林珂年纪太小不怎么懂事儿,便压低了声音说:“王大人早就走了,大人现在早就没必要卖力气了的。不如回去睡个回笼觉,岂不美哉?” “扯你娘的臊!美什么美?”林珂骂道,“难道在你看来,本大人就是那种只重形式的人?” 胡行心道可不就是嘛,谁家正经做官儿的天天不上衙,在家里抱着老婆睡觉? 也就是圣上宠着,没人敢弹劾。 胡行都担心自己舔了林珂这么久,万一哪天他失了宠被一撸到底,那自个儿找谁哭去? 林珂冷哼一声,道:“本侯以身作则,不畏严寒,却不是寻常官员能比的......往后别人问起来,你就这么说。” “哎呀,所谓眼见为实,小的既然见着大人如此英姿,当然要毫不掩饰地对外宣告的。”胡行立刻拍起马屁来。 只是这心里却纳罕道:“听林大人如此熟练的自我吹捧,该不会那勾栏里的各种戏文都是他自己编造出来的吧?” 胡行心道一个臣子干这种事......有点儿居心叵测啊。 虽然他觉得林珂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但心里已经心生退意。 就算是有人在把林大人架在火上烤,那也很是难办啊,自己要不要早点儿跳槽呢? 就在他畅想未来的时候,却见林珂已经扫到了一间民房外。 从里面出来一位小妇人,同样拿着把扫帚,明显是出来扫雪的。 不过她一开门就见着林珂,当即惊讶道:“哎呀,这位莫非就是林大人?” 林珂却是有点儿诧异的,问道:“正是,你如何识得我?” 那小少妇便不加掩饰地打量着林珂,视线在他身上扫来扫去,笑道:“大人是贵人多忘事。前些日子大人乘马去迎亲时,便从这条街上经过。民妇有幸,正好瞧着一眼呢。” 林珂便道:“不是我迎亲,只是陪着友人去罢了。” “是呢,大人就是这般重情重义的人。”这少妇似乎听着什么话都要夸奖林珂一番。 胡行听得挑了挑眉头,心想这难道就是林大人请人唱戏吹捧自己的原因? 他可是知道的,林大人素来有爱吃饺子的传言,不想如今竟连民间的小嫂子都要沾上一沾了。 啧啧,凭林大人这仪表与地位,要是真的打算进军民间妇女,那还不是见天儿游龙、夜夜笙歌? 林珂与那妇人道:“我领了上头命令,带着一干子弟兄在这儿帮忙扫雪,你们平日里也不容易,这大冬天的,便不用再费这个力了。” 小少妇高兴坏了,连声说林珂如此爱民,实乃父母官云云。 她显然不是个很有文化的妇人,并不知道这等名称并不是哪个官儿都能用上。 小少妇便回了屋里,过了会儿,端着碗热汤出来。 “大人早起清扫街道,定是累着了,民妇无以为报,只有这点儿粥饭可以孝敬大人的。” 林珂便看了眼胡行,胡行顿时心领神会,就要上来抢过去验验毒。 他还想着,自己以身试毒,可谓忠心耿耿了,晋升指日可待啊。 “去你的,蠢蛋!”林珂一把推开他,低声道,“你去多找几个弟兄过来,也不用他们知道前因后果,只要明白是有百姓体恤咱们就成。” 胡行这下才算是恍然大悟,连声道:“明白!明白!” 他心想侯爷真是厉害得很,这时候都不忘作秀,于是忙不迭跑出去喊人。 这时那小少妇见只剩下林珂一人,面上的神色陡然转变,变得有些激愤。 她当即一个下跪,便向林珂磕了一头。 “还望林大人与我表妹洗清冤屈!” 林珂本来正喝粥呢,见她这样差点儿没忍住喷出来。 他忙要扶这民妇起来,然而对方纹丝不动,他也无奈的很,只有道:“小嫂子,您先起来,有什么冤屈好似也不该与我说吧......咳,能有帮到你的地方,我自是要帮忙的。” 那妇人这才听了话,便起身道:“民妇原姓沈,是从许昌那边嫁过来的。过了不久,我那男人想要多赚些家用,也好让孩子好过点儿。他便和人合伙儿做生意,结果亏了个精光!” 妇人一边说着,一边抹着泪。 林珂便问:“莫非这里面有什么黑幕,你夫君是遭人坑了?” 那妇人忙摇摇头:“大人误会了,他只是没那头脑经商罢了!” 林珂:“......” “关键在于,那时我家一时紧张,我与夫君便各处寻亲访友,指望能拆解一些银钱,也好挺过去。”妇人见林珂有些无语,忙解释道,“我有个表妹,小时候与她经常相见的,后来虽然分散了,因着有行商来往,也时常能收到她的口信。” 林珂认真听着,没再问她什么。 那妇人便道:“我听说,表妹后来做了丫鬟,去了某家大富人家里做工,我便想着去拜访一番。” “谁知我去了那里,她家人却告诉我,我表妹早就死了,还是病死的!”妇人顿时神色激动起来,“我表妹身子骨素来强健,极少得病,又如何会因为生了病便轻易地一命呜呼?” 林珂点点头,有点儿道理,但也不多。 若真是遇着了什么感染病,以目前的医学程度,会去世也很寻常。 然而却听那妇人继续道:“那家人说,我表妹是得了?痘疹去世,可是......可是表妹她,早在小时候便出过痘了!” 林珂这才信了她不少,痘疹即是天花,如今牛痘法还没传入中原王朝,人痘的风险太大,民间多不会使用。 而天花只要感染过,一般就不会复发。 如果这妇人不曾说谎,那么那户人家定是有所隐瞒。 林珂眉头一皱,便问:“你表妹所在的那户人家,是哪里?” 妇人恨恨道:“便是林大人前几日去帮忙迎亲的夏家!” 林珂:“......” “原本,我听说林大人要去夏家迎亲时,是想要在路上拦着上报的!”妇人道,“可是我男人说这样不好,大喜的日子,若是出了这么一遭,即便我家表妹是含冤而死,只怕林大人也要不高兴的。更不必说林大人与贾家那位公子是这样好的朋友,定然会考虑到他的感受。” 林珂抽了抽嘴角,心想民间对自己可是误会很深啊。 妇人继续道:“只是,林大人也要为贾公子想想,那夏家能做出这样的事,夏家姑娘或许不知情,但夏家定然是不干净的,贾公子或许就要因此被祸害啊!” “林大人愿意为我们这些平民清扫街道,可见是个心里有民众的好官,我这才下定了决心要告诉林大人的,还望林大人为我表妹洗清冤屈!”妇人便再一次跪了下去。 林珂心里也是唏嘘,夏家真是上赶着往枪口上撞啊。 人家都告状告到自己这儿了,他又怎能视若无睹? 林珂便道:“能为这样一个多年不见的表妹做到这种程度,你才算是重情重义呢。既然如此,虽然原不归本侯管,但本侯也必须要插上一手了。” 他笑道:“当今的京兆尹与本侯有旧,本侯定会督促他好好彻查,定要给你家一个公道!” 这妇人便又要跪下磕头,林珂忙拦着她。 而胡行带着一帮人从街角转过来,就看见两人互相接触的样子,简直敬佩不已。 “乖乖,还得是林大人啊,这么快就上手了?!” 由于边上都是自己人,胡行并未刻意压着声音。 他却没有注意到,附近有辆马车已经停在这里很久了。 ...... “呼,着实有些累人啊。” 搞定那位妇人,又让胡行带着的人手见识完官民鱼水交融的场景后,林珂又带着几人扫完这条街,这才让他们回去上衙。 他自个儿却是跳上了早就等在边上的马车里。 林黛玉就坐在里面,熏笼燃着,将车厢内熏得极为暖和,也让黛玉的脸蛋儿红扑扑的。 她便拿着糕点喂林珂吃,笑道:“哥哥累了这么一早上,却得了许多拥护呢。” 林珂便笑道:“是为了这个不错,不过能帮上他们,确实也感觉很好。” “‘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哥哥算是得着好儿了呢。”林黛玉点点头,却又道,“只是,你那些手下,却不见得都是好的。” 第587章 道尽责人力终有限 “嗯?你见着他们了?”林珂不明所以,下意识问道。 “谁要见那些臭男人!”林黛玉瘪了瘪嘴,没好气地拿了块糕点狠命往林珂嘴里塞,“他们自己丝毫不知隐瞒,声音大的十几米外都能听着。我寻思着,方才要是有街坊邻居醒了,许是也听着了呢!” 林珂呜呜两声,林黛玉才放开他,哼了一声:“尽皆不是些好的,见着个女人,便如同见着什么宝贝一般,端的是叫人讨厌!” 到底是自己底下的混账,见他们被林黛玉这样批评,林珂面上也是无光的,只好道:“是我御下不严,待回头,定是要骂上一通的。” 林黛玉便道:“其实也犯不着怎样大张旗鼓,我听着,只有领头那个最是不加遮掩,哥哥须知害群之马的道理呢。” “而且......”她美目一转,便从一直噤声坐着的紫鹃那儿拿来一条毛巾,给林珂擦了擦头上细汗,“什么样的将军,便能带出什么样的兵,那几个不晓事的一旦露丑于外,到时候遭了骂名的可是哥哥自己。” 林黛玉对林珂的名誉形象是相当在乎的,因此哪怕不拦着林珂勾搭贾家媳妇,也要他一定不能传扬出去,对这等事情自然更加在意。 倒不是为了给往后回归正统造势,她只是单纯不希望林珂落得莫须有的恶名罢了。 虽然哥哥他人有诸多坏处,就其全体论起来却不是个坏的,林黛玉认为好好发展,至少也是个守成之君。 只是......要是能不那么花心,自然就更好了。 林珂对林黛玉绝非简单的盲从,不过这种事情上,明显她的观点没问题,林珂自然愿意认可。 “这帮子兵士痞子气太足,我虽说过几次,却不见得他们有什么长进。”林珂侧躺在软榻上,支着脑袋,有些为难道,“要不干脆拜托王大人来管教一番吧?” 林黛玉也不知道什么王大人李大人的,只淡淡道:“有些人甜言蜜语的,纵是知道他存心不良、言语虚伪,怕也很难下得了决心训斥他呢......这般事我也不好参与太多,哥哥要自行分辨。” 她心想自己许多时候哪怕明明白白地知道林珂犯了错,可只要他各种好话哄哄自己,自个儿便心里一软,就要宽恕他了,可见这究竟有多难办。 忠言逆耳的道理人人皆知,却不见得有多少人能践行啊。 林黛玉忽然想到,要是自己能保证足够的清醒,那岂不是足以帮上哥哥啦? 自己不行,便拉上宝丫头,她再不行,还有三妹妹、琴丫头、云儿......总要有些帮助的。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弹劾后宫干政......罢了,左右到时候听不听都是哥哥的事,让他自己烦恼去吧! 这样想着,林黛玉便觉得哥哥以后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即便是现在也一样,便有些心疼他。 于是黛玉拉了拉林珂衣袖,笑道:“哥哥这样子躺着不会不舒服么?” “嗯?”林珂心中微微一动,佯装不知,问道,“那要怎样躺着才舒服?” 见他这样惫懒,林黛玉心里便来了气,一撇嘴道:“你去躺在紫鹃腿上,自然要快活不少!” “啊?”正笑眯眯看着兄妹两人互动的紫鹃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一时颇为惊讶,“这种时候不都应该是姑娘自个儿......” 林黛玉别过脸去,轻轻哼了声:“要我来,未免太便宜他。我还要在皇后娘娘面前揭发他的荒唐行径呢!” 紫鹃心里偷笑,说什么荒唐行径,还有姑娘你自己做的事儿离谱? 所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不拘林黛玉是怎么想的,她紫鹃总归不会有坏处。 于是紫鹃拍了拍大腿,又铺了层毯子在上面,心想这下不会咯着珂大爷了,只等着林珂过来亲近一番。 然而,丝毫不出意外的是,林珂和他家妹妹相处了这么久,自然不会中了这么浅显的招数。 这时候要是当了真,真个儿跑去和紫鹃你侬我侬,那才是真的愚蠢呢。 于是林珂笑了笑,一下便将林黛玉扑在车厢上,顺势躺了下去,还很是讨打的说道:“嗯,不错,妹妹的膝枕就是不一般,果然为百姓做事就是有福报的。”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面色微红,什么也不说。 只是那白玉小手,却很是自觉地抚在了林珂脑袋上,为他轻轻按着。 林珂心里苦笑。 这膝枕听着好听,可实际上却一言难尽。 要是在宝姐姐腿上还好,林妹妹她实在......腿上肉少了一些啊。 ...... 很明显,马车里这段短暂的休息,效果并不明显。 林珂下来的时候,脑袋还隐隐作痛。 即便马车改良后舒适度已经大为增长,而走的官道又不算颠簸,然而这一路依旧是难捱得紧。 不过,对于林黛玉来说,这段路同样难走。 且不提被人压在腿上很不舒服,林珂这个促狭的,总是扭来扭去,偶尔还要翻个身,将正脸对上她的小腹,真真是羞死个人! 林黛玉不曾想到,林珂只是仰躺着不舒服才要翻身,恰如林珂想不到黛玉会因此心生羞恼而拽他耳朵一般。 一路过来,唯有紫鹃靠着车厢美美打了个盹儿,此刻正是神清气爽。 这一小家子今儿要去的自然是皇宫,林珂昨儿与甄思和说定了的,今日便要来问问甄老太妃的情况。 虽然官兵主动开始行动,基本就可以认定甄老太妃情况不大好了,但甄思和仍抱着虚无缥缈的希望,只是林珂却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哪怕再拖上几个月,莫非就能有什么改变么? 只怕隆安帝只会愈发憋得手痒痒,到时候下手只会愈发狠厉。 这三人也不是头一回来了,各种程序自是驾轻就熟,林黛玉往里由嬷嬷检查,林珂就由侍卫搜身。 “哎哟哟,安林侯,何时来的?”夏守忠顶着个黑眼圈儿,风风火火从里面跑出来。 看他这情状,分明是刚得了情报,便忙不迭过来迎接了。 林珂见他这副虚弱模样,纳罕道:“夏公公这是......” 他在想太监也能虚浮成这样,夏守忠真不愧是能做到六宫都太监的猛人。 夏守忠闻言讪讪一笑,道:“侯爷百忙之中,竟然还有空关心咱家。” 随后便苦了脸,压低声音道:“还不是近日蜀王殿下上了一道奏折,可将圣上气得不轻,连带着我们这些奴才也睡不好觉。” “哦?”林珂一听便来了兴致,忙作势要从袖子里掏银票,又问,“不知蜀王殿下是提了些什么?” 夏守忠一见这情形,忙和林珂拉开了一些距离。 开玩笑,这种大事,打死他他也不敢说啊。 夏守忠只有道:“具体的事呢,咱家这种奴才哪儿能知道啊。不过侯爷您是皇上、皇后心尖尖儿上的人,待会儿过去了只管问候问候皇上的身体,相信皇上也就告诉侯爷了。” 夏守忠心想你们兄弟几个斗法去吧,自个儿只是和看起来最靠谱的那个走的近了点儿而已,还是领了皇上和皇后的命令。 往后事儿成了,自个儿沾不到多少好(难说),事儿不成,也不能因此受到牵连。 林珂自是无话可说,人家夏公公兢兢业业这么久才有了如今的地位,自然哪哪儿都小心谨慎。 不过说得倒也不错,有什么他去问隆安帝就是了。 本来他是这样想的。 ...... “哦?你小子没潜心于勾搭那贾宝玉娶的新媳妇,却来朕这儿找气受?” 接上了林黛玉,兴冲冲过来和家人团聚的林珂,听见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么句挖苦。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连带着林黛玉也局促不安起来。 黛玉可不像林珂,并未见过隆安帝几回。 如今见他这样冷嘲热讽,还以为没等到自己告状,隆安帝便将林珂查了个底朝天,就要兴师问罪了。 事实上隆安帝确实对林珂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颇为门清,却也懒得为此呵斥他。 林珂在老爹这儿受了委屈,自然要去母亲那儿告状。 他便转头看向秋皇后,满脸都写着失落,让秋皇后母爱爆棚。 林黛玉见着也心生怜惜,她还从没见过哥哥这般表情呢,当即就想要将他抱在怀里。 秋皇后总是要护崽子的,便看着隆安帝嗔道:“今儿不曾喝酒,怎地也就醉了?且不提珂儿是不是这般人,林丫头还在呢,你就这样混说?!” 林珂顿时大受打击,难不成在秋皇后心里,自己也是个爱吃饺子的怪人? 他分明是个正人君子来着。 隆安帝看了眼被秋皇后拉在怀里怯生生的林黛玉,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笑道:“林丫头上回过来就不曾观赏过皇宫,这回朕便让元春那丫头领着你去看看?” 林黛玉忙行礼道:“谢陛下。” 秋皇后则摸了摸她脑袋,冲着隆安帝嗔道:“谢他作甚么?这里以后便是你的家,你还会缺了赏玩的时候?倒不如说这回都看过了,往后再看时,就要少了许多兴致呢。” 隆安帝摇摇头,不以为然道:“非也非也,往后是往后,那时便不是如今的身份了,所看所感皆会有所不同。真正能静下心来赏景之时,反倒是现在还很陌生的时候啊!” 他大概是牵动了什么情思,竟然就这么怀念起来,连带着秋皇后也有所感怀。 林珂心想,或许隆安帝从少年时期便在想着争夺大位,登基后又操心于国计民生、内忧外患,从来就不曾有过空闲与心情欣赏皇宫里的景色,这才不希望他和黛玉也错过风景吧。 于是林珂心有感触,便道:“多谢陛下,臣与臣妹......” “你谢个什么?”谁知隆安帝听了却皱眉不喜,“那是朕的后宫,你闲着没事进去逛什么?皇后只说准许林丫头去,又与你何干?” 林珂被教训的哑口无言,只得再次看向秋皇后,指望她给自己一个公道。 然而这次秋皇后也不站在他那边了,掩嘴笑道:“陛下说得极是呢,林丫头由本宫带着去逛逛,你就留在这儿,随你父皇......随陛下说说话儿吧。” 说罢,她真就带着林黛玉,并元春及几个丫头出去了。 林黛玉离开时,还悄摸摸回头冲着林珂笑了笑。 林珂:“......” “别看了!”隆安帝没好气道,“快来与朕捶捶背。” 林珂不情不愿地过去,又被隆安帝指着鼻子好一顿骂:“让你捶个背都如此不情愿,以后让你管理这江山,你还不得径直逃跑了?” 林珂嘿嘿一笑,忙加快了手上动作:“臣这不是怕用力不足,惹陛下生气嘛。陛下千秋万岁,自然能长久治国,我们这些晚辈只要给陛下捶背按摩便足够了。” “哼,油嘴滑舌,朕以往是怎么教你的?”隆安帝很是受用,大笑了几声,随后又变得怅然起来,叹了口气道,“千秋万岁,不过虚妄罢了。你皇爷爷修了这么久的道,也不见有一点儿成果。朕又不曾修过善果福报,能不短命就算好了!” 林珂一时怅惘,发自内心道:“修道、念佛,尽是寄希望于外在。陛下即位这么多年来,国内海晏河清,对外亦是寸步不让,不曾失了寸土,不曾丢了尊严,反倒是打出了气节。于情于理,都合该是陛下应得长命才对。” 这一番话说得隆安帝老怀大慰,他感慨道:“朕如今有四个儿子,就属你跟着朕的时间最短,却偏偏是你最懂朕。你说,莫非朕真就这般不会教孩子?” 这林珂怎么知道,他也只有道:“陛下一心为国,无法事事躬亲也是寻常,几位皇子如何,多是由身边有心之人所干涉,又与陛下何干?” 隆安帝却道:“朕若是个好父亲,便不会让那些有心之人有机可乘啊!” 说罢,他便丢给林珂一份奏折,道:“你自己先看看吧。” 第588章 气不绝爪牙初显露 林珂确实好奇自己这个便宜大哥到底写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当即展开奏折来看。 本来还是些寻常的问候请安,随便便按规矩报告了自己这段日子的所作所为。 然而看了没一会儿,他便赫然看见了几个大字。 “父皇,儿臣以为,甄家所作所为,俱是为了太上皇他老人家,真要论起来,其实罪不至死。” 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蜀王竟还在之后写道:“若是一定要追责,想来太上皇也会有话要说,父皇难道不该考虑太上皇的想法么?” 林珂:“......” 连他都看得出来,隆安帝最不喜欢的就是被太上皇压制,如今好不容易能大展身手,自己的好儿子就这般提醒他,那岂不是在找死? 果不其然,隆安帝见他看完了奏折,便吹胡子瞪眼道:“这个畜生!朕还没有教训他,他便要拿太上皇来教训朕了?莫不是以为这皇位迟早是他的,便忍不住要指点江山?” 林珂觉得事有蹊跷,若是蜀王单单只说前面一句,指不定还会颇得隆安帝欢喜,认为至少在这件事上是个心思缜密的。 不过......他怎地猪油蒙了心,就要加上这句话呢? 这时,隆安帝忽然笑道:“如何,可想到哪里不妥了?” 林珂便将心中疑惑道出,隆安帝听了笑道:“不错,着实是画蛇添足,犯了大忌。” 随后面色陡然阴沉,怒道:“朕已经派人查过了,那蠢货听了底下幕僚建言,打算以此博得朕的好感。” “哼,谁知他如此愚蠢,以为甄家真的就是无辜可怜,竟还添了这么一句!”隆安帝也是生生气笑,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能做到如此地步,也是叫人无话可说。 林珂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有无奈道:“蜀王殿下他......他或许只是心直口快,并未有其他心思。” 隆安帝却是听不得一点儿异议的,你道秋皇后这两日就不曾与他宽慰么?可他仍是这般生气。 “心直口快?”隆安帝忍不住笑道,“在朕看来,他大概只是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吧?就像以后朕要将这天下传给他一般。” 说罢,隆安帝稍微停顿,忽而问林珂道:“你为甄家如此张目,莫非也是觉得朕太过刻薄?” 林珂抽了抽嘴角,忙道:“绝无可能!陛下也知道的,臣哪哪儿都好,就是好色罢了......之所以为甄家说话,为的只是他家女儿而已。” “哼,你还有脸说!”隆安帝又是震怒,指着林珂鼻子骂道,“朕的脸都要给你们弟兄几个丢光了!难道以后只要哪家有个漂亮的女儿,你就要为之袒护了?” 林珂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倒是有哪个自觉,对其他女子不会有什么特殊想法,只不过说出来隆安帝恐怕也不会信。 隆安帝又是冷哼一声,忽然问道:“你方才说,是为了甄家的女儿,朕倒是很好奇,为的是甄家哪个女儿啊?” ...... 父子两个亲密交谈的同时,御花园内,秋皇后也领着林黛玉在一处凉亭闲坐。 秋皇后言笑晏晏的样子很能给人好感,林黛玉也觉得这位长辈很是亲近,很快便对她相当信任。 两人已经看过了一众宫殿,还有些妃嫔宫女见着,都与秋皇后见礼。 林黛玉自是不敢坦然承受,便与秋皇后错开身子。 秋皇后见了微微一笑,不曾多说什么。 到了这里坐下,她才与林黛玉道:“皇妃们也就罢了,这些宫女的礼你也受不得?” 林黛玉不卑不亢地回答:“回皇后娘娘,这须得看是什么情况。凭现在的身份,自然是不好承受的。” 秋皇后笑道:“哦?这般说来,林丫头已是做足准备了?” “还需皇后娘娘指教。”林黛玉这时却稍微软了态度,一副谦逊的样子。 秋皇后更是喜欢得紧,直把她拉在怀里,笑道:“我若是有个女儿,也只期望是如你这般的,否则还不如没有。” 她语气颇有些俏皮:“倘若我生了个女儿......罢了,倘若珂儿是个女儿身,凭他那表现,和你简直是没得比。我都要妒忌你母亲了。” 林黛玉有些汗颜,如果哥哥是个女孩,那可就不好了。 “皇后娘娘这般明智,陛下亦是英明神武,所生的女儿定然也是聪颖过人。”说着,林黛玉也不由得轻笑起来。 “便是哥哥,也是个聪明人,换做女儿身,又有圣上与皇后娘娘相教导,想来只会是更加卓越。” 秋皇后笑得合不拢嘴,良久才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他还是做个男儿最好。” 随后又看着林黛玉笑道:“能给我娶个如此水灵秀气的姑娘,也算他有些用处,我只当你是亲女儿便是了。” 面对秋皇后丝毫不加掩饰的好意,林黛玉当然没有婉拒的道理。 不拘是为了自个儿,还是为了哥哥,她都有与秋皇后亲近的必要。 秋皇后招招手,示意元春也一并坐下。 元春是有些诚惶诚恐的,但看见秋皇后温和的眼神,便也平静下来,与林黛玉一左一右坐在秋皇后身边。 秋皇后便拉起二人的手,将其交叠在一起,笑道:“元春这姑娘,是我看着到现在的,行事妥帖,足以作为臂助。” “林丫头呢,又是珂儿的选择,你往后有什么,大可以吩咐元春去办。” “之前与你同来的那位薛家丫头,看着倒也是个极有能为的......” “若是没得法子,也可将事务给予她,让她分担分担。” “只是,最好还是自己保持着,总要安心不少呢。” “还有......” 秋皇后如此娓娓道来,三言两语间便已是把往后的格局安排好了。 如同贾母给贾宝玉塞了个珍珠,王夫人又把这珍珠改名后的袭人给拉拢走了一般,秋皇后也要将自己的亲信贾元春塞给林珂。 长辈们的想法出奇的一致,都是不放心晚辈一个人发展的,生怕他给坏女人骗了去。 然而对于处在妻子这一位置上的人而言,可就没那么好受了。 林黛玉便是如此。 她早就有了自己的规划,三妹妹极为懂事,早早地便投了诚,又有能力,堪当大任。 琴儿亦是个聪慧的,只是出身不好,又素来有左右摇摆的前科,需要好好监督着委用。 云儿论起能为来按理不会太差,只是她实在有些娇憨,不曾有过处理经验,需要好好历练历练她。 其他姊妹俱是些耳聪目明的,想来自己也可以知人善任。 按着哥哥的意思,他却不希望自己这些人在后宅或是后宫里沦为望夫石,还是有些活计、不那么死气沉沉的才好。 至于宝丫头嘛......林黛玉自有别的打算。 可现在则不然,秋皇后俨然一副要插手其间的样子,还空降了个份量不低的贾元春,明摆着是来充作皇后眼线的。 林黛玉本来就比贾元春年纪小上不少,又不那么熟悉,如今元春背后又站了位大人物,应对起来便愈发困难了。 贾元春心知自己是被秋皇后当刀使了,但她也没什么法子,毕竟秋皇后对她是妥妥的有大恩。 更何况,她做了这么久的宫女,好不容易有了出头的机会,又怎会不希望多往上爬爬呢? 秋皇后当然知道林黛玉是个极有主见的姑娘,但她仍是要如此干涉,这是不容置喙的事情。 她要考量的,是林黛玉的反应。 人有主见不错,但却不能太过自信了总要听得进别人的话吧? 林黛玉咬了咬嘴唇,很快绽放出一个笑容来:“多谢皇后娘娘指教。” 随后又主动握紧了贾元春的手,浅浅笑道:“往后,便要多麻烦大姐姐了呢。” 秋皇后这才满意,拉着二人起身道:“走吧,他们父子两个,许是也谈完正事了。” ...... 正如前文所说,有点儿主见的新媳妇,都不会甘愿被婆婆肆意摆布。 还不是新媳妇的林黛玉尚且如此,已经成了亲的夏金桂当然也一样。 她虽然不认为自己是贾家媳妇,可无奈她更是最有主见,虽然只相处了这么几日,却早已是看王夫人很不爽了。 夏金桂这些日子憋着性子,果真跟着王夫人学了些东西,库房清点、人事安排什么的,王夫人尽是不遗余力的传授于她。 而夏金桂倒也是有些能力的,处理起来竟也颇有条理,让王夫人很是赞许。 只不过,杜鹃鸟花费时间选定新巢之后,自然就该想法子挤走原主了。 本来夏金桂选中的第一个受害者是袭人,她觉得这女人不给自己面子,实在敢打。 而且地位也够高,足以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让那帮蠢丫鬟知道自己什么地位。 只是施展起来才发现问题所在,这袭人在荣国府里人缘还不错,而且竟然还不是土生土长的下人,在外面亦有帮手。 既然如此,夏金桂只有改变想法,从下往上选择,第一个轮着的便是碧痕。 尽管夏金桂看谁都是小浪蹄子,但这个碧痕还是让她觉得甚是风骚。 今儿早上,一大早就去了大观园,指望能堵着林珂的夏金桂扑了个空,回来就见碧痕睡眼惺忪的从房里出来,正与她撞了个照面。 碧痕还不知道这位宝二奶奶的本性,就前几日的表现来看,只当她是个好说话的。 因而也没有如何恭恭敬敬,只随意行了个礼,又礼节般的问道:“奶奶今儿这是往哪里去了?” 谁知她印象里和善可亲的宝二奶奶这时候却忽然变了脸,语气冷冰冰的:“奶奶我去了哪儿,还要与你汇报不成?倒是你这种不要面皮的小浪蹄子,与宝玉做得那么些事,若是毁了他的身子,我倒要看你能否担待得起!” 碧痕被这么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简直难以置信。 她满心的委屈,却无处发泄,因为昨儿晚上确实贾宝玉确实是在她那儿睡得来着。 贾宝玉因为空守闺房难以排解寂寞,又被夏金桂pua得厉害,甚至到了分床睡的地步,实在按捺不住,干脆跑去了以前的丫鬟那儿泄火。 夏金桂自然是让他使用宝蟾的,但用的久了多少会有点儿乏味。 何况贾宝玉觉得宝蟾松松垮垮的,不是很有兴趣,自然逐渐失了兴致。 这些自然都在夏金桂的掌控之内。 如同薛家初来荣国府后花钱买人望一般,夏金桂采取的也是一样的法子,大抵她们这些不差钱的人家,就是喜欢用简单粗暴的办法。 不过效果也是很明显的,贾宝玉早上起来去了哪儿,和谁说过话,之间又去了谁哪儿鬼混,总会有小丫头子看见的。 更不必说林珂还授意荣国府许多内应适当地配合夏金桂,贾宝玉便像是楚门一般,时时刻刻都在别人的目光注视之下。 碧痕既不占理又没立场,自然要任由夏金桂拿捏,不得不受了罚月钱的惩戒。 她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被罚上几个月月例,日子就要难过许多了。 但夏金桂显然没有就这么放过她的意思,训斥了碧痕两句,让她滚蛋之后,夏金桂便让宝蟾拿了几块生姜,便往王夫人那儿告状去了。 不过,路上却偶然碰见王熙凤与李纨,她两人正说着什么时候也去外面开的店铺里巡视一番,尝尝这做大老板的滋味。 夏金桂一面暗笑这二人见识浅薄,一面又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抹姜片,不然现在涕泗横流的样子,解释起来又是麻烦。 她便过来微微行礼,笑道:“见过两位嫂子。” 王熙凤与李纨见是夏金桂,顿时挤眉弄眼起来。 王熙凤便揽了夏金桂,不怀好意地问道:“金桂啊,听说昨儿个,宝玉不曾回你那儿?” 夏金桂点点头,她虽不喜欢贾宝玉,却也觉得这是莫大的屈辱。 连带着揭自己伤疤的王熙凤便也给她记恨上了。 却见王熙凤紧皱眉头,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宝玉也太不像话,这新娘子刚迎回来,如何就能这样冷落呢。” 临了又貌似无意地补充说:“前阵子珂兄弟纳了琴丫头,不过是个妾室罢了,都一连好几日宿在她那儿呢!” 第589章 夏金桂含泪初行动 王熙凤这一番话,可是把夏金桂给羡慕坏了。 她一听林珂对姑娘这么好,心里的醋坛子便顿时打翻了。 ——啧,侯爷的好儿,理应给自己一个人承受才对! 这时候夏金桂却忘了掩饰,脸上阴晴变幻,在外人看来显得格外阴险歹毒。 王熙凤见状心里偷笑,压低了声音,与李纨咬耳朵道:“你瞧,我没说错吧?” 李纨小心地看了眼夏金桂,见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怒火里,也同王熙凤说:“看来是这样不错......只是,这姑娘可不像是个懂事的,珂兄弟要是被她缠上......只怕不是件好事啊。” 王熙凤冷哼一声,笑道:“你这是那叫什么来着......杞人忧天?咱们又不是什么用了就没有的,珂儿哪儿就需要四处猎艳?” “说句不好听的,凭他现在的家世,便是一夜一个轮着来,都得轮替上一个月!”王熙凤冷笑道,“他就是个铁腰子,这么一来也是顶不住的,哪儿还有功夫另寻她人?” 李纨却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我看着,这些男人便是用不上,也喜欢往自己房里聚拢人。若都是老实本分的还好,就怕哪个是个闹腾的,就要捅破了天!” 王熙凤听了却是丝毫不以为然,她心想就林珂那样的地位,要真是有个不识好歹的女人缠上来,还不是一刀砍了了事? 就算林珂舍不得,那不是还有林丫头么,这小妮子出奇的果断,可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儿。 而夏金桂如今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心想管她什么正妻侧室,待日后老娘上了位,她能多活一日都算她厉害! 眼下之计,还是得先按着原本的打算来干,先把这贾宝玉给拿捏完全再说。 于是她面上重新挂上笑容,摆出温婉善良的样子,笑道:“劳两位嫂子关心了。宝玉身边毕竟姑娘不在少数,总不好因着我一人便冷落了其他姑娘吧?” 顿了顿,她才补充道:“金桂并非那般好妒之人,不会连自己的陪嫁丫鬟都要跟防狼一般放着呢。” 说罢,扬长而去。 “混账东西!不要脸的骚蹄子!”王熙凤却是气炸了,这夏金桂说的最后一句话分明就是在嘲讽自个儿。 李纨便劝解道:“罢了罢了,你与这等人计较个什么?” “哼,还是老娘太安分守己了,现在这些新来的,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王熙凤恨恨道,“若是还在当年,哪个人敢这么和我说话?!” 李纨无奈道:“你当时就是太过张扬,如今珂兄弟要你安分一会儿,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 王熙凤却蹙眉道:“你倒是心善,她要是骂的你,却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么淡定了。” “我又不曾对她说过什么,怎地就能牵扯到我身上?”李纨自认为不曾招惹过夏金桂,自然相当自信。 王熙凤却冷哼一声:“她若真是个心思狭隘的,你以为会放过你?” 她心里是拿定了主意要坑害一番夏金桂的,之前对尤三姐各种不满,早就想要大展能为了。 只可惜被林珂与林黛玉两人先后警告,凤姐儿也只有偃旗息鼓。 没想到沉寂了这么久,终于来了个新的对手,王熙凤自然是满心想着要斗上一斗的。 然而她身边的李纨却心里腹诽道:你对那夏金桂如此了解,莫不是因为你原本也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何况,夏金桂说的似乎也没错啊,凤姐儿似乎真的把平儿防的很紧,最后才被林珂捡了桃子。 ...... 不提李纨、凤姐儿这对儿妯娌如何计较,却说夏金桂带着宝蟾到了王夫人院儿外。 夏金桂便道:“宝蟾,你多抹些生姜水,看着越可怜越好。” 见宝蟾动作慢吞吞的,夏金桂没了耐心,干脆将生姜片直接按在了宝蟾眼睛上。 这下宝蟾不用欲哭无泪了,泪水哗哗地往下流。 见状夏金桂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给自己也装模作样的抹了一点儿,便哭哭唧唧地进了院内。 彩云正提了一个食盒出来,领了王夫人的命令要去送给夏金桂与贾宝玉来着,就见哭得梨花带雨的夏金桂摇摇晃晃过了。 彩云顿时纳罕道:“宝二奶奶这是怎地了?” 夏金桂便抽噎着说:“什么宝二奶奶......我......我也不稀罕这身份!” 随后便是各种哭泣。 彩云一看这情况,就知道定然是夫妻两个闹了矛盾,忙又拉上门帘,着急道:“二奶奶有什么为难的,都可以跟太太说,千万不要因之和宝二爷生了嫌隙。” 她心里是极为纳罕的,宝二爷为人体贴、怜香惜玉,在府里是出了名的。 就算退一万步来讲,宝二爷他那个性子,真的会将二奶奶欺负成这样么? 屋内,王夫人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见夏金桂哭成这样,后面的那个叫宝蟾的小丫鬟就更可怕了,眼睛都哭红了,王夫人便是眉头一皱。 “夏丫头,你这是怎地了?”王夫人便拉着夏金桂坐下来,和气地柔声问道,“可是宝玉哪里气着你了?他这孩子,被我从小惯养大了,许多地方都有些孩子气,你不要与他多计较。” 夏金桂心想原来是你这个老婆子带出来的废物,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擦了擦眼泪,缓缓将自己编造好的事情说了出来:“太太,儿媳这几日身子不太爽利,又怕宝玉无人伺候,便让我这陪嫁丫鬟宝蟾去服侍他。可是......” 夏金桂抽起了一下,继续道:“可是我又怕宝玉伤了身子,即便年轻力壮,也不可太过放纵,夫人说说,可是这么个道理?” 她还知道要用问句获得王夫人的支持,可见还是颇有些水平的。 王夫人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她也确实是这样想的,最怕那些小骚蹄子带坏她的宝玉。 年纪轻轻就走了肾气,可不是长寿之道。 夏金桂便继续说:“因而我就让宝蟾不许贪乐,即便宝玉有所渴求,她一个女儿家,也不能这般轻易地给了。这原本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谁知......” 说到这儿,夏金桂又哭了几声,眼含泪光道:“可谁知宝玉便有些不满,去了碧痕屋里。太太,我知道自己作为宝二奶奶,须得事事为宝玉操心才对。” “即便宝玉对我有所误会,就是讨厌我也好,我也要顶着这般厌恶,去做对他好的事情的。”夏金桂一副娇柔怯弱的样子,却说着一副甘愿为之牺牲的话。 王夫人点点头,对自己选的这个儿媳妇很是满意,安慰道:“好丫头,你能有这般想法,自是极好的。宝玉能得你作为良妻,实在是他的幸运。” 顿了顿,她才道:“碧痕那丫头也是太不懂事,你不要伤心,我这便为你讨回公道!” 夏金桂忙道:“太太不要太苛责碧痕,相信她也只是太过喜欢宝玉,才不能拒绝他罢了。碧痕只是有些不顾全大局,论起来不是太大的过错呢。” 王夫人听了更是愠怒,径直道:“好丫头,你才是宝二奶奶,何必惧怕她们?当日你既拜了我这位高堂,我便将你视作亲女儿,定是要给你撑撑场面的!” 夏金桂便道:“多谢太太。” 她面上是一副稍微安心的模样,心里却是笑开了花。 夏金桂心想,这回先给碧痕那骚蹄子一个教训,下次再想法子,干脆撵了她出去。 剩下的倒也不难,贾宝玉身边那个叫茗烟的小厮看自己的眼神总是色迷迷的,不如利用一番,总能找着机会构陷掉其他人。 女子若是心恶,诬陷起其他人来可是易如反掌。 不仅仅是对男子,她们对于同性,可也不会有哪怕一点儿的仁慈。 王夫人在这荣国府里浸淫了这么多年,对夏金桂的手段其实是看得很清楚的。 别的不提,她与夏金桂挨得这么近,对方身上的姜味早就藏不住了,王夫人又怎会不知道夏金桂的可怜模样是装出来的? 只是,她虽然心里明白,却也觉得夏金桂的诉求并无差错。 一个新嫁进来的小姑娘,被夫君房里原有的丫鬟如此轻视,又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至少换了王夫人定然是咽不下的。 王夫人认为,自己选的儿媳妇,除非经过自己授意,否则断没有被丫鬟欺负的道理。 碧痕此举,毫无疑问是触了逆鳞,王夫人也打算拿她开刀,以此为夏金桂树立威信。 两人算是一拍即合,自然成了同一阵线。 而这时夏金桂忽然想起王熙凤来,想到这混账寡妇竟然敢嘲讽自己,便想着顺便拉她下水。 于是夏金桂又道:“太太,儿媳过来的路上,还遇着了琏二嫂子。她对儿媳......似是不很友好呢。” 王夫人一听到王熙凤的名号,顿时就蹙眉不喜,却让夏金桂看在了眼里,意识到自己这番做法没问题。 她拿银子买来的情报里,本来就多的是“琏二奶奶与太太不和”的揣测。 夏金桂也是啧啧称奇,明明论起来还是姑姑与侄女儿的关系,如何会这般势同水火? 王夫人便怒道:“凤丫头?她对你说什么了?” 夏金桂故作扭捏一番,这才缓缓道:“她......她说东府侯爷就是纳妾都会陪上好久,宝玉自诩怜香惜玉,却一点儿耐心都没有,只两日就腻了,实在......实在是不像话呢。” 王夫人果然勃然大怒,她最讨厌的就是夸林珂和骂宝玉,这王熙凤竟然都干了?! 而且,这见风使舵的凤丫头,当年把自己的宝玉当作宝,一点儿都不敢招惹。 现在给她傍上了新的靠山,便顿时变了脸,开始谩骂造谣了?真真是气死人! 王夫人正义感顿时爆棚,她最见不得这样两面三刀的人,便道:“凤丫头素来不是个好的,你道她如何会有个泼皮破落户的名号?琏二会死的那样早,也与他娶妻不贤有很大的关系!” 王夫人忘了贾琏其实还没死,不过也差不多,毕竟连他明媒正娶的媳妇都很少记起来。 “你不必怕她,她如今不过是一个寡妇罢了,即便傍着了什么大人物,却也是见不得人的。”王夫人冷笑道,“何况她以为的那所谓大人物,其实也不过是个寻常角色,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垮了。届时树倒猢狲散,有的是她好的时候!” 夏金桂的注意力却全在另外一句话上。 她心想:这王熙凤还真和侯爷有一腿?看着荣国府里知道的也不少啊,为何那王熙凤还会如此张扬呢? 不过更多的却是另一种庆幸:既然侯爷有魏武之风,自个儿又如何不算是香饽饽呢? ...... 又说林珂与林黛玉在宫里待了好久,直到半下午才出了宫。 察觉到林黛玉状态有些不对,林珂便问:“妹妹这是......皇后娘娘与你说什么了?” 林黛玉撇了撇嘴,却说:“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的话,妹妹又如何会是这副模样?”林珂笑道,拉起了黛玉柔荑,“还有什么不好与我说的?” 林黛玉轻轻叹了一声,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语气有些低沉:“皇后娘娘对你可是好得很,这还早着呢,便已经将我给安排得清清楚楚了。” 随后便把今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珂。 林珂听了没说话,只一个劲儿笑。 林黛玉便生了气,鼓起脸颊,推了推林珂,嗔道:“你还笑,你很得意是么?哼,左右以后我也管不着你,你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吧!” 林珂忙搂紧了林黛玉,笑道:“我不是得意才笑的,我只是在想,不过是这么件事罢了,如何就需要如此在乎?” 顿了顿,他故意吊足了林黛玉好奇,这才道:“好妹妹,哥哥往后阳奉阴违就是了,定要让你做真正的六宫之主。” 林黛玉听他这话,心里熨帖之余,嘴上却道:“呵呵,皇后娘娘对你这样好,你却是如此的想法,还真是孝顺呢!” 第590章 林红玉带笑竟说书 听了林黛玉的打趣,林珂也故作遗憾道:“没办法,忠孝从来难两全啊!” 林黛玉噗嗤一笑,着实有些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忍不住笑道:“你这话是怎么说来?忠的是哪个,孝的又是哪个?” 林珂笑而不答,只紧紧盯着林黛玉,直把黛玉看得害羞。 “哼,不许你乱看!”林黛玉推了推他,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他,“今儿只想着见皇后娘娘,竟是忘了问你。早上那妇人与你说了什么,不是难办的事情吧?” 林珂伸了个懒腰,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算不得难办......反倒是在这个关头出来,应该是件大好事才对。” 林黛玉心里虽然疑惑,但看他没有告诉自个儿的意思,便也不曾多问。 只要哥哥心里有把握,她总是放心的呢。 ...... 两人回了府里,早有小红迎了出来,见着二人便笑道:“老爷,姑娘,你们可是回来了。” 林黛玉便笑道:“我前些时候与紫鹃说,府里就是缺了迎客松,如今看来,至少报喜的鸟儿是有了的。” 小红听了这打趣,却笑道:“林姑娘谬赞了,我可没那个好福气,能与紫鹃她们一般,起了个鸟字辈的名儿呢。” 紫鹃面色便有些不好看,却也不好说什么。 林黛玉微微一愣,随后笑道:“我便知道,哥哥身边的丫鬟,没一个是好欺负的。” 林珂却道:“原来是没有的,后来从妹妹那儿借了一个,便成了我院儿里的受气包。” 经过这么一遭,林黛玉也不走了,干脆便领了紫鹃进了正屋,极为自然地坐在了侧位上,笑道:“少见有这般排场,这样才像是堂堂的侯府呢。” 小红吩咐人端了茶点呈上,闻言笑道:“爷虽说待人和善,也只是我们这些房里人。对外面的小丫头来说,仍是不敢多看的人呢。” 顿了顿,见林黛玉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小红才继续道:“老爷,今儿西府那边,出了好大的事呢!” 林珂是一点儿都不奇怪,倒不如说夏金桂隐忍了两日才开始发狂,让他还有点儿诧异来着。 然而林黛玉却还是个青春年华的少女,对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颇为好奇,忙问道:“怎么呢,西府那边,还有什么大事能出么?” 林珂笑道:“妹妹莫要忘了,宝玉他才刚刚娶回来了个贤良妻子呢。” “是夏家那位呀?”林黛玉侧头问,“我却想看看,她都有些什么法子呢。” 所谓前车之鉴,后车之师,林黛玉大抵是想要以此为教科书,也好鉴定出往后哪些姑娘是老实的,哪些姑娘是多事的。 这可就问到了小红的舒适区,她和香菱差不多,人缘都是极好。 只不过香菱是单纯的心无杂念,才让人愿意接近,而小红更多的就是在以利益相诱了。 但总归是有效果的,小红算是侯府里的情报通,东西两府大大小小的事儿总会汇到她的耳朵里。 林珂之前有段时间,由于实在闲来无事,就喜欢听小红给他讲两府八卦来着。 只是随着后来事务愈发繁忙,要照顾的姑娘也渐渐忙不过来,他便没了这番闲情逸致,还让小红很是遗憾呢。 便见小红眉飞色舞的同二人讲述起来。 原来自打上午夏金桂哭哭唧唧见了王夫人,告了碧痕与王熙凤的状后,王夫人本着自家儿媳不可被小人物欺负的原则,带着夏金桂去兴师问罪。 谁知碧痕也是个心思野的,她寻思着自己早就和贾宝玉搞到了一处,如今突然来了个什么宝二奶奶,竟然骂自己是个小骚蹄子,真是岂有此理。 更何况,碧痕打小就在这荣国府里,从小见着的都是国公府如何如何的风光,又不曾离开过府里看看外面的情况,自然不会认识到贾府什么时候已经败落如此。 因此,对于碧痕而言,这夏金桂不过一个小小的商家女,不知道走了什么大运,能傍上贾家,成为宝二奶奶。 结果却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了不成?竟然如此张狂,以为自己是琏二奶奶不成? 这也要怪王夫人,王夫人为了面子,自然不可能将自家挪用了夏金桂嫁妆之事泄露出去,在碧痕看来,完全不晓得夏金桂哪儿来的这么多底气。 因此碧痕只觉得屈辱,就去找了贾宝玉,哭着说自己惨遭夏金桂辱骂。 贾宝玉对自己的丫鬟当然心疼,但他从来是人不如新的,已经得了手的碧痕,当然比不过还没吃到嘴里的夏金桂。 何况,任凭贾宝玉怎么想,他都难以想象出夏金桂带着狠辣的表情骂人的样子,因而只当碧痕是受了气,便将事态描述的详细了一些。 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女人嘛,为了争宠,所做的无非就这么几招,颠倒黑白、告人黑状什么的。 贾宝玉并不是很在意,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这些人在乎的是自己,所争取的也是自己的宠爱。 他处理这种事情是颇有一番心得的,无非就是和稀泥罢了。 于是贾宝玉道:“想来是出了误会,你是怎样的人,难道我还能不知道么?” 碧痕愣了半晌,她心想,这和自己是怎样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关键难道不是夏金桂是个怎样的人么? 便听贾宝玉继续道:“我知道了,定是因为你昨夜里服侍我,我忘了与夏姐姐说一声,她便误会你勾引人了,实在是个误会啊。” 贾宝玉心里美滋滋的,这不正说明夏姐姐对自个儿极为上心么? 碧痕看出了贾宝玉很想要护着夏金桂,也知道自己暂时没办法扳倒一个新的宝二奶奶,只有见好就收道:“可是......到底是我遭了骂。再者奶奶她与我有了误会,谁知道往后还会不会怪罪我?” 贾宝玉一听这话,便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于是他笑道:“你放心,我之后寻个机会,替你与她说明白了就是。” “那我的月例呢,可还要再罚着么?”碧痕又问。 “这......”贾宝玉微微一愣。 根据他对自个儿老子贾政和东府林珂的考察,男主人在家里,一般都是赏钱的。 这罚月例的往往都要由女主人来做,而男人最好不要干涉。 碧痕见他迟疑,便挤出来了几滴眼泪,抽泣道:“二爷啊,我在这府里不说有功,至少伺候二爷从来都是妥帖的,就这么罚了我的月例,又要如何服众?别的丫鬟又会怎样看我?” “爷只说是误会,却依旧要罚我的月钱,这哪里会是误会呢?分明就还是我的错嘛!”碧痕哭着说,“还是说,难道二爷不敢违逆奶奶的决定么?” 贾宝玉从来不是个有主见的人,被碧痕这样一催促,自然就乱了分寸。 而且,他也不希望被认为是怕夏金桂的人,于是忙道:“好,既然不是你的错,这惩罚自然就无从谈起!你只领你的月钱就是。” 碧痕这才破涕为笑,便依偎在贾宝玉怀里,笑道:“我就知道,二爷最是明智,定然能为人家找来公道的,却不是那样无理取闹的人。” 没有男人不喜欢被自己的女人仰慕的,贾宝玉自然也一样。 听着碧痕的甜言蜜语,贾宝玉顿时便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又感受着碧痕身上的柔软,一时便心猿意马起来。 碧痕感受到贾宝玉微不可察的变化,狡黠一笑,便凑到他耳边轻声诱惑道:“二爷,可要奴婢服侍着梳洗一番?” 鸳鸯戏水,是贾宝玉颇为喜欢的一种场面。 和碧痕弄得浴盆里水溅出来,满地都是狼藉,也不是头一回了。 贾宝玉顿时心领神会,便拉着碧痕往屋里去。 ...... “后来,宝二奶奶与西府太太过去,自然就将两人给抓了个正着!” 小红说到这儿,面上带着兴奋的潮红,她似乎很喜欢这种狗血剧情。 “按理说来,自然该有丫鬟往里通报的。”她还为自己的故事打补丁,“可是来的是宝二爷的妻子与母亲,那些丫鬟又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可不就这么放进去了?” 小红说的眉飞色舞,仿佛是在说书一般,让林黛玉觉得很是好笑。 黛玉便捧哏似的问她:“后来呢,舅妈可是恼羞成怒,要赶碧痕出府了?” “诶,这位客人问的可好。”小红也极为上道的回应说,“西府那太太也不知心性究竟如何,毕竟也是曾穿了羞人小衣在荣国府大大方方游逛的,可似乎她对待自己的标准从来不能一样用于别人身上。” “她素来不喜欢丫鬟爬主子的床,这回当场便将碧痕抓着,连件衣裳都来不及给她套上,王夫人就揪着碧痕的耳朵,骂她是小浪蹄子了。”小红乐呵呵道。 她明白自己这两位主子对王夫人一家并无多大好感,因此相当乐意说她们的不好。 “虽说这宝二爷已经是成了亲,总也算是个大人了,西府太太却仍是将他当作小孩子看,生怕给人欺负了!”小红继续活灵活现的描述道,“偏偏这位宝二爷也争气,一看着自己母亲与妻子联袂而来,将自个儿当场捉奸,便吓得哆哆嗦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啦。” “随后见太太将那碧痕骂的像只鹌鹑一般,碧痕又求着他为自己说话,宝二爷便索性不管,竟是逃跑了!” 一番故事讲罢,小红心满意足。 “呵呵,你讲的仿佛自己当时在场一般,今年守夜时,再不许你回家里去,就在府里说书得了!”晴雯从后屋里转出来笑道,显然是特意等小红讲完才出来的。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让爷给咱们讲鬼故事,吓得别说大年夜了,后面几日都睡不着!”柳五儿跟在她边上,同样笑着说道。 林黛玉便推了推林珂,笑道:“看来你这屋里的丫头,都对你的故事不是很喜欢呢。” 林珂便道:“那妹妹可要可怜可怜我,今年就留在我这边听我讲故事?” “呸,你想得倒是美!”林黛玉啐道。 她当年在扬州可没少被这讨人厌的哥哥吓唬,直到现在都还记得会画人皮的鬼怪。 这时小红回应晴雯两个说:“哼,你们两个平日里就呆在院子里,就像那坐井观天的青蛙,如何能知道外面的事儿?” 她一撇嘴,嘟囔道:“我这可都是从西府那边的丫鬟们嘴里问出来的,就算......就算有什么地方是虚构的,想来细节也八九不离十!” 人人都有自己的骄傲,小红最骄傲的便是社交与人脉,才不能容忍晴雯这样小看。 晴雯却冷哼一声,同林珂与黛玉道:“爷,林姑娘,她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便是我也知道了的。西府里传的风风雨雨,只说那碧痕勾引了主子,从此便没日没夜了,反倒衬得那夏金桂如同什么遭了极大委屈的大善人一般。” 她们都是听林珂说起过夏金桂什么德行的,对这番传言自然是嗤之以鼻。 “我瞧着啊,定是那夏金桂自个儿传的风声!”晴雯冷着脸道,“那贾宝玉又呆又憨,怎么看都不是夏金桂的对手,我觉得,这西府往日闹腾的日子还多着呢!” 林珂对晴雯真是刮目相看,纳罕道:“晴雯,你今儿有些不对......” 晴雯还要问哪里不对,就听林珂道:“今日实在聪明了不少,与往日里大不相同了。” 她顿时就黑了脸,便有许多好话想要说出来。 可是看了看一边的林黛玉,晴雯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林黛玉听得心里好笑,忍不住戳了戳林珂,小声道:“瞧你做的好事,如今夏家那位得了这般好处,以后可是要兴风作浪了?” 林珂便无辜道:“妹妹可是冤枉我了,我对这事儿一概不知,又怎会牵扯其中?” 林黛玉却是一万个不信:“如今西府里多的是你的人手,我就不信没了你的授意,夏金桂能这般顺风顺水?!” 第591章 再内斗初走一人 夏金桂如何且先不提,林珂这日进宫另有别的用意。 林黛玉自然也是明白的,笑道:“既然如此,你且快去吧,仔细让人家姑娘等急了。” 不过她自己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竟是反客为主一般,让紫鹃送林珂出去。 林珂眨眨眼,便见林黛玉很要强的鼓起了脸颊,看起来甚是可爱。 他只得无奈的摇摇头,也不用紫鹃随着,自个儿便晃晃悠悠往大观园里去了。 林黛玉便回头问晴雯几个:“你们老爷走了,便不跟着去个人么?” 小红与五儿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太好回答。 反倒是晴雯心直口快,径直道:“爷要做的事儿不大好,我们去了只怕碍手碍脚。” 林黛玉冷笑一声:“我就是要你们去碍手碍脚!” 她便同晴雯吩咐说:“好丫头,这么冷的天儿,哥哥就这么出去了,衣服也不多加一件。你不如寻了他的斗篷,就这么送过去,免得他受凉呢!” 晴雯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兀自懊悔着,斜眼便觑见小红在那儿偷笑。 于是她嘴一瘪,便说:“林姑娘这样子关心爷,我也替爷欢喜。只是我素来被爷嫌弃脑袋直一根筋,说不得就要坏了爷的大事,不然便请小红和我一道儿过去?” 林黛玉自然赞成,笑道:“可以,你两个也算是互为补充,平时你总和那憨香菱在一块儿,实在有些没必要。” 小红顿时黑了脸,嗔道:“你自个儿惹下的祸患,却要拉我一道儿为难。” “哼,拿出你方才编排隔壁府上的劲儿,还怕爷吃了你不成?”晴雯吐吐舌头,便转去屋里寻斗篷。 小红没办法,只得与她一起走了。 林黛玉这才算是出了心里的郁气,一时得意起来,忽然福至心灵,便问五儿:“哥哥他往日里起来,都是如何做的?” 柳五儿虽然比晴雯要更懂得看眼色,但也达不到小红的水准,生怕林黛玉在哪儿给她挖了个坑。 她是感觉出来了的,今日的林姑娘仿佛吃了火药一般,脾气是有些火爆。 五儿左右为难,干脆实话实说:“爷平日里起来得早,会先往前面打磨一番,随后才回来沐浴,若无他事,又会......又会睡个回笼觉。” “哼,一定是抱着你们里面哪个睡的吧?”林黛玉嘟哝一声。 五儿便红了脸,不敢答话。 没办法,昨儿就是她来着。 林黛玉对柳五儿印象还是不错的,并不愿存心欺负她,便继续道:“我才不想知道这些细末小事呢,难道你也要将哥哥午饭晚饭用了什么都给告诉我么?” 柳五儿讪讪一笑,却答:“林姑娘要是想知道的话,我自然是要告诉的。” 林黛玉觉得她甚是可爱,便说:“你只告诉我,他每日里上午下午,喜欢往哪个姨娘屋里去,还是说是轮着来的?” 五儿这才恍然大悟,寻思着这个问题不算危险,便老实道:“爷晚上去哪儿,多是由姨娘们共同决定的。譬如今晚便是邢姨娘,若是休沐,那午后去寻哪个,便要看爷的心情,一般隔了几日便要去一回。爷说什么就是单纯待在一处,效果也不比夜夜共枕的差。” 林黛玉对这个观点是同意的,她与林珂在一处时,所期望的往往也只是简单的陪伴,而非其他什么深入交流。 人总不能一直在发情吧? 五儿见黛玉没什么反应,就继续道:“至于上午,则说不得要去哪里了,爷总是不许我们跟着,我们也没有办法呢。” “呵呵,哥哥要做坏事,也是不愿让你们做共犯呀。”林黛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忽然起身道:“既然如此,今儿我也来做一回安林侯!” “嗯......便去宠幸一番琴儿吧。” ...... 与此同时,薛宝琴还不知道自己成了林黛玉的猎物,还在自个儿院子里调琴呢。 “唔,许是前些日子受了潮,音都有些不准了。”薛宝琴看着眼前的瑶琴,面上很是惋惜。 她的丫鬟小螺便问道:“姨娘,可要让人拿去修一修么?” 在小螺印象里,这张琴很早之前就在薛宝琴手里了,与她陪伴了许久,应该是很有感情的物什。 “算了,不必再麻烦别人。”薛宝琴却摇了摇头,轻抚着琴弦,叹了一声,“也是家里老伙计了,里面受了潮,便是最厉害的匠人,也只会给它换些部件呢。” 薛宝琴语气有些失落,随后道:“换了内里,终究不是原来的琴儿了,还是留着做个念想吧,往后再买件新的便是。” 小螺点点头,记在了心里。 薛宝琴又道:“不必劳烦哥哥,咱们又不是没有嫁妆,没必要处处都走公中,别人那儿可没这么多事。” 这下小螺却不高兴了,嘟囔道:“自打姨娘过了门儿,除了吃饭,几乎事事都是咱们自个儿出的。侯爷家底这样深厚,难道还能缺了这一些嚼用么?” 薛宝琴便教训道:“不许胡说!我和别的姨娘原是有不同的,又如何能一并视之?” 小螺却难得顶了回嘴,说道:“老爷对姨娘自然是真心的,可是我瞧着,那承诺还是太虚无缥缈了点儿。这京城这般多的王公贵族,哪个会让家里妻妾出去的?便是老爷愿意,恐怕林姑娘也不会答应,给人知道了,便是要被当作笑话的!” “你这丫头,我是平日里待你太好了?”薛宝琴蹙紧了眉头,带着薄怒道,“你便拿京城里其他人家来唬我,难道我三哥哥也是寻常贵族一般的人,林姐姐也是寻常的女子么?” 话音刚落,便听门外一声娇笑:“什么呢,我是怎样的女子?” 薛宝琴顿时换了表情,笑着迎接道:“姐姐,你回来啦?” 她也是知道林黛玉早上随着林珂进了宫的,却对林黛玉来看自己有些好奇。 “嗯,哥哥他被弹劾多了,如今破罐子破摔,在宫里过夜也是有的。然而我却没那个面皮。”林黛玉笑道,“方才听你们谈起我,莫不是说我坏话了?” “姐姐真是会说笑呢。”薛宝琴拉着林黛玉坐下,闻言不依道,“姐姐待我最好,我如何会有怨言,还是说姐姐觉得我是那般背后讲人坏话的?” 林黛玉笑道:“多的不知道,可这嘴甜的往往让我吃着亏,不好说你是怎么样呢。” 薛宝琴顿时垮了张脸,终究道:“哼,姐姐能这样大大方方和我说话,我要是哪里觉得姐姐不好,自然也就敢当面说的。便如......” 薛宝琴双手一叉腰,昂着小脸道:“便如此刻,姐姐总要打趣人,让我很是为难呢!” “哎呀,现在我都没个人说话,你再不许我讲些笑话,可真真是要憋死了!”林黛玉嗔道,“你那姐姐不是个好的,我如今总是论不过她,又不好不讲道理,受了好些气,唯有报复在你这妹妹身上了。” 薛宝琴咯咯直笑,却道:“是啦,我那姐姐的确不是个好的,总能找着法子欺负我。” 林黛玉抿抿嘴,没再和她计较,却指了指眼前的古琴,问道:“你这宝琴,看着不是很好。” 薛宝琴眨巴眨巴眼,若非看着林黛玉面色很正经,她都要怀疑又是在阴阳自个儿了。 “前些时候受了潮,如今看着是不好用了,我还打算换个新的呢。”薛宝琴道,“这张旧的跟了我好久,我也舍不得换,干脆便这么留着吧。” “也是呢。”林黛玉亦有唏嘘,“都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可我瞧着,旧物也情难舍弃啊。” 薛宝琴听着这话,只当她是因为贾宝玉那事儿才有所感触了,便道:“姐姐原来也听说了。那碧痕我见的虽然少,可听说也是宝二哥身边的老人了,就这么给撵了出去呢。” “哦?竟是撵了出去么?”林黛玉只听小红讲到了他二人被当场捉奸,却不曾知道后续。 “咦,姐姐原来还不知道么?”薛宝琴纳罕道,“西府的碧痕,被姨妈认定是勾引主子的浪蹄子,已经打发出府了!” ...... 便是同一个时候,碧痕在贾宝玉院外痛哭流涕,哭着闹着不肯离开。 袭人从屋里出来,无奈道:“碧痕,二奶奶新过门,你偏要在这时候闹事儿,太太已是动了真怒,你在这儿哭闹,只会让她愈发生气。” 碧痕脸上已是一片狼藉,呜咽着说:“可是,我若是不这样闹,岂不就真的被赶走了?” 她今儿经历了从美好到绝望的大起大落,本以为只是和一个不长眼的人起了龃龉而已,谁能想到竟然会导致自个儿被赶出去? 碧痕便跪下来抱紧了袭人大腿,乞求道:“袭人,你帮我求求太太吧!你我共事了这么久,也不愿意看我被赶走的吧?” 袭人很是无语,其实她压根就没想过要出来的,可碧痕实在苦得太凄惨,太太又不愿意做得太绝,便让她出来好言相劝。 可这哪儿是能好言相劝的,要她劝人家自觉点儿滚出府里么? 要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好,偏偏选在这时候,又撞上了夏金桂这么个主儿。 袭人心里后怕,先前只想着能安安分分做个姨娘,谁知道这宝二奶奶如此生猛,得亏头一个遭殃的不是她。 只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袭人也怕自己被夏金桂盯上,光是屏气凝声,做个缩头乌龟,实在没有安全感。 袭人只觉得老太太到底对自己是好的,至少也有一条后路。 袭人便安慰道:“如今太太正在气头上,你就是有万般冤屈,只怕太太也听不进去。” “这样吧。”袭人劝道,“待过些时日,我在为你向太太求情,老太太那儿我也会求一求,届时再让你回来可好?” “过些时日么......”碧痕惨然一笑,“过些时日,我再回来,怕也只能是魂儿了。” 袭人倏然一惊,吓得浑身出了冷汗。 便见碧痕脸色陡然凶恶起来,朝着里面骂道:“秋纹,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生,蛆了心的孽障,我碧痕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之所以这样愤恨秋纹,就是因为秋纹在她背后捅了一刀。 原本王夫人没想着撵她出府的,就连夏金桂也没有这么想过,只等着后续再斗上一番。 谁知秋纹忽然灵机一动,觉得把这碧痕斗走了,自个儿岂不是地位愈发得到保障? 顺带还能向宝二奶奶表一番忠心,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秋纹又对王夫人和夏金桂进了回谗言,将碧痕描述成了天地间含有的淫女,见天儿带着贾宝玉开发姿势,活脱脱一副吸血鬼模样,就是要吸干宝玉的精血! 王夫人一听吓坏了,且不提是真是假,她早就觉得贾宝玉有点儿虚浮,按理说来他平时不用出力,饮食上又极为优渥,绝不可能会变成这样,原来竟是被女色所诱。 碧痕犯了事儿,秋纹告的状,袭人和麝月选择沉默,王夫人自然当作是真的,更是怒不可遏。 带坏宝玉就足够她滚蛋了,何况是想要害了宝玉? 王夫人多少也知道碧痕不会是唯一的问题,但这么论起来,贾宝玉身边四个大丫鬟没一个是干净的。 她要给夏金桂立威不错,但却不是要打倒这四人组成的帮派,因此便只能牺牲碧痕一个。 再者,还有当年透明小衣的缘故在,王夫人对碧痕和秋纹都很不是很满意。 于是事态才会发展到目前阶段。 见碧痕还要大骂,王夫人再也坐不住了,便吩咐几个健壮婆子撵她出去,不要让她再蛊惑人心。 那几个婆子便上前啪啪几巴掌,就将碧痕一张脸打得红胀。 碧痕呜呜几声,想要控诉却说不出话来,想要挣脱力气又不够,最终只有百般无奈地被拉了出去。 临走时,那恶鬼般的眼神死死盯着屋里,尽管不是针对袭人,袭人也看得心惊肉跳。 第592章 重论事托付身家 袭人心里百感交集,就这么回了屋里,同王夫人禀告说:“太太,碧痕......碧痕已经带下去了。” 王夫人冷着脸,手里不住地捻着佛珠,闻言道:“我待你们素来宽和,所要求的,也不过是规矩二字罢了。倘若连这都做不到,我便是再不愿意,也不能容下你们。” 袭人与麝月几个都说:“太太心善,是碧痕有错在先,太太也是没办法。” 王夫人便点点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又与夏金桂道:“金桂,今儿是你受委屈了,往后再有这般不晓事的丫头,你只管罚了去,自有我与你撑腰。” 夏金桂忙道:“多谢太太。” 王夫人说罢又叹了口气,仿佛很为碧痕惋惜一般。 她便起身要走,夏金桂也跟着起身相送,却见王夫人在门口停下,转身道:“宝玉呢?他跑哪里躲清闲去了?” 袭人抽了抽嘴角,心里腹诽不已:宝玉分明是不想负责任,哪儿就能说成是躲清闲? 见无人能答,王夫人也不追问,却说:“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你们不必特意找寻。” 送走王夫人后,夏金桂便觉得满心得意,却也懂得怀柔之策,笑道:“你们也不必坐立不安,我原是和善之人来着,并不喜与人争斗。且我初来乍到,许多地方还要求教于你们,若非那碧痕太过咄咄逼人,也不会有如今的下场。” 袭人几人当然不敢多说,尽皆道:“奶奶也是不容易,我们自然明白。” 夏金桂才不管她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场面话从来都是只需要说出来便好。 她便道:“宝玉许是进了园子里,我往那边找找他,你们自个儿都是有事情做的吧?继续做着便是。” 夏金桂心情大好,领着宝蟾,扭着腰,便往大观园行去。 麝月便问袭人:“这......奶奶似乎还不知道,二爷根本进不得园子啊。” 袭人无奈地摇摇头:“奶奶便是去观景,去寻其他姑娘们玩,你难道就敢说嘴么?咱们以后只做好自己的事,不要多嘴便是了。” 然而心里却想:夏金桂要是真的只是如此简单就好了,就怕她要见的是其他人啊。 ...... 却说另一边,林珂已经在秋爽斋坐了有一会儿。 探春是个聪明人,见甄思和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早寻了由头躲进自个儿闺房里去了。 甄思和便不好意思道:“我寄宿在她这儿,着实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林珂笑道:“三丫头是个爽利的性子,不会计较这多。何况她原先对你态度那样......如今多半觉得有所亏欠呢。” 只是,他心里却腹诽道:比起你住在这儿带来的麻烦,或许还是你家带来的麻烦更多。 如果估计的不错,甄家拜托王夫人帮忙保管的那些资产,恐怕已经消耗殆尽了。 甄思和也不再客套,直接问:“珂哥哥今儿入宫,可有打听到老太妃的消息?” “自然,老太妃她......”林珂面色凝重,“她老人家不大好,宫里太医下了诊断,大抵便在这两日了。” 闻言,甄思和面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 但她到底是个很自信的姑娘,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打倒,便继续问:“那珂哥哥是否知道陛下的意思,于我家而言,可还有一条生路?” 林珂想要让她安心,纳罕道:“我自打头一回就说过了,你家的情况虽然糟糕,却不至于无路可走。我也会向陛下求情,莫非你不信我?” 甄思和略显尴尬:“并非不信任珂哥哥,只是......我难免会有些慌乱的嘛。” 林珂也不算是冒功,他确实向隆安帝求情了。 尽管本来隆安帝就不会赶尽杀绝,但蜀王那奏折一上,指不定隆安帝就会一怒之下做出点儿什么事来。 他一个做皇帝的,又憋屈了好久,突然见自己的儿子对自个儿的决策指指点点,还是用一副极为自信的语气,绝对会不舒服。 相比之下,林珂的诉求虽然与蜀王一致,然而却是为了一己之欲,还是隆安帝能随意拿捏的,他自然就会满意不少,对甄家也就没那么大恶意。 对于这种人而言,把话反着说往往会有奇效。 只是,林珂到底被隆安帝逼问了好久为的是哪个甄姑娘,最后装作不情不愿地将三位都说了出来。 即便这是隆安帝早就知晓的情报,但见林珂被自己拿捏之下被迫说明,他仍然觉得大为舒心。 从这儿说来,林珂绝对是出了不少力的。 他与甄思和谋划道:“你那伯父不会安然无恙,总要在大牢里关上几年,往后陛下一高兴,或是有什么大喜事,大赦天下,便能放出来的。” “至于你家的女眷,多半不会有大碍。只是家里那些姬妾......”林珂顿了顿,笑道,“差不多也该放走了。” 甄思和点点头,她家从此就要低调做事,就算还有余钱,也不敢再嚣张的。 “可是你那兄长......甄珏却是难逃一死。”林珂蹙眉道,“近年来北域蛮鞑相当老实,反倒是东南沿海倭寇频发,侵扰百姓,极为可恶。” “朝廷这边对蒙古、女真各族都是力求拉拢,采取和平政策。”林珂继续道,“而倭国从来都是中原臣属,现在却屡次犯边,即便号称倭寇是浪人,也难以免除罪责,朝廷早就命人平定倭患了。” 譬如林如海的好友,曾与他一起解决江南盐商问题,还曾与林珂见过几面的张彬,如今就被调到八闽一带坐镇指挥。 林珂不无遗憾道:“若是往草原走私,有贾家先例在,多半只是流放?儋崖。可偏偏甄珏选择了倭寇,若无一死,朝臣绝不会答应的。” 甄思和既然行过商,对天下局势当然也是有所耳闻的,早就明白甄珏唯有死路一条了。 她便低声道:“那......那宝玉呢,他生性胆怯,不曾做过什么坏事,总不至于......” 林珂安抚道:“放心罢,宝玉那样万事不沾的人,出了事儿也轮不到他头上。” 甄思和自嘲道:“原本我还有些嫌弃他不求上进,谁知到头来,竟是因此得了好呢?” “可不能这么看。”林珂却不以为然,“倘若宝玉继续如此,不能支撑家业,甄家又要靠什么东山再起呢?” 甄思和沉默良久,好不容易开了口,说的却是这样一番话:“珂哥哥,我在外有些产业,因着一些考量,并未归在自己名下。” “我想着,珂哥哥为我家忙前忙后做了这么多,我便送给珂哥哥,作为报酬如何?” 林珂盯着她看了会儿,直把甄思和看得羞红了脸儿,才失笑道:“甄妹妹,你觉着哥哥我像是个缺这点儿产业的么?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毕竟......”林珂笑道,“毕竟你家往后可没多少余力帮你,你不妨留着做嫁妆。” “珂哥哥怎地如此打趣人呢!”这时代就没有正常女孩被提起婚事嫁妆时会不害羞,甄思和也是一样。 但她又有些不大正常,很快便掩了嘴轻声道:“若要我留作嫁妆,我以为,迟早还是要交给你的呢。” ...... 片刻后,羞得无地自容的甄思和跑出了秋爽斋,也不晓得要去哪里。 屋内,探春一脸抱歉的看着林珂,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不是故意要看的,珂哥哥不会怪我吧?” 林珂擦了擦嘴上的胭脂,也有几分尴尬:“咳,自然不会,这里毕竟是你的院子......之前的那些话,不曾听见吧?” “听见了呢......”探春俏皮地眨眨眼。 “唉,罢了,也不是不能让你知道的事情。”林珂无奈道,“相反,她既然住在你这儿,总要让你知根知底的才好。” “是这么个理儿。”探春笑道,“那......既然她跑走了,珂哥哥莫不是要亲口与我讲明?” 探春便抿了抿自己的嘴唇,看起来闪烁着奇特的光泽,摆明了是打算接甄思和的盘。 林珂失笑道:“我聪慧果决的三妹妹,何时竟成了这副模样?” “哼,你倒是好意思这么说,还不是你惯出来的?”探春极有女人风味地瞟了眼林珂,说不出的妩媚,“为了珂哥哥的大观园,我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难道珂哥哥不该给些奖赏么?” 说罢,她便昂起脸,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林珂看了看四周,见侍书与翠墨都还在外面说笑,里面并无其他人,便飞速地啄了一口,随后无奈道:“且先这样吧,再多的话......于你我都不好。” 探春展颜一笑:“是呢,总不能就这样轻巧的便宜了你。” 不待林珂说话,探春竟凑近他耳旁,低声道:“像二姐姐那样伺候你,我现在可是做不出来。” 林珂对探春知道这事儿也不奇怪,只问她:“是惜春那丫头告诉你的?” “两个都是!”探春呵呵一笑,“二姐姐藏不住事儿,被怀疑了就只会闷不做声,一下子便看出来了。惜春倒是好一些,却从来就听我的话,我只要一问,她便都告诉我了。” 说罢,探春又有些生气道:“倒是珂哥哥你,一声不响地做出了好大的事儿!你莫不是还想着,将我们三个摆在一处?” “哼,有何不可?”凭林珂和探春现在的关系,他是一点儿不矜持,将自个儿的贪欲表现得淋漓尽致。 “呵呵,我便等着你这句话呢。”探春也不服输的昂着脸儿,“自古美人属英雄,小妹从来都不觉得姊妹共侍一人有什么不妥,只要是有大能力者,我便甘愿入其后院,辅佐于他。” 探春笑道:“只是,却不知道珂哥哥,究竟能不能做这样一位,能让我心甘情愿的大英雄了!” 林珂一听这话,便知道探春是羞于表达,觉得自己说愿意和姐妹一起有些太不像话,才要这么拐着弯儿说话。 倘若探春有半点儿考校之意,她又怎会做出方才的旖旎举动? 因而林珂笑道:“定不叫三妹妹失望。”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一人道:“好一对儿亲亲兄妹,竟做得这样好事!可敢让别人见着?” 探春唬了一跳,随后蹙紧眉头道:“云儿真真是愈发不像话了,莫不是存心要吓死我?” 史湘云咯咯一笑,却问:“我方才只听见了几句,什么大英雄的,珂哥哥遇着哪个武林人士了?” “这不刚看见云女侠?”林珂玩笑道。 “呵呵,只怕我不去寻,珂哥哥便永远记不起来我。”史湘云瘪瘪嘴,“今儿就在秋爽斋逮着你了,你可还记得园子里有间怡红院?!” 林珂道:“你这话说的,好似我是哪家薄幸郎一样。今儿过来是有正事的。” 湘云皱了皱鼻子,看了看林珂,又看了看探春,心道你这正事儿就是与她贴一块儿? “不与你吵嘴,你自己什么德性,自个儿应是门儿清!”湘云嗔了一句,便说,“我方才去前面看了,碧痕已经被撵出府了呢!” 两府内从来都风平浪静,难得出了一件事儿,对所有人而言,都像是一出大戏,自然全部关注着那里的风声。 大观园里也是一样,大家都无聊惯了,一看西边儿荣国府闹得沸沸扬扬,都跑过去当观众去了。 拜此所赐,探春也听着了不少风声,只是她一听到与贾宝玉和王夫人有关,便理智的选择当作不曾听说,以免被牵扯进去。 反而是湘云无事一身轻,她一个姓史的,在两府里都是无所牵挂的存在,哪儿都能看到她吃瓜的身影。 见林珂不甚关心,探春便问:“这是为何呢,好端端的,如何就要赶她走?” 湘云摇摇头:“我问袭人,袭人只说是打碎了极金贵的瓶儿,又不巧撞上太太气头上,便给撵出去了。” “不过,只是这样的话,想来过几日太太气消了,就会让她回来的吧?” 第593章 夏金桂入园遇林珂 听了湘云的话,探春心里是一万个不信,但碍着那是自个儿嫡母,她面上也只有维护着。 “太太待人宽善,府里是公认的。这么多年来,除却自个儿走了的媚人、因病离世的可人,二哥哥那边儿就只有一个茜雪被撵了去。” 探春心道换了别人家只怕一个都不会有,这年头丫鬟像是铁饭碗,若无大错绝不会离了府的。 反倒是自个儿攒够了家底,寻个老实人嫁了的要多一些。 之前那媚人就是这般,她自觉在贾宝玉院儿里晋升姨娘无望,早早地便抽身离开,也算得了个清白的身子。 湘云唏嘘道:“我还听说原本不至于如此的,只是后来......唉,说到底还是二哥哥那里丫鬟太多了,人心纷杂,可不就会起这般争执?” 她不好在探春面前将夏金桂和王夫人都说进去,因此只说是丫鬟间争风吃醋。 但其实湘云心里也觉得,即便没有夏金桂,换了随便哪个做宝二奶奶,这些丫鬟迟早也会斗起来的。 一个没有爵位的人,想像林珂一般纳许多妾,至少在法令上是不被允许的。 因而势必会出现几个有名份而几个只能继续做丫鬟的现象,即便贾宝玉愿意同样相待,只怕秋纹、麝月、袭人几个心里不会妥帖。 想到这儿,史湘云不由得庆幸道:“我们姑娘家身边也只一两个得用丫鬟,倒是没那么多烦心事呢!” 探春却无语道:“云儿可是犯了傻,你一个女儿家,丫鬟们难不成还争夺你的宠爱么?” 她随即瞥了眼林珂,意有所指道:“人家都不是傻的,争来争去,为的只是往后的姑爷呀。” “是哦~”湘云也跟着看向林珂,失望道,“唉,要是将来那位身边莺莺燕燕一大群,莫说翠缕,我自个儿也是要头疼的。” 林珂只当没听到,反问翠缕:“你和你家姑娘情同姊妹,我却送了个秋露过去,你不会和她有过节吧?” 翠缕没想到在有自家姑娘和三姑娘的情况下,珂大爷还能问着自个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见林珂盯着自己看,她才后知后觉道:“我不会呀,我家姑娘比较......呃,活泼?有人与我分担,我还觉得轻松了不少呢!” 湘云顿时瘪嘴不满道:“哼,原来前几年你都很有不满么?倒是我亏待你了?” 翠缕忙道:“哪儿有~姑娘待我从来都很好的......如果能再安分点儿,自然就更好啦。” 侍书笑道:“都这时候了还在计较,可见翠缕有诸多怨气呢,史大姑娘合该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什么叫主仆尊卑!” 话未说完,探春便拍了拍她,笑骂道:“云儿教不教训翠缕另说,看来我是得先教教你长幼尊卑的。” 侍书顿时服了软,不敢再打趣翠缕了。 林珂才想着躲过了一遭,却见湘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蹙眉看向了他。 “不对,差点儿便给你逃了过去。”湘云笑道,“二哥哥不过四五个大丫鬟就难办成这样,珂哥哥却是一院三房,内里丫鬟小姐不知凡几,却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又是怎样做到的呢?” 谈这种话题林珂确实不怕的,他自信道:“没什么,只是精力旺盛罢了。” 史湘云:“......” “珂哥哥真真是坏透了!”探春噗嗤一笑,推了推林珂说,“亏你说得出口,真就一点儿不觉得羞?” “胡说什么呢?你们想到哪儿去了?”林珂这才正色道,“人们吵架,只是单纯闲着无事做罢了。” “农忙时节田地里的伯伯,城里每日早起准备摆摊的大娘,每个都忙于生计,哪儿有心思吵什么架?”林珂笑道,“反倒是每日坐在村头门口胡说海侃的妇人,见天儿游手好闲的流氓,才会最会惹是生非的。” “我给府里那些生性活泼的准备一些事儿做,她们自然无心内斗。”林珂继续道,“至于那些本就安分守己的,她们原本便不用多费心,喜欢做些什么的话,我便让她们做就是。” 湘云不由得想道:“若是按珂哥哥的说法,那自己岂不也是捣乱的那一种人?却不知他到时候会给自己安排什么活计?” 探春却问:“碧痕已是赶走了,二哥哥他又是怎么讲的?” 湘云想了想:“说是......说是溜走了?” 探春:“......倒是不难想象呢。” “呵呵,茜雪那时候也一样,他总是这样!”湘云却有些愤懑,“不论碧痕和茜雪有多少错,我却不信二哥哥会清清白白。他一定要强求的话,哪个敢反抗呢?” 探春默然,这些都是事实,她也同样认可。 若非现在荣国府已经发展成了玩笑,湘云这样直白地笑话贾宝玉,恐怕不用到明日就得回史家了。 林珂心想这都是好的了,若按着原来的轨迹,金钏儿跳了井,晴雯病中被撵,只怕贾宝玉的评价只会更坏。 但如今要好得多,晴雯与金钏儿都好好的,碧痕也不像是会轻生的人,贾宝玉也不用为之惋惜太久,尽管他也不见得会惋惜多久。 ...... 在秋爽斋说了会儿话,林珂打算回去,湘云也紧跟着他出来。 “珂哥哥,你不去怡红院玩玩么?”湘云邀请他,“你那五子棋,我已经有了极好的路数,不信你还能赢得过我!” “好好好,我去就是。”林珂看了看天色,已经不算很早了,“今儿有些晚了,明日我再过去可好?” 湘云自然同意,笑道:“你只要人能到就行,嘴上怎么说,我可是不在乎的。” 她便先走一步,带着翠缕离开。 林珂也跟着要走,却见附近走过来两道倩影。 他纳罕道:“晴雯,小红,你们如何来这里了?” 晴雯抱着斗篷给林珂披上,没好气道:“还不是爷做的好事,林姑娘要我们跟过来给你送斗篷呢,可没凉着吧?” 林珂听了这番阴阳怪气的话,也知道了原因,却问:“那你们如何这早晚才来,路上不曾出事儿吧?” 晴雯便看了眼小红,示意她来解释。 小红无奈上前,说道:“好叫爷知道......我们也不好打扰爷的,实在左右为难,可不就只能在外面等着?好不容易见着史大姑娘走了,我们才好出来的。” “这样么,确实是为难你们了。”林珂不好意思道,“难道就一直这么等着我?” 晴雯笑道:“也不只是等着,我们没这么死脑筋呢。” 她指着西边儿说道:“我们打听了好多那边的事,如今碧痕确实是撵了出去呢。” 晴雯这辈子不曾和碧痕等人共事过,因此谈不上幸灾乐祸或者兔死狐悲。 她不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只觉得既然林珂不大喜欢贾宝玉,那贾宝玉身边的丫鬟遭了难,对自己而言也就是件好事儿了。 小红道:“碧痕我是知道的,并非是很个懂事的人,能有今日也不算冤屈。” “只是,她在外面并无亲人,原是打小就被贾家买进府的。”小红唏嘘道,“如今被撵了出去,却不知道她要如何为生了。” 林珂稍稍沉默,随后道:“既是自作自受,也犯不着为其同情。你们的情感很是宝贵,无需如此浪费。” 小红点点头,又央求林珂道:“爷,之后林姑娘问起来,你可要与我们遮掩一番啊。” 林珂笑道:“想要我一块儿做同犯,你这如意算盘打的。” “本就是为了爷嘛,爷从一开始就是犯人,我们反而才是为难的呢。”小红笑道。 几人极有默契,串通好了台词,便不再聊这件事,一边说笑着一边往外走。 忽然看见不远处桥上出现一道身影,林珂心里一咯噔:“不是说宝玉跑了么,这夏金桂不去寻她丈夫,如何来了这里?” 不过须臾间,夏金桂便看见了他,步伐立时加快,快步走了过来。 身后宝蟾咂了咂舌,只能没办法地跟过来。 “嗳哟,这不是安林侯么,不承想竟然在这里遇见。”夏金桂很夸张地笑着说道,“过门这般久,都不曾见过侯爷几回,可是镇抚司的事务太过繁忙?” 林珂不大想和她交流,又对她的热情态度感到无措,便道:“尽是官衙之事,也并非我一个人这般......” 夏金桂立即打蛇随棍上:“饶是如此,人与人之间也是不一样的。侯爷贵为公侯,还如此勤奋努力,自不是寻常人能比。” “说到底,那起子人之所以读书明事理,为的也不过是披上官袍、得到特权、感受别人在他脚下膜拜,抑或是巧言吹捧、最终成为贵族罢了。”夏金桂嗤笑一声,随即道,“但侯爷你已经是了,仍是心怀民众,可见是真的顶好的人物。” “正因如此,才更要照顾好身子啊!” 夏金桂自己作为没有爵位的豪富商家,从来都对自家要向官府卑躬屈膝的现状很是不满意,对官员爪牙的锦衣卫自然也不会有好态度。 不过,矛盾的是,面对自己崇拜的人,夏金桂便要为之脑补了。 毕竟,一个面上的形象、心中的偶像,无论如何都不能是有缺点的。 看着夏金桂这样关心林珂,晴雯下意识翻了翻白眼。 “什么不要脸的妇人,都已经成亲了,还这么不检点!”晴雯心里厌烦至极,巴不得拿簪子戳死夏金桂。 夏金桂却不曾注意到晴雯的模样,依旧在笑道:“侯爷今儿如何有空来了园子里?” “与三妹妹有些话要交代。”林珂笑道,“我拜托三妹妹管理大观园,她才是最忙的那位,少有机会能和她坐下来说说话。” 顿了顿,他又道:“二嫂子没必要总唤我侯爷,我与宝玉也是关系很好的。” 夏金桂原本正妒忌着探春,想着她凭什么能得林珂如此重要。 她自信地想:“我在夏家时,各种操作之下,夏家作为皇商,收润亦是水涨船高。若是由我来管理大观园,定然会比贾家三姑娘这样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要强上不少。” 忽然又听得林珂嫌自己喊他侯爷,夏金桂顿时喜笑颜开:“原来如此,唤成侯爷,确实太过生分了......那,我往后便唤你一声珂兄弟?” 林珂自是不在意,一个称呼罢了,左右夏金桂往后也难喊出来几次。 到底是陪了许久的人,小红自然看得出来林珂颇有些不耐烦,便极有眼色地说:“爷,我们出来的时候,林姑娘曾叮嘱了我们,要爷说完事儿就早些回去。” 林珂心领神会,便道:“今儿带妹妹进了次宫,师娘知道了定是要喊她去问问的,想来是为了回家的事。” 随后便对夏金桂道别:“天色也不晚了,二嫂子还是早早回去的好,仔细宝玉担心。” 夏金桂心道贾宝玉早就不知道跑哪儿躲着去了,但又心知没办法留下林珂,只好道:“珂兄弟慢走,我再过会儿便回去。” 林珂便不再多提,直接离开。 夏金桂又看了眼他身边那两个丫鬟,只觉得一个是天生的骚蹄子,一个是多嘴的坏种,自是恼怒至极。 “哼,迟早要像今儿对付碧痕那小蹄子一样,好好招呼招呼你们!” ...... 贾宝玉还不知道他早上还在快乐共浴的丫鬟已经被赶出了贾府,也不知道他新过门的漂亮妻子正在其他男人面前搔首弄姿。 他现在竟是混到了薛家,正在与薛蟠吃酒呢。 “唉,文龙兄,你说我该怎么办呢?”贾宝玉喝了不少杯的酒,脑袋昏昏沉沉的,竟是找薛蟠问起了对策,“夏姐姐才刚嫁给我,我就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一定会将我当作是很贪色的男人。” 薛蟠听的一脸无语,恨铁不成钢道:“宝玉,真不是大哥我笑话你,咱们堂堂的爷们儿,还用得着管女人怎么想?” “女人都是些争风吃醋的家伙,你要硬气点儿,她们怕了便不会多说话。” 贾宝玉憋了好久,竟脱口而出道:“夏姐姐她......她不一样!” 第594章 贾宝玉留宿睡薛蟠 事实证明,“她不一样”堪称是某类男人最大的幻觉之一。 可无奈薛蟠原来也是这类人,因而他对贾宝玉竟还有几分同情。 薛蟠叹了口气,同宝玉道:“你也不容易,薛大爷我这就帮你一回。” 说罢,他便进屋里摸索了一番,出来的时候便拿了一个小瓷瓶。 “哈哈,宝玉,此物名曰龙虎丸,乃是薛大爷驰骋妓场的宝贝!今儿就赠与你了!”薛蟠颇为大义的拍在贾宝玉胸膛上,顺便还摸了一把。 贾宝玉忙稍微离开了他一点儿,这才问道:“‘龙虎丸’?丹药?我要这有什么用?” 薛蟠一脸讶异:“宝玉,你竟然连这等宝贝都不识得?唉,可见你定是生活在火深水热里了。也罢,为兄这就教你一教。” 这一世没什么警幻仙子给贾宝玉做启蒙老师,宝玉一身本事全都是自个儿摸索来的,自然简陋的很。 经过薛文龙先生一番讲解,又将这龙虎丸种种妙处尽皆传授,贾宝玉听的是惊叹不已,仿若打开了新世界一般,眼中异彩涟涟。 “文龙兄,你是说若我用了这东西,便能......便能大展雄风?”贾宝玉激动道。 薛蟠一副过来人样式,笑道:“我只告诉你,用了这宝贝,便是来几个都能应付得了。” 贾宝玉听得心里大喜,忙道:“文龙兄,不知此等宝贝,可还有没有多的?” “这......”薛蟠有些为难,“唉,宝玉,为兄何等人物,你也是明白的。要是大哥我有的话,定然随便送你啊。只可惜此物太过珍贵,即便是我薛家,也极少能得到啊!” 其实还有一桩隐情,薛蟠虽然在哥们儿几个面前表现得如何威风,但其实薛家并非他的一言堂。 且不提原来薛蟠成亲前家中就是薛姨妈与薛宝钗做主,如今傅秋芳过门,一开始自然稍显劣势。 可随着后来薛家母女俩对傅秋芳考察完毕,觉得此姝有些本事,性情也还说得过去,便将府里一些事务逐步让渡给她。 薛蟠是有家暴的天赋在的,但一开始还算克制,只是在言语和态度上对傅秋芳有些不逊。 说来幽默的是,任其婚前如何信誓旦旦,成亲之后,薛蟠便失了新鲜感,顿时觉得傅秋芳好似也没什么好的。 容貌算不得绝美,年龄却是不小,还因着是正妻的缘故不能肆意妄为,感觉夜里还不如窑姐儿来的舒服。 因此傅秋芳处境就变得有些艰难。 然而她不是个寻常女子,遇着挫折就只会一味承受。 傅秋芳转头就去拜了薛姨妈,争取到了薛姨妈与薛宝钗的支持,终于一转攻势,俨然有了压制薛蟠的态势。 结果便是,薛蟠再想借由家里的资源门路去搞一些供自己淫欢取乐之物,却是不可能了。 傅秋芳可不会帮着自家夫君买那等助兴之物,她对那起子事儿要求并不高。 一炷香还是一个时辰,与她而言差距并不大。 贾宝玉听了薛蟠的托辞,着实有些惋惜,但也知道不能强求,便道:“好吧,总归我先回去试试。” 薛蟠见他这样,也知道宝玉是个那事儿不大如意的人,一时有了同病相怜之感。 在他想来,自己两个都是富贵人家,自小被宠着,可不就早早搞坏了身子? 既然如此,能帮当然要帮一帮,万一对方记着自个儿的好,哪一日就愿意献身给自己玩呢? 薛蟠便又摸索出来一个东西,笑道:“虽然龙虎丹没有多的,但亦有其他替代之物,只是有些不那么好用。” 他便又拿出来一瓶液体,吹嘘道:“看见了没,此物竟是以琉璃收纳,同样不是寻常物件儿。其名曰‘身毒神油’,乃是天竺那边儿传来的,据说当年玄奘法师前往西天求取的就是这神油。” 贾宝玉抽了抽嘴角,西游的故事他自然也知道,可不会信了薛蟠的胡诌。 “文龙兄方才既然说此物与龙虎丹相比有些不大好用,不知是怎么个说法?”他问道。 薛蟠便说:“这劳什子身毒神油好虽好,但用的多了,最终说是会对身子不好......饶是我也不敢多用,你看着比我还要虚浮太多,就更不能多用了。” 贾宝玉记在心里,忙点头道:“自然自然,我明白利害的。” 薛蟠便将那些瓶瓶罐罐给了贾宝玉,又看了看外头天色,顺势道:“这天都黑了,宝玉你不回去么?” 贾宝玉还有些不太敢,他遇着难事便会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便道:“今儿......今儿就在文龙兄这里住上一晚可好?” 薛蟠见猎心喜,眉开眼笑道:“那自然是好事,大哥我这儿还能缺了你的一张床不成?” 顿了顿,他便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笑道:“今儿我也就不回正房了,与你一道儿睡一晚,也好加深加深咱们哥俩的关系!” 贾宝玉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毕竟是他在麻烦别人,也只能勉强认下。 薛蟠大喜过望,忙吩咐下人去贾家传信,便要和贾宝玉来次深入交流。 ...... 次日,贾宝玉已经回了府里,鬼鬼祟祟地朝着自个儿院子里去。 他隐隐约约觉得身后有些疼痛,却又不知道是为什么。 为了薛蟠,薛蟠也只说或许是磕着碰着了,叫他不必多在乎。 贾宝玉虽有疑惑,却因为没有多大不便,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他实在有些好奇,从来都热热闹闹、红红火火的院子里,如何今儿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摸到了院儿门口,只见打里面出来一个丫头,也不认得是哪个。 贾宝玉便拉着她问道:“诶,夏姐姐如今可在屋里?” 那丫鬟被他唬了一跳,回头见是贾宝玉,却并未出现贾宝玉以为的释然表情,反倒是愈发惊恐了。 “宝......宝二爷?!”那丫鬟面色惊恐,连忙退了几步说,“奶奶不在屋里......说是要去园子里。” 贾宝玉听了欢喜,心道这才几日,夏姐姐便与姊妹们这般要好,实乃一件幸事。 他看着那丫头害怕的样子,纳罕道:“你这是怎地,缘何如此怕我?” 贾宝玉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什么东西啊。 那丫鬟心想:碧痕姐姐比自己可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和二爷云雨了一回,就被新奶奶撵了出去。 自个儿又没得过贾家的好,没道理为了这事儿惹奶奶生气。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她怎么着,也得等夏金桂将这三把火烧完了才行。 只是这种小心思却不敢与人明说,小丫鬟只好道:“我前些时候听了个鬼故事,本就生性胆小,自然害怕不已。方才突然被二爷拉住,实在怕的不轻。” 贾宝玉信以为真,顿时带上了一脸的歉意:“好丫头,不想竟是我吓着你了,我与你赔罪可好?” 丫鬟要吓哭了,她哪儿敢与贾宝玉再有半分的牵连,忙道:“不敢不敢,奴婢低贱之身,可不敢受二爷的赔罪!” 说罢,忙逃也似地跑了。 贾宝玉摸了摸脑袋,一头雾水。 他有意去大观园里寻夏金桂,然而却被林珂限制,不能进得园子。 磋磨了好久,只好进得屋内,暂且休息一番。 贾宝玉进来一看,只见秋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仿佛失了魂儿一般。 贾宝玉心里腹诽:往先只听别人笑话自己爱癔症,如今看来,竟是连秋纹都癔症起来了? 他顿时笑道:“秋纹,你这是想什么呢?” 秋纹肩膀猛地一颤,小心翼翼地看向贾宝玉,支支吾吾道:“二......二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贾宝玉一听这话,即刻欢喜起来,笑道:“莫非你是在想我?” 秋纹勉强道:“也......也算是吧。二爷昨日怎地去了薛家,晚上也不说回来?” 贾宝玉随意坐下,拣着桌上点心塞进嘴里,道:“一时兴起,颇为想念文龙兄。嗐,不知怎地早上起来身子颇为疼痛,便不曾在薛家用饭,如今属实是饿得紧。” 秋纹却冷不丁道:“二爷,碧痕她......她走了。” 贾宝玉初时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只略略一怔,便道:“走了?我记得他没有家人啊,能走到哪里去?” 说罢,他忽然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忙问:“不会是又被林珂抢回他东府去了吧?!” 秋纹一愣,她从来就没把碧痕和东府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过,天知道贾宝玉哪儿来的奇思妙想。 顿了顿,她便说:“呃......碧痕她昨儿......昨儿被太太赶出去了,并不曾跑到东府去!” 贾宝玉怔在原地好久,似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般,良久方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你须得一五一十与我说个明白!” ...... 秋纹依照贾宝玉的意思,将昨日他逃跑之后发生的事尽皆说了。 当然,出于各种考虑,春秋笔法是必然的。 秋纹自然不会说自己进了谗言、夏金桂存心不良、王夫人助纣为虐之类的话,只说碧痕自己说错了话,还要在太太面前忤逆二奶奶,这才招致祸患。 当然,无论她怎么说,贾宝玉都是不可能去为碧痕平反的,他没这个胆子。 贾宝玉沉默了良久,最终才叹气道:“唉,许是命运如此,碧痕她便不能长久陪在我身边吧......” “即便犯了这样的事,我觉着也犯不着撵走碧痕啊。”贾宝玉不胜唏嘘,一脸的惋惜。 秋纹暗自松了口气,至少这里是混过去了。 她便安慰贾宝玉道:“人各有命,碧痕虽离了府上,却不见得就是件好事儿,说不得往后就能遇着什么幸事呢。” 像是为了增强说服力一般,秋纹又补充道:“先前茜雪也离了府,我听说她便嫁与了某个农户,日子过得也很是不错呢。” “是......是嘛。”贾宝玉勉强笑了笑,心里却不大高兴。 他想着,茜雪也好,碧痕也罢,以前都是他的丫鬟,都是只围着他一个人转的,竟然要嫁给其他男人...... 贾宝玉又想起了之前府里下人说的,袭人家里有意赎她回去嫁人,不由得心里更是一阵怅惘。 他这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会念念不忘,失去了的又会万分惋惜,俨然是白月光与朱砂痣了。 贾宝玉摇摇头,自嘲道:“我早就明白了的,金钏儿她们跟了珂兄弟,看起来每日里亦是欢喜,哪儿就有离了我便不行的道理?” 他又有些开悟,原来这人与人的关系,从来就不是长久不变的。 譬如家里三春,外面的林妹妹、宝姐姐,总是要嫁人的。 他若是只一心考虑于此,只会徒增烦恼罢了。 ...... 有人因此选择摆烂,便有人因此作出努力。 夏金桂就是如此,她才不信什么长久不变,男人会三心二意,女人亦会红杏出墙,只要自己够努力,就不怕有男人不上钩! 于是,怡红院里,史湘云看着这位不速之客,一脸的不高兴。 夏金桂正笑着与林珂奉上香茗,声音柔顺的不像是她:“珂兄弟,你快尝尝这枫露茶。” 林珂不好意思地接过,夏金桂还顺势碰到了他的手指,不由得心中一颤。 湘云简直就要气炸了,这枫露茶是老太太赏给她的! 讨厌的夏金桂,坐她的椅子,吃她的茶,还勾引她请来的珂哥哥! 但反派可以这样那样的坏,她自己却没办法这般不要脸,只有气冲冲地盯着夏金桂。 湘云又有些愤懑地看向林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林珂那表情,与其说是手足无措,为何看起来竟有些......有些享受其中呢? 她的感觉并未出错,林珂确实觉得这样很有趣。 或许这是男人的劣根性,但对贾宝玉不假辞色的夏金桂,反过来对他一脸的仰慕,让他感到十分受用。 第595章 怡红院再现无耻人 不多时,湘云便觉得这屋里不能待了,索性拉着林珂胳膊,催促他道:“珂哥哥,咱们往外面去吧,老在屋里,都要闷成林姐姐了!” 林珂疑惑地看向湘云,他能理解湘云为何急着出去,却不明白闷成黛玉是个什么形容方式。 夏金桂眼看着史湘云一双小手抓在林珂身上,顿时就心觉不喜,便道:“湘云妹妹与珂兄弟虽然关系甚好,却到底男女有别,须得懂得矜持才好。” 史湘云松开了手,心里一阵腻歪,腹诽道:你还是成了亲的人呢,方才都能给珂哥哥敬茶,还有脸教训起我来了。 就连大嫂子和二嫂子都知道藏着掖着,何况人家两位皆是寡妇,二哥哥还没死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真就一点儿不害怕给人说嘴? 湘云心道怎么没人给王夫人通风报信啊,这荣国府究竟是姓贾还是姓夏? 然而这还不是夏金桂的底线,只听她又道:“不过想来也没办法,湘云妹妹到底生来就没了爹娘,许多地方做的不是那么尽善尽美,也是可以理解的。” 史湘云勃然变色,怒眼看向夏金桂,咬牙道:“二嫂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金桂不屑地瞟了她一眼,轻声笑道:“姐姐自是在体谅你了,倘若真个儿觉得过意不去,姐姐不介意指教指教妹妹。” “是了,听说那位珠大嫂子就被委以重任,要她教习你们来着,如今看来,似乎并未用心啊,也不知每日里在忙活些什么。” 这时便听林珂道:“云妹妹生性活泼,又难得地豪爽大度,便是我也仰慕的很。” 顿了顿,他不无恶意道:“倒是一些生活一帆风顺的,从来都不知道尊重人,一张嘴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张开便是一股子臭味儿,叫人心生厌恶。” “更兼一番丑恶嘴脸,极尽挑拨之能事,最出奇的却是完全不曾意识到自个儿什么德性,也堪称是一个奇人!” 按理说来,这话里嘲弄意味掩都掩不住,换了哪个人都该面红耳赤了吧? 史湘云也觉得大出了一口恶气。 她到底是个大家闺秀,平日里和姊妹们也多是阴阳怪气,在这种需要径直开骂的场合实在没有什么经验。 林珂也不想由湘云来与夏金桂嘲讽,未免有些掉份儿,还是他自个儿来吧。 然而,出乎两人意料的是,夏金桂听了一点儿恼怒都没有,惭愧自然也是不可能出现的,面上竟还高兴起来。 只见夏金桂竟然分外认同的样子,笑道:“珂兄弟说的极是,我也极为反感这等人儿,竟是一点儿教养都没有。有时见着了,总会被气得心疼,恨不得使人痛打一顿呢!” 见她不以为耻,反而感同身受的感慨起来,史湘云生生气笑,道:“不承想,二嫂子竟然是这么个心怀正义的人儿?!” 夏金桂掩嘴而笑:“湘云妹妹这话说的,我还以为从一开始你便知道呢,如何竟是这时候才认定?” 史湘云:“......” 她已经不再想和这人打交道了。 林珂也觉得这夏金桂在这儿颇为碍事,便道:“这早晚,想来宝玉也回来了。二嫂子不会去看看么?” 夏金桂正要说不搭理他也没关系,却又听林珂紧接着道:“夫妻之间或有矛盾,能互相谅解才是正道......我虽然未曾成亲,却也始终是这么想的,对邢姐姐她们也是一样的要求。” 夏金桂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心想莫非这就是珂兄弟的择偶准则? 既然如此,她却是不能胡乱应付过去,免得让珂兄弟以为自个儿不是个贤淑的。 “不想珂兄弟年纪虽小,却有如此见解,嫂子我也觉得很对呢。”夏金桂笑道,“我也只是昨儿生了些时候的气,火早就消了,偏宝玉小题大做,非要躲去外面。难道他在家里,我还能教训他么?断然是没这个道理的。” 虽然不舍,夏金桂还是屈膝行了个礼,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夏金桂一走,史湘云顿时瘫在椅子上,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了。 “珂哥哥,你也听见她说的什么话了,真真是叫人生气!”湘云抱怨道,“哪儿就会有这样的人?就连琏二嫂子都比她要讲道理的多!” 林珂有些好奇王熙凤在湘云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他也不好多问,只说:“不然怎说是奇女子呢,这才三日功夫,就将跟了宝玉十多年的碧痕撵出了府,再给她一些时日,只怕宝玉连家都不敢回了。” “哼,这种女人,亏得太太还跟遇见了宝贝似的,真不知是哪里寻来的宝物!”湘云气冲冲道,“要是换了我是二哥哥,肯定要狠狠教训一下她!” 林珂却是没什么感触,林黛玉请求他不要让贾母再遭遇什么大事儿,他是听进了心里的,这段时间并未对贾家做什么。 这夏金桂可是王夫人自己寻过来的,贾母也点了头、在正堂里受过人家的拜礼,可不就得忍受着这等坏处? 何况,王夫人连夏金桂的嫁妆都挪用了,夏金桂怕也是心知肚明,便更加得有恃无恐,王夫人也没法子,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这可不是快递,是断然没办法退货的。 这时史湘云倚在扶手上,侧着身子看向他,埋怨道:“说到底,还是怪珂哥哥!若是一开始珂哥哥不允许她进园子,哪儿会有这么多事儿?” 林珂无奈道:“你进得来,大嫂子进得来,偏偏她进不来,岂不让人背后议论?” “说的好像你很怕被背后议论似的!”史湘云嘲笑道,“单是在这两府里,我就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都不知道你在外面会被怎样议论。” 湘云顿了顿,好奇地看向林珂,问道:“是了,你们在外边出将入相的,受到的弹劾都不在少数,想来只要是个官儿便不会怕的吧?” 林珂听了哈哈大笑,就是不肯回答。 直到湘云抱着他手臂摇晃,一面不依道:“珂哥哥又打算敷衍我了?” 林珂这才解释说:“你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你见着的官儿官阶都不小,几乎都是顶着各种谩骂构陷上来的,心性自然不同。实则有不少人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言官逮着上告呢。”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这个自然也一样。”林珂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湘云听了首先以为是林珂,随后又摇了摇头。 ——珂哥哥这么厚的脸皮,能有几个人把他骂到生气的? 很快她就明白了是哪位,两府里除了林珂,如今还有官儿做的,也就只有贾政一个了。 ...... 次日,梦坡斋。 贾政一脸凝重,虽然捧着书卷,却也没有要读的意思。 他这几天的心情不大好。 临近年关,朝廷也会发放一些津贴奖励,勉强能当作是年终奖。 但对于官员们来说,俸禄也好,奖金也罢,比起老百姓来说虽然既丰厚又稳定,但总归是不够的。 他们要是靠这些东西为生,早就饿死了。 贾政烦心的不是俸禄多少,左右他花钱的地方不多,家里也从来不关心,自有王夫人和贾母来打理。 他唯一在乎的是年底的政绩审查。 几个月前结束了岁考,贾政得到的评价很是一般,勉强评了个中等。 这几个月以来贾政并未发奋图强,努力创造业绩,主要也是因为工部实在太过清闲。 太上皇和隆安帝都龙体安康,也尽皆是节俭的主儿,大型宫殿的建设自然是没得想。 陵寝之类的则早就在修建了,已成惯例,并不能加入政绩里。 贾政偏偏又是个不大不小的工部员外郎,既不用他外派,又参与不进琐碎工程,近来唯一参与过的就是东宫的修缮。 眼瞅着年底的考核要过不去了,贾政可谓是心急如焚。 若是真个儿说起来,他并不在乎官职高低、俸禄多少,只要事儿少,又有志同道合的友人陪他清谈,贾政自然能乐在其中。 只是,他不在乎这些,却是在乎别人目光的。 一旦考核未能通过,少不了就要降职。 本来贾政就觉得被林珂这个小辈压一头有些难为情,要是在遭贬谪,他都不知道会被下人如何议论。 尽管并没有人在意这种事情,或许贾政是唯一一个。 先荣国临终前上表,请求皇帝给了贾政一个员外郎的官,到如今不知多少年过去,竟是不升不降。 倘若这次没能过关,贾政甚至有一种愧对生父的感觉。 “唉,总不能去求珂哥儿吧?” 贾政很是烦恼的念叨了一声。 被晚辈比过他都觉得丢人,何况是去求晚辈帮自己走后门呢? 说实话走后门他都不愿意,可又没了法子。 “珂哥儿时时能入宫面圣,想来能帮到我。” 贾政便暂且这么定下了主意,便挥毫写了请帖,要让下人送去给林珂,邀请他过来做客。 可是临到要叫人的时候,贾政却又犹豫了。 “就这么招呼他到底有些不好。” 贾政便想着让好大儿贾宝玉去请林珂,一方面更加隐秘,另一方面也显得更加亲切。 至少,这样更难让别人知道自己求了林珂。 “来人啊,去将宝玉叫过来!” 很快便有下人进来道:“老爷,宝二爷去了老太太那里。” 贾政想了想,便道:“既然如此,我亲自去一趟就是。” 事实上,他听说了家里的那起子狗屁倒灶的事儿,要说贾政对此完全不曾察觉,那定然是不可能的。 难道他就不知道赵姨娘品德低下、见天儿闹事,还与王夫人处处使坏么? 贾政不愿搭理的原因很简单,他读过的圣贤书告诉他,后宅里就该是正妻主管。 但男人的小头又让贾政明白,赵姨娘这样的女人实在不能少了。 所以他对贾宝玉的行为竟然还很认同,觉得这儿子总算聪明一回,没有做出宠妾灭妻的糊涂事儿来。 才因为感觉儿子到底还是继承了自个儿几分优点而欣慰的贾政,很快就在贾母院儿外听到了贾宝玉撒娇般的声音。 “老太太,碧痕固然有错,可其实不至于被赶走吧?”贾宝玉向贾母求情道,“我想着,不若几日后再将她找回来?到那时候碧痕一定也认识到错误了。” 贾宝玉如今是着急得很,他本以为走了个碧痕而已,起码自己还有那么多丫鬟。 谁知道昨儿晚上没一个丫鬟愿意伺候他的,他的选择只剩下一个,便是夏金桂的丫鬟宝蟾。 可是宝蟾那里松松垮垮的,贾宝玉不大喜欢,而且他一开始就是觉得腻了才去寻碧痕的。 问过了身边一圈儿人,他才算是知道了原因。 原来丫头们见碧痕与贾宝玉睡了一晚,第二日就卷铺盖走人了,没一个人求情不说,连共犯贾宝玉都做了逃兵,现在哪个还敢顶风作案? 贾宝玉欲哭无泪,他是不想帮碧痕么?这不是想着先避避风头,回来再说嘛。 而且,那时的他也不知道后果会如此严重啊。 意识到自己出了大错的贾宝玉,难得果断了一回,打算弥补缺漏。 当然,要他去求王夫人还是太难了,他便选择去找了最宠自己的贾母。 “宝玉,到了如今,并非你说碧痕罪不至此,她便能被接回来的。” 看着眼前最宠爱的小孙儿,贾母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心道:宝玉若是在最开始不曾逃避,而是主动护着碧痕,还不至于到现在的地步。 但眼下已成铁案,再想翻案,却是不可能了。 “老太太,您是家里的定海神针,只要您说一句话,碧痕她一定能回来的对不对?”贾宝玉仿佛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一般,趴在贾母腿上撒娇。 贾母心累不已,这贾家已经不是以前自己能一手遮天的贾家了。 如今王夫人已经换上了自己的亲信,夏金桂又是个狼子野心的,贾母一个光杆司令能做什么? 就在贾母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听外面一声厉喝。 “孽障!又在说什么胡话!” 第596章 荣庆堂初觉后悔心 “孽障!又在说什么胡话!” 贾政的怒喝犹如平地惊雷,将贾宝玉吓得一哆嗦,连忙站起身来,支支吾吾道:“老......老爷,您怎么来了?” 贾政冷眼看向这个孽子,怒道:“我不过几日不在家,你便做得好大的事!这回走了碧痕,本就是你不负责,竟然还想着在唤她回来,你那时候怎么没这个觉悟!这时候旧事重提,你又把太太的话放在哪里?!” “我......”贾宝玉顿时垂下了脑袋,讷讷不言,良久才结结巴巴道,“我......我那时候......那时候又能做什么?太太那样厉害,我不逃跑,还能与她理论不成?” “哼,你当然不能与太太理论,以子犯母,则为不孝!”贾政捋了捋胡子,怒视着贾宝玉道,“我若是你,从一开始便不会有这般行径,实在让人可耻!” “我......”贾宝玉心里委屈不已。 他不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遇着可怕的人,难道不该走为上计么? 再者,绝非出于对贾政的不耐,贾宝玉只是根据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经验判断,认定了就算将贾政换成自己,大概率也是不行的。 贾宝玉一时来了气:既然你也做不到,凭什么这样子训斥我? 大概是因为在贾母身边的缘故,贾宝玉竟然难得的有自信,鬼使神差般嘟哝了一句:“也不见得老爷有多么靠谱,赵姨娘还不是被太太压得死死的?” “逆子!你说什么?”贾政恼羞成怒,指着贾宝玉鼻子大骂道,“我整日里要你读书,就读成了你这个德性?!定是太太过于骄纵你了,才让你成了这副样子!” 说着,贾政抽身要打,却发现没有得用的大棒,便干脆要一巴掌拍去。 贾宝玉顿时唬得魂飞魄散,一下子便冲进贾母怀里,又拉过她的手臂来,贾政的巴掌便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贾母手上。 “嗳哟!”贾母吃痛,痛呼一声。 贾政顿时吓呆了,忙跪下道:“母亲,孩儿不是有意的!” 贾母心里也是一片冰凉,本来她也觉得宝玉这回做的不太对,难得有一次支持贾政的,便没有发言为贾宝玉辩护。 直到贾政动了肝火要下毒手,贾母才打算护着宝玉,谁知竟被贾宝玉拿来挡着,简直难以置信。 “......我无事。”贾母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没有发作,仍是教训贾政道,“你也要改一改这个坏毛病了,无论如何,动不动便要打人,难道就能教好孩子吗?” 顿了顿,贾母竟然说道:“你看看如海,他底下珂哥儿和玉儿是怎样的人,他也是如你一般,拿棍棒将珂哥儿打大的?!” 这还是贾母头一次承认林如海和林珂的优秀,以往她虽然不乏对林如海的赞许,可考虑到儿子贾政心胸算不得宽广,从来都不曾在他面前如此直白的,更遑论直接拿两人来比较。 果然,贾政听了这话浑身一颤,竟然比被贾母劈头盖脸痛骂一顿还要心痛得多。 他是一个深受封建思想荼毒的人,无论贾母做什么,贾政作为儿子,都觉得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是,被拿去和林如海比较,还是完完全全的失败,贾政仍然无法接受。 他从来不在意自己谦虚地在林如海面前说一声“如海啊,我确实不如你”,但被别人如此评价,贾政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是万万承受不住的。 贾政低着头,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唯有语气低沉地说:“孩儿知道了......” 说罢,便也管不得自己原本的目的,径直离开了屋内。 贾宝玉像是吓傻了一下,直到贾政离开才恍然惊醒,看着贾母的手臂心疼道:“老太太,你可还疼不疼了?” 贾母看着自己这个从来都万分宠爱的孙儿,不知怎的,竟然感觉贾宝玉看起来有些陌生了。 “挨了一下而已,你老子并不曾想过用力打你,是以没有问题。”贾母挤出了个笑容道,“你先前说的那事,如今可也知道后果了?” 听闻这话,贾宝玉便知道贾母是认可贾政的,一时心里竟生出了几分愤懑。 他心想:老太太从来都站在我这边的,今儿竟然认可了老爷,莫不是被老爷的淫威吓着了? 这人并不晓得什么是感恩,既然自己被宠着,且从来如此,那便是无可置疑的常理了。 一旦贾母或是别人有所改变,贾宝玉就会觉得有种被背叛的羞愤感。 只是,他多少是怜香惜玉的,亦或者,直白点儿来说,便是见色忘义的,不会因为同样或者更加厉害的“背叛”行径而指责三春,反而继续舔着,却要对贾母心生怨怼。 大抵贾宝玉这个精明自利的人,知道三春有个叫林珂的新靠山,便是自己对抗不起的。 而贾母这样无依无凭,除了自己便几乎没有依靠的人,他不仅要心安理得的享受关爱,还会无所顾忌的怨恨讨厌了。 或许,这般人胆子小竟还是件好事。 “既然......既然老太太无事,那......那我便先走了?”贾宝玉试探着说。 见贾母没有意见,他忙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 贾母看着好孙儿的背影,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直到这个时候,贾母才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疑问:自己如此宠爱宝玉,是否不是件好事呢? 但事已至此,她已经没得选。 贾母自己已然行将就木,贾家的未来不留给宝玉,难道要留给那个生母都跟着外人跑了的贾兰么? 而更可笑也可悲的是,贾母竟然还需要这位玷污了自己孙媳妇儿的人,来护着自己不成器的孙子...... 贾母长长叹了一声,语调说不出的凄凉。 明明还是白日,屋内却显得分外阴沉黑暗。 然而,很快又响起了不合时宜的笑声。 只听外面有人说话声音道:“诶呀,到头来我们都要养成老姑娘的,以后不知道要配了那个小子,哪儿有鸳鸯你得意?” 这人却是琥珀。 紧接着,便听鸳鸯笑道:“可算了吧,真当我不懂事儿呢?等我走了,你不就是老太太最得用的丫鬟?到时候你就是想走,只怕老太太也舍不得放了你出去!” 又有翡翠笑道:“老太太只舍不得鸳鸯你,换了我们,可没那么得用。不然被送去东府给珂大爷的,说不得就是我了呢!” 琥珀紧接着道:“即便知道你是在说笑话,这话也实在好笑得可以。” 翡翠便捶了琥珀一下,嗔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真个儿就差成那样?” “哈哈,你是几斤几两,自己竟然不知道么?”琥珀笑道,“你只看珂大爷过来找鸳鸯的时候,他可有多看过你一眼?” 这时又有个声音加入了进来,是玻璃:“莫说珂大爷,就算是宝二爷过来,也少有看你的。” 翡翠被几人围攻,自然不服,辩解道:“少胡吣,之前就有一回,珂大爷过来的时候直勾勾盯着我不放呢。你们这么说,就是嫉妒我罢了。毕竟,珂大爷是真的一回都没在乎过你们几个!” 琥珀皱了皱鼻子,一脸的嫌弃:“可算了吧,亏你好意思说。那次不是你梳妆的时候抹多了脂粉,整个人都跟鬼似的,好说没给珂大爷吓一跳!” 众人尽皆哄笑不已,连翡翠自个儿都笑个不停。 这时候鸳鸯一边挑开门帘,一边说道:“你们几个也安分一些,里面宝二爷还在呢,仔细给人听见!” 话虽如此,她直到这时候才出言劝阻,摆明了就是要让里面的贾宝玉知道,自个儿现在是名花有主,让他绝了撩惹的心思。 贾母人老成精,自然明白鸳鸯的小心思,心里又是一阵悲凉。 不承想,自己如此培养的孙儿,如今哪怕在丫鬟们眼里也不再是一号选择了,反而有些心性、见识的,竟然都有点儿嫌弃。 待鸳鸯看清了屋里情况,这才纳罕道:“诶,宝二爷已经回去了么?” 她身后,三个丫鬟仗着贾母喜欢,笑着闹着进来。 她们虽说颜色不如鸳鸯,却也是清秀可人的丫鬟,毕竟是贾母严选的。 一行人这么进来,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属实十分养眼,让贾母凝重的心一时舒缓起来。 贾母笑着摆摆手,示意她们过来,又笑着回答鸳鸯:“才回去没多久......你们几个这是去哪儿了?” 琥珀极有眼色,早就一马当先地抢在了鸳鸯前头,给贾母捶着背,笑道:“东府里再举办劳什子‘丫鬟技能大赛’,说是已经办过初赛了,如今竟是复赛,看着好生有趣,我们便去凑了凑热闹。” “什么东西?”贾母问了一声,随后才道,“珂哥儿倒是会鼓捣,他是个爱热闹的,定能与云儿凑到一处。” 说到这儿贾母就觉得生气,本来好好的将林珂与湘云凑到一处,两人性格相似,不知是多好的姻缘。 谁知这珂哥儿竟然诓骗自己,明修湘云,竟又暗渡了黛玉! 玉儿那样性子的人儿,压根就不适合他!两人性格不合,又如何能长远呢? 何况那珂哥儿收了那么多的莺莺燕燕,玉儿定是要委屈坏了的,哪里就比得上...... 唉,罢了,宝玉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啊,至少这珂哥儿还有不小的能为。 鸳鸯见贾母脸色又不高兴起来,只当是因为林珂没有邀请她去。 想想也是,这样热闹、新奇的玩意儿,竟然不邀请老太太去看,可不就要气坏了? 贾母看着不在乎,其实很想凑热闹的,她想要的只是后辈们的邀请,随后自己露个脸再回去也就是了。 鸳鸯便笑道:“老太太可是想去?今儿却是晚了,那劳什子大赛已经结束了。” “不过,过几日还有决赛,届时再请老太太过去看看可好?”鸳鸯提议道,“珂大爷也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他定然是欢喜的。” 贾母也懒得解释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只说道:“那般热闹的事儿,我去了只叫人放不开手脚,畏畏缩缩的像什么话,便不去讨这个嫌了。” 想了想,她又吩咐道:“鸳鸯,你若是得了闲,便多往东府走一走,免得给新来的一些狐媚子比了下去。” 贾母多少也明白了这大赛是个什么玩意儿,怕不是珂哥儿为了取乐举行的东西,上面比的大抵都是跳舞之类的取悦人的腌臜事。 既然如此,评选出来的自然也是最会勾搭人的狐媚子,那可不是件好事儿。 为了玉儿也好,为了宝玉也罢,贾母都要让鸳鸯掺和一脚。 鸳鸯自然知道贾母是误会了,却也没有心思多解释。 她自是巴不得多往东府去的,贾母怕她被狐媚子赶了过去,难道鸳鸯自个儿就不担心么? ...... 另一边,看了一上午的才艺表现,林珂的心情大好,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小曲儿。 龄官原本给他捏着肩,听了这来自后世的小曲儿,好奇道:“侯爷唱的这曲儿,究竟是什么曲子呀?音调韵律都好生奇怪呢。” 林珂笑道:“我这是流行歌曲......罢了,你定然不明白,可你问也没有什么用。你家侯爷我于音律之道懂得不多,只学了一手笛子而已,可写不出曲谱。” 龄官儿笑道:“侯爷还是太谦虚了。纵使侯爷不曾学过,我却是粗通一些的。侯爷只消哼上一段儿,我说不得就能谱出曲儿呢。” “哦?”林珂纳罕道,“倒是小瞧了你......既如此,往后等你得闲了,我便和你试试。” 龄官儿这次是作为审核导师过来的,工作堪称辛苦。 本来林珂都不打算让她给自己捶背捏肩的,可龄官非要来,说什么自个儿难得伺候他一回,可不能惫懒。 林珂无奈,只得任由她施为。 这时却听得屋外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哎呀,哥哥真是气派,到哪儿都少不了丫头伺候呢。” 第597章 因旧琴云黛斗嘴 林珂看去,过来的自然是林黛玉,不过她后面还跟着个史湘云,却让林珂有些小慌。 这自然是因为,昨儿下午,为了抚平湘云那被夏金桂糟蹋了的心情,林珂只有使出浑身解数,让她忘却烦忧。 不想今儿湘云就跟着黛玉一同过来,自然会让他担心是否两人已经有过什么交流。 果然他一这么想,担心的事儿就总会成真。 便听林黛玉语气不善,冷笑着问:“哥哥昨儿与云儿在秋千上玩得可还好?我看云儿身子都有些不舒服,是否也太过火了?” 便见湘云脸色一红,势头上就弱了许多,心虚道:“没有啦,林姐姐......只是我自个儿不小心摔着了而已。” 事实确实是这样的,湘云不会愿意失身,但她并不介意胡闹。 这效仿前人的雅事,又岂能是没有风险的?可不就又摔着了。 偏偏黛玉不信。 “哼,你唬鬼呢?真当我万事不懂么?”林黛玉揪着史湘云耳朵道,“上回就摔着,这回又来,你总不能是个不长记性的傻子吧?” 湘云绷红了一张脸,良久方道:“林姐姐你莫要太欺负人,总是不听别人话,以后可是要吃亏的!” “莫说以后,我瞧着,如今便总是在吃亏!”林黛玉撇了撇嘴,又奇道,“敢情我是冤枉了你不成?你可敢与我说个明白?” “我......”湘云脸色一红,实在不好意思解释。 秋千或许是冤枉了她,但其他事儿也是真的做了,算不得罗织罪名。 林黛玉见湘云服软,这才狠狠出了口恶气。 随后毫不见外地坐下,问道:“哥哥这劳什子比赛,究竟要搞上多久?怎我听小红那丫头说,往后还有决赛、复活赛?” 林珂笑道:“不拘是比赛还是节日,红火点儿总是好的。你们每日里也不见得都有事情做,不都抱怨说无聊?” “丫鬟们虽有职务在,然而我这府上人多事少,没有这个奶奶的寿宴,那个大爷的婚事。”林珂继续道,“她们很容易便做完了事儿,随后便无事可做,又不能赌钱吃酒,难免要生出事来。” “倒不如我亲自给她们找些事儿做,有些技艺在身上的,便可以露露脸,往后就算出了府,嫁人的时候也有个‘安林府丫鬟技能大赛状元’的头衔,岂不更方便些?” 林黛玉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似乎很有道理,却仍是提醒道:“话可要小心些说,状元这等名号,也是寻常丫鬟能用得上的?仔细给那些言官们知道了,又要弹劾你胡闹!” 湘云这一上午都在边上观看,她觉得林珂此举十分有趣,忙催着问:“珂哥哥,你方才说有技艺的可以展现出来,那要是没有技艺的呢,或是生性内向不愿展露的,岂不让明珠蒙尘?” 林珂无奈道:“那云儿说我该怎么办?人才荐举从来都是历朝历代的难处,你指望我在丫鬟们身上解决么?总之机会和渠道我是给了的,若是抓不住,或者不愿意,还能怪着别人么?” 史湘云觉得有点儿道理,但还是进言道:“就像香菱那样,看着就不是会主动参与的,珂哥哥又待如何?还不是要亲自去找寻出来?” 史湘云读多了史书,大概是对尧舜那时的任免之法颇为欣赏,因此才会觉得君主之类的人主动去民间巡查访问、搜寻人才很有意义。 但这可不是天不变道亦不变的时候,尧舜那时的部落人少疆域小,饶是如此三皇五帝还得派出四岳分事镇守,更遑论现在偌大的江山了。 林黛玉笑道:“哥哥哪儿是亲自巡察、网罗人才啊?他分明是外出游玩,见着颜色好的就要抢回去。” “但凡香菱那丫头是个生的丑的,哥哥或许仍会制裁那人牙子,却定然不会将人家带回来了。” 林黛玉说的风趣,史湘云一想,便觉得很有可能。 不过她还是为林珂辩解道:“可是......珂哥哥是做官儿的,又不是开善堂的,当然会希望身边伺候的丫鬟是些清秀的呀,所谓秀色可餐,难道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林黛玉蹙了蹙眉,打趣说:“你倒是会给他找理由,不过就是贪花好色而已,亏你能寻得这般说辞。” 史湘云见林黛玉无话可说,顿觉自信心大涨,立时叉腰笑道:“这京城里,到地方上,哪个为官为贵的家里会请丑丫头做丫鬟?” “不提这些人,便是穷苦人家的寻常百姓,但凡得了一点儿好处,或者发了财,或者考了功名,头一件要做的便是买个清秀可人的丫鬟。” 史湘云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唏嘘道:“说道理,人们拼命努力,又是寒窗苦读,又是悬梁刺股,为的不就是佳人在侧、红袖添香?” “你这丫头,是看了什么不好的书么?”林黛玉纳罕道,“分明从小到大都养在府里,在外面见着的人怕是比我都少,怎地就会有如此见解?” “当然是珂哥哥......”史湘云看向林珂,正要说都是他给自己灌输的奇葩思想,忽然意识到不妥,忙改口道,“当然是我自己聪明,悟出来的......” “哎呀,不提了,既然林姐姐自诩比我见识多,那总该认可我的想法吧?”湘云笑道。 林黛玉却不给她面子,反驳说:“那可不见得,这世间多的是刻苦读书,为的只是扬眉吐气、让家人骄傲、让妻儿欢喜的人呢。” 史湘云却斜觑一眼,不屑道:“之后呢?总不能见天儿欢腾吧?庆祝完了,可不就该商议纳妾迎亲之事啦?” 她顿了顿,又补充说:“朝廷做了规定,某某官阶之上才可纳妾,某某官阶之上多纳几位,难道不正是这个理儿?” 林黛玉无话可说,她认为湘云已经铁了心这么想,便是如何都改不过来的,在与她争辩也只是徒费口舌罢了。 而林珂却笑道:“不见得是全部人,但总归有一大票人是如此想的......其实若只是想多纳妾也就罢了,至少也是朝廷明文规定的。就怕存的是欺男霸女的心思,便要从一个人才变成社会公害了。” 史湘云狠狠点头,摇了摇林珂手臂道:“珂哥哥你是锦衣卫,就是要抓这种坏官的,可不能放过他们!” 林黛玉抿抿嘴,心中暗道:哥哥他现在铁定是不可能做这等坏官儿,倒不如说,他应该极为痛恨这种人才是。 倒也好笑,在下面的时候,拼了命的敛财,倘若一朝得着机会到了上头,便以从前的自己为寇仇了。 三人交谈间,龄官一直默默地侍候在林珂边上,哪怕林珂要她坐下她也不肯。 龄官对林黛玉是有些畏惧的,这种畏惧并非是因为曾经被黛玉欺负过还是怎么的,只是单纯的因为她总将自己视作对方的替身而已。 林黛玉对此心知肚明,但她已经开导过龄官,该做的都已做过了,她这样的身份,从来就没必要这般关心一个戏子。 今儿只他们几个人在场,林黛玉便心想:这龄官儿表现得如此胆怯,指不定就要让哥哥以为自己欺负过她。 方才进来的时候,龄官还满脸开心的样子,如今却一丝都见不到了。 想来人家还打算趁着这段时候,好好的与哥哥亲近一番呢,倒是被自己与云儿给打搅了好事。 林黛玉终究有些不忍心,这姑娘在可以善良的时候,实在是有些太善良了。 她便拉过龄官来,笑道:“都说江南的水土养人,我看京城里的也不差,看着竟是愈发水灵了。” 龄官羞赧一笑,不好意思道:“林姑娘谬赞了,想来是侯爷府上吃用俱佳,才算有了变化呢。虽如此,到底还是不如林姑娘天生丽质。” 林黛玉听了便打趣说:“这词儿可千万别跟宝丫头说,她惯是听不得的。” 龄官有些疑惑,不明白林黛玉这是什么意思。 林珂虽是听懂了,考虑到龄官心情,也没有说出来。 然而这里还有个湘云,她可不管那么多,顿时拍了拍手,恍然笑道:“哦!这词儿是形容杨贵妃的,宝姐姐一贯不爱被人拿杨贵妃和自个儿比较,上回我说上一句,就惹她生气了呢。” 龄官顿时汗颜,她自然也知道这个典故,可这词从来都是用作夸赞别人的,她哪儿会知道在园子里却变了意味? 既然宝姑娘会因此不悦,林姑娘难道就能坦然接受了么?怪不得要抛出宝姑娘来,便是为了敲打自个儿! 林黛玉如何想的,唯有她自己明白,总之黛玉不曾表现出不高兴来,仍旧是面带浅笑的。 “先前琴儿那张琴受了潮,害得她十分心疼。我便想到了自己那把,虽说是好生保养着的,但毕竟用的少,实在不好。” 林黛玉便看向龄官,笑着邀请她说:“这府里就属你会唱曲儿,之前我也曾遇到过藕官和蕊官,她们却是比不上你。我偶尔想着弹弹琴,你便来唱个曲儿如何?” 龄官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笑道:“既是林姑娘相邀,我自是要去的。能听到林姑娘的琴音,亦是龄官的荣幸。” 林珂也忙过来凑热闹,笑道:“好妹妹,那我呢,别忘了当初你与我琴瑟相和,属实是一件美事儿啊!” 林黛玉推开他凑过来的脸,故作愠怒道:“哥哥什么时候就会鼓瑟了?莫不是拿自己的本性?” 林珂稍稍一愣,才明白过来黛玉这是在暗讽自己好瑟,顿时哭笑不得道:“原来当初入京时的朝朝暮暮,俱是我的一厢情愿么?” 林黛玉听他说的矫情,实在腻歪得很,便侧过脸去不搭理他,只与龄官说话。 湘云逮着机会,顿时笑道:“珂哥哥,我也很会弹琴的,既然林姐姐嫌弃你,不若到我那儿去?连翠缕那丫头都会一些......” “哪个嫌弃他了?”见史湘云当着自己的面撬墙角,林黛玉亦是哭笑不得,点了点湘云脑袋道,“你少胡想,如何都不会让给你的!” 史湘云撇了撇嘴,却扭头看向林珂,冲他眨了眨眼。 林黛玉顿时觉得自己被做了局,便质疑地看向林珂。 林珂一脸无辜,他真没有事先与湘云约定好唱双簧。 “好哇,原来云儿看着浓眉大眼的,竟是这么奸诈的人!”林黛玉回过味来,方知自己是中了湘云的连环计,笑着与湘云打做一团,“今儿可饶不了你!” 湘云也很不高兴,说她眼睛大便罢了,左右是件好事。 可眉毛哪里粗了?分明就是最典型的细柳眉! 这两个人互相斗起来,龄官倒是轻巧了不少。 她又回了林珂边上,这次却是坐下了的。 “侯爷方才说,那位太妃娘娘情况很不好,这锦瑟班怕是很快便要解散了?”龄官面带担忧的问。 “嗯,届时京城之内禁止娱乐,再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何况我似乎本来就很少用你们。” 林珂想了想,总觉得有点儿亏啊。 就像很多东西一般,没有的时候想着买回来后这样那样好,然而真个儿买到手了,却沦为了摆设,再无几次会用。 “好早之前不就跟你知会过了?”林珂又道,“你往后就跟在我院儿里,至于其他戏官儿,除却早早承诺给豆官要她往后随着琴儿,其余的都听听自个儿的看法。” “若是想留下来的,先由姑娘们挑选一番,没人要我也只有收下。若是想走的,给一笔安家的银子好生照顾着就是。”林珂笑道。 龄官却想:戏官儿们都是家里过不下去才被卖出去做戏子的,有些甚至连家人都没有,若非过不下去,哪个会选择离开呢? 只怕兜兜转转,还是要一起留在这里的。 从戏子变丫鬟,自己没什么意见,却不知道其他几位会怎么想。 那边两位不知何时已然停了争端,却见湘云正小声与林黛玉说着什么。 看那模样,显然是在告状。 林黛玉听完,脸上嫌恶毫不掩饰。 “她真就那么说了?” 第598章 渐生嫌母女反目 林黛玉对夏金桂很是不喜欢,若只是凭着林珂同她所说的那样,其实还不至于如此。 问题是,之前每次林黛玉遇着夏金桂,都能感受到对方几乎丝毫不加掩饰的恶意。 林黛玉可不是个喜欢曲意奉承的人,更何况对方本就不是善茬。 如今见她都欺负到自己姊妹头上了,自然是怒不可遏。 “云儿莫要担心,我与你出一个主意。”林黛玉忽然笑道。 史湘云自然好奇,她倒要听听这个素有“恶”名的林姐姐会出怎样的主意:“快说快说,端的叫人心急!” 却见林黛玉瞥了林珂一眼,玩味道:“那夏金桂既是冲着哥哥来的,只消给哥哥下个禁令,让他在自己院儿里躲清闲,夏金桂才不会来寻我们不痛快呢。” “好哇好哇!”史湘云顿时拍手叫好,很是支持的样子。 殊不知她心里却打着另外的主意。 目前林珂行踪不定,谁都不知道他会跑哪里去,连他自个儿屋里的丫头都不知道。 与其每日里四处寻他不到,却不如将他牢牢锁在这里,至少心里也有个底儿。 ...... 又是一日,贾政心情恢复过来,才想起自己原本找贾宝玉是有正事儿的。 但昨日闹了一番,现在他想到贾宝玉的脸就觉得气得不行,更遑论让他给自个儿帮忙寻林珂了。 于是,贾政到底还是叫了下人过来,让他去给林珂送请帖。 正好昨儿写的那份并未丢掉,不用再费这点儿功夫。 说来,贾政对自己的字体不如林珂这件事,亦是耿耿于怀的。 结果不久,那小厮回来禀告说:“老爷,东府那边说,珂大爷昨晚便离了府,今儿尚未回来。” 贾政眉头一拧,他爱指教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这个珂儿,已不是小孩子了,见天儿夜不归宿像什么话?” 林珂当然不知道夜不归宿像什么话,但他却明白什么叫温柔乡。 便如昨儿留宿的尤府,那可真是快活。 一个尤二姐性子柔软百依百顺,如同一团棉花一般任人揉搓,属实让人觉得大涨威风,自尊心极其满足。 又一个尤三姐张扬火辣,一旦动了情,便什么都顾不得了,各种姿势更是信手拈来,全然不带一点儿扭捏。 这两人堪称是水火交融,可不就让人欲罢不能? 因此林珂很少来这儿。 但总不能一直晾着人家,尤三姐有了事业做,许是心理满足,但那尤二姐只是寻常女子,唯一能帮上尤三姐的或许就是数钱。 这类女子不会把心情显露出来,但仍然是会伤心的,林珂可不愿成为有了新欢便忘了旧爱的人。 这不,经过昨夜的润物粗有声,尤二姐本就俏丽异常的脸蛋上,更是灿若桃花,带着满满的笑容。 她端了一盘豆腐过来,欢喜道:“我知道老爷爱吃豆腐,便自己学做了些,老爷可要尝尝?” 林珂方才放空大脑发呆了好一会儿,已然是在畅想哲学问题,闻言看向面前一脸求夸的丽人,笑道:“难得你费心,我这便尝尝。” 尤二姐顿时开心地夹了一块喂给林珂。 林珂尝罢,嗯,果然不出所料,没有什么味道。 也不能怪尤二姐,一个豆腐而已,不曾多加佐料,还能给人做出花儿来? 林珂便道:“嗯,味道很是不错。” “真的?”尤二姐便也给自己夹了一块,却蹙着眉头道,“没有味道呀......” 林珂见之失笑,便往雪峰上攀了一攀,笑道:“豆腐原本也没什么味道,只是喜欢它又软又嫩罢了......至少二姐儿还有两块豆腐是香甜可口的。” 尤二姐顿时红了脸儿,她不是个在男女之事上很奔放的人,从来都不习惯林珂的荤段子。 但好在她有一个互补的好妹妹。 “二姐的好吃,我的就比人差么?”尤三姐推门而入,一样的艳若桃李,巧笑嫣然,“我的是比二姐要小上一些,难道老爷就不喜欢啦?” “喜欢喜欢,大的小的,各有千秋,我自然喜欢不已。”林珂便拉着尤三姐坐下,同她笑道,“你二姐姐与我做了饭食,你就没一点儿表示?” 尤三姐妩媚地看着她,一条藕臂勾在他脖颈上,嗔怪道:“昨儿让老爷折腾得死去活来,只怕二姐是拿我做挡箭牌呀。身子一点儿气力都没有,换了平常,我定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哪里来的懒婆娘,你还好意思说?”林珂打趣道,“我一个对两个都不曾叫苦,你却是疲乏起来了?” 尤三姐像只猫儿一般伸了个懒腰,她在家里本就穿的随性,只一件轻薄纱衣,伸起腰来更是将窈窕的身段尽皆展现出来。 “哎呀,现在我还乏累得很呢,不与你胡侃了,你让我再睡一会儿。”她便强行躺到了床上,扭着身子躲避林珂的咸猪手。 尤二姐心疼妹妹,便劝林珂道:“老爷,三姐儿平日里都在忙活生意,少有休息的时候。本是说今儿要休息的,恰巧老爷来了,又是疯了一晚。” 林珂道:“我知道了......三姐儿,最初不是说让你拿来练手么,你怎地连身子都顾不得了?” 尤三姐皱眉看了眼尤二姐,似是在责怪她把自己的底儿都给捅了出去。 然而稍稍转头,就看见林珂同样带着责怪的眼神,顿时就老实了。 她只好道:“我最初是想着要练练手,只当是玩玩了。可随即又想,即便不多,那也是你的产业呀,不免就郑重起来了。” “何况......”顿了顿,尤三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何况眼看着账上进项愈来愈多,我自然就想着能多来一点儿,也会觉得很得意呢。” 她又看向林珂,撅着嘴道:“你可不要嫌弃我市侩!” “呵呵,怎么会呢?”林珂对她这样的想法确实很支持,赞许道,“为家里着想的姑娘不珍惜,反而体谅那起子只会坐吃山空的么?” 尤三姐心里十分熨帖,她最高兴的,无过于被爱人理解和尊重,而非仅仅是作为一个外室,被当成玩物看待。 尤二姐却变得有些失落,她自认和三姐儿几乎是反着来的,那老爷如果欣赏三姐儿,岂不就是说厌烦自个儿? 尤三姐看出二姐儿的想法,拿雪白菱脚轻轻踹了踹她屁股,笑道:“你少胡思乱想,老爷讨厌的是只会搁家里躺着养膘的懒婆娘,姐姐这般丰乳肥臀,可不是那等人能比的!” 林珂也道:“我家里从来不养闲汉,你看看哪个是一般人?便是懒于做事,我也得给她安排些活计的。” 尤三姐便坐起身子,趴在二姐儿背后,吐气如兰:“我这些日子忙活着外面的事儿,府里的一切,还不都是姐姐在照看着?” 林珂听到这儿却有了疑问,便问道:“你们母亲呢,尤老安人这几日可还有来计较?” 三姐儿脸色一红,带着些许尴尬道:“老爷,我娘她......她其实自那回闹事之后,便一直给我压在府里的......我只怕她给老爷生事,便没有放她出来。” 林珂讶然,心想这尤三姐还真是个大孝女啊,有了男人忘了娘,着实......着实让自个儿心里很熨帖啊! 得意归得意,但还是不能让尤老娘被一直关着的,林珂便道:“这样却是不好,且先放她出来吧。如今三姐儿也不差花用,干脆便让她住在这儿,吃用都从公中出,也好帮着二姐儿管管家。”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话虽如此,既然将她留在府里,自然不能让她再如以往那样去赌钱。这事儿让三姐儿来办,她若是再犯,如何处置亦由你来决定。” “呵呵,我倒是能制定个章程出来,但还是老爷亲自去和她说罢。”尤三姐笑道,“我说的话,她怕是不愿意听,说来也好笑,我们两个做女儿的,竟然还不如你这个女婿的话有份量。” 林珂笑道:“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嘛,谁家的老人不是喜欢听外人的?” 说起来,这尤老娘虽然习惯上都称她为老娘,其实年纪并不大。 尤氏并非她所生,二姐儿年纪也不大,真要说起来,尤老娘的年龄比起王夫人、薛姨妈来,竟然还是要小一点儿的。 或许是保养不如那两位的缘故,看起来却是要衰老不少。 林珂便不再多留,起身就要去寻尤氏。 尤三姐果然和她自己说的一般,一点儿要动的心思都没有,只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同尤二姐道:“我便不去了。娘她看见我,定是又要吵嘴的,我却懒得去寻不痛快。” 尤二姐也觉得她说的很对,这尤府里寻常时候都没什么动静,唯有在三姐儿与老娘对上的时候才会显得格外热闹。 两人并肩出去,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尽皆低头行礼。 林珂注意到这些丫头俱是些好颜色的,且数量还不在少数,便问:“二姐儿,三姐儿哪里买来的这么多个丫鬟?” “老爷是想问怎地都是清秀的吧?”尤二姐笑道。 林珂那点儿小心思,她自然是明白的。 林珂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道:“咳,三姐儿明知我......为何还要这样子安排?” “其实老爷这样也无妨的,天底下哪个不是这样的呢?”尤二姐笑道,“老爷许是还要好一些......三姐儿说,这帮丫头俱是买的死契,老爷看上哪个,直接收了便是。” 林珂正色道:“你老爷我正人君子,哪里就有这么贪心?” 主要这一对儿姊妹花仿若榨汁姬一般,他平素里都是毫无世俗欲望的。 尤二姐轻笑一声,许是只把这当成了玩笑,又道:“三姐儿说,原非你们男人喜欢好颜色的丫头,便是女儿家也会觉得看着舒服,便专门挑了可人的丫鬟。” 林珂倒是对这般说法没什么意见,他只觉得,还得是三姐儿会享受。 好看的丫鬟,可不仅仅是好看而已,价钱可也是高了许多。 再看看这府里的处处家私,虽然不见得尤家双姝品味有多高,但尤三姐确实买了许多图画、瓷器,至少面上是装的很足的。 林珂那侯府里,用的都是原来宁国府留下来的装饰,真要换了他白手起家,若无平儿等贤内助装扮,恐怕只要有床有桌便满足了。 尤二姐就带着林珂到了尤老娘住着的屋子,看起来仍是富丽堂皇的,并没有林珂以为的可怜情况。 到底是自家娘,想来尤三姐也不会太苛刻了。 入得屋内,就听得尤老娘懒散的声音道:“对对对,再往下面点儿,按的用力些,不然没有效果!” 随即是小丫头稚嫩的声音:“哦~” “唉,罢了罢了,你这等小丫头能有什么力气,早点儿换个年纪大些的来!” “呵呵,尤老安人过得很是舒坦嘛。”林珂进来笑道。 尤老娘一看林珂进来,眼睛顿时就瞪大了,很快便换上了谄媚的笑容。 “欸哟,这不是侯爷么,稀客啊。”尤老娘笑道,“侯爷又来看我家二姐儿?” 尤二姐这时也从后面出来,生怕尤老娘一个不注意说起浑话来,便忙笑道:“娘,侯爷说往后就让您帮着我管家呢!” “此话当真?!”尤老娘眼睛顿时就亮了,在她想来,这尤府本来就该自己统筹安排才对。 林珂本以为尤老娘是要吃些苦头的,谁知她却是在这儿养老,看起来比起往日里都胖了不少。 “还是二姐儿和侯爷会疼人,要是换了三姐儿,怕是巴不得要把我一辈子拘在这儿!”尤老娘三句不离尤三姐,哪怕她不在场也要提上一嘴,让林珂哭笑不得。 尤二姐便道:“娘,三姐儿也说想请你出山的。” 然而尤老娘听了却嗤笑一声:“呵呵,我却是不信。那丫头打小就不听话,如今更是一门心思胳膊肘往外拐......唔,如今原也算不得往外拐。” 第599章 假夫妻各怀心思 对于尤家母女之间的嫌隙,林珂是非常不屑的。 他无意于计较哪方在理哪方吃亏,本着帮亲不帮理的原则,他自然更偏向尤三姐。 何况,在林珂看来,这尤老娘活脱脱一个赌鬼,实在很难得到他的支持。 林珂便没了耐心与她多说,只冷着脸道:“三姐儿如今虽是外室,但她是可以变成自家人的。” 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道:“但老安人你却不见得有这个机会。我如今心情大好,懒得计较你们之间的恩怨,但若是你再这么给我寻衅滋事,本侯从来也不是什么规矩的人啊。”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尤老娘心里顿觉愠怒,于是看向林珂,谄媚道:“侯爷说的极是......三姐儿到底不曾亏待我,我在这里也是被人伺候惯了,一时竟有些......有些狂妄,还望侯爷见谅。” 尤老娘是老实了的,她如今夫家衰败,留下的那点儿资财早就用完了。 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便是这两个女儿,更确切的说是林珂这个女婿。 说实话,尤老娘其实有点儿后悔,早知如此,就不该把两个女儿押在同一个人身上的。 只是现在怎么说都没用了,二姐儿与三姐儿都成了残花败柳之身,再想转投他人也难了,有那么多接盘侠么? 尤老娘转念一想,既然现在过得还算舒服,干脆自己服个软,不闹腾了就是。 毕竟,谁能想到京兆尹也和这好女婿有层关系啊! 不能赌钱和不能呼吸,尤老娘还是算得清这笔账的。 林珂又警告了一番尤老娘,直让尤老娘点头哈腰到表情僵硬,这才施施然离开。 尤二姐落后他一步,同尤老娘道:“母亲要知道,便是在侯爷自己府里,也没人能赌钱的......母亲要是仍然执迷不悟,可以想想如今的这所谓尤府,原本又是谁家来着。” 一番话说的尤老娘胆战心惊,默然不语。 尤二姐心想应该这次应该是有效果的,便也不再多留,快步跟上了林珂,又去做她的小妇人了。 ...... 在尤府做了一昼夜的大爷,林珂转头去了镇抚司。 似乎正因为他不在府里,夏金桂没有目标缠着,便又要开始新的作怪了。 今儿一大早,夏金桂便斗志昂扬地喊来了府里几个管事婆子,要她们将府里各处田庄出息都给一五一十地禀报上来。 那起子管事婆子可不是碧痕那般的丫鬟,俱是些人老成精的,可不会屈服于夏金桂的淫威。 她们又仗着自己背后有王夫人做靠山,自然面上一套背后一套,极尽阳奉阴违之能事。 一番查验下来,夏金桂惊奇地发现,这堂堂的荣国府,进项实在是少得可怜,简直不像是寻常的王公贵族。 她不免怀疑这些老东西是看自己年轻,便打算哄骗自个儿,于是叉着腰怒目而视:“你们莫要看我初来乍到,便想着我是个好欺负的。” “在家里时,便是由我来处理家业的,‘桂花夏家’的名头能维系到现在,也多是有赖于我的功劳。” 夏金桂有些大言不惭,她在夏家的时候,虽然像模像样的处理过不少,但其实效用没那么大。 更多的,其实是夏太太在给她擦屁股,只是不曾让她知晓罢了。 但总归夏金桂是极为自信的,她以为自己或许是个经商之道的能手。 在夏金桂一开始的谋算里,便是凭这些能为,渐渐地接下荣国府的家业,随后这点儿资产姓贾还是姓夏,便由不得贾家人了。 “你们当我没有见识,便用这点儿东西,妄想蒙骗我?”夏金桂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被轻视了的愠怒,“还真是把我小看了啊,我就不信这偌大的荣国府,竟然只有这么点儿家业?!” 那些管事婆子面面相觑,随后才有个人出头说:“二奶奶不知道,府上原本的那点儿庄园铺子,都因为大老爷和琏二爷那件事,给圣上清理了好多。” 又有人打算将内部矛盾转变为外部矛盾,一如他家女主人王夫人所做的那般。 便进言道:“二奶奶来得晚,许多旧事都不太清楚。这荣宁二府原来互为一体,田庄商铺从来也没有你我之分,那时候的庄子是以宁国府为最多的。” “只可惜,后来宁府敬大爷犯了事儿,宁国府原是给陛下收回了的,不知怎地又给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便成了如今那位珂大爷的侯府。” 这婆子还不无得意地想,既然这位新上任的宝二奶奶对府里的基业如此关心,那么一旦她得知原本属于贾家的东西被林珂如此占去,生气之下自然就没心思再责怪她们了。 谁知这夏金桂却是个不一般的,听了这话却怒道:“既然是被陛下收了回去,又作为奖赏赠予珂兄弟的,那自然是合理合法,又有什么好多说的?” 顿了顿,她才狐疑地看向这婆子,纳罕道:“你与我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以为我会因此就给你们哄了?” “不敢,不敢......”于是这婆子便噤声了,也再无人说话。 大家只想着,这宝二奶奶看着也不像是个大度的,如何面对东府那位的时候就如此宽容? 夏金桂也惊讶得很,这荣国府看着鲜花着锦,当日迎亲之时亦是极大的排场,如何内地里就能变成这样? 又有个婆子提起胆子道:“二奶奶,实不相瞒,咱们府里实在就是这种情况,您便是去问太太,得到的也就是这么个结果。” 虽然实际上还有隐藏的部分,不过那也是太太自己的私产,想来太太也不会告诉二奶奶。 夏金桂听到这儿,心里也信了几分,再无气力去骂她们什么,只得摆了摆手,让她们快些离去,也好给自己个清净。 冷静了会儿,夏金桂莫名有种不是自己在设计,反而是自个儿掉进了圈套一般的感觉。 思索了一会儿,夏金桂索性不想再管了。 左右王夫人也还没老死,且先让她操劳着,自个儿却忙活着宅斗好了。 夏金桂稍微躺了会儿,便喊了宝蟾过来。 那宝蟾胆战心惊地进来,怯生生道:“奶奶唤我有何事?” “东府珂兄弟,如今回来了没有?”夏金桂慵懒地问道。 “回奶奶,还不曾。”宝蟾老实答道。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说:“奶奶,我听府里人说,东府那位侯爷这次是去了他养的外室那边儿,一旦过去了,少说两日是不会回府里住的。” 宝蟾是尽了力的,使尽浑身解数要诋毁林珂在夏金桂心里的形象。 从以往的话语来看,自家奶奶最讨厌的不就是生性多情、贪花好色之徒? 然而毫不意外的,夏金桂听了也跟没听到一样,只点头道:“原来如此,那明儿再去大谈就是......他这般耗费身子,实在不是好事儿。咱们府上原本也积攒有许多滋补品,到时候带一些去给他......” 夏金桂自然是心疼他的,那宝蟾也就无话可说,只有在心里默默叹气。 过了会儿,夏金桂又吩咐道:“这几日没少给你银子,总该和府里的丫鬟们打好关系了吧?” “回奶奶,奴婢已经和许多人交好了。”说到这儿,宝蟾可就不困了,“这些人里虽大多是后来补充的,但也不乏久在荣国府的老人,是以奴婢仍然得到了好多消息。” 在打击贾宝玉身边的旧派这方面,宝蟾与夏金桂的诉求利益是一致的,宝蟾干起活儿来自然格外尽心尽力。 “嗯......那秋纹看着不是个好的,便先拿她开刀吧。”夏金桂淡淡道。 宝蟾心里一凛。 这秋纹因为前几日被刺碧痕、主动投诚的行为,这几天可是风光得很,大家都觉得她要顶替袭人、麝月,成为这院儿里一顶一的丫鬟了。 可在夏金桂看来,仍是随随便便就能抛却的存在。 宝蟾心想本以为身契在夏家很不容易,还打算尽早跳槽至贾家来着。 如今看来,在夏家还是贾家都没什么关系,最主要的是离夏金桂远一些。 思索了一会儿,宝蟾便道:“奶奶,听丫鬟们说,那秋纹手脚似是不干净的......” 夏金桂点点头,倒是个丫鬟会犯的错。 这府里压根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会不会传出来,只看人是归属于谁的。 因此夏金桂并不担心找不到这几个丫鬟的错漏,大不了捏造事实构陷一番就是。 贾府里的丫鬟婆子,乃至前院小厮,也俱是些配合的,都生了对儿富贵眼,素来爱财无义、见风使舵。 林珂来京时拿钱上下打理了一番,薛家来京时又拿钱打理了一番,如今轮着夏家,她们仍是一样的态度,有钱便收。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荣国府的丫鬟婆子,都已经换了一批了。 夏金桂又想了一番,便记起那个茗烟来。 之前得知,这家伙曾生了一场大病,那期间可是受了不少苦啊...... 或许会成为突破口,届时里应外合,还有哪个丫鬟搞不掉? “宝蟾,你往后想个法子,定要将那茗烟给拉拢过来......” ...... 只不过,当夏金桂一心盘算着如何斗掉他人的时候,她却不曾想到,其实自己也成了别人的目标。 贾宝玉今儿又来了薛家,他是来向薛蟠取经的。 虽然拿到了薛蟠给的灵药,但贾宝玉就是不敢用,只好求薛蟠来给他支招。 不过,他今儿来的时机实在巧,正好遇着了薛蟠如厕、傅秋芳一人在屋里的时候。 由于薛蟠从来不把贾宝玉当外人,薛姨妈以往也对贾宝玉很是热情,这薛家的下人自然也不拦着他,是当作通家之好来对待的。 是以当傅秋芳抿了口茶,看到门口贾宝玉呆愣愣地盯着自个儿时,心里是相当惊讶的。 “宝......宝兄弟?”傅秋芳纳罕道,“你怎地过来了?” “傅姐姐......”贾宝玉却好似没听到一般,只痴痴地看着眼前挽了妇人髻的傅秋芳。 他从前以为,一个女子,不管平日里多么清秀高洁,只要嫁了人,便要成为死鱼眼珠子了。 可渐渐地,许多真实的例子便打了他的脸。 先是平儿姐姐、邢妹妹,如今又是傅姐姐、夏姐姐,却一个也没有变成庸脂俗粉,仍旧是那般灵秀聪慧。 真要说起来,平儿与邢岫烟其实是与人为妾,唯有傅秋芳与夏金桂才是真个儿嫁了人做正妻的。 尤其是傅秋芳,不知怎地,自打她嫁了薛蟠之后,看起来竟比原来还要有魅力,让贾宝玉简直看呆了。 “咳,宝兄弟?”傅秋芳被他盯得不自在,轻轻咳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宝兄弟可是来寻我家老爷的?” 这“我家老爷”的称呼还是太过刺耳,一下子就让贾宝玉回过神来了。 “傅姐姐,我......”贾宝玉还要说什么,却被傅秋芳干脆打断。 “如今我好歹也是薛家奶奶,宝兄弟再这样喊我,实在有些不太好啊,岂不遭人误会?”傅秋芳正色道。 “是......是我唐突了。”贾宝玉老老实实道了个歉,这才解释道,“我是来寻文龙兄的,他今儿不在府上么?” 不管贾宝玉是来干什么的,他既然来了,傅秋芳就得招待。 傅秋芳便一面吩咐丫鬟煎茶,一面笑道:“你薛大哥过会儿便过来,宝兄弟先吃杯茶就好。” 傅秋芳为了避嫌,有意与贾宝玉保持距离。 但贾宝玉却不是个知礼的,还以为跟之前一样呢,反倒是疑惑起傅秋芳为何始终与自己隔着一段。 他便要往前方靠,又问:“傅姐姐......嫂子为何这般躲着我?” 说来也有趣,当他换傅秋芳嫂子的时候,便知道原因是为何了。 傅秋芳蹙眉不喜,心想这还要自个儿说? 就在贾宝玉满心后悔,想着如何同傅秋芳道歉的时候,却听到屋外传来笑声。 “欸哟,宝玉,你怎么又来了,莫非是想哥哥了不成?” 第600章 真兄弟互存谋算 薛家新宅,正堂内。 薛蟠嬉皮笑脸地坐在傅秋芳与贾宝玉中间,左手揽着傅秋芳的蜂腰,右手搭着贾宝玉的熊肩,好不自在。 贾宝玉心有戚戚,他以为自个儿与傅秋芳这般热切的场景,被薛蟠给当场撞破了,或许会惹他生气。 谁知道薛蟠一点儿都不在乎,甚至在傅秋芳很着急地想要辩解的时候,还满不在意地摆摆手,笑道:“怕个鸟,大爷我和宝玉什么关系,还用得着那般见外?” 随后他又冲着贾宝玉嘿嘿一笑,意有所指道:“咱们可是通家之好,我愿意将秋芳带出来给你看,宝玉想来也是愿意把你新过门的媳妇牵出来遛遛的吧!” 当日薛蟠和贾宝玉、林珂一起去夏家迎亲的时候,曾看到过那位夏金桂一眼,当时就后悔了。 他以往虽然早就见过夏金桂,但这身着嫁衣的还是头一次看到,实在很得他喜欢。 以至于薛蟠都想着:就算他是个凶恶残暴的女人,能够一亲芳泽,也算是回本了! 听了薛蟠的话,贾宝玉面带犹豫。 老实说他很不愿意,让他与傅秋芳发生些什么,他是极为喜欢的。 但要让贾宝玉大方的让薛蟠与夏金桂产生交集,他却是不乐意的。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自私,贾宝玉还有一番特殊的说辞。 ——自己只是不希望夏姐姐这样天仙儿般的女儿,被薛蟠这种庸俗之人唐突了而已。 至于林珂,说实话他依然不乐意,无奈这并非他能左右的事情,只得由着夏金桂到处跑。 傅秋芳也嗔道:“老爷胡说些什么呢,弟妹听见了,定是要生气的。” “哈哈,我怕她不成?”薛蟠捏了捏傅秋芳的腰,笑着同贾宝玉道,“宝玉说话,她还能不听不成?” 傅秋芳很不喜欢薛蟠在别人面前与自己这样轻浮,会显得自己也成了浪荡女子一般。 她便同薛蟠道:“老爷,太太出去之前,曾吩咐我再查验一番账簿,我竟是差点儿忘了呢。” “那种劳什子东西,忘了便忘了!”薛蟠喊了一句,却话锋一转道,“嗯,你再去看看吧,免得她回来与我唠叨。” 傅秋芳忙逃也似地离开了。 贾宝玉还恋恋不舍地盯着门口,薛蟠见之不喜。 他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哪个男人会希望自己的妻子被哥们儿惦记着? 这贾宝玉竟然信以为真,还真就一点儿不见外了,真是叫人生气。 这般想着,薛蟠的语气都变得不善起来。 “宝玉,你前不久就过来了一次,今儿怎么又来了,难道真就这么想念我?” 贾宝玉讪讪一笑,支支吾吾地问:“文龙兄,我......我是有事儿想求你。” 顿了顿,他像是终于下定了主意一般,终于请求起薛蟠来:“我便直说了吧,先前你给我的那些药......我有些不敢用......要不......” 贾宝玉抬起头,满眼的希冀:“要不然,文龙兄来帮我想个法子?” “我?”薛蟠为之一愣,纳罕道,“你跟你媳妇下药都不敢,又是怎么想到让我来的?我哪儿能帮着你啊!” 贾宝玉扭扭捏捏道:“我想着,不如我寻个由头,邀请文龙兄过去吃酒。然后......然后就跟今儿傅姐姐......嫂子一般,我便让夏姐姐出来一起招待你,你趁机做得这事怎么样?” “......不怎么样。”薛蟠觉得这是个馊主意,干脆了当的拒绝了,“你这都是什么点子,要是给别人知道了,或者你那劳什子夏姐姐听见了,还不得把我当作大混账?” 薛蟠心想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最多也就是指使小厮打死了个人,要他做出这种会被怀疑成勾搭弟妹的事情,那还是算了。 不如干脆去求珂兄弟好了,他在这方面是个经验颇丰的。 薛蟠心里一琢磨,脱口道:“你要是能将事情安排妥当,我帮你一回也不是问题。可你这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顿了顿,他狐疑道:“宝玉,你老实说,你这是要求哥哥我帮忙,还是一心想着坑我?” “我自是想求文龙兄帮忙的......”贾宝玉想了想,又道,“那我回去将内外安排妥当了,再请你过来可好?” “嗯......”薛蟠还在犹豫。 他心想要是你能把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那哪儿还用得着老子来下药? 嘶......这种内容,怎么听着像那起子黑妓院会用的敲诈手法啊。 别是自己刚下了药,转头就能看到有打手进来吧? 这夫妻俩莫不是穷红了眼,要拿老子这个大户开刀? 薛蟠心中千般疑虑闪过,他难得头脑这么聪明一回。 然而,看着贾宝玉清澈的眼神,薛蟠心里便想到了夏金桂的美丽容貌,让他一时心猿意马起来。 万一......万一自个儿运作得好,是不是有可能,能将这夫妻两个都给拿下?! 于是薛蟠咳了一声,故作严肃道:“唉,本来这种事情上不得台面,不如说是很不光彩的事情......但谁叫哥哥我为人仗义呢,就勉为其难的帮你一次吧。” “哈哈,那便多谢文龙兄了!”贾宝玉大喜过望,又思虑了一会儿,道,“我想想......便约在后日晚上如何?” 薛蟠一看这好兄弟竟然还给自己安排在晚上,真是生怕自己有风险啊,自然乐不可支道:“无妨无妨,只要是为了你,你哥哥我怎样都可以。” 贾宝玉顿时眉开眼笑,也不多留,忙不迭回去做准备去了。 薛蟠则往椅子上依靠,将腿搭在了桌上,满心的愉悦。 “这要是不整出点儿事儿来,岂不显得本大爷很没本事?!” 然而在他不曾注意到的地方,门外,傅秋芳皱着眉头看了屋里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薛姨妈今儿不在自己府上,是因为她去了大观园。 此刻,蘅芜苑里,薛姨妈一脸恨其不争地看着面前的女儿,气愤道:“乖囡,你这几日就一直呆在这儿,都没出去过几次?” 薛宝钗微微抬眸,入眼便是母亲带了几分埋怨的眼神,只觉得母亲对自己太不理解,又垂下了眼帘,只默默地缝着手里的鞋样子。 “唉,你难道以为娘在害你吗?”薛姨妈强忍住心里想要将那鞋样子丢掉的冲动,苦口婆心地劝着她。 “宝钗,你也不想想,若非你之前把自个儿草草的就给......为娘又何必这样子费心?!”薛姨妈对宝钗不和自己商量就上了头的行为很不满意。 在她看来,若是女儿事先与自己商议过,怎么可能会变成现在这种,既丢了清白,又没了位份的尴尬场面? 薛姨妈在家里思索了好久,才决定要来给薛宝钗支支招的。 然而她一过来就发现,女儿竟然一点儿去刷存在感、争夺位份的意愿都没有,不仅没有往前院走,反倒是见天儿呆在院子里绣什么破鞋,难道送给珂哥儿一双鞋,便能得到他另眼相看么? 薛姨妈以过来人的经验判断出一个事实,但凡是上了手的女子,男人往往是不会很珍惜的,至少在他心里的地位也会掉下去许多。 “娘和你说话,你可听到了没有?”见宝钗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薛姨妈心里更是来气。 她终究是没能忍住,伸手便要夺去宝钗手上的鞋样子,又怒道:“纳的什么东西,竟然这般小,你是给小孩子做的么?!” 薛宝钗却侧身避开,抬眼看向薛姨妈,眼睛里已经氤氲了不少的水雾。 “娘!女儿求您给女儿留些地方好么?”薛宝钗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不住地抖动,“从小到大,女儿便没有让母亲失望过,事事都依着母亲的主意行事。” “可这次,母亲仍是觉得女儿肆意妄为,是做了大错事么?” 看着女儿这副可怜模样,薛姨妈心里也是一阵揪痛。 她何时见过女儿这般模样?自是心疼不已的。 “唉,乖囡,为娘......为娘也是为你好啊!”薛姨妈实在不忍心继续苛责,便抱紧了薛宝钗,语气里带着万般怜惜,“你从来就听话,我又如何不知道你是个聪明的?” “可在家业上怎样......并不代表你于其他事上也一样精明啊。”薛姨妈轻抚着宝钗的秀发,“那珂哥儿却是个不一般的,他分明一个孤儿出身,不仅小小年纪就拼得了这般家业,还将林尚书的千金给哄到了手......” “这种人,又岂是你能与之对弈的?”薛姨妈叹了口气,“他家里那么多女子,听说还和凤丫头她们不清不楚的,明显就是此道好手......娘只怕你被他骗了还不知道啊!” 薛宝钗擦了擦眼泪,却抽噎道:“妈妈,女儿明白您的好心......只是,女儿当初既愿意配合妈妈行那所谓‘金玉良缘’的谋划,便决计不会是个感情用事的......我只希望妈妈能多信任我几分呀。” “我何曾不相信你了?”薛姨妈却反问道,“除了最开始的时候我训了你两句,后来不都是支持你的?” “便是今儿,我也仍是不反对你与珂哥儿。”薛姨妈继续道,“可是,你也不能见天儿在屋里绣花呀,你不去寻珂哥儿,这两府里还有不知道多少女子想着他呢!” 薛姨妈由于经常被王夫人朝着借钱的缘故,自然明白这荣国府已是外强中干,定然不会比得上隔壁侯府了。 偏偏这荣国府里女子还不少,只要是聪明的姑娘,只怕就会看出荣国府的虚弱,指不定就要早日做打算。 那么,东府自然是最好的选择,既有前途,又关系相熟。 譬如那三姑娘探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丫头最是精明,早早地便傍上了林珂。 否则,凭什么偌大的大观园,就要交给她管? 在薛姨妈看来,既然珂哥儿不想让林丫头劳累,那这么大一个园子,怎么着都该交给自己的女儿宝钗才对。 薛宝钗听了母亲的话,却是略略一顿,随后才道:“珂兄弟近几日都要上衙,回来便是疲乏,我若再去纠缠,只会适得其反,惹人不快。” “可那也不是一次都不去的理由!”薛姨妈教诲道,“你便看看荣国府那赵姨娘,她当日若非一次次去你姨夫面前搔首弄姿,也不会有如今的一双儿女!” 顿了顿,她忙道:“当然,妈妈不是让你也去搔首弄姿,但常去问候总是合理的。” 薛姨妈也不会再想什么“睡了我女儿就该负责”之类的了,她是真怕林珂睡完之后拍拍裤子走人。 薛宝钗哭笑不得,只得道:“妈妈,女儿知道了。等今儿珂兄弟回来,我便过去看看。” “诶,这才对嘛。”薛姨妈于是眉开眼笑,“妈妈再教你做点儿羹汤,你不是说珂哥儿回来的时候总会困乏么,正好给他用用。” 待到薛姨妈终于得了意,离开蘅芜苑,薛宝钗才深深叹了口气。 ——总算是将妈妈给送走了。 莺儿走过来,面带担忧道:“姑娘何苦为了应付太太这般费心思,又是苦肉计又是激将法的,端的叫人心疼呀。” 薛宝钗揉了揉眉心,无力道:“不这么做,只怕妈妈会总是不放心,到时候再想清净可就不容易了。” 莺儿走至宝钗身后,贴心地给她捏肩,又道:“真要说起来,珂大爷也有过错,合该让他给太太一个承诺才好。” 薛宝钗苦笑道:“有什么过错呢?真要说起来,若非我主动缠上去,只怕现在最得意的却是林丫头。” 莺儿撇撇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便出主意道:“咱们何不也将珂大爷的身份透露给太太?定然能叫太太安心!” “出的什么馊主意!”薛宝钗笑着打了一下莺儿,“皇后娘娘许是在拿这件事考量咱们呢,你也口风严一点儿。” 第601章 各凭份账本划权责 薛宝钗又揉了揉眉心,语气似是在开解莺儿,却不知道有多少是在劝慰自己。 “如今被叫进过宫里的,就只有我与林丫头。”薛宝钗叹道,“珂兄弟自是不一般的,做父母的,对小儿子本就容易心生宠溺,更何况他是陛下、皇后所生的唯一一个,你看看宝玉在荣国府里是什么地位,便也就明白了。” 而且,宝钗以为,尽管天家不会如贾母对待贾宝玉一般溺爱,但因着其地位权力质的不同,天生就会比贾宝玉还要厉害一些的。 “林丫头倒是不用费心,她家父母兄长俱是知晓此事的,林丫头便是想要泄露给别人,也没有人听她的。”薛宝钗苦笑道,“我却不一样,身边只有你一个是知情人。” “况且,妈妈与哥哥都是那般性子,不见得是藏得住事儿的。”宝钗终于缝完了那鞋样子,拿来给莺儿看,“如何,你瞧着可还过得去?” 莺儿忙笑道:“姑娘手艺精湛,相当过人,自是完美的。” 薛宝钗却垂下头,又换了一只做起来:“这小孩子的东西,我亦是头一回做,却不知适不适合......不若明儿去寻一番平儿?有巧姐儿的前例在,她应是很清楚的。” “姑娘若是想学,何不去寻珠大奶奶?”莺儿提议道,“珠大奶奶才是真正的很擅长此道呢。” 薛宝钗笑而不语,不置可否。 莺儿这才意识到自家姑娘的心思,只怕寻平儿是假,找珂大爷说话才是真。 看来太太过来这一遭还是有些效用的,这不,姑娘嘴上说着不愿意,其实心里也舍不得呢。 莺儿面上不由得带了笑,又问:“姑娘做这般小孩子穿的衣物,可是要准备给大侄儿?” 薛宝钗闻言失笑,嗔道:“我哪儿来的大侄儿?没头没尾的,胡说的什么话。” 莺儿笑道:“大爷与傅姑娘......哦,大奶奶成亲也有段时日了,姑娘的大侄儿怕是就在路上了呢。” “竟会胡说,珂兄弟与琴儿也不过晚了几日,莫非琴儿如今也怀着?”薛宝钗笑骂一句,“真要有这么简单,香菱都不知道是几个孩子的娘了,你瞧着可有这个迹象?” 薛宝钗一搬出香菱与薛宝琴,莺儿便觉得还是晚些的好。 没办法,这两位俱是一团孩气,一个性子单纯,一个外貌纯真,莺儿实在没办法将她们与孕妇乃至母亲联系到一起。 不过,莺儿又想,可那位傅秋芳却不是个年纪小的,竟是比薛蟠还要大上一些,可不像珂大爷府里的几位。 莫说莺儿,薛姨妈早就开始幻想抱孙子了,毕竟这儿媳妇在如今的世道看来年纪还是太大了一些。 然而,莺儿又想到一个可能,忙面带担忧道:“姑娘,你说会不会......” “啧,你可要想清楚了,有些话却是不能说的!”到底是相伴多年的主仆,薛宝钗自然明白莺儿的想法,忙厉声喝止了她,“珂兄弟那边我已经问过了,他只是......只是有自己的法子,你再胡思乱想,我这里可是不敢留你了!” 莺儿忙连声道不敢。 她也反应过来了,不论珂大爷究竟如何,这种猜测都是不能让皇帝那边听到的,就算只是引起疑心,也是万万不可的。 自己差点儿就犯了大错,莺儿仍是后怕不已,以至于她几乎忘了问宝钗为何突然要做小孩子的鞋子。 而薛宝钗对林珂的能力如何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发现林黛玉那边有在置办给婴儿用的礼物。 薛宝钗心想,这府里明面上的几个都不曾听闻得了身孕,而背地里那几个,又都是不敢再怀孕的存在。 想来想去,有可能有孕的,除了尤家两个女儿,便是那位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的蓉儿媳妇了。 再不然,难道珂儿在外面还有别的红颜知己? 薛宝钗无心探究他外面还有几个女人,总之她知道,既然林丫头在做这种准备,那自己跟着来,定然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一想到有其他女子抢在自己前面为林珂孕育了孩子,薛宝钗心里便有些不大舒服。 不过她又想到,如果林丫头能准许有人跑在她前面的话,那为何就不能是自己呢? “唉。”薛宝钗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就不该......之前只许他从后面,是否错了呢?” ...... 另一边,侯府。 薛宝琴正在正堂里,听平儿给她讲府中的各项事务。 “真有这般多么?”薛宝琴听得颇为惊讶。 她虽然早知道林珂与姐姐有在合作,侯府的生意定然也不会少,可真没想到会多到如此程度。 平儿见宝琴这副模样,也觉得与有荣焉,很是骄傲道:“府里产业从来不少。” “不过也不都是爷自己的手笔。”顿了顿,平儿才解释道,“大部分田庄、铺子都是之前宁国府留下来的,圣上为人慈善,便把这些原封不动的赠给了咱们府。” “再就是厂子,那些却是原来小芸二爷置办的。”平儿说到这儿又笑道,“说来也和琴妹妹你有干系呢。小芸二爷后来入朝为官,这些厂子便都归了你哥哥管,后来又添置了许多。” 薛宝琴失笑道:“我说哥哥怎地每日里都这么忙活,隔几日还要出城一番,原来竟是在忙活这些......” 平儿又道:“这之外才是爷当年与宝姑娘立的契,不过如今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了。后面还有爷放给外面尤家妹妹的份儿,爷只说是拿来给她练手,便足以看出什么分量了。” 薛宝琴点点头,笑道:“原来如此,这样的身家,在京城里也是一顶一的豪富,我倒是嫁了个好人家呢。” 平儿见薛宝琴一点儿压力都没有,反而还轻松地开了个玩笑,便知道这位年纪轻轻的姑娘定然极为自信。 于是她也不再多谈,只拿了几本账簿出来,交给薛宝琴,笑道:“依着爷和林姑娘的安排,如今这些家业,一部分交由邢妹妹管,一部分则在紫鹃那里,由林姑娘亲自管着。” “这大头的,便都压在了我身上。”平儿发自内心得欢喜道,“实不相瞒,我可是觉得累得很。盼星星盼月亮,如今总算是有了个好帮手呢。” 平儿当然是夸张了的,事实上这些账簿早就经由店里专人盘过,也安排了人做审计,如今再拿来给姑娘们看,一是为了加一道保险,二则是她们寻些事儿做罢了。 事实证明,忙起来便没心思宅斗了。 便如王熙凤,从前上蹿下跳的,让林黛玉都头疼不已。 如今和李纨凑在一处,给巧姐儿攒嫁妆,可是没了心思再忙活,连过来东府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薛宝琴接过账簿,粗略查看了一番,便道:“我都知道了,这之后再拿回去查验吧。” 平儿见她要走,忙道:“琴妹妹且慢!” 薛宝琴纳罕道:“平儿姐姐还有事要与我说么?” “是有不少,也是妹妹的喜事呢。”平儿笑道,“今儿晚上,爷说了要去妹妹那儿,妹妹好好准备着就是了。” 薛宝琴脸色一红,嗔道:“姐姐怎还打趣我呢?” 但心里终究是欢喜的。 原先林珂独宠她的场景已经随着入府日子渐长而一去不复返了,比起最开始的新人红利,如今这才是正儿八经的轮着自个儿了呢。 薛宝琴忙不迭与平儿道别,便让小螺抱着账本,欢欢喜喜的回了自个儿院里。 一回来宝琴便笑着催促小螺:“快去快去,把我那点儿新买的胭脂拿来。” 小螺一面去找,一面打趣她:“姨娘何时也成了这样爱打扮的女子呢?” “哼,敢情在你看来,我就是个不修边幅的么?”薛宝琴故意嗔骂一句,又欢喜道,“女为悦己者容,我平日里要是打扮的花枝招展,岂不抢了姐姐们的风头?” “人要明白自己是什么位份,你看平儿姐姐,她就只有在轮着自己的时候才会打扮,可你看着,她难道就不是好颜色么?”薛宝琴一边对着梳妆镜涂抹脂粉,一边教导自己的丫鬟。 “咱们都已经嫁给老爷了,在外面收敛着些便好。”薛宝琴甜甜一笑,镜中的自己更是美艳动人,“左右咱们都能占据了老爷的夜晚,其他时候却不用那么争先呢。” “是......”小螺发现自打成了亲,自家姨娘就愈发爱说教了。 明明做姑娘的时候就一直在隐忍,如今成了姨娘,竟然还要韬光养晦,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扬眉吐气一次。 薛宝琴抿了抿嘴,看着镜中娇艳的红唇,笑道:“你瞧瞧,我自以为颜色不输任何人呢,可是太骄傲了?” 小螺当然觉得自家姨娘世上最美,理所当然道:“姨娘只是在说事实罢了,老爷不也常说么,姨娘如今年纪尚小,就已是画儿里走出的仙子一般了,要是再长上几年,可不就是倾国倾城?” 小螺说的真切,薛宝琴听起来也欢心。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却是叹了口气:“唉,只可惜韶华易老,单凭这点儿容貌,却是不能长久的......” 小螺正想着劝她珂大爷不是这样的人,便听薛宝琴很快又道:“快将那些账本拿进来,趁着现在三哥哥还没回来,我先看上一看。” 小螺便拿了过来。 薛宝琴不愧是见惯了这般事的,处理起来得心应手,很快便看完了一本。 “唔,我还当三哥哥是真要我们来帮忙呢,结果......”她掂量了下手里的账本,苦笑道,“结果还是已经有人整理过的。” 薛宝琴觉得林珂或许有点儿太护着她们了,一方面说着要发挥姑娘们的用处,另一方面却又生怕有事儿难着她们,实在有些矛盾。 但薛宝琴并不讨厌林珂的这种矛盾,相反,她很喜欢被人宠着的这种感觉。 若非不可能,宝琴都想跑去蘅芜苑与潇湘馆,在两位姐姐面前施展茶艺,好好赞扬一番三哥哥对自己的好呢。 薛宝琴心想:自个儿要是真这么做了,那姐姐们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许是太过有趣,宝琴不由得古灵精怪地吐了吐舌头,自言自语道:“可惜做不得呢。” “什么做不得?”话音刚落,林黛玉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来。 薛宝琴唬了一跳,回头看向她,笑道:“姐姐何时来的,怎地总是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呢?” 林黛玉语气玩味道:“就是心里有鬼的人,才会给吓着呢。” 她看了看薛宝琴精心准备的妆容,纳罕道:“这早晚了,琴儿这是要出门?看着好生俏丽。” 薛宝琴脸色一红:“并非是要出门,却是在准备迎人入门呢。” 林黛玉为之一噎,旋即语气就变得酸溜溜的:“既然如此,你可要伺候好哥哥。他是个不知节制的,你又年岁小,莫要过分贪乐。” 薛宝琴莫名有种被母亲训诫的感觉,不过她乐观的想道:俗话说长姐如母,或许就是这么个道理了。 被这番小变故一打扰,林黛玉兴致都少了许多。 她抚了抚耳边发丝,笑道:“我刚刚才去过平儿那里,她已经把你的份额都给你了?” 薛宝琴知道她说的是那些账本,便道:“平儿姐姐已经给了的,我才看完一本。” “呵呵,我可不是来督促你查账的,你且放心就是。”林黛玉掩嘴轻笑,“既然你也看过了,想必就明白这账本已是经人查验过的,并非是真个儿要你算账?” “嗯,我知道了的。”薛宝琴点点头。 “那便好说许多,其实这账本更多的是别的功效。”林黛玉笑道,“凡是姑娘家,来了哥哥这里做姨娘的,总要领上一份,各人份额各有不同,只是看个数量罢了。” 薛宝琴顿时恍然,原来还是个身份凭证? 林黛玉见她明了,便继续道:“平儿资历老,办事牢靠,我便多分了她一些。” 顿了顿,她才说道:“琴儿你这些,如今却是府里最多的呢。” 第602章 俱为戏玩笑遭惩罚 薛宝琴听了这话,眼睛顿时一亮,满心期望地看着林黛玉:“姐姐的意思是......” “不错,就是如你想的一般。”林黛玉冲她微微一笑,“你是个聪明的,也不会因此心生娇纵,因此我才愿意把这告诉你。” 薛宝琴自是得意万分,但面上还是要谦逊一番的,便道:“可是......姐姐们不止比我来得早,能为、见识上也都比我强,我何德何能,可以拿这么多呀?” 林黛玉听了这话却是翻了个白眼,嗔道:“你说这话,你自个儿信么?” 薛宝琴抿着嘴娇俏一笑,摆明了是要萌混过关。 “唉,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但说出来总显得有些不大好。”林黛玉叹了口气,便与她解释道,“你三哥哥亲口说的,出于他自个儿的傲慢与偏见,就是对你更为偏爱一些,可不就要给你一些好处?” 顿了顿,林黛玉笑道:“要怪只怪你生了这么一张脸,往后切莫成了佞言挑拨的坏姑娘,否则我也断然饶不了你的。” 薛宝琴乖巧一笑,倒是看起来人畜无害了。 她眼珠子一转,便问黛玉:“往后如何,还得由姐姐多多鞭策。可是,方才姐姐只说三哥哥对我格外偏爱,我却想问问姐姐对人家是怎样的看法呢?” 林黛玉轻哼一声,美目瞟过薛宝琴脸蛋儿,傲娇道:“一个好颜色的妹妹罢了,这府里都是这般的姑娘家,最不缺的就是你了!” 薛宝琴咯咯直笑,头上的步摇也随之轻晃不停,良久方道:“姐姐果真不够坦诚,三哥哥就没笑话过你?” 林黛玉侧过脸去不说话。 心里却想:臭丫头,我在你三哥哥面前,可不是这样的。 林黛玉吩咐完就走了,她也明白今儿晚上是宝琴的好日子,便没打算再久留。 看那小妮子欢喜的模样,嘴角就没放下来过,打扮得也天仙儿一般,真是个不知羞的。 不过,这琴儿单论颜色,府里确是没几个人能与她相比,就算是林黛玉也有几分羡慕。 送走了林黛玉,又一次从别人口中确定了自个儿在林珂心中的地位,薛宝琴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坐在梳妆台前继续打扮,一双小脚在空中来回晃动。 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地方能够打扮了,但薛宝琴还是这边抿抿嘴唇,那边理理秀发,仿佛很忙的样子,实则并没有做什么。 小螺这时候才敢说话:“姨娘,方才林姑娘过来的时候,我问过了紫鹃姐姐。说是老爷今儿应该还要过上一会儿才能回来。” 薛宝琴面上也不见失落,只是问道:“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么?” 小螺便道:“许是要到戌时。” “戌时呀,到时候天都黑了呢......”薛宝琴微微蹙眉,“三哥哥劳累一日,晚上回来自然不能再让他费心。” 薛宝琴想了想,又同小螺道:“你去吩咐厨房备些饭菜,莫要油腻,再拿些小点心,便也够了。” 小螺一一记下,又笑道:“老爷回来见姨娘如此贴心,定然是颇为欣慰的。” “你也少夸我啦,换了哪个姨娘不会这么做呢?”薛宝琴表情看不出喜怒,摆摆手示意小螺快走。 待到小螺走后,薛宝琴才叹了口气。 “要真是累成这样,晚上可就只能好好休息了呢。” ...... 此时的大观园,秋爽斋内,迎春、探春并惜春三个正聚在这里。 “三姐姐,甄家那位姐姐今儿不在么?”惜春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疑惑,看向探春问道。 探春面色凝重,眉头都拧在了一起,沉声道:“要和你们说的就是这件事。甄家姐姐今儿进了宫,临走前与我说怕是近日宫里就要出大事儿,许是哪位重要人物便要薨逝。我先告诉你们一声,免得你们到时候慌乱。” 惜春听了很无所谓,什么重要人物她都不在乎。 说句可能有些大逆不道的,就算是太上皇或是皇帝驾崩了,于惜春而言,都不如今晚要不要去缀锦楼干系大。 惜春唯一在乎的是另外一件事,她撇撇嘴道:“园子里这么多人,三姐姐怎么只事先告诉我们呢?” 她语气带着不满,气呼呼道:“哼,三姐姐一定是觉得,其他姐姐都已是很妥当的人,唯有我们两个不懂事,所以才要多加照拂,对也不对?” 探春一愣,纳罕道:“你这丫头,如今怎么这么不晓事。” 知道了就藏在心里不就行了,非要说出来,端的叫人尴尬。 惜春撅了撅嘴,心里暗道:“我和二姐姐做得好大的事情,可要比三姐姐厉害多了!哼,说出来不得吓死你!” 迎春和她的双排战友一样,不关心是哪个大人物要去世了,她只关心会对自个儿产生怎样的影响。 “三丫头。”迎春担忧地问道,“你是我们里面见识最多的,倘若这宫里哪位大人物走了,对珂兄弟可会有影响?” 探春笑道:“二姐姐倒是关心珂哥哥。我听珂哥哥说了,宫里如今年事已高的,便是那位甄老太妃。既然甄家姐姐入了宫,显然便是这位到了大限,应是与珂哥哥无甚干系的。” 迎春这才放了心,她本就心仪林珂,又与对方交合了,自是不希望看他遇着风险的。 “唉,我听院儿里嚼舌的婆子说,珂兄弟能有如今的地位,全赖陛下的宠信。”迎春叹道,“可这宠信来得困难,去得却容易,她们都说要是珂兄弟哪天失了圣意,就会一落千丈......” “都是哪里来的长舌妇?”探春听了顿时蹙眉,恼道,“原以为珂哥哥处理了一番,我又有三令五申,这等婆子应该少了许多才是......谁知竟然还有这种人!” “这却不好,二姐姐就是性子太软了,若是能严厉训斥一番,还有谁敢欺负二姐姐?”探春恨铁不成钢道,“我瞧着惜春这丫头不是个寻常的,正好她最近也缠你,便由她帮你教训一番,二姐姐立了威,总好过我们帮衬许多次。” 惜春当即眉毛一扬,昂首挺胸,拍了拍一马平川的胸脯,得意道:“放心吧,二姐姐,我一定会帮你教训那些没眼色的笨婆子的。” 她便清了清嗓子,学着林黛玉的样子,面上带着冷笑,双手叉腰,言语含刺道: “这起子人,真真儿是满嘴的胡话!白日里躲在那犄角旮旯里,耳朵竖得赛过哈巴狗,专等着听些个三长两短,转头便添油加醋地编排开来。” “欸哟,可是活灵活现!”探春笑得肚子疼,狠命拍着迎春大腿,乐不可支,“快,快再来上几句!” 迎春给她拍得生疼,只得往外移开了点儿,却也笑道:“像是林妹妹会说的话......不过,她近来很少会这样了。” 可惜她的后半句话没能给人听进去。 惜春眼珠子一转,便继续道:“也不瞧瞧自个儿那副嘴脸,满脸的褶子看着老成慈祥,心里却藏着龌龊心思,嘴唇动一动,便要把人家的清白嚼碎了喂狗。” “前儿个听风就是雨,编排着谁的不是,今儿个又凑在一处,唾沫星子横飞,说些个捕风捉影的混话。” 探春依旧笑得打滚儿,迎春脸上表情却凝固了。 ——这话说的,怎么感觉意有所指? 惜春也觉得很是有趣,却忘了自个儿这样,又与背地里嚼舌根的婆子有什么两样? 她笑得两眼弯弯,继续道:“当真是闲得骨头疼!正经事不做,偏生爱在人后搬弄是非,以为藏在暗处嚼舌头,便无人知晓了?可知那纸是包不住火的,传到当事人耳朵里,平白添了多少堵,惹了多少气!” 这时就听探春评价道:“不好不好,语气虽然像是林姐姐,可林姐姐却不会说这么多话,她骂了头一句许是就要懒得再提了。” 惜春眨巴眨巴眼,又问:“三姐姐,那我可还要接着说下去?” “欸哟,真真儿是没看出来,你这丫头竟然花花肠子这么多?”探春惊讶道,“既然还有话儿,不说出来难道还憋着么?” 惜春便笑道:“我就知道三姐姐定是欢喜听的,你们且听着——” “若有那功夫,不如回家纺线织布,倒还显得本分些。偏要做那长舌妇,东家长西家短地搬弄,真真叫人看着厌烦!往后再敢这般,仔细着你的皮!?” 这话说完,秋爽斋里一时寂静。 盖因这话并非出自惜春之口,而是林黛玉亲口所说,可不就将正乐呵的姊妹三个给吓了一大跳? 只见林黛玉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惜春身后,此时正笑眯眯的抚着惜春略显棱角的下巴。 只是单凭那笑容,并不让人感到亲近,反而颇有一种笑面虎的感觉。 探春浑身一僵,面上很不容易才换了笑容,尴尬道:“林......林姐姐,你怎么这早晚过来了?” “呵呵,我若是再不来,岂不是就听不到你们再聊什么有趣的话题啦?”林黛玉手上力度陡然增加,让惜春吓了一跳。 “林......林姐姐~”惜春撒娇道。 “哼,净会装可怜,也就我愿意同情你。”林黛玉没好气地又胡乱摸了她的脸一把,这才放开她,而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却是将惜春原来的位子给占着了。 惜春没办法,只有跑去迎春怀里,和她挤在一处坐。 迎春见状,便先开口道:“三丫头说,宫里有位大人物情况不大好,林妹妹可知道了?” 林黛玉对迎春帮着惜春、探春两个转移话题的行径有些不满,但对于从来老实巴交的二姑娘,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林黛玉便道:“哥哥都与我说过了,不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与咱们也没多大影响,只不过可能会多一个姊妹罢了。” 探春心知她说的是甄思和,便知道此事定然与甄家有关,却不是自己能掺和的事情。 惜春却听得不太清楚,便问探春:“三姐姐,什么叫会多一个姊妹呀?”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还是不要问得好。”探春无心与她解释,只随口敷衍了两句。 惜春撇撇嘴,心里很是不服气。 ——我可是大人了呢!没准儿三姐姐你都没我厉害! 她只是想问问,这新姊妹究竟是不是该叫自己姐姐而已。 等这几个坏丫头安静下来,林黛玉才笑道:“今儿过来,原是没有想过能逮着你们在背后议论我的。” 惜春不好意思道:“林姐姐不要误会,我只是开个玩笑......” “哼,姑娘里就属你不听话。”林黛玉笑骂道,“我哥哥你也跟着喊哥哥,换了我就只喊林姐姐,可见不是个好的。” 惜春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那我以后都喊林姐姐嫂子?” 林黛玉脸色一红,嗔道:“小小年纪不学好,都是你三姐姐教你的?” 探春自然要撇清关系,只说这惜春今儿很不对。 惜春确实有点儿不像话,自打她与迎春并肩迎战林珂,尽管林珂不曾碰她,惜春在精神上也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了,已是成熟的大人。 便如前世里初高中自以为开悟了的学生一般,不仅以为自己不同寻常,还满心想着如何把这种优越性给表现出来给别人看,属实有些笨得可爱。 林黛玉不再管她,便道:“我想着,出了这般事,按礼咱们几个月内是不能奏乐欢宴的,哥哥说那戏班子也得拆了去。” 这时惜春插嘴道:“啊?那也就是说,林姐姐岂不是不能与哥哥成亲了?” 探春瞪了她一眼,惜春这才老实地闭了嘴。 “成不成亲,原也不在这一朝一夕。”林黛玉也不在乎,“本就是我的位子,难道还有别人能抢了去?” 这下探春也不说话了,只觉得林姐姐太坏。 便听林黛玉继续道:“我今儿问过了那几个戏官,竟是没一个想走的。既如此,便留下来给咱们做个丫头,你们明儿记得去选个合自己心意的。” 第603章 宿夜色清水出芙蓉 安林府,后院。 薛宝琴等了许久,厨房里提前让人备下的饭菜热了又热,竟是又要渐渐变凉了。 眼瞅着天色暗淡,薛宝琴不免有些担心,便吩咐道:“小螺,你快安排人往前面打听打听,怎地这早晚了老爷都没回来?” 小螺回应道:“姨娘方才已经吩咐过了的,老爷还没有回来。” “我这不是让你再去问一次么!”薛宝琴恼道,“三哥哥也真是的,都不说传个口信回来,端的叫人担心。” 小螺无法,只得再出去唤人,却见不远处有丫头打着灯笼过来,其后有个高大身影,不是林珂又是哪个? 小螺顿时朝内欢喜道:“姨娘,老爷回来啦!” 话音刚落,只觉一阵香风拂过,眼前便不见了薛宝琴身影。 却见薛宝琴已然奔了出去,便迎着林珂怀抱而入。 也不知是真个儿没看清,还是使上了心计,薛宝琴便在距离林珂一步之遥的地方恰巧绊着,倒也没有摔到地上的风险,不偏不倚的摔在林珂怀里。 “三哥哥,你可算是回来了呢!”薛宝琴脸上也看不出埋怨,唯有浓浓的担心。 眼眶里含着泪珠儿,楚楚可怜,连精心打理的妆容哭花了也不在乎。 若是平常,林珂定会怀疑这有作秀嫌疑。 但现在他困乏得紧,哪儿有那么清醒的头脑? 更何况,他也不愿意总以这样的疑心怀疑枕边人。 最为紧要的是,有这样一个小美人儿泪眼婆娑地出来相迎,含情脉脉的,你要他如何不心生愧疚? 林珂便顺势紧紧抱着薛宝琴,仿佛一日的疲乏都消散了,怜惜道:“让琴儿等久了......往后再有这般事态,琴儿先睡下便好。” “我不要!”薛宝琴立即抗议,“三哥哥在外头披星戴月,我不等着三哥哥回来,又如何能安心?便是躺了也定然睡不着的。” 顿了顿,薛宝琴又轻声道:“今儿林姐姐与我说三哥哥晚上会来,又说或许要晚一些,我便一直等着呢。” 这语气里虽不含一点儿埋怨,反而还有种邀功意味,但林珂仍觉得有些惭愧。 看了眼薛宝琴已有些花了的妆容,林珂深知她是精心打扮过的,如今却为了自个儿都给哭花了,可真是叫人怜惜。 “琴儿,外边冷,咱们进去再说。”林珂拉着薛宝琴便往里面走。 薛宝琴忙道:“三哥哥用过饭了没有?我吩咐厨房备下了饭菜的。” 林珂其实现在更想好好休息,并没觉得有多饿。 但看着薛宝琴满脸的期望,林珂只得道:“好,正好我也饿了......” 薛宝琴顿时欢喜,兴高采烈地要小螺去布菜,自个儿又忙去洗了洗花掉的妆,这才坐下来端了碗筷。 可她自己却不吃,只给林珂夹菜。 “三哥哥多吃点儿,在外忙活一天,定是累着了的。” 林珂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道:自己只需坐下来和她说说话,吃吃饭,便能让一个姑娘这般欢喜,又有什么理由不珍惜呢? 他便也笑道:“琴儿用过了么,怎么光顾着给我夹菜,自己却一点儿不吃。” 薛宝琴这时候才表达自己的委屈,嗔怪道:“还不是三哥哥回来的太晚,我饿的紧,不就偷偷先吃过了......” 林珂哈哈大笑,揽着薛宝琴道:“方才都说了,你就是先睡下也没关系的,大不了我钻被窝的时候将你吵醒就是。” 薛宝琴一撇嘴,打趣说:“三哥哥扰人清梦,不是好人,我定是要将你踹下去的!” 林珂听了这话更是失笑:“这却不好,你是个端庄淑女来着,可不能学了云儿。” “嗯?”薛宝琴美眸一转,问他,“听三哥哥这么说,难道云姐姐也......” “咳,差不多吃饱了。”林珂立刻生硬的转移话题,使唤人道,“小螺,水烧好了没有?” 小螺恭恭敬敬上前:“老爷,水已经烧好了。” 林珂便拉着薛宝琴起身,笑道:“我听说,之前西府那边碧痕被撵,竟是因为带坏宝玉?如今也没个人看着我,我倒想试试这鸳鸯戏水的妙处。” 薛宝琴脸色一红,心想我才不信你之前不曾与别人试过! 但嘴上却说:“三哥哥,弄得满地都是水的话,会很麻烦的......而且时间长了,容易着凉!” 林珂却顾不得那么多了,一身的疲惫都要洗去,如今兴致大好,可不会放过宝琴。 “这简单,我自有法子。”林珂笑道,视线却看向了一旁战战兢兢的小螺。 小螺忽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感觉自己可能会遇上很欺负人的事情。 不出她所料,只听林珂说:“让小螺在边上,与我们加水便是了。” 小螺:“......” ...... 次日凌晨,薛宝琴紧紧依偎在林珂怀里,面上满是春情,一派满足模样,显然昨夜极尽欢愉。 而与之相对应的,陪榻上的小螺则是另一副光景。 这丫头昨儿做了许久的体力活儿,好处是一点儿都没捞着,反倒是累得不轻。 其实小螺早就做了破身的准备,只是林珂非说什么“你这丫头比琴儿还小,外表也是一团孩气,要我如何出得了手?”,就是不肯碰她。 小螺很是失落,在她受到的教育里,自己这个年纪已经可以陪同房事了的。 而老爷不碰自己,明显就是不喜欢。 她不免会想:老爷人真好,就算不喜欢自个儿,也会特意编个理由出来,防止自己太过伤心。 若非薛宝琴跟她说等再过几年就求林珂收用她,小螺只怕要哭死了。 画面回到现在,薛宝琴微微扭了扭身子,眉头也皱了皱,似乎是做了不好的梦。 “唔~”薛宝琴轻呼一声,缓缓从梦乡里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入目便是林珂挂着淡淡笑意的俊脸。 薛宝琴顿时想起了昨儿晚上的旖旎,风情万种地嗔了林珂一眼,只是他正熟睡着,未能看到。 薛宝琴支起身子,柔顺的发丝垂在胸前布料上,显露出一个微微的隆起。 藕荷色的绫绸睡衣是昨儿入睡时换上的,被凿怕了的薛宝琴担心夜间难免的摩擦会唤醒恶龙,非要穿上一件睡衣才行。 “呸!卖力了一晚上,这时候还能如此精神?”瞧见锦被上某处突兀,薛宝琴轻轻啐了一声。 她原想悄悄起身,免得扰了林珂歇息。 谁知指尖刚触到带着微微凉意的帐钩,一声闷重的钟鸣却突然响了起来,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极为突兀。 “咚 ——” 那声音从皇城方向滚来,离宁荣街不远,因此声音也格外响亮,几乎撞得窗棂发响。 薛宝琴顿住手,转头望向帐外。 而林珂也正如他昨日所说,实在困乏得紧,昨儿夜里又闹了好久,都没能早起晨练,只沉沉睡着。 听到了这钟声,林珂也被其惊动,睫毛颤了颤,含糊地哼了声:“什么动静?” 薛宝琴尚未答话,第二声钟鸣已接踵而至,比头一声还要沉郁。 “是宫里传来的钟声,不似节庆的敲法。”薛宝琴蹙眉道,“寻常晨昏钟是连贯的,哪有这样隔半晌才一下的?” 林珂彻底醒了,掀开被子坐起身,从背后轻轻扶住薛宝琴的香肩:“别担心,只是丧钟罢了。” 薛宝琴:“......” 她嗔怪地看向林珂:“寻常人这一辈子,能听着几回这般钟声?偏三哥哥说的轻巧。” 薛宝琴披了件月白绫袄下床,赤足踩在铺着绒毯的踏板上,有些不流畅的走到窗边,见廊下扫地的丫鬟们都慌慌张张往角门跑,分明是想去前面听个热闹。 “三哥哥昨儿忙活这么久,莫不是就为了这件事?”薛宝琴忽然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问道。 “嗯,不错。”林珂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琴儿再休息会儿吧,过会儿我便该往宫里去了。” 薛宝琴自然不答应,只默默拿了林珂衣服,爬上床,跪在他身前与他穿着衣裳。 “三哥哥莫要这般懒散,仔细给人寻着错漏,猛批你一顿,就是无关痛痒,多少也碍着心情。” 林珂坐到床边,一面由宝琴伺候着穿衣,一面却轻声唤醒旁边睡得死沉沉的小螺。 “小螺儿,再不起来就要挨罚了。” 小螺顿时惊醒,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却一时不察撞着了脑袋。 她立刻“嗳哟”一声,双手抱着脑袋,眼眶里很快就蕴满了泪水,可怜巴巴地看向林珂:“老爷......” 薛宝琴马上就为她的丫鬟鸣不平,由于正在为林珂系腰间系带,便用力紧了紧:“是个丫鬟你就要欺负,我定是要让林姐姐给我出头的!” 林珂却一下子将她抱起来放在怀里,笑道:“你林姐姐也爱欺负丫鬟,你不见雪雁直到昨儿才回了潇湘馆?” 薛宝琴道:“莫不是从小跟着三哥哥,以至于林姐姐都学坏了?” 林珂微微一愣,失笑道:“好贫的嘴,我看还是你受她影响更大。” 薛宝琴这下可抓着了把柄,笑道:“哼,等三哥哥走了,我便把这话原封不动地带给林姐姐,看他怎么教训你!” 既然明知不必在意钟声,薛宝琴也就不去想那些外事,又与她三哥哥嬉闹了一会儿,两人这才分开。 这时,已经换好了衣服出去了的小螺又忙不迭跑回来,着急忙慌道:“老爷,姨娘,平姨娘过来啦,手里还捧着素笺呢!” 薛宝琴想起前几日,她与姐姐宝钗一次说话时,曾听闻皇城里甄老太妃身子不大好。 毕竟原都是金陵人氏,薛宝琴自然听过这个人。 如今看来,出事儿的便就是她了。 很快,便见平儿快步进来,紧张道:“爷,方才前面送来了素笺,说是皇宫里来的人。” 她确实听林珂说过了甄老太妃到了年岁的事,但对于此时的平儿来说,到底还是头一次经历这般大事,多少有些慌乱。 林珂一把握住她柔荑,露出个让人安心的笑容,道:“不必担心,牵连不到咱们家。” 平儿镇静下来,却又道:“爷,西府那边也有了动静,周瑞家的也往老太太院里去了。” 林珂点点头,道:“凭贾家原本的地位,以及与甄家的关系,是该让老太太走一遭。” 就算荣国府如今名存实亡,但贾母还是实打实的一等诰命,自然没有躲清闲的道理。 平儿道:“我已吩咐人备好了马车,爷随时都可以往宫里去。” 林珂点点头,便转身取了外袍披上,又同平儿吩咐道:“府里先安抚着,莫要她们多嘴嚼舌。” 平儿点头应下,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林珂知道她是个省心的,也不多言语,又同薛宝琴道:“虽然已事先告诉过你林姐姐与三姐姐,但园子里人口繁多,不一定每个都能安分,便由琴儿去招抚一番?” 薛宝琴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又拍着胸脯承诺道:“三哥哥放心吧,我会做好的!” 她都明白,大观园里有林姐姐和三姐姐在,再忙不开也还有自己姐姐,完全用不着自个儿上。 三哥哥这样做,无非就是给自个儿提供了一个表现的机会罢了,没准儿林姐姐那边也会配合的。 这样想着,薛宝琴便已是感动不已。 会这样为自己设身处地着想的人,不仅有许多个,还都在自己身边,却是极为难得呢。 林珂这时已经出去,才到二门便见周瑞家的过来。 周瑞家的一见着林珂,脸上便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道:“珂大爷,老太太要我提醒您一声,莫要忘了往宫里去。” 林珂看了她一眼,随即才扯了个笑容出来:“我知道了,你回去替我向老太太道一声谢。” 周瑞家的连声允诺,这才恭恭敬敬的离开。 林珂也是好笑,这王夫人身边最得用的一个陪房对自己都这般奴颜婢膝,王夫人还做着休养生息权且忍让、以待反攻的春秋大梦呢,属实是叫人好笑。 第604章 哭灵堂金碧转玉装 上马车前,林珂还颇为唏嘘得看了眼荣国府的车驾。 方才鸳鸯找到他,偷偷与他说道:“老太太这两日身子不大舒服,珂大爷到了宫里,希望能帮衬帮衬。” 林珂当然是满口应下了的,不拘是为了在其他王公面前树立好形象,还是单纯为了贾母的好感,帮她都是没问题的。 只是,曾经堪称一手遮天的贾母,如今落得一个人为家族操劳的结局,真是有些讽刺。 原着里好歹还有个尤氏与邢夫人能陪着,如今贾珍判了谋反,贾赦褫夺爵位,这两位贾家原本的诰命夫人也不能再以诰命自称,自然就没了入宫的机会。 贾母一个人进宫,是否会因为想起这一茬子而感到落寞还不好说,但至少仍是有一个好消息的。 起码王夫人不会眼红她大嫂的诰命了。 因着是国丧期间,林珂如今穿了一身素色衣衫,一应玉佩翎饰尽皆摘下,极为朴素。 到京城还有一段时间,林珂便靠在车厢内壁上微微打盹儿,养精蓄锐。 这时忽然感觉马车停下,又听得外面有人道:“珂大爷,我可能进来么?” 是鸳鸯。 林珂隔着车帘笑道:“国丧期间禁止宴饮娱乐,我若是让姐姐进来,给有心人看见岂不是要拿来做文章?还是说老太太昏了头,竟然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对付我?” 外面的鸳鸯顿了一顿,这才道:“老太太不会这样的......珂大爷说得在理,我只在外面说就是。” 然而车帘突然打开,林珂一把就将她抱了进来。 “不过玩笑罢了,总不好让鸳鸯姐姐在外面候着。”林珂笑道,“如今连皇宫都还没进,也没人会拿此攻讦,找我的不痛快。” 鸳鸯整理了下被他弄乱的裙摆,嗔道:“珂大爷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我一个做丫鬟的可是要担惊受怕。万一因着我的缘故,使得珂大爷被陛下不喜,我可是承担不起的。” “承担不起?那就只能卖身于我,为奴为婢一辈子,任我欺负了。”林珂打趣道。 鸳鸯白了他一眼,微微移臀,与他保持一段距离,这才安心道:“珂大爷总是有所依凭,也不能太肆意了,仔细真个儿犯了错给人抓住。” 林珂笑而不语,他自是不会因为这般罪名给挨训的。 而鸳鸯见他不似听进去了的样子,自个儿也实在拿他没办法,索性也不费那个口舌。 只转述道:“老太太说珂大爷是头一回遇着这般事,叫我来告诫珂大爷两句。待会儿进了宫,只管跟着其他几位走流程便是。” 鸳鸯其实还有句话没说,贾母那时候还打趣说:“珂哥儿也是个厉害人物,封了侯爵这么久,好友里竟是一个其他公侯都没有,偏爱与那起子文官凑合到一处。如海不是说他不学无术么?哪里来的话题与那起子苛刻的文官们套近乎?” 鸳鸯对外面的事情所知不多,她只知道自家有位做了户部尚书的姑爷,这自然是文官的范畴。至于旁的,她却是一个不认得了。 听贾母说,礼部尚书和吏部尚书都很好,是珂哥儿那一派的,当年穷困潦倒的小芸二爷如今就在礼部供事。 吏部尚书则是林如海的好友,似乎是因着这一节才会与林珂交好。 鸳鸯还听贾母说,林珂一个有了爵位的人,还去掺和劳什子的锦衣卫已是没必要。 更不用说他顶着锦衣卫指挥佥事的名头,还要和朝廷大臣来往,简直就是在皇帝禁区跳舞,是犯了大禁忌的。 似乎贾母已经和林珂说过这件事,但对方并没有听进去的样子,不仅不担心,反而有恃无恐,让贾母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鸳鸯自然也不会多嘴,再去林珂面前谈这些大事。 她明白自己什么身份、什么能力,要自个儿管个家还能勉强称职,真要聊起外头的事,那便如同瞎子一个了。 鸳鸯以为林珂能混到如今地步,按理说来连贾母都能看出来的东西,他能道理不清楚。 “珂大爷这样做,一定有他自己的深意!”鸳鸯是这样想的。 不过这丧事,尤其还是国丧,在这方面林珂可就不如贾母老道了。 鸳鸯心想:珂大爷自打被林姑爷收养,这辈子就还没遇到过亲友离世吧? 唯一例外的似乎是妙玉师父那节,不过那也是个出家人,原与寻常人不同。 既如此,贾母的吩咐还是很有价值的,鸳鸯自然乐意相告。 林珂听了贾母的叮嘱,虽然自个儿并不能用上,但仍旧承了这份情。 许多时候,有个长辈能给自己一些经验,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鸳鸯传罢了话,又与林珂谈了些有关自己以后的事儿,这才心满意足了,于是说:“珂大爷,我便先回去了,免得给人抓着把柄。” 林珂自然同意。 他不怕是不怕,但没必要为此横生事端,万一隆安帝批奏折批生气了,拿自个儿出气却是不好。 于是鸳鸯回了荣国府的马车,林珂继续打盹儿,很快马车便到了皇宫附近。 因着林珂是外臣,只需在外廷候着,而贾母则是命妇,需要往内宫里参与祭祀。 两处车马便于此分开,各寻自己的去处。 东华门前,林珂经由宫廷侍卫查验过身份,便进了皇宫权且等待。 此时过来的王侯数量还不多,林珂都能看到几个熟悉的官员面孔,自然过去与他们闲聊。 很快林如海也来了,便把林珂唤了过去,低声吩咐道:“文成(张斌的字)那边应是已经动手,锦衣卫很快就该搜寻甄家私藏的家产。贾家与甄家乃是世交,迟早会寻到荣国府头上。” “你若是不想牵扯进去,惹上一身骚,今儿哭完灵就不要急着回去,先往后宫里去,你师娘也已经到了。” 听着这谆谆教诲,林珂颇有种路都给人铺好了的错觉,只觉得躺平确实很是舒服。 他便道:“先生,贾家虽然拿了甄家家产,但只怕......只怕已经挪用的差不多了,大概率是填不上窟窿的。” 林如海听了面上并无多少触动,只淡淡道:“自己造下的孽,还能指望别人来还?贾王氏是有些不像话的,让她吃吃苦头是好事。” 尽管这是自己的妻族,林如海也没有过多的感情投入。 能做得大官的人,不会看不清局势。 眼下林如海要依仗的毫无疑问是未来帝王的林珂,他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对于王夫人这等毒妇,林如海从来是嗤之以鼻的。 只见林如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珂儿,你如今最大的问题,便是太过优柔寡断,许多地方下不了狠手。” “对于贾王氏这般人,毫无疑问是杀了最为少事儿,而且待到锦衣卫将荣国府侵吞甄家家产一事查出来,为求自保,荣国府定是要弃车保帅的。” “届时贾王氏锒铛入狱,再想做些什么就要方便许多......”说到这儿,林如海顿了顿,语气也凶狠起来,“珂儿,为师不介意帮你动手,但这般下去是不行的,总要你自个儿试一试......” 林珂心里大为震动,自己这先生从来都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一副正派文人形象。 然而到了该出手的时候,面对厌恶的人,也着实不拖泥带水,竟还显得有些快意恩仇。 林珂想了想,却道:“学生明白先生的用心良苦,并非学生没那个胆量,只是......” 顿了顿,他缓缓笑道:“只是对于贾王氏这般妇人来说,原有比一死更加叫她痛苦的事情。” 林如海一愣,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养了十多年的内弟子仿佛不再如表面上一般老实,反而变得有些......有些变态? 林如海抽了抽嘴角,最后吩咐道:“你师娘她也明白的,对这个嫂子,她也没什么怜悯,不过......老太太罪不至此。” 到底是在姑娘时期就被处处针对的罪魁祸首,要说贾敏对王夫人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在外面过了这么多年,已经淡忘了而已。 但当贾敏发现这个妇人竟然妄想伤害自己的女儿与金龟婿时,自然就不会抱有任何同情了。 可贾母仍然是生身母亲,又不曾做过什么坏事,反倒还送给她女儿一个得用的丫鬟,贾敏自然要格外关照。 林珂点头应下,他也不曾想过动贾母。 不单单是因为和林黛玉的约定,更是因为,如果对贾母开了刀,贾家的姑娘们都会与自己心生嫌隙的。 两人说话间,这里聚集的人也渐渐多了。 林如海与林珂计较下来,既然有了决断,便也不再多言,按着礼部官员的指示,进入到祭祀流程里。 顺带一提,最开始的时候,贾政也注意到了在一起说话的师徒二人。 他本想过去打个招呼,可又想到自己的身份不如林如海就罢了,竟然连林珂都比不上,顿时就觉得羞恼不已,便没有过去。 队伍大体分了两部分,一半是王公贵族,一半是朝廷官员。 能到这种地方的人,自然不会是籍籍无名的小官儿。 朝廷巨擘们凑到一起,也不知在聊些什么。 林珂这边则是以爵位高低排序的,有专人引导,林珂也犯不着考虑别的什么侯和自己孰大孰小,只老实跟着便是,倒是和贾母叮嘱的一般无二。 死亡对于中原王朝来说,从来都是肃穆庄重的事情。 因而哪怕林珂性子再怎么跳脱,到了灵堂里也觉得神色凝重,气氛都有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对这位甄老太妃并不了解,但从旁人的叙述里能够看出一些情况。 能以一人护佑甄家富贵这么久,更是定下看似不近人情的规矩,至少也保全了甄家女眷。 能有这样魄力的女人,就算自个儿并不认得,也可以有一些敬意。 直到仪式结束,礼部官员分布了轮值守灵的顺序,这些人才能回去。 林珂心里腹诽:这哭灵也是有规矩的,哭声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要恰到好处地透着哀戚。 时间也不能长,不能短,恰恰好好一炷香,着实有些无奈。 不过,在这方面,贾政可要比他擅长太多了。 林珂早就注意到了贾政,见他没有要来相见的意思,林珂自然也不去热脸贴冷屁股。 但他却有在偷摸注意贾政的表现,见对方原本也是不苟言笑的样子,而礼部官一声令下,贾政顿时就换上了满脸的肃穆,肩膀微微颤抖,竟是就这么哭泣起来。 不愧是做久了官的老油条,或许政绩一团糟,或许能力不够看,但变脸的水平还是极强的。 林如海也没有久留,随着几个同僚走了。 林珂依着师徒俩先前的计划,并未急着回去,而是偷偷摸到了后面,便要往后宫里去。 夏守忠早就在等他了,见林珂出来,忙偷偷向他招手说:“这边儿,这边儿!安林侯,可叫咱家好等啊!” 林珂打趣说:“夏公公好似很不懂礼数啊。本侯规规矩矩走完了流程,一结束便来这里了,哪知你早就等着,竟然还催促本侯,莫非对甄老太妃就一点儿敬意都没有?” “呵呵,侯爷莫要吓唬咱家了,咱家胆子小,侯爷一吓,是真的会出事儿的......”夏守忠抽了抽嘴角,尴尬地擦了擦冷汗,谄笑道,“后面诰命夫人们那边还没结束,贾家老封君与林尚书的夫人都还在,咱家领着侯爷往侧殿里稍微等候一会儿?” 林珂便请他带路,两人一个走的随性,一个步伐恭恭敬敬,看起来还真像是主仆。 很快两人到了偏殿,夏守忠躬身道:“侯爷先进去,咱家还有别的事儿要做。皇后娘娘吩咐过了,侯爷待了这一天,肚子定是饿了,且先吃用一些,过会儿娘娘便过来。” 林珂点点头,道:“代我向皇后娘娘道谢。” 夏守忠于是退下。 林珂入得殿内,只觉屋内香气氤氲,与灵堂是一番截然相反的景象。 那灵堂内人虽多,却是死气沉沉;这里不见人影,反倒显得温馨。 他才这般想着,就看见里面转出来一位孝服丽人。 那人见着林珂先是一愣,随后微微一笑,道:“见过珂哥哥。” 第605章 皇后前两小互斗 片刻后,殿内茶香氤氲,一身素净孝服的甄思和柔荑捧香茶,恭恭敬敬地与林珂奉上。 林珂很快接过,沉吟了会儿,才问她:“思和......你......你都知道了?” 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甄思和显然是有备而来。 “是呀,不然我还真要疑惑,珂哥哥一个男子,如何能进得了后廷内宫?”甄思和露出个很勉强的笑容,“难道,珂哥哥不愿我知晓么?” 林珂略略停顿,随后沉声道:“你既然已经知道,可有埋怨我?” 甄思和一双美目瞟向他,掩着嘴轻笑一声:“我若说心里有怨气,殿下会放过我么?” “自是不会放过,你满心的怨气,倘若之后威胁我怎么办?”林珂笑道,“必须要将你拘在身边,我才可以安心啊。” 甄思和撇了撇嘴,终于莞尔一笑,轻声道:“既如此,我却是不敢心怀愤懑呢......其实原本也就没有,殿下也不容易,要冒着触怒皇上的风险为我家说清,已是尽了力的,不满又从何而来呢?” 不管她到底心里怎么想的,至少这时候绝无可能表明心中有怨。 为了缓和凝重的气氛,甄思和主动打趣说:“倒不如说,现在我才算是弄清楚了。” “怪不得珂哥哥愿意答应我。”她笑道:“原本还为珂哥哥担心,生怕我家的事连累到你,现在却是放心许多了。” 甄思和倒也不只是场面话,设身处地的想,换了她是林珂,为了在隆安帝心里的好感,多半会放弃甄家,管他其中有多少女儿呢? 只要做了皇帝,后宫里还会缺少貌美女子?没必要为了一个罪臣之女舍弃偌大天下。 只是,要一个当事者将心比心,还是太难了一点。 饶是甄思和最初得知此事时也有一种被蒙骗的羞愤,若非当时头脑还清醒的甄老太妃提点了几句,只怕她早就被秋皇后给盯上了。 如今甄思和也看开了,既然林珂已经尽了心,自己只当是不知道这茬事儿,还是和之前约定的一样就好。 更何况,林珂是皇子,可要比他是侯爵要厉害得多,重铸甄家荣光没准儿都轮不到甄宝玉,说不得就要在甄思和自个儿身上实现了。 甄思和心想:老太妃当年亦是皇妃,自个儿如今也比不得林姑娘,倒不如复刻一番甄老太妃的经历,自个儿去做甄家的守护神! 甄家的子女一般是知道感恩的,他们都受过长辈教育,知道甄家能有今日,离不开甄老太妃和太上皇。 当然,能有如今局面,也离不开太上皇。 在甄思和心里,甄老太妃自然是极为值得尊敬的存在。 一想到如今自己有机会成为如她一般的人物,往后甄家的子女没准儿都要念着自个儿的好,甄思和便觉得兴奋不已。 如同男人们渴望名垂青史一般,甄思和也希望能被后人铭记,这不失为一种捷径。 因而她心里是服气了的,便笑道:“还望殿下......还望珂哥哥放心,思和并非是不识抬举的女人,也会将这件事埋在心底。只希望珂哥哥莫要忘了与我的约定,思和......会好好敬着林姑娘的。” 见对方这么懂事,林珂心知这女子定是明晰了利害,不过心里必然也是有感情在的。 他便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与甄妹妹所作的约定自不会作假,而且......总会给甄妹妹个合适的位份。” 林珂暗忖那甄老太妃人老成精,逝世之前定是有求太上皇给个恩赐的,且多半就应在这甄家三姑娘身上。 甄思和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请求道:“今儿在内廷里只见到了二姐姐,并未遇着大姐,早听闻她生了重病,没想到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能否拜托殿下打探大姐的具体情形呢?” 顿了顿,她仿佛生怕林珂误会一般,补充道:“思和与凉王殿下不曾见过,不好去求他,只有拜托殿下了。” 林珂心道你家大姐正被我金屋藏娇呢,现在好好的,完全就是乐不思蜀。 面上却点点头:“嗯,等得空了我便往凉王府去一遭。” 甄思和自然欢喜,感激道:“多谢殿下。” 林珂微微蹙眉,摆摆手:“以后称呼还是换回来。” 甄思和有些哑然,随后轻笑道:“原来如此,思和记住了。” “你在这儿等着,是皇后娘娘的安排么?”林珂又问。 甄思和知道了对方与皇后的关系,当然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道:“应是得了陛下与皇后娘娘的应允,老太妃才会将这事儿告诉我的......今日也确实是皇后娘娘怜我劳累,才让宫女引我来此休息。” 她心里也是苦笑,如今回过头来看,这安排分明就是在刻意引导自己面对林珂。 两人一时言讫,随后胡乱说了一些小事儿,甄思和便站起身来。 “珂哥哥,思和仍需守灵,却不能在此多留,便先往前面去了。” 甄思和乃是甄老太妃直系亲属,与林珂这样过来凑数的自然是不一样的。 林珂自不会有话说,目送甄思和款款离开。 ......该说不说,这纯白孝服确实格外有滋味。 直到甄思和走后,林珂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点。 ——方才甄妹妹说见着了她二姐姐,那岂不是说,甄思语那姑娘也在? 林珂便想起了之前在庆国公府的事情,暧昧是有的,却也没有实质性进展。 当时说后几日没办法去找甄思语,没想到竟然隔了这么久。 这回再见面,可是要有许多话题了。 ...... 林珂也不明白女眷们有多少事情,总之看起来确实很费功夫。 这里也与外面的熙熙攘攘不同,几乎没多少人。 他在殿内打了个小盹儿,这才恍恍惚惚听到外面有动静传来。 林珂忙端正坐姿,抖擞精神,便见殿门外两位高贵妇人一前一后而来,正是秋皇后与贾敏。 林珂忙前去迎接,规规矩矩道:“见过皇后娘娘,师娘。” 秋皇后瞥了他一眼,笑道:“本宫竟是忘了,这里却还有一个人。” 她回头同身后的甄思语道:“倒是让他冲撞二丫头了。” 甄思语忙道:“皇后娘娘,思语和安林侯也是旧相识,并不觉得唐突。” 林珂心中有些惊讶,听二人对话这语气,似乎她们也是有一段交情的。 看出了林珂的想法,秋皇后笑道:“你这位金陵认下的二姐姐,却是比你要懂事许多,当日来了京城,还知道立刻来皇宫里见我,却不似你胡闹了许久才知道过来。” 林珂暗道这哪儿能一样,且不提他是个男人,就算是个女儿家,没有几分关系在,又怎么能来宫里面圣? 难得逮着个教训他的机会,秋皇后便继续道:“却也是个不省心的,你瞧瞧荣国府的那贾宝玉,人家怎就知道少生事端,反而你要掺和进什么锦衣卫里,以为是什么轻巧的事儿么?” 她表面上是在训斥林珂,其实这话里话外疼爱之意几乎溢于言表。 贾敏听得明白,却也不好表现出来,便跟着秋皇后道:“珂儿许多地方是该改改,尤其是你处处寻花问柳,却不知道你如今有多少个姐姐妹妹?” 甄思语方才心里还在偷偷笑话林珂,笑他当日在自个儿闺房里霸道至极,仿佛天地间属他最大一般。 如今在皇后娘娘面前却垂头耷耳,怎么不敢如以前那样气势汹汹了? 但她听见了贾敏的话,面上表情顿时一滞,再不能幸灾乐祸了。 皇后刚说她是林珂在金陵认下的姐姐,人家师娘便说了这么一番话,总感觉有股不喜欢自个儿的意味。 而且,更叫她惊讶的是,听秋皇后这语气,林珂不像是个外臣,反倒如同自家晚辈一样。 就算是方才在凉王、蜀王他们面前,秋皇后都不见得有这样亲近。 莫非......当年林原之妻真就与秋皇后这样要好? 可怜的甄思语在情报方面完全比不上她三妹,压根不知道林珂与秋皇后什么关系,心想这人究竟怎么哄得皇帝皇后都这么欢心。 就在甄思语各种猜测的时候,秋皇后心里也不是很高兴。 本着纯粹的护崽心理,她不大喜欢林珂被别的女人教训。 尤其是贾敏这般,曾很大程度上充作过林珂“母亲”这一职位的人,秋皇后更是不乐意让她欺负自己儿子。 贾敏还满心以为自己和秋皇后一样对待林珂,能让秋皇后心生好感呢,却不承想这样做反倒起了反效果。 林珂看了看后面,见除了元春外并无他人,脱口问道:“娘娘,不知甄家三姑娘又在哪儿?” 秋皇后顿时失笑,人家才刚说你多情,你便迫不及待问起别的姑娘来,真真是丝毫不矜持啊。 “你家三丫头呢,安林侯这才一刻不见,便如此想念了?”秋皇后笑着说了句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便把问题抛给甄思语。 甄思语下意识看了眼贾敏,见她面上没什么反应,心想果然不愧是长辈,竟能一点儿神情变化都没有。 于是她道:“三妹妹今儿要守夜,自然是不好来这儿的。安林侯......我三妹至少也还是闺中少女,还望安林侯收敛一些。” 林珂抽了抽嘴角,这甄家二姑娘因着自己在她夫家的所作所为,对自个儿意见很大啊。 甄思语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暗道让你欺负人家,如今定要在皇后娘娘面前揭露一下你的真面目! 但她这算盘却是打岔了,秋皇后听了只觉得不高兴。 听她这语气,竟然像是看不起自家珂儿,真是瞎了她的眼! 一国之后按理说来不该心思不该如此狭隘,但秋皇后虽然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后,可母亲却是没做过几年,难免会满心想着孩子了。 林珂有几分好奇,便问:“既然如此,二姐姐你怎地来了这儿,你不用去守灵么?” “我身子本就不适,且有太太和三妹在守着,今儿却是用不着我。”甄思语白了他一眼,“我今儿便在这里住一夜,明儿自是要轮着我,却不用珂兄弟多操心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二姐姐是个偷懒的,将要事交给三妹妹,自个儿却跟着皇后娘娘来躲清闲。”林珂打趣说。 甄思语顿时蹙眉道:“你这人太小看人,莫非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副模样?” 堂上秋皇后与贾敏笑容满面地看着这两个小的在一起斗嘴,都觉得很是有趣。 秋皇后同贾敏笑道:“珂儿和玉儿在一块儿的时候,应也是一样的吧,往后有这几个小的在近旁逗趣儿,可是要欢快上不少。” 贾敏也点头赞同:“他两个小时候在家里,着实是爱胡闹,许多时候都叫我很是无奈。” 她便又谈起了林珂小时候的淘气事,或是拐走黛玉出去玩,或是陪黛玉躲迷藏却跑到树上,让不爱抬头的林黛玉生生跑了一个上午都没能寻到,结果自个儿却无聊到睡着,差点儿从树上掉下来。 平心而论,林珂自认两世为人,孩童玩心不多,所为的只是不让林如海、贾敏夫妇俩起疑心,也是帮黛玉提升提升体能。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所作所为确实很符合孩子心性,贾敏说起来也是怀念得紧。 尽管这些事情秋皇后已经缠着贾敏要她讲过了许多遍,但这一次再听来,秋皇后仍是欢喜的。 她总会想,若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个儿身上,若珂儿打小便是陪在自己这个亲生母亲身边,那...... 那似乎不可能有这样的事儿发生? 但无论如何,秋皇后仍是相当羡慕贾敏。 林珂与甄思语斗了一会儿,甄思语赫然想起以自己的身份不该与他这样胡闹,忙止住了嘴,不再多言,只在心里嗔怪自个儿为何在他面前就忘了身份,难道是因为总被他欺负? 甄思语不免又埋怨起庆国公府的爷俩来,若非这两人脑子不正常,自己又岂会落得如此地步? 第606章 金殿内三人成角 甄思语是江南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娇气姑娘,今儿忙活了她一天,确实是累得不轻。 此刻眼皮子都快要睁不开,却又不敢在秋皇后面前失礼,甄思语实在为难,只得向林珂投以求援的目光。 林珂此时正在与贾元春唠家常,他这边话题刚开始,正要谈起贾宝玉成亲那日的红火,便注意到了甄思语投来的求助目光。 他眼睛飞快地瞟了眼甄思语,随即又迅速转回来,只当作没看见,笑着同贾元春道:“大姐姐不能回去看看真是太可惜了,那一天的宝玉人模狗样的,街上许多妇人都抢着出来看呢。” 贾元春一直都有在盯着林珂看,自然发现了他往甄思语那边瞟了一眼的动作。 但见林珂不曾有所表示,仍在和自己说话,她自然不会不识趣的点出来,仍是饶有兴趣地打探着弟弟的事情。 “是嘛......”贾元春离开家太久了,如今已经很难想象出贾宝玉一身新郎袍服,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的样子,只是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欢喜。 不过,元春也无需为此感到如何失落,因为哪怕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贾宝玉的林珂,现在要想描绘出贾宝玉意气风发的模样,也很是不容易。 元春垂下眼帘,心想自己入宫这么久,为的不过是家族延续而已。 谁知自己并没能帮到家里,仅仅是蹉跎了岁月。 而家里也不负众望地各种闹心事频发,终于是把偌大的国公双府给压垮了,都等不到自己帮忙,便自行消解了。 好在......好在如今宝玉总算长大成人,又成了家,往后总要担起重任,复兴家族。 贾元春心里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想,自己是为了家族入的宫,可如今家族那边已经用不着自己帮衬。 虽说她完全可以凭借往后侍候在林珂身边的关系,继续帮衬家里,可...... 可元春有些不情愿,或者说有些不敢。 她自认年纪不小了,从来都觉得自己不该能入林珂的眼。 之所以能获得未来翻身的机会,不用一直做宫女、女官,靠的全是秋皇后的恩赐。 元春是将秋皇后当作大恩人看待的,她只想尽心尽力侍奉秋皇后的孩子,以此作为报答,却实在不愿意让这份感情掺杂更多功利。 ——或许,宝玉自己就极为优秀,并不需要自己帮扶呢? 贾元春自欺欺人一般想道。 左右这还不是自己现在需要操心的事情,倒不如且先抛在脑后,只当没有这个必要就是了。 收拾好了心情,元春便问:“珂兄弟,我那日亦有送礼儿回去,夏家妹妹可有说过是否合适?” 贾元春有给夏金桂亲手缝了衣裳,而且还是用的秋皇后赏给她的上好云锦。 元春一直舍不得用,为了弟弟的婚事,这才亲手给弟妹做了一件。 林珂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便说:“我与她见的也不多,倒是不曾听她提起过。” “是这样啊......”贾元春有些失望,她觉得起码贾宝玉是该知道的,会告诉林珂也不意外。 不承想竟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她也很希望自己的心意能被人喜欢。 另一边的甄思语本来见林珂明明看到了却要装作不知道,还颇为恼怒来着,此刻听着了两人对话,心里更是腹诽不已。 ——你这等好色之徒,指不定就只顾着调戏那位新嫂子,哪儿会管人家收到了什么礼物? 林珂见贾元春略有些落寞,便道:“大姐姐未免也太偏心了,宝玉是你亲弟弟,我便不说,你给弟妹送礼物,当然也是合理的。只是,我为了大姐姐做了这么多,竟然也不值得看看姐姐的手艺么?” 贾元春一听这话,竟然觉得林珂确实可怜得很,自己未免也太不用心了,顿时便心生惭愧。 “是我想的不周全了......”元春老老实实与林珂道了歉,“来日,我便给珂兄弟亲手缝几件衣裳。” 那边儿秋皇后与贾敏将这两人的全部互动都看在了眼里,笑道:“这孩子还真是......真是颇有些手段,有些人到了他这个地步,便一心想着所有人在自己面前都得俯首屈膝了,却是不可能这么细心,也绝不会用这般语气说话的。” 秋皇后不免想起了当时还在谦恭谨慎的隆安帝,那时他还是个皇子,却不乏毅力与忍耐心。 只是,那时的隆安帝完全不如林珂这时候赢面大,因而林珂这样还要更不容易一些。 贾敏觉得这话题有些敏感,不敢做出评价,只对着另一面道:“珂儿是有些小心思的,我曾见他在身边丫鬟面前是什么样子,堪称是霸道至极了。然而在我这样的长辈面前,却颇有种彩衣娱亲的意味。” 她还记得在扬州时,刚刚买回香菱那可怜孩子的时候,林珂对她是千分温柔、万般怜惜,简直是宠溺至极,贾敏都担心把香菱给养成个娇纵性子。 还好香菱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从来都知道自己该是怎样的身份,也不乏感恩之心。 后来,随着香菱彻底解开心防,林珂就算是原形毕露了。 他开始霸道起来,各种调戏欺负香菱,有些话儿连贾敏听了都要面红耳赤。 得亏香菱心思纯净,愣是没听明白,才不至于受他荼毒。 林珂自己也有话说,面对的都是自家的姑娘,尽是心仪于自个儿的可爱丫头,为什么不能和和气气说话,偶尔服个软增添情趣,却非要当作奴才一般对待呢? 感情可不是在呼来喝去、颐指气使中培养出来的。 就算对不同的人要采取不同的策略,等得手之后,还是得用一样的温情来维系。 那边林珂仍在践行着自己的理念,同贾元春笑道:“好姐姐,我方才不过是说笑罢了,你是个女官儿,又不像我一样闲着无事干,哪儿有时间缝这劳什子衣裳?” “我只怕你为了这随口立下的承诺,便要挑灯夜缝衣,万一坏了身子......呵呵,我却没有贺梅子那诗才,写不出脍炙人口的《鹧鸪天》来,更希望你好好的呢。” 这一番话说的贾元春是感动不已,她是贾母调教出来的得意之作,却也不是单单攻读《女诫》、《女训》,诗书也会偷学了一些的,当然知道这是个什么典故。 贺梅子便是贺铸,有一篇感人至深的悼亡词存世。 林珂既然说不希望写这种词,那自然也就意味着,他是将自个儿看作了妻子的。 贾元春当然不敢自认是林珂之妻,妃子说的好听,其实也是妾室而已。 但林珂自己要拿妻子与自己作比,那却是完全可以的。 对于这时代的女子而言,最看重的不一定是名分,但绝对不会不在乎。 元春对林珂这番表白那叫一个感动,若非还有秋皇后与贾敏在场,她只怕就要将自个儿揉进林珂怀里,连甄思语也顾不得了。 秋皇后更是啧啧称叹,心想怪道元春这丫头总是喜欢听珂儿的事呢,明明与他并无多少来往,原来就是这么被一句句甜言蜜语给攻陷了的。 倒也......不算奇怪呢。 秋皇后自忖也就是珂儿这样打小就野的,才敢随意说出这般话来。 但凡他等级秩序观念再深入一些,便绝无可能说这等胡话,更何况是在自己正儿八经未婚妻的母亲面前。 秋皇后虽然不曾看到贾敏面上有什么表示,但下意识就觉得她不会高兴,于是出言为自己的好孩儿找补起来。 “你这小子,说了这般多,莫非竟是在责怪本宫?”秋皇后故作嗔怒状,凤眉轻蹙道,“倒是本宫不近人情了,将你家大姐姐拘束得太狠,都没了功夫与你做衣裳?” 林珂听了这话忙道:“不敢不敢,大姐姐身为女官,平日里做的自然都是份内之事,倒是我提了个不合理的请求,空叫人费心。” “而且,娘娘也是为了历练大姐姐,好好培养她,应该是大姐姐的贵人才是。” 秋皇后冷笑道:“你便是再说本宫的好话,本宫也不会给元春空暇的,你要是没了衣裳穿,呆在府里不出来就是了。” 林珂自是讨好道:“那可不好,若是真出不来,我要如何才得以见着娘娘您?” 许是他说话语气太好笑,逗得在场众人尽皆欢颜。 甄思语笑话他之余,还心里腹诽说:倒是会见风使舵,在皇后娘娘面前像个佞臣一般,在我面前就那样霸道,真是...... 不知为何,她一想到林珂欺负自个儿的模样,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油嘴滑舌!”秋皇后笑骂一句,又道,“本宫倒是能给你这大姐姐放个旬假,甚至让她出宫几日也是可以的。只不过......” 她看着林珂,有些轻蔑地笑道:“只不过本宫可以放她出去,却不知你敢不敢接她回府。” 贾元春最初听到秋皇后要给自己放假的时候,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 她并不觉得宫里的活计累人,反倒认为能侍候在皇后身边极为幸运。 然而,当听到秋皇后说能放自己出宫的时候,元春确实心动了。 离家这么多年,她没有一日是不怀念家里亲人的。 要知道皇城离荣国府算不得远,可就这么点儿距离,却仿佛一道天堑一般,断绝了她回家的一切可能。 但元春很快就将心里的期望压了下去。 出宫回家什么的,听听也就是了。 真要觉得有可能,那才是愚蠢的可以。 但林珂不这么想,他故意装成不懂事的模样,惊喜道:“真的?皇后娘娘可不是在戏弄我?” 贾敏顿时蹙眉,教训道:“珂儿,不得无礼!” “无妨!” 谁知,护犊子心切的秋皇后却打断了她,凤目含笑看着林珂,道:“呵呵,你倒是好大的胆子......罢了,难得你这么求本宫一回,本宫便答应了你就是,皇上那边自有本宫来解释,你只管应付贾家那群人就是。” “娘娘......”贾元春愕然,心中当然是狂喜的,但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疑惑地看着秋皇后。 秋皇后笑着拉过元春,握着她的柔荑道:“你呀,在本宫身边这么久,一直兢兢业业的,本宫也体谅你。何况今儿安林侯这般为你求情,本宫若是再不答应,那岂不是太过不近人情?” 林珂也笑着同元春道:“是啊大姐姐,难得能回家一次,你便答应了吧。连皇后娘娘都能回娘家探亲呢,你要回家又有何不可?” 见他又拿自己做筏子,秋皇后也是无奈,凤目瞟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真是愈发过分了,然而却到底是欢喜的,因此一句话都没说。 而边上的甄思语简直要惊呆了,她此刻一点儿困意都没有了,只是极为佩服地看着林珂。 甄思语暗道自己已经尽可能高看林珂,没想到竟然还是小觑了他。 还真没见过哪个外男,不仅能和帝后两个相处的这般轻松写意,还能在皇后面前与宫女打情骂俏,更甚者,竟然还能说动皇后娘娘,让自己带宫女出宫回府? 难道这后宫其实不是皇上的,而是他安林侯的么? 甄思语不敢想了,这实在有些大逆不道。 她现在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明儿一定要顶替了三妹,让三妹过来想法子与这人腻歪,明显是很值当的投资。 贾元春被林珂这么一劝解,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期望了,便感激道:“娘娘......元春多谢娘娘!” 不过,她到底头脑还是清醒的,马上又说:“不过,还请娘娘允许元春晚些日子再回去。” 如今正是甄老太妃去世的敏感时候,元春也不好徒生枝节。 秋皇后自无不可。 她其实是很乐意让元春回去的,元春是她培养出的心腹,只要能表现出林珂与她的关系之亲密,便是完全值得的事情。 尤其是在贾敏面前。 第607章 因贪心王氏为难 贾敏身为外臣之妻,是绝无可能在此过夜的,因此又稍微坐了一会儿,她便要起身告辞。 秋皇后也犯不着客套,以她的身份原是连送都不需要送的,只让林珂起身送他师娘回去。 “珂儿,你与元春替本宫送送贾夫人。” 林珂看了眼甄思语,见她迷迷瞪瞪的,满脸的困意盎然,便顺势道:“娘娘,天也不早了,我们也是该告辞的。” 秋皇后笑道:“你又不是头一回过来,和本宫客气个什么劲儿......今晚就在这儿歇脚吧,再和你大姐姐多叙叙旧。” “皇后娘娘这样,属实是要宠坏他了。”贾敏打趣一句。 甄思语已经见怪不怪了,她觉得林珂定然是学了什么妖术,蛊惑了皇后娘娘。 要知道那三位皇子都没有被留在宫里,这人却能堂而皇之留下,甚至话里话外还有让贾元春留下来侍候他的意思,实在是奇怪至极。 林珂又看了眼甄思语,秋皇后看得真真切切,心中暗恼:这亦是别人家的媳妇,你这猴儿就不能寻些清白人家的姑娘么? 随后她又有些理解:是了,没准儿正是因为清白女子太容易得手,珂儿才会觉得别人家的妻子更有感觉。 唉,也是人之常情...... 只要他没昏头到让这等人压着林丫头,自己这个母亲就可以给他善后。 秋皇后随即笑道:“二丫头也不用留在这儿陪本宫了,你家三妹妹与甄家太太虽要守灵,本宫亦是让人备好了房屋的,稍后让人引了你去便是。” “多谢娘娘。”甄思语老实行礼道谢,又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林珂。 ——无论如何,到底也是帮了自己,就是有些晚了。 不过,要是没拖延这么一会儿,甄思语还真不能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林珂现在的受宠程度,堪称如日中天。 林珂自个儿送了贾敏出去,元春隔了一段距离跟在后头。 贾敏便挥手示意林珂凑过头来,小声与他计较道:“你在宫里留上几日,今儿老太太也不会回去,为的便是不让她见着官兵和锦衣卫......你替师娘照顾着些老太太,她不曾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林珂立刻点头应下,道:“师娘放心,便是看在您与妹妹的份儿上,我也会多多照拂的。” 贾敏看了眼身后的侄女儿,贾元春见着了,立刻又往后退了一步,摆明了不会偷听。 贾敏不由得失笑,同林珂道:“元春也是......唉,倒也怪不得她。” “师娘还有什么话要吩咐我?”林珂便问。 “倒也没什么大事......”贾敏顿了顿,神色一凝,“我近来总发觉,似乎皇后对我有哪里不满,尤其是在谈着你的时候。你可明白我哪里惹了皇后不快?” 林珂顿时沉思起来,良久方道:“师娘,会不会......会不会是,皇后娘娘她嫉妒您了?” 贾敏:“......” ...... 与其同时,凶神恶煞的锦衣卫们已经逼近了荣国府,列阵围府,只等上头一声令下,便要开始美美搜刮了。 由于此事干系重大,那甄珏又被查出参与了火器走私,谁都不敢肯定贾府里会不会藏有火枪,于是指挥使王栋亲自出马,力保行动万无一失。 而且,王栋还曾表示:“万一贾府内真的有火枪,又藏了穷凶极恶的恶徒,未必太危险了。” 于是他向隆安帝请示过之后,便给这群锦衣卫也配备了几把火枪,堪称是全副武装,有备而来。 顺带一提,因为林珂不好参与进来,不止秋皇后把他留在了皇宫里,王栋也没让胡行等几个林珂的亲近下属过来。 此刻宁荣街上围了好多人,都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地看着这场景,俱是一脸要吃瓜的模样。 “乖乖,好大的阵仗!那是火器吧,不都是拿去打鞑子的么,怎地城里也拿来用了?” “还用说么,定是荣国府里出了什么大事,寻常刀剑已经不够用了,这才要请出火枪来。” “有道理,看来贾家已经不是一般的有问题了,这才让锦衣卫决定必须要重拳出击!” “我说,你们不觉得这场景咱们已经见过许多次了么,还都是在贾家......” 群众之间一时嘈杂不已,各种猜测都在产生。 虽说宁荣街上的人发家或多或少都有依靠贾家的帮助,但如今贾家沉寂许久,连很多姓贾的旁支亲戚都穷得难寻活计,这些百姓从贾家得来的利益就更少了。 所谓升米恩斗米仇,民众们的眼睛雪不雪亮且先不提,但他们清楚地看到了贾家只顾着自己快活,却一点儿都没露出来给自己。 再加上贾家势微,他们骂上几句也没人追责,不似隔壁安林侯如日中天,是以这些人都乐得锐评,巴不得看贾家早点儿死。 仇富是很正常的心理,何况是在封建时代,连批评的必要都没有了。 见大家群情激愤,都想看贾家的笑话,王栋也是乐呵呵的。 说实话,他在隆安帝手底下摸爬滚打久了,从隆安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随左右,对他来说,抄那些文臣的家实在无趣。 那些文臣除了骂自个儿是佞臣以外,就只会哭嗒嗒的求饶,一点儿挑战性都没有。 还得是这些曾经的显赫勋贵,现在一个个都拉胯的可以,却又完全不出意外地心高气傲,还以为自个儿是什么厉害人物呢,说什么都不愿意束手就擒。 嘿嘿,就是得反抗才好,越反抗他越兴奋,不然怎么能下狠手? 王栋周围的锦衣卫看了看指挥使阴险的笑容,俱是无奈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意味。 ——王大人这副模样,不做太监真是亏大了。 “咳!”王栋擦了擦嘴角,摆出正儿八经的模样,厉声道,“江南甄家私自挪用国库银两,数量不可估计,罪无可赦。” “今首犯甄应嘉已就缚,于其府中搜查家资,却与账上不相符。” “经调查,荣国府与甄家乃是世交老亲,曾私下里接受过甄家转移的家产,代为保存,藐视律法,理应受刑。” “当今圣上念在贾家祖上曾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不忍见其沦落,便施以隆恩,只要其交出两倍于赃款的罚金,即可赦免其罪行。” “贾家之人须得尽早给本官一个答复,否则锦衣卫便不只是围府这么简单了。” 出于各种考量,隆安帝并没有答应将甄珏的罪名公开。 一来火器应该受到朝廷严格管控,在民间也该是让人谈之色变的存在,自然不能将这种走私之事给传扬出去。 再就是,甄家有人私通倭寇,这等混账事要是让百姓知道了,只怕会群情激愤,要求严惩甄家,这却是与朝廷本意不同的。 另外,一般而言,锦衣卫行事虽然高调,却不会把原因给说出来。 王栋这么做是林珂提的建议,贾家名声已经很臭了,林珂不希望再让民众产生误会,否则多少会影响到探春她们。 而且,宣告了这么一番话,还能表示一番隆安帝的皇恩隆重,收割民心,隆安帝当然乐得同意。 果不其然,群众们一听这话,顿时就起哄道:“陛下圣心仁厚,贾家实在太过分了!” “遮掩罪者,不也是理应同罪么?陛下对待功臣之后还是太仁慈了。” “是啊,要是我也混成朝廷官员,也能有功于朝廷,得到这种恩赏了,我还是继续回家温书准备科考吧。” 一阵寒风拂过,王栋感到有些冷,不由得紧了紧衣裳。 身旁有眼色的立马递过了一个手炉,王栋很满意地接过,却是连气都懒得哼一声。 而那锦衣卫仍是庆幸不已,头儿接了自己送的小礼,往后再想有联系,阻力便会小上许多了。 王栋心里各种不高兴:若是换了以前,自个儿早就进去被当上宾招待了。 哪儿会跟今日一样,在这里吹西北风? 唉,没办法,谁叫林珂那家伙,自个儿惹不起呢? ...... 与此同时,荣国府内已经乱成一片。 到处是慌张失措的丫鬟婆子,乱糟糟的。 也不知是哪个有心之人传的谣言,竟然说贾家要遭大罪,或许就得抄家下狱!更是搞得人心惶惶。 倘若贾母还在府里,至少也有一个主心骨,这些下人还不至于这么紧张。 偏偏贾母不在,无助的下人们只能把目光投到了王夫人那里,指望王夫人能站出来力挽狂澜。 而房间内,王夫人也是焦头烂额。 外面王栋宣讲的话,早已一字不差地被下人们传了回来。 王夫人无奈之下,只有先派身边亲信去平息谣言,说明只是因为替甄家保存家财而被找上了而已。 “这甄家,自个儿惹了大事,竟然还牵连了我家!”王夫人早把当日甄家太太说过自家困境的事情给忘了,只一心觉得对方是晦气的扫把星。 王夫人狠狠捶了下桌子,只觉得手上极为疼痛,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紧紧攥着手,指甲几乎都要刺进肉里,满心的愤怒,却也只能是无能狂怒。 “唉,甄家那些银钱,早就拿去填窟窿了,如今一点儿都没剩下......”王夫人心里为难,“本想着等以后把府里收拾妥贴了,再积攒下银钱还给甄家,可如今......” “可如今看来,甄家是死定了,不用还钱自是好事,但......”王夫人深深叹了口气,“但问题是我自个儿也还不上来啊!” 王夫人在屋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多圈,喃喃自语道:“可以从兄长那里拆借一些,还有夏家,她家女儿嫁到我家,夏太太不会见她受苦的。” “老太太那里还有好大一笔嫁妆,都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了,再像宝贝一样护着又有什么意义?倒不如拿出来帮府里渡过难关。” 王夫人拿定了主意,一边痛骂王栋不当人,拿了甄家一箱子财货,竟然要自个儿还去两倍,着实可恶! 另一边则在埋怨贾母,这么紧要的时候,她竟然不在家里,只留了一地烂摊子给自个儿。 而且她若是不回来,王夫人也很难挪用贾母的嫁妆,贸然去拿只会被认为是个不孝顺的。 王夫人又咬牙切齿道:“说到底老太太去宫里也是因为那死了的甄老太妃,早不死晚不死,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果然甄家就没一个好的!” 她已经在祈祷和林珂走的有些近的那个甄思和能早日把林珂给克死了。 就在王夫人焦头烂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锦衣卫的时候,忽然听得外面彩云道:“太太,太太!老爷和老太太回来了!” 王夫人顿时激动道:“快,快去请老爷他们进来!” 没过多久,贾政便风风火火地大跨步进来,一进得屋内便皱眉道:“太太,这是怎么回事,缘何锦衣卫会说咱们拿了赃银?!” 眼见丈夫回来,做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和自己一起想对策,而是指着鼻子骂自个儿,王夫人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爷说的倒是轻巧,自打你我成亲以来,老爷可有哪一次过问过家里内务?”王夫人也怒不可遏道,“这回也是一样,我拼尽全力,只一心想着改善府中状况,难道到头来竟还是我的错么?” 王夫人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气得红了眼眶,道:“老爷可否知道,这府里因为凤丫头的缘故,究竟有了多少窟窿?自我再次管家以来,不知道费了多少心力,才算是弥补到了现今的地步。” “老爷只知道清谈,还养了那么多清客,光是他们的吃用就是一大笔钱,却又没一点儿回馈!” 贾政支支吾吾道:“这......自古以来便是男主外女主内,君子远庖厨,家里如何本就不是我需要关心的。” 王夫人气坏了,道:“好,老爷不用关心,家里有了多少蛀虫老爷也不知道。” “如今锦衣卫找上门来,便把我拿出去抵债吧!” 第608章 为避难凤姐拱火 贾政不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一旦王夫人开始撒泼打滚、诉苦流泪,贾政在感到一个头两个大之余,也会开始自责,想着自个儿是不是真错了。 王夫人就是拿准了贾政不敢和自己扯破面皮,这才故意这么说的。 顿了顿,见贾政沉默不语,王夫人这才又道:“总之,老爷不清楚家里的境况,我便与你一一说来就是。” “为了填凤丫头的窟窿,我才不得不挪用甄家的财产。”王夫人云淡风轻地便把自己给摘了出去,将锅全都安在了王熙凤头上,“随后,又因着宝玉的婚事,夏家给的嫁妆也尽皆用在这里了。” “如今府里是拿不出一点儿银子了。”王夫人想着左右还不上,与其自个儿闹心,倒不如摆烂,让别人也跟着犯难,“莫说双倍,便是两成也不够用的。” “这......”贾政顿时为难起来。 他也向先前的王夫人那样,在屋里来回踱步,终于叹了一声道:“唉,就算如此,也必须要还上啊......” 贾政狠狠搓了搓脸,又紧攥着拳头,沉声道:“先将府里一些不必要的物件儿拿出去典当,我......我再拉下脸去寻世交老亲们拆解一些,想来也能填的上......” 这已经是贾政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他视脸面胜过几乎一切事物,能为了家族去借钱,差不多要了他的老命。 只不过,贾政到底是还不想死的,比起被投进天牢受罪,丢丢脸、折折寿还是太轻松了点儿。 “老爷!你醒悟吧!”然而王夫人却一脸悲痛,打破了他的幻想,“如今,咱们家哪儿来的世交老亲?” “原来的四王八公,俱是些自身难保的,连供养自个儿都困难得紧,哪里会愿意拆借给咱们银子?” 王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让贾政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到了如此地步都是因着自己的原因一般。 “即便愿意借银,也不过三五百两就是极限了,再想让他们慷慨解囊,却是不现实的啊!” 贾政听得心里烦闷,又问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甄家送过来多少银钱,竟就让咱们到了如此地步?” “也......也不是很多吧......”王夫人顿了顿,便凑到贾政耳边,轻声说了个数字。 “什么!!!”贾政听了顿时大惊,身子都仿佛被吓得站不稳了一样,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他手指不住地颤抖着,指着王夫人抖了许久,才痛心道:“这么多的资产,亏你也敢收下!” 王夫人却冰清玉洁道:“那时候处处都要用银子,见了那么一大笔,我又如何会不动心?” “即便如此......”贾政痛心道,“即便如此,这么大一笔,怎就会这么快用完了?” 谈到明细王夫人就不怕了,她立刻与贾政计较起来: “老太太要吃枫露茶,自然不能用次品,须得是最好的那一档;老爷与那群清客用的茶,也得是正儿八经雨后的;其他几位姑娘每月里用的胭脂水粉,也不能是些俗货吧?” “还有先前城里流行的新式衣物、琉璃器具,别人家都有,连素来节俭的忠靖侯府都用上了,咱们府上又岂能没有?” “还有还有......” 这么一番计较下来,王夫人愕然发现,自己原来还真是个天才。 开销这么大,进账却少得可怜,能支撑到现在还没崩溃,也算是个奇迹了。 王夫人连自个儿都给蒙住了,就更不用说贾政。 贾政到现在连大观园里的丫鬟婆子们是从哪儿领的月钱都不知道,指望他看出王夫人的胡诌还是太难了。 “太太还真是辛苦了啊......”贾政瞠目结舌半天,最后吐出的却是这么句话。 王夫人便委屈道:“老爷知道就好!” 贾政知不知道另说,他只明白还不上钱自家就要完蛋了。 于是他又问:“既如此,太太可有什么法子,能使府上度过难关的?” 王夫人等这句话很久了,故作思索,便道:“先前凤丫头攀上了珂哥儿,做得好大的生意。我曾听彩霞那丫头私下里说,每月的收润就有这个数。” 她冲贾政比了个手势,便见贾政顿时眼红起来了。 平心而论,贾政绝不是个贪财的人,但无奈如今情况紧急,也怪不得他闻银色变了。 “岂有此理!”贾政顿时义正言辞起来,怒道,“府上之人私下做生意,所得至少有半数须得充入公中,此乃初代国公爷立下的规矩!凤丫头竟然全给私吞了,她莫不是想违背祖宗之法?” 王夫人不会为贾政的厚颜无耻而心生鄙夷,只跟着拱火道:“可不是嘛,老爷,要我说,原来府里会沦落成这样,便有凤丫头的功劳。结果她和外人合作得了银钱,竟只攒在自个儿一人手里,可见是个没良心的。” “如今府内遭难,她合该出了大头才对!” 王夫人眸子一凝,又道:“还有那珂哥儿,他家原来上京的时候,也自认是咱家的亲戚。更不用说如今又要娶林丫头,便是实打实的亲家了,理应添上一笔才对!” 贾政听了王夫人的话,琢磨了会儿,觉得很有道理。 都是亲人嘛,就该互帮互助才对。 他却没有意识到,王夫人谈起王熙凤时,林珂就是外人;说到林珂自个儿时,他便又成了贾家不可分割的一份子。 顿了顿,王夫人又装模做样道:“我再去找兄长拆借一些,多少可以补上几分。” 贾政点了点他,不用他拉下脸去借钱就是好事。 却又听王夫人道:“老太太也有一箱子的嫁妆,可是宝贝着呢,老爷要不然便去问问,最好也能......” “也能补了你的缺漏是么?!” 王夫人话没说完,便被门外一声厉喝给打断了。 夫妻两个忙扭头看去,便见鸳鸯扶着贾母,一步一步缓缓地进来。 “太太倒是生了张巧嘴,将自个儿给摘得干干净净!”贾母脸上因为愤怒而显得涨红无比,质问王夫人道,“你说这窟窿都是凤哥儿造成的,可凤哥儿拢共才管了几天的家?” “老太太......”王夫人哑口无言。 贾政忙上前扶着贾母,恭敬道:“母亲,太太她为家里也是操碎了心,实不用再埋怨她......” “哼,怎么,老爷这意思是,我不分青红皂白便训了她,是我的错喽?”贾母道。 “不敢!”贾政最怕老太太,立刻就败了北。 “唉,你呀你......”贾母对贾政这个小儿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摇了摇头,无奈道,“你要是能机灵点儿,便不至于被太太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王夫人尴尬不已,偏偏她也没有立场和贾母抗衡,只能默不作声。 贾母怒眼瞪向她,冷笑道:“怎么,这府里窘迫到如今这样,也有我不少问题,所以我也得拿嫁妆出来才行?” 王夫人更是抿紧了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贾母看着两人这样,纠结了好久,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化成了幽幽一声叹息。 “唉,罢了,俱是自家的晚辈,这窟窿不填,又能怎样呢?” ...... 另一边,大观园内,秋爽斋里可谓是人满为患。 迎春和惜春在这里并不奇怪,让人疑惑的是,连王熙凤也赖在了这里。 “三姐姐,你只说会有宫里的大人物辞世,可没说......可没说今儿还会有这等事啊!” 椅子上,惜春整个人都跪在上面,嘟着嘴看向边上的探春,埋怨道:“亏得人家懂事,不然可是要吓坏了。” 探春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嗔道:“你若是个胆大不怕事的,如今就不会在这儿了。” 她确实事先知道了,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却并不打算告诉这两个。 惜春这丫头倒是听话点儿,但二姐姐有些藏不住事儿,万一泄露出去,坏了珂哥哥大事怎么办? 迎春也道:“三妹妹,珂兄弟有说过该怎么办么,那些锦衣卫来势汹汹,咱们能躲过去么?” 还没等探春回答,惬意地躺在旁边的王熙凤便高声笑道:“呵呵,珂儿也是在镇抚司任职的,那锦衣卫说到底也是他的同僚,真要冒犯咱们,那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王熙凤拿了瓣橘子喂进嘴里,笑道:“咱们就呆在这大观园里,谅他们也不敢进来!” 惜春撇撇嘴,嫌弃道:“原来凤姐姐是害怕了,才要躲在这里的。羞羞羞,都是大人了,胆量还没我大!” 王熙凤才不会与惜春这种小屁孩计较,只淡淡笑道:“胆量大有个什么用,还得是某些地方大才能得着好儿~” 惜春不愧是开了窍的,几乎一瞬间就看向了王熙凤身前的波涛起伏,气呼呼地嘟了嘟嘴,却也说不出话来。 她心想,自己比凤姐姐小了十多岁,待到十年后,不见得比她差! 探春却问王熙凤:“凤姐姐,你来园子也不是不行,但怎地不去找大嫂子,反而要凑到我们这里做什么?” “怎么,你还不欢迎我?”王熙凤轻笑道。 谁知探春这丫头不按常理出牌,竟然点了点头,老实道:“实话说,确实不大欢迎。” 王熙凤面色一滞,只好说:“罢了罢了,告诉你就是。” 顿了顿,她便道:“那稻香村里如今正闹着呢,我可不愿意去那儿找不自在。” 迎春疑惑起来,大嫂子那边只有她和两个妹妹,一般说来李婶娘不会与晚辈置气,莫非是她们姊妹间闹矛盾了? 王熙凤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噙上了玩味的笑容,便拱火道:“说起来你们还不知道吧?李家那两个小丫头,也是定好了要给你们珂哥哥做小老婆的。” “啧啧啧,珂儿真是好福气,身边的姑娘们尽是些灵秀俏丽的,好生叫人羡慕呀。”王熙凤笑道,“只可惜出了今儿这样的事,之前一台轿子、一件青衣便能做成的事,如今却是不知道要耽搁到什么时候了。” 果然姑娘们听了都沉默起来,一个个的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熙凤最喜欢看这些平日里神气自得的姑娘们落魄的样子,只觉得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探春稍微难受了会儿,便想到自己以后毫无意外地能有个高位,而林姐姐亦是与自己交好的,前途原非李纹、李绮两个可比,便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 她笑道:“原来竟是这么件事儿,这不是好事么?再加上之前的邢姐姐、琴妹妹,几乎都能一辈子不分离了呢。” 王熙凤听了简直愕然,心想现在的姑娘都这么大度了么,珂儿那家伙真是极好的命。 她就是不乐见别人高兴,眼珠子一转,便又道:“呵呵,人家几个能好姊妹做一辈子,你们这几个春,却是少不了要天南地北各东西的,总不能一辈子如今日这样啊。” 惜春听了不服,下意识反驳说:“哼,凤姐姐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现在是好姊妹,往后也是好姊妹。倒不像凤姐姐你,往后就是有家,却也是回不去的!” “惜春!”迎春顿时皱眉训斥起来,“这等胡话也是能与凤姐姐说的?” 王熙凤神色一黯,这惜春丫头说的还真没错,如今贾家不待见她,王家更是不希望她回去,真个儿是孤零零一个了。 放屁,老娘是世间一等一的人物,岂会无处可去? 王熙凤顿时醒悟过来,她是要吃林珂一辈子的,要是那野牛干的变了心不认自己,她就...... 就把巧姐儿送过去,做他干女儿好了,看他对巧姐儿那样,定是喜欢的,至少也有个归宿。 王熙凤心里苦涩,现在她还真不敢对林珂做什么过分的事,就算林珂念旧情不愿与她多计较,起码林丫头就不是个心软的主儿。 探春见王熙凤不说话,只当她被说中了心事黯然神伤,便找补道:“凤姐姐,咱们往后,说不得也能继续呆在一块儿呢。” 第609章 相不满母女结怨 “呵呵,都说你是个好的,却也只盯着姐姐我打趣,可见都是跟那林丫头学的!” 听了探春的话,王熙凤下意识骂了一句,却也不觉得羞窘。 于她而言,现在一等一的大事便是让自己和林珂的事儿寻常化。 便如同后世互联网上某些黑称喊得久了就会被解构一样,这偷情虽然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腌臜事,但大家知道得久了,多半也就会不把它当成回事儿。 何况,王熙凤自认对这群小丫头极好,她自个儿也有苦衷在,想来姑娘们能理解的。 而且,说到底,连人家林黛玉这个正主儿都认可了自己的存在,其他人又有什么立场责问自个儿? 王熙凤悠闲地翘起二郎腿,脚尖勾着绣鞋,在空中上下晃荡,端的是得意洋洋。 惜春从侧面看着王熙凤成熟窈窕的身段,又拿自己贫瘠可怜的身材比对了一下,即便先前安慰过自己十多年后没道理赶不上王熙凤,但此刻就是觉得心里不痛快。 她便不愿在和王熙凤呆在一起,于是拉起探春一只柔荑,撒娇道:“三姐姐,咱们要不然去寻林姐姐吧?出了这样大的事,也不知道哥哥为何在宫里没回来,咱们去问问林姐姐好不好~” 探春笑着推开她,又在她额头上轻点一下,笑道:“你要找林姐姐,自个儿去寻就是,怎地还要带上我?” 惜春嘟起嘴巴,为难道:“还不是因为宝姐姐也在那里,我最先去的便是潇湘馆来着。” “可是林姐姐嫌弃我什么都不懂,就把我赶了出来,我这才陪着二姐姐过来这儿的。” 王熙凤听了这话,简直笑嘻了。 她可是很记仇的,便打趣探春道:“探丫头还当这惜丫头是个没了你就不行的不成?人家却是从来不把你放在第一位呢。” 探春没想到自己为王熙凤找补不成,反倒还惹了一身骚,咂了咂舌,不满道:“哼,管她平日里怎么想,到头来不还是到了我这儿?” “何况,有别的选择从来都是好事。要是都如你一般那才叫不好,你除了我这儿,还有别的去处么?” “呵呵。”探春又冷笑一声,“只怕,你是压根就不敢去潇湘馆吧?也是呢,林姐姐定然是不愿意看着你的。” 惜春也顺势跟着嘲弄说:“就是就是!凤姐姐在林姐姐哪儿得不着好,便满心想着卖弄口舌,挑拨离间,破坏我们姊妹间的关系,真是坏极了!” 以迎春的性子,她是打死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 本来还想着要教导惜春不能这么无礼,王熙凤到底也是她们的嫂子。 但眼看着王熙凤自个儿都乐呵呵得没把这当成件事儿,她也就识相的闭了嘴,没有去惹人不快。 便见王熙凤笑吟吟道:“我坏极了?没有我这般的坏人,哪里能称出来你们的好儿?” 顿了顿,她又打趣说:“说什么你们姊妹间的关系极好,我先前只听说宫里的大姑娘给你们写过信、送过礼儿,却不曾见过你们有所表示。” “难不成......”王熙凤美眸一转,丹口轻启,笑道,“难不成只有大姑娘记着这段姊妹情,你们却是从来就没想过她的?” 迎春、探春和惜春顿时面面相觑,她们确实不曾见过几次元春,到如今连印象都不剩多少了。 尤其是惜春,元春入宫太早,惜春又是东府的小姐,更是难得一见。 探春神色一黯,便道:“凤姐姐难得说的在理一次,我们这样是有些不大好。” “咦?我听哥哥说,大姐姐如今不就在皇后娘娘宫里做事?”惜春忽然说道,“既然如此,等哥哥回来,咱们请他帮忙送些东西过去不就是了?” 迎春却道:“可是......珂兄弟这段时日应该也是很忙的,咱们也不好太打扰他吧?” “不急,你们有什么想寄给大姐姐的,且先准备起来,随后等珂哥哥闲了再给他便是......”探春笑道,“还有二哥哥,大姐姐最关心的定然是他,咱们让他和二嫂子也寄些东西过去,大姐姐必然会高兴的。” 不过现在探春肯定不会去问,前面闹得鸡犬不宁,这会儿子过去却是凭空惹一身骚。 这般想着,探春忽然看向王熙凤,问道:“凤姐姐,我寻思着,锦衣卫既然要太太补上甄家家产,甚至还是双倍,只怕太太还不上啊。” 王熙凤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又换了下腿,这才笑道:“她还不还得起与我何干?我不趁着这时候给她添乱已经很难得了,莫非你还想着让我帮帮她?” “哼,说句不好听的,这贾家沦落成这样,多得是她的功劳!”王熙凤冷笑道,“莫说我了,就是让你来管家,也不会是如今模样!我想着,她如今还不上,指不定就在费心思把家境衰落的罪名盖在我头上呢!” 探春心道这还真像是太太能做出的事儿,她抽了抽嘴角,只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该说不说,这王家姑侄两位,还真有几分相像啊。 “虽说太太是我的嫡母,但我也不会为了她来游说凤姐姐你。”探春想了想,又道,“我只是想提醒凤姐姐一番,太太紧急之下,说不得就会将主意打到你身上。” “连我都知道凤姐姐如今日进斗金,连大嫂子都跟着发了一笔,太太也绝不会放着不管的。” 王熙凤眸子一凝,随后再度睁开,美目里尽是不在乎:“呵呵,有件事儿你却是说错了,老娘可是一点儿银子都没有,每月里就靠着府里的月例过活呢!” 她咯咯娇笑起来,得意道:“真当我没有事先预防不成?那些生意的进账,名义上可都是给平儿那丫头的。太太若是打算讨要,便去东府找珂儿计较就是了。” “凤姐姐什么时候竟变得这般天真了?”然而,探春却苦笑道,“太太若是铁了心要拿,岂会这样善罢甘休?” “不提别的,她若是找来老爷和老太太做说客,就拿拆借的名号,你以为珂哥哥能有法子拒绝?” 王熙凤身形一愣,却是觉得相当有理,蹙眉道:“这可不行,珂儿太要面子,定然拒绝不了那妖妇。” “不行!”王熙凤拍案而起,“他还是别回来的好,我先去与平儿计较一番!” ...... 那边儿姊妹几人和和气气,而另一边的稻香村里,却又是另一番模样。 “你这丫头太不懂事,自古以来虽然不乏姊妹同嫁一人的旧例,但从来都是姐姐为主,妹子只有做媵妾的份儿!” 李婶娘气冲冲地指着面前的小女儿,教训道:“就算你们两个都是妾室,也该是以纹儿为主,绮儿纵然要受些委屈,却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李婶娘不愧是深受封建教育荼毒的女人,李守中不曾展现的封建思想原来都应在了她身上。 虽说封建里姐妹同嫁一人是很丢人的事情,但无奈有一种例外,李婶娘自是能够允许的。 不如说,为了攀附上林珂,她还是上赶着的。 但对于自己的两个女儿,李婶娘就没有那么多担忧了,只想着要摆出母亲的气场,狠狠教训一番。 本来还好好的,只是教导她们以后要好好侍奉夫君,处处都要温顺合意,以夫为纲,不可忤逆老爷与夫人之类的老生常见的东西。 一般而言,新娘子自订婚到出嫁前还有好长一段时间,是足够母亲传授为妻之道的。 然而这妾室到底有所不同,一辆马车送进府里就能成亲的人,自然不会有多少时间留给母亲教导。 李婶娘本来有在倾心教导女儿的,随后就听到了甄老太妃去世的消息,心知这婚事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成了,便打算偃旗息鼓来着。 谁知却看到两个女儿个个都跟解脱了一般,懒散地坐了下去,正有说有笑的聊着什么。 刚刚还在做封建大家长,逞足了威风的李婶娘见此情景自然不痛快,心道自己难道说的都是些无用的话不成?否则女儿们怎么这般不待见。 她从小受的就是这般教育,自然到现在仍然以为这是不可违逆的真理,顿时就不高兴起来,怒道:“即便这几个月你们怕是嫁不出去,我却也是要教导你们一番的!” “珂哥儿家里虽然没了长辈让你们站规矩,但你们若是太不知礼数,林丫头也是会不高兴的!” 李婶娘劈头盖脸训了两个女儿一番,也没让她们如以往那般惬意,直骂的李纹、李绮委屈不已。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道:“连珂哥哥都对我们极好,要我们嫁过去后只当还是在自己家,凭什么母亲就要立这么多规矩?” 这时李纨听得动静,便出来打圆场道:“婶娘,纹儿和绮儿这还小呢,离出嫁也还有一段时日,却还不必这样严厉地训诫她们吧?” “何况......”李纨笑着抚了抚李婶娘的背,笑道,“何况珂兄弟也是极好的性子,对这两个妹子也素来喜欢,便是林丫头也是好脾性,原不会那么难过的。” “唉,纨儿的意思我也明白。”李婶娘叹了口气,“她们两个如果是和你一样懂事,我都不知道要省多少心。可偏偏......” “唉,纹儿性子跳脱,绮儿原是个好的,跟着她姐姐也学坏了。”李婶娘惋惜道,“就算珂哥儿和林丫头对她们好,可她两个不懂事,难道就能长久了?而且......” 而且......以珂哥儿以后的身份,只怕万一纹儿和绮儿惹了事,受到的可不是一般的惩罚啊! 李婶娘及时止住了话头,不曾将这件事给捅出去。 李纨也没有在乎为何她突然不说话了,只道:“婶娘且放心吧,纹儿和绮儿俱是好孩子,断不会不懂规矩的。” 李纹也跟着话头说:“是啊是啊,娘,我们很听话的~” “哼,听话不听话另说,可这打蛇随棍上的本事倒是没少学!”李婶娘冷哼一声,又道,“我最后再叮嘱你们一件事!” 李纹只觉得终于要解脱了,哪儿会知道就是这最后一件事导致矛盾加深了? 在李婶娘说完她那有关媵妾的理论后,李绮顿时就泣不成声了。 她是个温软的性子不假,但就算是逆来顺受的迎春,也不会是打心里接受被人当作低人一等的,不然给人欺负的时候怎么会知道委屈? 李绮也是一样,她和李纹并非主角与跟班的关系,两人的地位相当平等。 平日里李纹不曾轻视过李绮,李绮也不会认为自己就比姐姐差了什么。 而林珂更是早就在哄骗小姑娘芳心的时候就许诺过,她对李家姊妹俩都会是一视同仁的,绝对不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偏心,让李绮心里暖暖的。 可现在,原本好好的事情,竟然被母亲给摆到了明面上,甚至母亲还是站在她们的对立面,是反对她们的。 少女的泪水总是显得廉价,似乎永远哭不完一般,很快李绮就哭的梨花带雨,泣不成声了。 “娘!您这次也太过分了!”李纹心疼妹妹,当即把她抱在怀里,对李婶娘气呼呼道,“这劳什子的媵妾,自打始皇帝统一六国,就很少有人再提了,难道不是因为不合情理么?!” 李婶娘一听气坏了,这女儿不仅敢反驳自己,竟然还是借着历史典籍来反驳,就说不该让女子读书的! “纹儿,你也以为我做得不对么?”李婶娘怒道,“看来我是待你们太好了,以至于你们都不将我当成回事儿!” 这不是简单的母女矛盾,而是对长辈地位的挑战。 李婶娘对女儿们一向和善,既是因为李婶娘自己性子不强横,更是由于两人懂事听话,不曾违逆过她。 直到如今,李婶娘才头一回被女儿指名道姓的反对。 她劈头盖脸骂了李纹一顿,让李纨都看不下去了,忙道:“婶娘,纹儿说的也有道理......” 然而,正在气头上的李婶娘却管不住嘴,脱口而出道:“怎么,你一个不守妇道的,也能帮着她们教训我了?” 第610章 互为欢姊妹戏谑 李婶娘不见得就是真对李纨有多少反感,相反,按理说来,她对李纨应当是十分满意的才对。 且不提李纨如何帮衬她家,对她两个女儿也是格外照拂,即便只是凭着帮自家傍上安林侯这回事,便已是值得她感激的人儿了。 但人心总是不知足的,李婶娘早就听到了有关李纨和林珂的风声风语。 本着朴素的八卦心理,李婶娘自然有在暗中观察,终于做出了判断。 ——这传言是真的! 叔嫂之间有奸情,是从古至今喜闻乐见的事儿了,李婶娘也是见怪不怪,何况本来也没她置喙的余地。 但现在不一样了,林珂成了李婶娘的准女婿,谁会希望自个儿的女婿见天儿和一个寡妇厮混在一起,不清不白的呢? 于是恩情不知不觉间就掺入了杂质,李婶娘心里也没来由的产生了几分不满。 她平日里自然是很克制的,知道撕破面皮对自个儿没好处,何况李婶娘也清楚自己不仅不该埋怨李纨,反而还得感谢她。 但知道归知道,该不满足还是不满足。 随后,便在今日的情绪失控中,一时不察给说出来了。 “婶娘,你......”李纨简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素来慈祥的李婶娘,眼眶里顿时就氤氲满了雾气,心中委屈到了极点。 她自认为了李家奉献了一切,联姻嫁给压根就没感情的贾珠也好,许多年不曾同家里哭诉感受亲情也罢。 甚至这么些年来一直孤零零照顾着贾兰长大,活成了槁木死灰一般的人儿,李纨也从来没有过怨言。 不久前,面对明显是来投靠的亲戚,李纨也没觉得她们烦人,只一心念着亲情,好生招待了。 对两个妹妹更是不用说,吃的用的玩的都是极好,不曾比府里其他人物差。 就连其他姑娘们明显自成一派,和纹儿、绮儿不大亲近的时候,也是李纨从中牵线搭桥,才有了如今的情景。 再就是林珂,倘若不是李纨先开了口,林珂顾忌到她的心情,岂会这么容易就答应李婶娘,要娶她两个女儿做妾? 在李纨看来,自己当然是大方和善,付出了不知道多少心血的,可谁知,竟换来了一个被骂成不守妇道的结局? 李纨顿时脸就黑了,什么话都没说,起来便扭着身子出去。 素云和碧月自然和主子站到一起,也是一点儿好眼色都不给,冷哼一声,便紧跟着李纨走了。 “大姐姐!”李纹唤了一声,自是连李纨的回头都没能喊出来。 “娘,你这回实在是太过分了!”李纹蹙着柳眉,很是不满地训斥了李婶娘一句。 她其实很想追上去同李纨道歉,然而妹妹李绮现在也在她怀里哭的厉害,李纹实在没办法,只觉得分身乏术。 “唉,娘要是真心想着为我们好,现在就快点儿去寻大姐她道声歉吧!” 李纹便扶着李绮往外走,临了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哪怕只是为了母亲您自己也一样!” 李婶娘木然呆在原地,说实话她现在后悔极了,心想本不该对李纨出口不逊才对。 过了会儿,她才一咬牙,终于迈步出去,却发现已经寻不到李纨身影了,不知她去了何处。 ...... 潇湘馆内,雪雁正在勤勤恳恳地打理书架。 她最终也没能鼓起勇气,爬上林珂的床,更不用说将他压到身下了。 于是惩罚期满,这丫头又可怜巴巴地给送了回来,虽然仍是潇湘馆里保三争二的地位,却已经没了心思与紫鹃争斗。 “唉,明明是这样好的机会,我却连碰碰运气都不敢,终究是不如紫鹃她有胆识呀。” 雪雁拿了一根鸡毛掸子,无精打采地清扫着书架上的灰尘,时不时幽幽一叹。 “等再过些时日,少爷院儿里到处都是姑娘,连春纤都要张开了,就更轮不到我了呀。” 雪雁自言自语着,已经不知道把这书架扫了多少回了。 莺儿从外面进来,面上还带着和紫鹃说话时的愉快笑容,见状道:“雪雁,这都多久了,你怎还在打理这书架呢?” 雪雁恍然惊醒,忙装模作样地扫了两下,扭头问道:“莺儿,姑娘们谈完了吗?” 不错,这里除了林黛玉和薛宝钗外,史湘云与薛宝琴也在这里。 整个大观园的姑娘,便分在稻香村几个,秋爽斋一群,剩余的,则都聚在这潇湘馆了。 姑娘们围坐在桌旁,倒也没有故作高雅的下围棋,今儿却是在打叶子戏。 “哎呀,可惜,实在可惜。”湘云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一边玩着,还要一边摇着头叹气。 林黛玉这把又输了,心里烦闷得紧,又听这云丫头搁这儿叹气,顿时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啧,你打便打,胜了负了都无所谓,偏你一边赢,一边还要摇头晃脑,叹个什么劲儿的气?”林黛玉气呼呼道,“若是脖颈不舒服,我倒是有一招捏肩的好法子,不妨在你身上施用一番?” “咯咯咯......”湘云笑个不停,“罢了罢了,林姐姐输急了眼,那九阴白骨爪是要抓死人的,我可不敢让你捏。” 这九阴白骨爪,自是湘云打林珂那儿听来的,无怪乎她会萌生出做女侠的想法。 林黛玉也知道这茬,瘪嘴嗔道:“好你个云儿,我不过看你可怜,让了几回而已,你倒是蹬鼻子上脸了?!下次再不让你得意,看我使了全力,定要杀杀你的锐气!” 湘云听了这话一点儿不怕,反而捧腹大笑,冲薛宝琴挤眉弄眼的。 薛宝琴不敢和她撮合到一起,站到林黛玉的对立面可是会很难过的。 于是薛宝琴便蹙眉问道:“云姐姐,你这是......眉头抽筋了?” 史湘云:“......” “笨丫头,怎么愈发迟钝了,莫不是和珂哥哥呆得太久的缘故?”湘云打趣了一句,随后笑道,“除了我之外,便属你赢得多了,你说说林姐姐是不是在虚张声势?真是笑死个人!” 林黛玉一双美目便看了过去,瞪了薛宝琴一眼。 宝琴心里叫苦不迭,怎么自个儿好好地待着,也能被卷进斗争里? “我......我以为,云姐姐赢得次数确实太多了,合该让我们多赢几次才行。”薛宝琴忽然灵光一闪,笑道,“我现在要和两位姐姐结盟,云姐姐再不能得意了呢。” 史湘云哈哈大笑,一打多又如何,喜欢以多欺少? 唯有薛宝钗不在乎胜负,她本就是被拉过来凑数的,现在唯一在乎的问题是...... “林丫头,如今多少也是国丧期间,咱们在这儿堂而皇之的娱乐,是不是有些......不大好?” 宝钗只在乎这种行为会不会牵扯到林珂,要知道历史上不乏精虫上脑后,在不该做得时候胡乱欢好,以至于遭到皇帝反感的皇子。 林黛玉觉得很有道理,方才实在是被湘云给带偏了。 她想着正好现在输的一塌糊涂,大话虽然放了出来,却也不一定能实现,万一下一把还是输了,不得给云丫头嘲笑死? “哼,说的正是呢,哥哥还在忙活,我们怎能这样自在?”林黛玉冠冕堂皇地宣告了一番,便顺势把桌面打乱,笑道,“我看咱们还是打打络子,给哥哥缝些衣服便是了。” 史湘云一看自己的大好局势彻底完蛋了,心里不免会有些不满。 只是,林黛玉用的是不给林珂添麻烦的大义名头,湘云就是再有不满,也不好说什么。 “哼,就算论起缝制衣裳来,你们也比不得我哩。”湘云一撇嘴,得意道,“单论针织女红,府里就属我最厉害!” 于是,在自我pua下,湘云彻底发狂了,开始认认真真地打起络子。 林黛玉和薛宝钗对视一眼,尽皆笑了起来。 薛宝钗小声道:“看林丫头你坏的,把云儿给逗得团团转,真是笑死个人。” 林黛玉白了她一眼,嘲弄道:“那你这个好姐姐,怎么不给妹妹出头啊?却要眼睁睁看着云儿被骗?” “呵呵,你别想着挑拨我。”薛宝钗笑道,“云儿不是个老实的,我也怕她坏了珂兄弟呢。” 林黛玉别过脸去,不愿理她。 这时薛宝钗却自个儿凑了过来,轻声问道:“林丫头,你先前让紫鹃做婴孩穿的衣服,又是为何?” “该不会是......”薛宝钗眉头一皱,满腹狐疑,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林黛玉道,“该不会你......不对,是平儿她们里面有哪个人怀上了?” 林黛玉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一红,随后停了停才说:“你胡思乱想什么呢,哥哥又不会那么胡闹......” 看着薛宝钗一脸“别想哄我”的表情,林黛玉也知道没办法骗过这个聪明的宝姐姐,只好老实道:“唉,我也不哄你,你且凑过耳朵来。” 薛宝钗便俯身下去,笑道:“神神秘秘的,有什么需要瞒着她们?” 便听林黛玉道:“是蓉哥儿媳妇,她如今早已不在府上,正在城外某处府里养胎呢......” 薛宝钗脸上表情一凝,没想到府里那些丫头们夜夜欢好,到头来,第一个中招的竟然是那秦可卿。 不过也不一定就不是件好事,倘若是府里的哪个小丫头怀了孕,或许还会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能借此翻身。 但对于这蓉哥儿媳妇来说,可就不一样了。 到底也是曾经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她如今的处境,应当知道自个儿绝无上得台面的机会,反倒会格外老实,不会兴风作浪了。 也正是因着这个原因,薛宝钗虽然不喜欢林珂与王熙凤、李纨等这些人妻厮混,却也不会反对。 一方面这些女人的事情要是暴露出来,对林珂的负面影响未免太大了,让宝钗总会不是很高兴。 但另一方面她们又不会整日在后宫里争风吃醋,薛宝钗又觉得有几分好处。 就是在这般左右为难的处境里,薛宝钗才选择了不作为,且随林珂去吧。 林黛玉轻叹一声,道:“虽然不明白为何历来的帝皇后宫里不乏美貌妃子,却鲜有子女成群的,但......” 她无奈地扫了一圈,看向薛宝钗道:“但咱们家这位却是不一样的,如今才只是个开头,往后便是一人一个,也叫人有的头疼!” 不说探春、湘云这些正经姑娘了,便是晴雯、香菱这等丫鬟,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更何况,一个姑娘不只有一个通房丫鬟,一个女子也不止会生一个娃。 一想到到时候满地里哇哇直哭的婴孩,林黛玉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薛宝钗却给她添了一把火,打趣道:“林丫头到时候可是嫡母,好多个孩子都要喊你母亲呢!” “宝丫头,你真是......真是坏透了!”林黛玉涨红了脸,羞嗔道,“哼,到时候你的孩儿也喊我母亲,我还要打你的儿子,骂你的女儿!” 薛宝钗掩嘴偷笑,心知这林丫头面子薄,便也没再打趣她。 反倒是林黛玉说了一大通,自己反倒是羞得脑袋都热了起来。 “往后,真个儿就是主母了呢......”林黛玉自言自语道,“都用不着多久,很快那蓉哥儿媳妇就要生育了,说不定自个儿连房事都还没进行过,就要给人唤声‘母亲’了呢。” 黛玉一时恍惚起来,陷入了对未来的迷惘里。 良久她才回过神来,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顿时瞪大了眼,蹙眉看向薛宝钗。 “宝丫头,你与我说个明白!”林黛玉叉着腰嗔道,“你是从哪儿知晓我让人准备婴孩衣服的?好啊你,竟敢在我这里安插眼线!” “呵呵......”薛宝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尴尬地笑了两声。 林黛玉还要追问,这时却听得外面有人吵闹。 旋即紫鹃快步进来,同林黛玉道:“姑娘,荣国府宝二奶奶与宝二爷打起来了!” 第611章 闹绮霰金桂兴风 这欠钱不还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如今在王夫人管控下,倒是还不曾传到大观园,但荣国府里早已泛滥成灾,想要遮掩下来还是太难了。 而对于正在努力掌握全府情报的夏金桂而言,自是第一时间就得知了。 她随后便喊来宝蟾,要她先去将自个儿随身带来的一些嫁妆,譬如金银首饰之类的,暂且收好,免得给人偷了去。 宝蟾喏喏应下,夏金桂便躺在床上疑惑道:“这......这荣国府就算真个儿败坏了家产,也不至于抢用别人家的财产吧?还是个犯了事儿的。” 她咂了咂舌,心道自个儿早就看出那甄家不是好东西了,偏这贾家的蠢货这么多! 直到这时候,夏金桂还没有多么在乎。 拿了点儿银子罢了,倘若真有个傻亲戚拜托自个儿给他家保存财产,夏金桂怕也是会忍不住拿去用。 她想着,贾家大概也是一样的想法,应是不至于还不上的,哪怕要还两倍也一样。 但终究有些不放心,夏金桂便起身去找贾宝玉。 一出门,便遇着了闷头乱走的秋纹。 夏金桂顿时拉住她,问道:“你这跟个无头苍蝇一般,瞎走个什么劲儿?仔细撞着人!” 这仔细撞着的人是谁,自然就是夏金桂自个儿了。 秋纹吓了一跳,忙道:“都是奴婢不好,还望奶奶莫要怪罪!” 夏金桂懒得问她犯了什么病,只逮着问:“你家二爷呢,跑哪里去了?” 秋纹怯怯道:“回奶奶的话,二爷如今应是在绮霰斋。” 她眼珠子一转,紧接着又补充说:“麝月和袭人也在那边儿伺候着,奶奶可是要去寻二爷?” 夏金桂自然明白秋纹什么意思,不过这种关头她也没心思教训其他丫鬟,只摆了摆手道:“我寻他有些话儿要说,你不必跟着。” 秋纹当然不愿意跟着,点了点头,又行了个礼才退下。 夏金桂也没时间等宝蟾回来,便一路往绮霰斋行去,到外头时,却听得里面一阵动静。 夏金桂眼珠一转,便没急着进去,却蹑手蹑脚地摸到了门口,将耳朵贴在房门上偷听。 倒是有丫鬟出来看,然而一看到夏金桂这副模样,下意识便联想到了上回抓奸碧痕的模样,当即吓了一跳,便问也不敢问,快步躲去了外头。 夏金桂神态认真,便听里面袭人声音道:“二爷!府里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银钱,这回定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随即是贾宝玉的声音:“那......那又能怎样,用了人家的银子,可不就该还回去?不拘从哪儿拆借,总归得先行还了去。否则......” “否则这锦衣卫一直围着咱们府,实在太......太丢人了!”贾宝玉还是头一回这么关心贾家名誉,为难道,“夏姐姐才刚嫁过来,我就让她受这样的苦,那未免也叫人伤心了!” 夏金桂心里有所触动,没想到贾宝玉竟然对自己这么关心,可真是...... 真是有够烦人的,哪个要他关心了? 更何况,若非是因为贾家,她还是夏家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呢,哪儿会受这点儿苦? 这时又听里面麝月出主意:“二爷,您就是再担心奶奶,可府里正是那叫......多事之秋?眼下更是紧缺银子花用,二爷若是真心在乎,倒不如去想法子凑一些来。” 贾宝玉听得有道理,便问:“依你之言,我是该自个儿去寻人拆借?” 麝月连连点头,她心想贾政是个死要面子的,王夫人又和薛姨妈闹翻了,大概率是谈不拢的,倒不如让贾宝玉去。 于是她便道:“正是,咱们家虽然少了银钱,但姨太太家却是素来豪富的......更何况,奶奶娘家亦是皇商,二爷都可以去问问呢。” 顿了顿,麝月又笑道:“如此一来,老爷和太太定然也会很高兴的。” 贾宝玉一听有道理,正好他也要去寻薛蟠说说理儿,而且先前陪夏金桂回门的时候,看得出夏太太对自个儿也颇为满意,想来应该是能借到的。 而外面夏金桂则心里腹诽:别当自个儿不知道,先前成亲时,家里便出了许多嫁妆。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没有到自己手上,而是被那王夫人收在了口袋里的。 即便如此,贾家竟然还想着去找自家借,莫不是把自个儿家当作钱袋子了? 夏金桂就要推门而入,寻贾宝玉讨个公道。 只是,这时却听得贾宝玉又叹了口气,意味复杂地说道:“唉,若非太太先前将夏姐姐的嫁妆都给挪用了去,又怎会有这般紧急的情况?到如今火烧眉毛了,才知道之前有多不该......” 话音未落,便听得房门一声闷响,随即一个包含厌恶的声音传来过来。 “好个国公府邸,竟只会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贾宝玉唬了一跳,扭头看去,便见夏金桂气得花枝乱颤,一脸的愤懑。 “夏......夏姐姐?”贾宝玉支支吾吾地,也知道在这里很对不起夏金桂,这也是他一直觉得自个儿与夏金桂身份不对等的原因之一。 这年代娘家很重要,几乎是女子在夫家地位的担保,话语权和身份高低也多与之相关。 与之相对应的,嫁妆便是姑娘家往后在夫家的凭依,是需要好好保管的珍宝。 譬如贾母,她及笄之年嫁入荣国府,到如今已有数十年,从豆蔻年华熬到了白发苍苍,可那几箱子嫁妆仍是好好的。 而贾母身边最宝贵的自然也是这些嫁妆,她时不时翻出些东西赏给孙儿孙女,就会别人艳羡至极。 自然而然地,她也不放心把嫁妆交给儿子们。 大老爷贾赦贪婪无度,小儿子贾政倒是好一些,无奈他妻子王夫人不是个好的,也不能让贾母放心。 因此贾母直到现在都自个儿牢牢收着,让最放心的鸳鸯来保管。 只是,随着鸳鸯被许给林珂,贾母势必要再培养个新的心腹,却又是一桩烦心事了。 对夏金桂而言,她虽然明知母亲与王夫人做了约定,将一些嫁妆直接交给王夫人保管。 但在她看来,保管也只是字面意义上的保管罢了,等老东西们一命呜呼了,自然就该还给自个儿的。 如今竟然发现这些嫁妆都被王夫人给挪用了,甚至已经挥霍一空,她当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母亲说,你们贾家好歹也是钟鸣鼎食之家,嫌我小家子气,要我过来好好侍奉姑婆,免得给家里丢了脸......” 夏金桂很擅长将自个儿装得冰清玉洁,恶人先告状道:“谁知你们竟是这么副德性!我一个娇弱可怜的女儿家,往后都得锁死在这府里,靠的不就只是这么点儿嫁妆?” “可如今倒好,你们将我的嫁妆都给挥霍完了,我又要怎么办?”夏金桂一哭二闹三上吊,又指着屋里两个丫鬟说,“只怕以后连她们都能随便欺侮我,呜呜呜,我好好的一个人儿,怎么命就这么苦啊!” 夏金桂看起来相当委屈,贾宝玉心里也愧疚的很。 人家好好的女儿,在自己家里过的轻松自在,结果离开了从小生活的家,来自个儿这里经营新家庭,却受了这么多委屈,贾宝玉实在看不过去。 “夏姐姐,这件事儿是我家做的不好,我一定会......”话说到一半,贾宝玉忽然就愣了起来。 他一定能怎样?还给夏姐姐么?好像不是以他的能力能办到的事情。 夏金桂见他迟疑,自然是闹了起来,又是桌面清理大师,又是痛骂贾家欺负人,闹得鸡飞狗跳。 麝月可要吓坏了,贾家现在本就水深火热,太太多半也正为难着呢,怎好再让奶奶闹下去? 偏偏她又插不上话,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袭人。 而袭人则静静地看着两人争吵(其实是夏金桂单方面发疯),眸光闪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稍后,当抱着吃瓜心态过来看戏的史湘云和薛宝琴几个到了绮霰斋时,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丫鬟婆子了。 湘云蛮横道:“都让开些,让我到最前面去!” 下人们不敢不听,纷纷让开,湘云很容易便带着宝琴到了前面。 这时薛宝钗和林黛玉也姗姗来迟,见状无奈道:“也就是云儿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这等事岂是能胡乱参与的?” 只听里面的对话已经换了一番,此刻夏金桂抱怨的却是另一件事。 “我先前就听说了,你家老太太身子不舒服,急哄哄请我过门,为的便是给她冲喜?”夏金桂正说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谣言,面色涨红,泫然欲泣,端的是楚楚可怜。 便有丫鬟道:“宝二奶奶好生可怜呐,这回太太她们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随即就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嘛,宝二奶奶多好的品性,却被人这般欺负,换了谁都会不高兴的。” “你瞧,宝二奶奶得有多委屈,才会闹成这样啊!” “......” 听了这群人的议论,林黛玉对兄长简直佩服,从哪儿寻来的这么多丫鬟,能这样昧着良心说话的? 薛宝钗与她想到一处去了,却道:“虽然不知道是谁传来的谣言,但换了谁被当作冲喜的,都不会欢喜的。” 林黛玉撇撇嘴,不高兴道:“理是这么个理,可咱们这些做人的,哪儿就是站在理儿那边了?还不是和谁在一起,便与谁同仇敌忾的?” 薛宝钗扑哧一笑,忍不住打趣道:“可不是嘛,我看往后,这侯府里,只要说夏金桂的不好,便是得着升迁的好法子。” 史湘云从来是好管闲事的,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内。 她旁边薛宝琴却一点儿要动的意思都没有,只默默地看着。 不是她该帮助的人,直接不管。 另一边的史湘云则一副中立的调停者模样,正色道:“二哥哥,二嫂子,你们不要吵啦!” 此时,被单方面的蹂躏的贾宝玉才像是寻着了救星一般,忙出声道:“云儿,快来救我!” 湘云就要过去,却被袭人拉住,轻声道:“史大姑娘,这说到头来也是二爷的家事,如果应要掺和进去的话,我只担心姑娘您两头不讨好呢!” 湘云素来是个直性子,过来的时候自然没有在乎那么多。 此刻被袭人这么一提醒,她才意识到不妥来,于是停下了脚步。 “袭人,你说的有道理呀。”湘云对袭人感激道。 说起来,她虽然觉得以袭人的性格,应该更愿意让自个儿做和事佬才对。 但又觉得,毕竟自己和她也有过一段主仆情谊,或许正是因此,袭人才会为自己关心吧? 于是湘云也没再多想,只道:“二哥哥,二嫂子,你们......你们有什么事儿,要好好谈谈呀。我听珂哥哥说,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相互理解,至少也要明白对方的苦衷才行呀!” 湘云就是这么要求自个儿的,她性子直,很容易气血上涌,更需要努力克制着性子。 贾宝玉听了不以为意,他自认为已经很理解夏金桂了,还不是被对方摁着打? 总不能是夏姐姐不理解自个儿吧?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夏姐姐这样好的人儿,若非被逼急了,岂会这样生气? 但这话对夏金桂的效果却格外明显,她顿时就停了下来,道:“珂兄弟说得极是,我确实有些急躁了......” 正好夏金桂在想该怎么收场呢,湘云便给了她台阶下,当然要抓紧了。 “宝玉,我且问你......”夏金桂道,“你家里真个儿就将我的嫁妆给全部挪用了?” 依着她的打算,只要这时候贾宝玉随意解释一番,自个儿便展现一下大度的胸怀,这事儿也就算揭过去了。 可谁知贾宝玉是个直肠子,完全不知道变通,亦或者是一心觉得愧疚,竟然直愣愣道:“夏姐姐,我家确实是挪用了,实在不像话。” 夏金桂:“......” 第612章 探薛府宝玉牺牲 次日一早,贾元春端来热水,轻轻叩响门扉。 “珂兄弟,可醒来了没有?” 其中不见动静。 “那我便进来啦?”贾元春轻咬了下唇,干脆推门而入,“珂兄弟,过会儿还要往前面去呢,实不好再睡下去......” “嗯?”她疑惑地侧了侧头,却没见着林珂身影。 床上空空如也,被子也摆放的十分凌乱,却不知人何时出去的。 元春歪了歪脑袋,心想许是出去晨练了,便开始整理起床铺。 虽说林珂能在自个儿完全没注意到的时候出去颇显的有些奇怪,而且后宫里也不是男人能随意闲逛的地方,但元春想着林珂并非不懂规矩的人,便没有出去找寻。 果然,没过一会儿,林珂就汗涔涔地从外面回来。 一进得房内,就看到一瓣儿蜜桃朝着外面,圆润丰腴,一看就肥美多汁。 抱琴看着他,本是要出声提醒的,却见林珂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便色眯眯地盯着自家姑娘。 “呸!”抱琴心里啐了一口,便小步出去了。 她只是觉得水凉了,需要换点儿热水与珂大爷梳洗罢了,决不是担心事后被元春问责! “大姐姐,可有想我?”林珂忽地一声,便从背后抱住了元春。 “呀!”元春给他吓了一跳,待听清楚是哪个之后,便也不挣扎了,只笑道,“你看你,什么德性?好似饿了大半年一般......快些放开!仔细给人瞧见了!” 林珂又胡乱抓了一把,狠狠吸了口脂粉香气,这才不舍得松开她。 “方才瞧见姐姐背影,一时便觉有些心动。”林珂笑道,“昨儿冷落了姐姐一晚上,如今可有埋怨?” “我埋怨你什么?”元春笑着推了推林珂,“宫里这么多年的日夜都熬过来了,还会忍不了这一晚?” 这话说的轻巧,里面含着多少心酸却是难以言喻的。 林珂便又抱紧了元春,元春便顺势将螓首靠在他肩膀上。 两人腻歪了会儿,元春才倏然起身,笑道:“可不好再让你动手动脚了,如今可是国丧,你在府里偷偷摸摸也没人知道,这里却是皇宫,哪儿有在陛下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呢?” 拉开了一些距离,元春又道:“珂兄弟如今虽深得陛下之意,可须知从外得来的不敢言其长久呢。” 许是担心说教意味太重,她又马上开了个玩笑说:“再说了,你身上都是汗,臭烘烘的,我才不要你贴着我......可快去沐浴吧。” 说是沐浴,自然不会只有林珂一个。 作为后宫里唯二可以伺候林珂的人,元春与抱琴少不了要一起上阵,其中一番旖旎不提。 只说林珂穿戴整齐之后,元春才记起来问他:“方才,珂兄弟怎地早早起来了?” 林珂便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小声和她解释说:“大姐姐也知道,皇后娘娘做母亲的时候不长......她有种什么事儿都想看我做一遍的感觉,非要看我清晨里是如何晨练的,我也没办法拒绝。” 方才跟个猴儿一般被皇宫里几个年长的妃子观赏,似乎都是秋皇后自己势力的,对林珂那叫一个喜欢,就差没拉过去摸摸头了。 林珂好不容易才溜回来,现在都还有点儿后怕。 不过也不止是那么简单,林珂还去问了一番贾家的情况,得知那里已经乱成一团糟之后,便更不好跟元春说了。 宫里信息闭塞,只要上面不愿意让她知道,那元春就绝无可能听到一丁点儿的消息。 听了林珂的话,元春忍不住扑哧一笑,一边儿为林珂系香囊,一边道:“娘娘这些年来也不容易,珂兄弟往后侍奉于膝上,娘娘定会愈发欢喜的。” “我自是明白的,这一生能有皇后娘娘做母亲,实是我的一大幸事,感恩之心,我多少还是有些的。”林珂笑道,“说起来,大姐姐又何尝不是如此?培养了你这样的心腹,皇后娘娘定然也很满意。” 元春心道可不是么,若非皇后娘娘,哪儿有你的荣华富贵? 心里怎么想且不提,但面上她也只能笑道:“能得娘娘赏识,也是元春之幸。”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元春才记起来一件事,忙同林珂道:“是了,那秦氏现在如何?” 林珂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起秦可卿,不过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老实道:“可卿仍在城外养胎,大姐姐问这话的意思是?” “你且放心,并无什么要事。”元春笑道,“先前娘娘曾在纠结要不要将她接回宫里生育。” 林珂顿时皱起眉头,声音有些着急:“这还不算要事么?宫里可不见得......” 后面的自然就不用说了。 元春见林珂着急,忙解释道:“我知道珂兄弟定然是不愿意的,便和娘娘说:‘侯爷最是体贴,想来会经常去探望秦氏,若是来了宫里,许多事儿都会有些不方便’。娘娘之后便没有再提过了。” 林珂这才放心,笑道:“还是大姐姐知心,无怪乎皇后娘娘喜欢,老太太也常常与我骄傲地夸姐姐,说你是她最自信的姑娘,比三妹妹还要厉害。” “哦?”元春听出一些意味,瞟了林珂一眼,意有所指道:“听起来,珂兄弟似乎对三妹妹格外中意?” 林珂一点儿不虚,他从来是态度鲜明的,摆明了四个春都别想逃掉。 “呵呵,三妹妹精明能干,我那园子现在就是她在管的。”林珂顿了顿,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连宝姐姐和林妹妹都没在打理。” 元春动作顿时一愣,怔怔看向林珂,良久才摇了摇头,苦笑道:“你这样做,岂不是将三妹妹架在火上烤?她才多大,哪儿体验过这样的事,你莫要让她太自以为是,往后惹恼了林姑娘,却都是你的问题!” 林珂哈哈大笑了几声,才正色道:“大姐姐好久不曾回过家,不明白三妹妹如今是什么心性。” “我大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她绝对不是个骄矜的性子,恃宠而骄是绝无可能的,反倒很明白应该亲近哪个。” 元春却摇摇头,不以为然,反而道:“珂兄弟毕竟不是姑娘家,见识的还少。这母凭子贵的说法自古有之,相应的,为人母者也常常会想着给孩子争些利益。” “哪怕起初的时候聪明懂事,从不生事,这日子久了,可就说不清楚了呢。” 元春在宫里打拼了这么久,虽然没有多少成就,但毕竟也长了见识,这样的人物可没少见。 尤其是她处在皇后这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想要挑战皇后,随后如同蝼蚁一般被捏死的存在不在少数,连元春也从一开始的惊惧,变成了如今的木然,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家三妹妹就会不一样。 “说的也是啊......”林珂嘀咕一声,陷入了沉思。 元春忽然有些后悔,这不会让林珂平白无故对三妹妹生出怀疑吧? 而且如今那秦氏还没生育呢,自己就这样提醒一番,许是要被当作挑拨离间、危言耸听。 她正为难着该怎么打消林珂的顾虑,却听林珂忽然笑道:“我明白了,既然如此,为了防止三妹妹不听话遭我惩罚,便要请大姐姐往后好好监督她了。” 元春为之一噎,惊讶地看向林珂,却见他一脸的玩味,哪里不知道自己是给他唬住了? 又听林珂大言不惭道:“倘若三妹妹什么时候犯了错,那身负监督重责的大姐姐,是不是也该一起挨罚呀?” 元春微微一怔,随后无奈苦笑。 这家伙,打一开始就没担心过她们。 当然,也从没打算放过她们。 ...... 另一边,薛家新宅内,薛蟠大老爷似的翘着二郎腿,露出个好似奸计得逞的笑容,嘎嘎笑着看向对面的小胖墩儿。 而桌子另一边,贾宝玉缩头缩脑的,好像一只犯了错而受过罚的肥狗,脸上说不出的为难。 “哈哈哈,宝玉,听说你那家里出了大事儿?”薛蟠笑得开心极了,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让一向软蛋的贾宝玉看了都很想揍他一顿。 “嘿嘿,你不在家里帮忙躲过难关,怎么跑我这儿来了?”薛蟠欢笑不已,“那些锦衣卫如此凶神恶煞,怎么就能放你出府的?” 贾宝玉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儿道:“我不敢从正门出来,便绕去了东府,从珂兄弟那里过来的。” “哎呀,宝玉你还挺聪明的嘛!”薛蟠如今每说一句话都会笑个不停,让贾宝玉背后发毛。 贾宝玉顿了顿,一咬牙,便下定了决心,同薛蟠道:“文......文龙兄,文龙大哥,我家如今还不上欠款,你能不能......” “嘎嘎嘎......”薛蟠乐不可支,却是径直打断了贾宝玉的话。 “宝玉啊宝玉,你也知道,我薛家虽然家大业大,不差那么点儿银钱,可无奈......”薛蟠吹嘘了一番薛家,紧接着却话锋一转,“可无奈我这家里近来也遇着了困境。” “先是我和你嫂子大婚,那耗费可大的很!” “再是琴丫头出嫁,虽说嫁的是珂兄弟,我很放心,但这嫁妆总不能少了吧?” 贾宝玉抽了抽嘴角,心道你家会缺这么点儿嫁妆? 可他嘴上也只能说:“饶是如此,应也有一些积累的吧?” 谁知薛蟠听了声音却陡然大了起来:“本来是该有许多银子留给我挥霍的,可是薛蝌那混小子非说要去开拓什么市场,带走了一大笔银子!如今你大哥我能用的也不多了。” 此乃谎言,薛蝌虽然确实拿了不少启动资金,但与大房没什么关系,除却二房原有的资金外,多是林珂给的投资。 薛蟠之所以囊中羞涩,只是因为他成亲后过了几天便犯了旧毛病,这新鲜劲儿一过去,就又怀念起原来沉溺于青楼赌场之中的生活了。 因此他就大手大脚的,很快便给挥霍一空。 再想来家里支取的时候,却发现傅秋芳得了薛姨妈和薛宝钗做靠山,顺利掌握了薛家财政大权。 于是薛蟠成功变成了穷人,手中连百两银子都不能随意拿出来了。 不过这被媳妇管着实在太丢面子,薛蟠便没跟贾宝玉说。 谁曾想正因如此,贾宝玉真以为薛蟠穷坏了,一时竟不好意思再提拆借银子的事。 不过,这时候薛蟠却主动开了口:“唉,本来大哥是没办法帮你的,可谁让你唤我一声大哥呢?大哥不帮忙,那还算什么大哥?” “大哥......你竟有这么好?”贾宝玉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只觉得以前对薛蟠有那么多偏见,真真儿是瞎了眼! 有道是患难见真情,只有在这等危急时刻,才能看清楚谁是真正对自己好的人! 薛蟠便忍痛丢出来一把银票,咬牙道:“宝玉,这是你大哥我最后的遗产了!” 贾宝玉感动莫名,抹泪道:“文龙兄,遗产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他正要伸手去拿,却见薛蟠一下子按住了这些银票。 “......文龙兄?”贾宝玉顿时疑窦丛生。 “嘿嘿嘿......”却见薛蟠笑得猥琐,“宝玉啊,你之前说的那件事儿,却不知道还算不算话?” ...... 从薛家回来,贾宝玉仍是云里雾里,脑袋晕乎乎的。 他不明白薛蟠为何这么关心自己的夫妻生活,看着好似巴不得要帮自个儿搞好与夏姐姐的关系一般。 虽然很想认为薛蟠是纯纯的好心,但贾宝玉总是觉得不大可能。 但以他天真的想法,也猜不到薛蟠打着什么主意,便没有再多想,左右银票是真拿着了不是? 然而,当贾宝玉回了房里,高兴的和夏金桂分享了今儿的事情,准备将银票交给王夫人时。 夏金桂却一把拿过银票不肯放了。 “宝玉,绝非我贪财。”夏金桂声音很沉静,“只是,我的嫁妆都给你们挥霍完了,若是不留些备在身上,往后我母亲问起来,岂不是说不过去了?” 第613章 解重围贾母抉择 不管夏金桂没了银钱是否会过不了家里那一关,但她到底是要走了贾宝玉好不容易借来的银票。 不过,夏金桂是个人美心善的,自然不会置身事外地旁观贾家落难,便丢了两张给贾宝玉,柔声道:“我明白你家里如今也不好过,便借你这些银子,希望能度过难关。” 贾宝玉微微张着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难不成还得感谢夏姐姐? 这时却听夏金桂继续道:“你家到底也不容易,不必急着还我,待年后再说便是。” 贾宝玉:“......” 他简直有些大开眼界,只听别人祝福他时说什么“夫妻为一体,此后共退进”,可原来互为一体的夫妻竟也要这要清楚的算账么? 为什么,这成亲后的生活,与他先前想象的其实完全不同啊。 ...... 王熙凤这些日子是在安林府待着的。 主人林珂不在府里,王熙凤想待多久就多久,也没个人管着,这两天以来沉溺于东府库房,将自宁国府时积攒下来的宝贝都给看了个遍。 “呵呵,这珂儿竟然藏了这么多好东西,平日里都不说拿出来给人看,藏着有什么意思?”王熙凤拿了个金盏,很是喜欢的样子。 “还有这金锄头,皇上种地也用它么?”王熙凤吐槽了一句,疑惑道,“好好的府里怎么会有金锄头,实在是暴殄天物。倘若打成项链金镯,岂不更有用处?” 王熙凤满眼的迷恋,恨不得把这些宝贝都带回去。 可惜带不得,她只能万分不舍地又给放了回去。 “啧,林丫头端的让人羡慕,要是换了我做这林府主母该有多好?”王熙凤遗憾得很,深深叹了口气,“真个儿是早生了几年,不然以老娘的魅力,还不得迷得那小子团团转?” “林丫头那豆芽菜似的身子,哪里能比得过老娘这身子?”王熙凤挺了挺胸,撅了撅臀,自我感觉良好。 忽然听得后面一人道:“凤姐姐这是在......呃,若是忍不住的话,总也不能在这里吧?” 声音清脆俏皮,宛若银铃儿摇晃一般,自然就是薛宝琴了。 “嗯?”王熙凤一愣,回头就见薛宝琴俏生生地立在门口。 她不屑地“啧”了一声,笑道:“琴丫头,你来这儿做什么?还这么口出胡言,看来珂兄弟没少教你东西啊。” 薛宝琴闻言脸色一红,嗔道:“我还以为凤姐姐要去净手呢,这才关心地问了一句,谁知凤姐姐竟然打趣人家!” 王熙凤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她心想你这琴丫头看着人畜无害,娇滴滴的小白花一朵,谁知道私下里都陪珂兄弟玩什么东西。 要说他俩什么都没做,王熙凤自然是一万个不信。 “哼,西府里如今乱作一团,姐姐我回去了只会被人恶心,还是在这儿住着舒服。”王熙凤坦然道,“怎地,你这丫头不欢迎我?” 薛宝琴呵呵一笑:“倒不是不待见凤姐姐,只是......还不曾见过哪里的客人过来做客,却要躲在别人家库房里清点财货呢。” “不知道凤姐姐什么时候竟做了我家的管事婆子?”薛宝琴笑得天真无邪,说出的话却不似表面上这么和善。 “果然如此,我道你怎么好端端的来了库房,原来是为了替你三哥哥守家产啊。”王熙凤白了她一眼,“你倒是个真心待他的,对这府里看得却是紧,往后还不是都要给你那林姐姐?” 薛宝琴皱了皱鼻子,嘟起嘴道:“凤姐姐再这般卖弄是非,我可就要跟姐姐告状了,到时候凤姐姐定然得不着好呢。” 眼见王熙凤沉默不语,薛宝琴这才笑道:“呵呵,凤姐姐莫要多心。我既然不喊你‘琏二嫂子’,便足以见着真心的。” “三哥哥是个有些贪心的人,他看中了凤姐姐你,林姐姐又没话说,我又岂会不识好歹,冷嘲热讽?” “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学的好一手宅斗术。”王熙凤眉头紧皱,“说起来,宝丫头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莫非你们薛家教的不是针织女红、相夫教子,却是怎么和人相斗么?” 薛宝琴心想也就你这样的人只想着怎么争风吃醋,正经人家考虑的可多着呢。 “怎么和人争斗我倒是没学过,不然凤姐姐教教我?”薛宝琴轻笑一声,随后道,“我学的都是如何与人为善,凤姐姐愿意学的话,我也可以不吝赐教哟。” “呵呵,油嘴滑舌,珂兄弟在你那儿一定很舒服吧?”王熙凤被她这般嘲讽,立刻回敬了一个十足的荤段子。 “嗯?”薛宝琴微微一愣,悟了会儿才明白王熙凤什么意思,一张俏脸顿时就红的发烫,叉着腰跺了跺脚,嗔道:“凤姐姐好是不像话,一点儿都不像是个做嫂子的!” “呵呵,你那样子与我说话,难道就像是个小姑子了?”王熙凤也是针锋相对,她正得意于将薛宝琴逼得说不出话来,大笑几声,又问,“不提那些有的没的,你过来怕不只是想要呛我几句吧?” “凤姐姐所料不错呢。”薛宝琴笑道,“我想着,凤姐姐大概也是不愿意帮忙荣国府补上欠款的吧?” “不错,你有什么要与我合作的?”王熙凤玩味地看了眼薛宝琴,“别是给人说服了,来帮忙做说客的吧?” “这自是不会,吃里扒外的话,三哥哥和林姐姐都会很生气的。”薛宝琴笑道,“我只是想让凤姐姐多在这边悠闲几日,千万不要救济西府,哪怕老太太来求也一样......” “毕竟,凤姐姐的银钱也来之不易,往后还要看着这点儿银子过活呢,更不用说还有巧姐儿了。”薛宝琴顿了顿,继续道,“既然如此,便不劳烦凤姐姐费心,就由我们侯府来出吧。” “谁叫三哥哥为人心善,见不得亲朋好友受难呢?” 王熙凤抽了抽嘴角,都到了这时候,这可恶的琴丫头竟然还在打趣自个儿,果然不是个好的。 不过......先前户部清剿欠银时,贾家那笔银子好似就是珂儿垫付的吧?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那些银钱贾家还没有还上? 王熙凤不知道林珂为什么要卖贾家这么多好,但她明白薛宝琴定然是代表着林珂的意思,便点头道:“自无不可,我巴不得把银子都留在手里呢,才懒得管贾家如何......” 接着,她眼珠一转,便笑问道:“不过,琴丫头你可得与我说明白了,珂兄弟借贾家这么多银钱,用心一定不纯吧?” 薛宝琴闻言,却是疑惑地歪了歪头。 是平儿要她来和王熙凤说一声的,她哪儿知道林珂打算做什么? 不过车轱辘话谁都会说,薛宝琴略略一想,便笑道:“凤姐姐,有些东西还是不知道为好呢。” 王熙凤:“......”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林珂打算杀人越货一般,这荣国府里还有值得他惦记的东西么? 王熙凤这般想着,忽然意识到了一种可能: 珂兄弟念念不忘的自然是三个春,该不会他就是打着这几人的主意吧。 记得先前有个叫劳什子孙绍祖的,就想用银钱换了迎春来着,莫不是珂儿也学了这一招? 王熙凤再不好说什么,笑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记得叫珂兄弟好好与人家解释清楚,这要是被误会了,可了不得!” 薛宝琴属实是一头雾水,也只好老实道:“我记得了。” ...... 皇宫内,贾家又被围的消息这时候才传到贾元春耳朵里。 她十分慌张地找到林珂,着急道:“珂兄弟,我家里出了事儿,可还严重?” 由于知道了出动的是锦衣卫,元春心里便认定了林珂是知道的。 他之所以不告诉自己,或许是不想自己担心,或许是觉得没必要让自己知道,元春当然希望是前者。 但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元春都不敢直接质问他,哪怕前不久还如夫妻一般亲昵,如今也只能迂回着问。 林珂忖度着也差不多是时候了,便道:“大姐姐莫慌,先前为了不让姐姐担心,便没有告诉你,如今应是已经结束了,荣国府的包围已经撤去。” 贾元春忙继续问:“那......那我母亲、弟弟他们......” “自然也无妨的。”林珂脸不红心不跳,“西府到底是我师娘的娘家,我怎好见其受难而置之不理?即刻便出借了足数的银钱,帮着还上了。” 元春敏锐地捕捉到了林珂话语里的细节,他这回将荣国府说成了贾敏的娘家,却没再提到贾宝玉的名字,其后的意味实在不敢细想。 “原来如此,太好了......”元春也只能感激不已,“多谢珂兄弟出手相助......却不知府里拆解的可多不多,我也能帮着偿还。” “呵呵,这就不劳大姐姐了。”林珂笑了几声,眸子里意味莫名,“我自然不会让荣国府到无法偿还的地步,你家不用付出太多,便能完全偿还了。” 贾元春自然想不到其中的弯弯绕绕,发自内心地感激道:“珂兄弟为了我家真真是尽了心意的,元春虽是蒲柳之姿,亦会全心全意偿还这份恩情的。” 林珂拍了拍元春肩膀,笑道:“都说了不用大姐姐偿还......不过你如果一定要的话,那我自是不介意接受的。” ...... 又过得一日,贾母按规矩要继续往宫里为甄老太妃守丧,但今儿已经过了时辰,却依然留在家里。 王夫人心里着急,那锦衣卫才刚走了一日,老太太若是再违反了规矩,可就要遭大罪了, 于是她便急急忙忙过来询问,便听贾母冷言答道:“珂哥儿体恤我年老乏力,真要继续去宫里守灵,只怕来日就得你们在灵堂里哭我了!” 王夫人脸色一怔,抽了抽嘴角,尴尬道:“珂哥儿......珂哥儿素来是个孝顺的,确是贴心许多。” 贾母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是啊,他与我原没有多少关系,仍能念着我的身子。倒是我一些嫡亲的孩儿、孙儿,却唯恐我守着那点儿嫁妆不放,不能给他们挥霍了。” 王夫人顿时一噎,心里那叫一个气愤,恨不得当场扯烂贾母的嘴。 可惜做不得。 王夫人心想,那林珂从来是无利不起早的人物,只怕关心你身子是假,为的是哪个姑娘丫鬟才是真。 王夫人悻悻然退出去,贾母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叹了口气。 难受了这么多日,总算是大大出了口气。 这时候鸳鸯从里屋出来,笑道:“老太太,东府琴姑娘......薛姨娘那边说了,这些银子都不需要咱们还呢。” 贾母回头看向她,苦笑道:“鸳鸯,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你可曾见过?” 鸳鸯想了想,羞赧地笑了起来,不好意思道:“老太太将我许给珂大爷,可算得上么?” 贾母:“......” 今儿虽然是七夕不假,但和她一个虚拟人物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也要被贴脸炫耀? “咳,你自个儿欢喜,那自然是算得上的。”贾母咳了一声,又道,“总之,这回可不是同样的道理......珂哥儿不是商人出身,却也很热衷于商人那一套理论啊。” 鸳鸯不太清楚,明明琴姑娘那边的说辞就是不用还了,缘何老太太会说珂大爷另有所图? 便见贾母眉头紧皱,良久方道:“罢了,鸳鸯,你去园子里,给我把二丫头喊过来。” 鸳鸯这下更是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为何老太太突然要找二姑娘。 她点头应下,便扭身往大观园去。 只有贾母一个人在屋里的时候,她才又迷惘地自言自语起来。 “做得这样的决定,与卖了孙女儿又有什么差别?” “唉,只希望珂哥儿能对她好些吧......” 第614章 偿心愿迎春释怀 “好丫头,你一向是个懂事听话的,平日里素来闷声不语,但这回,我却要听听你的真实想法了。” 荣庆堂内,贾母执着迎春一双柔荑,语重心长地嘱咐她。 “你要是不愿意,莫说珂哥儿,就是哪个皇子上门提亲,我也不会答应的。”贾母目光坚毅,给足了迎春尊重。 “老太太,我......”迎春面有难色。 其实她心里都快乐坏了,她身子早就丢了清白,邢夫人如今也一心想着独善其身,没心思打理迎春的婚事。 迎春原本还在苦恼呢,且不提心意如何,自己如今是残花败柳之身,除了珂兄弟她还有别的人选? 现在贾母主动提了出来,迎春自是万分欢喜,巴不得即刻点头应下。 只是她多少有所顾忌,自己要是答应得太快,是否会显得太不自重?因此才纠结起来。 然而贾母人老成精,看迎春这一脸含春的欢喜样子,哪里会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贾母心里苦笑,当日她要撮合珂哥儿与云丫头,结果虽然失败了,但努力终究没有白做。 至少在贾母自己看来,湘云这丫头对林珂还是很亲近的。 如今迎丫头也是一脸的情愿,小惜春也是一口一个哥哥喊得欢,探丫头就更不用说了,没点儿关系如何能管得了这大观园? 贾母突然就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荣国府成了某人的后花园一般。 再添上两个寡妇失业的俏孙儿媳妇,这简直让贾母后怕不已。 真要让贾家成了这种笑话,等自己百年之后,又有什么脸面对先荣国? 就在贾母忽然觉得不能把迎春给林珂的时候,迎春却羞涩不已地开口了:“老......老太太,我......我愿意的,珂兄弟待我也......也极好呢。” 贾母便没了法子,方才自己亲自说了要尊重迎春的意愿,倘若拒绝,那就太不像话了。 良久,贾母才叹了口气,眸光复杂地看着迎春道:“迎丫头......你可想好了?珂哥儿并非要迎你做正妻,只是纳你为妾而已。” “若是觉得委屈,大可以拒绝,没人能逼迫你的!” “老太太,孙女儿已经想好了。”迎春言语却流畅了起来。 她虽然搞不明白为何老太太突然变得很不希望自个儿答应,但自己已经做出了决定,便也不再扭扭捏捏。 “老太太,孙女儿不才,恐怕要为家族蒙羞了......”迎春低着脸道,“可是,孙女儿确实属意珂兄弟,还望老太太答应。” 贾母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她又抚了抚迎春一双素手,怜惜道:“你这几年过的不容易,珂哥儿......也算是个好孩子,想来会知道疼你的。” 顿了顿,贾母又补充道:“要是珂哥儿欺负了你,你便来告诉祖母,祖母会护着你的。” 迎春自是感激无比,连声道谢后,又让贾母保重身子,这才转身离去了。 她一出来,候在外头的鸳鸯便凑了过来,笑道:“恭喜二姑娘,以后就又是一家人了呢。” 迎春一愣,才想起来鸳鸯被送给了林黛玉,往后亦是林珂院儿里人。 “鸳鸯,以后许多地方都还得麻烦你呢。”迎春温和一笑,又低下头,绞着头发轻声道,“我不是很擅长和人处好关系,往后,还望鸳鸯你能帮着说话......” 临了,她又细声道:“尤其是在林妹妹那边......” 鸳鸯顿时了然,原来这二姑娘是怕自己不会说话,以至于得罪了林姑娘。 “自无不可,二姑娘放心便是。”鸳鸯笑道。 迎春自是欢喜,再次道谢,随后脚步轻快地朝着缀锦楼方向而去。 而鸳鸯微微皱了皱眉,便又进了正堂里,照顾贾母去了。 ...... 却说迎春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一路笑容满面,连她后面跟着侍奉的司棋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姑娘,您多少也矜持着点儿嘛。”司棋劝道,“姑娘如今这副模样,只怕但凡给人见着,就能看出来有问题的。” 迎春却不想隐藏心意,她心里实在太欢喜,便道:“老太太点过了头的,又不是无媒苟合,有什么不敢见人的?” 司棋为难道:“话虽如此,可是......” 可是也只是口头上定下来了而已,姑娘你和珂大爷那可是在床上历练过的,又怎么能与之混为一谈? “可是什么?”许是心头一件大事了结,迎春难得的自信起来,竟对司棋道,“你这个丫头话是真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想勾搭珂兄弟了。” “倘若真的自认见不得人,不若往后且先让绣橘跟着我?”迎春打趣道。 “那......那可不行!”司棋忙讨好地看着迎春,笑道,“姑娘能这样舒心,我这个做丫鬟也为之心喜呀。” 主仆两个有说有笑的过了那处翠障,路过潇湘馆时,迎春便道:“既然事已定下,那我合该去见见林妹妹才是。” 司棋本想劝迎春不要这么着急,但又转念一想,自家姑娘难得有一回如此自信,她也不想打击迎春,便没有多嘴。 潇湘馆内,林黛玉正在听薛宝琴的汇报。 薛宝琴太想上进了,完成林珂给的任务后,问过了平儿,得知并没必要保密,自然欢欢喜喜的跑来透露给林黛玉。 平儿本来也有此意,不过她身份特殊,并没有必要讨好林黛玉,便把这机会让给薛宝琴,倒是让薛宝琴很感激。 “原来如此,哥哥又出手帮了外祖母呀。”林黛玉听了薛宝琴的话语,面带浅笑道,“呵呵,他倒是心善得紧,都舍不得让自己的同僚多辛苦几日。” 薛宝琴有些无语,原来三哥哥心疼的是锦衣卫么? “姐姐。”薛宝琴心里有疑惑,便趁机问林黛玉,“三哥哥为何总要帮荣国府呀,而且还是毫无条件的,难道是看在姐姐你的面子上么?” 林黛玉微微蹙眉:“我和哥哥都是在江南长大的,也从来都站在他那边,就是有面子也不会用在这儿的。” 顿了顿,林黛玉方揉起眉心来,叹道:“哥哥他想的,怕是没你以为的那么厉害,或许也俗气得很呢。” 薛宝琴饶是再机灵,也不会想到林珂竟然拿欠条做底牌,以此交换迎春的。 不过,也用不着她想明白,当事人这就来现身说法了。 “姑娘,二姑娘来了。”雪雁规规矩矩禀报道。 薛宝琴见之纳罕:“雪雁,你何时这样规矩了?” 雪雁脸上一红,又不敢造次,唯有解释道:“人总是要长大的,我之前不大听话,如今才知道有多么不应该呢。” 薛宝琴掩嘴娇笑,心道只怕长大了是假,害怕了才是真呢。 林黛玉摆摆手示意她出去,便同薛宝琴道:“你不是还疑惑着呢?这不,她本人便亲自来与你解释了。” 话音刚落,迎春丰腴端庄的身影便进了屋子,与林黛玉和薛宝琴见过,便支支吾吾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她事先确实做了心理准备不假,但她没想到屋里多了个薛宝琴,因此又紧张起来了。 司棋见状,当即轻轻拉了拉迎春的衣摆,又同林黛玉道:“林姑娘,我们姑娘有正事要与您说呢。” “哦?是嘛。”林黛玉淡淡一笑,却并未依着司棋的心思请薛宝琴出去,反而道,“琴儿也不是外人,有什么话无须避着,只管说就是。” 这下司棋也没了办法,反倒是迎春下定了决心,认真道:“林妹妹,方才老太太已经与我言明利害,我......我也答应了,往后便也要喊你一声姐姐,还望多多担待。” “啊?”薛宝琴目瞪口呆,惊讶地看向林黛玉。 林黛玉则早有心理准备,笑着起身纨起迎春一双柔荑,十分亲切地拉着她坐下,道:“二姐姐说的什么话,咱们姊妹之间,何须如此客气?” “可是......林妹妹......”迎春面带疑虑,神色为难。 林黛玉便一指按住了她的樱唇,打断了迎春的话,笑道:“我喊你一声姐姐,你也常唤我妹妹,那就是顶亲近的人儿了。” “往后都陪在哥哥身边,便都是一家人了,原不用纠结劳什子姊姊妹妹的,我这里不论这些呢。” “只要俱是以一片真心待人,便无所谓姐姐妹妹,都好好相处着,莫要让哥哥费心便是。” 林黛玉发觉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番话了,甚至还不知道未来得说上多少遍,真是叫人唏嘘。 不过她也没有真放在心上,漂亮话总是要说的,虽然林黛玉本身也没有多少高人一等的感觉,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为自己地位的不一般而十分得意。 更何况,不管林黛玉究竟是怎么想的,往后若是做了六宫之主,那高低尊卑究竟如何遵守,可就不是林黛玉愿不愿意摆谱儿能左右的了。 却说迎春感激万分,几乎都要哭了出来,声音颤抖着道:“林妹妹......姐姐这辈子能遇着你与珂兄弟,实是一生之幸啊......” 林黛玉却道:“能逢着姐姐这般的人儿,才该是哥哥的幸运呢......” 要是以传统选秀定下的后宫成员,那就不知道要变成怎样的步步惊心了。 薛宝琴看着这副姐妹情深的场景,她倒是没多少感触,反而不合时宜地想着: 说到底这不还是三哥哥拿银子换来的?听起来颇为怪异。 仿佛心有所感一般,林黛玉这时也问了一般无二的问题:“二姐姐,哥哥用的法子到底有些不光彩,你可因此而委屈?” 迎春却猛猛摇头,轻声道:“不瞒你说,我最担心的便是没有个正当名头,如今虽然有些不太好听,可只要不知内情,又有谁会说嘴呢?” “到如今,我这心里也就只有满满的欢喜了。” 她这般说着,面上的表情也是甜蜜无比,倒让薛宝琴颇有些羡慕。 能这样毫无其他想法,一心只想着那点儿情情爱爱,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呢。 ...... 薛宝琴的想法很有道理,因为世间处处都有反例。 譬如世家联姻,譬如拜金捞女,譬如吃软饭男,再譬如...... 贾宝玉屋里的薛蟠。 “文龙大哥,你来了。”贾宝玉颇有些兴奋地看着眼前这位足以帮自己得偿所愿的好大哥,心里的欢喜只怕并不比迎春少。 他近来发觉夏金桂可能和他以为的不大一样,性情也好,喜好也罢,就连字迹都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这让贾宝玉有些恼怒,因为他喜爱的是之前那位字体娟秀、款款优雅的夏姐姐,而不是一遇着事儿就大呼小叫,拿着点儿银票便不愿放手的夏金桂,颇有些货不对板的错愕感。 于是,许是极致压抑之下的爆发,也或者是单纯被激发出了逆反心理,贾宝玉现在确实很想让夏金桂履行一些他认为的妻子该尽的责任。 很明显,这次他是对的。 只可惜他拜托了不正确的人。 “呵呵,宝玉兄弟有难,我又岂会那个劳什子......见死不救?”薛蟠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拍了拍宝玉肩膀,“放心吧,薛大爷出手,绝对万死不辞!” “那是万无一失......” 贾宝玉突然感到有些后悔,不会到最后真出什么事儿吧。 但他随即就心一横,心想夏姐姐可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行行周公之礼怎么了,难道会有人因此责问自己么? 很快,贾宝玉便叫了夏金桂出来,夫妻两个一起招待薛蟠。 夏金桂看着薛蟠,有些奇怪为何对方的笑容如此猥琐。 她听说过薛蟠让傅秋芳招待贾宝玉的故事,便没有奇怪为何贾宝玉一定要让自己出来一起。 “夏姑娘......不对,如今该喊弟妹了。”薛蟠笑道,“自上次夏家一见之后,又过去好多日子了。” 夏金桂有些奇怪薛蟠为何今儿变得文绉绉的,但还是强笑着问了声好。 贾宝玉看着二人互动,也没觉得不妥,只是高兴于薛蟠能如此自然地和夏金桂对话。 要是不出意外,他将会一直高兴到明儿。 如果不是薛蟠将他也一块儿放倒了的话...... 第615章 互不喜金玉缠斗 夜里,贾宝玉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夏金桂依然美丽,与自己也是距离极近,但总觉得有一点儿距离,却又像隔了一道天堑一般,怎么也到不了她近前。 梦里似乎下了很大的雨,寒风戚戚,吹的夏姐姐如同风雨中饱受摧残的娇花一般,在床上左右摇晃,口中也在不住地低吟。 更甚者,之后竟然还多了个自己,也被那莫名的妖风吹的来回晃动,痛苦无比。 “不......不要!”贾宝玉忽然喊了一声,便惊恐地睁开了眼睛,进入眼帘的是再寻常不过的屋内景色。 “原是做了个噩梦。” 贾宝玉松了一口气,扭头便见身边的沉沉睡着的夏金桂,顿时心里又扑通扑通猛跳了起来。 虽然印象已经不是很清楚了,但既然夏金桂就睡在自己身边,那昨儿定然也是快活了一番的吧? 想到这里,贾宝玉便感到相当高兴,只觉得这才算是完整的婚姻。 为了避免自己记忆出差错,贾宝玉又以防万一地掀开被子看了看。 入眼只见白花花的一片,雪峰、红豆、溪谷、丛林,应有尽有。 嗯,不错,并非是自个儿的幻觉。 贾宝玉满心的欢喜,便要起身,却忽然皱起眉头,感到身后有一股痛意。 他“嘶”了一声,顿时又疑惑起来,心想难道是昨儿做得太过火了? 随后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先前只有听贾琏他们说过,要是操劳过度会腰子疼,却没听说过屁股疼的。 真要说起来,这种感觉倒更像是...... 贾宝玉忙摇了摇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 由于只是稍有不适,他也没有如何放在心上,只当是昨儿夜里磕着碰着了。 贾宝玉之所以这么自信,除了他身旁夏金桂的娇躯之外,最大的依仗便是枕边的一方罗帕。 他拿来展开一看,眼红的梅花赫然展现,端的让人心喜。 就在贾宝玉正沉湎于欢喜里的时候,被他撑起的被子进了风,终于是将夏金桂给冻醒了。 “唔~头好痛。”夏金桂捂着脑袋醒来,脸上表情有些痛苦。 她一睁眼,看见的就是贾宝玉猥琐的笑容,可把她吓了一跳。 夏金桂下意识往后一退,便牵扯到了伤处,更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不过和贾宝玉一样,倒也没有很痛。 “夏姐姐,你可算醒了!”贾宝玉语气里满是欢喜,“我这就让丫鬟进来。” 他盯着夏金桂海棠春睡的模样,一直看到了对方缓缓醒来,内心的幸福感属实爆棚。 不知从何时起,贾宝玉就很少能体验到这样寻常的快乐了。 唯有成亲那日,以及今儿,他才算是回到了几年前的状态。 而最为宝贵的是,这两日都有一个共同的原因,便是因着他的夏姐姐,又如何能让贾宝玉不高兴? 但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哪怕是在同一张床上,夏金桂也丝毫不与自己的夫君感同身受,相反还愤怒不已。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夏金桂用被子掩住自己乍泄的春色,又稍微拉开了一些,惊恐地看向了自己的身下。 那种痛楚绝非错觉,自己只怕是...... 这般想着,夏金桂又注意到了贾宝玉手里带着一点儿嫣红的手帕,顿时就大惊失色。 她一把将其夺了过来,怒道:“你昨儿......不对,我一丝印象也没有,可这帕子又不似作假......” 顿了顿,夏金桂满眼怒火地看向贾宝玉:“你这混账,昨儿晚上竟给我下了药!” 贾宝玉讪讪道:“不......不是的,夏姐姐不要误会,昨儿你只是喝多了而已......” “喝多了?”夏金桂怒道,“喝多了会变成这样么?还不是你做了手脚!” 贾宝玉绷红了脸,他当然是不愿意在夏金桂心里变成登徒子形象的,便支支吾吾了好久,这才底气不足道:“夏姐姐,真的是你喝多了......” 他眼珠子一转,又补充道:“不过我也喝多了,许是酒后没了分寸,咱们便到了一起......再说了,夏姐姐你不是也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么?可见至少昨晚上是一点儿也不抗拒的。” 夏金桂被他的话给生生气笑,恼道:“好你个无耻之徒,趁人不备竟也能说的这么干干净净,真不知道是受了怎样的教养?!” 贾宝玉大约是大好心情被打乱,也觉得不是一般的生气,一时不察,竟然脱口而出道:“我以为,夏姐姐和我到底也是夫妻,不说同舟共济,起码也该相互理解,怎就能......” “怎就能如夏姐姐这样,一点儿都不体谅我,反还要无理取闹?” 贾宝玉也是来了气,既然话已经说出口,怒火攻心下,他便懒得再畏畏缩缩,干脆破罐子破摔道:“明明成亲之前,你我之间何等心意相通,不想成了亲,反倒更显生分了......” “有时候我都不自觉会想,是否夏姐姐原来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目的只是为了骗我呢?” 夏金桂听了贾宝玉这番话,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贾宝玉气乎乎道:“我骗你?我骗你做什么,为了你这府里的家产?” “一个连婚迎都要靠新媳妇嫁妆的府邸,一个连别人家请求代为保存的家产都要侵占了的家族,有什么胆子自称国公府邸?” 她越说越来劲儿,竟是拿出了平日在府里骂街的本事:“好个宝二爷!我当真是瞎了眼,才跳进你们贾家这火坑!” 夏金桂柳眉倒竖,指着贾宝玉的鼻子尖骂道:“成日跟那些丫鬟混在一处,把我这正头娘子晾在屋里当摆设!我夏家也是数一数二的皇商,凭什么要受你这窝囊气?” 贾宝玉瞪大了眼睛,简直无语。 他首先为夏金桂的巨大转变而感到震惊,领悟到了什么叫做原形毕露。 随即才觉得委屈不已,心想说什么把你晾在屋里当摆设,还不是你不许我碰你? 又不许碰你,又不许和丫鬟厮混,难道他堂堂的宝二爷,只能去和男人一起快活? 嘶......似乎也还不错? 但那也得都是琪官一般的人儿才行,至少也得是香怜、玉爱!薛蟠这样的却是不行。 夏金桂可不知道贾宝玉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还在沉迷于骂人呢。 “还有你那个不识趣的母亲!当初哭着喊着求我娘把我嫁过来,说什么宝玉是衔玉而生的贵人,如今看来,不过是个只会躲在女人堆里的窝囊废!” “跟条哈巴狗一样,对着那林黛玉摇尾巴,你看人家可愿意搭理你么?真真是笑死个人!” 夏金桂骂了个通畅,却还觉得不够解气,依旧要开口痛斥,却不知炮火要对着哪个了。 然而,就在她要开口的时候,却被贾宝玉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够了!”贾宝玉眼睛红红的,竟是难得有一次这么硬气。 也不知道是因为夏金桂骂了他母亲王夫人,还是由于挨骂的是林黛玉,让他一下子暴起了。 “你......”夏金桂捂着自己半张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贾宝玉。 任她怎么都没想到,贾宝玉竟然能这么硬气。 “我......”贾宝玉硬了一下,很快就又软了,不敢和夏金桂直视,怯怯道,“夏姐姐自己也有错处,怎能这样骂我家长辈......还有林妹妹?” 他现在是想要和好的,但打都已经打了,想要夏金桂偃旗息鼓又谈何容易? 经历了最初的错愕之后,夏金桂顿时就红了眼眶,一边哭,一边痛打贾宝玉。 “你竟敢打我,连我娘都不舍得打我!”夏金桂骑在贾宝玉身上,又是捏又是扯,让贾宝玉叫苦不迭。 贾宝玉自是不敢反击的,他觉得自己有错在先,只得咬牙忍受着。 但夏金桂可不管那么多:“我好好的清白身子,竟被你这个混账给玷污了去......你要我以后如何去面对珂兄弟?!” 这才是夏金桂最在乎的地方,她担心林珂嫌弃她是残花败柳,却不知哪怕她仍是完璧之身林珂也是看不上的。 而贾宝玉听夏金桂提起了林珂的名字,顿时就暴怒不已。 “好啊,我还当你是个不一般的,原来也是如那些人一般,偏偏看重那林珂!”贾宝玉奋力一翻,便将夏金桂推了下来,“我就不信了,我哪里比不过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压在夏金桂身上。 两人俱是坦诚相待的,贾宝玉要做些什么可谓是极其方便。 “呀,你混账......不许碰我!”夏金桂极力抵抗,但男女之间毕竟力量差距大,更不必说贾宝玉身子肥胖,绝非夏金桂能抵御的存在。 夏金桂想要呼救,但她却不知道,昨儿贾宝玉为了让薛蟠行动起来风险更小,早就寻了由子让丫鬟们远离了这里。 这种举动让他现在的粗暴行为得逞了不假,但也为薛蟠提供了不少便利。 于是,夏金桂只得一边流着泪,一边忍受着贾宝玉的欺辱。 不过,幸运的是,贾宝玉的时间比较短,风雨很快便过去了。 ...... “啊,舒服了。” 安林府中,林珂大老爷一般端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按着身前美人的螓首。 “唔!”在底下那人发出抗议声后,林珂才忙放开她。 王熙凤便站起身子,舔了舔嘴唇,媚眼如丝地看着林珂,轻轻哼了一声,没好气道:“就你会作践人!” 林珂哈哈大笑,却回应她说:“可不是什么人我都这么欺负的,原是你的专属才对。” 王熙凤呵呵冷笑一声,便一把夺过林珂手里的茶水,猛猛灌了一口,又迅速吐了出来。 “得了吧,换了林丫头她们,你就舍不得了。”王熙凤白了他一眼,“唉,谁叫我从来可怜,又是给那些丫头们压榨,又是被你各种欺负,都没人能为我打抱不平。” 林珂便将王熙凤拉进了怀里坐着,笑道:“好嫂嫂,我给你伸冤如何?是哪个坏人欺负你的,我这便罚他受刑!” “讨人厌的家伙,都说了别喊我嫂嫂!”王熙凤嗔怪地骂了他一句,一双柔荑又摸上了他的胸膛,“我可舍不得让你受刑,心疼着呢。当然,更怕你那些姐姐妹妹的将我给生吞活剥了。” 林珂不答,却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句话。 王熙凤顿时脸色大红,嗔道:“什么德性,这也算得上是刑罚?只怕你快活着呢!” 林珂笑道:“一滴精十滴血,这也算是大出血了,如何不是刑罚?” 王熙凤瘪瘪嘴,忽然眼珠子一转,笑道:“你少来这儿胡说八道,你若真心疼我,那就亲我一口。” 林珂看着王熙凤才刚漱了一口茶的王熙凤,抽了抽嘴角:“还......还是算了吧。” 王熙凤顿时不依:“你自己的东西,你还嫌脏不成?不许逃跑!” 两人嬉闹一番,很快王熙凤便有点儿情动,情意绵绵的看向了林珂。 林珂却推开了她,正色道:“不行不行,这可是国丧期间,咱们不能胡闹。” 王熙凤生生气笑,怒道:“得了吧,你这野牛干的胆大包天,会怕这点儿东西?京城里哪个把这规矩当成回事儿?快些来吧。” 林珂没法子,只得和王熙凤酣战一番,才算是喂饱了这条饿狼。 两人正温存的时候,便听得外面有动静。 王熙凤身子乏累,连一点儿动的心思都没有,懒洋洋地摆了摆手:“你那些好妹妹过来看你了,快些应付她们去。” 林珂狠狠捏了她一把,笑骂道:“好你个烂婆子,快活完了,就把烂摊子都留给我,真是没眼看。” 林珂随意套了衣服出来,正见晴雯扭着水蛇腰进来。 那晴雯见着林珂便笑道:“哟,爷起来了呢。” 林珂懒得理她,只问:“来的是哪几位?” 晴雯嘟了嘟嘴,道:“还能是哪个?便是三姑娘与四姑娘了。” 第616章 各相依探惜为乐 由于过来的时机不太对,探春与惜春两人见着的,便是还残留着战斗气息的林珂。 两人虽都不是真个儿试过云雨的,但要么没少用过其他手段,要么经常看别人演示,对这气味也都是心知肚明的。 于是两人尽皆红了脸儿,惜春嗔道:“哥哥也真是的,夜里还不够,偏偏要在白日里做这等事儿!” 探春却没有和她共鸣,只是纳罕得看向自己这个娇俏天真的小妹,心里那叫一个震惊。 “惜春,你......”她紧皱着眉头,语气里有些难以置信,“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探春心想别是珂哥哥与哪位姑娘大战的时候被惜春给偷看着了吧? 便见惜春身子一颤,脸上更是嫣红一片,羞涩道:“三姐姐真坏!自个儿没得地方看,竟还要向妹妹打听,羞羞羞!” 探春:“......” 敢情你以为我是在向你求教?这丫头到底都看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她免不了怀疑到迎春身上,毕竟这几日惜春总是和迎春凑在一起,两人关系那叫一个亲近。 定是迎春教了惜春不知羞耻的事情,才使得惜春变成这样的。 探春正要训她两句,就听对面林珂笑道:“三妹妹,四妹妹,你们怎地都来了?” 惜春忙躲开三姐姐,投进林珂怀里,甜甜笑道:“哥哥,惜春有事要求你哩。” “哦?什么事儿?少见你这样求我的。”林珂宠溺地摸了摸惜春脑袋,“是有什么喜欢的玩意儿,想让哥哥帮着买的?” 惜春便猛猛摇了摇头,笑道:“不是不是......不过哥哥愿意帮我买的话也不是不行......嗳哟~” 惜春一声痛呼,原来是探春揪着她耳朵往后拉。 “什么德性,莫要让珂哥哥多费心。”探春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随后笑着同林珂道,“珂哥哥,我们是想给大姐姐送几封信件。” “大姐姐一个人在宫里,想来定是怀念家里的。”探春继续道,“我们经常得到大姐姐关心,却很少回复,端的叫人寒心,也实在有些不像话。” “珂哥哥帮帮我们可好?” 探春这样子抬眼满含期望的看过来,林珂自认难以拒绝,何况这也是很正常的请求,便笑道:“自无不可,不过即便你们不送也没关系,左右用不着多久便会有机会说上话了?” “嗯?珂哥哥这是什么意思?”探春听了疑惑,下意识反问。 而惜春想象力丰富些,顿时拍手笑道:“哦!我知道啦,莫不是哥哥要带我们进宫里玩?” “啧,惜春,不许胡说八道!”探春立马教训起妹妹来,“皇宫那是何等森严的地方,你我怎好随意出入?更不用说玩闹了!” 探春心里是颇有些不待见皇宫的,要知道梦进入其中的姑娘,大多数便都是皇帝的女人。 无论是妃子还是宫女,其实就只有主子与仆从的差别而已,还不是都得侍奉皇帝? 探春心想当今圣上都多大年龄了,她才不愿意侍奉这么一个人呢。 而且她还有珂哥哥在,未来一片光明,犯不着自断前程。 还有一点便是,大姐姐贾元春送回家的信里,虽然不曾明说,但也能看得出皇宫里是怎样压抑的地儿。 那样多的规矩,那样多的贵人,可不如在外面快活自在。 再加上还有宝姐姐,起初不是听说她要说你候选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了音讯,但想必也是知道了其中种种坏处,才主动退缩的。 以探春目前的见识,她很难相信薛宝钗能选不上。 于是,她自然而然地会以为是薛宝钗见识到了其中的坏处,才选择的放弃。 既然如此,那宝姐姐退出来,反而选择了珂哥哥,岂不更证明自个儿的眼光很独到? 探春如此自信地想着,嘴角都噙上了笑意。 但惜春不这么想,她只当皇宫是个极好玩的地方,不然怎么那么多人对此趋之若鹜? 至于要做妃子什么的,惜春也不担心,她不会还有个无所不能的哥哥么,权当是去观光,想来也是可行的。 惜春笑着撒起娇来,欢喜道:“哥哥~你就带人家进宫里玩玩嘛~哼哼,人家可是知道的,之前林姐姐就进过宫里玩对不对?” “哦?这有这么一遭事儿么?”探春却是不知道的,立刻好奇地看过来。 林珂笑道:“是有这么回事儿,不过也不是去玩的,是皇后娘娘开了金口,要你家林姐姐进宫给她看看的。” 惜春心里并无他想,唯有探春各种羡慕,心想林姐姐果然是个有大福运的人,连尊贵的皇后娘娘都要亲自点了名见。 不过一个人好运到了如此地步,也就不会让人嫉妒了。 便听林珂继续道:“皇城里规矩不少,却是不能带你们进去。” “啊?原来不可以嘛。”惜春很是伤心,神情肉眼可见地失落。 林珂见之心疼,又揉了揉她脑袋,笑道:“现在暂时不能,不过只要惜春妹妹多等等,以后机会自然少不了。就是只怕惜春你到时候反而不喜欢了。” “我才不会呢!”惜春立即反驳道,“要是哥哥也在的话,我会更欢喜的!” 有这么一个让人怜爱的妹妹,林珂的心里很是熨帖。 探春看着他们兄妹和睦,自个儿心里也是高兴的。 不过仍有好奇在,探春便打断了两人,问道:“三哥哥,那你说的法子是什么呀,我们怎样才能和大姐姐说上话呢?” 便见林珂笑道:“既然你们不能去见她,剩下的不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探春心里惊愕,猜到了是什么原因,却实在难以置信。 而另一边的惜春可就不管那么多了,顿时欢喜道:“啊!难道说,是大姐姐要回家里么?” 林珂点点头,道:“不错,你们不是说想念大姐姐么,宫里皇后娘娘已经答应了,只是现在情况还不太合适,等过上几日才会回来。” 惜春高兴坏了,说实话她对贾元春没有多少感情,但对这等团聚友爱情景当然是很乐见的。 探春则有些不安地问林珂:“珂哥哥,大姐姐毕竟在宫里做女官,还不曾听过哪里有宫女能随意出宫的呢,真的没问题么?” 林珂笑道:“三妹妹是个妥贴的......不过先前也说了,是皇后娘娘亲口应下的,自然没人能多嘴。” “可是......”探春眸子一凝,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届时,是由珂哥哥来接大姐姐回来么?” 林珂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毕竟也就只有我经常在皇宫与府里往返。” 探春心中的怪异感愈发深切,忍不住问:“珂哥哥,你实话与我说,你是不是......” 只是,还不等她问完,便见外面一人着急忙慌地跑进来,一边进来还一边大声喊道:“老爷老爷,出大事啦!” 林珂一看,却是香菱留下来的小角儿,便一下子接住她,问道:“别着急,慢慢说,究竟发生什么了?” 小角儿满脸的兴奋,手脚并用地和林珂示意道:“哎呀哎呀,就是......就是那个新嫁过来的宝二奶奶,她和宝二爷打起来了!” “啊?”林珂与探春俱是一惊。 倒是惜春没什么反应,她现在对贾家的男人已经一点儿都不在乎了。 小角儿还是很高兴的样子,乐呵呵地笑道:“是呀是呀,那位宝二奶奶下手可狠了,宝二爷脸上好多的伤痕呢!” “嚯~那夏金桂有如此魄力?”林珂着实惊讶。 要知道贾家可不比原着里强弩之末的薛家,如今人丁虽然稀少,却也比那时候的薛家好上一些。 哪怕单论人数,夏金桂敢出手也是极有实力了。 探春“啧”了一声,没好气地推了推林珂,道:“珂哥哥!都这等时候了,还在说风凉话!” 林珂别过脸去,不在乎道:“宝玉是你哥哥,和我却是没有多大关系的,倒不如说在某些方面还有许多矛盾,你指望我帮他?” 探春为难道:“可是......” “再说了,你只听说他与夏金桂生了矛盾打成一团,却不知道是哪个有错在先。”林珂又道,“只因此就要我去给他撑腰,哪里就有道理了?” 探春面色一黯,她觉得林珂说的有道理。 这时候惜春也在边上附和:“是呀是呀,万一是宝二哥错了怎么办?我看着,宝二哥也不是很聪明的人呢。” 探春无话可说,只得闷声道:“那......那我自个儿过去看看。” “诶,且等等!”却又听林珂喊住她,笑道,“话虽如此,我过去看个热闹也是好的。” 说罢,他便拉着惜春起身,要一起往荣国府去。 探春心里一暖,也忙笑着跟了上去。 小角儿自然就跟在后面,便听林珂几人交谈说:“三妹妹,往后能把这股劲儿放在我身上,让我做你最关心的人,那才叫我高兴呢。” 又听探春打趣说:“珂哥哥这是吃醋了?呵呵,三妹妹的心早就系在珂哥哥身上了呢。” 随后是惜春的抱怨:“啊!三姐姐好不知羞,如今竟是连避都不避着我了!” “哼,你还当你是什么好丫头么?”探春语气玩味,“你连那起子事儿都知晓了,还怕个什么羞!” 小角儿便好奇起来,也不知道四姑娘知道了什么事情,她也想看看呢。 ...... 当林珂众人过来西府时,王夫人和贾母已经到了。 由于关系着贾宝玉和夏金桂夫妻的私密,贾母与王夫人自然是不会愿意让更多人知道的,因此林珂基本上也只能听个声响儿。 而探春就不用那么防着了,贾母便拉过她来,叮嘱道:“三丫头,你进去了,可要好好劝劝他们俩。” “这夫妻之间少有不争吵的,像是凤丫头和琏儿,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都是寻常事。关键是要互相理解,相互原谅,断没有夫妻反目的道理。” 探春听了点点头,道:“老太太,我记住了。” 贾母没有让惜春进去,她觉得惜春大概是不擅长劝架的。 同时心里又格外生气,都是太太不好,找的什么媳妇,竟然都敢骑在宝玉身上,敢打丈夫! 这还是正常的女儿家么?可是如今连重拳出击的机会都没有了,贾家还真没法子退了这夏家的婚。 先前还甄家的家产,就差点儿没牵连着全府玩完。 如今要是还得还夏家嫁妆,只怕是还不起的。 贾母心想上次赔了一个迎春出去,这回要是再来,指不定还得赔个探春,这可是个亏本买卖。 而另一边的惜春自个儿也没有参与进来的意思,她只是单纯被林珂拉来的,对贾宝玉情况如何完全不在乎。 林珂则喊住了袭人,问她这是发生了什么,怎地就打起来了。 袭人看了看后面,见并没有别人注意过来,只有惜春一个人在,便小声道:“好叫珂大爷知道,昨儿里薛家大爷来了,直到很晚才醉醺醺回去。” “今儿早上我们听到了动静过来的时候,就见......” 袭人又看了眼惜春,便凑到林珂耳边轻声道:“就看见二爷正压在二奶奶身上,做那等男女之事呢!” 林珂眉头一皱,贾宝玉和夏金桂本就是夫妻,做点儿好事无可厚非。 可这薛蟠...... 怎地听起来还有他的事在? 林珂想了想,便同袭人道:“我知道了,你们好好劝劝他们,成个亲也不容易。我会帮忙看看的。” 袭人点点头,却又听林珂道:“之后有了结果......你便来东府听听,往后转告给老太太就好。” 袭人身子一颤,才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两人并未避着惜春,倒是让惜春颇觉古怪。 这袭人不是向来与宝二哥站在一处么,什么时候这么听哥哥话了? 第617章 知本性存疑薛文龙 林珂与袭人三言两语间,便已经说定了要事。 随后为了避嫌,袭人忙远离了林珂,进屋里看贾宝玉什么情况去了。 而被两人当作透明人儿一般撇在边上的惜春,当即就鸣起不平来,拉着林珂道:“哥哥,你也太嚣张了。” 林珂一愣,疑惑道:“嚣张?我自认待人亲和,已是到了被书友骂桂楠的程度,竟不知什么时候也能与嚣张二字搭上边了。” 惜春一撇嘴,看了看卧室的方向,同林珂道:“还能如何,不就是袭人嘛?哥哥什么时候与她也搅到一处了,却也不避着我。” “小小丫头,胡说八道。”林珂闻言不由得蹙眉,随意揉乱惜春头发,又道,“你听我与她说的有哪里不对么,纯粹是你胡思乱想罢了。再说了......” 林珂玩味地看向惜春:“惜春妹妹这样乖巧懂事,就算我们真有什么,也一定不会说出去的吧?” “哼,哥哥不是好人!”惜春脸上一红,仍是嗔道,“书上说‘有花堪折直须折’,又说‘不如怜取眼前人’,哥哥却是一点儿不放在心上,反而还满心想着勾搭人家良家妇女,真是坏透了!” 林珂哑口无言,心想这惜春还真是长大了,说起话来也头头是道的,连诗词都用上了。 “哦?看藕榭你这般出口成章,恐怕往后也不用做什么监社御史了,还是和姊妹们一道儿参与诗会吧。” 林珂笑着打趣她:“如此一来,想必我也不用每回都挨罚了,便有个人儿与我垫底呢。” 惜春一听可不得了,自己被哥哥小看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能在诗词上被他看不起了。 要知道就哥哥肚子里那点儿墨水,怕是还没之前晚上自己看哥哥与二姐姐在一起颠鸾倒凤时流出来的多呢,真是被小看了! 于是惜春撅起嘴,眉毛一挑,语气却显得得意起来:“哼哼,就算我也加进去,哥哥仍是要垫底的,倒不如先想想下次给我们送什么礼儿吧!” 因为诗会结束后惩罚林珂做别的都没什么意义,因而不知道从哪一届起,姑娘们便一致提议要让他破费去给姑娘们买礼物。 只是,由于从此举中得着了好儿,姑娘们俱是贪心不足的,于是哪怕有哪一回林珂不在,他也不得不参与,便理所应当的垫了底,自然就只能乖乖选礼物了。 林珂与惜春两个本就对贾宝玉这点儿破事没多少关心,两人便一边吵着嘴,一边往东府里去了。 至于薛蟠为何会和这事儿有关系?林珂心想明儿再去趟薛家便是,倒也不急于一时。 指不定什么时候那贾宝玉和夏金桂便重归于好,自个儿把话说清了,也就没必要再去问过薛蟠。 林珂确实是没多少在乎,但却是有人很担心的。 因此,当林珂与惜春吵吵闹闹回了府里之后,就看到一抹倩影正在屋里惴惴不安地来回走动。 房内,薛宝钗紧紧皱着一对儿蛾眉,手不自觉地放在胸口,只觉得哪哪儿都不安心。 待听到外面动静,她连忙从屋里出来相迎接,欢喜道:“珂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随后,她便看到了正不知羞耻地抱着林珂手臂撒娇的惜春,俏脸上表情不由得一滞。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很快薛宝钗便换上了温婉的笑容,柔声道:“原是惜春妹妹也在,快些进屋里吧,外头多冷。” 惜春见薛宝钗也在场,自然便不敢再耍小孩子脾性,忙放开了林珂,乖巧地向薛宝钗行了一礼,笑道:“宝姐姐也在呀,是来寻我哥哥的?” 薛宝钗心里苦笑,每回她听到惜春这样喊林珂都觉得古怪,明明是林丫头的兄长,缘何你个贾家人也能喊得这样亲,见着他便想腻在一起,倒好像他是你亲兄长一般。 仔细想想,林丫头便是一步步从哥哥喊到以后的夫君的,这惜春丫头别是想重走一番吧? 薛宝钗轻轻摇了摇头,也不再多想,便眼中含忧的看向林珂。 林珂也意识到宝姐姐似乎是有话要说,便笑着摸了摸惜春脑袋,道:“好惜春,你先往那边儿寻晴雯她们去玩吧?” 惜春目光先后打量了下两人,这才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离开了这里。 晴雯听着了动静,在外头咂了咂舌,只道是麻烦又来了。 她可没少被林珂这样欺负,之前每回巧姐儿跟着琏二奶奶或者平儿过来的时候,林珂总是先陪她玩一会儿,便将她打发给了自个儿照顾,随后林珂便能在屋内创造生命。 晴雯觉得自己似乎从事后专业洗漱员,变成了带娃的知心姐姐,好不为难。 她压根就不喜欢孩子,尤其是这种生性活泼的孩子,总会觉得麻烦。 更不必说巧姐儿总是叫嚷着让人讲故事听,晴雯哪里有故事讲?她只知道林珂书房里进过多少位姑娘,又有几个是快活了一番才出去的,却不是能讲给巧姐儿听的东西。 不过,要是将巧姐儿换成了她自个儿的孩子,想来晴雯会很有耐心的。 不过好处在于,至少惜春不是那样的小孩子,总不至于提出这么为难的要求吧? 谁知惜春闷闷不乐地过来,却是径直苦着脸对晴雯说了一句:“好无聊,你陪我下棋吧!” 晴雯:“......” 她哪里会下棋啊,生平为数不多下的几次,还都是被林珂暴虐,拿去给他涨自信的,此后更是碰也不碰。 惜春嘟了嘟嘴,笑道:“就知道你不会,那就不要声张,咱们偷偷去看哥哥和宝姐姐在做什么可好?” 晴雯抽了抽嘴角,这还用得着看么,不说见过,她都真个儿尝试过许多遍了。 但眼看惜春这样子好奇,晴雯也生了几分玩心,索性闭了嘴,任由惜春偷窥去了。 惜春心里高兴,鬼鬼祟祟摸到了门口,便偷眼去看里面的场景,只可惜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林珂与薛宝钗并没有在此白日宣淫。 两人衣着完整,俱是坐得端正,面上也不见多少慌乱,显然不是临时装出来的,就是一直如此坐着。 惜春不由得就感到有点儿可惜,她还想着看一场大战呢。 而屋里的林珂却还不知道,因着自己的言传身教,这原本清冷凉薄的四姑娘,如今竟然成了这么一个活泼的丫头。 他如今正忙着安抚宝姐姐呢。 这贾惜春一出去,薛宝钗便忙不迭问起林珂来:“珂兄弟,我听说宝玉与夏姑娘斗起来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林珂忙拉着宝姐姐坐下,安抚道:“宝姐姐且先安心,宝玉和夏金桂不过是夫妻间寻常摩擦而已,并无什么紧要的地方。” “可是......”但薛宝钗依然很是担心,“可是我听说,还有我哥哥的事儿?” “呵呵,原来宝姐姐担心的是这个......”林珂笑了笑,便小声将当时袭人所说告诉了薛宝钗,紧接着又补充道,“怎么样,宝姐姐这下子可是安心了?” “依我看来,定是那夏金桂不许宝玉碰她,贾宝玉一直都很听话来着。”林珂猜测道,“直到昨儿,贾宝玉实在是按捺不住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就将夏金桂给强行地......呵呵,这才闹成了这样,我想着定是这样无疑了。” 薛宝钗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却给出了自己的观点:“珂兄弟,你不知道......那宝玉明显不是有这个胆子的人,你也不清楚我哥哥是什么德性......” 顿了顿,薛宝钗满眼担忧地看着林珂,道:“珂儿,我总觉得,这其中定是有猫腻的,指不定便是......便是哥哥掺和了一脚,我......” 再往后的猜测,薛宝钗也不敢直说了。 林珂本来想说薛宝钗多虑了,但话到了嘴边,却又给他咽了回去。 没办法,这好像还真像是薛蟠能干出来的事儿。 林珂皱眉想了想,便道:“也不能就这么混过去,虽说那夏金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能真就任由你哥哥做坏事,往后可是容易出大事的......” “这样吧,本来我也打算后日里去看看的,待我那时候再说如何?”林珂出主意道,“届时定会给宝姐姐一个交代。” 薛宝钗终于安下心来,才想着难得见一次林珂,要和小情郎温存一会儿,就看到门口弹出来一颗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不怀好意地转来转去,正朝里面看着呢。 薛宝钗顿时动作一滞,便收回来一双柔荑,笑道:“珂儿,晚些时候来一遭蘅芜苑如何?我向母亲学了一番怎么做鹅掌鸭信,记得你颇为喜欢来着,正想请你过去尝尝看呢。” 林珂一听顿时意会,便朝薛宝钗挤了挤眼,笑道:“那可是件大好事,想来宝姐姐的鹅掌鸭信一定很美味,不过......” 他目光在薛宝钗身上某几处转了转,不怀好意地笑道:“不过宝姐姐的清炒笋尖、白玉豆腐,还有一手红烧鲍鱼,都是味道极好的呢......” 薛宝钗美目白了他一眼,可谓风情万种,妩媚至极。 而在门口偷听的惜春一脸疑惑。 这好端端的,怎么哥哥和宝姐姐就谈论起吃什么饭来了?听得人家肚子都饿了。 左右再听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惜春索性走了进来,笑道: “哥哥,什么时候用饭呀?” ...... 大观园,稻香村。 李纹正在劝她大姐李纨,算起来也劝了好久了,现在着实有些疲惫。 “大姐,我知道母亲做的不对,可我已经教训过她了。”李纹劝道,“大姐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了我娘如何?” 李纨一扭屁股,别过脸去,仍是一副生气的样子,道:“我才不要。你母亲自忖是个长辈,便总是一副说教的嘴脸,换做平时我也就忍了,可是......” “可是她也不能这样说我啊!”李纨眼睛里已经氤氲了水雾,看起来楚楚可怜,“我知道自己不是个洁身自好的,原也该被人唾弃,可她不能!” “我自认为了你家做了这么多,你与你妹妹,若没有我从中转圜,哪儿能和珂兄弟搭上线?” 李纨是有许多委屈在的,这时候却是难得有机会释放:“我过得也很是不容易,倘若家里愿意给些支持,又岂会寻上珂兄弟?” “大姐......”李纹听了这么久,心里其实很理解李纨,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哼,左右我也认了,我就不是个贞洁妇人,也不管你们在背后如何嘲弄。”李纨打算破罐子破摔。 “但我如今也不是原来弱不禁风的弱女子,倘若你们当着我的面嘲弄,亦或者让兰儿听到了什么风声,便是我管不得,亦有珂兄弟为我撑腰!” 说罢,李纨便抿起了嘴,怎么也不肯说话了。 而李纹抽了抽嘴角,心里颇为无奈。 这女人一旦没了顾忌,还真是刀枪不入、天下无敌啊。 如今母亲也拉不下脸向大姐道歉,大姐也打算一条路走到黑,认定了自己没错,自然也不肯低头。 李纹夹在中间却是左右为难,难办得紧。 她仔细想了想,也想不出个好法子。 忽然灵光一闪,便想起了林珂来,笑道:“我去寻珂哥哥去,我如今勉强也算得上是珂哥哥的女人,凭什么大姐能依仗他,我就不行呢?” 李纹拿定了主意,便要去寻妹妹李绮,毕竟她们两个结合在一起才算是全盛姿态。 而李绮自打上回和母亲吵了架之后,虽然已经主动向李婶娘道了歉,可这心里到底还是委屈的,便一直赖在屋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妹妹,咱们一起去寻珂哥哥如何......”李纹笑眯眯进来,却看见妹妹膝上一抹红色。 走近后看仔细了,赫然竟是一件嫁衣! “妹妹,你这是在......” 第618章 行云雨指点李婶娘 “妹妹,你这是在......”李纹的语气明显地纳罕。 “啊,姐姐......”李绮吓了一跳,忙将绣到一半的嫁衣藏在身后,但现在也只显得欲盖弥彰。 “姐姐怎地这早晚来了?” 李绮心里叫苦不迭,她原以为借着自个儿伤心、姐姐要去做大姐思想工作的这个节骨眼儿,便能偷偷做自己的嫁衣。 可谁知道,这才缝了个开头,姐姐便这么过来了,又要她如何解释? “我劝不得大姐,就想去问问珂哥哥的意思,若能搬得他这个救兵,想来哪个都不会再吵下去了。” 李纹先是三言两语解释了一番,随后满眼狐疑地看向李绮:“妹妹你呢,你究竟在做些什么?” “我......”李绮咬了下嘴唇,心知这是藏不下去了,又想着倒不如直接早点儿老实交代,指不定还能混过去。 于是她索性又把身后藏着的衣服拿了出来,笑道:“我正想着与姐姐也说说呢。” “先前我问过了琴妹妹,她说珂哥哥是会让咱们自个儿穿嫁衣的,哪怕只是一台小轿送过门,也能勉强有些仪式感呢。” 李绮尽量说的委婉,唯恐姐姐听出哪里不妥来。 但她撒谎的本事实在不过关,而且怀里已经缝了个形儿的衣服,早就把她的心思给出卖了个干净。 “胡说八道!”果然,李纹听了是一万个不信,脸上肉眼可见地带上了怒色,“你根本就没有想过告诉我吧?” 李纹已经凑到了妹妹面前,一把便将她按在了床上,气道:“我看啊,等你绣完了衣裳,等过了门儿,你怕是都不会告诉我的吧?” 她心里那叫一个伤心,自个儿费心费力安慰妹妹,劝解姐姐,为了母亲与姐姐之间的矛盾可谓是操碎了心。 结果回过头来,竟然被亲妹妹这般防着,换了谁都要气坏了。 “姐姐,对不起嘛......”李绮看着姐姐表情,自然明白她是真的生了很大的气,忙解释道,“可我也是有自己的原因的。” “哼,我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李纹怒道。 其实她把李绮按倒之后,也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她身为长姐,难道还能真个儿教训妹妹一番么?到最后无外乎就是个大度的原谅。 但李纹一时又不愿意这么轻易地放过她,起初是尬在那里来着,还好李绮开始狡辩了,才算是让李纹松了一口气。 便见李绮低着头扭扭捏捏了好久,才支支吾吾地说:“我说了姐姐不要生气哦?” 李纹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肯定要生气了。 果不其然,只听那李绮摸了摸自个儿的脸蛋,为难道:“姐姐有没有觉得,咱们两个本来在珂哥哥那边本来就不是很有存在感,如今更有一种莫名的趋势。” “什么趋势?”李纹对她前面的话还是很认可的,她也觉得自己姊妹两个属于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因此愈发好奇起来。 “就是......”李绮抬眼小心地看了眼姐姐,这才继续道,“就是,好似论起李家姑娘来,大家从来都是把咱们放在一起说的,就连珂哥哥和母亲谈判,也是一块儿要的咱们俩......” 顿了顿,李绮才道:“所以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该做出来些区别,总不能一直被当成一个人儿吧?” 她想得清楚,往后在侯府后宅里,要是林姐姐一手遮天,那还说的过去。 就怕要大家各占份额,届时自个儿姊妹两个加起来才比得上一个人,那有去哪儿说理去? 就说最现实的,倘若能与姐姐分开来,哪怕是夜里侍寝,两人加起来也能占得两日,那岂不是要好得多? 然而李纹就没这么想过,她只觉得姊妹两个凑在一起,既能一块儿争宠,又能相互帮助,那不是更好么? 不过,妹妹的想法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等等,李纹又转念一想,就算你想要和自个儿区分开,那也不该这样吧? 只绣你自己的,到头来讨了珂哥哥欢心的不就只有你一个? 李纹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又点了起来,没好气地看着这个不听话的妹妹,气道:“你倒是好打算!到头来,有点儿宅斗的小心思都用在你亲姐姐身上了!” “今儿不教训你,明儿你岂不是就要骑到我头上做姐姐了?” 李绮早知道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已经在偷偷往屋外挪了。 然而她到底身子骨不如姐姐强健,很容易便被拉了回去,重新给李纹按在了床榻上。 “好你个绮丫头,今儿定要你好看!” “噫!姐姐~” ...... 李纹的计划暂时告一段落了,但她即便成功实施了,多半也是做了无用功。 因为李婶娘已经主动寻林珂去了。 “婶娘,我家爷已经往园子里去了。”林珂院儿内,小红有些为难地看着眼前的李婶娘,“婶娘不知道,我家爷出行从来不喜欢带丫鬟随行,也不爱事先说明,因而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这样啊......”李婶娘表情凝重,便道,“那我便去园子里转转,看看能不能遇见侯爷吧。” 小红恭恭敬敬地送走了这位妇人,李婶娘到底是李纹、李绮两个人的母亲,小红还是要给足尊重的。 却说李婶娘又回了大观园,在这儿停了停,随后却往栊翠庵方向去了。 路上遇着一群丫鬟,俱是大盘小盘端着,说说笑笑地往怡红院去。 李婶娘心里一动,便拉了一个问道:“你们端了这么多点心,是要往哪儿去?” 那些丫鬟就如后世里的孩子一般,在大人面前从来都是束手束脚的。 她们一下子就不敢笑了,老老实实道:“回婶娘,史大姑娘在院儿里办了......” 她话说了一半,就被后面一个丫鬟用胳膊碰了碰,小声提醒道:“姐姐,别忘了现在还是国丧,史大姑娘怎么会举办宴会呢?” 那丫鬟恍然,忙点了点头,笑道:“史大姑娘新买了一幅画,请了其他姑娘过去欣赏欣赏,总不能少了吃食,我们便去厨房拿了一些过来。” 李婶娘当然也知道湘云她们在搞什么,这些年轻姑娘最是有活力,平日里耐不得寂寞,总是要这样子娱乐的。 虽说国丧期间这样子做不大好,说不得就会给珂哥儿带来麻烦。 但李婶娘一想到林珂的身份,便觉得也无所谓了,仍是往栊翠庵去。 她其实原本不是个信佛的人,但现在心里有积郁,想找个地儿抒发出去。 既然有个正儿八经的尼姑在,为何不去问问呢? “这位施主,不知前来是为了何事?”栊翠庵内,霜竹摆出一副清冷的槛外人姿态,一派正经地看着眼前的李婶娘。 李婶娘便道:“霜竹小师太,不知妙玉尼师可有空闲?” “妙玉师姐呀......”霜竹抽了抽嘴角,隐晦地看了眼后面房内,心里叫苦不迭。 妙玉师姐她在是在,也确实忙,但是忙得有些奇怪...... 此刻,妙玉尼师那本应该禅意清净的禅房内,却不仅仅有她一个人。 唯一与禅门有所相关的,或许就是里面那两个都不加伪装,坦诚相待,正在一起感悟生命真谛吧。 霜竹眼珠一转,便想到了一个借口,忙道:“施主来的却是不巧,今儿师姐身子不适,怕是不能见客。施主若是有什么请求,霜竹也可以代劳呢。” 李婶娘想想还是算了,这霜竹名义上也是个尼姑,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只不过是妙玉的丫鬟罢了,绝对是不如妙玉佛法高深的。 “罢了,既然缘分未至,我换个日子再来寻妙玉尼师便好。”李婶娘说罢,正要离开,却听得里面一声娇呼。 “嗯~” 李婶娘:“???” 霜竹:“......” 还好她年纪小脑袋灵光,很快便转了过来,忙找补道:“呀,定是师姐身子太不舒服,得好好照顾她呢。” 霜竹巴不得赶紧把李婶娘送走,李婶娘自己也有退意,谁知里面却传出来妙玉的声音。 “嗯,我身子还好,不过是......啊......不过是染了些风寒,倘若只是与施主......哦......隔帘相谈,妙玉还是能做到的......” 这一句话带三次停顿的表现,让李婶娘很是担心妙玉的身体,更让霜竹红透了脸,恨不得早点儿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以前讨厌什么不得而知,但现在最讨厌的就是望风了。 李婶娘又问了妙玉是否真的无恙,妙玉强忍住身体的不适,跟她说没关系,更是让李婶娘感动不已。 她心想妙玉师父不愧是得道高尼,就算身子如此不舒服,都要竭力为信徒解惑。 听她那咬牙切齿的声音,那强忍不适的坚韧,那带着迫切的催促,毫无疑问都是对佛学最真挚的回应啊! 李婶娘心想自己要是再推辞的话,就实在太辜负妙玉师父的决心了,便道:“妙玉师父既然如此说了,我又有什么道理拒绝?还望妙玉师父隔帘与我相谈解惑!” 于是,片刻后,禅房内便架起了一张屏风,隔着屏风也看不到其后什么情形,只能听得妙玉时不时痛苦地轻哼两声。 “唔嗯......施主有何烦恼?”妙玉轻声问道。 李婶娘叹了口气,道:“妙玉师父,我近来愈发觉得,女儿们长大了,不再需要我了。有时我依着之前的观念教导她们,她们却不以为然,听不进去......” “而且,似乎姑娘们都是这样想的,让我都有些怀疑,莫非我一直以来,都是错的吗?” 李婶娘说罢,便惴惴不安地等着妙玉回答。 却见屏风内安安静静的,一直都听不到声响。 良久,才听得“噗叽”一声,随后妙玉方提点她说:“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从来便不见得有哪种说法能一直长久的。既然如今姑娘们都有自己的想法,你不如去看看她们过得如何。” “若是水深火热,足可见你的想法还是很有道理的;然而倘若她们俱是欢欢喜喜,平日里也许多欢快,便没必要强求她们与你一条路了。” 同样的话由不同的人说出来,那效果就是很不一样的。 你道李纹没有跟李婶娘说过差不多的话儿么? 那自是有的,只不过李婶娘从来不屑于被女儿说教。 但妙玉就不一样,人家是佛法高深的大师,说起话来甚至比林珂的说服力还强。 这便是权力与信仰的差别了。 国家易灭,信仰难消。 李婶娘早就想过了这个道理,如今再由妙玉说出来,那无疑是加剧了可信度。 “大师,我想着不如等看着两个女儿嫁了人,之后便先回金陵,既不给她们添堵,也省的自己乱操心,大师以为如何?” 屏风另一边依旧是沉默了好久。 妙玉清了清嗓子,又道:“你既以为是上策,那便是好的。只是,这只是于你而言,还须得问过两位姑娘的意见为好。倘若她们以为你是被逼着走了的,少不了要悔恨一阵子了。” 李婶娘深以为然,也就下定了决心,便道:“多谢大师指点,我先告辞了,不打扰大师休养。” 妙玉自是让霜竹好生送过。 过了没一会儿,那霜竹仍是后怕地回来,没好气地问:“侯爷,姑娘,你们可完事儿了没?” 妙玉脸早就红透了,羞涩道:“还......还没,你先出去!” 她可不想给霜竹听得动静。 林珂却嘿嘿一笑:“怎么,霜竹你也逢了春,终于按捺不住了?等我收拾了你家姑娘,再来和你会会!” “呸!哪个要和你会会?”霜竹顿时红了脸儿,啐了他一口,才道,“哼,往后再有这样的事,我却是不管了,别人都是丫鬟身,我可是没有身契的,便是走了也没人能管得着!” 话虽如此,可她也舍不得这里优渥的生活。 霜竹等了好久都没人搭理,回应她的是妙玉的“齁哦哦哦”声。 第619章 白费心矛盾自冰释 这一遭刺激惊险过后,妙玉是肉眼可见地更加沉沦了,竟是连一点儿故作的矜持都懒得装,巴不得将欺负自个儿的坏人深深包裹。 这下可爽了林珂,又是一番鞭挞不提。 很快,云消雨霁,彩彻区明。 妙玉已经换上了她禁欲系的道袍,重新紧绷着脸,看起来竟还有点儿被迫的意味。 就仿佛方才那个猛声哼唧的女子并非她一般。 林珂看得好笑,便打趣道:“瞧你这副模样,竟好像我强行欺负了你一般。” 妙玉抿了抿嘴,头也不抬,只冷声道:“你原可以不在外人面前碰我的,却一定要这般做,我认为与强盗恶贼也无什么不同了。” 林珂呵呵一声,摇了摇头,又将妙玉拉进怀里:“真正的强盗可比你想的要暴虐的多......你也就是没见过,才会这般想的。” 妙玉心里一动,也埋头进了他怀里,似乎只有露不出脸的时候才能说点儿软话。 “你怎么知道我就没见过那等恶人呢?”妙玉声音轻轻的,这时候才带上了一些姑娘家的柔意,“早些年在苏州时,也曾随师父往受了匪灾寇祸的人家里做法事。” “那时候见着的,确实......确实都是些很凄惨的场景。”妙玉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又温声道,“方才我确实说的有失偏颇,不该将你与那等人作比......” “但你也确实不太像寻常人,怎地就这么强横?”妙玉嗔了一句,“方才也是,完全就没有顾忌我的感受,实在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顿了顿,妙玉又补充说:“我只听说有人在偷别人家女人时,会丝毫都不怜惜,可是你凭什么对我也这样?” 面对这明显带着抱怨意味的话,林珂一时也想不到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李婶娘在外头,让他感到很兴奋吧?就如当日在凉王府上冒犯凉王妃的时候一般。 只不过,当日的凉王妃还是黄花闺女头一回,林珂难免要轻柔一些的,却不如现在的妙玉适配度高了。 于是林珂灵光一闪,很快转移了话题,反过来却问妙玉:“你是从哪儿听来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以后少和这些人走近。” 妙玉不敢反驳,只在心中暗道:只怕你也是一般的人,又要我如何远离? 林珂与妙玉又温存了会儿,便让她好好教育下霜竹那丫头,自个儿倒是一拍屁股走了,却是要往稻香村寻李婶娘去。 方才听她说的那番话,似乎李家内部出了什么矛盾,虽然不知为何并没有人告诉自个儿,但也得也看看。 等解决了之后,接下来便是蘅芜苑,那里还有一番恶战等着自个儿呢。 然而,当林珂进了稻香村的时候,却发现薛宝钗竟然已经在这里了。 宝姐姐看着姗姗来迟的林珂,掩嘴娇笑道:“你可是来了,喏,我已经把你两个好妹妹安抚完了,你却是只要收渔翁之利便好。” 她一左一右拉着李纹与李绮,此刻那二人俱是垂着脑袋,一副心有惭愧的模样。 林珂纳罕道:“你们两个又怎的了?我竟不知道你们二人也能起争端?” 两人都不敢回答,亲姊妹之间为了争宠大打出手,甚至现在还没过门,可不是个光彩的话题。 更何况,正主就在对面,要她们如何说个明白? 还得是薛宝钗人美心善,作为知心大姐姐,很快就为二人解围道:“你倒还说起她们来了,你与林丫头就是一直和和顺顺的?姊妹间会有小争吵,再寻常不过了。” 林珂深以为然,他也听说后世一个女寝五个群的传说,虽说可能都是段子,但多少也能反应出来一些问题。 他不由得心想:这两人算是姑娘们里面关系最亲密的一对儿了,不承想也有闹到得让外人参与的程度。 都不敢想其他姑娘们是会怎样的,只能拜托林妹妹和宝姐姐她们能管理好了。 否则但凡一个人犯了事儿,届时惩罚起来,他还有点儿舍不得。 林珂摆摆手,笑道:“属实有劳宝姐姐了,不过我也不是为着这个来的。” 他又看向李纹:“纹儿,你和你母亲吵架了?” 李纹脸上表情一滞,随后才支支吾吾道:“我们......唉,不瞒珂哥哥与宝姐姐,虽然源头是我们不错,但如今确实是大姐和母亲不太对付......” 薛宝钗闻言大感惊讶,她对李婶娘性子如何不大了解,但她对李纨如何可是很清楚的,一个克己复礼的妇人,虽说没能压抑着私欲和林珂通了奸,但许是她自个儿都不知,这竟然能转变为大福运。 李纨能和李婶娘这样的长辈吵起来,这却是一辈子都难看到的事情。 因而薛宝钗认认真真注视着这边儿,倒也像是在研读模范案例的好学生一般。 待李纹将那天的前因后果都给说了,林珂有些伤脑筋地按了按太阳穴。 还以为会是什么缘故,没想到竟是这么简单的矛盾,说到底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罢了。 比起李纨与李婶娘的问题,明显她和两个女儿的代沟要更大一些啊。 好在林珂已经指使妙玉开导过李婶娘来,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那剩下来这个简单的,可就要好处理太多了。 李绮便求林珂帮忙从中转圜,说什么“娘最听珂哥哥的话了”。 林珂对这种被依赖的感觉很是受用,笑道:“有我出马,自是轻轻松松搞定。” 只可惜现实总是不遂人愿,林珂气质昂扬往李纨屋里去,就看见李婶娘已经在和李纨亲密的凑在一起说话了,不由得一愣。 这回又是没了他展示的机会。 那李纨见他过来,脸上诧异之色一闪而过,很快笑道:“珂兄弟快些坐。素云,还不快去上茶!” 素云“诶”了一声,很快掩着嘴偷笑着去了。 碧月便端来了几碟点心,趁着布置的时候,小声同林珂解释道:“珂大爷却是来晚了一步,婶娘不知怎地就开悟了,过来与我家奶奶道歉了呢。” 林珂笑道:“原来如此......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为了这个来的?” “我以为两位姑娘劝解不得,自然就会去寻珂大爷你的。”碧月理所当然道,“难道,珂大爷不是为了这件事,反而是来寻我家奶奶做好事的?” 林珂瞟了她一眼,笑道:“两个都猜错了,这回却是来找你的,碧月姐姐好久不见,可有想我了不成?” “呸,我就算是想,想的也不是你,是你的活宝贝哩!”碧月红着脸啐了一口,又道,“婶娘还在这儿呢,珂大爷最好端正着点儿!” 说罢,便扭着腰去了。 只是这上翘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李婶娘看到这一幕心都凉了半截,她本以为是李纨春闺寂寞,外加林珂年轻气盛,按捺不住精气,两人这才搅合到一处去的。 也正是因着这样的缘故,李婶娘才说服了自个儿,理解了李纨的难处。 可眼下看来,莫说李纨,连她身边的丫鬟都是一脸春意,眉眼间说不出的欢喜,摆明了就是动了心的,可不是无奈下的被迫之选。 要真是林珂仗着权势武力强迫的李纨,那她反而更能理解几分了。 毕竟,两人要是你情我愿的,那可就算得上是主动失贞,是很不合礼数的举动了。 “不能动气,不能动气,人家两个郎才女貌,原没有自个儿多嘴的余地。”李婶娘心里疯狂给自己催眠,生怕自己按捺不住又开始说教。 真要说起来,当年将李纨嫁给贾珠,看中的也不过是荣国府的名头。 那时候还是李守中凭借着自己曾身为国子监祭酒的优势,才能和贾家搭上线的。 如今李纨不靠别人,单凭着自个儿的努力,同样勾搭上了一个前途无量的侯爷,要是她还未婚配,也算得上是金龟婿了。 更何况这珂哥儿,可不仅仅是侯爷啊...... 只可惜莫说李纨已经成亲甚至还做了寡妇,那林珂也早就有了婚约,更不用说如今马上就要迎自己的两个闺女做妾,也难怪李婶娘会这样关心了。 李婶娘收敛心绪,挤出了个笑容来,道:“珂哥儿也来了,我正有话要和你说呢。” 李纨一怔,忙拉住李婶娘,着急道:“婶子,咱们先前也就只是闹了个误会罢了,你原不用回老家的......” 然而李婶娘早就下定了主意,她觉得自己要是继续留在这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来。 她知道自己就是个寻常妇人,嘴又笨,脑子也直,如今一听说自己两个闺女有可能入宫做皇妃,一下子就收不住心了。 她之所以会在前些日子以几乎强硬的态度教育两个女儿,就是害怕这两个野丫头往后在宫里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儿,到时候可不只是自个儿要受罚,整个家族都要遭难。 其实李纹和李绮生长于李家,打小就被李守中灌输三纲五常、三从四德,是不会像李婶娘想的这般恶劣的。 说到底,李绮乖巧,李纹也只是活泼了点儿,并不是离经叛道。 只是李婶娘想的太多,关心则乱,才觉得两个女儿哪哪儿都不够好,实际上是并不存在的。 因此她不顾李纨劝阻,仍是坚持道:“珂哥儿,我想着等纹儿、绮儿过了门,便回金陵去。” “这京城住着虽然舒坦,可到底不如金陵自在。”李婶娘开始寻起各种理由来,“再者,我也不大适应这里的饭菜,还是家乡菜吃着得意。” 林珂笑道:“原来如此,婶娘想要回南边,可曾问过两个妹妹?她们许是舍不得与婶娘分开呢。” 李婶娘自是不信,心中腹诽道:舍不得?怕是巴不得吧! 之前这两个来京城,也是头一回出远门,头一回离开母亲,那个兴奋劲儿,可不像是舍不得家的。 而且如今又不是孤身在外,那也是有大姐李纨在的,何况成了家后又有夫君,哪儿听过丈母娘一并住在女婿家的? 李婶娘只求这两个小没良心的不要自己一走就开始浪,不过之前叮嘱她们的时候,至少前面几句都是听下去了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于是李婶娘又道:“她们舍不舍得,也都留不住我了。小姑娘家家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我却是早就开始想家了。” 林珂见劝她不得,也没有继续坚持,便道:“也好,届时我派几个人护送婶娘回去。” “至于纹儿和绮儿,婶娘只管放心就是,在我这儿绝不会让她们受着委屈。” 李婶娘却心道你最好多欺负欺负她们,然而面上不显,只道:“我自是不担心这个的。” “不过,她们两个生性顽劣,我这个做母亲没能好好教养,倘若做了什么事儿惹着珂哥儿,还望珂哥儿能原谅她们,再不济便关上几日,挨几天饿也就老实了。” 林珂抽了抽嘴角,这亲生母亲惩罚起自己女儿来就是狠啊。 “婶娘可是多虑了。”林珂无奈道,“两位妹妹俱是极好的品性,怎会横生事端?” 李婶娘心道之前也有个姓夏的号称是极好的品性,结果嫁进来这才几日,就发生了好多场闹剧,可见人说的话有多么不可信。 不过,自己的两个女儿却是知根知底的,怎么能拿去跟那夏金桂作比? 一想到这儿,李婶娘就后悔起来,明明她对女儿们很自信,怎么前日还是忍不住责备起来了? 李婶娘又与林珂交代了两句,直到她瞅见门口鬼鬼祟祟探出来的那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脑袋,这才皱了皱眉,道:“珂哥儿,你们年轻人多聊聊吧,我这上一辈的,就不留下来招人厌了。” 李纨忙道:“婶子说的什么话,哪个就会厌了?” 李婶娘笑了笑,不置可否,依旧起身走了出去。 出了门之后,就见两个女儿犯了错一般站在门口,耷拉着头,不由得好笑。 “你们呀,以后可要互相帮衬着,好好侍奉珂哥儿,莫要任性!” 第620章 多用意欲火竟熊燃 李家姊妹花唯唯诺诺,李婶娘训一句,她两个便忙不迭点头,又齐齐道一声“我们知道了,娘”,在里面的人看来,场面简直有点儿滑稽。 李婶娘见自己这两个女儿这般模样,简直是哭笑不得,最后只得认输一般道:“罢了罢了,我不在你们这儿讨人嫌,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就是。” 说罢便摇了摇头,便这么离开了。 李婶娘既然走了,李纹与李绮顿时活泛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般无二的喜悦。 李纹更是大声笑道:“哈哈,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李绮抿了抿嘴,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果不其然,李纨很快便走了出来,一把便揪住了李纹的耳朵,责怪道:“好你个纹丫头,这是你母亲要走,你倒觉得欢喜起来了?” 李纹顿时吃痛不已,忙求饶道:“嗳哟,忘了还有个爱管人的大姐......好疼呀,大姐你轻点儿!我再不敢了就是!” 林珂倒是能理解李纹的心情,就好像后世里一些刚考上大学即将远行的人一般,心里多半也没有多少对家里的眷恋,而是满心期待着未来的生活的。 不过,像林珂这般人,就有些太过于念旧,往往会很舍不得,反倒不怎么喜欢以后的未知了。 难得又想起了些前世的事情,林珂这回却不是很在意了。 在此世等于是又活了一生,且眼看着就要赶上上辈子的人生长度了,更何况这辈子要活得更加精彩,让他很难对前生再有眷恋。 摇了摇头,林珂便袒护李纹道:“她们两个眼看就要成家了,会有欢喜不是再正常不过?” 李纹立刻挣脱了李纨的魔爪,躲去了林珂身后,狐假虎威道:“珂哥哥说的是,我还想着以后如何经营自己的小家呢,难道大姐一定要我对以后满心悲观么?” “你......”李纨一噎,却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只得叹了口气,无奈道,“算了,你是有男人护着了,我也说不过你......” 李纹脸上一红,嗔道:“大姐说的什么话,竟然还打趣做妹妹的,真是坏极了!” 李纨笑道:“再不打趣打趣,等你嫁人成家,哪儿还有机会么?” “嘿嘿,机会怕是还多着呢!”李纹狡黠一笑,眼珠子又滴溜溜地一转,便凑在李纨耳边小声道,“好姐姐,我也知道姐姐帮了我们许多,只恨我这个做妹子的不能回报太多......” 李纨顿时也欣慰不已,颇有感触地笑道:“你们记着姐姐的好便是,我原也没有想过让你们答谢。说起来,你们往后能过得好点儿,那便比什么都好!” 在她看来本应该是姐妹间温情脉脉互叙衷肠的好机会,可谁知这李纹竟忽然笑道:“妹妹能做的不多,但好在给大姐寻了个能干的妹夫,往后便让珂哥哥来照顾好大姐便是......” “呸,你也不是个好的,比起你妹子来不知差了多少!”李纨便拍了李纹屁股一巴掌,嗔怒道,“什么德性,罚你新婚夜没有新郎官,看你往哪里哭去!” 姊妹几个很快便嬉闹了起来,林珂自认在这儿占不得更多的便宜,便也果断离开了。 他方才已经问过李绮了,宝姐姐如今已经回了蘅芜苑,自然是需要好好抚慰一番的。 ...... “珂大爷,请用吧。”蘅芜苑内,莺儿脸上的笑容简直憋都憋不住,忍不住笑道,“珂大爷怎么这副模样,难道说今儿胃口不好么?” 林珂抽了抽嘴角,看着眼前精致的各色点心饭菜,生蚝、韭菜、秋葵......尤其是那盘鹅掌鸭信,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好得很,我就是担心吃不完罢了......” “是嘛......”莺儿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简直要绷不住了,忙捂着嘴,肩膀颤抖了好久,才算是镇定下来,缓缓道,“珂大爷莫非是......莫非是本来不觉得是来用饭的,还满心期盼着别的什么好事儿?” 林珂咬了咬牙,对这个今儿莫名有些可恶的丫鬟已然没了耐心,当即不耐烦道:“可不是嘛,我还等着尝尝莺儿你的笋尖呢,看看是不是一样的鲜嫩!” “笋尖?原来珂大爷爱吃这个?”莺儿明显听不懂林珂在开什么荤段子,还以为自己得到了很难得的情报,正满心欢喜地想着将这信息告诉自家姑娘,定然就能得到许多夸赞了。 然而,林珂却不想得到她这副表现,他期望的是莺儿羞涩地嗔怪声。 林珂左右一看,似乎宝姐姐也不在附近,便精虫上了脑,猝然暴起,一下子便将莺儿拉进了自个儿怀里,让她坐在了自己两腿上。 “呵呵,我的傻莺儿啊,爷这就教教你什么是笋尖儿!”说罢,他便将一只大手抚上了莺儿雪峰,又轻轻地拨弄起来。 “如何,这下可知道什么叫做笋尖了?”林珂调笑道,“‘小荷才露尖尖角’,对莺儿你来说却是不适用了呢,一只手都握不住,也是向你家姑娘看齐了。” 他突然就有些好奇宝姐姐平日里用的什么饭菜,似乎对女子某些部位有奇效,或许可以拿去给林妹妹参考参考。 虽然林珂并不嫌弃黛玉的身体,反而还很喜欢,可无奈林黛玉自个儿将其视作了自身的巨大缺点,一直都很在意,如今都快变成禁用词了。 “嘤~珂大爷轻些嘛,人家那儿从来就没人碰过呀~”莺儿羞红了脸,却始终都只是在林珂身上扭来扭去,就是不肯起来,仿佛也很快活于对方的抚摸。 莺儿心里简直美坏了,这都几百章了,终于也轮到自己的春天了不成? 姑娘因着种种原因,无论如何都还不能给珂大爷碰。 但自个儿按理说来可没有这么多限制啊,只要珂大爷愿意,得到自己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更何况,自己也能弥补上姑娘的缺点,岂不更让珂大爷流连忘返? 而且,莺儿可是知道的,一直被自己视作同一等级的紫鹃,凭借自身努力,以及近水楼台的优势,早就让珂大爷取了红丸了! 须知珂大爷是个极念旧的人,这自是越早在他身边越好,莺儿又岂会不着急? 因而先前薛姨妈过来提醒薛宝钗的时候,不只是她心里着急,莺儿也是迫切的很,巴不得薛宝钗多多往东府去。 左右两府里所有人几乎都是心知肚明的,自个儿还留个什么矜持? “珂大爷,莺儿觉得好热......”这倒不是说出来勾搭林珂的,莺儿是真的觉得很热。 林珂又拿捏了一番,勾起嘴角,笑眯眯道:“热是很正常的,还有更让人燥热的事情呢,要不要让珂大爷我教教你?” “莺儿......莺儿很想听听呢......”莺儿已经彻底迷醉,眼睛里那叫一个含情脉脉,便仿佛那江南三月的春水,已经泛滥成灾了。 “这里不大好,你家姑娘还在呢,不如到我那边去。”林珂笑道,“我家里还蛮大的,正好教教你怎么做大人啊~” 就在两人恋奸情热的时候,却听得后面一声意味莫名的轻咳:“咳咳,嗯哼?莺儿,珂兄弟如今手脚不利索,还要你坐在他身上喂饭了不成?” 莺儿唬了一跳,顿时清醒了过来,只觉得身下的突兀触感愈发明晰。 “姑......姑娘,您什么时候来的呀?”莺儿吓得浑身一哆嗦,忙从林珂身上跳下来,眼睛到处乱瞟,就是不敢去看薛宝钗。 “呵呵,从你觉得很热的时候......”薛宝钗的笑容依旧温婉绝美,但看在莺儿眼里简直可怕到了极点。 薛宝钗顿了顿,又十分贴心地笑道:“莺儿,你既然觉得发热,不如就去洗个冷水澡,也好冷静冷静?” 莺儿又羞又愧,要知道无论是哪家的姑娘,她的贴身丫鬟在一定程度上都能代表姑娘的脸面的。 自个儿这日做出了如此不检点的事情,可不就是给姑娘添了麻烦? 她忙逃也似的出去了,似乎真的洗个脸清醒清醒。 而屋里的林珂只觉得浑身火热,某处更是涨涨的,难受的紧。 他正奇怪的时候,赫然看到了桌上的几盘菜。 生蚝、韭菜、秋葵...... 怎么看起来有些像是...... 不等林珂做出明确的判断,只见薛宝钗撵走了莺儿,却并未对林珂做些什么,反倒接了莺儿的班,自个儿却坐在了林珂腿上。 宝姐姐两条玉臂环在林珂脖子上,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腕儿来,随着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胸口起伏也愈发剧烈起来。 她含情脉脉地看向了林珂,微微吐气打在了林珂脸上,甜丝丝地笑道:“好珂儿,我做得饭菜吃着可还合口味?” 林珂咽了口口水,只觉得有些封印已经摇摇欲坠了,下意识反抱住了宝钗,往她樱唇上轻轻啄了一口,笑道:“宝姐姐做得菜肴,属实是人间极品,就像宝姐姐自个儿一样,让人欲罢不能。” 薛宝钗此刻霞飞双颊,却也强忍着羞耻心,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嗔道:“那你怎么不只看着人家,却什么都不肯做?” “宝姐姐想要我做什么?”林珂却故意吊她的胃口,一双大手在宝姐姐迷人的腰肢上摸来摸去。 薛宝钗被他三两下就弄得意乱神迷,忍不住催促道:“珂儿,你坏!” “......人家特意做了那样的饭菜,你还不明白我想让你做什么么?” 于是,接下来,不等薛宝钗在说话,林珂便早就是按捺不住。 薛宝钗只觉得身下一阵升力,便被林珂抱在了怀里,往卧房里去了。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而伴随着前后耸动出现的,还有一声声浅斟低唱,着实醉人。 ...... “呜呜呜,珂兄弟,你来评评理,难道我哪里做错了么?” 老天从来都不会让一个人顺风顺水太久,对林珂也是同样。 他昨儿被薛宝钗精心烹饪的饭菜激发了不小的潜力,而出力过多的后果便是,早上起来不会大舒服,腰酸背痛的,让人几乎离不得床。 偏偏林珂还必须要早早回来府里,否则给人发现躺在蘅芜苑的卧房里,传出去总归是不大好听的。 然而,祸不单行的是,当林珂回来府里的时候,还没等他抱着晴雯美美睡个回笼觉,那贾宝玉便找上门了。 “呜呜呜,珂兄弟,你怎么不说话啊!”此刻贾宝玉在林珂面前哭的一塌糊涂,抽抽嗒嗒的,让人听着腻歪。 “宝玉,你......”林珂盯着贾宝玉稍微看了一会儿,便问道,“你怎么看起来一点儿伤都没有,昨儿不是和夏金桂打起来了么?” “什么叫打起来,我们只是起了些许矛盾而已......”贾宝玉说罢,才后知后觉道,“什么夏金桂,那可是你嫂子!怎么能直呼其名?实在不礼貌!” 林珂抽了抽嘴角,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骂人,却道:“她如今还是我嫂子?” “如何不是?!”贾宝玉似乎很在乎这个,马上与林珂辩解起来,“夏姐姐只是......只是有点儿想家了,这才回去住几日的,过些时日便会回来!” 林珂像看傻子一般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你说这话你自己信么”。 而贾宝玉心里也没底气,忙转移话题道:“说到夏姐姐,珂兄弟你倒是说句话呀,我难道做的不对么?” 林珂点点头:“确实不咋样。” “为什么?”贾宝玉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明明只是想和她做些夫妻间该做的事情而已,毕竟早就成亲了,难道......” 贾宝玉微微一顿,看着林珂问:“难道珂兄弟你现在也没有和平儿姐姐她们做过么?” 第621章 诫宝玉果然无用功 “难道珂兄弟你现在也没有和平儿姐姐她们做过么?” 贾宝玉这么一问,林珂自然不认,忙道:“怎么可能,我们恩爱得很,可不比你们火热激烈。” “呃......”贾宝玉顿时阴沉着脸,显然被林珂深深刺痛了。 林珂笑道:“宝玉,你不是说她只是回家省亲,过会儿子就能回来了么?怎地还这样担心?” 贾宝玉尴尬地抽了抽嘴角,叹了口气:“唉,珂兄弟你还是告诉我吧,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林珂故作为难,眉头紧皱,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宝玉啊,并非我不愿意帮你,只是你这种夫妻之事,完全就是家事。” “哪怕你不在乎,愿意让我给你指点一二,可对于夏......嫂子而言,没准儿就要把我当作那卖弄口舌挑拨离间的人了啊!” 林珂倒也不是故意把事情说的严重,他觉得本来就是这样。 家长里短的事情,可没有那么简单,随便说几句话就容易给人记恨上。 不过大概率不是夏金桂,恐怕要记恨着自个儿的,应该是王夫人吧。 “这......”贾宝玉一时为难起来,他觉得林珂说的有道理。 比如他自个儿就曾经试过在林妹妹面前说林珂哪哪儿不好,结果嘛......不提也罢。 林珂想了想,最后还是拍了拍宝玉肩膀,道:“比起合不合适,我倒想问问,你怎么成亲了这么久,才头一回和新娘子那啥的?” “这是因为......”贾宝玉正要全盘托出,忽然觉得要是老老实实说出来,是否会显得自个儿太弱? 好笑的是,哪怕是贾宝玉这样将男子视作烂泥,总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的人,在这时候竟然也会觉得很没有男子气概,不愿意在男性朋友面前丢人。 于是贾宝玉话头一转,便改口道:“因为夏姐姐刚嫁过来的时候相当不适应,身子有些不舒服,我便没有强求。” “哟呵,没看出来宝玉你还是个挺贴心的人啊。”林珂抽了抽嘴角,打趣道,“那怎么二嫂子不仅不感激,这回还大打出手啊?难道她不是个好人儿?” 一听到林珂骂夏金桂,贾宝玉就好像亲娘被骂了一般,顿时就不高兴起来。 不过,好笑的是,恐怕王夫人挨骂,贾宝玉都不会这么生气。 “珂兄弟,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贾宝玉恼道:“我夏姐姐人好得很,又善良又体贴,知书达理,温婉动人,岂能容你怀疑?” 莫说林珂不信,就连贾宝玉自己,说着说着也有点儿不自信起来。 夏姐姐她,好像真的没这么好。 不对,与其说没这么好,倒不如说是压根完全相反啊! 贾宝玉有了一种被诈骗的感觉,然而木已成舟,婚都结了,还是借用的夏家嫁妆,再想重来也不可能了。 但说到底,贾宝玉还是有些不大希望夏金桂赖在夏家不回来的,他说到底也是个颜狗,夏金桂的脸蛋还蛮符合他喜好的。 贾宝玉顿了顿,又后悔对林珂生气了,便想法子找补道:“珂兄弟,别的都不提了,如今夏姐姐回了娘家省亲,我又该怎么办才好?” 林珂眼睛一瞟,便呵呵笑道:“那倒是不难,你过上几日亲自去夏家一趟,诚心请她回来,定然让对方心生感动,也就水到渠成了。” 贾宝玉听得大喜,巴不得今儿就去看看。 他之前唯有跟着王夫人去过夏家一次,但也只是那么一次,何况也只是在会客的正堂里罢了,却是未曾出去过外面看。 林珂又笑着说:“还有件事儿,你家大姐过几日应该也能回来一次,你们也许久未见的,她可是很关心你的学业,你可不要让她失望啊。” “啊,大姐姐也要回来?”贾宝玉十分惊喜,“这......这可是件最好的喜事了!” 至于后面林珂让他好好读书,贾元春关心他的学业之类的话,贾宝玉很自然地便无视了。 “珂兄弟,大姐姐怎么突然有了机会回来?”贾宝玉好奇道,“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过,难道是立了大功,得到了嘉奖?以后莫非也不会走了?” “呵呵,你想的却是太美了点儿。”林珂摇了摇头,又道,“虽不是立了什么大功劳,但也是差不多的性质,皇后娘娘许她回来探探亲。” “不过却是不能久留,皇后娘娘说了,最多只能在宫外待两日一夜,此后却是必须要回去的。” “原来是这样......”贾宝玉肉眼可见地失落。 林珂便打趣他说:“我说,宝玉啊,你平日里不是最厌烦劳什子功名利禄,私底下也没少骂我是禄蠹吧?” “怎么这回,却巴不得你大姐姐立大功的样子?” “哈哈,珂兄弟你说的都是什么大实话。”贾宝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尴尬道,“我那时候太过幼稚,想法毕竟有点儿稚嫩,珂兄弟莫要打趣我!” 顿了顿,他又解释道:“便如我祖父他们一样,立得功名利禄,为的便是让我......咳,让我们这样的人儿不用受苦,这些功名还是值得建立的。” “不过......”贾宝玉很快就又原形毕露了,“不过像珂兄弟你一样,已经足够花用一辈子了,又何须再继续劳累?” “要我说啊,咱们就留在家里,和姊妹们一同高乐,岂不美哉?”贾宝玉目光炯炯,笑道,“比起在外面披星戴月、风餐露宿,岂不是要好上许多?” 林珂懒得与他探讨价值观,还不如去听探春和他唠叨园子里的烦心事来的快活。 直到贾宝玉唧唧歪歪了好久,林珂实在忍不住了,便给他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不过,宝玉,你可别高兴的太早。”林珂呵呵一笑,“我记得不错的话,如今还是国丧期间吧?” “虽说多的是人在胡闹,但只要不让外人知道,也就没什么干系了。”林珂语气玩味道,“但你这儿闹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一旦给外人知道了......呵呵,那可不单单是个笑话了。” 这一番话说的贾宝玉一激灵,忙道:“珂兄弟,太太和老太太都会帮我处理好的吧?” 林珂一愣,他早该想到贾宝玉会这么说的,从一开始就不该对他抱有多余的幻想。 “他人再怎么给你善后,也不如你一开始就不做的好。”林珂对他很是失望,已经懒得提点他了,便干脆道,“你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能干出来这么有种的事儿?简直就不想是你了。” “嘿嘿,真有那么厉害么?”贾宝玉还以为林珂真的是在夸他,便有些害羞的挠了挠头,又笑道,“你既然想知道,那我告诉你便是了。” 贾宝玉想着左右林珂也是自个儿的好兄弟,有什么不好告诉他的? 而且今儿珂兄弟已经为自己做了很多,提出了许多主意了,就这么点儿事都不告诉他,实在不像话! 于是贾宝玉下定了决心,便将那夜入睡前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珂。 当然,有关自己特殊的请求,自然是不好告诉他的,便以春秋笔法揭过。 ...... “事情就是这样,你哥哥大概只是真的恰巧过来做客罢了。” 蘅芜苑里,林珂很自然地端坐了主位上,隔着张桌子便是风姿绰约的薛宝钗。 宝姐姐手里捏了张帕子,一边体贴入微地帮林珂擦了擦嘴角,一边笑道:“吃慢些,又没人跟你抢。” 林珂一听这话,不由得怔了怔。 这不是母亲对孩子常说的话吗? 他不由得呆呆地看了看薛宝钗,只见她满脸的宠溺,简直母爱爆棚了。 不过林珂并未觉得自己又被冒犯到。 他虽然不打瓦,不爱喊人妈妈,但也知道薛宝钗为何会突然这样满心的缱绻柔情。 无非就是昨儿夜里把她喂饱了,让薛宝钗欢喜不已,这才变得格外温柔的。 很多姑娘事后都是这般,譬如尤二姐与尤三姐,只不过她们两个的表现是百依百顺,与宝姐姐的不大一样而已。 林珂笑道:“没人抢是没人抢,但无奈我喜欢,喜欢的东西,当然要多享用享用了。” 薛宝钗脸上一红,明显是想起了昨儿夜里的时候,林珂也是把玩着一对儿雪峰不肯放的,果然是身体力行,喜欢的东西便要多享用。 顿了顿,薛宝钗便打算揭过这一茬,笑道:“珂儿,你还不懂我哥哥,他就算是闲得没事儿做,也不会去别人家里做客的。” “要么是在酒楼,要么是在青......青楼,总之必须要有地方快活才行。”薛宝钗说着说着就笑不出来了,缓缓叹了口气,道,“在朋友家里,又有弟媳妇在,处处都不自在,哥哥不可能会去的。” “但他就是来了,这才是最要紧的地方。”薛宝钗声音里满是疲累,揉了揉太阳穴,蹙眉道,“所以,我才担心宝玉和夏金桂的这件事儿,其中有哥哥的参与呢。” 林珂其实也这么觉得,他最开始是因为不想让宝姐姐担心,才故意扯的谎。 但转头一想也没什么必要,连林珂都能猜出来的东西,作为薛蟠的亲妹子,宝钗又怎会不知道? 于是林珂只好道:“宝姐姐莫要为难,我明儿就去审审你哥哥,定要他好好交代才是。不过嘛......” 顿了顿,林珂又道:“不过,我得事先问过了宝姐姐才好。假如最后证明,薛大哥真的参与其中,做了那等的坏事,宝姐姐又待如何呢?” 薛宝钗微微一怔,抿了抿嘴唇,轻咬银牙,最后才深深一叹。 “要真是这样,珂儿,你给他一些教训便是,也莫要太轻了。”宝姐姐蹙眉想了一会儿,才道,“假如他真的做了这等事,再加上之后也曾指使手下打死过人,我只怕再不约束,他便会愈发骄纵,以至于做出无法容忍的事情呢......” 林珂咧嘴一笑,道:“这可是宝姐姐说的,怎么样的惩罚都可以?” “我......”薛宝钗抿了抿嘴唇,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道,“嗯,什么都可以。不过,至少这一次,希望不要伤着他身子。” 顿了顿,薛宝钗才贴向林珂耳边,细声道:“他如今是我家唯一的男丁,妈妈正宝贝着呢。至少也要等他留个后代,再任由珂儿施为便是。” 林珂笑问:“那......那要是他做了很厉害的事儿,让我很不高兴怎么办?” 薛宝钗白了他一眼,嗔道:“到时候,自有我这个薛蟠的妹妹让你随意欺负,你便饶过我哥哥可好?” 一般这时候林珂也就该服软了,可谁知这一次林珂却很不寻常,竟是摇了摇头道:“不行,宝姐姐本来就任由我欺负,这样交换,我岂不是亏惨了?” 薛宝钗一阵无奈,只好道:“那珂儿你又要如何?” 林珂眼珠子一转,便看向了正悲催的跪在地毯上给自己捶腿的莺儿,笑道:“我看这丫头就不错,宝姐姐将她给了我如何?” 莺儿原本苦瓜一样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了光彩。 她心想:不枉我昨儿那样与珂大爷表忠心,珂大爷到底是没有忘了我的! 薛宝钗扶了扶额头,那叫一个无语。 你说我本来就该任你欺负,那莺儿还不是一样,怎地她就和我不一样么? “哼,原来你还是盯着她不放!”薛宝钗嗔道,“不如我把文杏一并给了你怎么样?” 林珂大喜:“还有这种好事儿?” “呸,少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薛宝钗啐了一声,不高兴道,“只一日哦,莺儿只今儿能跟着你,明儿你须得全须全尾地还给我才行。” 林珂笑道:“一日也就够了,多日对身子不好。” 薛宝钗一脸疑惑,显然听不大懂。 莺儿却是眼含春意,含情脉脉地看向林珂。 那架势,仿佛下一刻就要与他抱在一处了似的,更是让薛宝钗火冒三丈。 一个个的,这是都要造反了不成? 第622章 调莺儿喜得灵巧婢 不论薛宝钗面上如何愠怒,她心底里其实很高兴的。 林珂能宠溺她,也能宠溺她的贴身丫鬟,这便是最叫人高兴的事儿。 主仆两个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拘是哪个得了好处,都是整体的幸事。 因此哪怕薛宝钗表面上很是不情不愿,然而在林珂软磨硬泡下,她还是蹙着眉头,故作无奈道:“给了你也不是不行,可莺儿到底是我最亲近的丫鬟,便是唤声妹妹也可以的。” “如今她要给了你,可是不能让你毫无代价得着的。”薛宝钗掩着嘴轻笑道,“你要坏了她清白,就得给个名分才行,我这丫头性子软,我却是要给她撑腰的。” 林珂看了看正低垂着头,连耳垂都红得娇艳欲滴的莺儿,纳罕道:“性子软,莺儿?宝姐姐莫不是在开玩笑?” 莺儿闻言便抬头幽怨地嗔了林珂一眼,心想难道人家是晴雯那样爆炭的性子么? 这年代到底还是以百依百顺为女子之美的,莺儿平日里的表现不如她家姑娘,但仍然是这样向往的,只盼着能遇到一个如意郎君,也好让她展现一番少女柔情。 林珂虽然不是她的,但自家姑娘的男人,那不就是自己的么,莺儿自然是堂而皇之的笑纳了。 尤其现在莺儿听见薛宝钗给自个儿讨说法,更是感动不已,都有些后悔昨儿惹宝姐姐生气了。 林珂笑着看了看这两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好姑娘,也就不给什么虚无缥缈的承诺,却是画了几张正儿八经的大饼。 “莺儿的话,她毕竟是宝姐姐身边最得用的人,文杏实在太小,短短几年里也很难培养好。”林珂先是分析了一番,这才笑道,“便让她继续在宝姐姐身边侍候些时日,给个女官儿做做,往后嘛......” 林珂看向莺儿,摸了摸她精致的发髻,笑道:“等之后怀了身孕,还会缺了位份?届时再给个封号不迟。” 莺儿欢喜坏了,她自然明白林珂这是什么意思。 不承想,她黄金莺做了一辈子丫鬟,到头来也能混上个主子当当,还是这天底下女主子里颇为尊贵的那一档! 权力如美酒,而对没什么追求的女人们来说,身份地位便几乎顶了一切。 在这等诱惑下,莺儿本就心仪于林珂,这下子更是恨不得一辈子侍奉他,眼睛里春水溶溶,一腔情谊不言自明。 薛宝钗见状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她自个儿都为此很是心醉,更不用说见识、定力都要远逊于自个儿的莺儿了。 “呵呵,你原来也明白莺儿于我有多么举足轻重?”薛宝钗白了林珂一眼,“那怎么不见你也给我寻个得用的丫鬟?” 林珂微微一愣,旋即便意识过来,这竟然是宝姐姐在呷醋?! 也不知是因为自己给湘云安排了秋露,还是将鸳鸯安置在了林妹妹手下?亦或是两者皆是? 无论如何,态度一定是要给的。 因此林珂笑道:“既然如此,我再辛苦一些,帮宝姐姐物色一个俏丽丫鬟好了。” 薛宝钗轻哼一声,却道:“不用你费心给自己找丫头,既是我的身边人,最好还是由我自己来培养的好,你道莺儿一开始便这么得用么?” 莺儿便小声与林珂解释道:“珂大爷,最开始我笨手笨脚的,都是姑娘教的好呢。” 其实不然,莺儿从一开始便很聪明乖巧,虽说很有自己的想法,但向来都是以薛宝钗的主意为首。 “呵,到了你这般地步,光是身份都能让许多人死心塌地了。” 薛宝钗笑了笑,便推了一把莺儿,将她给推进了林珂怀里,有些无奈道:“你快带走她吧,我若是再留着不肯放,只怕今儿过去,莺儿不得记恨死我呢。” 莺儿红着脸儿起来,同薛宝钗盈盈福了一礼,眸子里满是感激:“姑娘,莺儿这辈子能侍奉姑娘,实是一辈子的幸运。莺儿这一辈子都不会记恨姑娘的!” 薛宝钗可没兴致在这时候与她煽情,便摆了摆手道:“好了,你是怎样的人,还有谁比我更清楚的?还不快些走,我可只把你借给了珂儿一日。” 莺儿又行了一礼,这才含羞带怯地跟着如愿以偿地林珂出去。 林珂一手揽着她,咯咯直笑道:“好个丫头,我可是做了个好买卖!” 莺儿那叫一个害羞,却也没让他放开,心底里满心情愿着呢。 于是,果不其然,就在林珂正乐呵呵想着带莺儿回去后如何好好调教一下她的时候,这对儿奸夫淫妇便喜闻乐见的被当场捉奸了。 “哟,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林黛玉一双美目在林珂与莺儿脸上依次瞥过,语气玩味,笑道,“莺儿,你不好好跟着你家姑娘,怎么来了我哥哥这儿?” 林黛玉或许只是无心之举,但她话里那个“我哥哥”听在莺儿耳朵里,更是让本就心虚的她愈发窘迫了。 “林......林姑娘,我是......”莺儿下意识回答,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这时候便该林珂出手了,要以林黛玉为最大不错,但也不能总让别的姑娘那么窘迫。 都是一个被窝里睡的,林珂可不希望莺儿被欺负的太惨。 于是林珂笑道:“妹妹,便是我去宝姐姐那儿将莺儿要过来的,她是个好丫头,妹妹不是也经常夸她么?” 莺儿听见这话,不由得动了动耳朵,心里很是好奇。 林姑娘真的也夸我啦?果然自个儿还是很有实力的嘛! 且不提莺儿如何自我感觉良好,林黛玉也就是随意打趣了一句而已。 她早就认可了薛宝钗的存在,那么莺儿成为林珂房里人就是迟早的事儿,黛玉自不会去找她的麻烦。 她便拿出了一纸信笺,不怀好意地看向林珂,相当和善地笑道:“莺儿的事不算什么,她确实是个好丫头。不过,哥哥还是先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东西吧!” 说罢,便很是潇洒帅气地将那封信拍在桌子上,一撇嘴,别过脸去,只等着林珂给个说法。 林珂狐疑地拿了起来,便见其上一股淡淡清香,闻着就是宫里用的香料,心里顿时就有了猜测。 林黛玉已经拆开看过了,因而里面的信很容易便掉了出来。 林珂打开来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就是甄思和的亲笔信。 甄思和与贾探春这两个三妹妹,同住在秋爽斋的时候明里暗里没少较劲儿,最常比试的自然就是书法了,是两位姑娘都很擅长的一项。 林珂作为两人共同的目标,而且书法水平也很是优秀,两个姑娘自然就让他来做评委了。 随后的结果嘛......不管是出于主观的偏爱还是客观的事实,确实都是探春的要更胜一筹。 甄思和也不气馁,毕竟她本来就不是专精于书法的,输了也是寻常。 因着一样的原因,探春也不会感到特别高兴,但她仍会觉得可能是林珂出于偏爱选择了自己,于是没少给林珂奖励。 这奖励嘛,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总而言之,林珂确实是很熟悉甄思和字迹的。 等到看了大半,他便也明白了甄思和的意思。 原来这丫头是经历了保护伞去世的风波,深刻体会到了自己究竟帮了她们甄家多少,于是特地写信来表达谢意了。 这江南甄家的所有人已经下狱,甄应嘉以要为甄老太妃守灵为由,希望能延迟几日,却被一口拒绝,仍然锒铛入狱。 而女眷们虽然也是同样的下场,却并不会像寻常的罪臣家眷那般不光彩,也就只是去牢里住几个月罢了。 待到过了年,便能放出来的。 尤其是甄太太、甄思语、甄思和这三个在皇宫里的甄家人,甚至压根就没有受到影响。 还有个凉王妃甄思宜,她因着对外宣称的“病重”,更是连灵都不用守。 其实凉王最开始惊讶于林珂竟然真的能说动隆安帝对甄家网开一面,但也不过是一瞬间,随后便是庆幸。 他担心隆安帝一下子生气过急,一下子就把甄思宜也给下了狱。 到时候他那个病重的王妃可是不存在的,简直都不知道怎么解决了。 还好林珂能力过硬,竟是将皇帝给劝住了,这才让自己躲过了一劫。 凉王心想还要感谢林珂哩。 甄思和在心里表达了对林珂的万般感激,又隐晦地展示了自己的想念。 不过这又是红豆又是琴瑟的,对王熙凤来说可能是天书,但对林黛玉而言,就跟露骨地说“我好想你”没什么两样了。 林珂看了大半,便觉得自信起来,当即对林黛玉笑道:“好妹妹,这又是怎地了?不过是甄家妹妹给我的一封信罢了,有哪里不对么?” 林黛玉“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玩味道:“那哥哥再往后面看看呢?” 林珂一怔,便又翻到了最后一页,却见上面变成了一个不认识的字迹。 不过也不用他费心去猜,因为根据上面已经写明了是哪个。 “安林侯,已有几日不曾见面,你难道不回来皇宫了么?” “本以为经历了之前几回的事情,思语应当很讨厌你才是。可也不知为何,竟然还有几分怀念,毕竟你和别人比起来还是颇有些优点的。” 林珂顿时黑了脸,他有太多地方想要吐槽,比如自个儿为什么要回皇宫,比如甄思语为何要用自己的名字自称。 但最关键的是,林珂很好奇为什么甄思语会给自个儿写信,还故意藏在甄思和的后面,这不是纯纯挖坑么?! “哼,你可要与我解释清楚了!”林黛玉昂着小脸儿,撅起嘴,不高兴道,“我竟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连一个国公府的少奶奶都给勾搭上了?” 林珂心道何止,还有个亲王王妃呢,而且这两个还是同家的姊妹。 “之前庆国公府上不是出了贼嘛,哥哥我身为锦衣卫指挥佥事,自然要去慰问一番的。”林珂理所当然道。 “那时候庆国公听说我认得他儿媳妇,正好甄家二姐姐也生病了,庆国公的儿子又不在,便让我去探望探望。” “哦?你是说,那庆国公的儿子不在家,他还热心的让你去探望自己的儿媳妇?”林黛玉简直无法置信。 莺儿也在旁边心想:珂大爷找借口也不像个靠谱点儿的,这是什么借口呀,难道还有人会巴不得自己的儿媳妇红杏出墙么?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林黛玉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愕后,竟然没有继续质问,反倒是接受了林珂的说辞。 “哼,姑且算你过了这关。”林黛玉笑道。 她和林珂是多少年的兄妹,从来就不觉得哥哥会因为这种事情就和自己扯谎,因此哪怕他的回答再怎么扯淡,林黛玉也不会怀疑。 “不过......”然而林黛玉又道,“无论如何,她的语气也不该和你这般亲昵吧?” 林黛玉眼珠子一转:“肯定有奸情,快与我老实交代!” 然而林珂却也不是任她质问的,忽然眉头一皱,立刻就攻守逆转了,纳罕道:“不对啊,既然是给我的信,那妹妹你是怎么知道内容的?” 林珂一撇嘴,玩味道:“哦~妹妹你竟然偷看我的信!又该怎么罚呀?” 林黛玉脸上一红,态度顿时软化了:“好哥哥,我只是关心你嘛~要是谁家不长眼的给你寄些无聊的信,妹妹不就能帮你排查了么?” 顿了顿,林黛玉又撒娇道:“好哥哥,你就饶了妹妹这一回嘛~” 林珂这才“哼”了一声,得意道:“哼,饶过你倒也简单。” 他便勾了勾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背。 林黛玉心领神会,嗔道:“你却是个会使唤人的,明明几年前还连丫鬟都不愿意配呢。” 说归说,还是老老实实到了后面,真的给林珂轻轻捶起背来。 林珂便舒服地哼了一声,看得林黛玉又宠又怪。 莺儿简直看呆了,谁说珂大爷怕林姑娘的,如今看来分明不愧于一家之主的身份嘛! 第623章 溶溶夜黄莺初啼 莺儿只看得到林黛玉表面上的服从,殊不知两人私底下又是另一番计较。 林黛玉借着自己在林珂身后的优势,凑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这回可是给足了你脸面,哥哥要怎样奖赏我呢?” 林珂心里一动,同样低声问她:“妹妹想要我如何做?” 林黛玉呵呵一笑:“你与我讲清楚,那位甄家二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明白,就算庆国公府的爷俩都不是正常人,那也得哥哥自个儿同意了才能做得下去。 偏偏哥哥不是个很值得信任的,在美人面前,有时候他会被勾的意乱神迷,有时候却能不动如山,着实让林黛玉很疑惑,实在不知道他是用的什么判定机制。 林珂一怔,他还以为这件事已经揭过去了,没想到林黛玉仍是抓着不放。 “等过会儿子甄家三妹妹回来,我再让她直接与你解释可好?”林珂无奈,只得给自己寻个佐证。 “哼,她明显也是与你一道儿的!”林黛玉轻哼道。 “不过嘛......”顿了顿,她又笑着补充说,“甄家的三丫头和我们家的也一样,都是个聪明的,想来也知道该不该供出你!” 两人亲昵地咬耳朵的时候,莺儿却是如坐针毡。 她本来就是个外人,又是丫鬟身,也不敢在林家兄妹说话的时候插嘴,就这么头皮发麻地侍候着,看着就相当尴尬。 林珂注意到了她的窘迫模样,笑道:“莺儿,你不是爱吃甜食么,正好我府上新进了一些金陵来的糕点,去瞧瞧可有没有你在南边儿爱吃的?” 莺儿顿时欢喜,没想到珂大爷还记着自己的喜好,甚至特意给自个儿准备了,真是天地里顶好的主子啦。 当然,她也明白林珂多半是有话要和林黛玉说,这才支开自己的,便也没有多废话,盈盈一拜,便美滋滋地出去了。 里面局面顿时两极反转,林黛玉也不给林珂捶背了,反而是甩了甩手腕,随性道:“呀,可是累得不轻。” 黛玉很自然地坐在了林珂腿上,嗔怪道:“哥哥身上太硬,捶起来像是在打砖头,捏又捏不动,好是叫人为难!” 说罢,她便像是小女友一般,将手伸到了林珂眼前,撅起嘴道:“你瞧,都红了!很有些疼呢。” 林珂好笑地看了眼林黛玉,便提了那手过来,装模做样地吹了口气,很夸张地捧在手里,心疼道: “好妹妹,真是累惨你了,下回可不能再给人捶背,我只怕妹妹你用饭时端着碗都累得慌呢,要不便让紫鹃来给妹妹喂饭?” “呀,哥哥真坏!”林黛玉听懂了这可恶家伙的阴阳怪气,当即嗔怒地捶了捶他胸膛。 随后又白了他一眼,道:“你也不是个好的,那时候一定要我留在这儿,又是舍不得妹妹,又是姑娘家最快乐的时候在闺阁,怕不是单纯想着支开爹爹与娘,便好欺负我吧?” 林珂呵呵一笑,故意道:“没想到我藏得这么深,竟然还是被妹妹你给发现了,果然是冰雪聪明啊。” “哼,少拍马屁!”林黛玉却是一点儿都不想听他的浑话,反而径直问道,“你将莺儿哄了过来,恐怕不止是因着色欲熏心吧?” “嗯?”林珂故作疑惑,纳罕道,“何以见得,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黛玉便道:“你不要装傻,这屋里如此多的丫头,听晴雯说哪怕是定好次序轮流来,都显得有些不够用。” “这般情况下,你还能再一个劲儿往屋里揽人,真就成了色中饿鬼不成?” 林黛玉是笃定了林珂不会这么低俗的,谁知道这促狭的竟然愣了一下,随后便道:“我......难道不行么?” 林黛玉:“......” 见妹妹一脸的无语,林珂才呵呵笑道:“宝姐姐似乎听说了紫鹃的事情,她还以为是你指示的,便觉得自个儿或许有些劣势了,想着在某些地儿补偿我一番。” “我又不好让宝姐姐自己奉献个什么出来,只能表现得好像很馋莺儿一样。”林珂又补充说。 “少来,你说的好似自个儿便对莺儿毫无他念,只是被逼无奈一般,从没见过能把自己摘得如此干净的人,真真是不像话!” 林黛玉啐了一口,也不屑于坐在他怀里了,干脆便站起身来,恼道:“我就是再功利,又怎会拿贴身的丫鬟给你亵玩。偏她要多心,白白搭上了莺儿,人家何等的无辜?” 顿了顿,林黛玉又笑道:“是了,也不算是白白搭上,莺儿可也是颇为欢喜你的,不曾无辜到哪儿。” “不过......”林黛玉又紧咬着银牙,用力拧了拧林珂手臂,“我们姊妹间的争风吃醋,到头来都便宜了哥哥你,总是叫我好生不忿呢。” 林珂摸了摸脑袋,黛玉的力气小得很,压根就不疼。 他微微一愣,便笑道:“好妹妹,你们争风吃醋已是不好,再不让我得些利处,那岂不是两败俱伤了?” “倘若妹妹觉得不服气,往后好好做大姐头,不让姊妹们吵起来不就好了?”林珂乐呵呵道。 “哼哼,你想得倒是美!”林黛玉白了他一眼,嗔道,“说来倒也奇怪,无论我们好好的,还是吵在一起,怎么得意的都是你?” 林珂挑了挑眉,笑道:“我给妹妹你们做了这么多事,到头来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林黛玉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便软了,叹了口气道:“是呢,哥哥过得也不容易。” 黛玉垂下脑袋,正在想要不要让林珂得逞一番,就听见那人问道:“妹妹今儿过来,为的就是审问我这一番么?” 林黛玉忙解释说:“是母亲让人给我捎了口信,说哥哥这几日在宫里休息的不大好,要我来关心关心你呢。” “谁知道我来了之后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坐了许久都没见着人,反倒是这封信愈发碍眼了,一个没忍住便拆开看了看。” 林黛玉脸有些红,她承认偷看林珂的信不是正确的行为,但又想着这是自个儿的好哥哥,应该是能容忍自己一些调皮行径的吧? 果然,林珂并没有放在心上,只说:“原来是为着这个......可是,我前个儿就回来了啊,妹妹是否来的晚了些?” 谁知此话一出,林黛玉听了却生气地撅起嘴来。 “你以为都怪谁?”黛玉埋怨道,“我昨儿便来过了,可你呢,你有在家里留着么?” 林珂老脸一红,他想起了栊翠庵的冰雪般的白梅,那回实在有些太刺激了,以后还是少来的好。 林黛玉一撇嘴,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得笃笃笃一阵敲门声,却是柳五儿过来了。 “爷,林姑娘,差不多也该用饭啦!” 林黛玉便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却道:“我便不留下了,你和莺儿自去快活去,我却是要把你的琴儿给借走的。” 她有些话儿要问问薛宝琴。 林珂自然没意见,便送了林黛玉与薛宝琴两人回去,这才又回来用晚饭。 晚饭席上,莺儿总算是体验了一回和主子在一张桌子上用饭的感觉。 虽然在薛家的时候,薛宝钗和薛姨妈都对她很好,但薛家是很讲规矩的,莺儿往往只有侍奉在旁的份儿。 小红几个虽然都惊讶于莺儿的存在,但也识趣地闭了嘴,没有多说。 唯有晴雯心直口快,是个例外。 她一见着莺儿,当即疑惑道:“莺儿?你不在蘅芜苑,怎地来了我们这儿?宝姑娘也在么?” 莺儿也不怵她,随意道:“我家姑娘不在,却是吩咐我好生照顾珂大爷。” 晴雯顿时柳眉倒竖,她自己的爷,什么时候要让外人伺候了? 这樱桃一口一张,少不得又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 所幸小红急坏了,干脆在底下狠狠捏了一把晴雯。 “嗳哟!哪个......”晴雯顿时蹙眉,就要去看小红,却见对方闷头干饭,竟是看也不看她一眼。 晴雯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忙塞了口菜进嘴里,笑道:“原来是这样,宝姑娘属实细心呢。” 随后她便向林珂投以幽怨地眼神,意味明确: 怎么每回轮着我的时候,爷总要搞出点儿幺蛾子来? 林珂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便挑了挑眉,又点了点头,给了晴雯一个安心的眼神。 其中意味同样明确:好晴雯,今儿就由你来做老师,身体力行地教教莺儿这个初来乍到的后辈。 晴雯暗道一声苦也,今儿只怕又不能尽兴了! ...... 仿佛为了印证晴雯的想法一般,饭后,林珂美滋滋领了莺儿进屋,却也没忘记叫上晴雯。 莺儿局促不安地站在床前,银牙紧紧咬着嘴唇,两只白皙的小手也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儿一般慌乱地四处乱碰。 而另一边,林珂大老爷似的坐在榻上,乐呵呵地拍了拍床榻,笑道:“莺儿,你坐啊。” 莺儿抿了抿嘴,才下定了决心要坐,正要抬脚的时候,却听见身后开门声。 随后便听晴雯道:“爷,我来了......” 她语气里有些不高兴,自己的良宵佳夜又要被迫与人分享,看得出来心里很有些意见。 晴雯心想本来只有香菱一起双排的,现在香菱不在,本以为可以单打了,谁知竟然还是要和人一起,真是气死个人! 比起晴雯的不情愿,莺儿才是真的难受坏了,她忐忑不安地看向林珂:“珂大爷,为什么晴雯也在?” 林珂笑道:“第一回来到底生涩,而且也是难为情的,我便让晴雯过来,帮你缓解一番压力。” “啊?”莺儿略略蹙眉,心想这不是更难为情了? 谁知晴雯早就没了耐心,一把便将她推进了床帘里,冷笑道:“来都来了,我可不会再出去。更何况,本来就是你占了我的便宜,今儿原本是属于我的才对!” 莺儿这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茬在。 她如今整个娇躯都撞在林珂怀里,俏目含春地盯着林珂看,羞涩道:“既然......既然珂大爷早有安排,莺儿听候吩咐便是......” 林珂一手轻抚她后背,安慰道:“别害怕,我会很温柔的。” 另一手则冲着晴雯挥了挥,示意她过来。 晴雯撇撇嘴,心想:爷怎样都好,我可是不会这么温柔的! ...... 次日一早,林珂享受着莺儿青涩地服侍,盘算着今日的行程。 先去宫里见见甄家姊妹,下午时出宫,往城外去一遭,在去探望甄家最后一个姑娘。 不出意外的话,会在那里过夜,恐怕得明儿再去找薛蟠了。 林珂心里已经认定了贾宝玉和夏金桂那事儿有薛蟠的参与,不止是因为他和宝钗对薛蟠的了解,还因为他在宝玉屋里有眼线。 那天贾宝玉想法子屏退了所有下人,袭人也好,宝蟾也罢,都被这样那样的借口给支开了,一看就是有阴谋诡计在的。 再结合薛蟠突然来访的事实,究竟发生了什么便不用多想了。 不过林珂显然不打算把这种恶俗行为当作什么悬疑案件来看,总之先给薛蟠记上一账,惩罚一番。 这等多事之人,不可能安分下来,偏偏又是宝姐姐的家人,定然会给薛宝钗拖后腿。 既然如此,倒不如自个儿先想个法子帮宝姐姐把薛蟠给除了去,免得日后宝钗因为他受牵连。 林珂已经有了个合适的人选,记得有个柳湘莲武艺不错,生的也好看,让薛蟠记挂在心上来着? 林珂正寻思的时候,便听得身前莺儿羞赧道:“爷,已经穿好了呢。” 林珂低下头,便看见小脸红彤彤的莺儿,水盈盈的眼睛正盯着自个儿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可从来没有侍候过男子穿衣裳,昨儿经历了一整夜的大开眼界,虽然两个人已经相融过,但看到平日里从未见过的东西时,她依然是不敢看的。 晴雯早就走了,仿佛打卡下班一般,她是很熟练的。 第624章 絮絮人宝琴身累 大观园,蘅芜苑。 薛宝琴仿佛被榨干了一般,下身跪在床边,上半身则软趴趴地倒在宝钗香榻上,嘴里发出了不明意义的音节。 而她面前,更里面的地方,薛宝钗侧身躺在榻上,芊芊玉手撑着俏丽容颜,眼睛半眯着,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妹妹。 若非业已入冬,否则给宝钗配上一把轻轻摇曳的团扇,几乎就是个极为经典的贵妃形象了。 只可惜屋内唯一的女子薛宝琴完全没有欣赏的余裕,她面色呆滞,虽说顺着视线看去,便是姐姐宝钗丰盈的山丘,但她显然只是在发呆,却是什么都没看到。 “啧,你这一大早地跑来我屋里闹腾,好不容易我换了衣裳,却又瘫倒在这儿一动不动,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薛宝钗轻轻揉了揉眉心,神色宠溺地看着妹妹,无奈道:“怎地一副虚浮模样,硬要说来,也不该是你变成这副模样吧?” 薛宝琴只当没听懂姐姐的荤段子,嘴角抽了抽,勉强露出个笑容,又费力爬上床榻。 “姐姐,人家好累呀~”薛宝琴抱住她姐姐,撒娇道,“昨儿夜里真是疲乏坏了,现在都浑身无力呢~” “嗯......”薛宝钗眉头一挑,脸上神情顿时危险起来,“哦~你昨儿夜里承恩日久,不堪鞭挞,却跑我这儿炫耀来了?” 薛宝琴脸上一苦,生怕薛宝钗误会,忙道:“哪儿会呀,昨儿夜里三哥哥压根就没唤人家,反倒是林姐姐将我给捉了去,我可是苦得很呀!” 薛宝琴所说的也绝非虚话,真要说起来,自打最初的那段儿蜜月期结束之后,薛宝琴在林珂屋里的次数,还没去潇湘馆的次数多。 可怜薛宝琴起初还暗自窃喜,以为自个儿处处都要优于旁人,这才引得林珂总是宿在自己这儿。 更好笑的是,她那时候甚至还劝林珂要雨露均沾,莫要忘了其他姐姐。 现在想来,真真是蠢到家了! 薛宝琴欲哭无泪,近来这段日子林珂紧紧依着小红、五儿几个做出来的安排表,不用薛宝琴劝说便能轮流着来,偶尔还会留宿外头,那叫一个规律。 因此薛宝琴有多怀念初婚时的风光便不用多说了,这时候被宝钗再提起,自然是满心幽怨的。 薛宝钗这时候也想起来,昨儿林珂是领着莺儿回去的,想来应该也不至于玩那种一对二的好事。 她便知道自己误会妹妹了,只得尴尬地捏了捏薛宝琴的脸蛋,只觉得触感极好,笑道:“好妹妹,那你这意思是......” 薛宝琴撇了撇嘴,心道姐姐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就这么喜欢和三哥哥在一块儿不成? 她叹了口气,很可怜的撇起嘴,柔声道:“就是林姐姐啦!最是拉着我说话,昨儿夜里都不知道说到了什么时辰。” “偏她也不觉得困,连紫鹃和雪雁都困得睡着了,我还不能休息呢。” 既然和林珂没什么关系,只是这么点儿细枝末节的小事,薛宝钗也不怎么关心。 她只随意道:“嗯嗯,足可见林丫头极欢喜你呢。她要是喜欢,你就是捱上一整晚也使得的。” 薛宝琴顿时不依,努了努嘴,却道:“姐姐总是这样,怎地就不关心我?你瞧我这黑眼圈儿,都给欺负惨了呢~” 薛宝钗实在有些不耐烦了,蛾眉紧皱,便揪起薛宝琴耳朵,冷笑道:“你倒是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可欢儿,别当我不知道,你对林丫头不也是这么喊的?” “被那个姐姐欺负了,指望我来给你撑腰,你以为我哪儿来这么大能为?” 薛宝钗任凭薛宝琴怎么求饶,就是不肯松开她,犹自恼道:“还不如喊你三哥哥去,一天天就想着让我和林丫头斗上一斗,好让你渔翁得利,或者显得属你最乖巧是么?” “嗳哟,冤枉呀,姐姐饶了我吧!”薛宝琴连声求饶,好不容易才让薛宝钗放开她,耳朵却已经变得红彤彤了。 “姐姐还真下得去手,我不是你好妹子么?”薛宝琴眼里带着泪,我见犹怜般说道。 “就因为是我妹妹,才好下手啊。”薛宝钗笑了笑,理所应当道,“再说了,你确实是妹妹,好不好却不见得。” 薛宝琴一张嘴,还想要再说什么,却被薛宝钗立时打断。 “你这丫头,我与你说了多少次,你只老老实实待着就是。”薛宝钗苦口婆心,痛心疾首道,“以你这般好的颜色,根本就不会失了宠爱的,少去挑惹是非,仔细有朝一日惹恼了林丫头,狠狠打你的板子!” 薛宝琴顿时害怕,怯怯道:“那要是惹恼了姐姐你呢?” “一样打你的板子!” 薛宝琴:“......” “打谁的板子?” 就在薛家双姝陷入沉默的时候,外面一声高亢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宝钗、宝琴两个看过去,便见王熙凤风骚的扭着腰,拉着莺儿进来。 凤姐儿脸上的笑容好似从来不带停的,乐呵呵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榻上,便道:“哟,你们倒是会快活的,这早晚了还赖在床上?” 她这边儿瞧瞧宝钗,那边儿又拍拍宝琴,啧啧称叹道:“哎呀,真是一对儿如花似玉的姐妹花儿,我记得以前叫什么来着,赵飞燕?不知道她和她妹子可有你们这般颜色?” 薛宝钗再不能躺下去,探出一只白玉金莲,一脚便将妹妹薛宝琴踹开,起身端坐。 “少胡吣些有的没的,不笑话你书读的少,只是因为你压根就是个文盲罢了,还偏爱拿什么历史典故说嘴,莫不是今儿心里太舒坦,就想着让人骂上一骂?” “啧,原来只道林丫头是个牙尖嘴利的,不承想这宝丫头其实也不差啊。”王熙凤打趣道。 “怪不得珂兄弟从来是以你两个为首的,莫非她也和我一样,平日里过得太舒坦,就想让人骂一骂?” 薛宝钗也懒得辩解,让这全园子的人都知道自个儿和珂兄弟是什么关系也好,免得再来点闲人惹事。 说的自然是夏金桂。 王熙凤见没人搭理自己,也觉得很是无聊,只好道:“罢了,尽是些无趣的人。” “至少有件事儿还是没错的,我今儿心里着实是太舒坦。”王熙凤咯咯直笑,显然很得意的样子,“好妹妹,瞧瞧姐姐给你送什么来了!” 说罢,她便豪爽地丢了一本册子过来,昂着脑袋道:“喏,可别说我贪了你的银子,我王熙凤从来就不是那样的人!” 薛宝钗狐疑地接过来翻看了一下,便见是个账本。 这时候她才想起来,原来自个儿曾经还给过王熙凤一点儿投资。 如今依着当时认领的股子,便合该有这么点儿分润。 见薛宝钗合上了账本,王熙凤纳罕道:“这就看完了?” “呵呵,表姐是个诚意人,我自然是放心的。”薛宝钗笑道,“难道表姐连表妹的银子都要贪墨走么?” 王熙凤哈哈大笑:“那是自然不会的。” 其实不然,她早就料到薛宝钗不会在乎,因此真的有贪墨。 而薛宝钗却是真的不在乎,她家大业大的,连之前有投资过王熙凤都给忘了,就更别指望她惦记王熙凤这点儿银子。 而另一边薛宝琴正围着莺儿转圈圈,直把莺儿看得羞臊不已。 “琴......琴姑娘,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呀?”莺儿有些慌乱。 薛宝琴啧啧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莺儿你今天有些不大对,却也说不上来是怪在哪儿。” 顿了顿,她又问:“我早上过来的时候,怎么不曾见着你呀?你又为何是和凤姐姐一起过来的?” 还没等到莺儿回答,王熙凤便抢先一步说道:“我方才进了园子,一转过假山就看到珂兄弟房里那个叫五儿的丫头正扶着她。” “看她行走不便,左右我也是来蘅芜苑的,便把那五儿赶回去了,自己领着她过来。” 王熙凤玩味地看了眼薛宝钗,又转向莺儿,笑道:“说起来还没问过你是怎么了呢,莫非......” 莺儿顿时就提起心来,心道这二奶奶早不问晚不问,偏偏要这时候问,摆明了就是看出了端倪,要让自家姑娘难堪的,真是坏透了! 她正要说自个儿只是摔着了,便听王熙凤继续笑道:“莫非是在哪儿摔着了?” 莺儿:“......” “我让莺儿去送点儿东西给珂兄弟,许是路上不小心,给绊着了吧。”薛宝钗面上不带表情,淡淡道。 薛宝琴什么都不敢说,只闷着头晃荡小腿。 她发现除了在后宅里占据高位的人以外,还有一种人可以肆无忌惮的,便是王熙凤这般的编外人员。 王熙凤也不是傻子,每天来稍微作作死也就够了,没道理真和薛宝钗她们有什么矛盾。 她不欲多留,便道:“我这账本是送到了的,要是宝丫头你不用,那我可就拿走了?” 谁知薛宝钗却微微一笑,道:“不着急,有几处我看着不大对,凤姐姐不然也来看看?” 王熙凤:“......” 早知道不作死了。 ...... 皇城,凤藻宫侧殿。 林珂正垂着头小憩着,俄而便觉一人轻轻摇着自己,又在耳边轻声唤道:“珂儿,有人来找你了。” 似乎是发现林珂还没醒,那人又笑着摇了摇头,嗔道:“怎就累成这样,昨儿夜里定是做了坏事!” 到底又摇了摇头,贴在他耳边,柔声道:“珂儿,有人来了!” 又轻轻按了按林珂的脑袋,林珂这才悠悠然转醒,便看到了元春带着温婉笑容的俏脸。 林珂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大姐姐,我方才睡着了?” “是,睡得可熟了,还流口水呢!”带着几分调笑意味回答的却是甄思和。 林珂回头一看,见是甄家的两个姊妹。 由于尚未出孝期,两人仍是一身的素白孝衣,她们俱是差不多的身段,又是亲姊妹,俏生生立在那儿,宛若一对儿并蒂莲花。 林珂笑道:“正梦着美事,心喜之下,多有失态。” 甄思语抿了抿嘴,便问:“呵呵,却不知安林侯做的什么美梦,竟能失态成这样?” 她却不知这番话正中林珂下怀,林珂顿时笑道:“哦?二姐姐真想听我说说么?” 甄思语顿时后悔,再不敢多言,只好道:“不......不想了!谁知道你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既然你不问了,那总该轮着我了吧?”林珂笑道,“我倒想问问,二姐姐怎地突发奇想,竟然在思和的信后面又缀了一段,倒是让我很是好奇啊!” 甄思语不说话了。 而甄思和则哑然看向她:“姐姐,你不是说不给珂哥哥写的么?还说什么......唔......” 甄思语一听到这话,顿时红了脸儿,一下子便捂住妹妹的嘴,气道:“怎么不行?他都丝毫不在乎影响,没少欺负我,我连封信都不能写了?” 元春看着这位已为人妇的甄家二小姐,心里那叫一个惊讶。 怎么看着,她和珂兄弟颇有些亲近的样子,又不像是单纯的朋友关系,总感觉珂儿有点儿像在......调戏她? 元春摇了摇头,暗道怎么可能,甄家不管现在落得了什么处境,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大户人家。 不说像府里的珠大哥媳妇儿那样克己复礼,至少也知道该做到哪种度的。 想来两人应该只是在江南时便关系极好,相处起来就少了一些隔阂吧。 元春却不知道,她一向视为贞洁良妇的大嫂子李纨,却早就红杏出墙了。 而眼前这位所谓端庄温婉的甄二姑娘,可能还要更加厉害一些...... 几人稍稍说了会儿话,甄思和便郑重地向林珂行了一礼,道:“我家的事,能得着现在这样的安排,真是多亏了珂哥哥相助!” 甄思语说归说,心里也是很感激他的,便也跟着盈盈一拜。 然而,林珂这个促狭的忙不迭虚扶了她三妹妹起来,却是把她给忽视了。 第625章 安林侯识体论元春 那甄思语抬头一看,见林珂脸上带着一副讨人厌的坏笑,哪里不知对方是故意捉弄自个儿? 也不用林珂扶,甄思语自己便直起身子,嘲弄道:“安林侯记性还真好,原来记仇这方面也是一样的。” “二姐姐说笑了,我们之间哪儿来的仇恨?”林珂呵呵一笑,“恰恰相反,方才你不是还在感谢我出手相助?” 甄思语无话可说,人家毕竟是冒着风险帮了甄家的,她还做不到信口雌黄的程度。 林珂见她无话,便又转向了甄思和,向她露出了一个可靠的笑容。 “三妹妹,我已经确认过了,你家大姐如今虽然仍在病中,但情况却是稳步向好的。” 其实林珂还没去探望,他是打算回去了便去看的,不过也没差,甄思宜如今过得快活着呢。 他又笑道:“我看着脸色都要红润了不少,想来不会出事儿,你们放心便是。” 甄思和与甄思语俱是松了口气。 在家族遭遇大难的如今,她们自是不愿意见着哪怕一个亲人再出事的。 而边上陪着的贾元春却微微凝了凝眸子,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眼林珂。 凉王妃不是......缠绵病榻,不久于世了么?怎地珂兄弟却说她有所好转? 尽管元春是被秋皇后引为心腹的,但秋皇后也不会什么事儿都告诉她。 譬如秦可卿、李纨与王熙凤的事儿,秋皇后就觉得没必要让元春知道。 是以元春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只当李纨是个值得尊敬的贞妇,王熙凤是个有些不容易的女强人,而秦可卿还是那个温柔懂事的侄儿媳妇,殊不知已经大变了样,和她之前听说的完全不同了。 同样的,秋皇后也不会把凉王妃的事情告诉元春,甚至这件事还要更要紧一些。 哪怕撇去甄思宜王妃的地位不谈,她也是林珂正儿八经的嫂子。 贾家的女子虽然也被林珂这么喊,但在秋皇后看来,不过就是几个什么都算不上的寻常女子罢了,自己小儿子喜欢,那就给他玩玩便是。 真正有伦理问题的还得是甄思宜这个女人,须得妥善处理了。 而隆安帝给了自己的法子,他可是没有避着贾元春的。 元春只记得那一天,她在秋皇后身边侍候着,帝后两个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忽然话题就转到了凉王和凉王妃身上。 那时候,隆安帝冷不丁的忽然说:“老二(凉王)不是个聪明的,到了这个时候,他媳妇早就该去世了,难道他手下那么多谋士,就没有一个指出这一点的么?” 秋皇后则道:“跑了那姓苏的后,小二他对那些谋士也不很相信了。” “哼!孽子!蠢货!”隆安帝一听到那个苏方道就来气,狠狠拍了拍桌子,“一个男人能把他迷成这样,简直丢尽了朕的脸面!” 秋皇后忙顺了顺隆安帝气得发抖的后背,又道:“陛下莫要生气,定是那苏方道用了什么邪术,才勾了小二的魂。” 隆安帝能感觉的出来,秋皇后这是在故意提醒自己这件事,但也没有说什么。 他指头不耐烦地敲了敲桌案,又问:“那个姓苏的混账不是在老三(林珂)手上么?现在又如何了?” “陛下,珂儿将他关押了起来,暂时什么都没做。”秋皇后道。 隆安帝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凉王妃现在不能是病人,她应该是死人才对,这姓苏的既然还没死,那就该让他再发挥点儿余热。” ...... 元春的回忆戛然而止。 那天之后,秋皇后并未吩咐过自己什么,元春并不明白为何皇帝一定要杀了凉王妃。 对此秋皇后有话说,这“凉王妃”若是不死,那“甄思宜”又如何名正言顺地进了珂儿后院? 但隆安帝还有自己的打算,既然拿定了主意要让林珂上位,那这个名声响亮的“贤王”,也就不必存在了。 元春懂的保命之道,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问。 左右自己已经是内定的下一任皇帝的妃子,何苦又去掺和进什么阴谋诡计里? 那边林珂已经和甄家姊妹俩谈起了对甄家的处置。 “如今除了你伯父之外,其余人皆被关押在金陵大牢。”林珂道,“你家老太太因着年岁已高,却是特许她留在了府里,仍有人照料。” 甄思和点了点头,深深叹了口气,又问道:“我伯父他......想来也快到京城了吧?” 林珂抿了抿嘴,道:“预计后日便到了......三妹妹不必担心,他不会受多大罪的。” 甄思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向林珂点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其实,她也不只是在为甄应嘉叹息,更是为了甄家这么多年积累下的庞大家业。 如此辉煌的过去一朝破灭,若非她身边还有个人能依靠一番,只怕就要生了那遁世之意。 至于她自己费力打拼出的那点儿营生,尽管甄应嘉努力将这些给摘了出去,但甄思和还是打算将其拿来帮甄家还债。 甄思和缓缓呼了口气,心道:“自此之后,两不相欠,甄家如何便再也不关自己的事情了。” 而她二姐显然就没有甄思和这般长远的心态,只小声问林珂:“安......珂兄弟,我家除了抄没家产,可还会有其他惩罚?” 林珂笑道:“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而且你家还有偷偷转移家产的行为,更是罪加一等。” 眼看着吓唬到了甄思语,林珂又补充说:“不过你大伯将一应罪责全都给背在了自己身上,怕是要在大牢里多关上几年。” “啊?”甄思语大为感动,又低声道,“你......你不是说,他不会受多大的罪么?” “难道不用砍头,只是蹲几年牢房,还算不得小么?”林珂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甄思语:“......” 她不得不承认,与死罪相比,这确实已经很轻松了。 就这林珂还有话没说呢,之后一旦有什么大喜事,譬如设立太子、新皇登基什么的,到时候一旦大赦天下,甄应嘉没准儿就放出来了。 不过,要是真有劳什子大赦天下,好像还有两个很久不见的人能回京城了啊。 ...... “总而言之,我写那些只是因为想要问你我们家的事情罢了!你可不要胡思乱想!” 过了一会儿,又被林珂追问为什么要写信害自己的甄思语,终于是有些受不住了,败下阵来。 “我好歹也是堂堂国公府的少奶奶,怎么可能看上你一个侯爷?” 林珂却皱起眉头,往后躺了躺身子,仿佛很嫌弃她一般。 “可算了吧,我什么时候说过你看中我了?莫要自作多情!” 甄思语简直气急败坏,甚至让她不顾形象地对着林珂指指点点,想要骂人,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林珂其实很懂她的感受,这种感觉就像小学的时候,几个淘气的同学在那儿用谐音说你的坏话。 等你气坏了,跑过去与他们理论的时候,他们便会很无赖的说这只是其他东西了,让一股子火气只能消散在空气里。 而更离谱的是,这种小孩儿用的伎俩,竟然也能被大人给运用起来,拿来给人做黑称,真是笑死个人。 不过这回干了坏事的是林珂,他自然是不配笑的,还要被甄思和教训。 “珂哥哥~”甄思和喝了点儿小酒,动作就没轻没重起来,拉着林珂手臂嗔道,“我二姐又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珂哥哥为何一定要捉弄她呢?” 她上身趴在桌上,头脑里晕乎乎的,嘴里话却说个不停:“仔细我告诉了二姐夫,让他和你斗上一斗!” 甄思语顿时心里熨帖,这妹子,自个儿往日里没少疼她,现在长大了,也算是懂得给姐姐出头。 这边正自我感动的,谁知接下来那边甄思和便笑道:“你们哪个斗赢了,二姐姐就归谁!” “咳咳......”元春本来正在吃茶,一听这话好悬没吐出来,一下子呛着了。 林珂便忙给她顺气,却是无暇多顾。 “三丫头,你给我闭嘴!”见甄思和还要说什么,甄思语忙红着脸儿按住她,只觉得方才的感动实在是瞎了眼。 “你这丫头,喝不了酒,还要逞强!难道没有听说过喝酒误事么?”甄思语嗔了一句。 “唔......”但甄思和已经听不太清楚了,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哼哼声。 甄思语见状摇了摇头,便扭头同林珂道:“舍妹年纪小,见识少,有所失礼之处,还望珂兄弟多多担待。” 林珂自是无所谓,摆摆手道:“无妨无妨,我们之间也有经常玩笑打趣的。” “比起这个,还是先送三妹妹回去休息吧。”林珂便看向元春。 元春点点头,于是唤了抱琴过来,吩咐她做两个宫女一并送了甄思和回去。 甄思语却莫名有点儿羡慕林珂与自己妹妹的关系,她家里那个男人,可是从来都对她不管不问的。 如今更是人在外地许久,马上就要被偷家了都不知道,真就嫖到失联了? 甄思语顿时生出了几分灰溜溜的感觉,便道:“不必了,我也要走的,一起送思和回去便是。只请抱琴姑娘与我同行就好。” 元春便让抱琴跟着她去了。 待甄思语走后,元春便问林珂:“珂兄弟,这位甄家二姑娘如今可是国公府的少奶奶,你纵然身份超然,可也不能如此肆无忌惮,总要......总要收敛着些吧?” 林珂顿时喊冤:“我分明没有对她做过任何事,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觉得我觊觎人家?” 元春想了想,似乎林珂真的没有做过什么很出格的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是会有种林珂不正经的错觉,很快她便想到了一个理由,笑道:“定是珂兄弟你平日里太过胡闹,才使得我会这样想的。” 顿了顿,元春又掩嘴娇笑起来:“说起来,我记得有个人头一回见着我的时候,就一直在偷瞄呢,还被皇后娘娘当场捉住了是不是?” 林珂一愣,他心想自己第一回见着十二金钗里的每一个时,都是盯着看的,凭什么到了你元春这儿就要破规矩? 他可不是任凭玩笑的人,偶尔也会反击的。 便听林珂笑道:“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记得有个宫女儿见着本侯没几次,就巴巴的过来伺候本侯沐浴了,大姐姐又当如何解释?” 贾元春大羞,嗔道:“你这人好生讨厌,分明知道我那次是听了陛下和娘娘的吩咐,本不是自个儿心甘情愿的,却还要来打趣人家!” 她体态丰腴,这时候像小女儿家一般嗔怪,身子便也随之微微起伏,便带起阵阵波浪,叫林珂大饱眼福。 “你还看?!我与你说话呢!”元春注意到林珂淫邪的目光,不由得拿手臂掩住了自己的胸口,更是气得一阵摇晃。 “你可是别想了,娘娘特意吩咐过我,国丧期间,你在自己府里怎样胡闹她不管,但想在皇宫里行好事的话,娘娘说让你仔细你的皮!” 林珂立即收回目光,正襟危坐道:“我岂是那等没大没小的人?这点儿自控力还是有的。” 贾元春这才点点头,心道一个要做君王的人,可不能整日里靠着小头思考呀。 然而林珂接下来又说:“更何况,大姐姐的身子我又不是没有见过,虽然该软的地方软,该胖的地方也超过了预期,但总体嘛......呵呵。”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 这却是让元春心里痒痒的,着实十分好奇林珂会给自己打几分,一咬牙,便道:“总体如何,你总要与我说个明白!” 林珂一想,自个儿这么多姑娘里,大概也就分钗、黛两类。 黛玉这边儿俱是袅娜的身材,盈盈一握,不足一提。 单论身体而言,林珂自然更喜欢宝钗这般的,而元春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于是他笑道:“总体呢,也是名列前茅的。” 元春这才高兴,然而很快就转过了脑筋,恼道:“你方才是不是在想一些很不得了的事情?!” 第626章 甄思宜藏私寻衔佩 一般而言,做父母的都是满心为着孩子好的。 哪怕规矩在前头,也会给孩子最大限度的好处。 因而尽管秋皇后不能让林珂在宫里胡作非为,但依然容许他做点儿擦边小事。 要么早早回去,到自己家里快活;要么稍作停留,由元春给些福利。 不过让秋皇后没想到的是,林珂这小子全都接受了。 先是在自个儿一直住的宫殿里享受了一番元春的手捧雷,随后便早早出了宫,却是往城外去了。 却说秦可卿静养的那处府邸里,甄思宜和她的好丫鬟衔佩正在说话。 起因倒也简单,原是甄思宜拿了林珂让人送来的邸报观摩。 她不像探春一样对这些事很好奇,只是单纯想拿来看看,聊以打发时间罢了。 这里的日子过得闲适不假,但有种与世隔绝感,甄思宜骨子里不是个出尘遁世的,是以过得久了便觉得无聊。 每日里去寻秦可卿说话,就算她不嫌烦,也怕秦可卿会烦。 人家可是有了林珂长子的金贵之身,甄思宜可不想和她生了嫌隙。 邸报可不是后世的新闻学产物,上面没有什么花边新闻,多是天下大事、官员升降的消息,往往是朝廷官员们买来看的。 甄思宜每日里看得,也就是哪家犯了事儿,哪家下了狱,哪家死了人,哪家造了反之类的小事。 直到今日,她在上面看到了自己家的事情。 “父亲他把所有罪责都担在了自己身上啊。” 和她两个妹妹不同,甄思宜是甄应嘉正儿八经的亲生女儿,对甄应嘉的情感更是不用多说。 “后日便要入京了啊......” 甄思宜有些怅惘,生父即将锒铛入狱,而自己都不能去看上一眼。 甚至在父亲那边看来,没准自个儿还是个半死的人。 到这种时候还要让父亲担心,甄思宜自觉不是个孝顺的。 衔佩作为贴身丫鬟,自是明白甄思宜心思的,见她这般不高兴,立刻就转动起小脑袋瓜来,只想着该如何让甄思宜高兴。 她忽然便想出个转移话题的好主意来,当即笑道:“奶奶,眼看着隔壁秦夫人肚子越来越大,怎么奶奶的肚子就没个动静啊?” 这混蛋也是个不会说话的,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不过效果还是很为明显的,至少甄思宜真的没再考虑甄应嘉的事了。 “你是蠢丫头,说的什么胡话?”甄思宜抚了抚自己的肚子,也是埋怨自己怎么还没怀上。 她年岁已经不小了,比秦可卿还要大一些,对孩子的渴望也就愈发热切了。 尤其身边就有个大肚婆,每日里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一问她就羞答答地说这是她男人教的法子,纵然是双身子,也不能每日里躺在榻上不动。 甄思宜简直羡慕坏了,骗骗自己肚子不争气,这么久以来战斗是没少参与,雨露也没少承接,怎么就是不中招呢? “讨人厌的丫头,我要罚你去外面跪着去!”甄思宜越想越气,便揪起衔佩的耳朵,恼道。 “这几日侯爷应该就要来了,到时候你也给我上去,一天天的在外头看着,我就不信你这小骚蹄子不发春!” 两人相处日久,又见识多了,便有如王熙凤和平儿一般,许多话都是可以随便说的。 衔佩大窘,羞赧道:“奶奶自个儿一个都接受不过来,我还是不去跟奶奶抢了。” “哼,你倒是会说话,浑然一个为主忠婢了!”甄思宜冷笑一声,却道,“你若是真心为我好,就早就献了你的清白身子......咦?你这样抗拒,该不会早就不洁了吧!” 这可是件大事,一个不小心就要掉头的。 衔佩忙辩解道:“不会不会!我打小便跟在奶奶身边,见过什么人,知道什么事儿,奶奶都一清二楚,怎么会这样想呢?” 可怜的丫鬟都被逼急了,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我......我连......连自渎都没有过的,奶奶大可以亲自查验!” 说着,两只白生生的小手便往衣领处伸去,就要解落衣裳给甄思宜自证。 “好了好了,我自是信你的,方才不过是玩笑罢了。” 甄思宜也意识到自己玩笑开的有些过分了,衔佩和自己朝夕相处,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最为了解,绝无可能与哪个男人走的近的。 凉王压根不熟,就算是林珂,因着两人最初有些龃龉,最后也是没能合体的。 甄思宜也曾想过撮合这一对儿,无奈林珂压根就没有多看过她一眼。 而衔佩自己也是个有气性的,见林珂对自己爱搭不理,也不肯去求他舍下怜悯。 甚至于有一次在房里林珂都单方面坦诚相见了,到最后还是只让她擦洗了狼藉,并未真枪实干的收用了她。 这次说什么都不能放过她了,甄思宜暗自想道。 虽说林珂眼下并无子嗣,但既然秦可卿能怀上,那就证明他是没问题的。 既然如此,自个儿始终怀不上,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很有可能就是自个儿的问题。 因此甄思宜怎么都得赶衔佩上来,广播种才能多结果子。 衔佩其实心里当然是乐意的,只是她不肯低头去求林珂。 要是寻常的老爷就罢了,偏偏林珂总是一副不待见自己的样子,让衔佩总是气得不轻,很难主动低头。 于是她道:“奶奶既要用奴婢,奴婢自然是不能拒绝的......只是,奴婢希望能由奶奶来玉成此事,奴婢有些......不好去说......” 甄思宜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好个惫懒的丫头,罢罢罢,左右也是我要用你,替你打理了就是。” 衔佩这才高兴起来,笑道:“多谢奶奶,奴婢定会好好伺候侯爷,争取早日怀上,没准儿就要赶在奶奶前头呢!” “呵,赶在我前头,这孩子也是要由我养的,你高兴个什么劲儿?”被她这么一打趣,甄思宜这个大孝女果然完全把老父亲甄应嘉给忘在脑后了。 她却与衔佩吵起嘴来:“以后,我便打你的娃,让你只能看着,还得求我轻点儿!” 衔佩顿时瞪大了双眼,她哪儿见过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关键这竟然还是很可能发生的事情,衔佩立时着急道:“那可不好,那可不好!” 甄思宜最喜欢看她这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毫无能力改变的样子,能满足她自个儿一些危险的心思。 说起来,甄家姊妹三个虽然表面上都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但私底下其实各有各有问题。 大姐甄思宜有些爱欺负人,不过并不明显,最多也是如现在这般,逞点儿口舌之利。 三妹妹甄思和最为正常,只是因为胸怀大志,导致与这个时代的传统造型格格不入罢了。 行第二的甄思语亦有她自己的问题,不过眼下暂且不表,待后面到了时候,自能完全展露。 却说衔佩已经讨好的跪伏在地毯上,带着一脸谄笑给甄思宜捶腿,又嗲嗲地撒娇道:“好奶奶,你就饶了奴婢嘛~奴婢本来为的也是奶奶嘛~” 甄思宜心里大为满足,便高抬贵手,放了衔佩一马,笑道:“哼哼,你我亲姊妹一般的感情,我自当将你的孩子当作自个儿的亲生骨肉看待,又如何会欺负孩子呢?” 衔佩却是大松了一口气,别人不知道,她作为贴身丫鬟却是了然。 自家奶奶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时,便爱欺凌“弱小”了。 像是将搬着食物的蚂蚁的路给堵住,或是借着学做饭的由头在厨房狠狠剁菜,虽然都是些无甚要紧的小事,但也足以看出她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温柔体贴。 “嗯?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甄思宜忽然疑惑道。 衔佩眨巴眨巴眼,奇道:“啊?奶奶要我去哪里?” “我方才不是与你说了么?”甄思宜理所当然道,“说过要罚你的,你到门外罚站去。” 衔佩:“......” 心里幽幽叹了口气,衔佩乖乖认罚去了。 于是,当林珂悠悠然过来内院的时候,远远地就能看到一个人影蹲在假山边上,似乎是在看地上的蚂蚁。 天色暗淡,应是快要下雨了。 林珂走近了些,便认出那人是衔佩了。 他顿时失了兴致,这小妮子对自己的态度很不对劲,又不是晴雯那样浑身上下只有嘴硬的存在,调戏她却是没什么意义。 和互相喜欢的人示弱也好,强硬也罢,都只是增添情趣的方式罢了。 然而如果对方对自个儿并没有什么感情,再去这般追求,要么是骚扰,要么是舔狗,还是不要自讨没趣的好。 林珂摇了摇头,便打算绕过去,先去看看秦可卿与香菱。 然而他很快就听到衔佩的自言自语:“说是要怀孕生子,可人家现在连周公之礼都还没有行过,就去想那些事是否太早了些呢?” 林珂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又听衔佩继续说:“可是奶奶她确实太没用了些,这都多久了,竟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唉,奶奶没用,只有让勤奋可爱的丫鬟顶上啦!”衔佩似乎是得出了结论,顿时满脸的欢喜,“虽然安林侯总是不理人家,但我这样好的品貌,才不信他不动心!” 衔佩自我感觉很是良好,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正静步过来的林珂。 “嘿嘿,要是真的比奶奶得手还早,我就私下里去求侯爷,最好能让自己养孩子。” 衔佩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已经在幻想未来带娃的美好生活了。 然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语气很是戏谑:“好丫头,还想自己带娃?我却是很难答应你啊。” 衔佩唬了一跳,顿时跳了起来,忙扭身看去,红着脸儿道:“侯......侯爷什么时候来的?” 林珂笑道:“也没多久,就刚才你说自己勤奋可爱的时候。” 衔佩脸上羞红之态愈发明显,声音却忽然变大了起来:“那......那岂不是全听着了?” 她又支支吾吾地,眼神躲躲闪闪地看着林珂,忽然柔声撒娇道:“侯爷~您不要告诉我家奶奶好不好?” 衔佩之前不对林珂低头,是她的人格尊严使然。 但现在来撒娇求饶,就是单纯为了生存了。 大家都在用力地活着,没有什么好丢人的。 林珂现在却是转变了心思,既然对方已经打算给自己生育了,那就符合调戏的标准。 于是他故意道:“哦,不告诉你家奶奶?我却不知道你家奶奶是哪个。” 衔佩微微一怔,心想自家奶奶不就是一直在你身下婉转承欢的那个么,你这算不算是薄情郎?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忙谄媚笑道:“不是不是,是咱们家奶奶啦~” 林珂这才满意,笑着拍了拍衔佩的脑袋,道:“可以,那这便是咱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了,都得好好保存着才是啊。” 衔佩点点头,道:“自然如此!” 她却不知道林珂还有下一步。 “啧,可是,如果不是值得完全信任的人的话,我很难和她一起保守秘密啊。” 林珂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衔佩的臀儿。 这感觉就好像职场潜规则一般,让林珂颇有一种爽感。 而衔佩身子一颤,顿时连耳根都红透了。 虽然压根不知道这叫什么,但她却完全能理解那种羞耻感。 “侯......侯爷,您这是什么意思?”衔佩问。 林珂却什么都不说,只摇了摇头,背着手走了。 只留衔佩留在原地发愣,良久才咬了咬牙:“本来就答应了的,要不是不给你,怎地一定要用这样讨人厌的方式?” 而另一边,林珂进了屋里后,却愕然发现秦可卿并不在屋里,反而是香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嘴角甚至还留下了口水。 “唔~爷太懒了!” 林珂一怔,这素来以懒闻名的丫头,竟然也好嘲笑自己? 他正要过去捉弄捉弄香菱,却又听她道:“嗯,我没力气了,爷来动好不好?” 第627章 爱烹饪林侯两入宫 林珂一愣,哪里不知道这憨丫头做得什么梦? 扰人春梦不是件好事,以己度人的说,他就不希望被人这么弄,于是只得又出去了。 到了外头,却撞见门口一个熟悉的人影。 “衔佩?你不回房里去,在这里做什么?”林珂好笑道,“怎么还养出了听墙角的坏习惯了?” “侯爷,我......”衔佩想了想,自己总不好说,被奶奶给赶出家门了,现在想回去也不成? 她想了想,便道:“我想着侯爷定是要去寻秦奶奶的,便特来告知一声,秦奶奶说整日里坐着躺着对身子不好,便携着宝珠和瑞珠往外头散步去了。” 如今正是凛凛冬日,此刻半下午,阳光最是温暖和煦,倒是最适合散步无疑了。 若非来的晚了,林珂倒也想陪着秦可卿走走。 听说怀孕的女子精神不大稳定,他又没法子多多见面,是该抓住难得的机会陪伴一番才对。 不过眼下却是不行了,且不提现在出去能不能找到她们,就凭现在这呆在这儿刷存在感的衔佩,林珂就不好直接走了。 他以为衔佩过来,是因着甄思宜的指示呢。 既然对方都明摆着在等自个儿了,不去的话未免显得太没情理。 林珂笑道:“原来如此,那我先去你们那儿好了,你家奶奶不曾出去吧?” 衔佩顿时大喜,忙做出个甜甜的笑容道:“我家奶奶就在屋里呢,侯爷快过去吧!” 她心里窃喜,凭借自个儿一个人的努力,就把侯爷给拉过去了,这不得全是自个儿的功劳? 如此一来,想必奶奶定然会很高兴的,我再不用在外罚站了。 衔佩立刻乐呵呵地跟在林珂后头,转过几个廊角,便进了她房里。 甄思宜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听着屋门动静,只当是衔佩又腆着脸回来了。 于是她想了不想,只抬了抬手,语气随意道:“谁许你进来的?让你出去罚站,不到晚上也好意思回来?” 衔佩顿时一僵,心里有点儿抱怨:奶奶怎么一直抓着这件事不放?这下给侯爷也知道了,我不要面子的么?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里话一般,林珂便笑着看向衔佩,语气玩味地轻声打趣道:“原来你是受罚的,不知道做了什么坏事儿?” 衔佩闷闷地不说话,过了会儿才道:“不理侯爷啦,奶奶嫌弃我不懂事,我先走了呢。” 林珂也不挽留,便去了卧房里。 却说甄思宜听着门又重新关上,还以为衔佩已经走了,便又重新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捧着本书在读。 虽然这是很常见的姿势,林珂也没少干,但对于甄思宜这般的淑女而言,还是有些太不常见了。 林珂已经悄摸摸走到了床边上,瞧了瞧甄思宜手里的书,当即笑道:“这类杂书小说取材于民间,生动活泼,绘声绘色,倒是比圣贤书有趣的紧。” “嗯嗯,确实好看呢,我昨儿整个晚上都在看。”甄思宜许是太过放松,完全没有注意到和自己说话的是哪个,还以为得了个看法相同的知音呢。 还是过了几秒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忙丢下书,将跷着的腿放下,摆出平日里娴静乖巧的样子。 “老爷来了,我还以为是衔佩那丫头呢。”甄思宜惊喜道。 林珂则顺势做到床上,抱着她微微往上抬,一边轻抚她发丝,一边儿笑道:“你方才那样子挺好的,没必要见着我就像被父母逮着偷吃的孩子一般。” 甄思宜便很自然地将螓首枕在他腿上,软软地说道:“我倒也想,可是......你不会嫌弃我不懂事,不端庄?” “怎么会?”林珂笑道,“你只要自个儿过得舒服就好,我哪里会嫌弃?” 甄思宜心里熨帖,一双美目直勾勾盯着林珂,似是情动不已。 她便贴到了林珂耳边,吐气如兰:“可卿妹妹往外面去了,应是还要一些时候才能回来,我们可以......” 林珂却故意问:“怎么呢,可以如何?” 甄思宜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便嘟了嘟嘴,道:“爷啊,人家看着可卿妹妹肚子越来越大,实在很羡慕呢。” “人家比可卿妹妹年岁还要大一些,在世人看来,属于是老姑娘了呢。” 甄思宜羞答答地说:“所以......人家也想......” 听了这话,林珂哪里还能忍得住不帮她? 他向来是个乐于助人的,很多女人对他都是好评。 ...... 却说另一边,衔佩溜到了厨房,同里面做饭的婶子道:“今儿老爷来了,你们做些丰盛的,须得尽心尽力才是!” 言罢,她才看到里面还有一位不寻常的,却是香菱之母,封氏。 衔佩顿时恭敬起来,忙谄媚地笑道:“呀,原来封夫人也在这里,可是觉得饿了?” 她又对周围那些婆子道:“还不快听听封夫人爱吃什么,好生给准备了!” 衔佩是甄家出身,虽然同是下人,但对于这些比自己低等的下人还是很能颐指气使的。 于她而言,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府里花了钱雇佣下人,不就是拿来使唤的? “嗳哟,衔佩姑娘误会了。”封氏忙解释道,“我不是饿了,而是来为可卿熬汤的。” 她笑道:“双身子的人,许多地方都要多考虑着些,安神养胎,总都是些好事。” 衔佩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又笑道:“是哦,我都忘了封夫人原是位手艺极好的大厨呢。” “不过会做些饭菜罢了,算不得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情。”封氏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 事实上,她觉得如果是一个真正的贵妇人,只学那么一两个菜便够了。 若是会得再多,反而显得掉价,越是民间的女子,当家手艺也是娴熟啊! 封氏自个儿也是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的,从小有资财的当家太太,到穷困潦倒的封氏,再到如今的封夫人,也是殊为不容易。 她一开始也不是很擅长烹饪的,多亏了在家里时,封肃的各种麻烦,才能有了如今的模样。 衔佩听了她这话也不好多说,却又听封氏问:“你方才说,珂哥儿过来了?” 衔佩心里一颤,已经开始后悔了。 她心想做娘的当然都是疼自己的孩儿,没准儿这封夫人就要将侯爷给抢了去,好让她女儿香菱得着好儿! 但话都说出口了,哪儿还能收回的道理? 衔佩只得老老实实道:“是......是侯爷来了......如今正在我家奶奶房里呢!” 封氏闻言心里也是好笑,她到底是过来人,多活的那么几年可不是白过的,哪里不知道眼前这小丫鬟是在同自己宣告珂哥儿的归属权? 她却是毫不介意的,经历了这么多,早就看开了。 有时候不争不抢,反倒能得着意料之外的好处。 封氏便笑道:“既然珂哥儿来了,那便由我来给他做点儿饭菜吧,他之前在府里的时候挺喜欢的,经常拜托我来做呢。” 衔佩也高兴起来,笑道:“我也喜欢封夫人做得饭菜!” 被小辈喜欢从来都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封氏心里也欢喜,便道:“那却好,如今既是冬天,又临近过年,除却之前那些饭菜,我便也包回饺子看看。” “在南方却是少有吃饺子的时候,不过我记得珂哥儿是喜欢的。” 衔佩顿时抓住了关键词,侯爷他喜欢吃饺子? 她眼珠子一转,想着自个儿对林珂的喜好一概不知,除了知道他爱慕女色之外。 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从封夫人这儿套一些话,没准儿还能得着有用的情报呢! 届时再让奶奶她学上一学,便更能得着侯爷的喜欢了。 衔佩却不知道,她的这副表现都看在了封氏眼里。 封氏心里暗暗摇头,心想这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到底有些不一样。 虽然能把许多感情都藏起来,但终究做不到面不改色,还是给自己看出了端倪。 衔佩犹自得意着,便笑道:“封夫人,能不能让我也在边上看着呀,我也想偷师一手,好做给我家奶奶吃呢!” “呵呵,你既有此心,那我便教教你就是。”封氏也没什么意见,便许她留在身边观摩。 于是,衔佩便看到封氏的手极为灵巧的在桌案上左右捭阖,很快便弄出两个白生生的大面团儿来。 衔佩眨巴眨巴眼,就见封氏在这面团上又是推拉扯捻,又是揉按捏抚。 可怜的面团儿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就这么一摆一摆的,受尽了摧残。 随后,封氏便又拿出一根擀面杖来,便往几块儿面团中间擀去。 只见她一戳一放,那面团儿便分裂开来,随后就呈现出一个圆滚滚的饼状。 偶尔封氏拿棍子不小心戳到了,其中便出现了一个空洞,就这么鼓了进去。 而由于这面团又是加了水的,没捅几下,很快便又浮上了些许的白沫。 只可惜这并非林珂本意,她很快又要将其擀平成饺子皮,往后可是要包进去馅儿的。 衔佩看得眼中异彩涟涟,她可没有做过饺子,很快便自告奋勇,要帮着一起做。 封氏便允了她,又笑道:“珂哥儿也是个闲不住的,之前有次我给他们包饺子,珂哥儿便带着英莲在边上帮忙,他也格外喜爱揉面团呢!” 衔佩一听这话,好奇心愈发重了,她倒要看看这面团有什么好揉的。 这一上手,果然感觉莫名舒服,就是有些黏。 封氏便笑道:“这还只是包饺子用的面条,若是拿来做面条的那种,便会更加瓷实,手感也格外的好。” 于是衔佩愈发好奇,不知道这手感最顶级的团儿,究竟会是怎样的呢? ...... “啧啧,真是极好的手感!” 屋内,林珂也在忙着做和封氏一样的事,只不过,封氏做得饭是为了维系生命,而他所用的原料和目的都有些不同罢了。 不过他也同样是费心用力的,让甄思宜吃了都说好。 林珂自是爱不释手,但与他一块儿做饭的甄思宜可就要为难多了。 甄思宜拍了下他的手,嗔怪道:“你不是个好的,怎地这般作践人?” 林珂则理直气壮道:“哪里作践了,我看你也乐在其中嘛。” 甄思宜哼哼一声,便道:“罢了,看在你方才表现还算过关的份儿上,我便许了你这一回,下次却是别想了!” 林珂却是极其不屑,打趣道:“还算过关?却不知道方才是谁一直在......” “你不许说!”甄思宜如今脸上连红都不红了,只笑道,“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那时候我承受力弱,确实不如你。” 林珂满意的点点头,本要说“你知道就好”,谁知却又见甄思宜开了口。 “不过,我们倒是有一个好处。”她又风情万种地抛了一个媚眼,“同样都是刚刚结束,我们却总是恢复得比你快呢。” 她立刻重振旗鼓,打算狠狠地向林珂复仇,让他知道自己可不是好惹的。 然而最先失态的却是甄思宜,想象中林珂反过来求饶的剧情并未出现,反倒是她自己惊呼一声。 “你......你怎么还这么有精神?”甄思宜大为震惊道。 “呵呵,若是寻常情况下,我自然是再起不能了。”林珂笑道,“不过,我可是有了灵药护体的,再说了,这里是小说,可不是现实啊!” ......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甄思宜就算是再硬的嘴都该服软了。 更何况,她本来嘴就不硬,一向是乖巧懂事的。 最要紧的是,就像“吕”这个字一样,上下其实都一样。 两人腻歪在一处,终于觉得无趣,打算起来时,甄思宜便唤了一声衔佩,却始终没有动静。 甄思宜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赶她出去了,后悔道:“早知如此,就不罚她出去了!” 这时却听得外面秦可卿百灵鸟动听般的声音传过来:“姐姐莫着急,妹妹这就来伺候两位~” 第628章 存母性侄媳成长姊 (上一章内容已修改,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审。) (这一章只有两千字,明儿我会补在后面,麻烦大家再翻回来看了,带来不便实在抱歉!) “姐姐和叔叔正做好事儿呢?”秦可卿莲步轻移,很快便到了床边,“却不知我来的巧也不巧?” “嗳哟,妹妹说的什么话,自然是巧的~” 甄思宜本想赶紧离开林珂身边,后来又想着本来就是同床共枕、大被同眠的关系,没必要像做贼一般躲着,她便仍是呆在原处,只扯了衣服盖住身子。 甄思宜都是如此,林珂就更是满不在乎,腰间只挂着一条汗巾子,便下了床走至秦可卿身边,笑道: “可卿,方才往哪儿去了?我去寻你,只看见香菱那丫头在榻上睡觉,听衔佩说,你真的去散步了?” 秦可卿“嗯嗯”地点了点头,便从宝珠手里接过毛巾,亲自为林珂擦起身子来。 同时她又笑道:“好叫叔叔知道,这外面往山上行个几百步,便有处亭子,那里的风光却是极好。” 顿了顿,她又补充说:“比之会芳园,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呢。” 林珂听了若有所思,却问:“会芳园到底小了些,比起大观园又如何呢?” “大观园嘛......”秦可卿听了微微一顿,嘴角便挂上了笑容,“大观园可不是我住过的地方,我却是无法评判呢。” 林珂听了心里有所触动,他也明白可卿的心思。 会芳园多少在名义上还是她这个蓉哥儿媳妇的地盘,但到了大观园,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反而像是个监笼。 只有到了这里,秦可卿才是真正地得了自由,能够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只可惜,她也不能在这儿呆的久了啊。 林珂没有再让她忙活,却是喊了宝珠和瑞珠进来擦洗。 直到所有事儿都忙活完,他才要陪着秦可卿回去。 而秦可卿还犹犹豫豫地,又看了眼甄思宜。 甄思宜露出苦笑:“可卿妹妹,你带他走就是,没必要顾虑我。何况......” “何况我已经用过他好长时间了,剩下的都该给你。” 秦可卿便不再多言,欢欢喜喜拉着林珂便往自己房里去。 林珂看她脚步轻快,也是担心得紧,忙拉住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道:“怎地这么着急?仔细摔着碰着!” “哼哼,可卿有好东西要给叔叔看呢。”秦可卿却是俏皮地娇笑一声。 林珂一时有些恍惚,单看年龄,秦可卿如今也是正值芳龄,倘若放在后世,便是在正常不过的年轻女子。 再加上如今的心态年轻,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间,都是满满的少女活力,叫人见之心喜。 偏偏在这时代已经成了大龄女,如今更是挺着个已然显怀的肚子,反差感属实强烈。 还好秦可卿容颜绝色,似乎妩媚一些的人,就很难被当做是小孩子。 差不多的容貌,要是换成更幼态一些的香菱,那可就犯罪感拉满了。 于是林珂心想,其实每次轮到香菱值夜的时候,自个儿分明都承受着极大的心理压力啊,也是很不容易的。 但是也没办法,谁叫自己就爱吃苦呢,还有个更是重量级的惜春,还不是也被自己顶住了? 就在林珂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已经被秦可卿带去了屋内。 床上的风光和林珂刚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仍是一个俏丽女子憨憨地醉卧在榻上。 要说这香菱也是个厉害的人物,林珂两场大战都结束了,炮火连天的,甄思宜受尽了苦楚,香菱却是在这儿睡得正香,岁月静好。 秦可卿看着面前这位与自己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少女,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她笑道:“叔叔似乎还不知道吧?香菱如今已是我的妹妹了。” “什么?”林珂下意识反问一句,随后很快又明白了过来,笑道,“原来如此,你也是如林妹妹与琴妹妹那样?” 秦可卿却道:“我不知道林姑姑与琴姑姑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可是认了封大娘做干娘的,以后便是香菱的干姐姐。” 说罢,她便故作威严,摆出一副长姐的架势,正儿八经的说:“哼,叔叔,从现在起,我可就要喊你弟弟了。” 林珂失笑道:“再怎么也该是妹夫吧,你认得是香菱,可不是我。” “人家觉得弟弟唤起来比较亲近嘛~”秦可卿脸上一红,又拉着林珂手臂撒娇,“叔叔就做我两日的弟弟,好不好嘛~” 林珂被她这样一纠缠,脑子里顿时想到了一个人。 “纣王老兄,你看着妲己撒娇的时候,是否也是一样的感觉呢?” 林珂很快便答应了,男人的尊严并不是一直要做人长辈,没看到后世还多的是人喊女子妈妈? 他只是叫个姐姐而已,还是很正常的。 林珂不肯承认他是被下议院控制了脑子,兀自辩解着。 秦可卿却是大为高兴,她之前姐姐做得并不好,秦钟不爱听她的话,最终招致了祸患。 如今又得了一个乖巧的妹妹,以及有为的弟弟,却是得好好珍惜呢。 秦可卿正在忙活着喊沉睡着的香菱起床,林珂看着这副场景,却有了另一种想法。 这看起来怎么像......怎么像是母亲喊虐人。 难道秦可卿是因为即将要做母亲,内里积攒的母性便藏也藏不住了? 秦可卿会不会成为一个好母亲还不得而知,但香菱虽然是个好孩子,却不像是个好妹妹。 被秦可卿骚扰了好久,香菱才睡眼惺忪的起来,便看到秦可卿与林珂一左一右,俱是带着姨母笑看向自己,让她吓得一哆嗦。 “吓!”香菱忙将脑袋缩进了被子里,从里面传出来她闷闷的声音。 “姐姐......还有爷,你们要对香菱做什么?” 秦可卿一怔,忙眼含嗔怪地看向林珂:“你吓着香菱了!” 林珂不由得苦笑:“我......我还能吓着她?”、 此时香菱却探出一半脑袋来,只露出了自己的脑门与一双眼睛。 “不怪爷,是姐姐你的问题!” 秦可卿:“......” 林珂:“哈哈哈。” 秦可卿顿时嗔道:“好你个香菱,我留你在府里看家,你倒好,竟然睡得这么香,哪个贼将你偷了你都不知道!” 顿了顿,她又道:“珂弟早就来了,你可有哪怕一点儿觉察到?” 香菱一听这话,眼睛顿时就睁大了。 不过却不是因为对自己失职的后悔,而是秦可卿行为的诧异。 “姐姐,你方才喊......喊爷什么?珂弟?” “对啊。”秦可卿一脸的理所应当,便点了点头,“不然喊什么,叔叔么?” 香菱脸上疑惑之色更重,最终她忽然眼睛一亮,喜笑颜开,恍然大悟一般道:“是了,我定然是还在做梦呢!” “呵呵,没想到才刚梦到和爷......不对,总之我能梦到爷和姐姐你,足以证明我心里很在乎你们啦。” 香菱心满意足,抿了抿嘴唇,又侧过身体夹紧被子,竟是打算要接着睡。 “就算是在梦里,该困还是会困啊,我还是先睡觉吧~” ...... 片刻后,香菱委屈巴巴地跪在地上,像只招财猫一样挥舞着小拳头,努力给林珂捶着腿。 林珂则老神在在地斜倚着,又忽然拿手勾起香菱的下巴,看着近在眼前的美人螓首,带着吟吟笑意往那朱唇啄了一口。 香菱被勾了勾舌头,正要纠缠,林珂却退了出去。 “爷~怎么欺负人呀~”香菱语气娇媚入骨,轻轻扭着身子,便在林珂身上磨蹭。 她才被挑惹起了兴致,便又被林珂强逼着给寸止了,心里好是不痛快。 林珂笑道:“怎么,你这懒丫头不做梦了?” “说起来,我最初过来的时候,还听得某人梦呓声,说什么自个儿要在下面......也不知道是梦着了什么东西?”林珂又笑着打趣道。 香菱大羞,又是如猫儿般蜷缩在他怀里,各种温言软语说个不停。 良久,香菱才正色道:“姐姐她从来都喊爷叔叔,这回突然就喊弟弟,我一直都被爷笑话是笨丫头,哪里能转过来脑筋呀?” 林珂笑道:“你能说这种话,便足以证明你不是个笨的了。” “林妹妹就总说,香菱看着憨直,其实相当机灵;而晴雯倒是看着机灵,实际上却笨得可以。”林珂犹嫌自个儿一个人的观点不足够,还引经据典的用了林黛玉的话。 香菱当即得意不已,挺起自己颇为豪迈的胸怀,弯着嘴角笑道:“哼哼,爷和林姑娘眼光都极好呢,晴雯确实是个憨丫头,笨到家里去了,一点儿都不如我呢!” 细枝结硕果一向不是件好事,林珂就有以此劝解过柳五儿,让她不要总想着自己身材贫瘠,再不济也比某几位要大些吧? 只可惜五儿实在太听话了,以至于矫枉过正,如今竟成了一心想着瘦身,肚子上稍微有了点儿肥肉,便要患得患失好久。 然而香菱就要好得多,在林珂日复一日孜孜不倦的培育下,香菱的规模已经颇为壮观。 而起初被人贩子拐卖时瘦瘦小小的身子,已在不知不觉中出落得极为完美。 盈盈润润,眉眼如春,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端的是一位佳人。 这时便又有一位美人儿款款而来,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色如莲葩,肌如凝蜜。 更难得的是两人样貌品格有几分相似,一高一矮,一大一小,宛若两枝姊妹花,实乃双生并蒂莲。 秦可卿螓首蛾眉,巧笑倩兮,见着二人,便是秋波一转,欢喜道:“方才母亲与我熬了养胎汤,我却是来晚了些呢。” 她也是打出生以来头一回有了能称之为母亲的人,心里既觉得新奇,又颇为甜蜜。 说起来金钗们多是家庭不甚美满之人,林珂却是有心为之弥补一二的。 如今看来,秋皇后是能表现出母亲风范的,只可惜心机太多,倘若对姑娘里的哪个有了意见,手段只怕也会愈发强烈。 在林珂认得的一众人里,最具有母性的人,竟然是薛姨妈。 别的不说,哪怕如今不曾经历父母离世之痛,没有受过苦的林黛玉,也依旧对薛姨妈很是敬重。 若是有机会,倒是能让惜春这些自小缺了母爱的姑娘与薛姨妈多相处相处,她可是见了人就想喊“我的儿”的。 林珂正思索间,秦可卿已经拉过了香菱,正在另一边说着体己话呢。 “好妹妹,你可讨好了珂弟没有?”秦可卿关心地问道。 “还没有,我正在构思方法呢,姐姐你就来了。”香菱嘟着嘴,似乎还在埋怨秦可卿来得太早打扰了自己发挥。 顿了顿,她又蹙起眉头,有些嫌弃地说道:“还有,姐姐能不能不要喊爷珂弟了,听起来好是奇怪呢。倒不如接着喊叔叔,倒还听的舒服。” 秦可卿翻了翻白眼,便问:“你一定要我喊叔叔,连带着你也做他的侄女儿才好么?” 香菱却嘿嘿一笑:“才不是呢,以后咱们各论各的,我喊你姐姐,你叫我婶子。如何呀?” “哼,你这丫头愈发无耻了!”秦可卿笑骂道,“哪怕真要各论各的,也轮不到你做婶婶。仔细我告诉林姑姑,到时候定要叫你好看!” 两人搁这儿咬耳朵,却把林珂给晾在了边上。 林珂当然是不乐意的,当即上前将二人一左一右揽在怀里,故作愠怒道:“好哇,爷我还在唱场呢,就这么忽视我了?” 然而他这种表现却正好中了两人的奸计。 只见秦可卿眼波流转,莞尔笑道:“我们姊妹两个只顾着自己,却是冷落了老爷,实在该罚。只是希望爷估计可卿到底是个双身子的人,下手可以轻一些呢。” 香菱本也是呵呵笑着的,忽然反应了过来:等等,这话的意思莫不是在说,自个儿就可以随意欺负了? 她便不满的看向秦可卿,眼神里分明在控诉:姐姐,这和方才说好的不一样呀! 第629章 不教子犹以为善 (上一章已经补充完了,辛苦大家再翻回去看。) 晚餐席上,尽管封氏多次表示自己不需要一起用饭,但林珂还是强行要求她一道儿过来。 既是出于对长辈的尊敬,也是为了给她立威。 这小小的府里竟有秦可卿与甄思宜两个主子,两人在此分庭抗礼,各自为政,要是明里暗里互相争斗起来,那可够叫人头疼的。 因此倒不如空降一个在各种意义上都是毫无疑问的长辈过来,有了个统领全局的人,那可就要稳定太多了。 至于秦可卿是不是看懂了林珂的想法,才顺势选择认封氏做母亲,那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相信甄思宜也有自己的应对方法,林珂却是无心为她们找法子。 “呃......这是什么品类的饺子?”林珂看着碗里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面露难色,便问封氏道,“封大娘,这......这也是您做的?” 他寻思着南方也没有流行过这种丑巴巴的东西啊,馄饨也好,云吞也罢,乃至抄手都没见过长这种鸟样的。 馅儿都漏了,让林珂想起自己前世第一次帮母亲捏饺子的经历来,那时候也是稚嫩得很,做出了与之类似的东西,但至少还是有饺子形状的,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却不曾注意到,另一边桌上有个丫鬟眼睛闪闪发亮的,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被夸赞呢。 封氏偷眼瞥了下衔佩,心里也是苦笑。 她虽然有心替衔佩说上几句话,可这卖相实在有些惨不忍睹,她也唯有想法子隐晦地提醒一下林珂。 “呵呵,珂哥儿,这虽然不是我做的,却也是别人用心做出来的呢。” 封氏不着痕迹的瞟向了衔佩的方向,待到确定林珂已经看到了之后,这才又笑道:“不过确实也还有长进的空间,相信往后多多练习,也能做得美味的。” 林珂确实看到了封氏给自己的暗示,顿时心领神会,便笑道:“原来如此,竟然是衔佩做的么?怪不得这么......别出一格。” “哼。”衔佩心里各种腻歪,暗道你不喜欢就不喜欢,没必要表现得这么为难的。 然而面上还是羞赧道:“待我再精进一番,届时再请老爷尝尝。” 林珂也随之点点头,不再多言。 人的自尊心挺难培养的,这丫头也是为了讨自己开心才做的饭,虽说卖相属实让人难以引动食欲,但也不该出言嘲讽。 因着封氏在场,在场的几个女人都不好勾搭林珂,因此俱是安安分分的,不敢有半分逾矩。 林珂虽然要自在许多,但无奈气氛如此,他也不好说说笑笑。 但要说在场最如坐针毡的人,那还得是封氏。 封氏对自己的影响心知肚明,她明白就是因着自个儿才使得秦可卿等几人收了脾性,变成了乖乖女。 自家女儿什么德性,封氏自是最为了解不过了,连香菱都规规矩矩坐着,她便能知道自己的存在感有多重了。 封氏心里暗暗感叹,像她以前也不过是个殷实人家的太太,家里的丫鬟婆子也并没有如此敬她畏她。 后来甚至她还经历了丈夫发疯出家,自己重回穷困,原来的家里奴仆也尽皆遣散,连一个道别说声好话的都没有。 谁能想到峰回路转,如今靠着女儿找到的大腿,自己又能重得荣光,被这么多天姿国色的女儿尊敬着? 好不容易捱到吃完了饭,封氏忙逃也似的起身告辞。 林珂还要挽留,封氏却道:“哥儿不必多留了,我上了年纪,一到晚上便容易犯困,却是不能再陪着你们。” “你们这些年轻人自个儿高乐着就是。”封氏又笑着补充道,“也要记得早早休息,年轻的身子虽然满是活力,却也捱不住挥霍无度啊。” 林珂觉得她像是话里有话,只能勉强笑着应了两声,便送了封氏回去。 待他再回来屋里的时候,其中果然气氛轻松了不少。 秦可卿身子金贵,早早被她的好妹子请去了床上歇息,哪怕她并不乐意。 而甄思宜也脱去了绣鞋,翘着二郎腿躺在了躺椅上,白生生的小脚在空中一晃一晃的,颗颗脚趾宛如珠玉,白皙里透着嫣红。 香菱正从里屋出来,便凑到林珂身边,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柔声道:“爷今儿宿在哪里?姐姐她已经睡下了呢。” 这副模样像极了背地里设计陷害人的塑料姊妹,只不过...... 面对一个孕妇,林珂怎么也不至于胡作非为吧? 虽然本来有想过让秦可卿与香菱这对儿模样相似的姊妹花摆在一起,但眼下情况格外危险。 林珂听说怀孕的女子在某些时间段依旧能行房事,但一来他也不太清楚这段时间指的是什么时候,二来嘛...... 秦可卿难得有了这么个孩子,可是宝贝着呢,一点儿风险都不想冒,自然不会让林珂的身体某一部分先和孩子见见面。 若非林珂说一直躺着也不好,得多散散步才行,秦可卿是决定打死都不离开卧房的。 香菱眨巴眨巴眼,一副很期望的样子。 她已经想着要和林珂这样那样诉一诉离别之苦了。 谁知一段时间过去,始终不见林珂应答。 香菱不由得催促道:“爷~” 林珂看了眼甄思宜,见她摇了摇头,方同香菱道:“那......那香菱你随我走吧。” 其实并非甄思宜被凿得狠了不想再来一次,林珂也有点儿不太情愿。 但看着香菱脉脉含情的目光,他也始终不忍心说出拒绝来。 唉,谁叫自己是个大好人呢?林珂不由得心里暗叹。 ...... 又一日,大观园,蘅芜苑。 “所以你说,那事儿......那事儿很有可能是你哥哥干的?” 屋内,薛姨妈语气大为惊恐,忍不住连声问薛宝钗。 “好端端的,你哥哥怎么会......怎么会和那夏金桂掺和到一起去?” 薛姨妈说着,手里的帕子也紧紧攥着,呈现出许多褶皱来。 她心里可是极其害怕的,这种兄长与弟妹狼狈为奸的剧情,虽然外人做了后自个儿听来总是有趣得很,但真要轮到了自个儿身上,那可叫一个丢人啊。 更何况,在薛姨妈看来,再没人比她更会得理不饶人了,要是给她知道自家儿子与儿媳妇之间的矛盾有可能是蟠儿引起的,还不知道要怎么作妖呢。 薛姨妈最怕的就是她姐姐,哪怕曾经闹得很不愉快,也是看在自个儿马上要做林珂岳母的份儿上,才敢和她斗上一斗的。 如今哪怕实力相差有些悬殊,真要让她和王夫人斗,薛姨妈也有些底气不足。 更不用说,这次其实她自己也不占理的。 薛宝钗深深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哥哥的缺点任谁都能看出来了,倘若换了个人和她这么说,她定是要怀疑这是在阴阳怪气的。 但偏偏是薛姨妈,她的母亲,薛宝钗便觉得母亲是真的这么想了。 在母亲心里,薛蟠自然是最好的,林珂或许也不错,但终究比不过薛蟠去。 但也没办法,薛宝钗总不好去说自己亲哥哥的坏话,只好道:“许是......许是那夏金桂太不守妇道,勾引了哥哥?” 薛姨妈仿佛顿时找到了理由一般,立马就恍然大悟地一拍手,道:“是了,定是那荡妇勾搭了我的蟠儿!” 说罢,她又向宝钗征求意见地问道:“宝丫头,你也这么想是吧?你哥哥生性忠纯,品行良善,也就是偶尔会淘气一回,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哪里就会做出这样不知羞耻的事情来?!” “定是那荡妇勾引的,我早就看出她水性杨花、风骚入骨了!”薛姨妈仍觉得不解恨,犹自恼怒道,“你姨妈识人不明,迎了那么个风雷女回来,不止耽搁了宝玉,还祸害了我的蟠儿!” 薛宝钗:“......” 她抽了抽嘴角,哪怕母亲是为了自己家里好,她却也觉得是有些无耻过头了。 又过了会儿,薛姨妈才叹了一声道:“这事儿......除了你和珂哥儿,还有哪个知道么?” 薛宝钗便道:“母亲,这等大事,女儿自是知道该怎么办的。” “除却女儿与珂兄弟之外,便只有莺儿知道了。” 薛姨妈点点头,又道:“乖囡,你办事我从来是放心的。莺儿也是个妥贴的性子......” “不过......”薛姨妈又纳罕道,“我怎么看着,方才莺儿一副傻乎乎的模样,她今日摔着脑子了?” 薛宝钗噗嗤一笑,心想莺儿果然是个妥帖的。 哪怕成了现在这般茶不思饭不想的模样,一样还是能瞒住早已成了过来人的薛姨妈,也不知她是如何掩藏住眼角那抹春情的。 事实上很简单,莺儿只是搞出了一对儿黑眼圈罢了,任凭薛姨妈再怎么眼光毒辣,她也看不出莺儿已是被人采撷了的模样。 不过这话不好直说,否则母亲定是又要生出各种花样心思来了。 薛宝钗便笑道:“莺儿常常和这两府里的丫鬟打交道,许是还在回味之前玩乐时的情形呢。” “是嘛......”薛姨妈将信将疑,“我怎么觉得......她那样子有些古怪呢?” 顿了顿,薛姨妈便提醒宝钗道:“乖囡啊,你可得看住了莺儿。” “这丫鬟家家的不曾严格管束过,如今到了年纪,多有那等犯了春心的,可千万莫要让她做出不得了的事儿来!否则也会害了你的!” 薛姨妈属于是草木皆兵了,她的好女儿给人诓骗了身子,对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眼下好大儿又做出蠢事来,便是又一击重锤了。 薛姨妈是真的担心连莺儿也出了差错,真要这样的话,那可就全完蛋了。 薛宝钗也是好笑,母亲担心来担心去,竟然都是晚了一步。 她便又转移话题说:“母亲,我已经拜托了珂兄弟,请他去向哥哥探探口风。算算时间,今儿应是已经去了。” 由于林珂只说会在这两日去,而他昨儿晚上又没回来,是以宝姐姐心里也没个底儿。 薛姨妈却是大松了一口气,笑道:“珂哥儿去了就好,你哥哥连我的话都不怎么听,却对珂哥儿很是信任的。” 她自是乐见两家多走动走动的,林珂如此为了自家的事儿忙活,定然是心里有所求。 而自家这些家产虽然也不少,可蟠儿已经成家了,自然是要留给他的,珂哥儿总不能将蟠儿给害了吧? 既然如此,那他所求的不就只剩下宝丫头了么?果然他还是个存了色心的! 薛姨妈暗自满意,她就怕林珂将自己女儿弄到手后就觉得厌倦了,喜新厌旧是男人共同的劣习。 她忽然心里一惊,又问道:“乖囡,你......你究竟是怎么拜托珂哥儿的?” ...... 在薛家母女两个各自应对的时候,林珂也已经在薛家和薛蟠喝上酒了。 “哈哈哈,好兄弟,再走一个!”薛蟠流里流气的,便要拉着林珂满上。 林珂自是岿然不动,只道:“酒便不用了,我只喝着茶水就是。” 他表情冷冷的,让薛蟠有股不好的预感。 他忙打哈哈似的呵呵直笑,很是努力的在打好关系:“哎哟,莫非大哥我的酒不好喝,兄弟你记挂的是嫂子奉的酒吧?” 林珂抽了抽嘴角,干脆不理他这些胡话。 “你等着,我这就喊你嫂子出来!”薛蟠是真的害怕了,别看他平日里总是和林珂处的和和气气,但其实心里压力很大。 薛蟠就是个俗人,对比他厉害的人物那叫一个谄媚,他也是知道什么人还舔着的。 更何况林珂真的上过战场杀过人,在薛蟠这等只会吓唬人、见血就吓尿的人看来,更是不敢忤逆了。 “唉,文龙啊......” 林珂还是头一回这么称呼他,更是让薛蟠虎躯一震。 “你越是这么殷勤,就越是显得可疑啊。殊不知欲盖弥彰?” 第630章 多为恶好在愚蠢 薛蟠闻言更是唬了一跳,顿时垂头耷耳,温吞吞道:“什......什么鱼盖糜掌,我只听过鱼糜熊掌,这两道菜也能放到一处去?” 林珂深吸了一口气,竟是笑了出来,呵呵道:“你以为......看在宝姐姐的份儿上,我便永远不会动你?” “好兄弟,你连我也要打杀了么?”薛蟠咽了口口水,甚至都不敢看林珂,“我......我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哦?你承认是你干的了?”林珂却转口问。 “呃......我承认了么?”薛蟠还想装傻,然而看着林珂一副要大义灭亲的模样,他也不敢再隐瞒下去,只能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唉,珂兄弟你在锦衣卫当大官儿,没想到情报这么通达。”薛蟠笑道。 他暗里其实是另一个意思,在责备林珂将心眼儿都用在了哥几个身上。 自个儿做得这么隐秘,连作为当事人的贾宝玉和夏金桂都没能有丝毫的察觉,怎地就会被林珂给知道了的? 想也知道,定是他在荣国府里设置了探子,将自个儿与宝玉的行踪都给看的一清二楚。 因而薛蟠摆出个很受伤的样子,便道:“你真就要对朋友做这等事?” 林珂却是哂笑不已,这薛大脑袋真把自己当成个什么人物了,假若没有薛宝钗的关系,谁会愿意和一个暴戾残暴的蠢人接触?还真道上朋友了。 “呵呵......”林珂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对那点儿家里的各种小事有什么在乎的?正是因为我太过了解你,才知道你是个什么德性,不然怎会找到你这儿?” 出于各种考量,他自是不好将薛宝钗给供出来。 好在薛蟠也没聪明到会怀疑起宝钗来,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过薛宝钗会举报自个儿。 薛蟠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百般计较起来。 “怎么回事,这珂兄弟气势汹汹,摆明了就是来找事儿的,我还以为他要撕破脸皮呢。” “结果这话里话外听着......似乎他还是把自个儿当兄弟的啊?” “既然如此,那可就得服个软,这大腿可不敢丢了。” 于是薛蟠拿定了主意,忙谄笑道:“好兄弟啊,大哥与你交了底就是。” “实话实说,大哥我真的也就是身不由己啊!”薛蟠先是总结性的喊了声冤,随后忙又解释道,“那日宝玉邀请我去家里做客,你说我去不去?大家都是哥们儿,难不成这个面子我还能不给?” 林珂其实很难绷得住,他自然是知道薛蟠说的都是些鬼话,这种犯人寻常情况下不可能说实话的,绝对都是在给自己寻理由开脱。 只不过宝姐姐又是手捧雷又是蛇绕柱的求自己,总不好自个儿就走过来劈头盖脸骂了她哥哥一顿,然后就大摇大摆走了吧? 效率高了虽然好,但既有可能让老板多给自己派活儿,也很容易让别人怀疑自己没有用心啊。 林珂想着自个儿怎么得也得给个态度,左右也没什么事儿好做的,倒不如干脆留在这儿看个乐呵。 然而薛蟠却理解错了意思,他见林珂这般作态,心思顿时活泛起来,心道莫非珂兄弟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教训自己,只是想要自己给个态度而已么? 不然的话,为什么此刻还会安安静静站在这儿等着,而不是揪着自己的错处痛骂一顿? 薛蟠顿时欢喜起来,心想早知如此,那老子早就该认错了。 他便继续道:“本着兄弟情份,我怎么着也得去做客啊!” “可谁知宝玉非要让弟妹出来见客,还要她招待我,说什么这才叫通家之好!”薛蟠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不错,越说越是兴奋。 “随后我也忘了在一起聊了些什么,总之聊着聊着我们就喝多了酒。”薛蟠信口胡诌道,“这酒一喝多呢,脑子就不够清醒,许多事情都做得不明不白起来。” 薛蟠想了想,终于又笑道:“哈哈,我想起来了,那日晚上宝玉喝得酩酊大醉,最后还倒在我怀里说情话呢......” 林珂一想到那种场景,就觉得一阵恶寒。 男人还是不要与同性举止间这么亲密得好。 但薛蟠说了一大堆谎话,唯独这一句是真心实意的,他那时候还趁机揩了不少油,因此让薛蟠格外地记忆犹新。 回味了一会儿,薛蟠不小心瞥到了林珂不满的眼神,终于收回了自己猥琐的笑容,又道: “其实那时候我也醉得厉害,也就勉强支撑着不倒下的程度罢了,又不知道为什么外面没有丫鬟婆子候着,她们肯定是都跑去偷懒了,真真儿叫人气愤!” 薛蟠表达了一番气愤,这才觉得没了问题,又道:“大哥我也不唬你,那时候脑子里实在迷糊得很,只恍恍惚惚记得......记得弟妹她说了些什么,随后就有个温热的身子倒在了我身上。” 这时候薛蟠又像是回想起了当日的快活一般,神情陶醉:“哎呀,宝玉真是找了个好妻子啊,若是不说,我还当是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呢!” 其实薛蟠早就从贾宝玉那儿知道了,贾宝玉和夏金桂并未同房过,他又怎会不知道夏金桂究竟是什么情况? 更何况那夜里虽然没胆子大到要开灯,但他也不是傻子,又如何会感觉不出来怪异? 只不过他以为林珂不知道,便想着打个情报差,也好将自己的责任给多减轻一些。 毕竟,自己虽然做了件大错事,但错事和错事之间亦有差距,能将自己撇得越干净越好。 然而林珂对此心知肚明,便问:“你既然乘醉做得好事,后来又是怎么离开的?那房屋周围便没有人巡夜么?” 谁知薛蟠听了也很是认同的纳罕道:“对啊,我也很是疑惑啊!” 他那时候顶着莫大的刺激行了冒险之举,心里自是又惊又怕,很是担心被人给看着。 尤其还是在他并不熟悉的环境里,那就更是担惊受怕了。 但仿佛是老天爷都想要他偷吃这酸果子一般,薛蟠一路偷偷摸摸出去,都不要说冒着风险了,他连个正儿八经巡夜的婆子都没看到。 薛蟠也很惊奇地问林珂:“珂兄弟,你神通广大,定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我又如何得知?你不会还怀疑我在宝玉屋里安插了间谍吧?”林珂立即反驳道。 事实上他还真知道,袭人告诉他宝玉那日特意将所有下人都给支开了,要是单看结论的话,只怕会以为贾宝玉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癖好,特意给薛蟠铺路呢。 实际上这却是误会他了,宝玉只是单纯的胆子太小。 他那日下了狠心求了薛蟠相助,可回了府里又担心起来,觉得自己做了这种事,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被夏金桂埋怨可怎么办? 后世一些法官就说过,哪怕是自己的妻子,也不能违背其意愿和其欢好。 尽管贾宝玉绝无可能听过这句话,但他确实有差不多的想法。 于是,经过他冥思苦想一段时间后,终于一拍脑袋,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既然被发现结果会很不好,那我夜里在床上过夜,完事儿之后就干脆潜出去不就成了?” 不得不说贾宝玉还是有点儿脑子的,除了他忽略了自己完不完事儿其实时间上没有隔多久这件事儿以外,他的计划做得还挺不错的。 只可惜薛蟠这崽种狠狠地坑了他一把,不仅给他戴了帽子,还让他以为自己做了错事,于是被夏金桂暴揍了一顿。 而他精心安排的逃生线路,也确实是派上了用场,帮助薛蟠开开心心的逃出了生天。 更幽默的是,由于得到了贾宝玉十足的信任,而被他安排处理这些事儿的袭人,转头便将其给卖了个干干净净。 林珂都有点儿可怜贾宝玉了,不过好在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不是个很有良心的人。 薛蟠听林珂撇清了自己的关系,便接着说:“那许是上天都不愿让我遇着风险,才庇佑我平平安安回了家吧。” 林珂便嘲讽他说:“哦?那你的上天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它既然庇佑了你,今儿还会被我给找上门啊?” 薛蟠顿时哑口无言,一咬牙,便干脆求饶道:“好兄弟,大哥......唉,我也不求你放过我,这回我毕竟做得不地道,可那夏金桂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啊,她真的有在勾引我!” “我只希望兄弟你看在我妹妹的份儿上,能从轻发落......你要罚我多少钱我都认得啊!” 薛蟠心想自己指使小厮打死人,最后好像屁事儿都没有,现在不过是偷了宝玉的老婆,还能有什么大事儿不成? 他却不知道如今在官府明面上,“薛蟠”这个人其实早就死了,如今看在四大家族的份儿上没人找薛家麻烦而已。 真要计较起来,这里面操作的空间可大着呢。 林珂记得隆安帝说贾雨村能力不错,现在还得用着,因此也还不急着拿这事儿修理薛蟠。 他便道:“罚钱倒是不至于,我只想要你与我签个东西......” 薛蟠听完,心里那叫一个快活,当即笑道:“那好办,不过是些股子罢了,薛大爷我有的是!” ......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林珂终于摆脱了薛蟠的酒席攻势,拿着薛蟠签的合同回了家。 他没能阻止薛蟠喊傅秋芳出来,便顺势将一些前因后果告诉了他,又稍微强调了一下后果,很轻松地就将这个不太了解外头事务的女人给唬得不轻。 傅秋芳是真怕薛蟠被砍了头,她已经这般大的年纪了,再成了嫁过人的寡妇,那以后还有去处么? 她既怪罪薛蟠管不住下半身,非要招惹别人家的媳妇,又不得不向林珂求情,乞求他放过自己的丈夫。 林珂倒是没有恶趣味地来句小日子名言,只是又将给薛蟠的惩罚说了一遍。 傅秋芳可不是薛蟠,她是真的掌家的,一下子就听出了林珂的意思,知道他是想要将这些薛家的股子划归薛宝钗名下,那以后又要变成谁的,还用得着说么? 虽然傅秋芳很舍不得这些股子,但也知道掉一块儿肉和掉一颗脑袋的差别,唯有被迫接受。 于是林珂以一种巧取豪夺的手段从薛蟠身上割了一大块肉,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去。 薛姨妈当时想着他不缺钱,但如果林珂只是个侯爷,但这点儿银子绝对够他快活好几辈子了。 只可惜他不是,对银子还是很看重的。 再说了,银子哪儿会有人嫌少的? 至于薛姨妈回去知道了又要怎么想,那林珂就懒得管了。 又不是他非要上去舔,如今是薛姨妈费心尽力要将宝钗送来林珂屋里,吃多少亏都得受着! 因为知道薛姨妈来了蘅芜苑,林珂也就没急着去寻宝钗,便先回了自个儿院子里。 才刚刚到了附近,便听到一阵婉转悠扬的戏腔,却是龄官和豆官在吊嗓子,只不过其中一个稍显沙哑。 国丧期间虽然禁止聚众娱乐,但人家就只是练练唱戏而已,也是没人指摘的。 豆官儿现在是薛宝琴的丫鬟,因此也是住了大观园外,倒是更方便她来寻龄官儿玩。 林珂转进院内,就听得歌声暂歇,须臾二人便交谈起来。 豆官道:“龄官儿,你嗓子怎么哑了呀?” 龄官脸上一红,便道:“许是夜里感了风寒,已有好几日了呢!” 她可不敢承认是林珂前几日晚上突然说想在床上听她唱戏,然后她就吟唱了一夜,将嗓子给唱哑了。 豆官不明所以,于是关心道:“这可不好。如今虽然不用唱戏了,可你那歌喉这般美妙,却不能糟蹋了呢。” 她摸了摸口袋,竟然掏出了一个梨来,笑吟吟道:“给你,这个对嗓子好呢,要是能熬些水来就更好啦!” 龄官心里暖暖的,接过后问:“这大冬天的,你去哪儿找来的梨?” 第631章 因好奇故作病态 (还是一样,先欠着,以后补,到了这周周末就会好起来了。) “梨么?”豆官摸了摸自己很用心打理的发髻,笑道,“梨是纹姐姐给的,她说有事儿要拜托我帮忙。” “纹姐姐......是大奶奶的妹子?”龄官不由得疑惑起来,“她有什么要你帮忙的,报酬就给你一个梨?” 丫鬟名义上虽然是下人,但也并未被看作物品。 事实上,不拘是探春这样的姑娘,还是贾宝玉等哥儿,甚至就连管家的王夫人,要以私事使唤下人,仍是需要另付酬劳的。 虽说不用多么贵重,可怎么着也得有个几文钱吧?给个梨的更是闻所未闻。 更何况豆官现在可不是连丫鬟都不如的戏子,她是薛宝琴正儿八经的丫鬟,房里有名有姓的除了小螺,便也就是她了。 因而龄官对她格外关心,这不仅仅是自己的好友有没有受委屈的事情,还牵涉着主子的脸面。 豆官闻言忙解释道:“不是的,龄官你误会啦!” “纹姐姐说得过上好些日子才能用上我,而且也给了我好大一个金元宝哩。”豆官眼睛顿时亮闪闪的,她原来也是个小财迷。 林珂听的呵呵直笑,这纹儿是素来是个有主意的,只怕是听说了妾室不必单单一抬轿子抬入门,也有许多仪式可以操持。 想来她定是有了主意,想着为此操练一番,也好给自己人生最重要的一天留下更深的印象。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李纹之所以会找上豆官,大抵是因为看她年纪轻轻,又生得端端正正相当可爱,故而想请她做个压床娃娃吧。 林珂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豆官虽说年纪在戏官儿里面最小,但也并不是小孩子,李纹这般做许是要打击到她的自尊心。 不过也不能怪李纹鲁莽,府里最小的两个便是小角儿和小吉祥儿,她们却是跟着香菱去城外玩儿去了,李纹实在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龄官又与豆官说了会儿话,大抵是嘱咐她在府里的时候有哪里哪里不能做,毕竟之前在梨香院也没什么管,养成的懒散性子可得好好收起来。 豆官听得心烦,她最怕龄官像老妈子一样开始说教。 于是豆官立刻摆着手说:“哎呀,我都记住了!不许不听琴姑娘的话,不许偷懒贪玩,不许多嘴,不许和别人吵架......怎么样,可还有别的么,龄官儿?” 龄官一怔,又蹙着眉头不高兴道:“我是为你好,你不要这样一副听不进去的样子,以前在苏州过的是什么日子都忘了么?现在才有了几日快活轻松,就不愿意听我的话了?” 豆官便抿着嘴不说话,她其实不太喜欢龄官谈起以往的事情来,但以前确实得感激她,因此索性硬着头皮听她教训自个儿了。 好在林珂不打算让龄官长篇累牍地讲讲大道理,这时候却转了出去,故作讶然道:“豆官儿,你也在呀。” 豆官见着他,就仿佛见着了救星一般,忙蹦蹦跳跳地跑去了他面前。 她正要笑着打声招呼,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忙收起脸上神色,规规矩矩地与他福身一礼。 “豆官儿见过老爷!” 林珂上下扫视了一眼,见她身形、动作乃至语气、神态都极是得体,不由得笑道:“这是琴儿调教出来的?原来活脱脱一个野丫头,现在倒是像点儿话了。” 他却也始终不请豆官起来,豆官半屈着膝,很是辛苦。 一直到额头渗出细汗,身子也摇摇晃晃了,她才抬起头幽怨地看了眼林珂。 “侯爷怎么也不说扶我起来?” “为什么要扶你起来?”林珂纳罕道,“寻常时候丫鬟行礼,自个儿便知道起来的啊。” 豆官:“......” “而且......”林珂见她委屈巴巴的模样,不由得偷笑,又说,“你这姿势属实标准,我也是带着欣赏在看的。” 豆官一听,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怎地,干脆又恢复了原样,松松垮垮道:“哎呀,侯爷猜错了,琴姑娘......不对,薛姨娘她每日里事儿多着呢,却是没有功夫搭理我。” “嘿嘿,这都是龄官儿教我的!”豆官傻笑一声,便洋洋得意的侧开身子,露出后头的龄官来。 龄官儿今儿一身杏黄缎面杏花折枝刺绣圆领褙子,外面罩着件青色的芙蓉花斗篷,看着便极有青春活力。 见豆官那边提到了自己,龄官便也袅袅婷婷走了过来,盈盈行了一礼,声音有些沙哑道:“见过侯爷。” 果然不用林珂去扶,她便自觉直起了身子,让豆官各种咂舌。 “龄官你不厚道,这种细节之前也没讲呀!”她心中腹诽道。 而林珂则关心道:“前儿我走的时候,不是叮嘱过你好好用药么?怎地嗓子还是这般?” “劳爷关心了。”龄官儿声音轻轻柔柔,哪怕哑了也能听出其中的柔情缱绻,“我有在好好用药的,只是效果不大好。” 这时候豆官却嘟哝说:“谁知道是药不好还是别的原因?记得从好多年前开始,龄官儿你哪怕发烫也要每日里练戏,别是这回又强撑着不顾病情吊嗓子吧?” 她只是今日过来寻龄官玩,才发现龄官在院儿里练戏的,之前几日如何却是不知道,因此只是个猜测。 但龄官微微一怔的动作却证实这是真的,林珂自是看在眼里,于是教训道:“既然不舒服,就不要再做这等事,我是那种不顾你身体的人么?” 龄官忙道:“不是的,爷对我很是关心。” “这不就是了?”林珂便笑道,“念在你是初犯,便罚你在屋里修养三日,面壁思过去吧!” 龄官心里暖暖的,虽然说是惩罚,但分明就是为了让她好好养病。 但她心里也有几分愧疚。 这病来的快,往往去的也快,龄官竟是有几分舍不得这种病怏怏的感觉。 尽管无论是林珂还是林黛玉,都有告诉过她没必要将自己与别人作比较,龄官也确实听了进去。 但她心里仍是有些好奇:侯爷爱恋林姑娘,除了因为从小到大的情谊、林姑娘的人品相貌以外,会不会也有她身上那股子让人见了便心生怜惜的气质的缘故? 于是龄官打算看看,倘若自己也病着,林珂是否会更加关心自己? 只可惜这两日林珂不在家,龄官也就只好让自己多病两天了。 如今的结果看来,确实是效果显着,侯爷他果然很是担心。 可问题在于......这多出的关心究竟是因为这等与林姑娘相近的气质,还是说侯爷只是单纯的关心病人? 若想搞明白这个问题,只怕龄官还得将豆官给搞生病一次,好看看林珂的反应,做个对照实验了。 当然,她自是不会这么干的。 “......龄官知道了。”龄官老实应下。 最开始的时候,林珂只给自己房里的丫鬟准备了一间房,里面能住三个人。 香菱,小红,五儿,晴雯,剩下的那个自是和林珂睡一起。 又要有一个在外屋里值夜,因此丫鬟房里往往还有个空位,也就不显得逼仄。 但后来随着平儿被林珂给抢了过来,位子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林珂心想自己这么大一个府邸,还能腾不出第二间房? 于是他一拍脑袋,干脆专门空出来主院旁边的一间小院儿给丫鬟们住,这回便是人人都有自己的屋子了,就连后来的金钏和玉钏都一样。 只不过,丫鬟们往往要值夜,不常回屋里住,见天儿打扫又实在麻烦,她们只想把勤快展现给林珂看,因此还是两两配对,共住一屋,倒是腾出来不少空房间。 平儿和香菱抬了姨娘后,便各自分了一座小院儿,于是这院子愈发空荡。 小红和五儿住一起,晴雯一直是和香菱在一块儿的,香菱既然走了,晴雯留着也没什么意趣,便索性包下了在林珂外屋值夜的任务,因此几乎每日里都能在林珂院里看见她。 当然,小红与柳五儿两个若无他事,也是习惯到林珂这边呆着的。 如今龄官来了,却是没和晴雯凑到一处去,自个儿另寻了一个单间。 倒不是晴雯不肯,是龄官自个儿提出要独自住一间屋子的。 不过,据安林侯地下情报市场流传的说法,似乎两人也是同住过几日的。 后来因为晴雯每个夜里都说梦话,龄官着实休息不好,才选择搬了出去。 甚至还有个佐证,说什么就是由于香菱睡着之后跟死了一样,才被打发去陪晴雯的。 虽然不知真假,却也是一桩趣谈。 只说龄官,她一个人住着倒也没有不习惯,只是豆官单方面觉得她会孤单寂寞冷,今儿才过来看望的。 豆官还打算以后每日都来,这却又是后话了。 回到现在,林珂看了看天,便道:“外面怪冷的,一会儿许是还要下雪,你们在外面仔细又冻着了,还是回屋里吧。” 龄官和豆官自无不可,她们是跟着林珂的。 进得屋内,却见空荡荡一个人没有,林珂疑惑不已,便问:“其他人呢?” 龄官答道:“小红今日告假回家,五儿去了栊翠庵,晴雯似是去了大观园,却不知往哪里玩去了。” 林珂点点头,也没什么好责备的,下人随主子,他屋里的人一向悠闲。 人之所以努力上进,为的不就是能轻松些嘛,没道理让这些丫头还得跟位保安似的兢兢业业守在家里。 林珂又问道:“五儿去了栊翠庵?她去那里做什么,最近也信起佛来了?” “五儿不曾信佛。”龄官摇摇头,“是她妈妈最近信了佛,她陪着柳嫂子一道儿去的。” 龄官也是好笑,柳嫂子似乎有些害怕妙玉,一个人竟然还不敢去栊翠庵,只能把女儿喊上。 “爷难道没有听说么?”龄官又反问,“前几日城外一座尼姑庵迎来了一尊大佛,听说很是灵验呢。” “柳嫂子也是去了那里,回来后才决定信佛的。” 林珂抽了抽嘴角,作为一个锦衣卫,他当然是知道这件事的。 但就是不是锦衣卫也没关系,因为那尼姑庵就是妙玉的牟尼院。 而这尊大佛就是他自个儿搞出来的,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隆安帝和秋皇后合伙弄出来的。 目的是什么嘛......不言自明。 林珂不欲在这里多纠缠,便又问:“你们几个戏官儿如今各自分散,大可以聚在一起玩。姑娘们都不是很缺人手,你们自去告假便是。” 前些日子锦瑟班宣布解散,班主薛宝琴声泪俱下地发表了一番感言,然后便美滋滋领着豆官回去了。 其余的几个戏官里,除了龄官早早地被林珂内定外,剩下的俱是没选择回家,任由姑娘们挑选。 结果与原着里的大差不差: 藕官与菂官跟了林黛玉,这两人自是不再敢做假凤虚凰之事,只安安分分做个丫鬟,连春纤的地位都比不得。 每日里眼巴巴望着门口,等着林珂过来带她们体验真正的快活。 蕊官亦是那两人原来的姘头,不过她却是被宝钗挑了去,如今同样是低调安生。 在宝姐姐严格看管下,她自是没法子翻什么风浪。 艾官随了探春,这丫头论容貌姿色、学识见解俱算不得上等,但探春觉得她性子不错,直率、讲义气,便选了她。 文官被贾母唤去,贾母早就觊觎这个丫头了,觉得调教一番的话,或许可以补上鸳鸯的缺。 但后来不知做了什么打算,又以她行事妥当为理由,将文官送给了惜春。 葵官则比较倒霉,跟了湘云。 湘云淘气异常,给她扮了男装,又改了个名字叫作“韦大英”,乐得不行。 这名字一点儿都不像是女子,葵官尽管面上不显,但其实心里还是很伤心的。 尽管湘云说是取了“唯大英雄能本色”的含义,葵官却也不想做什么大英雄,她就是个大花脸罢了。 第632章 无用处各奔东西 (上一章修改完了,麻烦大家翻回去看。) 葵官过得不容易,也只是因着主子湘云颇为淘气罢了,其实还是很不错的,毕竟湘云待下人也极好。 真正难办的另有其人。 演正旦的玉官便是这个幸运儿,她因着名字里有个“玉”的缘故,被闻讯而来的妙玉果断挑去。 林珂原本的意思是让邢岫烟去挑,但邢岫烟说自个儿已经有了篆儿,又有绿萼、霞虹两个得用的,身边倒是不缺人手。 她便给林珂推荐了妙玉,说妙玉只有个霜竹,名义上还是她的师妹,不如让她来挑。 林珂那时候便问:“以妙玉的性子,她会如此老实的选丫鬟?怕不是又要借口说不需要了。” “你对她倒是了解。”邢岫烟打趣一句,又道,“既然如此,让我陪着一道儿过去便是。” 因此才这分丫鬟大会才有了妙玉参与。 却说那时候妙玉既以这般理由选了玉官,倒是让邢岫烟打趣说:“若是如此,你本来能跟着林妹妹的,却被个尼姑给抢去了,可有失落?” 她倒也乖觉,竟回答道:“我却更是喜欢吃斋念佛的日子,了却一心牵挂,端的念头通达。” 这回应让姑娘们连连称赞,林黛玉都玩笑说这是个伶俐的,属实应该挑她。 这便让妙玉又出了番风头,于是对她也愈发喜欢。 只可惜妙玉可不是青灯古佛、了却残生的人,也不知道这玉官以后会不会失落。 而不管玉官是怎样的人,她说的话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本意,总归妙玉是个性子古怪的,也有的是他为难的地儿。 再然后是宝官和茄官,这两个丫头没什么特点,宛若透明人一般。 因此这两人留在了最后,迎春便随意选了个宝官,也算是参与了的。 独留一个茄官,按理便是留给了惜春。 可谁知茄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尤氏搭上了线,尤氏恰恰在这时候赶了过来,笑吟吟地问惜春可愿意将尤氏让给自个儿? 除了林珂和贾母,并一众姐姐妹妹以外,惜春对贾家其他人都是一般无二的态度。 哪怕这尤氏名义上还是自己的嫂子,甚至和她新认的哥哥也有着差不多的关系,却也不能得到惜春的好脸色。 她便冷着脸儿道:“你要便要,左右我也用不上,有入画和彩屏两个便足够了。” 尤氏面色尴尬,但她本来也不打算再和这个难伺候的小姑子打交道,因此便也没说什么。 她只挤出个笑容,勉强道:“你们继续,我这便走了......” 众人虽然都觉得尤氏有些可怜,但也没人会因此责怪惜春。 大家都明白,惜春对尤氏这些人会抱持着如此态度,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倘若尤氏在林珂来之前也能好好关心惜春,而非没了办法才来巴结,惜春好端端的,又怎会有那么大厌恶呢。 至此十二个戏官里有十一个找到了归宿,唯独留了一个芳官下来,因着种种原因,也没有哪位姑娘会选择的。 芳官在小群体里算是站c位的,这回遇到了这般被拉下没人选的局面,自觉面上无光,那时候是想着不如早点儿收拾了包袱出园子算了。 还是龄官劝她留下的,便带着她去问了林黛玉,求黛玉将她留下。 可林黛玉也不知道林珂什么意思,不好直接答应,便让她带着芳官暂且在前面呆着,做些伺候人的活计,待往后再问问林珂的意思。 只可惜林珂这几日都脚不沾地,压根就没有回过家,才让这件事一直拖延了下去。 而现在,龄官并拢着两腿坐下,身子微微前倾,杏眼蒙蒙看向林珂,柔声道:“大家俱是新任职的丫鬟,都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被姑娘们嫌恶呢,连偷闲都不敢,哪儿就有空告假了?” 尤其是艾官,当时探春虽然是笑着说她性子直率、讲义气,但在艾官听来那都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心想:性子直率,定然指的是自己敢冲撞主子。 而讲义气,便是会和朋友们一起同仇敌忾地围殴别人了。 不巧的是,这人不是外人,正是赵姨娘,也就是探春的生母。 但凡参与过那日痛殴赵姨娘行动的戏官儿,就没有一个在祈祷自己不被探春选中的。 因此不论探春怎么想,艾官是觉得自己死定了,做事儿那叫一个勤快啊,恨不得一个人将翠墨、侍书的活计都给包干了,倒是让探春纳闷得很。 她是为母亲被打而气愤不假,但一个往后有大志向的女子,是不会将眼界局限在这么一个连名字都没什么记忆点的戏子身上的,只是艾官自己杞人忧天罢了。 却说林珂听了龄官的话,顿时乐不可支,指着边上的豆官儿笑道:“谁说的?别人姑且不论,我看这豆官儿分明就是闲人一个啊。” 豆官儿正吧唧吧唧吃着桌子上的糕点,身子格外快活地左右摇晃,两只脚够不到地上,只能在空中前后摆动,脑袋上的发髻便随之跳动。 她并没有在听林珂与龄官的谈话,此刻听见那边儿好似提到了自己的名字,这才停下了动作,傻愣愣地转头看过去。 “欸?你们提到了我嘛?”豆官儿腮帮子鼓鼓的,恍若一只正在享用松果的松鼠。 “没你什么事儿,吃你的点心去吧。”林珂随口敷衍过去,又对龄官道,“那就不管她们了。你在这里住的可还适应?我听说你主动提出要一个人住?” 龄官便道:“劳爷关心了,我并未不习惯呢。府里的大家都很和善,只是......只是我不大想要与人同住了。” 豆官不着痕迹地朝这边看了一眼,心想龄官又在逞强了,她明明就很不愿意一个人,一定是被这里的原住民孤立了! 我豆官儿作为龄官的好姊妹,一定要好好陪伴她才行。 哪知林珂却没这样想,反而觉得龄官这样想是好事,高兴道:“本来我也没打算再让你们挤在一起住,这府里最不缺的就是屋子,晴雯她们非要凑在一起住,给外人知道了许是还要取笑我吝啬呢。” 具体来说,往后这些自己身边的老人,可就得各寻宫殿了,断没有蜗居一隅的道理。 龄官温和一笑:“爷在外头精打细算,对家里人却从来大手大脚,我们都很感爷的恩呢。”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龄官便想着要找个机会将芳官给引出来了。 谁知这时候林珂竟然主动问起她来:“我记得,芳官并未跟着哪个姊妹走吧,她如今在哪儿?” 哪怕不在家,有些事情该知道的他还是会知道。 龄官微微一怔,便自请罪责道:“爷,我自作主张将芳官留在了府上,请爷责罚吧!” “哦?她原来没出府啊?我还以为已经走了呢。”林珂稍显惊讶,随后便摆摆手,无所谓道,“留着就留着呗,她要是愿意,自个儿做个丫鬟就是了。我还不至于发不出这点儿钱。” 龄官眨巴眨巴眼,就这样轻轻放下了? 林珂却是不理解她的疑惑,他本来就没空关心芳官。 和探春那边差不多,甚至林珂的胸怀肯定还要更大一些,他以后如何会在乎一个戏子? 龄官等人担心的点在于,林珂不大喜欢贾宝玉,至少在东府这个有头有脸的丫鬟们里是人尽皆知的。 而芳官在最初随着林珂来到京城的时候,自忖比不上龄官,勾搭林珂大概是无望了,便将主意打到了贾宝玉身上。 她那时候听了不少的风言风语,以为贾宝玉真的是衔玉而生的翩翩公子,便打算投资到他身上了。 因此那时候芳官与袭人、麝月几人走得很近,在努力加深对贾宝玉的了解。 然而随着越来越了解,她却发现...... 这如玉公子、贾家二爷,怎么...... 怎么好像不是个有德性的人啊! 芳官大感失望,这种银样镴枪头,就是傍上了又能有什么用? 莫说改变自个儿命运了,连物质充裕的生活都保证不了,简直废物极了。 而正巧又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蕊官、藕官、菂官三个被林珂裁弯取直的事。 尽管三人对此事都缄口不言,只和龄官商议过,但天底下哪儿有不透风的墙?还是给芳官听见了。 芳官心思顿时活泛起来,这三个人单论模样、身段,与自己也是不分上下,她们能行,凭什么自个儿就不行? 于是再不搭理袭人几个,转头又开始琢磨起怎么勾搭上林珂来。 她倒是不在乎什么情呀爱呀的,林珂身边有多少个姑娘都无所谓,什么一心人都不如一大箱银子来的实在。 只要能从林珂那儿拿到永久饭票,她不介意做一只被养在家里的猫。 只可惜芳官却是失算了,她一心想着这样那样,却未曾意识到一下子与袭人断了联系意味着什么。 袭人说到底也是两府里能排到前几名的大丫鬟,得罪了她,还想有好风评?你以为你是晴雯么? 于是芳官的日子愈发难过起来,不仅没有蹲到林珂,赖以生存的良好人缘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大家都知道芳官是个为了荣华富贵能翻脸不认人的家伙。 硬要说起来,其实这些刁难芳官的下人里就没几个是不贪慕荣华富贵的。 但有趣的是,不说出来的人总能高人一等地鄙视真个儿表现出来的人,甚至对于那些真的不慕名利的,也可以用一句轻飘飘的“故作清高”来概括。 若非其余十一个戏官顾及往日情谊,多有在明里暗里帮助芳官,她早就要被折磨疯了。 当然,也有芳官始终不曾抛却这些好友的缘故在,但她确实是得了众人很大的人情。 又因为林珂从来不对她有过回应的缘故,被大家错误理解成了林珂不待见她,事实上林珂只是压根没记起来还有这么个人而已。 于是姑娘们都不敢选她了,大家都是想要讨好林珂的,谁会愿意在家里安置个他不喜欢的人? 芳官这几日在院子里坐立不安,身为还没评级的丫鬟,她也不敢进林珂的屋子,又怕被恶名在外的晴雯给抓到了欺负,只好每日里做些洒扫的工作。 说来也巧,雪雁回去潇湘馆后,她留下的工作竟是忘了安排别人补上,这回便被芳官无缝衔接了。 她每日里翘首以盼,只等着龄官带来好消息,却不知当龄官告诉她这回事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这些龄官并不知道,她只是在为好友高兴,终于不必离开这里,在外面南北漂泊、居无定所了呢。 ...... 不曾在屋里多做停留,林珂很快就催促龄官去休息,他自己则领着豆官往大观园里去了。 豆官一路小跑地赶上林珂,嘟着嘴不满道:“侯爷怎么走这么快呀,就不能等等人家么?” 林珂笑道:“你不是一向号称锦瑟班里体力最好的么?赶几步路就吃不消了?” “那也要看是在什么时候呀。”豆官抱着手臂,理直气壮道,“要是和姐姐们玩,我可是跑上一天都不觉得累的!” “可要是现在,才一会儿都好累好累呀。”仿佛在证明自己的话一般,豆官顿时又泄了气,垂头丧气起来。 “什么德性,再这样便罚你......”林珂一下子没想好罚他什么,干脆道,“罚你禁足三日,和龄官儿一般。” “啊?”豆官神情沮丧,只得又老老实实开始赶路,“我还以为侯爷你很喜欢我呢,结果竟然这么欺负人!” 林珂笑道:“你没听说过见异思迁么?如今你已经离不开我,我当然就失了兴趣。” 豆官眉毛一扬,忽而噗嗤一笑:“我知道的,侯爷你哪里都好,但嘴是真的硬啊!” 林珂登时不高兴起来,便一把将她揽在怀里,狠狠吻了一记,直叫豆官头晕目眩起来。 因着她和林珂身高实在差了太多,这时候他甚至是脚离地的。 豆官脸上一红,道:“侯爷......咱们去屋里好么,不要在这里......” 第633章 共欢乐丫鬟捉迷藏 (缺的部分明天补上!) “你这丫头,不过抱起来啵个嘴儿,就羞得不敢见人了?” 往潇湘馆走的路上,林珂笑着打趣身边的豆官。 豆官儿连耳根子都红透了,羞嗔道:“侯爷就会说风凉话!我......我好好的丫头,在这里胡来,那岂不是成......成画舫里那些人了?” 林珂顿时明了,她年纪轻轻,却古灵精怪,让人总会误会她是个人小鬼大的。 但事实上豆官还是很规矩的一个人,她书读得不少,却都是正儿八经的戏本,那等秘传的小说、画册,从来就不是她们能接触的东西。 像是李纨、宝钗这样的,虽然看起来端庄无比,但内里懂得却是不少,甚至李纨就连野战都是经历过的,哪里像豆官这般的面皮薄? “你这身量实在太小,瞧我比你高了多少?”林珂玩笑道,“往后人家见着了,指不定要将你当作是我女儿。” 林珂本以为豆官定是要发作的,她从来不想被小看。 可谁知这回她却罕见的没有动静,只低着脑袋轻声道:“侯爷年轻着呢,就算我被当做小孩子,侯爷也不会被误会成父亲的。顶多就是兄妹呢......” 她撇了撇嘴,心里其实还是很有感触的。 如果有得选,豆官也不想再做豆官了,连自己真正的名字都没有,她多想做侯爷的妹妹呀。 到时候,该叫林什么呢? “算了,起名字好困难呀......到时候还是让侯爷来费心吧。” 豆官摇了摇头,又忽然噗嗤一笑,自言自语道,“不过真要做女儿也好得很呀,不止有侯爷疼,连林姑娘她们也肯定会宠着的。” “宠着什么?” 却不知她声音有些大,竟是被林珂给听到了,笑着问她。 “呀!侯爷你坏~”豆官冲他皱了皱鼻子,便往边上躲了躲,娇俏地白了他一眼,又道,“人家自己和自己说话,你也要过来听。之前和龄官说话,你也偷听了不少吧?!” 林珂呵呵笑道:“什么偷听不偷听的,我是这种人吗?只是单纯碰着了而已。” 豆官自是不信,每回都是在说到关键话题的时候,她才不信林珂运气会这么好。 但林珂也不恼,因为豆官的想法并没错...... “豆官,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难说,侯爷你的表情坏极了,指不定就是图谋人家什么呢。” ...... 两人一边吵吵闹闹,一边转进了潇湘馆。 路上丫鬟数量不少,许多人都看见了这幅场景,纷纷点头,若有所思。 看来,自家这位风流侯爷又有新欢了。 明明这么喜欢调戏丫鬟,怎么就没有轮到自个儿身上呢? 这些小心思不必多说。 只说潇湘馆内,前不久还是欢笑声一片。 “一,二,三......十!”只听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人便是过来潇湘馆玩的晴雯,她方才对着一棵树数数,分明就是做了捉迷藏的鬼。 不过比起东躲西藏被人抓,晴雯显然更享受这主动捉人的感觉,抓起人来如鱼得水,简直成就感爆棚。 “哈哈哈,雪雁,你别躲了!”晴雯笑得花枝乱颤,指着一处水缸道,“那地儿根本就藏不住你,半个屁股都露出来了呢。” 便见那露出个半个蜜桃颤了一颤,随后雪雁便苦着脸出来,瘪着嘴道:“不行啊,晴雯你生来就是做鬼的,每一次都花不了多久便结束了。” 晴雯嘟起嘴来:“你们自己找不到地儿躲,又不愿意当鬼捉人,反倒嫌弃起我太厉害了?” 她也不愿浪费时间,又转头去找别人。 不得不说雪雁确实菜,别的丫鬟都比她强了不少,连春纤都比她会藏。 只是晴雯水平也确实很高,她很快便将所有人都给找着了。 于是,紫鹃、雪雁、春纤三个潇湘馆的开馆功臣,以及藕官、菂官两个新来的丫头,便站成一排,俱是不大高兴。 也是,还没怎么藏就被逮着了,换了谁都不会开心啊。 “晴雯,这样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呀。”紫鹃抿了抿嘴,面带难色道,“也不是为难你,咱们这样子做玩,实在很难长久啊。” 雪雁也点头附和:“是啊是啊,一点儿意趣都没有!” “哼,真要让你来当鬼,你又不愿意了!”晴雯也丝毫不相让,嗔道,“不论如何,你们要是还让我来,那就只能这样玩。我看着了人,总不能装作没看到吧?” 紫鹃等人尽皆无话可说。 她们也不是不愿意,只是真要自己来做鬼,只怕花上一个时辰也抓不到。 院子虽然不大,无奈人可以换地方躲,动态防御下,实在难以施为。 这时候雪雁忽然眼睛一亮,一拍手,笑道:“有了!我有好法子了!” 晴雯却是不怎么相信,她不觉得雪雁有这个脑子。 紫鹃便问:“雪雁,你有什么法子,快点儿说说呀!” “哼哼,我们换个玩法就是了!”雪雁得意的抱起手臂,“我们也不躲藏,就在这块空地上躲避,把晴雯的眼睛给蒙上,让她来捉,我们来躲便是了。” 紫鹃想了想,觉得是要比原来的捉迷藏有趣一些,便点头道:“是个好主意,难为你能想到。” 雪雁自信一笑:“哼,我其实很聪明的,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大家不约而同的沉默无语,让雪雁很是生气。 不过她显然不会说出去,这个主意并非她想出来的,她只是记起来了之前看得西游戏文里,四圣试禅心的剧情。 然而晴雯却不同意了,道:“这么好玩的事情,凭什么要我做鬼?我已经做了一上午了,现在可是要好好玩玩!” 雪雁便反驳道:“不行!你之前还说什么只有自己最厉害的,现在难道不敢逞强了?” “什么逞强,我说的分明是实话!”晴雯气呼呼道,“至少现在我不愿意做了,你们谁爱当谁当!” 她两个针锋相对,哪个都不愿意让步,眼看着一个不高兴就要争吵起来,紫鹃只得出来做和事佬。 “唉,你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紫鹃蹙着眉头教训道,“晴雯说的不错,她已经很辛苦了,咱们接下来轮换着就是......” “嗯,便先从雪雁你开始吧!” 雪雁面上表情很不情愿,而晴雯却是得意洋洋,。 “好吧,我来做就是......”最终雪雁还是服了软,不情不愿地蒙上了眼睛,开始四处抓起人来。 又是几轮过去,终于轮到了晴雯。 雪雁哼哼道:“晴雯,这可是很难的哟。” 晴雯却丝毫不惧,自信道:“只是你笨罢了,瞧我怎么抓人吧,到时候吓死你!” 于是晴雯也蒙了眼睛,在划定的区域内来回巡游。 只是这回她似乎没了那种实力,很久都没有抓到一个人,甚至有时候差点儿就撞到区域外的树上,还好大家都有在提醒她。 但即便出了声提醒,晴雯还是没能抓到。 最终还是春纤不忍心,主动防水被她捉住,这才让晴雯高兴了几分。 晴雯不屈不挠,继续努力着抓人。 终于,她可算又摸到了熟悉的布料,瞬间便紧紧抱住了他。 “嘿嘿,这么胖,一定是雪雁无疑了吧?” 晴雯得意地解下蒙住眼睛的布条,便看到林珂正低着头笑眯眯看着她。 “怎么,我很胖么?” 晴雯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但她很快便又绽放出了一个更欢喜的笑容,手臂也箍得更紧了。 “爷是男人,身子又高,自然算不得胖,分明就是匀称,还说得上是壮实呢。”晴雯笑眼盈盈,一对儿美目瞥向雪雁,“要是换做雪雁,那才叫胖娃娃呢,就像爷过年时买的那几个泥塑玩偶似的。” 雪雁眼珠一转,心想要是成了过年的福娃,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晴雯这时候已经放开了林珂,同样站在他后面,便瞥向另一边躲着自己的豆官,纳罕道:“你怎么回事,仿佛害怕我似的,我就这么可怕?” 豆官儿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顶过来,勉强笑道:“晴雯姐姐好~” “哼哼,记得没错的话,你现在是薛姨娘的丫头吧?”晴雯似笑非笑看着她,“有薛姨娘做靠山,还用得着怕我么?” 豆官愣了愣,心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哦。 但她还是不敢因此面对晴雯的余威,唯有支支吾吾道:“不......不怕了......” “这么说,你承认之前很怕我喽?我分明就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呀?”晴雯立即赶上,一顿追问。 豆官:“......” 原来之前的话是在挖坑么? 豆官毕竟是个戏子出身,而晴雯可是正儿八经后宅里养出来的,哪怕一直被认为是直性子,真要动了心思,也不是豆官能比的。 不见戏官里看起来最懂人情世故的芳官,也能打出来转头放弃袭人的操作? 她们生长的环境不同,手段上自是怎么都比不上晴雯等人。 即便是龄官,选择的也是龟缩战术,只要做得少,就不会错很多。 见豆官一副闯了大祸的样子,晴雯心里自是得意至极,便也没了再打趣她的意思。 于是晴雯便道:“你放心吧,又不是什么做了坏事的丫头,我是不会针对你的。怕我也好,不怕我也罢,只要规规矩矩地,我闲得没事干去找你麻烦呀?” 豆官这才如蒙大赦,忙道:“晴雯姐姐,我其实也说不上是怕你,只是不曾熟悉而已......” 她总算是想明白自己那句话说得不对了,既然两人未曾打过交道,怎么能一上来就说害怕对方呢? 澄清误会的同时,豆官还顺带表明了善意,打算要正式加入晴雯势力了。 豆官秉持着最基本的观念,凡是自个儿害怕的,那就毫无疑问是厉害的,为什么不上去抱大腿呢? 晴雯也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么久以来,主动投诚的不少,但像豆官这样地位的确实不多。 府里有名有姓的丫鬟,大多是各自为政,只不过两两之间会有私交甚笃的情况罢了,就像紫鹃和柳五儿,两人私底下其实关系很好,难道就能说她们是同一派系的? 也就豆官这种愣头青,不知道什么叫做隐晦,愣头愣脑的过来拜山门,才能让自个儿给忽悠着。 晴雯顿时大喜,很久没见到过比自己还要愚钝的丫头了。 “既然未曾熟悉......”晴雯巧笑嫣然,便和善道,“那咱们往后多多走动就是,薛姨娘也常来寻爷的。” 豆官也是高兴异常,她还以为找到组织了,却不知这组织里除了自己和晴雯以外,剩下的竟都是些连名字都没有的丫头了。 却说那边林珂没空搭理身后两个菜鸟的你来我往,却是问起紫鹃来:“你们在这里玩,妹妹呢?” 紫鹃笑道:“爷,方才宝姑娘过来,和姑娘说了会儿话,两人又往蘅芜苑去了,倒是没有叫我们跟上。” “宝姐姐来过?”林珂心想看来薛姨妈这是已经回去了。 紫鹃点点头,又问:“那......爷可要往那边儿寻姑娘去?我陪爷一起去吧。” 紫鹃有些想念自己的男人,很想和他单独相处,说说情话什么的,她知道林珂不是会嫌弃的人。 有些主子是将丫鬟当作玩物的,并非当成人来看待,他们需要的时候叫过来,无用了也不会管,自然不会费心关注对方是什么心态。 而林珂不一样,他是一视同仁的,管你大的小的,只要是个交了心的女子,就不该被忽视了。 果不出紫鹃所料,林珂一下子便听懂了她的意思,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也好,本来我也有事要告诉宝姐姐。” 顿了顿,林珂又笑道:“不过这潇湘馆到蘅芜苑的路那么多,一直走正道也有些腻了,咱们不若绕个远路看看?” 第634章 齐偷窥姊妹赏新玩 豆官亦是贪玩的性子,因此不怎么爱闹腾的紫鹃便退下了,由豆官来补上。 至于紫鹃退下后要去哪里,大家都心知肚明,倒也没一个想着跟去的。 她们里面许多人都不如紫鹃地位高,自是不敢去坏她的好事。 唯有雪雁眼巴巴的,又开始探究为什么自己就没能成事儿了。 ...... 稍微过了一会儿,林珂与紫鹃便到了沁芳闸桥。 这里是凹晶溪馆前水池向下飞泻的地方,水流从此往下,便汇成了作为大观园主体水流的沁芳溪。 冬季枯水,闸桥下流水不如夏日那般湍急,水量也少了许多,沁芳溪从能划船采莲的河流,变成了足以涉石而过的小溪。 不过大冬天的,也没人想着玩水,更不会冒着弄湿衣裳的风险走走水路。 紫鹃身子靠在闸桥两侧的横栏上,静静注视着下面的水流。 很快脸上又浮现出笑意,问林珂道:“爷带我来这儿做什么,这可不是去蘅芜苑的路。” “我知道......”林珂往下探去,便握住紫鹃温热的手来。 紫鹃身子微微一颤,斜眼看过林珂,却不见他脸上有哪怕一点儿的情欲之色。 于是紫鹃放下心来,便也用力握紧林珂,只觉得颇为安心。 林珂自是明白的,姑娘们可不是自己这般黄色废料入脑的人,断不会整日里想着繁衍后代。 她们做主子的大多读过诗书,品味不会这么简单,做丫鬟的由主子耳濡目染,也是有些追求的。 就连每次私下里相会时都跟饿了许多天的野狼一般凶狠的王熙凤,偶尔也会摆出一副小女儿模样,渴求的是温存而非交媾。 紫鹃就更是如此了,她对那些事并没有多么狂热的。 更何况,由于想要独处而表达请求,又是选在了白日,她心底里的想法就更是明显了。 林珂不由得想起之前有一日,他撑着伞,陪着平儿一起游园。 那时候的平儿虽然未曾直说,但脸上的欢喜亦是藏也藏不住的。 他身边许多女孩子都不太擅长表达情感,总是将各种想法藏在心里,因此相处起来需要靠猜的,很多地方都算不得方便。 但林珂认为这不一定是件坏事,感情内敛、生性含蓄,以他看来在女子身上算是件好事。 就像后世里谈恋爱一般,与紫鹃好好的相处,于他而言也并不难。 但对于紫鹃来说,这实在太难得了。 依然是老生常谈的问题,这时代实在是有太少人愿意如此对姑娘们了,但也正因如此才显得尤为难得。 原来的贾宝玉能因此得到好的评价,林珂也会因为比贾宝玉做得更好而取得一些姑娘的芳心。 两人原本只是并肩站着看下面流水潺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身子已然贴得很近了。 就像后世里一些情侣在一起时总要动手动脚一样,身心相通过的林珂与紫鹃两人,也很难拒绝打心底里生出的亲近感。 于是此刻,林珂左手搭在紫鹃柔软的腰肢上,紫鹃便顺从的将脑袋依偎在他肩膀上,整个身子都与他紧紧相贴。 “爷啊,我多想你和姑娘能早早完婚。”紫鹃柔声道,“这样我便是爷合情合理的通房丫鬟,就能朝朝暮暮相处呢。” 林珂按在她腰肢的手下意识紧了紧,笑道:“且不提这日子不远了,就算是现在,你想过来也是很轻松的啊。” 紫鹃却道:“不轻松呢......爷不在乎,可姑娘确是要考虑的。” “如今婚期都尚未定下,姑娘倘若时常过来,少不了给人说闲话。”紫鹃解释道,“即便那都是些肤浅的人,可这等人却不在少数。因此,我代表着姑娘的脸面,也是不好常来的。” 林珂便道:“既然你来不了,那我过去找你们如何?” “自欺欺人,爷觉得这两个不一样么?”紫鹃嗔了一句,眼神又幽幽然起来。 “可是,我又担心,说不得现在就是最好的了......” 林珂心里一动,转过头看向她,疑惑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因为爷你不单单是个侯爷啊。”紫鹃深深叹了口气,“爷以后......便是不说别的,总要每日里处理许多许多的事务,再不能像现在这样有空和我们说话吧?” “而且......”紫鹃声音又小了起来,细若蚊蚋道,“而且爷往后三宫六院的,水灵的姑娘绝不会少,我在这府里都不是一等一的,更不用说和全天下的人比了......” 林珂听了不由得失笑,更是抱紧了怀里的娇躯。 “天底下好颜色的姑娘不少,好品性的应该也不会少,你觉得我应该到外面去找寻么?”林珂并未急着安慰她,却是反问了一句。 “那怎么行?”紫鹃想也不想,下意识道,“倘若爷真的一心去猎艳,那......那成什么人了?” “哦?那紫鹃以为,我应该和什么样的人在一块儿呢?”林珂眨巴眨巴眼,又笑道。 “嗯,那当然是......”紫鹃忽然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抬起头看向林珂,眸子里一闪一闪的。 “一般而言都讲究门当户对,像是宝二爷与夏姑娘,但因为互不相识,说不得就会生出争执来......” “而爷有些不大一样,却是可以选择别的路,那自然是要......”紫鹃不由得释怀地笑,“自然是要和知根知底,心心相印的人成亲了。” “呵呵......”林珂笑了笑,又问紫鹃,“那,紫鹃现在可还觉得自己会有风险?” 紫鹃心里突然生出许多羞意来,便又低下了头,轻声道:“再不担心了呢。” 理性告诉她,世间多的是男人会用甜言蜜语哄人开心,待得手后便弃之如敝履。 也多的是曾经郎情妾意、甜甜蜜蜜的男女,在成亲后被消磨了激情,终于变得相敬如冰,甚至走向破裂。 因此林珂现在的话,分明就不该全部相信才对。 可是...... 紫鹃又偷偷看了眼林珂的脸庞,心里却是满满的甜蜜。 可是自己感性上总是愿意相信他呀。 罢了,这里如此多的姑娘,不信他单单不待见自个儿一个! 就算真是如此,那......那也认了! ...... 气氛到了之后,再进行的亲密举动就不是单纯的野性复苏,而是爱意的宣泄。 于是,随着两人面庞越贴越近,终于还是纠缠到了一起。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不远处正有个人握着个漆黑长筒,津津有味的看着这边。 “哇,凸碧山庄真是个远望四方的好地方,哪里都能看到呢!”她旁边的惜春同样也拿着个类似的东西,正在四处打量。 “云姐姐?”惜春好久都没听见湘云的回答,不由得回过了头去看。 便见湘云脸上带着让人看了就心生不适的笑容,正一脸猥琐的看着一处地方。 “云姐姐!你在看什么呢?”惜春好奇之下,也跟着看了过去,便瞧见林珂与紫鹃正在桥上唇舌交津。 “哼,还能是怎样,她定是在偷窥别人了。”两人后面,探春则颇为豪气的坐在长条石凳上,一只脚踩着石凳,手搭在膝盖上,威风凛凛。 俊眼修眉,英气自存,一头乌黑秀发绑成一束,从背后垂下。 要是换上一身盔甲,足可以称她一声女将了。 探春不是自己喜欢才打扮成这样的,她有这个本钱,但并不喜欢这种风格。 人家到底也是个女孩子,凭什么要打扮的像个男儿? 只不过是湘云太过贪玩,非要她来扮一扮女将军,还说什么这可比女孩子家家有魅力多了。 探春也是好笑,这湘云自个儿不去做,倒是让她来承担,实在太过自私。 而且连个轻甲都没准备,不过换了个新妆容,理了个新发型而已,就能做女将军了? 最最叫她气愤的是,后来惜春找过来,还拿了两个奇怪的长筒,随后湘云便沉迷其中,再不搭理自己了。 她还没玩过呢! 眼见两人都是一样的姿势,拿着个破筒子盯着一个方向看个不停,探春就觉得很奇怪。 她也好奇地倚靠在了栏杆上,朝着清堂茅舍方向看去,然而以人的眼力哪里能看得真切?只能看到房屋水流罢了。 探春不由得心急,一回头又见这两个讨厌的就连神态都是一模一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惜春,拿来给我看看,这叫什么镜子来着?”探春轻轻摇着惜春肩膀,便听惜春嘴里“嗯~”几声,分明就是没空搭理她。 探春一时暴怒,干脆一把将那望远镜给拿了过来,自己却往原来的方向看。 稍稍找寻下,她便看见林珂和紫鹃携手而行,端的是悠闲甜蜜。 “呵,原来是在偷看珂哥哥!”探春笑道,“你们胆子还真够大的,仔细我跟珂哥哥告状,给你们一个教训!” 惜春心想你急个什么,刚刚两人还在啃呢,要不是结束了,你以为我会老老实实地给你看? 这时湘云也意犹未尽地放了下来,笑道:“告什么状,珂哥哥又不会责怪我们,除非你暗地里嚼舌,搬弄是非,添油加醋!” 探春修眉一扬,便恼道:“瞧你这跋扈的样子,犯不着珂哥哥出马,我就该自个儿清理门户。好歹这大观园也是归我管的!” 湘云不服气,针锋相对道:“做了个什么官,能力不大,官威倒是不小!我才不怕你!” 眼瞅着二人势同水火,惜春忙道:“哎呀,这望远镜可是哥哥拿给我玩的哩,还说这是用在战场上的,眼下就只有两个能给咱们玩。” 其实林珂早就让小红拿给惜春了,只不过惜春这丫头藏私,足足在蓼风轩把玩了三日,才在今儿拿出来分享。 湘云一听这是行伍里用的东西,于是更加喜欢了,都舍不得放下,笑道:“是哦,我刚才看着珂哥哥与紫鹃,他们都浑然不觉。要是拿去看敌人,那岂不是占了先机?” 探春也狐疑的看着手里的这个漆黑长筒,道:“这是叫做什么来着,望远镜?” “对呀,更准确地说,是叫‘黑漆描金花望远镜’呢!”惜春像是讲解一般,自豪的复述出了全部的名字。 探春抽了抽嘴角,便道:“嗯,望远镜,还是很有意思的呢。” 顿了顿,她又板起脸来,正色道:“不过,以后园子里不许随意用,你们把这两个都给我,日后要用的时候,就得先与我报备!” “凭什么?!”湘云下意识反驳道,“这分明是惜春妹妹带来的!我才不答应给你!” 探春笑道:“既然是惜春带来的,那跟你答不答应又有什么关系?我自去问惜春便是。” “惜春,你怎么说?” 面对素来敬重的三姐姐的质问,惜春还能怎样呢,只得老老实实地交了上去。 “三姐姐,人家给你就是了......” 湘云顿时不依,将惜春护至身后,昂起胸膛道:“别怕呀惜春妹妹,你云姐姐给你出头,断不会让你被这等恶人给欺侮了!” 探春才懒得陪她玩,左右两个望远镜都到了手上,自个儿只管拿回去便是。 “是是是,云女侠正义,云女侠威武~”探春十分敷衍地回应两句,便要下山去,“云女侠和你的惜春妹妹玩去吧,本官可是要清理违禁品去了。” 湘云眨巴眨巴眼,又拦在她身前,道:“不许走!” “你还要做什么?”探春眉头一皱。 “哼,官府行事还要贴张告示呢,你要收走望远镜,总要给个理由吧?”湘云道。 探春一听,好像是有点儿道理,便道:“这等东西能于不知不觉间窥人隐私,若不加以管制,定要惹出祸患!今儿也就是珂哥哥,坦坦荡荡无需藏私,要是换了别人,却是不一定的!” “坦坦荡荡?”湘云抽了抽嘴角,才想起来探春没有看到那副场景。 她随即又想,要是换了自个儿是紫鹃,在那里正你侬我侬、花前月下的时候,身后姊妹们都在偷看...... 呀,真是羞死人了! 第635章 潇湘妃施教蘅芜君 在将心比心、设身处地的思索过之后,湘云终于老实了,勉强答应了探春的主意。 但她却又问道:“可是,你将它们收了去,谁又能保证你不会偷偷拿去看呢?” 探春昂着脸,自信道:“我自是不会这么做的,单论信誉,这府里哪个比得过我?” “噫~真是不知羞!”湘云十分嫌弃地看了眼探春,才道,“总归不能给你,我不放心。” “那你待如何?”探春懒得与她理论,干脆问,“你要是给不出个主意,那还不如留给我,左右我决计是不会自个儿偷拿来用的!” “哼,你且等着!”湘云双手抱胸,便琢磨起来。 给小惜春?不行,这丫头古灵精怪的,可不是个好东西,指不定就要拿来做些什么。 那再就是......给林姐姐?也不行,就属她最坏了。 湘云忖度了会儿,正要开口,却听探春抢先道:“莫要说宝姐姐,宝姐姐素来与你交好,指不定让你软磨硬泡一番,便给你借走了。” 湘云顿时无语,止住了话头,嘲讽道:“连宝姐姐你都觉得会徇私,难不成真就觉得只有你一个冰清玉洁?” “我何曾这样说过?!”探春气急,又道,“总归我比你好上许多,不然管家的就不会是我了。” “那只是因为我住的远而已!”湘云不服气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倘若我也姓贾,珂哥哥定然会用我,才不会搭理你。” 探春自然不会服软,也针锋相对道:“就凭你?年纪、见识你哪个比得上我?平日里咋咋呼呼,也只知道贪玩,如何会懂得为大人们解忧?为珂哥哥解忧?” “我只是不愿意展露才能罢了,免得某些自诩有才能的人自惭形秽!”湘云恼道。 眼看二人一言不合又要干架,惜春忙做和事佬,劝阻道:“两位姐姐,不若也听听我的意见?” 然而她就像个小透明一般,也没人愿意搭理她。 惜春也是无奈,这两位本来还能相安无事的,自打上回诗会上搞了什么分组赛,两人时不时便要斗上一斗了,实在是让人无语。 被探春和湘云当作了空气,惜春只觉得满肚子气。 她也是个有脾气的,泥人尚有三分火,她可不会因为年纪小就任人欺负。 于是惜春一拍栏杆,声音也提高了许多,恼道:“哼,我还没说话呢,你们倒是自个儿先分了个清楚?” “这望远镜是哥哥给我的,理应让我保管才是!”惜春气呼呼的样子煞是可爱,让探春和湘云都不由得看了过来。 “你们若是再不搭理我,我就,我就......”惜春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说出句狠话来,“我就把这望远镜还给哥哥,让你们都玩不成!” “嗯?”探春和湘云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出一辙的赞同。 “好啊,那就还给珂哥哥吧!”于是,二人异口同声道。 惜春:“......” 为什么会这样呢? 惜春满心地委屈,苦着小脸儿看向两位坏姐姐。 湘云便拍了拍她肩膀,赞许道:“我都忘了可以给珂哥哥呢,再没人比他更公平了。” 公平在哪儿?公平就在于不管是哪个姑娘过去向他撒娇,大概率都是可以拿到手的。 于是,探春和湘云各自拿了一个,说什么“大家一人一个去还给珂哥哥,免得有人偷拿了去”。 但究竟这两个望远镜会落到谁手上,那可就不好说了。 至于惜春?自是无人在意。 ...... 另一边,林珂和紫鹃已经到了蘅芜苑附近。 尽管两人绕了远路,又刻意放缓了脚步,但始终会有结束的时候。 紫鹃当然还是很舍不得的,但她也明白利害,终究是老老实实跟在了林珂身后。 林珂笑道:“以后......我会多抽出时间陪陪你们的。” 他本想说日后机会还很多,但转念一想,可能机会真的不多了,也就没说出口。 紫鹃仿佛知道他的意思,便贴心地笑道:“只要爷始终记挂着我们,便不会奢求太多呢......再说了,爷宠着姑娘,和宠着我们又有什么区别?” 就真实利益而言,紫鹃怕是还巴不得林珂能将对她和雪雁的感情都集聚到黛玉一个人身上呢。 “哎呀,宝丫头你放心就是,既然哥哥都亲自出马去做了,那还不是马到成功?” 屋内,林黛玉俏皮的声音隐隐约约透了出来,让林珂会心一笑。 这妹妹没白疼,如此信任自己不说,还会帮着劝解其他姊妹。 林珂正高兴着,便听薛宝钗回答道:“唉,我担心的就是他,成功与否,都是对他而言的,他将薛家都给吃干抹净了,那亦是他的好事。只是......” “只是我却无颜面对母亲与先父啊。” 林珂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他打算再听一会儿。 都是为人子女的,林珂自然能理解薛宝钗的为难之处。 但作为宝姐姐的男人,他却是有些不太高兴。 谁不希望配偶满心里以自己的利益为首呢? 紫鹃见他不动了,却贴到门口偷听起来,心里也是无奈。 珂大爷什么时候养成这种陋习了? 她也没办法,只好随侍着跟在后面,眼角余光却瞥见文杏正拿着枝梅花从廊角转过来。 文杏一见二人这副模样,心里百般疑惑,不由得歪起脑袋问:“珂大爷,紫鹃姐姐,你们......” 紫鹃心里一惊,干脆一把就把她嘴给捂住,轻声道:“噤声!没见着爷正偷听呢吗!” 文杏唬了一跳,忙用力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再不说话了,紫鹃这才放开她来。 文杏便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紫鹃衣角,小声问道:“紫鹃姐姐,珂大爷......珂大爷这是在做什么呀?” 她是不敢去拉林珂的,生怕自己扰了珂大爷的大事。 “偷听呗,还能是怎样?”紫鹃随意道。 “哦。”文杏弱弱应了一声,又看了看林珂专注的模样,忍不住又问,“紫鹃姐姐,偷听......不是件好事吧?” 紫鹃一愣,便教诲文杏道:“就常理而言,这当然不是好事了......不过,要是珂大爷的话,那可就不一样了,他这么做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文杏不明白林珂有什么道理,但她听懂了一点,便问:“我知道啦。紫鹃姐姐,总之就是,珂大爷做的一定都是对的?” 紫鹃觉得自己的意思不是这样,这句话有些太极端了,但又想着小丫头可能没太多心机,倒不如这样解释来的有用。 于是她便道:“不错,你这么记着就行。” 文杏用力点了点头,笑道:“做事从来都不犯错,我也好像变成这样的人呢!珂大爷好厉害!” 林珂:“......” 他也有将身后这两人的话都给听在耳朵里,感觉在这么培养下去,文杏指不定会成为什么狂热分子。 却说里面的对话仍在继续。 林黛玉听了薛宝钗的担忧,她是不以为然的,笑道:“宝丫头真是糊涂了,你既是要嫁人的,还这般关心家里,免不了叫人心里不痛快。” “呵呵,倒是如你这样的,却没有我这般的烦恼了。” 薛宝钗颇觉无语,要是林珂打小在自家养大,叫薛珂......不行,二房已经有一个薛蝌了...... 总之,这林丫头风凉话倒是说的很容易,指不定在珂儿心里,那林家比之皇家还要...... 林黛玉却道:“不是一回事儿,我这里是有些不一样,但其他姑娘那里也是一样的问题。” “宝丫头,大家都说你是个聪明的,怎地这回却是失了水准?”林黛玉笑道,“我都不必提现在的一些人,往后哥哥身边若是再多几位姑娘,她们入宫为的是什么呢?” “林丫头,你当我不知道么?”薛宝钗叹了口气,又道,“为的不过是自个儿的上进,亦或是家族的荣耀罢了。” “我知你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要我和那些人有些不同?”薛宝钗又无奈道,“可我哥哥比不得你哥哥,他是个不中用的,我不帮着看顾,怕是要......” 林黛玉听了点了点,却又反问她:“既然你哥哥不中用,怎么不想着好好培养你未来的小侄子?” 薛宝钗笑道:“如今连个影儿都没有,满打满算也得小十年了,哪里就有这么多功夫?” 林黛玉美目一转,却是不以为然:“所以我才说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呀。你要是为了哥哥,连家里都顾不上,你道他会怎么想?” “会怎么想......”薛宝钗便沉思起来。 “可不就是十分感动,随后为你照拂家里么?”林黛玉轻笑道。 “远的不提,你只看邢姐姐,她就是个聪明的,知道家里父母不是聪明人,干脆从来都不过问,如今邢忠夫妇亦是一个土财主了,过得不可谓不滋润。” “再一个便是那赵姨娘,这几日总跟舅舅缠着,要给她兄弟寻活计,可不就让舅舅烦心?” 林黛玉娓娓道来,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让薛宝钗听进去了不少。 薛宝钗笑道:“我只记得家里过得不容易,却是被蒙蔽住了,忘了还有这个理在。多亏有你,不然定是要吃回闷亏的。” 林黛玉也笑道:“咱们如今的情况,要让后宅安宁,多数都在你我身上。所谓唇亡齿寒,你要是恼了哥哥,我可是要为之烦恼的呢。” 薛宝钗亦是会心一笑,她也未曾想到,本来的情敌,竟能有这样互帮互助的一天。 这时莺儿俏生生进来,笑道:“姑娘,林姑娘,珂大爷过来了呢。”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林珂了,只不过林珂示意她不要声张,莺儿才一直没能过来禀告。 薛宝钗便同林黛玉玩笑道:“这前脚才刚说完,后脚他便来了,真不是设计好的?” 林黛玉嗔道:“要设计也是你藏的他,我才没有这么无聊。” 两人娇笑一声,便见林珂携着紫鹃进来。 林黛玉就问紫鹃:“你也来了,三妹妹不曾找过我么?” 紫鹃答道:“三姑娘未曾来过,自晴雯过来之后,便是珂大爷了。” 林黛玉点点头,于是转向林珂:“好不容易有一日躲个清静,你可就又找来了!” 她这故作嫌弃的语气让林珂不由得失笑,干脆也顺着说:“可不是只有你觉得烦,我也是同样的意思。” “不过,我来的不是蘅芜苑么,谁能想到这里还有妹妹在?” “哼!”林黛玉娇哼一声,“这么说来,倒是我来的不巧了?也是呢,哥哥与宝丫头还不晓得有什么好话要说,我留在这儿,却是碍事!” 说罢,她便起身要走。 而林珂这个促狭的,竟是一点儿都不挽留,反倒是堂而皇之的坐到了林黛玉原来的位子上,同薛宝钗攀谈起来。 “宝姐姐,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不知道宝姐姐想先听哪个?” 薛宝钗看了眼林黛玉,忍不住掩嘴娇笑:“呵呵,我从来都认可先苦后甜的道理,便先听个坏消息?” 她自是不觉得有什么,林珂会这样问她,摆明了都不是什么大事。 “你们真就不理我不成?”林黛玉已经在屋门处转了两圈,见这对儿狗男女竟是真的已经聊在了一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咦?妹妹不是不愿意看见我么?”林珂玩笑道。 “方才还不好说,但现在却是肯定的了!”林黛玉别过脸去,摆明了心里不高兴,“我们女儿家说体几话,你倒是非要掺和进来,宝丫头还不送客?” 薛宝钗自是不会送客,但也不会明着和林黛玉不对付,便道:“我想先听听珂儿的好消息与坏消息,还是再留他一会儿吧。” 林黛玉一撇嘴,只得又坐在了薛宝钗身边,却是和林珂隔了一段距离。 她心里气呼呼地,想着一定要给哥哥一点儿苦头吃才行。 这几日怕是给了他太多好脸色,瞧瞧,这都跋扈成什么样子了! 第636章 薛文龙气急傅秋芳 “这好消息嘛,便是你哥哥已经全数认了,也并未惊动别人,我自个儿便处理过他了。”林珂乐呵呵道。 林黛玉不由得投来目光,想看看薛宝钗又是什么表现。 便见宝姐姐微微一怔,随后笑道:“倒也是他罪有应得。” 不管心里怎么想,薛宝钗总不至于罔顾律法伦理,就无条件袒护他吧? 再怎么说,这样对珂兄弟才是聪明的选择。 “原来这才是好消息么?”林黛玉嗔了一声,又催促道,“哥哥不是说还有个坏消息么,快些说呀。” 薛宝钗也是抽了抽嘴角,这林丫头如此兴奋,莫不是迫不及待要看自己的窘处? 林珂便笑道:“坏消息真要说起来其实也没坏到哪儿去,喏,宝姐姐瞧瞧这是什么。” “这是......”薛宝钗便接过林珂给的纸,粗略扫了一眼,便嗔道,“原是如此,怪不得你说这是坏消息。” “什么呢?让我也看看!”林黛玉被勾起了好奇心,便也抢过来看,却见是一张协议。 “这......原是将薛家的部分资产转到宝姐姐名下么?”待看完了内容后,林黛玉赫然看见其下的薛家家印,不由得惊讶道。 “哥哥竟是强取豪夺,将人家的家业都给啃下一块儿?” “咳,妹妹怎能这么说话呢?”林珂正色道,“我这不是怕宝姐姐嫁妆不够用,往后嫁到夫家,被恶小姑子欺负么?” “呀,你这人说话端的是气人!”林黛玉支起身子,隔着薛宝钗狠狠拍了拍林珂,恼道,“你说的是哪个恶小姑子?” 林珂一面躲避,一面笑道:“总归不会是妹妹,妹妹应该是我家主母才对。” “哼!”林黛玉脸上微微一红,却并未否认,反倒是很自信地说,“原来你也知道呀。那我又岂会苛待宝丫头,还用得着让你费这点儿心思?” 她心里是明白的,怎么着也不能让哥哥挑拨离间了,非得将自个儿与薛宝钗绑在一处,两人合体了,才能得到与哥哥讲条件的机会。 否则,要是被哥哥给分化做两个派系,逐个击破,便只有费力内卷的份儿了,倒是让哥哥尽得了好处。 勾心斗角的事情,林黛玉绝不是不擅长,也更不会是害怕,她只是觉得这样做很累罢了。 见天儿与一些蠢货斗来斗去,便是烦也烦死了。 哪一天要是来了个聪明的,那便更麻烦了。 林黛玉可不是宫斗上瘾的人,她只想着能与哥哥在一块儿,每日里和姊妹们说说笑笑,帮哥哥打理打理后院便是了。 至于旁的,多几个都是平添烦恼。 因而林黛玉从来都不会为林珂的身份改变而感到庆幸,比起做储君,她还是觉得哥哥找到生身父母更值得欢喜。 不过她父母倒是都开心的很,何况林珂若非这等身份,恐怕也很难接的下这一大帮姊妹,因而林黛玉也不会说什么。 这回,见林珂满心想着挑拨自个儿与宝丫头的关系,林黛玉是真有些生气了。 她如何不知道哥哥打着什么主意? 无非就是想着让姑娘们各自为政,这样的话,便只剩下想方设法去讨好林珂这一条路。 而且,他定然也是明白的,自己和宝丫头才不会这么无聊的就反目。 又能让他快活,又能维持后宅安定,哪儿有这种好事?! 薛宝钗自是哭笑不得,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珂儿的意思我明白了......总归不是坏事,何况在我手上,许是比在哥哥手里还好得多......” 林珂又道:“宝姐姐如今做得很是不错,你家里也还轮不到他做主,许多地方都好做得很。” 薛宝钗喏喏不言,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 林珂也不奇怪,像宝钗这般女儿,小时候受的教育便是最封建的,父死从兄,既嫁从夫,这不是还没出嫁么,会在乎薛家很正常。 等日后成了妇人,也就只能顾及上自己的小家庭,却是无暇再去照拂娘家了。 尤其是等有了孩子之后,换了哪个女人都要将满腹心思放在下一代身上了。 但薛宝钗能这么想,她母亲薛姨妈可就没这么聪明了。 却说另一边,薛姨妈本来从女儿那儿听了许多安慰的话,心里已经安定了不少,认定有好女婿帮着善后了。 可她随后又质问女儿用了什么法子求的林珂,薛宝钗哪儿好将那起子羞人事对母亲提起?只得各种敷衍过去。 然而对于薛姨妈而言,这等假话自是骗不到她。 其实她本来也有了心理准备,这年轻男女之间嘛,除了那些风流缱绻之事外,还能有什么剩下的? 但薛姨妈又发现了一个问题,怎么女儿这话听着,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啊? 好像是为了给珂哥儿腾空间,特意将自个儿给调虎离山出来似的。 不过就是教训教训蟠儿,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么? 薛姨妈不由得背后生出冷汗,她想到了一个很恐怖的可能。 记得不错的话,外面的传言里都说,珂哥儿喜欢吃饺子来着...... 于是薛姨妈火急火燎回了自家府上,都还没进屋里,便一口一个秋芳叫的可欢,生怕自己的好儿媳妇给珂哥儿欺负了。 她起初对傅秋芳是不怎么看得上来着,主要是因为对方年纪有些大。 但经过了女儿一番劝解,再加上傅秋芳侍奉婆婆算得上尽心尽力,管家也是颇像那么回事儿,薛姨妈也就认可了许多。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能接受一个失贞的了,薛姨妈自认还是比自己姐姐强一些的。 喊了几声都不见有人回应,薛姨妈心里更是突突直跳,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间走得越来越急。 路上逮着同喜,忙问道:“秋芳怎么样了,没被珂哥儿欺负吧?” “珂大爷?”同喜纳罕道,“珂大爷来是来了,不过刚刚离开,他怎么会欺负奶奶呢?” 薛姨妈心里暗自放松,既然同喜都没察觉到,那应该是没问题的,总不至于连同喜都被珂哥儿收买了去吧,那这里究竟是薛家还是林家? “你们少奶奶呢,怎么方才喊着无人应话?”薛姨妈便再不着急,随意问道。 同喜便回答说:“奶奶她就是在家里休息呀。不过方才大爷倒是气冲冲出去了。” 薛姨妈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又揪了起来。 这不会是珂哥儿恶心大起,非要在蟠儿面前做那等事吧?! 薛姨妈也顾不得多说话,便又快步进了薛蟠屋里,就在卧房内看见了一个人小声啜泣的傅秋芳。 “秋芳......”薛姨妈一看她这副模样,哪里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心里幽幽叹了口气,没想到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局面啊。 刚才还嘲笑姐姐她护不住儿媳妇的,现在看来,换了自家又有什么法子? 总不能去告官吧,珂哥儿自己就是个官。 薛姨妈心里百感交集,但她还没有迁怒到傅秋芳身上。 一看这儿媳妇就是身不由己的,薛姨妈心里也不忍心再加苛责,只得安慰道:“秋芳啊......你也不要太伤心了。这......这并非是你的错,蟠儿自然也是有错在先的。” 傅秋芳心里大为感动,自她嫁过来之后,虽说婆婆不曾苛责,小姑子不曾刁难,甚至两人都还关爱有加,但却是从未听薛姨妈说过薛蟠哪里不好的。 今儿为了自己,竟然主动说薛蟠有错在先,可见是真心疼自己的,自己又如何能不全心全意侍奉? 傅秋芳正自我感动着的时候,便听薛姨妈又道:“不过真要说起来,也是珂哥儿太不像话!怎么能这样做呢?!” 傅秋芳心里一惊,要知道林珂才刚刚放过了薛蟠,她可不敢再说他的坏话。 “太太可千万莫要再提了!”傅秋芳着急道,“珂兄弟也不是自己愿意的,他亦是无奈之举,何况这样做,对咱们家已是最好的选择了!” 薛姨妈:“???” 什么意思,自己这儿媳妇是给弄傻了不成?竟然还为外人说起话来了? 珂哥儿欺负了我的儿媳妇,羞辱了我的儿子,自个儿不去找他麻烦已是天大的仁慈,怎地你还要我感激他不成? 薛姨妈脸上表情顿时阴沉起来,已经有些生气了。 但傅秋芳未曾察觉,她拭去了眼泪,犹自感动道:“珂兄弟虽然话说得凶狠了些,但我能感觉得到,她并非是特意来寻麻烦的,似乎......似乎还非常不乐意见蟠儿出事。” 这是自然,薛蟠这个废物要出事也得在薛宝钗出嫁之后,到时候正儿八经的将薛家家产给吞并了,也免得让薛蟠去败家。 但在薛姨妈看来,却是另一番意味: 那当然了,一般这种癖好独特的,就喜欢当着丈夫的面行恶事,自然不会想要我的蟠儿出事了。 薛姨妈感觉儿媳妇定是变了心,当即恼道:“他或许不乐见,我只怕你是巴不得蟠儿死的!” 傅秋芳愣了愣,似是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稍微过了片刻,她顿时着急道:“太太这是什么话?我与蟠儿哪怕有过小摩擦,又怎会这样诅咒他呢?!” “难说!”薛姨妈怒目圆瞪,“你不是与那珂哥儿勾搭在了一处么,指不定就是在......” 傅秋芳简直气坏了,忍不住又痛哭了起来。 “我......我自以为这段时日谨慎侍奉,不说有功,至少无过。不曾想......不曾想在太太看来,就是这么一副模样么?!” 被夫家如此怀疑,傅秋芳觉得自己也不用活了,便要跑出去寻个风水宝地自缢升天。 薛姨妈一看她这样,便知道事情大概率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忙拉住她道:“等等,秋芳,你怕是误会了,我......我并非是那种意思的!” 傅秋芳也“被迫”停住了脚步。 其实以薛姨妈的反应速度和力气,她要真是一心求死,绝对是不可能被拦住的。 但傅秋芳压根就不想死啊,有多少人是真心要自杀的呢? 傅秋芳担心的只是被人当成不贞之妇,要是没有这个风险,她才舍不得没了生命呢。 “那......那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傅秋芳眼眶里满含泪水,抽泣着问薛姨妈。 “我......”薛姨妈支吾几声,实在不好解释,于是干脆选择反客为主,便道,“你先与我说个明白,今儿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儿?” 傅秋芳也没有办法,她还能和婆婆说什么狠话不成?便是连埋怨都做不得的。 “今儿......今儿珂兄弟过来......” 一番讲述之后,薛姨妈总算弄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敢情说到最后,自己并没有损失儿媳妇,只是损失了几成的股子啊。 而且也还算不得完全损失,毕竟那些股子名义上是转给了宝丫头的。 薛姨妈顿时满心的愧疚,只得紧紧抱着傅秋芳,柔声安慰道:“好姑娘,这回属实是我想错了......你可不要想不开,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啊!” 傅秋芳肩膀仍是一抽一抽的,似乎还是极为伤心。 但心里可是乐坏了,这下既不用死,还能得到婆婆的愧疚,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薛姨妈总算是松了口气,不得不说这对林珂也是一件大好事。 如果薛姨妈一开始就被告知林珂巧取豪夺了一番股子,那自是要各种闹腾的。 但现在经历了这么一番误会,薛姨妈倒是觉得林珂此举没什么问题了。 过了会儿,薛姨妈又有了一个疑问,便问:“秋芳啊,既然你......罢了,既然没什么问题,为何你方才会哭成这样?” 傅秋芳顿时又伤心起来,向薛姨妈告状道:“还不都是蟠儿?!” “我跟他说珂兄弟拿了这些股子,对家里是个很大的打击。” “谁知他却说,给了就给了,都是兄弟嘛,还说我头发长见识短,太小家子气。” “最后,更是扬言要去教坊司!” 薛姨妈:“......” 第637章 贾宝玉诉求风雷女 “咳,宝玉啊,这事儿呢,也不用这么为难......” 薛蟠到头来没有去教坊司,而是在丰乐楼上宴请贾宝玉。 他才刚被林珂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觉得自个儿端坐在屋里躺着实在不像话,于是邀请了贾宝玉出来吃酒。 贾宝玉不答,只是一个劲儿喝着闷酒。 薛蟠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道:“唉,我这几日听戏,那刘皇叔一句话说得好啊,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宝玉你为了个女人这样伤心,还算什么好男儿?怎么匡扶汉室?” 贾宝玉抬起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无语道:“文龙兄,你这......你是想要造反?” 什么匡扶汉室,听起来像是听说书听的入脑了,不太正常的样子。 薛蟠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又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可别把我给送进去了......唉,我只是觉得你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就沮丧成这样,实在太丢人了!” 贾宝玉喉咙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薛蟠更是恨铁不成钢,虽然说眼下的局面是他一鸟造成的,但这贾宝玉未免也太不中用了。 要是没能帮这两个蠢货重归于好,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事儿来。 他薛家可没那么多股子再给林珂了。 “唉,罢了,大哥我再帮你一次就是了!”薛蟠一咬牙,“走,往夏家去,还喝个鸟的酒!” 贾宝玉心里一喜,他要的就是这个! 本来在从林珂那儿问过策略之后,贾宝玉就在盘算着去一趟夏家,哪怕负荆请罪也得将夏姐姐给请回来。 就算以后相敬如冰,也比现在各自分居,让别人看笑话的好。 但他自己又不敢,于是便想起了自己的好大哥薛蟠。 贾宝玉暗道上次成事就是靠着薛蟠帮忙才能做到的,这次最好也是让他来一起去。 于是贾宝玉当即眉开眼笑道:“好啊,文龙兄,你待我可真好啊!” 薛蟠抽了抽嘴角,心道你大哥我确实挺好的,还帮着你家耕地呢! ...... 于是,这对儿卧龙凤雏就坐车赶到了夏家门口。 两人在外面待机了好久,才终于决定动手。 倒不是有了好主意,只是因为再不去的话,这天就要黑了而已...... 夏家的门子正在打着呵欠,这大冬日的,在这儿守门真是个天大的难事。 而且往往一天里都没人上门,说起来夏家本来偶尔还是有客人的,但自打和贾家结亲之后,门前反倒愈发冷清了。 正无聊到出神的时候,不过一眨眼的时间,眼前便出现了两个虎背熊腰的大汉。 “呃......两位这是......”这门子看了看,恍然认出了贾宝玉,“这不是姑爷么?今儿这是回来接奶奶的?” 出于各种考量,夏太太当然不可能会将事实告诉下人,因此对于下人们来说,夏金桂只是太过想念家人,才被允许回门的罢了。 而贾宝玉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他便笑道:“不错,你大冬天的在这儿守家,确实很不容易。” 说着,他便拿出了一串儿铜钱赏给门子,更是叫这门子眉开眼笑。 “嗳哟,姑爷太客气了......” 门子一看这样,那还管个毛的规矩,也犯不着通报了,姑爷来接人还用得着先进去通报一番? 于是他忙开了门,谄媚道:“姑爷客气了,快快请进吧!” 薛蟠简直开了眼,纳罕道:“宝玉,这才几日不见,你竟然变得这么圆滑了?” 这其实不是什么好评价,尤其是在贾宝玉听来。 但所谓求人是孙子,贾宝玉即便心中有百般气愤,此刻也只有忍气吞声。 “是......是珂兄弟教我的,他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有钱就不要吝啬花......”贾宝玉不情不愿道。 薛蟠一听就认可了,他就说了,贾宝玉哪儿来的这种觉悟,是珂兄弟教的就再正常不过了。 贾宝玉却是很难为情,因为他一向是看不上这等操作的,如今为了一桩破碎的婚姻,却是不得不做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事情,让他很是唏嘘。 不过...... 贾宝玉向来是很能哄自己开心的,他又觉得自己的处境和当年的陶渊明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陶渊明没有为五斗米折腰,自个儿却是偷偷折了一次,以后怎么着都不能让林妹妹知道。 记得不错的话,林妹妹很欣赏陶诗来着...... 总归贾宝玉是又将自己说的高尚了起来,便道:“不是什么好事情,他们在外头被世俗名利蒙蔽了双眼,也就只会这点儿东西了,连一丝风骨都没有。” 薛蟠却是嗤笑一声,他是个商人家庭出身的,虽然脑子不甚灵光,但思维确实差不多的。 风骨能干什么啊,从古至今这么多官儿,都是全靠风骨干上来的? 那个姓陶的也是个人才,地都种不好,要不是有人帮着,哪儿有他的饭吃? 薛蟠觉得唯有像林珂这样,要么有了权,要么有了财,当然最好还是有了权,才能去讲什么风骨。 别人见了都得屈膝躬身,自个儿可不就是不用跪下磕头了? 两人各自嫌弃,最后竟也能相处得颇为和谐,倒也是不容易。 却说屋内,夏太太仍在苦口婆心地劝着女儿。 “乖囡啊,当时我怎么与你说的?”夏太太实在心累,蹙眉道,“你分明答应了要老实着,哪怕是伪装也一样,又怎么会到了如今的地步?” “现在可是完蛋了,闹了这么一番,那贾宝玉就算是个傻的,恐怕也明白你是什么德性了。”夏太太对未来的态度很是悲观,她觉得这桩婚姻马上就要变成笑话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赌贾家也要面子,不会大张旗鼓。 而夏金桂却是一点儿都不怕,云淡风轻道:“我是什么德性?呵呵,母亲怕不是糊涂了。” 她伸了个懒腰,笑道:“别说是我这样好脾性的人了,就是换个圣人过来,每日里和那个银样镴枪头同处一室,怕也是要气出病来的。” 夏太太倒是真的疑惑起来了,她好奇这贾宝玉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才,能让自己女儿嫌弃成这样,就连床都不想要同。 “唉,不管他是怎样的人,如今到底也是你的夫君,难道还能一直不回去么,那岂不是叫人看笑话?”夏太太又劝道。 可夏金桂还是不肯走,只道:“不行不行,他对我做了那等事情,要我这样轻易的放过他,实在太轻松了。”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是在不知情的时候被强行侵犯了,夏金桂却一点儿恼怒感都没有。 她现在唯一不高兴的地方,就是自己不再是黄花大闺女,会让可能只爱处女的安林侯不满意。 除此之外竟是一点儿反感都没有,这让夏金桂有点儿自我怀疑:难道自个儿就是这么一个生性放荡的女子么? 夏金桂当然不会承认,她反而将其归咎于另一个方面。 “不知为何,自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分明都说会有痛苦感的......” 要不是真的有染血的手帕,夏金桂绝对会认定那种事不曾发生过。 夏太太也是无奈,都怪自己平日里太过宠溺,竟然养出了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女儿。 她不由得将当时由自己代笔和贾宝玉交流的信件都给拿了出来,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才纳罕道:“不该呀......我看着,这贾宝玉明明挺正常的,还很贴心温柔,理应是个讨姑娘喜欢的人才是,为何女儿你这么讨厌他?” 夏金桂冷哼一声:“什么温柔体贴,不过就是个软蛋罢了,只要是个人都能做到。” “要是跪王侯,跪皇上便罢了,可那贾宝玉好歹也是个国公府的子弟,就算现在贾家没落了不少,也不至于谁都讨好吧?” 夏金桂指的就是薛蟠,那日贾宝玉竟然让她出来招待薛蟠,可是让夏金桂记恨到了今日。 同行往往是仇人,夏金桂也是一样厌恶薛家。 理所当然地,她就觉得贾宝玉不该对一个商人出身的人这么友好,但她显然忘记了自己也是一样的皇商出身,甚至还不像薛家一样有亲戚这层关系在。 “哼,那薛家什么德性,他竟然也软趴趴的,真是个废物点心。” “那......”夏太太听了颇为疑惑,便问,“那安林侯,不是也一样和薛家关系很好?” 夏金桂顿时反驳道:“那怎么能一样呀?珂兄弟他为人正直,对所有人俱是一般无二的关心,乃是真真正正的圣人!” “就是因为看到珂兄弟也对贾宝玉那么嫌弃,我刚刚才会说哪怕圣人也会不耐烦的!” 夏太太简直佩服,原来女儿说了这么多,最后竟然还能前后对应上,以至于逻辑自洽,果然长大了不少啊。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欣慰还是怎么的,就这么无语地呆愣在了原地。 夏太太正想着要如何搞定自己这个糊涂女儿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一阵声响,随后宝蟾着急忙慌进来。 “宝蟾,出什么事儿了?”夏太太忙问。 而夏金桂则无所谓道:“这丫头一向是这样毛毛躁躁的,用起来一点儿都不称心!” 宝蟾也顾不得向夏金桂道歉了,稍微安定下来,便忙道:“太太,奶奶,是......是姑爷他来了!” “什么?!”夏太太吃了一惊,“贾宝玉来了,怎么都没人传报......” 说到这儿她也想起来了,在外面的人看来,贾宝玉还是正儿八经的姑爷,他和夏金桂两个仍是恩恩爱爱的夫妻来着。 夏金桂这时候也坐不下去了,霍然起身,道:“不见!” 夏太太:“......” 她还以为女儿这是认命了呢。 没时间再让夏金桂闹小脾气,夏太太当机立断道:“宝蟾,你先带金桂到里面休息,我来应付着她。” 宝蟾点点头,又看了眼门口的方向,这才小心翼翼扶着夏金桂离开。 夏金桂冷眼看向她,嘲笑道:“呵呵,你这是......还忘不了他?怎么,要不留你在这儿,和他快活去吧?” 宝蟾当然不愿意,她勾搭贾宝玉虽然也有几分喜欢的意思在,但也只占少数。 她真正在意的,是贾宝玉那能让自己翻身做主人的能力。 只可惜现在看来,贾宝玉不仅在那事儿上无用,也是帮不到自己翻身的。 既然如此,宝蟾尽管不情愿,还是只能依附着夏金桂。 没准儿那安林侯看着斯斯文文,到头来竟是个瞎了眼的,真就看上了夏金桂呢? 这边儿夏金桂与宝蟾两个前脚刚离开,后脚下人便迎了贾宝玉和薛蟠进来。 “宝玉啊,你来看......”夏太太正做出一副慈祥模样,打算安抚一番贾宝玉。 谁知话说到一半,便看到贾宝玉身边傻乐着的薛蟠,不由得哑然片刻。 “蟠哥儿也来了?”夏太太问道。 薛蟠拱了拱手,温吞吞行礼道:“见过太太,我是和宝玉一块儿来的。” 夏太太立即就琢磨起来,贾宝玉定是来请夏金桂回来的不用多说,可这薛蟠...... 薛蟠他不会也知道了女儿的事情吧,不然又怎会请他过来? 夏太太还不知道,薛蟠何止是知道了啊,他压根就是罪魁祸首。 贾宝玉有了薛蟠壮胆,也自鼓起勇气道:“太太,不知夏姐姐可......” 然而他话还没说一半,夏太太便打断道:“金桂今儿身子有些不适,却是不能随宝玉你回去。” 贾宝玉顿时一噎,早不病晚不病的,偏偏在今儿病了?他觉得这明显就是在敷衍自己。 但随后夏太太又道:“不过金桂毕竟是嫁了人的,也没有让她一直留在家里的道理。只是我舍不得她罢了。” “这样吧,待过上几日,不管她病好没好,我都亲自将她送回去如何?” 贾宝玉自然欢喜,忙点头道:“极好极好!” 第638章 贾探春静守安林侯 夏太太命下人招待贾宝玉和薛蟠,自个儿则推说去告诉女儿一声,便暂且告辞。 而新进来的下人自然也是不知内情的,只当这是正儿八经的姑爷,一个个老老实实伺候着。 更有些大胆的,还会以祝福他与夏金桂两个的名义套近乎,让贾宝玉不由得有些飘飘然。 看来,这成了亲也是有好处的。 原来只有东西两府的丫鬟可以交好,现在却是多了一个呢。 于是贾宝玉放松了心态,不再觉得这是什么外人家庭,已是当作自己的另一个家了。 他便随性起来,目光却瞥见桌案旁一沓信件。 “咦,这信莫非是......”贾宝玉颇为好奇,心想这莫非就是自个儿之前与夏金桂交流的信件? 在其下面的几封信贾宝玉也识得,那等信封,不正是自己留下的? 而除此之外,还有几封他不认得的,或许是夏金桂写了却没能寄出去的信件。 他不由得感怀起来,若说这一桩婚事里有哪里最让他中意的话,那一定就是婚前书信传情的时光了。 那时的郎情妾意,谁能想到转眼间便成了这样呢? 贾宝玉非常想去看一看里面满是他们回忆的内容,他还以为这东西被放在正堂,定然是夏金桂舍不得自己,想要时不时翻看翻看的。 假如以夏金桂极爱自己为前提的话,贾宝玉也不是不能解释为何夏金桂会有之前的各种举动。 针对碧痕,定然只是因为她爱自己爱到容不下其他人,嫉妒嘛,许多女子都会有的,凤姐姐不也是那样? 至于不许自己碰她,定然也是为了留足仪式感,却被自己一时的色欲给彻底破坏了,也难怪夏姐姐会伤心成这样,甚至都悲愤欲绝的和自己...... 不得不说贾宝玉真是龟完了,但恰恰是这种观念让他能够过得轻松愉快,而不是沉湎于自我怀疑。 贾宝玉觉得自己这时候再偷看夏金桂的信的话,可能会适得其反,让她更加生气,因此一直强忍着欲望,不敢去看。 但他实在有些按捺不住,待看到薛蟠无聊到发呆,并未注意着自己这边的时候,他便忍不住拿了要看,却赫然发现底下还有一封信是拆开了的,此刻正是向上大敞着的,简直就是在邀请自己去看。 “这......它原本就是这样,又不是我翻开来的,所以也怪不得我才对!”贾宝玉自欺欺人道。 于是他便看去,只见其上写道:“......昨日闻母亲提及你近日偶感风寒,姐姐心下甚是挂牵。虽知府中有上等太医诊治,亦有诸多下人悉心照料,仍忍不住提笔,盼将这几分惦念诉与你知晓。” 贾宝玉顿时心中一荡,还是这个味儿,温柔体贴,小意殷勤,自己喜欢上的不就是这样的夏姐姐么? “......书短意长,盼宝玉安心静养,早日康复。姐姐在此静候佳音,亦盼着日后能与你一道,共享府中寻常烟火,不负两家期许,不负这一段缘分......” 待看到最后,贾宝玉更是鼻头一酸,都忍不住要哭出来了。 这信上仍有许多处涂改,想来是夏姐姐原本的草稿,定时改了许多遍才觉得满意,之后才送到自己手上了的。 本来好好的一段姻缘,竟是都被自己这个唐突佳人的蠢货给祸害了! 贾宝玉悔之不及,正内疚的时候,却冷不丁听到边上薛蟠的声音。 “怎么......怎么是写的这种东西?”薛蟠疑惑道。 贾宝玉大吃一惊,忙将那信件掩了起来,责怪道:“文龙大哥,这是女儿家的信,你怎么能偷看?” “女儿家?”薛蟠瞪大了眼睛,简直不可置信,“宝玉,你是在逗我笑么?这笑话的水平还真挺不错的。” 贾宝玉顿时恼怒,莫说夏金桂是他的妻子了,就算还是夏姐姐,他也不能容忍薛蟠这样唐突佳人。 “文龙兄莫要胡闹,这里毕竟是夏家!” 薛蟠嘎嘎大笑,待到发现贾宝玉好像是真的生气了的时候,才尴尬地停了下来,道:“是夏家不错啊,我就是因为这是夏家才这么笑的啊。” 这下轮到贾宝玉摸不着头脑了,问道:“那......文龙兄是什么意思?” 薛蟠便指着那封信道:“那不是夏家太太的信么,我还以为她写了什么生意上的事儿呢,结果竟然是......有些莫名其妙了。” “就算是生意上的,你也不该看吧?”贾宝玉才想摆摆手说薛蟠误会了,便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文龙兄你方才说......那信是谁写的?” “夏太太啊?还能有谁?”薛蟠理所当然道,他还觉得贾宝玉有些大惊小怪。 随即他又打趣说:“只听说宝玉你疼女人,这回可是大开眼界了。没想到你连夏家太太这样的都能说是女儿家啊,还真会怜香惜玉......” 薛蟠简直乐坏了,这时代大家喜欢的都是年轻姑娘,十岁出头的那种。 即便偶尔有几个不一样的爱上了少妇,那也是顶多到二十多岁的花信少妇。 如夏太太这样的老货,那可是很不一般了。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薛蟠的母亲薛姨妈,都比这夏太太要年轻几岁。 薛蟠更是对贾宝玉大为赞叹,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独特的癖好,实在是变态中的奇葩啊。 贾宝玉狠狠抽了抽嘴角,他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已经无法再与薛蟠辩驳些什么了。 他突然就有了一种被人肆意玩弄的感觉,好似自己这么久以来,一直在被人做局一般。 “文龙兄,你......你确定这是夏太太的手笔么?”贾宝玉心想或许是薛蟠认错了,毕竟他一向不怎么靠谱的,也就上一次帮到了自己而已。 仍然薛蟠这回却是格外地自信,道:“还能有假?我家和夏家也是旧交,很久之前就有在交流的。我更是经常被派来谈合作。这字迹我再熟悉不过了,肯定是夏太太的。” 其实夏太太本来是想模仿女儿字迹的,但无奈夏金桂的字体实在有些......不忍直视,因而她最后只能依旧用自己的,只是稍微改了改而已。 本来糊弄贾宝玉和王夫人完全够用了,谁知道今儿一时疏忽,竟然被薛蟠给说破了! 贾宝玉面上苦涩,喃喃道:“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骗局么......” 薛蟠瞥了他一眼,心道你这等变态,莫不是看不上人家夏太太了吧? 想想都觉得腻歪,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儿的好。 嗯,左右透也透过了,再没什么好玩的。 ...... 薛蟠、贾宝玉两个正在夏府的时候,林珂已经离开蘅芜苑了。 今儿惹了林黛玉不高兴,虽然她无意再给林珂摆脸色,但林珂还是一早就溜了。 主要是黛玉幽怨的眼神实在不好受,林珂还是选择走为上计。 不过府里就这么大,不管他到哪儿,总会有人找过来。 “珂哥哥在么?”外面传来探春的声音。 不用林珂回答,守家的龄官自是迎了她进来,又招待道:“三姑娘,我家爷刚回来,如今就在书房里呢。” 探春又问林珂是否是回来休息的,龄官便道:“爷只说要读会儿书,应是不会睡下的。” 探春点点头,却没急着进去,只笑道:“龄官儿现在做了珂哥哥的丫头,我是不是就没法子听你唱的戏了?” 龄官知道探春这是在打趣自己,便也笑道:“三姑娘若是喜欢,我便私底下与你唱唱就是。” 她也开了个玩笑说:“不过还望三姑娘帮着保密,若是给别的姑娘也知道了,我怕是要闲不下来了呢。” 探春顿时呵呵娇笑,还没忘了背后蛐蛐下湘云:“说的也是,尤其云儿最爱听戏,得知你还在唱戏的话,她可不会管珂哥哥怎么想,定是要将你抢走了的。” 顿了顿,她又想到了什么,笑道:“说起来,云儿之前说有个戏本子在写,这一晃都要明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写完。不过一旦写出来,定是又要你们好生忙活一番的。” 龄官笑了笑,并未多言。 事实上,她认定了云姑娘只是说说而已。 天底下多的是这样的人,脑子一热便说要这样要那样,其实都只是口嗨,最后做不出来的。 探春见她如此,也不多说,便进了书房里。 却说林珂虽然号称是要读书,也不知是读书读困了还是怎地,如今正躺在书房内小榻上,用书遮着脸,睡得好不自在。 探春一看这场景,顿时就蹙起眉头。 “珂哥哥也真是的,总有一日要着凉的。”她便提了毯子与林珂盖上,又将那书拿起来,“也不怕呼吸不畅?” 这年代的书本用纸是有些气味留着的,虽说平日里还能以一句书香气自夸,但真要休息的时候,还是算了吧。 探春于是坐在床边,看着林珂畅然安睡的模样,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她也喜欢看着心上人这般放松的模样。 探春不是闲的没事过来串门的,姊妹里就属她最关心林珂的事业,没有要紧的事便不会来打扰他。 正巧她看见边上一副做了一半的鞋垫,料定是哪个丫鬟没做完留下来的,便顺势接着做,也好打发下时间。 探春心里想着,珂哥哥总是白日里休息,夜里还能睡得着么?长此以往,怕不是要搞坏身子。 很快天便暗了下来,林珂迷迷糊糊醒来,就看见一个蜂腰苗条的女子坐在自己旁边专心致志地纳着鞋垫。 窗外天已经黑了,一片黯淡的深蓝色。 屋里挑了油灯,却是散发着温馨地暖黄光,更映衬着这位佳人贤惠懂事。 “三妹妹,可用过了晚饭没有?”林珂爬起来,从背后接近探春,顺势环住她纤细的腰肢。 探春稍稍一颤,这才放下针线,笑道:“本就不是很饿,方才龄官送进来一些点心茶水,也就足够了。倒是珂哥哥你,真真是呼哧呼哧睡了一个下午,可是饿了?” 林珂摇摇头,只说:“秀色可餐。” 探春脸上一红,嗔道:“要是这么说来,你每日里都用不着吃饭的。” 顿了顿,她又好奇地问道:“珂哥哥这几日似乎总爱睡个午觉?到了夜里,可还睡得着么?” 林珂笑道:“睡觉本是为了养精蓄锐,大部分人白日里都要忙于生计,自然就晚上休息。而我则不然,夜里才是真的费力的时候,便只有下午补补觉了。” 探春哪里听不懂他的话?顿时白了他一眼,又羞嗔道:“亏你有脸说!再这么下去,身子定然要熬坏了!不行,我得跟林姐姐说说去。” “为何要与她说?”林珂却反问。 “自是因为......”探春正要说话,便被林珂打断了。 “明明三妹妹说了也一样管用,还要特意告诉别人么?”林珂笑道。 “你......”探春内心大动,简直高兴坏了,面上却要推一推林珂,故作生气道,“你要是一直这样说,我便会愈发跋扈的,以后和林姐姐对着干,她罚我的时候,珂哥哥也得替我分担几板子!” 林珂哈哈大笑,便接着说:“三妹妹放心,到时候板子都打我身上,不会让你受一丁点儿皮肉之苦的。” 探春撇了撇嘴,她以为林珂会说相信自己不会这样,结果还是默认了自己会顶撞林姐姐么? 这时林珂又道:“所以,为了不让我受苦,三妹妹可要努力呀。我是很怕疼的。” “呵呵,你哪里怕疼哟!”探春被他逗笑了,便轻轻捏了捏他手臂,“我听说皇上打过你的板子?你回来第二日就又生龙活虎的了,一点儿都不怕疼吧?” 林珂哪里好说老夏压根没用力,甚至自己还坑了他一把哦? 起身整了下衣裳,林珂便问探春:“三妹妹今儿过来有什么事?” 他也知道只有这个妹妹是不会无事上门的。 探春稍微顿了顿,便道:“......是我妈妈让我来的。” 第639章 荒唐侯爷日夜为战 出于尊敬,一般而言,探春总是称王夫人为太太。 能让她喊作妈妈的,也就只有赵姨娘一个。 林珂心中一动,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态,探春都很少拜托自己照拂赵家,在家里也是一概不谈自己与赵姨娘的关系。 之前赵姨娘管不住嘴,惨遭一群戏官围殴的时候,探春是又气又悲。 气的是赵姨娘已经沦落到要和这种戏子吵架乃至于斗殴了,悲的则是生母如此行为,足以证明她丝毫不在乎自个儿的脸面。 至于去惩罚那几个不懂上下尊卑的戏官儿?她确实想过,但并没有实施。 说到底,这些可恶的小丫头也是林珂的私有财产,探春没那个权力去管。 最后林珂或者说林黛玉给出的惩罚是,凡是参与了的小戏官都要扣上半年的月钱。 对于芳官等人来说,才刚到京城,还没领工钱呢就被提前扣了半年的份儿,属实是天都塌了。 但对于探春来说,这样的惩罚显然还是太轻了,也让她不得不产生了一种怀疑。 恐怕至少在林姐姐眼里,自己妈妈也不是个好的。 林珂笑道:“赵姨娘?她又有什么求到你身上了。” 探春心里顿时一噎。 她这回特意用的是“让”而不是“求”,就是为了给赵姨娘留一些最后的尊严。 结果林珂就这么轻飘飘一句,便给她揭破了,更是让探春愈发明白林珂对赵姨娘的反感。 她索性也不再多想了,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再怎么帮着遮掩,难道还能改变其本质不成? “倒也不是她,是她兄长。”探春想通之后,说话便麻利了许多,“珂哥哥可有听说过赵国基......罢了,想来应是不知道的。” 林珂其实知道,但并没有承认。 探春继续道:“他之前一直在给环儿驾车,但这两日患了重疾,眼看着是不行了,我......我想问问珂哥哥,是否有法子延请名医治好他。” 对于赵国基,或许贾环还要亲近许多,但探春却是完全不在乎他如何的。 方才也是,探春宁愿将其说成是赵姨娘的兄长,都不愿意喊一声舅舅。 便如原着里一般,即便探春没有多少看不起的意思,但也不会承认这一关系,她唯二愿意称作舅舅的,就只有王子腾和王子胜而已。 这回也是一样的道理,探春不见得在意赵国基的生死,但赵姨娘对自己的胞弟还是很在意的,这才撒泼打滚要探春请医生。 探春已经出钱请过京城里许多郎中了,得到的结论都一样:命不久矣,早些准备后事吧。 但赵姨娘不服,她非说是探春不尽心,是巴不得她这个生母相关的人都早点儿死绝了,好理所应当地喊王夫人母亲。 探春生生被她气哭了两回,终于想着便帮她最后一次,往后再不将就,于是才下定决心来找的林珂。 而林珂听了这个请求,自然明白这不可能是探春自个儿的主意,便道:“三妹妹......赵姨娘一定要你请什么名医,只怕她并不乐见我来帮忙啊。” “珂哥哥的意思是......”探春微微一怔,终于恍然一惊,却是反应了过来。 “是说,她要的一定得是西府里的太医?”探春有些不确定地反问了一句。 林珂笑道:“想来定是如此。说句不好听的,不见得赵姨娘对她兄弟有多少感情,真要说起来,许是赵国基死后的抚恤金还要更有价值些。” 探春不由得默然,但她也知道林珂说的恐怕就是事实。 赵姨娘只是想趁着荣国府状况极差,王夫人威严大减的时候,来挫一挫她的锐气罢了。 只不过正好赵国基病重,与其让他随随便便死了去,倒不如让他发挥点儿余热。 让荣国府主子才能用的太医来给自己一直被骂成奴几辈儿的弟弟诊治,不就是最大的侮辱? 赵姨娘心想这下可要大大地扬眉吐气一回,但是自个儿又不敢去直面王夫人,只得来压力探春,希望她能帮着做成这件事。 谁知道探春由于事关亲人,脑子里也是乱作一团,竟然没有看出赵姨娘的真实想法,却来寻林珂求帮助了。 探春便道:“实在太不像话了些!纵然平日里有种种龃龉,可说到底也是一家人,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背后捅刀子?” 就像原着里探春曾说这样大的家族定是亡于内部一般,现在她亦是很气愤于这等内鬼般的做法。 而林珂却道:“某些人就是不太聪明的,指望他们顾全大局,还是太奢侈了些。” “内斗从来都是不会停歇的,仿佛只要战胜了同一阵营的人,便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而一旦外面又有敌人找上门,往往跪的最快的也是他们,因为靠内斗维系生存的人,最清楚自己的基础有多么不牢固了。” 就像赵姨娘,心心念念想着折辱王夫人,一遇到外头来的林珂便跪地磕头求帮助,指望他娶走探春。 而为的也不是探春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只是给自己寻一个强力的外援罢了,殊不知有引狼入室的风险。 探春听的半懂不懂,她感觉林珂并非是单纯的在说赵姨娘。 但她索性不想了,既然珂哥哥不把话说明白,那就意味着现如今自己还不用听得太懂,往后珂哥哥自会告诉自个儿的。 探春便道:“珂哥哥,我已明白了,再怎么说也不会让她得逞的。” “至于赵国基......”探春却是犯了难。 尽管她深知林珂很了解自己,但她也不愿意表现得太决绝,让林珂有一丝半毫怀疑自己不近人情的可能。 林珂对她的想法心知肚明,他自己那叫一个高兴啊,没有人会不喜欢有姑娘时时刻刻想着自己的看法的。 他便适时道:“没事的,你还是让她找别的郎中就是,要是找过那就算了。名医确实医术高明,但也不至于能生死人肉白骨,却是不必多寻。” “嗯......”探春喏喏应了声,她觉得林珂对自己实在太了解了,这样相处起来会很是轻松,便愈发满足于这份感情。 “珂哥哥,那......那我就回去告诉她了?”探春又问。 其实这种时候还这样问,摆明了就是不想走的,林珂又岂会不知道? 于是他便笑道:“好三丫头,这般着急做什么?不见外面天都黑了?明儿再去也是一样的。” 顿了顿,他又摆出怜惜的样子来,道:“我知道的,你一定没少受气对不对?在我这儿却是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尽情释放了就是。” 探春心中一暖,鼻子却酸涩起来,把头埋在了林珂怀里,轻声道:“珂哥哥,我今儿不回去了好不好?” 林珂顿时鸡动,却还是故作正色道:“自然可以,我家里还蛮大的。” 探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双手撑在床上,摆出了一副母猫样式。 林珂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探春撇撇嘴又追上来,便凑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吐气如兰道: “珂哥哥,前几日凤姐姐送了我一件很......很不得了的小衣,我平日里也不好穿,今儿机会难得,我来之前就......” “咳,总之,珂哥哥帮我看看合不合适,可好?” ...... 有一种鸟唤作银喉长尾山雀,生得如同糯米团子一般,在小日子那里亦有雪精灵的美称。 其间毛色极白者,也有被用做贡鸟进献皇宫的。 林珂就曾在皇宫里把玩过,这些糯米团子已经被专人训成了极为亲人的样子,一旦伸出手来,便会自动凑到手心里去,还会轻轻摩擦。 它们白皙软糯,体型却是很小,差不多盈盈一握,手感自是很好。 体型小到什么程度呢?有时候,林珂将两只鸟儿撮合在一处,只用一只手,也能堪堪握住两只来,属实有趣得很。 再就是其鸟喙,小小的一个,如同葡萄一般镶嵌在上面。 手从其身上拂过的时候,这山雀还会啄上一口,好不调皮。 此鸟叫声亦是婉转动听,有时在早晨听到,便会心旷神怡。 当然,更多的时候,林珂只有在晚上才有这等闲工夫,因此便会在睡前逗弄一番。 随后要休息的时候,便能一夜好眠。 只可惜隆安帝为人太过抠门,舍不得让林珂拿几只回去,还说什么你迟早要来宫里住,带回去也是徒费功夫。 林珂只得熄了让姊妹们一同赏玩的念头,他随后又找到了一种差不多的平替品,只可惜这种只能他一个人观赏了。 ...... 日上三竿,已是辰时。 由于种种原因,没人会来打扰林珂的安稳休息。 林珂醒来的时候,枕边的佳人已然芳踪杳杳。 他唤了两声,龄官便推门而入,问道:“爷有什么吩咐?” 林珂打了个哈欠,道:“什么时辰了?” 龄官道:“已是辰正,爷今儿休沐,我便没有扰爷清梦。” “唔......”林珂沉吟一声,便又问,“昨儿......三妹妹什么时候回去的?” 龄官面上也不红,笑道:“三姑娘一个时辰前走的,还吩咐我们不用喊爷起来呢。” 林珂听了,却装出一派沧桑的模样,摇头叹道:“唉,到底比不得年轻人精神好啊。” 龄官被逗得咯咯直笑,嗔道:“单论精神好,哪里敢说老哦?” 顺着她的视线,便能看到被子的隆起。 林珂咳了声,道:“别在那儿笑了,还不快来伺候穿衣?” 龄官嘻嘻笑着,便道:“欸~奴婢谨遵爷命~” 这屋里主仆两个又嬉闹了一会儿,才整理好了衣装出来。 期间林珂想起自己有一种好点心,便给龄官尝了尝。 龄官脸上红扑扑的,还时不时擦着嘴角,嗔道:“那些有什么好吃的?往后再不要了!爷还是换些东西吧,正儿八经的茶水多好?!” 林珂便忍不住笑道:“放心吧,没有留下......不要就不要,你不爱吃,自有别人喜欢。” 龄官脸上红晕愈发明显,嗔道:“真的有人会喜欢这种东西?味道根本一点儿都不好......” 天地良心,这还是龄官头一回进行唤醒服务,自然会觉得格外异样。 晴雯昨儿做鬼可是大杀四方了一回,心情愉悦下,休息得也会很好。 这时候随意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正对着手里的鞋垫发懵。 见林珂出来,晴雯忙问道:“爷,我纳了一半的鞋垫,是谁给帮着缝了?” 林珂一看,这不是昨儿探春手里的那个吗。 当时只顾着说话了,她最后也没有做完,就留在了桌上。 “是三妹妹做的。”林珂随意道,“怎么,给你弄坏了?” 因为晴雯素来自诩女红水平最好,或许会因为探春私自动了而生气。 但晴雯却眨了眨眼,摇头道:“不是......三姑娘手艺也很好呢。” 晴雯有了许多焦急感,她发现自己这段时间有些玩物丧志了。 明明当初自己的水平能拉开别人好大一截呢,结果现在看着,其实已经相当接近了呢。 晴雯是决定奋起努力了的,只是这时候她想起了一件事,忙分享八卦似的与林珂道:“爷,昨儿贾宝玉去了趟夏家,回来后就病倒了!” 林珂很无所谓,道:“他是多有大灾大难的,不是中邪就是挨打,也没少生过病,不知道这通灵宝玉通了谁家的灵。” 晴雯看他这样不关心,一撇嘴,便道:“我还听外面人都在传,说贾宝玉是要悔婚了!” “哦?”这下子林珂倒是起了兴趣,他笑道,“悔婚?这么说来,他昨儿在夏家是遇着了什么?” 晴雯哪里知道,她只顾着吃瓜,兴致勃勃道:“不了解呢。我只想看看他们夫妻两个会有怎样的结局,他们可是真真儿的门当户对呢!” 林珂也是无语,晴雯爱憎分明,从来都是和自己共进退的。 内里情感也总会表现在脸上,因此很多下人已经总结出了规律:想知道还要对某件事、某个人有什么看法,只需要去看晴雯的脸色就好。 这却不是件好事,林珂已经打算往后大事避着些晴雯了。 而晴雯尚不知情,仍在兴奋道:“我听说贾宝玉当日还问爷讨要过我?哼,他想得倒是美得很!要是我真在他手底下,气都要气死的!” 第640章 多心夫妇早晚巧思 得到了晴雯的情报,请了一天假的小红今儿总算是不用闲在家里发霉了。 她本来就是很外向的人,乐于打探消息,对各位主子间的内里趣事向来很感兴趣。 只可惜当初在荣国府时是个三等小丫鬟,人微言轻的,她也不敢太过张扬,免得惹主子们记恨。 后来虽然翻身做了主人,可东府里又没有那些个腌臜事,叫小红去挖姑娘们和林珂的猛料,小红她也不敢啊。 于是林红玉一身能为无处施展,也可谓是怀才不遇了。 但所幸天无绝人之路,这荣国府里的几位像是唯恐日子太过平淡一般,没少作各种死,平添了许多乐趣。 小红提了一盒龙须酥,才从林珂那里出来,便迫不及待往贾母院子方向寻去。 这不是林珂偶然间良心发现让她来送东西给贾母献殷勤,而是林之孝夫妇俩请女儿来送的。 这两个被王熙凤称作天聋地哑的荣国府管家,在赖家倒台后被王熙凤安排为银库总管,勉强也算是个管钱的。 然而后来王熙凤被下了差事,王夫人要扫清“前朝余孽”,自然也不会让他们几人在这么重要的职位上任职。 这几个月林之孝夫妇过得不大好,说起来都是荣国府的管家,但亦有高下之分, 这管银库的,便是当家太太的心腹,足以彰显恩宠。 管府里花草树木的,虽然听上去低端了不少,可无奈这是最有用的地方,多的是人挤破脑袋想要得到差事,为之孝敬管家的,因此也是个美差。 管人的就更不用说了,这年代下人还是宝贵的财产,主子们要调教出得用的下人还是颇为费力的,不比后世里“你不干有得是人干”的社畜。 这时候的人事还是很重要的,别的不说,单是喝来喝去、颐指气使的威风模样,就让许多人心向往之了。 而林之孝夫妇受了排挤,这些个好职位自然轮不到他们来做。 王夫人倒也有意思,安排他俩都去做库房管事。 可一个是玉器管事,一个是瓷器管事,说起来都是管事,实际上权力相差很多。 说到底,现在荣国府哪儿有那么多空余闲置的玉器和瓷器给他们管?就是个名头罢了。 而最有意思的是,王夫人后来在自个儿改革的时候,搞什么降本增效。 凡是她认为劳苦功高的管事,拿到的月例便会适当增长。 从哪里出呢?自然就是林之孝夫妇这样没什么用的管事,要被克扣月钱了。 林之孝夫妻俩心里有气,职位是你调的,又嫌我们工作太清闲,要扣薪水,哪儿有这种道理? 但他们也没人能去控诉,老太太那边近来是闭门谢客了的。 好在他们还有个整齐的女儿,如今在侯府做大丫鬟,倒是不会缺了嚼用。 可本来该给自个儿的东西,哪儿就是这么容易舍弃的? 一直隐忍蛰伏到现在,林之孝夫妻俩一琢磨,这种多事之秋,大概率王夫人要倒啊! 两人都是比较传统的性子,没想过靠着女儿躺平享受一辈子,趁着还能动,依然是想往上爬一爬的。 于是两人一合计,便决定让女儿代为给贾母送礼。 只要贾母一日不死,这府里就一日是她说了算。 考虑到贾母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夫妻两个一琢磨,便斥巨资买了一盒龙须酥来。 这东西是宫里的御用点心,民间亦有,但到底比不得宫里的细腻。 一个堂堂的国公夫人、老封君,当然足够品用宫里的点心,若是用民间的,反倒失了牌面。 林之孝夫妇花了好大功夫才找来这么一盒,期间只稍微借用了一点点小红的名头。 当然,小红是没有名头的,实质上仍是靠的林珂。 但如果完全由林珂出手置办,那反而失了诚意。 小红是觉得爹娘一把年纪了还操心这些是没有道理的。 穷人家的老人七八十岁了没准儿还得劈柴叫卖,但她已经发迹了,虽然不是说让父母就此摆烂开始声色犬马,但也犯不着如此辛苦,还要给人做奴才点头哈腰。 只要她求一求林珂,这奴籍身契也不是那么难解决的。 但见父母一门心思要做下人里高人一等的存在,小红也是没办法,只得答应了他们。 这不,今儿先告诉了林珂一声,便自个儿往西府去了,也想着趁机去看看贾宝玉的笑话。 一路上遇着的丫鬟,尽皆是笑脸相迎的,往往还有人要喊一声“小红姐姐”。 小红那叫一个得意,从前自己只是个粗使丫鬟,没人在乎不说,还时常要给秋纹她们欺负。 现在可是两极反转了,再没人敢轻视自个儿! 女子就是靠男人彰显地位的,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难为情的事情。 但要小红像晴雯那样喜形于色,那还是有点儿困难的。 贾母院里,鸳鸯正在给汤婆子换水。 暖了一夜的汤婆子这时候已经完成了宿命,里面冰冰凉凉的,冷水自是要被无情的抛弃,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换上热水。 就像这国公府里的下人,等到老而无用了,便又该换上一茬年轻丫鬟。 鸳鸯便看到小红提着个食盒进来,却是极少看到的场景,不由得纳罕道:“小红,是珂大爷叫你来的?” 小红摇摇头,笑道:“是我自个儿来的。老太太现在可有空闲?” 之前贾母托病不出,将府里大小事务都留给了王夫人管理。 结果这时日已久,她竟是真的病倒了,让颇为敬畏鬼神的贾母怀疑是祸从口出,还因此请了妙玉来念佛诵经。 然而直到这几日都不见起色,鸳鸯也是着急得很。 “老太太今儿气色很不错呢。”鸳鸯笑道,“不过,你有什么要求老太太的,不妨先与我说说。” 小红知道这并非鸳鸯多此一举,她是真的担心自个儿说了什么不着调的请求惹了老太太生气,对双方都不是好事,便想着先参谋参谋。 “其实也没什么,是我父母他们啦。”小红云淡风轻,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 待她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了之后,鸳鸯才点了点头,笑道:“原是如此......” “你父母都是府里的老人了,老太太如今越来越念旧,想来是愿意答应的。” 话分好坏,鸳鸯习惯于先说好的那方面,随后才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不要这么说的好。” “为什么?”小红素来是个妥帖懂事的,但她对老太太的了解确实不如鸳鸯多。 情报不足的情况下,有误判也就是难免的事了。 便听鸳鸯解释道:“这回比不得以往,老太太病是真病了不错,但也是真的有了退居幕后的打算。” “大约是一辈子见惯了风风雨雨,实在有些乏了,老太太早就有将一应家事都交给太太的心思了,这次只是个契机而已。” “所以......”鸳鸯顿了顿,又看向小红,“所以老太太这时候大概不会再去干涉太太的决定。” “但你不一样,你是珂大爷身边的亲信丫鬟,即便讲清楚了是自个儿一个人的主意,老太太也会想背后有没有珂大爷意思的。” “因而,老太太大概率会再去和太太商量,只怕用的却是珂大爷的面子了。”鸳鸯苦笑道,“虽然事后可以说是老太太一厢情愿,但你觉得,珂大爷会是这样无赖的人么?” 小红不由得沉默,心里竟还有些恼怒。 她知道林珂会愿意为她承担的,虽然耗费的只是些并无实质的脸面,但谁敢说这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呢? 越是位高权重的人,他的面子就越是昂贵。 而让小红恼怒的是,很可能她老子娘是知道会有这种发展的,却还是让她来了。 既想着用林珂的面子来为自己谋好处,又想着营造出不给主家添麻烦的形象,里子面子都要了,哪儿有这种好事? 小红自己毕竟年纪轻轻,玩不过她父母很正常。 但她真正担心的是,自家爷是否知道了这一点,随后才答应自个儿过来的呢? 鸳鸯看小红脸上阴晴变幻,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只担心自己的一些猜测之言让她改变了主意。 到时候若是导致了不好的结果,自个儿怕是脱不了干系的。 于是鸳鸯忙找补道:“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也只是我的猜测,你可得仔细想想......” “多谢你了,鸳鸯。”小红却是微微一笑,随即脸上又绷紧了,蹙眉道,“我不去问了,干脆直接就不进去了。” 看了看手里的食盒,小红叹了口气,便交给了鸳鸯。 “带都带来了,还是给老太太吧。”小红道,“鸳鸯,你就说是我家爷送的,也算不亏了这份点心。” 鸳鸯有些无奈,却也只能笑着点点头。 随后莫名其妙收到礼物的贾母极为疑惑,还琢磨了好久林珂这是什么意思,她一向认为无事献殷勤的定是非奸即盗。 好几天都没能想出来林珂的用意,让贾母平白无故费了许多心神,这都是后话不提。 却说小红气冲冲地,连去看贾宝玉笑话的想法都没有了,就要回自己屋里生闷气。 然而这才刚出来,就迎面撞上了袭人。 袭人一见着她便笑道:“欸,小红,你这是要回东府么?” 小红正是心里愤懑的时候,表情管理做得不大完美,抬起脸的时候仍是一副阴沉的模样。 袭人唬了一跳,忙收回了手,抽了抽嘴角道:“你这是......和鸳鸯吵架了?” 小红深吸了一口气,又呼了一声,随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笑道:“你可是多想了,只是近来琐事繁多,实在让我有些心累罢了。” 袭人心里纳罕,这小红可是以勤奋闻名的,东府里也没见出什么大事啊,怎么就能忙成这样? 但她还是笑道:“咱们到底也共事一场,你若是有什么难事,需要人帮忙的,自可以来西府看看。我和麝月她们都无甚事做呢。” 小红心里带着嘲笑,可不是嘛,你们家宝二爷是个废物点心,迎了个宝二奶奶又是惹事的性子,都把自个儿给撵回家里去了, 西府一应家事不分大小都由王夫人管着,可不就让你们闲着无事干? 一个历练过的都没有,哪里敢让你们帮忙哟。 当时你们对我爱搭不理,今儿便让你们高攀不起! 于是小红笑道:“这倒是犯不着麻烦你们。我们府里别的不说,得用的丫鬟却是不少,也只是因着我有私心,不愿让她们帮衬罢了。” 袭人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不高兴起来。 说东府得用的丫鬟多,不就是说西府能用的人少么?摆明了就是在嘲讽自个儿这些人无用。 但今时不同往日,曾经还能随意使唤小红的袭人,这时候也只能陪着笑脸,道: “我知道,只是告诉你一声而已。倘若真有了人手不足的时候,我也乐意过去帮忙的......琏二奶奶不就经常过去帮着做事么?” 小红笑道:“若是二奶奶那样的,我们自是欢迎。至于旁的无用之人,却是不用来了呢。” 袭人可不是什么大肚量的人,早就气的牙痒痒了,却也只能点头附和。 小红好好地出了一口当年被欺负的恶气,顿时心神通畅起来,感觉都可以好好与父母交谈一番了,似乎还该谢谢袭人? 她便又问:“袭人,你若是没别的事,我便先回去了?事务太多,却是没多少功夫闲聊呢。” 袭人抽了抽嘴角,要不是她知道东府里多的是见天儿闲坐着的丫鬟,都要给小红骗到了。 收拾了下心情,袭人便道:“太太说宝二爷定是昨儿路上撞了邪,要去寻僧道专人作法,想问问老太太可有什么别的指示。” 说是别的指示,其实就是担心老太太年老昏庸,也撞了邪什么的,打算趁机将她一起给净化一番。 小红听了纳罕不已,问道:“请高人作法?妙玉姑娘不行么?” “妙玉大师啊......”袭人面带犹豫,“太太似乎有些......不大喜欢她?” 第641章 王夫人大志掌荣府 王夫人不喜欢妙玉,这是西府里很少有人知道的事情。 表面上看来,王夫人素食礼佛,与佛法高深的妙玉大师怎么着也该是很有话题的。 起初也确实是这样不错,妙玉初入大观园里,一向将大观园视作林珂势力范围从而不肯进园子的王夫人,破天荒的去了趟栊翠庵,在里面向妙玉咨询了许多事情,也算是受益良多。 那几日王夫人没少往栊翠庵赶,妙玉一看难得有个真心向着佛法的,就算林珂不喜欢,她也得好好地给渡一渡。 两人需求一致,自然说得到一处来。 然而随后王夫人就发现,自己的好大儿贾宝玉也在念叨着妙玉。 但显然贾宝玉不是个诚心向佛的,他为的只不过是妙玉的美色罢了,和某个好色侯爷原是一样的。 以王夫人的秉性,当然不会认为贾宝玉有哪里不对。 她很快就想起来之前贾宝玉中邪发病的时候,妙玉就曾经来过府里。 于是她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妙玉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着无辈无喜、一脸佛性的,其实是个风流女子,定然是她使了迷魂计,勾了宝玉的心。 有趣的是,偏偏这时候有关妙玉实为林珂禁脔的说法流传开来,却是恰好让王夫人更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因此,爱子心切的王夫人,绝无可能让贾宝玉和一个尼姑不清不楚的,与妙玉的来往也就断了。 之前那与贾宝玉、秦钟厮混的智能儿,如今又到了何处?免不了要给王夫人除个后患。 她的儿子应当是白玉无瑕的,哪里会与出家人不明不白? 这回贾宝玉其实是犯了心病,他感到自己这一辈子就没有真正自由过。 在家里被贾母、王夫人掌控,被贾政暴揍,压根就没机会随意外出。 后来更是被讨厌的林珂处处欺负,连最喜欢的姊妹们都给他抢了去。 如今好不容易成了回家,娶了个自以为喜欢的妻子,结果竟然也是别人装出来的,甚至还是她母亲装的?! 贾宝玉想到这里,几欲吐血。 哪怕夏金桂找个懂事乖巧的丫鬟呢,就是找个妓女他也能接受啊,至少是真的有这么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可为什么偏偏是夏太太,一个老......难道他贾宝玉还能和夏太太混到一处不成? 虽然贾宝玉看人的时候,脸蛋占了很大的份额,但他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至少内里不能太坏。 比如那多姑娘,贾宝玉虽然偶尔也会盯着她走路时扭着屁股的风骚背影看得出神,有时候也会去偷偷看贾琏和多姑娘的大战。 但真当多姑娘来挑惹他的时候,莫说袭人几个会将其驱赶,就算是贾宝玉自己,也不会这么随意的。 因此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一个女人,就像贾宝玉以为的那个“夏姐姐”一样,能与他书信传情、渐生爱意的,贾宝玉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问题在于,当这个女人的形象从“夏姐姐”,变成了“夏太太”,贾宝玉心里的幻灭感有多大,也是不言自明的。 他喜欢的是姊妹,不是老姊妹...... 贾宝玉一时难以接受现实,便成了现在昏昏沉沉的模样,实是心病作祟。 王夫人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夏家遇到了什么,但只要贾宝玉没受伤,那就都没关系。 王夫人只会将贾宝玉给说成是撞邪,然后借机联想到贾母身上,趁机也把她给治一治。 贾母已经老了,差不多也该退位了。 于是,王夫人吩咐袭人过来问问贾母的意思,其实就是在给贾母宣告一声。 只不过运气不好的是,小红刚把自己父母准备的礼物当成是林珂送的交上去,惊弓之鸟一般的贾母,这时候可没打算早早交权。 而这一点此刻的两个丫鬟都是不知道的,袭人与小红稍微解释了一番,小红便也失了兴趣。 在小红想来,妙玉迟早也是府里的姨娘,这王夫人也是个奇才,但凡和自家爷走的近的,她都要疏远了才好。 小红觉得这样最好,也好和王夫人对着干的时候,便一点儿掣肘都没有了。 她便与袭人推荐道:“原本的那个水月庵,还是荣国府亲近的地方呢,最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是给官府查封了。难怪你家太太要另寻她人呢。” 袭人面上更是难堪,水月庵死在太会做馒头了,这可不是什么光彩事,连带着一向与她家关系极好的荣国府,也是相当的丢人。 小红笑了笑,轻飘飘留下一句:“待你们太太寻着了好人儿作法,希望能告诉我一声,我也好做个备案,没准儿哪一回也能用上呢!” 说罢,她便与袭人告辞。 袭人表情相当阴沉,让小红颇为得意。 但当小红走后,袭人却也没多么不高兴了。 她幽幽一叹,自言自语道:“如今的我也算不上是单纯的西府人,你便是再怎么折辱西府,与我也没多少影响了。” ...... 却说另一边,小红欺负了一番袭人后,心中郁郁之气大为疏解,一时也没那个心思去和父母对质。 今儿过得已是相当不顺了,没道理还要去自寻不快。 当小红闷头回来,就要去和林珂汇报一番行程的时候,便看到了让她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书房呢,软榻上,二姑娘迎春坐在榻上,用她丰腴的大腿做枕头,让林珂侧枕在上面,正为他采耳。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问题在于,床尾还有个四姑娘惜春。 她正跪在地毯上,两只小粉拳不住地上下舞动,却是在为林珂捶腿。 林珂那叫一个舒适啊,开开心心地眯着眼睛,见得小红进来,只淡淡笑道:“哦?你不是该在西府打探消息么,怎么这般快就回来了?” 小红则道:“有好多的原因啦......我晚些时候慢慢与爷说可好?” 言外之意便是,不好在迎春和惜春两个面前说了。 林珂自然明白,摆摆手让她下去。 小红走后,惜春顿时就不干了,撂挑子瘫倒在地上,抱怨道:“哥哥欺负人!人家手都酸了!我也要坐着嘛。” 林珂笑道:“方才咱们可是好好订好了规矩的,你既然输了,那可不就该做辛苦的?” 惜春一撅嘴:“不公平嘛,和你比......比那种事情,谁能比得过?” 吹拉弹唱,吹和唱是惜春和迎春做的,拉和弹则是由林珂负责。 到头来,废了大力气的两个姑娘没得着好儿,反倒还输了比局,只能尽心伺候林珂。 迎春是无所谓的,不如说她很享受照顾林珂的时间,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是一向被忽视的二木头所欠缺的。 虽说惜春一样存在感不高,但她只想着过好自己的小生活,对外人是一概抵触的,因而并不像迎春这样对林珂予取予求。 “哼,你这侯爷荒淫无度,大白日里便欺辱良家女子,甚至还是两个!”惜春似乎想明白了,她应该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身为一众姑娘里最小的那个,被哥哥姐姐宠溺是理所应当的结局。 于是惜春褪了鞋袜,跳上床来,本打算两脚将林珂的腿给踹下去,忽然注意力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了,神色却又认真起来。 “哇,哥哥的脚好大呢!” 惜春将自己的玲珑天足与林珂的比在一起,见其比自己的大了那么多,顿时就惊讶了。 “得亏哥哥是男儿,若是个姑娘家,肯定是要给人嫌弃、笑话的!”惜春乐呵呵道。 林珂白了她一眼,笑道:“惜春妹妹倒是不一样,你若是个男儿身,这样玲珑体态,指不定就要给大人物养在家里,作为禁脔!” “噫~”惜春嫌恶地皱起眉头,“哥哥少说这种腌臜话,只有最最肮脏的男人,才会和同为男子的人做那等事!” 不错,她骂的就是贾宝玉。 当年一个贴烧饼给惜春开了大眼界,从此变成了坚定的卫道士,对一切左右为男的行为都是一概的鄙视。 时代所限,男人间这么做竟然已是蔚然成风,而人们对女人间的互相爱抚态度倒还是正常的,俱是难以接受。 对于这些女子来说,磨镜也好,自梳也罢,都是生理需求难以满足时的无奈之选。 几个姑娘同床伺候一人不是什么少见的事,但缺了男人,往往是不会这般做的。 即便有,多半是上与下两人之间的行为,譬如曾经的王熙凤和平儿。 两人之间绝对不可能是相互喜欢的,只是单纯为了排解寂寞而已。 但对于男子,由于种种原因,抵触力度要轻了不少。 就像贾琏和他的几个小厮,王熙凤当然是心知肚明的,也为此感到极为恶心,但就是没办法让贾琏不这么做。 惜春本就恶心这种行为,今儿听见林珂谈到差不多的话题,更是着急不已。 她担心自己这位情哥哥也成了如此混账,染上了污点的话,终究不如原来完美了。 “说起来,哥哥你似乎也和许多亲兵关系很好呢!”惜春现在属于是风声鹤唳,见着一点儿苗头就要怀疑一下。 “听说之前还有个姓岳的侍卫,和哥哥关系极好,都不像是上下关系!”惜春绷紧了小脸,摆明了要林珂给个说法。 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林珂心里也是好笑不已。 他这辈子听过最大的笑话,就是自个儿是南通。 “你这丫头,人没多大,想得倒是不少!”林珂一把便将惜春的双腿抄了起来,放在自己小腹处,又一手一个握住那小巧的金莲。 他作势想要起身,额头便撞上了迎春的粮仓,直撞得迎春芳心大颤。 林珂终于坐起身来,轻轻按了下惜春脚底一个穴位,惜春的莲足顿时便弓了起来,反应很大。 “你说说,我像是那种连男人都不放过的变态么?”林珂笑道。 惜春呼吸急促,才露尖尖角的胸膛随之起伏,终于受不了了,干脆倒在床上,投降道:“不是......嗯,不是......哥哥最贪色的风流坏蛋,才不会看上男子~” 迎春看得心惊胆颤,心想也不知道珂兄弟从哪里学来的技巧,仅仅是按摩就能让惜春这样丢盔弃甲,要是用在自个儿身上...... 许是地龙烧的太旺了,迎春浑身都发热起来。 这样子纠缠了会儿,惜春很快整个身子都坐到了林珂怀里,嘟起嘴道:“哥哥,现在东府是你的侯府,老太太看着也不大想管我的样子,你什么时候给我安排婚事呀?” 贾母不想管她,是因为贾母指望着她勾搭上林珂呢。 “哦?”林珂便笑道,“怎么,我的惜春妹妹也到了年岁,急着把自个儿嫁出去了?” “哥哥就会打趣我,不是好人!”惜春嗔了一声,随即又道,“园子里的梅花任你亵玩,是因为那本就是哥哥的私产。” “可我说到底是贾家的,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却是不能平白无故就便宜了你。” 要不说惜春不一样呢,尽管她年纪最小,却是四春里第一个跟林珂提条件的人。 元春和探春都是深知林珂不会玩了就跑,才心照不宣的选择不提出来的。 迎春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她想要的也不多,有个家,有爱自己的人就够了。 唯有惜春不知情的同时还有追求,所以表现也格外地勇敢。 林珂却纳罕道:“你......你不是我家的人么,说是我的私有财产也没问题吧?” “我才不要!”惜春一撇嘴,“连林姐姐都能不是你亲妹子,凭什么我要做赔钱的丫头?” “原来如此,好妹妹,我明白了。”林珂笑道,“我定会和老太太她们说好的,总要让她们给惜春妹妹准备足够丰厚的嫁妆才行。”、 说罢,不等惜春再解释,林珂便感慨道:“哎呀,还是惜春妹妹疼我啊,知道哥哥要娶得姑娘太多,怕是彩礼都不够付的,便想方设法要拿嫁妆补贴家里了。” 随后,他便轻轻啄了口惜春,笑道:“真是个懂事的丫头。” 第642章 史太君定计除大害 (上一章已补完,还没看的朋友可以返回去看了。) “哼,哥哥不要太自恋了,我才不是为你着想呢!”惜春皱了皱鼻子,却又回味般的舔了舔嘴唇。 由于她长着一张清纯无邪的脸,这种动作形成了反差,竟是格外的有诱惑力。 “不过......”惜春又昂起小脸,“多点儿嫁妆当然也是好事,我听嬷嬷们说,等长大了,怎么着也要用脂粉的,说不得就要用许多银子!” 惜春天生丽质,又还是个小姑娘,平日里自是很少化妆。 姑娘们其实都知道林珂不喜欢化了太多妆的女人,便是为了什么重要的日子,也只会化些淡妆而已。 所幸大家都是天生的美人儿,也都还是豆蔻年华,正是愈来愈美的年纪,倒也没什么问题。 至于有些上了年纪的妇人,要么是如王熙凤一般异常自信,要么是被林珂的各种花言巧语给蒙蔽了心智,总归也是不担心的。 眼看惜春成了贴心小棉袄,正在给林珂出主意都要找哪些人添嫁妆,迎春心里一动,也下定了决心,拉了拉林珂的衣角。 “珂兄弟......”迎春声音有些颤抖,似是有些不太敢说的样子。 林珂立即喊住了惜春,便笑着问迎春:“二姐姐想问什么?” 迎春见林珂眼神温柔,顿时感觉有了许多底气,便道:“珂兄弟,我也不愿意只是现在无媒苟合的程度......等......等国丧结束,你就去向老太太提亲,迎我过门可好?” 稍作停顿,迎春又道:“我也不求那么多,你让我和纹妹妹她们一起,或者她们不愿意的话,也可以在她们后面。” “林妹妹那边,我会自己去和她说的。” 可怜的迎春每日里想的就是自己能为林珂做什么,又能怎样不麻烦他,对一些府里心知肚明的事情竟是完全不了解。 她现在还以为林珂是花了极大的努力才说服了林黛玉,让林妹妹准许他纳了薛宝琴她们的。 林珂听了也是怜惜不已,这样卑微的请求......说是请求,倒不如说是纯纯的奖励,迎春都会担心是否给自己添了麻烦。 这样的女子,世界上真的有么? 但总归眼前这个就是真切的,林珂便丢下了惜春,又紧紧抱住了迎春,柔声道:“这样不好。” 迎春心里一颤,珂兄弟竟然拒绝了! 随后她便开始自我催眠,劝自己接受做见不得人的外室,可谓是用情至深了。 但随后林珂又道:“待日后......我会给二姐姐更难忘的经历......” “一定会比简单的过门要盛大许多......” ...... “咳咳......”荣庆堂内,贾母剧烈的咳嗽起来。 跪在堂下的袭人唬了一跳,要是贾母一个气上不来,被气死了这儿,那她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老太太,您要保重身体啊!”袭人忙道。 而鸳鸯早就站到了贾母旁边,正一下一下温柔地给她顺着气。 “咳咳......我保重身体?”贾母气得不轻,怒道,“她怕是巴不得我死吧!” 袭人可要吓坏了,忙给王夫人找补道:“太太断然不会有这种想法!她只是关心老太太身子,这才想着请人来为老太太祈福呢!” 袭人是代表着王夫人过来的,要是老太太真的因此与王夫人撕破脸皮,那她在这个府里是真的没地方活了。 袭人也是心累,本来就想着做个姨娘而已,以她当年的身份地位,也不是什么很难以实现的东西吧? 怎么这一天天过去,原地踏步不说,竟还觉得有些倒退了呢? 早知如此,还不如答应爹娘,将自己给赎出去的。 天底下别的不多,喜欢接盘的男人可是不少,只要这张脸还在,便不愁没有下家。 袭人也是真的着了急,各种给王夫人开脱,看得鸳鸯都有些恨铁不成钢了。 “你道老太太分不清轻重么?现在与其为太太袒护,倒还不如随着老太太一起骂她两句呢!” 鸳鸯心知袭人这是当局者迷,偏偏自己也不好出声提醒,只能一个劲儿劝着老太太。 终于,贾母喊停了袭人,心累道:“你不用为她说话了,太太是怎样的人,我再是了解不过......” 贾母沉吟了许久,才叹气道:“罢了,罢了,自觉退场的老人才是她们这些小辈想要的。” “袭人,你让太太自个儿决定就是,我认识的那些老伙计,大多也都已经作古了。唯有我还苟活着,指不定哪日就也要去陪她们!” 一听贾母这仿佛萌生了死意的话,莫说袭人,连鸳鸯都着急了,忙道:“老太太,可不兴说这种话。如老太太这般的,便是那福泽绵长之人!自古以来,这等有福之人俱是要长命百岁的!” 贾母却自嘲道:“再多活个几十年,看着的也不过是府里愈发没落罢了!还要让晚辈们嫌弃......你说,老爷他每每要教训宝玉,都让我给折了威风,他是不是会很厌恶我?” 鸳鸯忙道:“怎么可能?老太太莫要多想。谁不知道老爷是最孝顺的?府里怕是再没人比老爷更希望老太太能长命百岁的了!” “是啊是啊!”袭人也附和道,“太太也是一样的!老太太便是这府里的主心骨,有您在,大家做什么都觉得有主意呢!” 虽然明知这都是漂亮话,但无奈听起来就是舒服,贾母要高兴了不少。 鸳鸯见状,忙趁热打铁道:“老太太,如今兰少爷已然长大,在国子监几回考试都是名列前茅,连环三爷都有了不小的进步。” “宝二爷......宝二爷也是一如既往的叫人安心,咱们府未来也谈不上要没落,定然能再度复兴的!” 虽然贾母对鸳鸯提到贾宝玉时那不自然的停顿有些不满,但还是点了点头,道:“这些小的俱是好的,比他们的父辈还要强上不少。” 这话两个俏丫鬟可就不好接了,贾母自然能随便指责贾赦他们,但鸳鸯和袭人却是不能附和的。 贾母终于平复了心情,正要让袭人先走,忽然想到了方才林珂莫名其妙送来的礼物,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她想起戏里面说,当年曹孟德送了荀彧一个空食盒,随后荀彧便自杀了,不由得联想到林珂的龙须酥上面。 “这混小子,莫不是想要效仿前人,给我打什么哑谜?”贾母思忖道。 “鸳鸯,你去给我寻云儿过来,我有些话要问她。”贾母觉得湘云大抵是姑娘里面最会猜谜的一个,于是打算让她过来一同参谋参谋。 袭人微不可察地转了转眼珠子,心里若有所思。 果然,鸳鸯前脚刚走,贾母便挥手示意袭人上来,低声问她:“你那事儿......做得如何了?” 袭人脸上一红,羞赧道:“老太太,珂大爷说他本来就没有针对二爷的意思,他也希望二爷能和二奶奶好好过日子呢。” “放屁!”贾母皱眉厉声骂了一句,“要是没他的掺和,太太会这么快的让宝玉成亲,还是迎了那夏金桂?!” 这些袭人也不知道,她当然是沉默不言的。 “呵,夏家以为咱们落魄了,便能任由她家的女儿胡闹么?!”贾母忽然眸子一冷,脸上的表情也残酷起来。 “不懂事的媳妇,向来是不会好过的,太太对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所以......” 贾母死死盯着袭人的脸,缓缓道:“所以现在,也该让她吃些苦头了。” 袭人心头一紧,只觉得又要陷入什么难办的事情里了...... ...... 林珂这边,刚送走了晕乎乎的迎春和笑吟吟的惜春,湘云便丝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珂哥哥,你出的什么破谜题,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叫人怎么猜哦!”湘云气势汹汹进来,却看到林珂手忙脚乱地拿被子掩住自己的紧要处。 “干什么?!”林珂有点儿措手不及,忙教训道,“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这般鲁莽?不知道敲门么?!” “唔,又不是没有看过!”湘云两手捂着眼睛,却从手指的缝隙里偷偷看着林珂健硕的身体,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咳,你有什么事么?”林珂才刚解决了一副心思要奖励他的迎春和惜春,方才正擦枪呢,就听到门外的动静。 也得亏是湘云,总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便能先声夺人。 若是换了林黛玉,指不定都到脸上了还没能发现呢。 不过如果换了探春,也不会这么风风火火进来,实在是有利有弊啊...... 湘云不自然的咳了一声,脸蛋儿红扑扑的,染上的几抹红霞更衬得她嫽俏可人。 “还不是因为......因为珂哥哥的坏心眼!”湘云也不知道从哪儿给自己找的自信,她很多时候都是自认为占理的。 “嗯?”林珂立时思索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又招惹了湘云? 难道是昨儿傍晚在大观园里闲逛的时候遇到翠缕,调戏她一番的事情被湘云知道了? 还是因为安排秋露去监视湘云,让她少做危险事情的行为东窗事发了? 林珂正纳罕的时候,却见湘云一撇嘴,道:“你送了老太太一盒龙须酥,究竟是什么意思?” 湘云不无愤懑地说道:“我思索了好多会儿,都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哼,珂哥哥什么时候这么会出谜题了?” 史老太君爱听戏,和她同姓的侄孙女儿史湘云更是得了真传,对历史上这种暗号、密语的典故自是十分向往的。 由于林珂一向和湘云臭味相投,因此这回湘云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她珂哥哥出的谜题,当仁不让地便接受了这个挑战。 然而好久好久都没想出来答案,大感受挫的湘云,不得不来问林珂。 她倒是没想要个答案,只是想要点儿提示而已。 但她语焉不详,林珂更是摸不着头脑,疑惑道:“什么谜题,你发现先荣国留下来的藏宝图了?” “什么藏宝图,还有这种好东西?”湘云眼睛发亮,她对这种冒险的故事也颇为向往,尽管只是林珂讲给巧姐儿听的,大概率只是胡诌也无妨。 见林珂好像真的不知道,湘云才疑惑地皱起眉头,同他解释起来:“就是那个,你给老太太的谜题呀。你送龙须酥给她,不是想隐晦地传达给老太太什么消息么?” 林珂:“......” 他感觉现在要是告诉湘云,那玩意儿压根就不是自己送的,只怕湘云会格外恼怒,随后定是要生起无名火的。 “......呃,云儿有什么猜测么?” 想了想,林珂决定不置可否,却反问湘云有什么想法。 便见湘云绞了绞胸前垂下来的一缕秀发,有些难为情道:“因为......因为我没有头绪,所以并不自信啦......” 顿了顿,她又试探着问:“那个......龙须草可以清热解毒,降火止血,珂哥哥送了龙须草,是不是在关心老太太的病情,想要她健健康康?” 林珂笑道:“若是如此,我为什么不干脆送龙须草,或者对症的药物,却要花功夫送劳什子的龙须酥呢?” “是哦......”湘云也觉得林珂说的有道理,又沉思起来。 过了会儿又说:“龙须酥民间常见,但珂哥哥送的那些品相极佳,似是宫中御膳。莫非是想要告诉老太太,贾家仍没有失了圣恩,总能有再出头的日子?” 林珂一愣,他是才知道这东西很珍贵的,看来林之孝没少用心啊。 “并不是......话说云儿怎么知道它品相极佳的?”林珂否认了这个说法。 湘云便笑道:“因为老太太让我带一些回去分给林姐姐她们,我一下子没忍住,就吃了许多呢。” 林珂抽了抽嘴角,道:“如果我说我的本意就是让你们尝尝,云儿能接受么?” 第643章 滴翠亭钗黛各为主 “到头来,竟然这么一回事?” 屋内,湘云听完了林珂那番解释,总算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捋了个清楚。 敢情那盒龙须酥并非什么暗藏玄机的谜题,不过是小红的父母借花献佛,而自己和老太太却如临大敌般地猜了半日,简直是白费了心神。 她嫌弃地瞥了眼林珂,不满地皱了皱小巧的琼鼻,娇声道:“真是无聊,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话虽说得硬气,脸上也随之摆出一副兴致索然的模样,但湘云似乎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只见她理了理衣角,便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一屁股坐在了旁边那张宽大的躺椅上。 随后双腿一蹬,整个人惬意地舒展开来,仿佛这儿才是她自己的闺房一般。 “嗳哟~真是给我累坏了,平白无故地想东想西,花费了这么多心神,都是珂哥哥不好!” 湘云娇嗔一声,纤纤玉指指向林珂,倒打一耙,反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他。 林珂对她这番无理取闹早已是司空见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随意地靠在引枕上,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才道:“我听惜春说,你和探春两个,要把那望远镜还给我?” “呃......”湘云闻言,气势顿时弱了三分,眼神也开始游移起来。 那望远镜新奇又好玩,自打被探春以“管制违禁品”的名义收缴了去,她心里便一直惦记着。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由头,说是要“物归原主”,其实心里早就盘算着如何从林珂这里再哄骗了去,最好能让她一人独享。 此刻被林珂这般直白地问起,她那点小心思仿佛被看穿了似的,脸上不由得泛起一丝红晕。 她眼珠一转,立刻便想好了对策,娇笑着将话题岔开:“哎呀,说起那个做什么?倒是珂哥哥你,好些时日都不曾好好陪过我了。” “整日里不是陪着林姐姐,便是和宝姐姐她们在一处,把我这个妹妹忘得一干二净,难道我不是也喊你哥哥么?不行不行,你可得补偿我!” 说着,她从躺椅上坐起身来,凑到林珂身边,拉着他的衣袖不住地摇晃,撒娇道: “等过几日天儿再冷些,河面结了薄冰,你陪我一道去冬钓可好?我听人说,这冬日里的鱼儿最是肥美,钓上来烤着吃,定是别有一番风味!” 林珂听了也是无奈。这隆冬时节,万物凋敝,河里的鱼儿早就寻了深水处躲藏起来,哪里是那么容易钓上来的? 这丫头只图一时兴起,却不知其中的难处。 不过,他转念一想,倒是记起了前几日在园子里闲逛时的一桩趣事。 那日他行至沁芳溪边一处僻静的水湾,正巧瞧见湘云的贴身丫鬟翠缕鬼鬼祟祟地提着个水桶,将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鲤鱼悄悄倒入河中。 也就是那回,他好生调戏了一番翠缕来着。 当时林珂还觉得奇怪,如今想来,才恍然大悟。 想必是翠缕这丫头知道自家姑娘贪玩的性子,怕她冬日里钓不着鱼而扫了兴,便提前做下了这番准备,特意为她营造出一个鱼获丰盛的钓点。 想到此处,林珂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感慨。 翠缕这丫鬟,瞧着大大咧咧,心思却也这般细腻。 只可惜摊着湘云这样贪玩的主儿,为了让她开心,只能花费这般功夫,也着实是不容易。 他看着眼前一脸期盼的湘云,那点不情愿也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心的宠溺。 “罢了罢了,既然我们家云妹妹想去,我这个做哥哥的,岂有不奉陪的道理?”林珂笑着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只是说好了,若是钓不着鱼,可不许哭鼻子。” “才不会呢!”湘云得了应允,顿时喜笑颜开,得意地扬起下巴,“有珂哥哥在,定是能满载而归的!” ...... 今年的冬日较之往年并没有多么寒冷,连雪都没下过几场。 冬日的暖阳透过稀疏的枝丫,在滴翠亭的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亭内,石桌上摆着一副棋盘,黑白二子交错纵横,已是杀至中盘。 林黛玉手执一枚白子悬在空中,黛眉微蹙,久久未能落下。 她对面的薛宝钗则是一脸恬淡的笑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一派气定神闲。 “林丫头这步棋,可是想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了。”宝钗放下茶杯,温言笑道,“再这么下去,我这茶都要凉了,你那壶里的恐怕也该添些热水了。” 黛玉闻言,这才回过神来,将那枚白子随手扔回棋盒中,嗔道:“不下了,不下了!你这人忒也无趣,步步为营,算得滴水不漏,与你下棋,倒像是在帮哥哥对着账本,半分意趣也无。” 宝钗掩嘴笑道:“这可就是妹妹说笑了。棋局如人生,本就该三思而后行。倒是妹妹你,时常行险棋,出奇招,虽说有时能收奇效,可一旦失手,便是满盘皆输的局面。” 黛玉撇了撇嘴,正要反驳说自己是胜局注定了的,却听得亭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语声。 她抬眼望去,只见迎春和惜春二人正携手而来,脸上都带着一抹异样的红晕,眉梢眼角俱是藏不住的欢喜,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二姐姐和四妹妹。”黛玉看着二人走近,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故意扬声道。 “瞧你们这满面春风的模样,莫不是在哪儿捡了什么宝贝不成?也拿来给我们开开眼界。” 迎春和惜春二人,才刚从林珂那里得了一会儿温存,正是身心俱是舒畅的时候。 她们原想着悄悄回自己屋里回味一番,谁曾想竟在这里撞上了黛玉和宝钗。 迎春本就性子懦弱,此刻见了正经与林珂有着婚约的黛玉,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做贼心虚之感,一张俏脸顿时就红透了,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带,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倒是惜春年纪尚小,胆子也大些,虽说心里也有些发虚,面上却还强撑着,上前一步笑道: “林姐姐又来打趣我们。这园子里除了些花草石头,哪儿还有什么宝贝?不过是天气好,我们姐妹俩随意逛逛罢了。” 宝钗一双凤眼何其敏锐,早已将二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见迎春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模样,心中便已猜到了七八分,只是不动声色,依旧温和地笑道: “二妹妹和四妹妹瞧着气色是极好,可见这园子里逛逛,确实能舒心解闷。方才我和林妹妹还说有些坐得乏了呢,不如你们也坐下,咱们姐妹说会子话。” 说着,她便往旁边挪了挪,给二人腾出地方来。 迎春哪里敢坐,只低着头小声道:“不......不了,我和四妹妹还有些事,就不打扰姐姐们下棋了。” “棋已经下完了。”黛玉斜睨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二姐姐这般着急走,莫不是怕我吃了你不成?” 一句话说得迎春更是手足无措,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道:“不......不是的,林妹妹你误会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她也知道黛玉已经猜出什么了。 惜春见状,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解围,拉着迎春的手道:“林姐姐最爱说笑了。我们方才从东府那边过来,想着今儿没去看望三姐姐,正要往秋爽斋去呢。” 她本以为抬出探春来,便能顺利脱身,谁知黛玉听了,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个伶俐的丫头,倒学会撒谎了。”黛玉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笑出的泪花,悠悠道。 “三妹妹一大早便被赵姨娘给缠住了,说是她那兄弟赵国基病得快不行了,非要三妹妹去求太太请宫里的太医呢。” “你们这会子过去,只怕也是白跑一趟,还是说有把握能劝住那位?” 惜春没想到自己的谎话这么快就被戳穿了,小脸一红,顿时也有些挂不住了。 她就是不想看见赵姨娘才逃去寻林珂的。 宝钗见气氛有些僵持,便出来打圆场,拉过迎春的手,柔声道:“好了,林妹妹就是爱逗趣儿,你们别往心里去。快坐下吧,正好我这里有新得的枫露茶,你们也尝尝鲜。” 她一面说着,一面给二人倒了茶。 迎春和惜春无法,只得惴惴不安地坐了下来。 四位风姿各异的美貌女子围坐一处,亭内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 黛玉看似随意地与她们闲聊着园中的景致、各房的趣闻,话里话外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东府那边引,问她们方才可见到林珂,又问他今日在忙些什么。 迎春全程红着脸,只是低头喝茶,偶尔被问到,也只是嗯、啊地敷衍过去。 惜春则强作镇定,与黛玉巧妙周旋,只是那双不停转动的眼珠子,早已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宝钗始终含笑看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看似在为迎春二人解围,实则却是在细细观察她们的反应。 她心中暗自叹息,看来这园子里的姐妹,终究是又有两个丢了身心的。 只是不知,这么早就底牌皆出,对她们来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呢? ...... 与滴翠亭内暗流涌动的气氛不同,绮霰斋内则是一片死寂。 贾宝玉依旧形容枯槁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帐顶。 一封夏太太代笔的书信,早已将他心中最后一点对美好姻缘的幻想彻底击碎,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屈辱与荒唐。 他打心底里后悔,喜欢选?选个什么劲儿! 早知如此,就该哭着跪着求老太太让自己和林妹妹成亲的...... 林妹妹一定不是那种女人! 就在贾宝玉发疯一般畅想的时候,袭人端着一碗参汤,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她已经将王夫人的话回了,只说老太太让她自己看着办,并未提及老太太新派给自己的任务。 “二爷,喝点参汤吧,这是太太特意吩咐小厨房为您炖的。”袭人将汤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柔声劝道。 贾宝玉缓缓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迷茫与痛苦。 他沙哑着嗓子问道:“袭人,你......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这世上的人,多半都是在骗我?那些个对着我恭恭敬敬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袭人心中猛地一颤,拿着汤匙的手不由得顿了一下。 可不是么? 她心中冷笑一声。 若不是你生在这富贵窝里,嘴里衔着那块破玉石,谁又会正眼瞧你这四六不懂、五谷不分的无用废物?还真当自己是人人敬仰的凤凰了? 自从那夜踏出无法回头的一步之后,袭人的心便再也回不到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宝二爷身上了。 此刻看着他这副自怨自艾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反而生出一丝鄙夷与不耐。 要是换了珂大爷,还不得狠狠惩罚一番夏家啊? 不对,珂大爷从一开始就不会被夏家骗到。 然而,面上她却依旧是那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好袭人。 她连忙放下汤碗,坐到床沿上,佯装心疼地说道:“二爷快别这么想,怎么会呢?是他们那些人心坏了,见不得爷的好,才会做出那等欺瞒哄骗的腌臜事来。” “咱们身边的人,像我,像麝月她们,哪个不是真心实意地敬重爷,盼着爷好呢?”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贾宝玉听了,心中的混乱似乎得到了一丝抚慰。 他努力想要抓住袭人的手,却被袭人不着痕迹的避开。 贾宝玉也没多想,只当自己虚坏了,便道:“是了,你们到底是不同的......你们是真心待我的。” 袭人见他信了,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又柔声将他哄了一番,总算让他喝下了半碗参汤。 贾宝玉的精神稍稍好了一些,却又想起一事,问道:“太太......太太她是怎么说的,可会请妙玉姑娘来为我祈福?” 第644章 凸碧庄湘云惨受欺 他的语气里带着满心的期盼。 在他心中,妙玉是那般地遗世独立,不染尘埃,若是能得她前来,或许真能洗去自己身上的晦气。 还在痴心妄想着人家妙玉大师呢? 袭人心中又是一阵鄙夷。 人家妙玉大师早就成了珂大爷的禁脔,哪里还会理你这号人物?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摇了摇头道:“太太说,妙玉大师是方外之人,不便频繁打扰。太太已经另寻了有道行的法师,想来也是一样的。” 贾宝玉闻言,眼中那一丝光彩又黯淡了下去,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他怔怔地躺了一会儿,忽然又道:“今晚......是不是该你值夜了?” 袭人心里猛地一慌,一股强烈的抗拒感涌上心头。 以她如今的身子......又怎能再让这贾宝玉碰触分毫? 她连忙低下头,作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小声道:“回二爷,我......我这几日身子总不大爽利,怕是过了病气给爷。” “今儿晚上,还是让我在外间的榻上候着吧,爷若是有什么吩咐,喊一声我便能听见。” 贾宝玉也没多想,只当她是真的病了,便叹了口气道:“罢了,既是不舒服,便好生歇着吧。” 他心里却很是疑惑,前几日夜里寻她时,她便说身子不爽利,怎么过了这许多天,竟然还没好? 难道是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病不成? 看来明日得让太太请个太医来好好瞧瞧才是。 ...... 次日天色微明,林珂便起身梳洗,换上了一身朝服。 宫里头传了话来,圣上召他入宫议事。 说是议事,其实多半是皇后想他了。 虽说如今他已不必去给甄老太妃守什么灵,但隆安帝和秋皇后似乎格外黏他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隔三差五便要寻个由头将他召进宫去,或是商议国事,或是单纯地闲话家常,下下棋,倒比对那些正经皇子还要亲近几分。 龄官伺候他穿戴整齐,又为他理了理衣冠上的褶皱,柔声道:“爷此去宫中,万事小心。圣上虽疼爱爷,但君心难测,总要多留个心眼才是。” 林珂心中一暖,捏了捏她的小手,笑道:“知道了,你如今倒也学着紫鹃她们,成了个爱操心的小管家婆了。” 他嘱咐了府中丫鬟几句,让她们好生看顾园子里的姑娘们,莫要让她们胡闹,这才在一众丫鬟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登车往皇城方向去了。 ...... 林珂前脚刚走,后脚这偌大的园子便成了姑娘们的天下。 冬日的萧瑟并未能减去园中的半分意趣,反倒因着人情之暖,更添了几分温馨。 此刻,凸碧山庄,史湘云正献宝似的举着一具黑漆描金花望远镜,眉飞色舞地向迎春和宝钗炫耀着。 “二姐姐,宝姐姐,你们快瞧瞧!”湘云一只眼睛凑在镜筒上,另一只眼睛兴奋地眨着,指着远处道。 “从这里看出去,竟能瞧得见咱们府门口那对石狮子的眉毛呢!还有那街上行人的衣裳褶子,都看得一清二楚,真真是个神仙法器!” 她这番话自然是夸张了些,但那望远镜的神奇之处,也足以让初次接触的迎春和宝钗啧啧称奇了。 迎春性子温婉,只是凑过去试着看了看,便惊叹道:“哎呀,果真看得好远。平日里只能瞧见一个轮廓的亭台楼阁,用这个一看,连檐角的风铃都看得分明。” 宝钗则是稳重许多,她接过望远镜,细细端详了一番,又对着远处调了调焦距,这才颔首笑道:“确是件巧夺天工的奇物,也不知是哪位能工巧匠的手笔。云丫头又得了这般新奇的玩意儿,难怪如此高兴。” 得了夸赞,湘云更是得意,一张小脸仰得高高的,炫耀道:“这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珂哥哥那里求来的!他说这东西本是军国重器,等闲不能示人。若不是我磨了他半日,他才舍不得拿出来呢!”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这望远镜确实是她软磨硬泡求来的,但林珂哪里说过什么军国重器,不过是随口一句“小心些,莫要摔了”,到了她嘴里,便被添油加醋,渲染得无比贵重起来。 宝钗听了,只是含笑不语。 她何尝不知这丫头爱夸张的性子,也不去点破,只顺着她的话说道:“既是这般金贵的东西,云儿可要好生保管才是。” “莫要像上回的风筝,玩得兴起,线断了也不知道,白白丢了那么精致的一个。” 湘云听她提起旧事,脸上微微一红,强辩道:“那......那次是风太大,不怪我!” 三人正说笑着,忽听身后一个带着几分促狭的声音响起:“我当是谁在这里大呼小叫,扰了这园子里的清净,原来是云丫头又得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在这里显摆呢。” 话音未落,林黛玉已携着紫鹃,缓步从山石后转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掐花对襟袄,外面罩着一件白狐腋毛的鹤氅,越发衬得她风姿绰约,宛如画中仙子。 她方才在潇湘馆中觉得有些闷了,便出来随意走走,不想远远便听见湘云在此处喧哗,于是寻声而来。 湘云见了黛玉,非但不收敛,反而愈发来劲,将那望远镜往怀里一抱,得意洋洋道:“林姐姐来得正好!你快瞧瞧珂哥哥给我寻来的宝贝,保管你见了也要眼馋!” 黛玉一双罥烟眉轻轻一挑,斜睨着她手中的镜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不过是前儿被三妹妹收了去的千里镜罢了,也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 “怎么,哥哥独独给了你,竟没我们的份儿不成?” 一提起探春收缴望远镜之事,湘云便是一肚子气,此刻被黛玉旧事重提,更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什么叫独独给了我?”湘云不服气地反驳道,“这是我凭本事求来的!林姐姐你若也想要,自个儿去跟珂哥哥要去呀!” “要去自然是要去的,只是不必像某些人一般,摇着尾巴去讨要罢了。”黛玉轻飘飘一句话,又将湘云噎得半死。 “你!”湘云气得小脸通红,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得将望远镜抱得更紧了些,嘟囔道,“你......你这是嫉妒!” “我嫉妒?”黛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掩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还需要嫉妒?不过是觉得这东西放在你这毛手毛脚的人手里,实在有些可惜了。万一磕了碰了,岂不是辜负了哥哥的一番心意?不如......”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身形一动,便欺身上前,趁着湘云还未反应过来,纤手一探,便将那望远 镜给夺了过来。 “不如先借我瞧瞧,也替哥哥验看一番,这东西是否结实耐用。” 黛玉将望远镜拿到手中,好整以暇地对着远处比划着,看也不看已经气得跳脚的湘云。 “你......你还我!”湘云急了,伸手便要去抢。 黛玉却灵巧地一侧身,让她扑了个空,还笑吟吟地说道:“急什么?又不是不还你。我且看看,这镜子里头,能不能瞧见某个人的良心。” 说着,她竟真的将镜筒对准了湘云,做出仔细端详的模样。 “呀!你这坏心眼的林姐姐!”湘云又羞又气,追着黛玉便要夺回自己的宝贝。 一时间,平日里安静的凸碧山庄,因着二人的追逐打闹,充满了欢声笑语。 宝钗和迎春在一旁看着,皆是忍俊不禁。 宝钗摇了摇头,对迎春笑道:“你瞧她二人,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 迎春只是温柔地笑着,看着她们嬉闹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的意味。 她原来也很想如现在这般与姊妹们相处的,但如今...... 如今已经可以好好做自己了呢。 ...... 当然,大观园里的热闹,也并非处处相同。 当凸碧山庄因着一副望远镜而充满了欢声笑语之时,另一边的稻香村内,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暖阁内,地龙烧得恰到好处,既不燥热,也无半分寒意。 李纨正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双才刚起头的男鞋,一针一线地纳着鞋底。 冬天到了,姑娘们俱是不约而同地给林珂纳鞋,宛如时尚单品一样。 李纨也一点儿不在乎两个妹妹的目光,就是破罐子破摔,要给林珂纳鞋怎么了,左右李婶娘已经点破了的,而已也不是假话。 她对面,两个堂妹李纹、李绮正襟危坐,正在听她教导。 自从知晓两个妹妹不日便要嫁入侯府,与自己共侍一夫,李纨的心情便复杂难言。 有欣慰,有担忧,亦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妙醋意。 但更多的,还是身为长姐的责任感。 她自己守了半生孤寂,如今既然有了依靠,自然也盼着妹妹们能走得顺遂,莫要重蹈覆辙。 “......你们要记住,进了侯府,便不比在家里头。咱们李家虽也是诗书传家,但终究门第低了些,万不可因此就心生自卑,也不可因得了珂兄弟的青睐,便恃宠生娇,失了分寸。” 李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 她说到“珂兄弟”三字时,手上动作微微一顿,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那人温和带笑的眼眸,脸上飞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红晕,但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说实话,她好想嫁过去的是自个儿啊,哪怕侧室也愿意的。 李纨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尤其是林姑娘,她日后便是府里名正言顺的主母,是你们的姐姐。” “她性子瞧着清冷,不喜言笑,实则是个最通透不过的人。你们敬她一尺,她必还你们一丈。” “若是在她面前耍什么小聪明,或是背地里嚼舌根,可别怪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提醒过你们。那府里人多眼杂,什么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李纨这番话,是她思量了许久才说出口的。 她深知那侯府后院虽看似和睦,实则暗流涌动,单是一个史湘云便已是特立独行,更不用说其他各怀心思的姑娘。 自己的这两个妹妹,一个性子太直,一个性子太软,她实在放心不下。 坐在绣墩上的李纹,本就不是个能安坐的性子。 听着长姐这般车轱辘话来回说,她早就有些不耐烦了,真当自己这么多天在府里只顾着吃饭了么? 林黛玉等人是怎样的性格,她早就摸清楚了。 李纹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裙带上的一个玉坠儿,屁股也像遭了林珂偷袭似的,挪动了好几回。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打断了李纨。 “哎呀,大姐,你好生啰嗦!”李纹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暖阁内的安静,带着几分少女的娇嗔与不耐。 “这些话,我娘都掰开揉碎,跟我们说了不知多少遍了,我这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我们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这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哪里会不懂?偏你还要再说一次!” 李纨闻言,秀眉微蹙,脸上温和的表情也淡了几分。 她并未直接斥责李纹,只是将目光转向了她身旁一直认真听着的李绮,指了指道: “你懂?我看来未必。你只看看你妹妹,再看看你自个儿。你确定你们是将话记在了心里的?” 李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自己的亲妹妹李绮正坐得笔直,一双素手文文静静地放在膝上,清秀的小脸上满是专注与认真。 她一双明眸一眨不眨地望着李纨,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学堂里最受先生夸赞的优等生,就差没拿出纸笔来,将李纨的话给一一记录下来了。 “......”李纹见状,一时竟有些无语。 她叹了口气,无奈道:“绮儿她最是仰慕大姐了,素来把你的话当成圣旨一般敬重。” “既是大姐你亲自训话,她可不就要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去,回头再在心里默诵个十遍八遍的么?” 第645章 槛外人偶遇槛外事 被姐姐李纹这么一说,李绮白皙的脸颊上顿时飞起两抹红霞。 她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只是觉得,大姐说的很对呀。” “大姐是过来人,她说的都是金玉良言,多听听总没有坏处。其实......上一次母亲教导的时候,我也有在好好听的。” 她声音虽小,语气却很坚定。 在她看来,长姐的经验之谈,便是她们在这深宅大院中安身立命的宝典,如何能不认真听取? 再说了,大姐还能坑自己不成? 李纨听了李绮的话,心中甚是慰藉,再看向李纹时,眼神便多了几分责备。 她觉得定是李纹这丫头自己不爱听教诲,还要寻由头拉上妹妹,实在是顽劣不堪。 “你听听,这才是懂事的孩子。”李纨将手中的鞋底放下,语重心长地对李纹说道。 “你这丫头,就是性子太跳脱,像个不知愁的。我瞧着,你就是自己不爱学习,还要强迫妹妹不学,随你一起胡闹。” “今日我便要好好与你说说,这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便是说上一千遍一万遍也不为过。” “日后到了夫家,你们的言行举止,都代表着咱们李家的脸面。你若是一个不慎,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得罪了夫君,惹恼了主母,到那时再后悔可就晚了!” 李纨越说越觉得忧心。 她太了解林珂了,那人看似温和,实则心中自有一杆秤,最不喜的便是那些搬弄是非、自作聪明的女子。 而黛玉更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 李纹这般心直口快的性子,若是不好生敲打,将来怕是要吃大亏的。 李纹被说得撅起了小嘴,心里觉得好生委屈,忍不住反驳道:“我又不是那等不知礼数、没有教养的野丫头,哪里就会这么鲁莽哦!” “再说了,珂哥哥他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林姐姐也是个明事理的。大姐你实在是杞人忧天,把我想得也忒不堪了!” 说罢,她便将头扭向一边,望着窗外一株枯黄的芭蕉,摆明了是不想再听了。 李纨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言。 有些道理,终究是要自己摔了跟头才能真正明白的。 她只盼着自己的这个妹妹,将来能少吃些苦头才好。 ...... 另一边,栊翠庵。 作为踏雪寻梅的经典场所,就属这里的红梅开得最早,也开得最盛。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与庵内飘出的袅袅檀香融在一处,便成了一种能让世间一切浮躁都沉静下来的独特气息。 此刻,庵内的禅房中,一局棋正下得悄无声息。 棋盘两端,坐着一大一小两个风姿迥异的少女。 上首的便是此间的主人妙玉,她依旧是一身素淡的僧衣,却难掩其天生的风流袅娜。 长发束成一束,垂在鼓鼓囊囊的胸前,双腿跪坐,百衲衣便绷出一个弧度来,如圆月般美丽动人。 妙玉此刻手执黑子,神情专注,每一次落子都仿佛带着一股勘破世情的禅意,从容而优雅。 下首的则是贾府的四姑娘惜春。 她今日穿得也素净,一件葱绿色的夹袄,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粉嫩可爱。 惜春支着下巴,一双清澈的眸子紧紧盯着棋盘,眉头微蹙,显然是陷入了长考。 与园中其他姐妹不同,惜春素来不喜热闹,倒与妙玉这清冷的性子有几分投缘。 自打妙玉入住大观园,做了栊翠庵的主人后,惜春便成了栊翠庵的常客。 二人或是这般对弈,或是品茶论画,倒也相得益彰。 “啪”的一声轻响,惜春终于落下了一枚白子,将黑棋的一条大龙拦腰截断。 她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抬头看向妙玉,脆生生地笑道:“妙玉姐姐,这回你可要输了。” 同时惜春心里也大松了一口气,不枉她寻二姐姐请教呀,多少回了,终于要扬眉吐气一次啦! 妙玉看了一眼棋盘,脸上并无半分懊恼之色,只是淡淡一笑,拈起一枚黑子,不疾不徐地落在了另一处角落。 只此一子,便盘活了另一条原本奄奄一息的黑龙,反过来对白棋形成了合围之势。 惜春脸上的得意顿时凝固了。 她张着小嘴,看着那瞬间逆转的棋局,半晌才泄气地将手中的白子扔回棋盒里,抱怨道:“不下了,不下了!姐姐你棋艺太高,每次都要故意让我,然后再轻易赢了去,分明就是存心欺负人!” 妙玉这才端起桌上的茶盏,浅浅地抿了一口,声音清冷,宛如玉石相击:“是你心乱了。方寸之间,一步错,则步步错。” 在这小丫头面前,她还是需要保持高冷人设的。 惜春撇了撇嘴,她知道妙玉说得对,刚才确实有些兴奋过头了。 而且,她心中一直惦记着另一件事,下棋时便有些心不在焉。 惜春挪了挪身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妙玉姐姐,你可听说了西府里的事?” 妙玉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只“嗯”了一声,勉强算是回应。 惜春见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反倒更急了。 她还等着借此呛一呛妙玉,也好让她说不出话呢。 于是惜春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听来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我听袭人姐姐房里的小丫头说,太太近来正四处寻访得道高僧呢,说是宝二哥不知怎地又中了邪祟,要请大师来府里设坛作法,驱除晦气,祈福纳祥。” 她说完,便一脸不解地看着妙玉,继续道:“我就觉得奇怪,这满京城里,若论佛法精深,还有谁能比得过姐姐你?” “太太她却偏要舍近求远,去外面那些个不知底细的庙里寻人,这不是莫名其妙么?难道是信不过姐姐你的道行?” 惜春这番话,倒是问到了妙玉的心坎里。 其实她也觉得有些奇怪。 王夫人当初将她请入大观园,也曾有过几分礼遇,后来虽渐渐疏远了,但也不至于到了这般视而不见的地步。 她自然不会想到,在王夫人的心里,她早已被打上了“勾引宝玉的妖尼”这等荒唐的标签。 不过,妙玉终究是妙玉,即便心中有惑,面上也绝不会流露分毫。 更何况,她本也就不是非要去西府帮忙,只是觉得这等事情,理所当然该第一个求到自己头上才对。 妙玉将茶盏轻轻放下,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随便她就是。红尘俗事,本就与我无干。我本来也无心再往那荣国府去了。” 她这话说的也是实情。 栊翠庵也好,大观园也罢,都是林珂的地盘。 她如今既是林珂的人,自然也只听林珂一人的。 至于那与林珂几乎势同水火的荣国府,她又何必去理会? 惜春听了这话,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却转了转。 她看着妙玉那张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忽然语出惊人:“妙玉姐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和哥哥有一腿?” “和你哥哥......噗——咳咳!” 妙玉才刚又抿了一口茶,闻言顿时被呛得满脸通红,险些没将口中的茶水尽数喷出来。 她连忙用帕子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 她抬起头,一双美目又羞又恼地瞪着惜春,秀眉紧蹙:“好好的一个大家闺秀,怎么突然问出这等......这等不知羞的话来?” 惜春却一点儿也不在乎她那带着薄怒的眼神,小脸上反倒是一片淡然,仿佛在探讨什么经文佛理一般,慢条斯理地说道: “别的姐姐都碍着那世俗常理,一个个心里都明白,嘴上却偏要遮遮掩掩,说个话都要绕十八个弯,听得人累得慌。但妙玉姐姐你......” 她顿了顿,一双眼睛清澈见底,直直地望着妙玉:“不对,应该叫你妙玉师父才对。” “你不是常说自己是槛外人,不入红尘俗流么?我便想着,既是槛外人,那想必就能将这些槛内事都说开了,不必像她们那般扭捏作态。” 妙玉听了她这番歪理,简直是哭笑不得,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抽了抽嘴角,心中暗道:“那人还嘱咐我,莫要将这孩子带偏了,免得她日后一心向佛,断了尘缘。” “可如今瞧来,哪里是我带偏了她?分明是这丫头自个儿,就长成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说的性子......” 惜春见她不语,只当她是默认了,便又求证道:“姐姐,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是不是嘛?” 妙玉被她问得实在是没了办法,素来清冷的玉容上,早已飞满了红霞。 她避开惜春探究的目光,将头转向一边,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你......你既然都知道了,那还问个什么!” 这话虽是嗔怪,却无异于亲口承认。 惜春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脸上满是兴奋与了然。 她又往妙玉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神秘兮兮的意味,问出了一个让妙玉差点当场圆寂的问题: “那......那妙玉姐姐,你们......你们在这里做过没有?” “胡闹!” 这一次,妙玉是真的动了怒。 她猛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惜春,一张俏脸因羞愤而涨得通红,眼中更是燃起了两簇火苗。 她厉声斥道:“佛门清净之所,岂容你在此说这等浑话!你再这般口无遮拦,便请回吧,我这栊翠庵,再不欢迎你了!” 她反应如此之大,倒是把惜春给吓了一跳。 惜春看着她那副羞愤欲绝,仿佛受了天大侮辱的模样,心里反倒有些过意不去了。 她吐了吐舌头,心想:“看来妙玉姐姐还是很有原则的嘛,纵然是和哥哥那般亲密了,也断然不会让哥哥在这佛堂净地胡来。” “是我不好,竟拿这等腌臜话来试探她。” 惜春却不知,妙玉之所以反应这般激烈,一半是羞,一半是虚。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些夜深人静之时,在这禅房之内,甚至是在那蒲团之上,与那人颠鸾倒凤的荒唐景象...... 那等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此刻被惜春这般直白地戳破,妙玉只觉得羞愤难当,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有半分槛外人的从容。 她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这小丫头,真是个小魔星!日后断不能再让她这般随意出入了。 妙玉没想到惜春竟能大胆直白到了这个地步,看来没有母亲在身边教养,终究还是对女儿家的心性影响甚大啊...... 惜春见她真的生了气,也不敢再胡闹,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道歉道:“姐姐莫气,是我的不是,以后再不说了。” 妙玉见她认错,胸中的怒气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重新坐下,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仿佛这禅房的空气里都充满了某种暧昧的气息。 她端起茶杯连喝了几口,才勉强将那份燥热压了下去。 惜春见气氛缓和了,便又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换了个稳妥些的话题:“那......妙玉姐姐,你可曾为哥哥祈福过?他如今身居高位,想来明里暗里的凶险也不会少。” 这一次,妙玉的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她轻轻摇了摇头,淡淡道:“不曾。” “为何?”惜春很是好奇。 在她看来,为心上人祈福,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妙玉抬起眼,望向窗外一片绽放的红梅,目光悠远,嘴角噙着一抹清浅却无比自信的笑意。 “他本就是大福泽缠身之人,天命所归,百邪不侵,原也用不着我这方外之人来画蛇添足。”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闲事: “而西府那几位......呵呵,根子都烂了,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人都已经烂到了骨子里,便是请来漫天神佛,日夜诵经祈福,又能好得到哪里去呢?” 第646章 痴儿女尽享儿女福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侯府的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旺,将一室的清冷驱散得干干净净。 一架焦尾琴摆在窗下的长案上,仙子般清逸脱俗的少女正端坐于琴后,素手抚琴,神情专注。 那少女穿着一件月白色交领长袄,袄上用银线密密地绣着几丛疏疏落落的墨竹,竹叶纤纤,在烛光下显得清冷而柔和。 下身系着一条莲青色的马面裙,裙摆随着她拨弄琴弦的动作微微漾开。 她一头乌黑如云的秀发只松松地绾了个纂儿,斜斜地插着一支兰花簪子,衬得她那张不施粉黛的芙蓉仙颜愈发清丽脱俗。 眉梢眼角一点儿浑然天成的愁绪,此刻在悠扬的琴音中,反倒化作了令人心折的万种风情。 晚间,林珂一身疲惫地从宫里回来,才刚踏进屋里,便被这如诗如画的一幕给吸引住了。 悠扬的琴音如流水般淌过心田,洗去了他一身的尘嚣与倦怠。 “妹妹。”他轻声唤道,生怕惊扰了这宁静的画卷。 琴音戛然而止。 林黛玉抬起那双似泣非泣含情目,望着门口风尘仆仆的林珂,眉眼间瞬间便染上了暖意。 她站起身来,裙裾微动,宛如月下的仙子,飘然行至他身前。 “哥哥可是回来了呢。”林黛玉的声音软糯清甜,带着浓浓的关切。 林珂点点头,在临窗的罗汉床上坐下,随手解下了外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黛玉见他眉宇间满是倦色,便很自然地绕到他身后,一双纤纤玉手轻轻搭上他的双肩,不轻不重地为他捶捏起来。 她的动作轻柔娴熟,力道恰到好处,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般事情。 这一幕,却让一旁正端着热茶和手巾,准备上前伺候的紫鹃和晴雯俱是一愣。 她们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这主子争着去做伺候人的事,还要她们做什么? 晴雯更是撇了撇嘴,心中暗道:“得,有林姑娘在这儿,哪里还有咱们献殷勤的份儿。” 二人只得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然后退到一边,静静地侍立着,活像两尊俏丽的门神。 “哥哥这回往宫里去,怎地累成了这样?”林黛玉一边为他舒缓着筋骨,一边柔声问道,“可是又被陛下给训了?” “什么话,难道我常常挨训么?”林珂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别提了,还不是甄家那个二姑娘。” “甄家二姑娘?”林黛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我记得她不是已经嫁入庆国公府了么?怎地还会烦着哥哥你?” 这位已经嫁人的二姑娘甄思语,林黛玉未曾见过,只从林珂那儿听说她性子稳重端庄,是个极有大家风范的女子。 林珂感受着肩上柔软的小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闻言便玩笑道:“可不是么?许是她那夫君这几天一直不在京中,独守空闺,寂寞难耐之下,便将主意打到你哥哥我头上了。” “今儿在宫里遇着,偏就逮着我不放,问东问西,说些有的没的,可不就叫我避之不及?” 他这话纯属是信口胡诌,那甄思语虽说每次见了他都有些言语上的针锋相对,但骨子里却是个不敢乱来的,更遑论她是在皇宫里为甄老太妃守灵,哪里会做出这等孟浪之事。 林珂不过是觉得疲累,想逗逗眼前的可人儿罢了。 果然,林黛玉听了这话,当即就白了他一眼,手上力道略微加重了几分,嗔道:“哥哥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惯会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话,怕是巴不得天底下的姑娘都只围着你一个人转呢!” “嘿嘿......”林珂舒服地低笑一声,捉住她捶在肩头的一只柔荑,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才道,“那可不成。这天底下的姑娘虽多,但怎么着也得如妹妹这般的,才能入得了我的眼啊。” 这番话说得自然,仿佛是发自肺腑一般。 林黛玉听了,耳根处顿时飞起一抹红霞,心中甜丝丝的,嘴上却不饶人,正要羞恼地轻轻打他一下以示不满,却又听林珂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 “不过,这要求实在也是太高了些。我寻思了这么久,这样好的女子,到现在为止,也只见过妹妹一个而已。” 这话一出,林黛玉那扬起的小手便再也落不下去了。 她一双美目流转,波光潋滟,心中大为熨帖,仿佛吃了蜜糖一般,甜到了心坎里。 可她偏要故作不信,斜睨着他问道:“哥哥的意思,莫非是说......宝丫头她们,其实也比不上我?” 林珂眼角余光扫了一圈,见这书房内外,除了紫鹃和晴雯两个自家人,再无旁人。 尤其是最关键的宝姐姐,此刻并不在场。 他心里顿时底气十足,当即便将胸脯一挺,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还用说么!妹妹你这般的人物,钟灵毓秀,风华绝代,自是世间稀有,天上地下仅此一个的!”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真意切,压根就没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然而,话音刚落,他便听到一阵压抑不住的轻笑声。 “噗嗤......” 不仅是林黛玉,就连一旁侍立的紫鹃和晴雯,也都忍俊不禁,一个个用帕子捂着嘴,肩膀不停地耸动着。 林珂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感觉自己似乎掉进了陷阱里。 林珂连忙想要找补,干咳一声道:“当然......当然了,其他的姊妹也是极好的,各有各的千秋,各有各的妙处。” “只不过......只不过和妹妹你不是同一种类型罢了。” “哦?”林黛玉强忍着笑意,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狡黠地看着他,“哥哥现在才想着找补,却是晚了些。你这番话,不知别人听了,究竟信是不信呢。” 说着,她便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侧的书房门。 林珂心中咯噔一下,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珠帘后缓缓转出一道丽影来,丰姿绰约,身形盈盈,不是薛宝钗又是何人? 宝钗今日穿着一件蜜合色绣着折枝木芙蓉的褙子,底下是条姜黄色的百褶裙,通身的气派雍容娴雅,宛如一朵盛开的牡丹,华贵而不失温婉。 她显然已在那里站了许久,将方才林珂那番高论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她脸上似笑非笑,缓步走了出来,一双杏眼流光溢彩,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林珂,柔声道:“珂兄弟方才的话,倒是说得妥当呢。林丫头的好,我们姐妹素来都是知道的,我又有何不信的?” 她这话听着是在赞同,语气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揶揄,让林珂只觉得尴尬不已。 他这才明白,自己这是被这两个丫头联手给算计了。 “宝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林珂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若不在这里,又怎能听到珂兄弟方才那番真知灼见呢?”宝钗在他对面的绣墩上坐下,接过莺儿奉上的茶,不紧不慢地说道。 “眼瞧着就要到年关了,咱们合伙的生意,总要将账目理理清楚。” “我原是来寻你对账的,谁知林妹妹说你还未回府,便邀我在此处下棋等候。不想,竟是扰了你们兄妹的私话了。” 她口中说着对账,林珂这才想起,自打与薛家合作后,府里的生意便都交由宝钗在打理。 府里也俱是平儿她们在打理,自个儿却是做了甩手掌柜,一点儿不在乎的。 “这有什么可扰的。”林黛玉已是笑吟吟地在宝钗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接过了话茬,“方才我与宝姐姐已经将今年的账目粗略地对了一遍。” “哥哥你且看看,这是南边几家商行送来的分红,比去年足足多了三成。还有咱们新开的胭脂铺子,如今在京中已是独占鳌头,连宫里的娘娘们都派人出来采买呢。这是这个季度的盈利......” 林黛玉对这些生意上的事了如指掌,就更没有林珂什么事儿了。 她拿着账本,与宝钗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议起来,林珂反倒是被晾在了一边。 林珂倒也乐得清闲,索性就靠在罗汉床上,一手支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两位绝代佳人商议大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货物采买说到店铺人事,从南洋的香料行情谈到北地的皮货市场,竟是说得井井有条,头头是道。 林珂有点儿惊讶,要说这些海外之事,薛宝琴懂得多自然是应该的,可宝钗和黛玉如今也颇为了解,可见都是用了心的。 林珂在一旁听着,心中很是骄傲,却又是觉得颇为无聊。 眼见着两位佳人谈兴正浓,完全将他这个正主儿晾在了一边,他那颗不甘寂寞的心便又开始活泛起来。 他伸出手,悄悄捏了捏黛玉鬓边垂下的一缕秀发,入手柔滑,如上好的丝绸。 黛玉正说到紧要处,冷不防被他这么一骚扰,思路顿时一断,回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可那眼神如春水含波,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力,反倒更添了几分娇媚。 林珂嘿嘿一笑,见她不理自己,又将魔爪伸向了另一边的宝钗。 他见宝钗坐得端庄,便伸手去够她裙摆上绣着的那只蝴蝶,指尖轻轻一触,宝钗的身子便微微一颤。 “珂兄弟......”宝钗脸上飞起一抹红霞,杏眼含嗔地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两个女子,一个冰雪聪明,一个世事洞明,此刻却都被他的骚扰搅得无法专心。 而一旦招惹到了这两位,那结果自然是可以预见的。 终于,黛玉停下了与宝钗的讨论,一对儿美眸转向了林珂,似笑非笑地说道:“哥哥方才不还说自己一身疲乏么?怎地这会子瞧着,精神头倒比谁都足?” 宝钗也放下了手中的账本,接口道:“是呢。珂兄弟若是在宫里也这般勤勉,想必圣上定会龙颜大悦,日日都召你入宫议事了。” 二人一唱一和,言语间满是揶揄之意。 林珂哪里听不出来,却还厚着脸皮笑道:“正是因为累了,才要寻些乐子解解乏嘛。看着你们两个美人儿在此处为我操劳,我若不做点什么,岂不显得太过无情?” “哦?那依哥哥的意思,我们姐妹二人在此处运筹帷幄,倒成了供你取乐的了?”黛玉柳眉一挑,声音里意味也变得危险起来。 “不敢,不敢。”林珂连忙摆手。 宝钗与黛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想法。 只见宝钗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笑道:“珂兄弟,你莫要在此处添乱了。这些账目上的事,有我们二人便已足够。你既是累了,便该好生歇着去,还在这里赖着做什么?” 黛玉也随之起身,走到他身边,看似温柔地拉起他的手,实则却是不由分说地将他从罗汉床上拽了起来:“就是呢。哥哥快去沐浴更衣,早些安歇吧。明日还有明日的事呢。” 两人竟是联合在了一起,达成了统一战线。 林珂被她们一左一右地挟持着,心中只觉得好笑,却也乐得享受这番强制的温柔。 他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二位夫人都发了话,我这个做夫君的,岂敢不从?” 他故意将“夫人”二字咬得极重,说得黛玉和宝钗二人脸上皆是一红,却也无法反驳。 只见黛玉扬声道:“紫鹃!” 宝钗也随即唤道:“莺儿!” 话音刚落,紫鹃和莺儿便应声到了近前。 黛玉指了指林珂,吩咐道:“你们好生伺候哥哥去沐浴,务必让他将这一身的疲乏都解了。” 宝钗也补充道:“天气寒凉,水要热些,再备好暖身的姜茶。爷歇下时,床褥也要用汤婆子捂暖了。” 紫鹃和莺儿听了这番话,哪里还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二人的脸颊瞬间便如火烧云一般,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们羞涩地垂下头,却还是齐声应道:“是,奴婢遵命。” 第647章 俏莺儿巧点迷津 莺儿与紫鹃二人心领神会,一左一右地扶着林珂,红着脸儿,心如鹿撞地陪着他往后院的浴池侧屋去了。 这边的晴雯方才一直侍立在旁,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眼见着这天大的好事竟落在了紫鹃和莺儿头上,她哪里还能坐得住? 这等分甘同味的场面,若是缺了她晴雯,那岂不是天理难容? 她眼珠一转,也顾不得什么主子吩咐了,提着裙摆,便喜滋滋地跟了上去,口中还嚷嚷着: “哎呀,看她们两个笨手笨脚的,哪里伺候得好爷?还是得我去搭把手才行!” ...... 过了会儿,侧屋的浴池内,已经备好了满满一池的热水。 寻常人都用浴桶的,但林珂嘛...... 他觉得浴桶里最多只能装下两个人,但建成浴池可就不一样了。 只能说万恶的封建主义,但林珂也有话说,他是从皇宫里的大浴池上学来的,也算子承父业? 此刻,依着钗黛二人的叮嘱,水中撒着玫瑰花瓣和各色安神的药草,氤氲的水汽蒸腾而上,将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意之中。 空气里满是馥郁的香气,而气氛也显得格外旖旎。 浴池旁,三位俏丫鬟正在各自忙碌着。 紫鹃心细,正用手试着水温,生怕烫着了主子。 莺儿稳重,将干净的寝衣和巾帕一一叠放整齐。 而晴雯最大胆,已经动手为林珂宽衣解带了。 衣衫一件件地褪下,散落在脚边的衣架上。 屋内点着烛火,在水汽氤氲下,也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又将三位少女羞红的脸颊映照得愈发娇艳动人。 她们呼吸都变得稍微有些急促,却又都强自镇定,履行着自己作为贴身丫鬟的本分。 林珂有点儿奇怪,要说紫鹃和莺儿两个不习惯也就罢了,两人都是经验少的,放不开也正常。 可你晴雯怎么也如此羞羞答答的,难道一起的次数还少么? 水汽越来越浓,几乎模糊了视线,只能依稀看到几个玲珑苗条、各有特色的身影在水中若隐若现。 虽是冬日,外面的鸟儿也不往南边过冬,反倒是整夜里叫个不停。 “呀!紫鹃,你要往哪里放脚哦......” “嗯......我,我没力气了......” “你这......别是抽筋了吧?真是的,都是爷不好,正儿八经的就不行么?” ......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漫长的沐浴才终于结束。 回到卧房时,床上早已铺设妥当。 厚厚的锦被被汤婆子捂得暖烘烘的,这回还是特别加大版。 原来宝钗和黛玉早已走了,是小红过来看为何还亮着灯,听见浴房里的动静后才红着脸儿去整理的床铺。 三位俏丫鬟已是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衫裙,发髻微湿,俏脸绯红,眼波流转间,皆是化不开的情谊。 她们伺候着林珂躺下,又为他掖好被角。 随后一个个红着脸推来搡去,终于被实在看不下去的林珂一把擒下,全都给关进了被子监狱里。 但似乎人们夜里总是不急着休息的,也或者只是单纯的床铺睡着不舒服,林珂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尽是些不好写出来的东西。 既然睡不着,总要做些别的事情来填补空闲的。 ...... 晨光熹微,天边才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东府的卧房内依旧是一片静谧。 林珂在一片暖香温玉中悠悠转醒。 他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骨节都透着一股酸乏。 昨夜的种种情景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不由得会心一笑。 他低下头,只见晴雯那张娇俏明艳的脸蛋正安详地枕在他的臂弯里,睡得正熟。 这丫头胆子最大,也最是贪欢,一直熬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此刻,她如同一只慵懒的猫儿,整个人都蜷缩在他怀里,长长的睫毛将平时最是招摇的桃花眼儿遮住,呼吸均匀而绵长。 随着晴雯的呼吸,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打在林珂的胸口,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 林珂侧头看了看另一边,除了晴雯外,床上早已空空如也。 想来莺儿和紫鹃那两个脸皮薄的,终究是没好意思留到天亮,早就趁着天还没亮,摸黑溜回园子里去了。 他只觉得头脑里还有些昏昏沉沉,像是被抽走了不少的精力,连抬一抬手指都觉得费力。 罢了,左右今日也无甚要紧事,便再多赖一会儿床吧。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中的晴雯睡得更舒服些,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很快便又沉入了梦乡。 ...... 与东府这边的安逸不同,蘅芜苑的清晨,却因着一个早起的身影而显得有几分萧索。 莺儿从东府回来时,天还未大亮。 昨夜的一番辛劳,让她此刻也是哈欠连天,眼皮仿佛有千钧重。 她只想快些回到自己的偏屋里,好好地睡上一个回笼觉。 然而,当她轻手轻脚地穿过庭院时,却撞见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只见在正房的屋檐下,文杏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她身上只披着一件披风,双手抱着膝盖,仰着一张小脸,傻愣愣地望着尚未完全亮透的天空。 天幕深蓝,稀稀疏疏地缀着几颗残星,正眨着微弱的光。 寒冷的晨风吹过,拂动着她额前的碎发,也让她那瘦弱的身影显得愈发单薄。 莺儿见状,顿时睡意全无,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傻丫头,近来也不知是怎么了。 明明年岁愈发大了,却不见她和府里其他丫鬟走得近,反倒是时常这般一个人发呆。 夜里也辗转反侧,睡得极不安生,平白无故地生出了许多心事。 莺儿心中暗叹一声,到底是自己从小看大的妹子,自己总不能看着她这般作践身子。 她放轻了脚步,走到文杏近前,柔声问道:“你这丫头,怎地这么早就坐在这里?天这么冷,也不知道多穿一件衣裳,仔细着了凉。” 文杏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冷不丁听到耳边传来声音,整个人都吓得一哆嗦。 她猛地回过头,待看清是莺儿,这才松了口气,又连忙站起身来,有些局促地说道:“莺儿姐姐,你......你回来啦。” 文杏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我夜里没睡好,在屋里头怕翻身吵着姑娘,本是想回偏屋里去的。可出来时,一抬头瞧见这天上的星星这么好看,就......就一时看得呆住了。” “星星?”莺儿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望了望,只见那几颗残星黯淡无光,眼看着就要被晨曦吞没了,实在瞧不出有什么好看的。 她看着文杏那副痴痴的模样,脑海中忽然想起了林珂闲来无事时,曾与她们讲过的那些天南海北的志怪故事。 故事里的主角,但凡日后能有大成就的,往往在年幼时便会展露出对某些事物的异样痴迷。 譬如那未来的百胜将军,儿时便最爱玩泥巴捏兵人;那未来的丹青大家,三岁时便能拿着烧火棍在地上画出活灵活现的人物来。 如此说来......文杏这丫头,莫不是未来要做那钦天监的女官不成? 这个荒唐的念头只在莺儿脑中一闪而过,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便摇了摇头,板起脸来教训道:“天上的星星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还能掉下来砸在你头上不成? 倒是你这身子,本来就不是多么结实的,要是被这冷风吹出个好歹来,那才是真要了命的。你不想着日后随着姑娘一道嫁人了?” 文杏听她提到嫁人,一张小脸顿时红了,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地嗔道:“莺儿姐姐又拿我取笑。随着姑娘嫁人的,自然是姐姐你这般得用的大丫鬟。” “像我这样笨手笨脚的......左右不过是换个地方,多了个主子伺候罢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怨自艾,显然是对自己的未来没什么信心。 莺儿见她这般模样,却笑着摇了摇头,道:“你想得可是太悲观了些。咱们做丫鬟的,前程如何,一半靠主子恩典,一半也要靠自己争气。” “你如今正是抽条长个子的时候,若是能好生将养,把这身子养得丰润些,颜色再出挑一些,将来又有哪个主子会忍心让你去做那些个粗使的活计?” 文杏听了这话,却不知怎地,嘀咕了一句:“听莺儿姐姐这么一说,倒感觉珂大爷像是那等专看颜色用人的主儿呢......” 她声音虽小,莺儿却听得一清二楚。 莺儿只当没听见,心中却暗道:“可不就是么?他虽不是那等肤浅之人,可能入他眼的,又有哪个不是绝色?你若不趁早将自己拾掇得齐整些,将来别说是得爷的青眼,只怕连留在这府里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话自然是不能明说的,莺儿便换了种方式,继续点拨道:“我且问你,你若是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三天两头地病着,手脚不利索,精神也恍惚,还能伺候得好姑娘么?” “姑娘心善,或许会体谅你,可若因此耽误了珂大爷的正事,你猜会如何?”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到时候,不用别人说,姑娘第一个便容不下你。你要是不在乎这身子,往后可就连留在这府里伺候主子的机会都没了。这其间的利害,你自己个儿好好思量思量去吧!” 说罢,莺儿也不再多言,打了个哈欠,扭着因一夜短眠而略显酸软的腰肢,径自往自己的偏屋去了。 文杏一个人愣在原地,将莺儿的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越想越是心惊。 是啊,珂大爷那般的人物,身边围绕的哪个不是天仙似的姐姐? 姑娘又是一切都以珂大爷为先的,自己若是不把身子和容貌当回事,日后定然会像那些个年老色衰的婆子一样,被嫌弃,被发卖,最后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想到这里,文杏吓得打了个寒颤,再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提着裙子,急急忙忙地追上了莺儿的脚步,口中还焦急地喊道: “莺儿姐姐,你等等我!你......你平日里用的那些个水粉,可......可也能借我用用?” ...... 屋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将清晨的寒气尽数隔绝在外。 薛宝钗早已醒来,此刻正慵懒地靠在床头的迎枕上。 她身上只穿了一身藕荷色的丝质寝衣,衣料光滑柔软,紧紧地贴合着她那丰腴浮凸、曲线曼妙的身体。 一头如墨的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和锦被上,未加任何梳理,却更添了几分慵懒随性的风情。 亏得屋里烧着地龙,不然只穿得这般单薄,怕是早就冻得瑟瑟发抖了。 她手中捧着一卷书,看得正入神,听见门口传来文杏急切的声音,才缓缓抬起头来,杏眼中满含笑意。 待莺儿进来后,宝钗才将书卷放下,笑吟吟地问道:“你方才与文杏那丫头说了什么?瞧她那火急火燎的模样,倒像是天要塌下来了一般。” 莺儿走到床边,为宝钗倒了一杯温水,也笑着回道:“回姑娘,奴婢也没说什么。只是瞧着那丫头近来总有些神思不属的,不似往日那般安分了。” “也不知她是遇着了什么事儿,整个人的心思都不在正途上。奴婢便借着由头,点拨了她两句,叫她明白什么才是眼下最要紧的罢了。” 宝钗接过水杯,轻轻呷了一口,赞许地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她们年纪小,心思活泛些也是常事。你做姐姐的,时常提点着些,免得她们行差踏错,也是应尽的本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莺儿那略带倦色的脸上,又见她眼底那一抹难以掩饰的春意,心中便已明了。 昨儿是有让她与紫鹃同台竞技的意思在,只是不知道结果如何。 她也不好问,只有淡淡地问道:“昨夜......那边可还安好?” 莺儿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低下头,小声道:“珂大爷......珂大爷歇得很好。” 宝钗“嗯”了一声,便不再多问。 她将水杯递还给莺儿,重新拿起书卷,目光却已不在书页上。 第648章 痴紫鹃又遭调戏 另一边,潇湘馆内万籁俱寂,只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更衬得此地清幽绝尘。 紫鹃提着裙摆,踮着脚尖,悄悄摸摸地溜进了院子。 她昨夜里在侯府承欢,虽说心中满是甜蜜,但终究惦记着自家姑娘,又怕被人瞧见说闲话,天还未亮透便强撑着一身的酸软回来了。 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心中还暗自庆幸。 一路上遇到的也只是几个早起洒扫的粗使婆子,她们睡眼惺忪,哪里会留意到她是从哪个方向回来的。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自己偏房的门,正想快些换下身上这件带着旁的味道的衣裳,却冷不防听见正房的窗户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紫鹃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窗内,林黛玉正披着一件月白色的素面斗篷,静静地凭窗而立。 她显然早已醒来,一头青丝只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了几分慵懒清丽。 她手中捧着一卷诗稿,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动静,黛玉缓缓地转过头来,一双眸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院中的紫鹃身上。 四目相对,紫鹃只觉得自己格外羞赧,一张脸“腾”地一下,从脖颈红到了耳根。 尽管是黛玉叫她去的,可她也真有些难为情。 黛玉却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回来了?” 许久,黛玉才轻启朱唇,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姑......姑娘......”紫鹃的声音都在发颤,她低下头,不敢再看黛玉的眼睛。 黛玉听了,却是打断了她。 “有什么好说的呢,莫要说你还比不过莺儿吧?” 紫鹃正要说什么,这时雪雁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另一边的屋里传了出来:“哎呀,紫鹃,你可算回来啦!我方才醒来,见你床上没人,还当是出了什么事呢,吓了我一大跳!” 说着,她便揉着眼睛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见院中的情形,顿时也愣住了。 她看看自家姑娘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又看看紫鹃那副红着脸的模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黛玉见了雪雁,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她对着雪雁招了招手,柔声道:“你来得正好。你紫鹃姐姐昨夜里为了给我赶制一件冬衣,熬了个通宵,这会子怕是乏了。” “你去小厨房里,与她炖一盅燕窝来,给她补补身子。” “啊?熬了一夜?”雪雁一听,果然信以为真,连忙跑到紫鹃身边,一脸心疼地拉着她的手道。 “紫鹃你也真是的,不过是一件衣裳,慢些做又何妨?” 紫鹃被她这么一搅和,更是又羞又窘。 她哪里不知道林黛玉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因而面对雪雁的关心,却是高兴不起来。 她用力地想把手从雪雁那里抽回来,嘴里却一个字也解释不出。 黛玉在窗内看着这二人,终于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对着紫鹃招了招手,嗔道:“你这傻丫头,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进来伺候我梳洗?难不成真要我等到日上三竿,蓬头垢面地见人不成?” 紫鹃如蒙大赦,连忙挣开雪雁的手,低着头,逃也似的进了屋。 待她进来后,黛玉便挥手让雪雁自去玩耍,然后关上了窗。 屋内的暖意瞬间将紫鹃包裹,她仍是羞羞答答的。 真要算起来,与林珂的欢好次数,其实扳着手指头就能数清楚。 黛玉却不再逗她,只是拉着她在妆台前的绣墩上坐下,亲自为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好了,瞧你这副模样,倒像是我把你怎么样了似的。” “本来就是我让你去的,那莺儿去得,你就去不得么?何况本就是为了我。” 紫鹃捧着温热的茶杯,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天可怜见,紫鹃以往最了解的几个正室夫人,不拘是王夫人还是王熙凤,都算不得太包容的。 哪怕是李纨,如今也不见府里有哪个贾珠曾经的姨娘不是? 然而她现在的主子,却是会主动给她机会的,甚至连宝姑娘手下的莺儿都不在乎。 不管最终是为了什么,但终究自个儿是得了好的。 紫鹃抬起头,眼中已是水光潋滟:“姑娘......我......” “行了。”黛玉用帕子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叹了口气道,“你不要拿其他人的模样来看待我,难道我就是别人一般气量小的?” “只是......你是我身边最得用的人,情同姐妹,我自然是要多关心你几分的。昨夜里......哥哥待你可还好?” 问到最后一句时,黛玉的声音也低了下去,脸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霞。 紫鹃没想到她会问得这般直白,但稍微一想,便也明白了。 于是她低声道:“爷......爷对我是比莺儿要......要多一些......” “哼哼,我可没有在乎你比莺儿如何,我心胸大着哩!”黛玉虽然这么说,但脸上的高兴模样却是将她的内心完全暴露了出来。 紫鹃是真有些搞不明白自家姑娘与宝姑娘的关系,有时候亲如姐妹,有时候却要各种明争暗斗,实在让人奇怪。 不过总归还是和善的,倒也比真个儿斗来都去的好。 紫鹃也不想到了那种风云诡谲的环境里,处处都勾心斗角的,日子也要难过许多呢。 ...... 日头渐渐升到了中天,往日里这个时辰,林珂早已起身理事,或是去园子里寻姐妹们说笑。 可今日床上帐幔却依旧低垂,里面的人沉沉睡着,不见半分要起来的意思。 晴雯其实早就溜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林珂又睡去没一会儿,她便在一阵酸软中醒来。 见身旁的男人睡得正沉,她那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头一回生出了几分做贼心虚之感。 昨儿里偷吃了那么多回,真是把之前缺的都给补回来了呢。 晴雯悄悄地从林珂臂弯里钻出来,胡乱穿上衣裳,连头发都未及细梳,便红着一张脸,做贼似的溜出了卧房。 她原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回自己屋里补个觉,谁知才刚走到院中,便迎头撞上了正要去厨房传早膳的小红与柳五儿。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晴雯呀!”小红一见她这副衣衫不整、发髻凌乱的模样,又瞧见她是从林珂的卧房方向出来的,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当即便拉着五儿,促狭笑道:“好姐姐,昨夜里可真是辛苦你了。瞧这眼下的乌青,定是伺候得尽心尽力,连觉都没睡好吧?” 柳五儿也是个机灵的,平日里与晴雯关系最好,此刻倒也会跟着起哄:“可不是么?爷最是疼晴雯,有什么好事第一个便想着你。” “快与我们说说,爷昨夜里......可又赏了什么新奇的宝贝不成?” 二人一唱一和,说得晴雯俏脸上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什么新奇宝贝,又不是没赏给过你们!哪里就算得上新奇了? 到时候轮着了你们,第二日可要狠狠地嘲笑你们一番! 晴雯心里放了狠话,又羞又恼,跺着脚嗔道:“你们两个小蹄子,一大清早的不干正经事,倒在这里嚼起舌根来了!再胡说,仔细我撕了你们的嘴!” 她嘴上虽骂得凶,可眉梢眼角那藏不住的春意与疲惫,却早将一切都出卖了。 小红和五儿见状,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直把晴雯闹了个大红脸,最后还是晴雯扬言要去告诉林姑娘,说她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人,二人才笑着告饶,放了她离去。 晴雯红着脸跑回自己屋里,一头栽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心里却是又甜又羞。 然而,往后她却开心不起来了。 不知不觉便已到了正午,卧房内,林珂依旧沉沉地睡着,不见醒来。 起初,丫鬟们还只当是他昨夜里累着了,想多歇息一会儿,也都不敢去打扰。 可眼看着日头都偏西了,连午膳的时辰都快过了,里面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五儿这心里便渐渐有些不安起来。 “不成,我得进去瞧瞧。”她与小红商议道,“爷平日里觉浅,从不会睡得这般沉。” “万一......万一是身子有什么不爽利,咱们做丫鬟的却不知道,岂不是天大的罪过?” 小红听了也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 于是,柳五儿放轻了脚步,悄悄地掀开帐幔一角,探头往里望去。 这一看,顿时吓得她魂飞魄散。 只见床上的林珂双目紧闭,一张俊逸的脸庞上,竟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闷红。 五儿壮着胆子伸出手,轻轻地探了探林珂的额头,只觉得格外火烫! “不好啦!爷发热了!”柳五儿的声音都变了调,显然是吓坏了的。 发烧不是什么少见的疾病,但在林珂身上还是头一回。 五儿早就习惯了生龙活虎调戏丫鬟的林珂,哪里见过他这般模样? 她这一喊,外间的小红也慌了神,连忙冲了进来。 二人一见这般情形,顿时乱了手脚。 好在小红终究是历练过的,很快便镇定下来,当机立断吩咐道:“五儿,你快去请爷那位忘年交张大夫过来!他应是离不得京城的。” “再让个人去潇湘馆,快去请林姑娘!其余的人,都别在这里杵着,快去备热水和巾帕!” 一时间,整个东府都动了起来,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虽忙乱却也有序。 大家都没怎么见过林珂生病,自然是慌乱不已。 尤其更有几个认为林珂是得了上天庇佑的,心想能让侯爷难受的病,只怕并非发热这么简单啊,自是人心惶惶。 若非小红有在调度,怕是早就要乱起来了。 林黛玉听闻消息时,正与过来串门的宝钗在屋里说着话。 她一听林珂病了,只觉得眼前一黑,心里揪得厉害。 黛玉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提着裙子便往外跑,一张俏脸上早已是血色尽失。 没办法,林黛玉十多年来与林珂朝夕相处,他生病的次数依然是屈指可数。 尤其来了京城后,仿佛这里才是他该在的地方一般,从来都是健健康康的,由不得黛玉不担心。 “林丫头,你慢些!”宝钗在身后急急地喊着,也连忙带着莺儿跟了上去。 等到黛玉着急忙慌地赶到东府时,张友士已经十万火急地赶了过来,此刻刚刚诊完了脉,正在开方子。 卧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小红和五儿正用浸了凉水的巾帕,一遍遍为林珂敷着额头。 “哥哥!”黛玉扑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此刻却显得格外虚弱的男人,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床上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林珂的眼神有些涣散,却很快认出眼前这个泪人儿是自己的宝贝妹妹。 许是这辈子照顾的太多,林珂几乎都要忘了,黛玉是个很会流泪的姑娘来着。 他想抬起手为她拭去眼泪,却发现浑身使不上一丝力气。 他张了张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晕晕乎乎地对林黛玉说道:“妹妹......别哭......只是发热而已,又不是死......” “呸!不许胡说!”没等他那个“死”字说出口,林黛玉早已拿手指按住他的嘴,“哥哥自然是好好的,我知道的!” 林珂愣了愣,才又断断续续地说道:“去安慰一下......晴雯那个傻丫头......” 黛玉闻言一愣,都这个时候了,他心里竟然还在惦记旁人? 什么晴雯,就算是宝丫头,哪里比得上哥哥半分的重要? 只听林珂又费力地解释道:“她定是要自责的。昨晚上不该那般胡闹......你告诉她,不关她的事......” 第649章 病榻温存宝钗语 原来,晴雯那丫头自打听说林珂病倒后,便将自己关在了屋里,任谁叫门也不应。 她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认为是自己昨夜里不知节制,贪恋床笫之欢,才害得爷受了风寒,中了病邪。 此刻,正一个人在屋里哭得死去活来,哪个人看了都心疼。 晴雯就是那种将林珂视作天神的,认定了林珂生的不是一般的病,心里愧疚感便愈发重了。 林珂虽病得脑子有些糊涂,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太了解晴雯那刚烈又要强的性子了。 林黛玉听完他这番话,心中是又疼又气。 她握着林珂滚烫的手,泪眼婆娑地嗔道:“好哥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是先顾着你自个儿的身子吧!也是我不好,昨夜里......就不该由着她们胡来......” 她心中也生出了几分自责。 若不是她与宝钗将他赶去休息,又让那几个丫头去伺候,或许哥哥便不会着凉了。 林珂看着她那满是疼惜与自责的模样,心中一暖,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来:“妹妹若是觉得过意不去......那过会儿......亲自来喂我喝药,可好?” “你!”林黛玉又气又笑,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血色。 她用帕子狠狠地拭了一下眼泪,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等事情!你当我平日里没少喂你吃过东西不成?!” 话虽如此说,可她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早已暴露了她内心的羞赧。 说到底,黛玉最终也是没有拒绝的。 ...... 探望好了林珂,让他安心歇下,林黛玉这才起身,往晴雯的住处去了。 她推开门时,只见晴雯正伏在桌上,双肩一耸一耸地,哭得正伤心。 听见门响,她也未抬头,只当是小红她们又来劝慰,便带着哭腔道:“你们都别管我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爷!若......若爷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胡说!” 一个清冷中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让晴雯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缓缓地抬起头,只见林黛玉正站在她面前,一双美丽的眸子里看不出悲喜。 “林......林姑娘......”晴雯连忙起身,想要行礼,却被黛玉按住了肩膀。 黛玉在她身边坐下,拉过她冰凉的手,轻声叹道:“你这傻丫头,尽说些傻话。好端端的,说什么活不活的?你若真有个好歹,岂不是更要让哥哥他伤心难过?” “可是......可是爷他......”晴雯一开口,眼泪又断了线似的往下掉,“都是我不好!昨夜里......若不是我缠着爷......爷他也不会......” “这与你何干?”黛玉打断了她的话,声音虽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哥哥的身子素来是铁打的。这次会病倒,一来是前些时日宫里头的事,耗费了他太多心神;二来,也是这天气骤然转寒,一时不防,才染了风寒。与你昨夜之事,并无半分干系。“ ”你若非要将这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岂不是在说,你比那张神医还要厉害,一眼便能断定病根了?” 她这番话说得有些歪理,让晴雯一时间也无从反驳,只是抽噎着,说不出话来。 黛玉见状,又放缓了语气,用帕子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柔声道:“你可知道,哥哥他方才醒来,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他不是在担心自己的身子,也不是在抱怨头昏,而是在担心你这个傻丫头会胡思乱想,特意嘱咐我来安慰你。“ ”你说,在他心里,是你重要,还是他自己的病情重要?” 晴雯一听这话,整个人都颤了一颤。 她怔怔地看着黛玉,不敢相信地问道:“爷......爷当真是这么说的?” “我有什么必要骗你?”黛玉看着她,微微蹙眉道,“他怕你自责,怕你伤心,怕你想不开。“ ”晴雯,你是个聪明的姑娘,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若再这般哭哭啼啼,作践自己的身子,那才是真正地辜负了哥哥这份心意,让他白白地为你担心了。” “我......我......”晴雯的嘴唇哆嗦着,已是泣不成声。 她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愧疚。 黛玉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如同一个温柔的姐姐,安抚着自己犯了错的妹妹。 说起来,两个人本就有几分相像来着呢。 “好了,别哭了。这个时候,我们这些人更要打起精神来,好好地照顾他,让他快些好起来,这才是正经事。” 黛玉顿了顿,又轻声说道:“你知道了就好,如今哥哥病了,你就没有要做的事情么?莫要在这里自怨自艾了。” 晴雯自是连声称是,抹了把脸,起身行了一礼,便快步出去了。 黛玉叹了口气,这哥哥也真是的,寻常人家里,这种时候哪儿有女主人去安抚丫鬟的? 她才想着松口气,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忙起身又往林珂那儿去了。 ”啧,宝丫头似是跟在我后面来着!“ ...... 却说原来林黛玉前脚刚走,薛宝钗后脚便带着莺儿匆匆赶了过来,两人竟是正好错开,未曾照面。 宝钗一进院子,便见小红与五儿正端着一盆刚换下的冷水出来,二人脸上皆是掩不住的忧色。 她心中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柔声问道:“珂兄弟怎么样了?太医可曾来看过?” 小红见是宝钗来了,连忙福身行礼,回道:“回宝姑娘,方才张神医已经来瞧过了,说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已经开了方子,这会子正着人去抓药呢。” 宝钗听闻只是普通的风寒发热,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下来。 张友士的名声她也是听过的,也知道林珂对其很是信任,便觉得安心起来。 她点了点头,往卧房里望了一眼,又对小红道:“你们也辛苦了,先下去歇歇吧,这里有我呢。” 说着,宝钗便要进屋,却见那为林珂诊脉的张友士正从里面出来。 宝钗连忙停住脚步,对着他款款一礼,温声道:“有劳张大夫了。” 她今日穿得比往日还要素净些,一件蜜合色的软缎褙子,上面只用同色丝线绣着几朵暗纹的缠枝莲,底下是条秋香色的澜裙。 虽不似别的大小姐那般华贵,却更添了几分温婉娴雅的居家气息。 饶是张友士这等见惯了风浪的老者,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赞一声,好个端庄得体的大家闺秀。 侯爷真是寻了个好姑娘,待我那小儿子往后要成亲了,不说像这薛家姑娘一般,总也要有其三四分气质吧? “薛姑娘客气了。”张友士捋了捋胡须,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 宝钗对着身后的莺儿使了个眼色,莺儿立刻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封来,上前一步,递到张友士面前,笑道:“区区诊金,不成敬意。还望张大夫莫要嫌弃。” 红封自是早就备好了的,却不是单单为了今日。 莺儿身上总带着一些,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派上用场。 便如往日里那次入宫,可就有些宫里人得了宝钗的好处。 至于秋皇后知道了怎么想,总归也不是坏的方面。 谁知张友士却摆了摆手,哪里肯收。 他如今心里唯一挂念的小儿子,早已得了林珂的允诺,日后入了仕途,不说平步青云,至少也是安安稳稳的。 他自己则垂垂老矣,行将就木,对这些黄白之物早就没了多少留恋。 张友士笑道:“姑娘有所不知,方才侯爷身边的几位姑娘已是给过了诊金,老夫不敢再多取。” 宝钗却不肯收回,依旧温和地笑道:“诊金是诊金,那是珂兄弟府上的规矩。” “我这份却并非诊金,而是晚辈的一点心意,为的是感谢大夫这么些时日以来,对珂兄弟家中诸事的帮助。” 宝钗心想自己若是记得不错的话,许久之前,东府那位珍大爷的病,似乎也是这位张神医一手诊治的。 以此看来,这可不仅仅是个郎中啊。 这话一出,张友士心中便是一凛。 他没想到,眼前这位看起来温婉无比的薛家姑娘,心思竟是这般玲珑剔透。 张友士知道,这是宝钗在借着由头向他示好,也是在隐晦地告诉他,薛宝钗如今在这侯府之中,亦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否则,哪个外家女子能替林珂道谢呢? 张友士捋了捋胡子,心中暗自感叹,这安林侯身边的女子,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小儿子还是去找个愚钝些的媳妇好了,至少知根知底。 他哈哈一笑,将那红封推了回去,道:“薛姑娘不必如此。” “人生于世,贵在相知。林侯待我以诚以礼,我亦当倾心相助,这本就是分内之事,又何须谈什么感谢?” 张友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方才林黛玉来时那副着急忙慌的模样他也瞧见了。 他约摸着过会儿若是那林家姑娘再折返回来,撞见这位薛家姑娘在此处,这里头许是会发生出什么麻烦事来。 他可不想掺和进这些贵人们的儿女情长里去。 于是,张友士连忙笑道:“薛姑娘,方才已着人按着方子去抓药了。侯爷他如今身子乏力,需要静养,但毕竟已经睡了许久,想来也是睡不着了的。” “姑娘不妨进去陪他说说话,解解闷,或许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薛宝钗一听这话,心思果然便全飞到了屋里那人身上,自是没了再与他客套的心情。 她便对莺儿道:“你代我好生送送张神医。” “不敢当,不敢当。”张友士连连摆手,笑道,“不劳莺儿姑娘相送,老夫来此也非一回两回了,还是认得路的。” 莺儿本要坚持去送,却听张友士看着她,别有深意地说道:“姑娘近来想是也遇着了什么好事,精神瞧着虽好,但到底耗费了心神。还是要好生照顾着身子,莫要太过操劳才是。” 这话说的莺儿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昨夜的种种情景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她哪里还敢再送,只得红着脸福了一福,便转身回屋里去了。 张友士看着她的背影,呵呵一笑,捋着胡子,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闲庭信步地走了。 ...... 莺儿再进来时,薛宝钗已经坐在了床边。 她正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用银匙轻轻地搅动着,吹去热气。 林珂斜斜地靠在床头枕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瞧着比方才好了许多。 他看着宝钗那温柔体贴的侧脸,心中只觉得一片安宁。 “来,张嘴。”宝钗将吹凉的汤药送到他唇边,声音温柔动听。 林珂乖乖地张嘴喝下,那药汁是有些苦涩的,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宝钗见状,连忙从一旁的碟子里拈起一颗蜜饯,递到他嘴里。 她看着林珂那副模样,眼中满是疼惜,却还是忍不住嗔怪道:“珂儿,你往后可也要节制些了。” 她顿了顿,见他只是看着自己,便又忍不住唠叨起来:“你瞧瞧你,本来前半夜便能偃旗息鼓的,偏要硬生生地折腾到了后半夜,还不知收敛。” “纵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这般......” 这等话却是说不出口的,说到最后,宝钗自己也觉脸上一红,便说不下去了。 她见林珂只是低着头,神色恹恹的,一副任由她数落的模样,像极了那种听着母亲唠叨,心里又烦又不敢反驳的孩童,心中顿时一软,也意识到自己或许是有些太啰嗦了。 宝钗果断地停了下来,将剩下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叮嘱:“总之......男子精血乃是立身之本,至关重要的东西,珂儿可不要太过挥霍了。” 说罢,她便不再多言,只是舀起一勺药,细心地吹凉,再缓缓地喂到林珂口中。 第650章 执掌府事黛玉风 林珂将一碗药都喝尽了,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看着薛宝钗笑道:“怎么感受下来,比起照顾别人,还是被别人照顾的感觉更好些。” 宝钗听了他这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似嗔似怨,却也满是柔情。 她放下药碗,用帕子为林珂拭去嘴角的药渍,笑道:“你这话说得,倒像是平日里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往后啊,怕是少不了人要争着抢着来伺候你,我若不抓紧机会,趁早多表现表现,只怕日后连近你身的机会都难了呢。” 她这话听着像是在吃醋,却又带着几分玩笑意味,非但不让人觉得小气,反倒更显娇俏可爱。 林珂听了,心中大为熨帖,他拉过宝钗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份独特的细腻与温润,柔声道:“便是再过个百八十年,我也只盼着能有宝姐姐陪在我身边。” 宝钗的心里甜得像是灌了蜜,嘴上却依旧笑道:“贫嘴。” “我若真活到那个岁数,便是个头发雪白、满脸褶子的老妪了,只怕你到时候嫌弃都嫌弃不过来,看着我就心烦呢。” 林珂却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认真与深情:“嫌弃怕是不可能的。只是......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得趁早的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宝钗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二人情意绵绵,目光如胶似漆地纠缠在一起,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了彼此,根本就没注意到一旁还站着个大活人。 但莺儿却一点儿也不介意。 她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姑娘和珂大爷这般恩爱的模样,心中只觉得无比欢喜。 她最希望的,便是他们二人能这样好一辈子,永不分离,对谁都是一件好事。 莺儿这么想无可厚非,但这世间之事,又岂能尽如人意? 总有人是不愿意看到他们这般琴瑟和鸣的。 林黛玉过去帮林珂安慰晴雯,待见那丫头情绪稳定下来,她才又匆匆忙忙地往东府卧房赶来。 她心里惦记着林珂的病情,又担心薛宝钗趁机占了自己的位子,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脚下的步子也越发快了些。 谁知才刚走到门口,还未及进去,便透过窗棂瞧见了让她醋意翻涌的一幕。 只见屋内的病榻边,薛宝钗正端坐着,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美目柔情似水地望着床上的林珂。 一对儿石钟乳,都快要挨着人脸了! 二人之间那脉脉流转的温情,便是隔着窗户,也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而自家那个方才还病得厉害的哥哥,此刻精神头瞧着倒是不错,正拉着宝钗的手,放在脸颊上摩挲。 嘴里也不知在说些什么情话,将那素来自诩端庄稳重的宝丫头,也逗得眉眼含春,脸上飞满了红霞。 这一幕,直看得林黛玉银牙暗咬,心中又酸又气,嗔怪道:“好个宝丫头,惯会做这些个笼络人心的把戏!” “我前脚才刚走,她后脚便钻了空子!还有哥哥也是,病成这样了,还不忘沾花惹草!忘了自个儿是怎么病的?” “当真是......当真是气死我了!明明......明明就是我先来的!” 她心中虽是百般不忿,恨不得立刻就冲进去,将那二人分开。 但到底黛玉不是那等不知轻重的寻常女子。 眼下的情况特殊,哥哥正生着病,最需要的是静养。 自己若是此时冲进去不识时务地争风吃醋,不仅会让哥哥烦心,更会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失了身份。 说到底,我才是哥哥要明媒正娶的那个! 林黛玉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醋意强行压了下去。 待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之色,她才理了理衣襟,款款地走了进去。 “宝丫头,那位张神医怎么说的?”林黛玉一开口便直奔主题,声音清脆,听不出半分异样,仿佛方才什么也没瞧见一般。 她这一声,却将屋内那对正含情脉脉的男女吓了一跳。 薛宝钗闻言一愣,如同触电般将自己的手从林珂掌中抽了出来。 她忙不迭地站起身来,脸上除却几分未来得及褪去的红晕,竟是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镇定端庄。 薛宝钗转过身来,对着黛玉笑道:“林丫头回来了。方才张大夫已经瞧过了,说珂兄弟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只消按时服药,静养几日,想来也就痊愈了。” 床上的林珂见黛玉来了,也是心中一虚。 这林妹妹刚走,自己就挑惹宝姐姐,实在有些...... 而最关键的是,方才黛玉来时,自己还真的头昏脑胀,可现在已经好了许多。 总感觉有些奇怪,这药有这么灵? 林珂连忙坐起身来,靠在枕上,也跟着说道:“是呢,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妹妹莫要太过担心了。” 林黛玉听了,却只是轻哼一声,并不理会他。 她走到床边,伸出玉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气色,这才秀眉微蹙地说道:“平日里瞧着健健康康的,跟头牛似的,少见有身子不适的时候。” “正因如此,才更要担心。须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哥哥你这回可是大意了。” 她顿了顿,一双美丽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语气也变得不容置喙起来:“不拘你怎么想,从今日起,这府里的事,你便一概不许再管了。” “饮食起居,都得听我的。我是再不能任由你这般胡闹下去了!” 宝钗见状,本要说些什么,忽然眼睛一亮,却转口在一旁附和道:“林妹妹说的极是。” “珂儿,你莫要太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你是千金之躯,若是有个好歹,那可牵连了太多事情啊。” 林珂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子,一个清冷如仙,一个雍容华贵,此刻却都因为担心自己而板起了俏脸,联合在了一处,心中只觉得又无奈又温暖。 他知道,当钗黛两个达成一致的时候,自己便是再有天大的本事,也很难再反对了。 林珂只得举手告饶,苦笑道:“罢了,罢了,都听你们的便是。” 见他服了软,黛玉和宝钗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领神会的笑意。 而林黛玉顿了顿,又转向身边的宝钗,语气也柔和了下来:“自然,我一个人也怕有哪里没能考虑周全的,便要请宝姐姐在一旁多多看顾了。” 宝钗闻言,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她便笑道:“林妹妹说的哪里话。我虽说可以帮忙,但到底......也要看珂兄弟的意思。” 林珂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感觉这两个冰雪聪明的丫头,似乎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先尝试一番日后共掌府中事务的感觉。 他心中对此乐见其成,自然不会有半分阻拦。 林珂便靠在引枕上,一脸虚弱地笑道:“有你们二位照拂,我自然是放一百个心。如此,我也能安安心心地养病了......” 得了他的首肯,黛玉这“代掌府中事”的名分,便算是彻底坐实了。 她也不含糊,当即便雷厉风行起来,让紫鹃去将府里一众有头有脸的丫鬟、姨娘都给唤到了正厅里。 待众人到齐后,黛玉便坐在上首,宝钗则坐在她身侧。 只听林黛玉清了清嗓子,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对着屋外候着的丫鬟们说道:“哥哥需要静养,从今日起,这几日府里的大小事务,便暂且由我来主事。” “各房的丫鬟婆子,各司其职,若有何要事,或是拿不准主意的,一概都先来回我。” “我若是不在,或者一时忙不开来,便由宝丫头代劳了。” 这是曾经有过的先例,黛玉不是头一次管家了,大家都很服气的。 至于薛宝钗......连林黛玉都放话了,她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黛玉扫视了一圈堂下众人,将府里的规矩和近几日的安排都有条不紊地一一分派下去。 从各房的吃穿用度,到下人的差事调配,再到年关将至的各项采买准备,竟是说得井井有条,无一疏漏,让堂下众人皆是暗自心惊。 比起上一次将事务委派给其他各房,这回林黛玉可是全力出击的,完全没有留手。 有几个新来的不曾见过林黛玉的手段,如今也不敢再因她年纪小而有半分轻视。 这府里的姨娘,如今正经的也就平儿、薛宝琴和邢岫烟三个。 她们素来与黛玉交好,又都是聪明伶俐之人,见黛玉这般行事,心中只有敬佩,哪里会有半分不服? 自然是全都点头同意,表示一切都听林姑娘的安排。 待将诸事都分派妥当后,黛玉才看向平儿,柔声道:“平儿姐姐如今管着府里的账本,这理财算账之事最为繁琐,也最为要紧。” “我于此道,到底是不如宝姐姐精通。日后,凡是账目上的事,便劳烦平儿姐姐多去与宝姐姐商议了。” 平儿闻言感到有些讶异,抬眼看了看旁边那位一直带着温和笑意的宝钗,心中顿时了然。 她笑着站起身来,对着黛玉和宝钗福了一礼,回应道:“是,奴婢明白了。” ...... 侯爷病了。 这个消息就像一阵风,过了没多会儿,便从东府吹遍了整个大观园,又从大观园吹进了荣国府。 一时间,各房的人心思各异。 除却那恨不得林珂就此一病不起、最好一命呜呼的王夫人外,其余的人,上至贾母,下至粗使的婆子,尽是担心的。 不过就算是王夫人,也不得不假惺惺地送点儿药材来,当然林珂自是不会用的。 贾母更是急忙吩咐鸳鸯去寻些上好药材来与林珂送去。 她口中吩咐着,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林珂如今可是整个贾府未来的依仗,比起宝玉来还要靠谱许多,兰哥儿往后也要靠他,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如何是好? 鸳鸯领了命,连忙指挥着小丫鬟们将东西一一打包妥当,随后便亲自提着盒子,急匆匆地便往侯府赶来。 莫说贾母的吩咐,她心里又如何不担心? 冬日里府中的路本就有些湿滑,鸳鸯走得又急,好几次都险些滑倒。 行至东府附近时,正巧迎面遇上了湘云和三春姐妹。 “鸳鸯姐姐,你这是急着往哪儿去?”探春眼尖,第一个瞧见了她,便开口问道。 她见鸳鸯提着个盒子,神色又这般焦急,心中便已猜到了几分。 果然,不等鸳鸯回答,那边性子最急的湘云便已经嚷嚷开了:“还能是往哪儿去?定是老太太听说了珂哥哥病了,让她送东西来呢!” “我方才还说要过去瞧瞧,你们偏拦着我,说林姐姐和宝姐姐在那儿,不让我去添乱。如今老太太都派人去了,咱们再不去,岂不显得太不把珂哥哥放在心上了?” 她说着,便拉着惜春的手,一副立刻就要往东府冲的架势。 迎春在一旁拉住她,柔声劝道:“云妹妹你别急。咱们这会子过去,人多手杂的,反倒搅了珂兄弟的清净。不如先等鸳鸯过去,看看珂兄弟眼下如何了?” 鸳鸯停下脚步,对着几位姑娘福了一福,喘了口气才道:“回几位姑娘的话,方才东府传来的信儿,说是侯爷偶感风寒,医生已经瞧过了,并无大碍。老太太不放心,这才让我送些滋补的药材过来。” 听闻只是风寒,三春和湘云才都松了一口气。 “既是如此,咱们便更该去瞧瞧了。”探春思忖片刻,说道,“珂哥哥平日里待我们这般好,如今他病了,我们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一番,也好让他宽心。” 她这话说的在理,迎春和惜春皆是点头称是,湘云更是早就等不及了。 于是,几人招呼过后,便与鸳鸯一道,浩浩荡荡地往东府而去。 ...... 卧房内,林珂其实感觉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碗苦涩汤药下肚,又睡了一会儿,出了一身的汗,此刻只觉得神清气爽,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坦。 别说是风寒,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去园子里跑上几圈都不成问题。 然而,为了配合林黛玉和薛宝钗那的试手计划,他这几日想来都得继续装病了。 第651章 俏湘云巧言争宠 此刻,林珂正半靠在床上,享受着宝钗为他削苹果的温柔服务。 宝钗的手极巧,一把小刀在她手中灵活地翻飞,那果皮竟是从头到尾都未曾断裂。 “宝姐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这么熟练啊?” 他正看得有趣,才刚开了句玩笑,便听得屋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笑语盈盈之声。 “珂哥哥!” 人未到,声先至。 湘云清脆活泼的声音第一个传了进来,紧接着,便见她领着探春、迎春、惜春并鸳鸯,呼啦啦地都涌了进来。 几人穿的衣裳颜色各有不同,五颜六色的,看得林珂目不暇接。 “你们怎么都来了?”林珂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满是关切的俏丽脸庞,心中一暖。 但却是不好再一副闲适模样了,脸上便故意作出一副虚弱的模样,咳嗽了两声道。 “我们再不来,任由宝姐姐陪着,珂哥哥你怕是就要给我们忘了吧?”探春走上前来,一双明亮的俊眼在他和宝钗之间打了个转,话里有话地说道。 她口中虽是打趣,眼神里却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三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宝钗已是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银签扎了一块,递到林珂嘴边,一面回头笑道。 “珂兄弟病着,正需要人照顾呢。你们来了正好,也帮着我一道出出主意,看看有什么能让珂兄弟快些好起来的法子。” 她也懒得装了,这里有一个算一个,哪个都是逃不走的,还不如先摆明了自个儿的主事地位,总不好见天儿看着林丫头逞威风吧? 湘云却是个藏不住话的,她挤到床边,伸手就去探林珂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口中嚷嚷道:“也不怎么烫了呀!珂哥哥你莫不是在装病,就为了偷懒,好让林姐姐和宝姐姐她们亲自来伺候你?” 她这话一出口,屋内的气氛顿时一滞。 迎春和惜春皆是有些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这口无遮拦的话惹了林珂不快。 林珂已经足够厚脸皮了,这回老脸连红都不红,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就着宝钗的手,将那块苹果吃了下去,然后才慢悠悠地对湘云笑道:“我的好云儿,你当我是西府某位宝二爷不成?” 他倒是有脸拿贾宝玉出来鞭尸,倒让大家都觉得有道理。 是啊,珂哥哥怎会与宝二哥一般脾性呢? “再说,我若真是装病,又怎会只让她们二人伺候?自然是要将你们这些个美人都叫来,一个个地伺候我才对。” 这话说的又轻佻又暧昧,将湘云闹了个大红脸,嗔道:“呸!没个正经!病了还这么多花花肠子!” 探春在一旁听了,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看来这是真生病了,都说起这般胡话来。 平日里的珂哥哥虽然也会调戏人,但都是在与人独处的时候,哪里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口花花? 探春便拉开湘云,自己坐到床沿上,一面为林珂掖了掖被角,一面正色道:“好了,云儿也是担心你。” “珂哥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地就病倒了?可是宫里头的事太过劳心了?” 迎春也怯生生地凑上前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心疼:“珂兄弟,你......你可要好生歇着。府里的事,都有林妹妹和宝钗妹妹她们担着呢,你什么都别想,安心养病就是。” 惜春见她们都把关切话说完了,一句没给自己留,只得默默地走到桌边,为林珂倒了一杯温水,捧到他面前,小声道:“哥哥,喝水。” 与此同时,鸳鸯也上前将贾母送的药材一一呈上,也没忘了传达贾母的殷殷关切之情。 一时间,满屋子都是莺声燕语,关怀备至。 林珂被这群环肥燕瘦的佳人围绕在中间,只觉得自己的心里一派满足。 然而,看着她们心疼担忧的模样,自己是因为夜里贪玩而染的风寒,如今已经好了大半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呃......好姑娘们,我确实是关心了太多国事,以至于有些疲劳。”林珂厚颜无耻道,“不过我素来身子硬,想来没多久便好了,届时再陪你们玩好了。” 这话一出,别人还不好说,但探春已是翻了个白眼。 问你是不是操心宫中事务,不过是给个台阶罢了,真当自个儿不曾听说那三英战吕布的妙事儿?还是雪雁不知怀着什么心情说的呢! 珂哥哥倒好,还真就借坡下驴了。 然而探春见识多,迎春就不一样了,她对林珂的话一向深信不疑,闻言便道:“我看二老爷他也没有多么费心的样子,珂兄弟定是太用心了,对自己逼迫过甚,往后最好放松一些呢。” 惜春也用力点点头,附和道:“是呀是呀,哥哥身子确实很硬,但是也不能太操劳呀。” 探春顿时无语,迎春这二木头的外号还真不是胡说的,不知道她是否明白自己方才阴阳了贾政一番? 林珂心道二姐姐真是老实的可爱,这等佳人就该被自个儿养在后宅,整日里护着才好。 姑娘们都是闲不下来的性子,在场的又都是自家姐妹,大家很快就开心的聊起天来,没一个觉得林珂需要静养的。 还好林珂其实不需要静养。 他现在斜倚在床上,享受着这难得的病中福利。 左边是宝钗削好的苹果,右边是惜春递来的温水,眼前还有探春关切的询问和迎春满含心疼的目光,只让他觉得便是真的病了,也是一件美事。 这可不行,那不就成宝玉了?哪怕不生病,姊妹们也是一样的关心,这才叫人生赢家。 “说起来,珂哥哥你这病来得也忒蹊跷了些。”湘云接替了宝钗喂着林珂水果,目光在他脸上打量着,有点儿审视的感觉。 “明明前儿还好好的,怎地一夜之间就发起热来了?莫不是昨夜里贪凉,没盖好被子?” 她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床边说笑的宝钗脸上微微一红,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迎春和惜春不明就里,还只当是寻常的问候。 林珂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长叹一声道:“云妹妹有所不知,昨夜里......唉,总之是一言难尽啊。” 他这故作神秘的模样,反倒更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有什么一言难尽的?”湘云是个直肠子,当即便追问道,“哥哥你快说来听听,咱们也好帮你参详参详!” 林珂感觉这丫头定是早就知道了什么,现在正给自己挖坑呢。 “就是呢!”惜春也在一旁帮腔,一脸认真地说道,“堂堂的侯爷竟也会夜里着凉,实在有些不像话。是不是烧地龙的婆子不尽心?” 迎春虽未说话,却也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宝钗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一面用眼神示意林珂莫要胡说,一面打圆场道:“好了,你们几个就别跟着瞎起哄了。珂兄弟病着,正需要静养,哪里经得起你们这般盘问?不过是些许风寒,将养几日便好了。” “那可不成!”谁知湘云却第一个跳了出来,她一叉腰,理直气壮地说道,“宝姐姐这话可就不对了!” “正因为哥哥病着,才更需要咱们姐妹在一旁精心伺候,嘘寒问暖,才能好得快些!怎地能只让你和林姐姐两个人在此处独占了这天大的功劳?这也太不公平了!” 她这话说得声音极大,仿佛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一时间,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宝钗闻言,也是一愣,随即无奈地笑道:“我的好云儿,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什么叫独占功劳?我和林妹妹在此,不过是尽些本分罢了。你若真有心,平日里多来瞧瞧也就是了。” “那不一样!”湘云一撇嘴,振振有辞地说道,“平日里来瞧,那是客。” “如今哥哥病了,咱们来瞧,便是亲!既然是亲人,哪有只探望不照料的道理?我不管,我也要留下来照顾哥哥!” 她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倒让宝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探春在一旁听了,也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云妹妹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珂哥哥如今病体未愈,身边确实需要人时刻照应着。” “林姐姐和宝姐姐虽说妥帖,但你们毕竟还要兼顾府中事务,精力有限。咱们姐妹多几个人在此,也能帮着分担一二。” “正是,正是!”惜春见有人支持,也连忙附和道,“云姐姐说的对呀!哥哥病了,我们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心里头正过意不去呢。难得有地方能派上用场,可不能错过了。” 连一向最是沉默寡言的迎春,此刻也抬起头来,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希冀地看着宝钗,小声道:“我也......我也担心着珂兄弟呢。” 一时间,竟是形成了四对一的局面。宝钗看着眼前这几个同仇敌忾姐妹,只觉得哭笑不得。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好好好,你们一个个的,倒都学会联合起来对付我了。不过,你们与我说这些可不管用。” “如今这府里管事的可是林丫头。你们若真有这个心,便寻她商议去,她若点头了,我自然没有二话。” 宝钗本想将这个皮球踢给黛玉,让她去头疼。 谁知湘云听了,却是狡黠一笑,道:“那岂不是舍近求远么!林姐姐虽说暂时管着家,可这屋里头,如今最大的,不还是咱们这位病歪歪的侯爷么?” 说着,她便将矛头直指床上的林珂,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珂哥哥,你说句话呀!我们姐妹这般为你着想,你可不能寒了我们的心!” 随着湘云的话音落下,探春、迎春、惜春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林珂的身上。 林珂被她们看得心里直发毛,哪里还好意思拒绝? 更不用说,他心里其实也是乐见其成的。 林珂心想自个儿费尽心思地刷好感度,为的不就是这般众美环绕、尽享温柔的场面么? 如今机会送上门来,他若再推辞,那才是傻了。 他清了清嗓子,作出一副盛情难却的模样,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既然你们姐妹情深,都这般惦记着我,我若再拒绝,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林珂顿了顿,又故作无奈地说道:“好吧,我同意便是了。只是说好了,一切都要听妹妹和宝姐姐的安排,不可胡闹,更不可累着了自己。” 他这话一出口,湘云和惜春立刻便欢呼起来,连迎春的脸上都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我就知道珂哥哥最善解人意了!”湘云得意地看了一眼宝钗,仿佛打了胜仗的将军。 宝钗见状,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道:“罢了,由着她们去吧。人多些也热闹,好东西总不好给少数人独占了去。” 于是,接下来,卧房内的气氛便愈发热烈起来。 一群姑娘叽叽喳喳地围在一起,竟是当着林珂的面,热火朝天地商议起了如何排班来照顾他。 “我瞧着,一日两人最好。一人上午里照顾,一人夜里陪着,也好有个替换。”这是持重派的探春提出的建议。 “那怎么成?夜里也很辛苦,如何能一个人都不安排?依我看,还是一日两人,但白日黑夜都在一处,也好有个照应!”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湘云的反驳。 “我觉得......两个人会不会太挤了些?而且咱们怎好晚上留下来?”这是心思单纯的迎春的担忧。 “不挤不挤!哥哥的床那么大,再睡两个也绰绰有余呢!”这是已经开始计划着如何霸占床位的惜春的发言。 “嘿,你这丫头,怎么都想到床上去了,一点儿都不矜持!”理所当然地,惜春惨遭群起而攻。 她们讨论得热火朝天,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未来几日那美好的场景,一个个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林珂躺在床上,听着她们那越发离谱的讨论,只觉得一阵无语。 他看着那群已经开始为了谁先谁后而争论起来的姑娘们,心中忍不住哀嚎: “怎么一个个的都默认了我要在这床上躺很久了似的?我还想着早点儿好起来呢!” 第652章 小姊妹戏定轮班 姑娘们叽叽喳喳地商议了半晌,异想天开地提出了各种主意。 但就像某些段子里的甲方一般,最后还是依着最开始的主意定下了章程。 一人上午,一人下午,轮流来照看林珂。 至于晚上能不能留下,明面上自然是不行的,女儿家的闺誉要紧。 但具体情况怎么实施嘛......大家心照不宣,毕竟,到时候总是可以便宜行事的。 规矩已定,接下来便是最要紧的排班问题。 这可是个天大的难题。 谁不想第一个来照顾心上人,拔得头筹,也好在他面前多挣些情分? 除了那脸皮薄、万事都让着旁人的迎春外,余下的湘云、探春、惜春三人,竟是谁也不肯相让。 “我先来!”湘云第一个跳出来,理由也是现成的,“珂哥哥之前答应了我,要陪我去冬钓的。” “我自然要第一个来照顾他,好让他快些好起来,才不耽误咱们的正事!” “云妹妹这话就不对了。”探春立刻反驳道,“珂哥哥身处病中,最需要的是清净。你这般咋咋呼呼的性子,只怕会扰了哥哥休养。” “倒不如我先来,我性子稳重,定能将哥哥照顾得妥妥帖帖。” “你稳重?真是笑死个人!”湘云笑道,“三丫头雷厉风行,在园子里都是出了名的,只怕不能温柔体贴,反倒让珂哥哥痊愈得缓了。” “哼,我都算不上稳重的话,你都可以称之为是野丫头了!”探春自然不依,这两个对头便又斗起来。 “你们都别争了,仔细烦着哥哥!”惜春难得地也加入了战局。 她是个聪明的,知道现在说话最管用的是林珂,便拉着林珂的袖子,小声道:“哥哥昨日才答应了要欣赏我的画儿呢,这可是天大的事。” “我自然要时时在他身边提醒着,免得他病中忘了。” “有这回事么?”林珂下意识反问。 “哥哥~”惜春自是轻摇着身子撒娇,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好不可爱! “咳,不错,是有这么回事来着。”林珂给她俘虏了,果断顺着惜春的话说,“许是我生了回病,竟是给忘了。” “珂哥哥一看就是给惜春丫头威胁了,这话算不得数的!”湘云看不下去了,“不守规矩的姑娘,按理不该有头一回的机会!” “岂有此理?”惜春也炸了,在这件事上她定然是寸步不让的,“我才不要,要说也是云姐姐最不懂事,怎么会轮到我?” 三人各有各的理由,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还是宝钗笑着提议,说既然这般难以定夺,倒不如抓阄去。 三个姑娘也没办法,只好各退一步,采纳了这个主意。 于是,丫鬟们取来了纸笔,由鸳鸯写了四个阄儿,团成一团,放在茶盘里。 她们倒是没忘了迎春,让迎春心里很高兴,觉得没准儿自己还能抽着个头一天? “我先来,我先来!”湘云抢着第一个伸手去抓,满心希望能拔得头筹。 谁知打开一看,竟是个“后日下午”,顿时气得小脸都鼓了起来。 “什么嘛,鸳鸯是不是写错了?” 鸳鸯苦笑一声:“史大姑娘,我纵是分不清上下,也不至于将明儿写作后日的吧......” “鸳鸯你别管她,她就是输不起罢了!”探春打趣道。 随后探春和迎春也各自抓了,分别是“后日上午”和“明日下午”。 “唉,可惜了呢。”探春这么说着,却没觉得她有多么遗憾。 迎春则是满足了的,能在头一天已经很不错了,而且还是下午,没准儿还能无缝衔接到晚上呢。 最后,只剩下那个最小的阄儿。 惜春神色得意,剩下的是什么想都不用想了,但她还是要讲究仪式感的。 只见惜春缓缓走上前,慢吞吞地将它展开一看,小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得意地将纸条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明日上午”四个字。 竟是这最小的惜春不声不响的先拔了头筹,成功占领了第一天的阵地。 “耶!”惜春高兴坏了,她跑到林珂床边,宣布主权般地说道,“哥哥你可听见了?明日里,便由我来照顾你了!” “哼,少得意了,不过只有半天而已,下午还得轮着二姐姐!”湘云撇嘴道。 这时,宝钗在一旁看着她们这副热闹的模样,忍不住纳罕道:“你们这般议定了,倒是热闹。可怎么算来算去,反倒没有我和林妹妹的份儿了?” 湘云闻言狡黠一笑,跑到宝钗身边,拉着她的手撒娇道:“哎呀,宝姐姐你不是说了么,你和林姐姐还要管着府里的大小事务呢。那可是顶顶要紧的正经事,须臾离不得人的。” “你们若是再费心来照顾珂哥哥,那岂不是要累坏了?所以呀,这等熬心费神的难事,还是由我们这些个闲人来承担了吧!” 她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宝钗被她逗得是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她也是实在没什么法子。 “就你这张嘴最会胡搅蛮缠,要是个坐衙判案的,还不晓得会出来多少冤假错案呢!” 但宝钗心里却自有另一番计较:“你们这些个傻丫头,被这劳什子的排班所束缚,到时候定然是一个个都守着规矩,怕碍了其他人的事儿,反倒畏手畏脚,不敢越雷池一步。” 譬如明日里,惜春上午来了,其他姑娘定是不会再来招人嫌的。 但宝钗却不一样,既然没有这明面上的约束,反倒得了自由。 她自是可以时时刻刻都来瞧看,什么时候想来了,便什么时候来,行事起来,岂不比这几个按部就班的要便宜得多了?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是那副娴静的模样,直让湘云觉得自己亏待了宝姐姐。 这时,探春几个又商议起来。 只听迎春问道:“咱们这般安排了,可要将大嫂子那边的两位妹妹也算上?她们如今也算是咱们府里的人了,总不好这般避着她们吧?” 湘云闻言,也觉得有理,便道:“是呢。纹姐姐和绮姐姐都是好性儿的人,不如将她们也请过来?” 探春却摇了摇头,分析道:“话虽如此,却不好由咱们来安排。” “她们如今已经放出了风声,说是要过门给哥哥做姨娘的,按着礼数,本就不好与哥哥多见。我们若是此刻便将她们排了进来,倒显得咱们这边太心急,失了体统。” 她顿了顿,又看向湘云,补充道:“再者,云妹妹你想想,你要如何安排?让她们排在最后么?仔细平白无故地得罪了人。” “倒不如过会儿咱们一道去稻香村走一趟,亲自去问问她们本人的意愿。她们若是有心,自然会来;若是碍于礼数不便前来,咱们也算是尽到了姐妹的情分。” 湘云听了,觉得探春这话思虑得周全,便连连点头称是。 “呵,我也想到了的,不过问问你们的意思而已。” 探春:“......” 于是,这桩轮班侍疾的大事,便算是这般胡乱定了下来。 几位姑娘又围着林珂说了会子话,见天色不早,便要告辞。 “珂哥哥(珂兄弟),那你可要好生歇着,我们明儿再轮流来看你!” 说罢,一群人便又如同来时一般,浩浩荡荡,笑语盈盈地往稻香村的方向去了。 林珂看着她们那来去如风的背影,只觉得有些无语。 这帮丫头,来的时候轰轰烈烈,去的时候也这般风风火火,怎么感觉不像是来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病情的,倒像是单纯地寻了个由头,想来玩一玩这照顾病人的新鲜游戏呢? 待她们都走后,屋里顿时便安静了下来。 一直侍立在旁,未曾参与讨论的鸳鸯,此刻才走到床边。 她方才因为自己终究还是贾母的丫鬟,名不正言不顺,不好直接开口要求过来照顾林珂,便一直沉默着。 此刻,她看着林珂那副哭笑不得的模样,忍不住掩嘴笑道:“珂大爷这病装得也忒不像话了些。” “依我看,史大姑娘她们定是早就瞧出来了,不过是心疼大爷,愿意陪着您演这出戏,帮您掩饰着呢。” 林珂闻言更是无奈,叹了口气道:“我又不是出于什么了不得的缘故,不过是想偷几日闲罢了。她们其实也不用这般小题大做的。” 他心中暗自揣测,以湘云最近沉迷的那些个朝堂风云的话本子,再加上探春一直在看的《资治通鉴》,这几个丫头片子,怕不是以为自己装病是在效仿那前朝的司马懿,想要借病示弱,以蒙蔽什么政敌吧? 这朝堂上的事,哪里就有她们想的那般风云诡谲了? 这本书原不是写这些的来着...... 宝钗在一旁听了,也笑道:“姊妹们都是懂事的,虽然可能有些小题大做了,但终归也是出于一番好意。” “珂兄弟若是觉得朝廷里近来也没什么大事,倒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好生地歇息几日,也算是养精蓄锐了。” 林珂想了想,隆安帝如今让他学的,是如何批阅奏折,处理朝政。 这些事,似乎在家里还是在宫里,也并无太大分别。 便点了点头,道:“也好。毕竟......毕竟我也是真的病了,就是好得快了点儿而已......” 于是,鸳鸯见事已毕,便要起身告辞,回贾母那边去。 林珂却拉住了她的手,开口挽留道:“鸳鸯姐姐,不妨再多留一会儿。想来老太太那边,眼下也还不要你时时刻刻地候着吧?” 鸳鸯脸上微微一红,笑道:“应是这样的。老太太午后都要歇一个时辰的。” 谁知她话音刚落,便听林珂又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不过也无所谓。就算她老人家非要你即刻回去,我也不会让你走的。” 宝钗一听这话,就知道林珂这脑子里又在想些不好的东西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便站起身来,道:“你们聊着,我去林妹妹那边看看。” 说着,便很识趣地带着莺儿出去了。 鸳鸯见宝钗走了,一张俏脸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但她终究是没再挣扎,乖乖地坐到了床边,毕竟她也是想念着的。 林珂手臂轻轻一拉,鸳鸯便惊呼一声,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 “还说你病了呢!”鸳鸯羞得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地说道,“哪里有病人会是这般样子的?你瞧瞧你......你那地方!” 林珂尴尬地一笑。 方才湘云那坏丫头,借着探他额头温度的由头,一双小手可没少在他身上不老实地四处游走,暗暗挑逗,可是坏到了极点! 鸳鸯在他怀里蹭了蹭,又小声问道:“说起来,我方才在院儿里遇着了雪雁。” “她与我说......说你前儿夜里,和紫鹃、莺儿她们胡闹了?可是......可是因此才受的凉?” “定然不是。”林珂想也不想便否认道,“我哪一天夜里没有胡闹的?怎地偏就这回中了招?可见是与那事无关的。” 鸳鸯被他这番厚颜无耻的话气得哭笑不得,伸出手打掉他在自己身上作怪的大手,嗔道:“你还好意思说!这般荒唐,林姑娘和宝姑娘怎么也不好好地教训教训你?” “我这不是生病了么?”林珂理直气壮地说道,“她们心疼我还来不及呢,哪里还忍心说教?” “说得竟然还有点儿道理呢......”鸳鸯听了,声音却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醋意与心疼,“你......你素来身子康健,很少生病。” “因此这突然病一回,大家就都担心得不得了。要是宝二爷的话,大家都是见惯了的,可你却不一样。我......我也很担心呢......” 说着,她忽然翻过身来,一把按住了他那又不老实起来的手,一双美目水光潋滟地看着他,红着脸,羞赧地说道: “但......但病了就是病了!哪怕你觉得身子已经好了许多,我也断不能任由你......任由你再这般放纵了!” 第653章 痴鸳鸯难拒郎君意 鸳鸯虽然嘴上说得果决,将那贞烈女子的姿态摆了个十足,但她终究还是没能将这番决心践行下去。 这世间的防线,哪有攻不破的?便是号称最坚固的也一样有被攻破的时候,甚至有时候还显得很轻易。 尤其是当攻城的那一方,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时。 林珂见她那副强作坚定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可爱得紧。 他也不与鸳鸯强辩,只是将身子往她那边又凑了凑,竟是用一种带着病中虚弱、又显得颇为依赖的语气,软软唤了一声:“鸳鸯姐姐......” 鸳鸯:“......” 这一声姐姐叫得是百转千回,柔情万种,给别的正常男人看见没准儿还要犯恶心。 但对鸳鸯来说刚刚好。 鸳鸯只觉得自己的心被轻轻地攥了一下,瞬间便软成了一滩春水。 方才好不容易才筑起的那点儿防备与矜持,顷刻间便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鸳鸯一面缓缓从床沿滑下,跪在柔软的地毯上,一面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红着脸嗔道: “珂大爷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在外威风凛凛的安林侯,怎地就一点儿面子都不顾了?竟学那小儿女的姿态,撒起娇来。” “咳咳......”林珂故意咳嗽了两声,笑道,“都已经是病人了,还管他那么多俗礼作甚?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 他这话说的分明就是歪理,鸳鸯听了,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抬起此刻水光潋滟的眸子,横了林珂一眼,道:“似你这般风流成性的,见一个爱一个,按理说来,我......我本应是瞧不上的才对。” “哦?”林珂顺势将她散落在脸颊边上的一缕秀发挽到耳后,指尖有意无意地触碰到她的耳垂,引得她身子微微一颤。 他很配合地问道:“那是为什么呢?既是瞧不上,又为何会这样做?” 鸳鸯被他这番老练的举动弄得心慌意乱,可怜她一个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哪里经得起林珂这般花丛老手的挑惹? 沉默了好一会儿,鸳鸯才幽幽地说道:“我若说......只是单纯因为没得选,你可信不信?” 林珂的手微微一顿。 他心知绝对不会是这样,便故意道:“倘若鸳鸯姐姐真这么说,我自是相信的。不过......听了之后,心里定然会很失落了。” 鸳鸯见他这副模样不似作伪,心中也生出了许多后悔。 早知如此,就不该糊弄他的! 鸳鸯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嗔道:“就知道说这些个甜言蜜语来哄我。” 她顿了顿,声音也低了下来:“其实......确实是有几分没得选的原因在。只是......你倒也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 鸳鸯抬起眼,目光显得有些怅惘:“我原想着,等老太太百年之后,我便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一辈子吃斋念佛,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谁曾想......谁曾想,到头来却着了你的道。”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向林珂的目光也变得含情脉脉起来。 “说来也是好笑,”鸳鸯继续道,“我有时竟会想,若你不是这般风流多情的性子,或许......也就只有林姑娘那样的天仙人物才能选的了了。哪里又会有我们这些人的事儿呢?” 她随后俏皮地眨了眨眼,笑道:“这么说来,我们倒像是沾了你风流的光,才能和你这样亲昵。反而是林姑娘吃了大亏呢。” 林珂心中猛地一动。 他这才知道,原着里那“鸳鸯女誓绝鸳鸯偶”的故事,虽因自己的出现而未曾发生,但眼前这个聪慧而刚烈的姑娘,恐怕是很早之前,便已为自己的未来做下了这般决绝的打算。 林珂顿觉格外的怜惜,便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经道:“若是鸳鸯你真去做了那劳什子的尼姑,我便是踏平了那庵堂的门槛,也要将你给请回来,锁在府里,做我一个人的家养尼师。” “呸!”鸳鸯听了他这霸道的话,忍不住将口中的东西吐了出来,啐了一口,又嗔道,“你也是不是个好的,怎地就能这般蛮不讲理?就非得将人家抢到了手里才肯罢休不成?” “那是自然。”林珂看着她的眼睛,理所当然般的说道,“凡我所喜爱的,若有能力,自是要牢牢攥在手心里的。” 这话说的又直白又霸道,让鸳鸯不由得一顿。 她没再说什么,但听林珂这般毫不掩饰地说喜欢自己,一颗心里早已是吃了蜜一般的甜。 言语上虽然没有再回应,但接下来的动作,却愈发温柔卖力起来。 林珂自然明白了眼前佳人的心意,心中更是爱怜不已,随后如何帮着鸳鸯一起尽享欢愉不提。 只说鸳鸯回了荣国府,贾母忙唤她进来,问道:“怎地这早晚才回来?珂哥儿没什么大恙吧?” 鸳鸯脸上悄悄一红,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答道:“老太太,张神医说珂大爷只是普通的风寒,只需静养几日就好了呢。” 她的神色变化自是没有逃过贾母的眼睛,作为过来人,贾母很容易就明白了她的心思,心里也是好笑。 不过做了点儿男女之事而已,就能羞涩成这样,年轻还真是美好啊...... 鸳鸯当然不知道贾母那一副感慨的模样是从何而来,只道:“姑娘们商议着要轮流去照顾珂大爷,还抓阄定了先后次序呢。” 贾母丝毫不在意,淡然道:“他们兄弟姊妹之间友爱些是好事,你要是想去,也可以过去的。” 贾母才不管那么多,这几个春好是好,但还迈不过宝玉去。 只要能帮得上贾宝玉,贾母可以适当牺牲这些姑娘,更不用说林珂其实算是个良配,就是府里女人多了点儿而已。 至于会不会出现姊妹几个侍奉一人的局面,贾母却是不担心的。 这年代除了龙椅上那位,能娶着大户人家的亲姊妹的,实在是屈指可数。 贾母不觉得林珂有这种手段,想来最后也是要有取舍的。 而即便他能全部拿下,那也是他的造化,可见他到时候有多么位高权重了,对宝玉不更是件好事? 因此贾母对这点儿小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成不成都是件好事,她又何须多掺和? 鸳鸯确实心动过,但她还是摇了摇头道:“多谢老太太,但我还是不去了......已经有许多姑娘在那儿,我其实没必要过去呢。” 贾母点了点头,笑道:“不错,到底是我一手调教的丫头,果然聪慧。” “你今儿已经在那里呆了这么久,好事儿坏事儿都没少干,其实没必要再频繁过去。” “若只有你一人则另说,但有这么多丫头都挤着的情况下,实在是过犹不及。” 鸳鸯一听这话,哪里还不知道贾母看出自己做了什么? 她也不知道贾母怎么猜出来的,整个人就只顾着害羞了。 贾母见状便笑道:“傻丫头,这都是人生必经之路,哪儿需要这么害臊?还是说在我面前,你也如此放不开?” 鸳鸯红着脸道:“不敢......可是......” 可是就是害羞啊,这又岂是能抑制住的? 贾母也不再调戏她,只笑道:“你老子娘也是我身边的老人了,正因着知根知底,我才信任他们,派他们去守着金陵老宅。也是因着这个原因,我才选了你做身边的大丫鬟。” “好在你也是个极聪明的,处理事情、伺候陪侍都极合我心意,我也就愈发用你。” “其实,你与探丫头她们都没什么差别,在我看来,便是唤一声孙女儿也是可以的。” 鸳鸯顿时感动不已,颤声道:“老太太,我能得着老太太赏识,实是此生有幸......” “呵呵,我本想着你这般得用,往后就将你许给宝玉来着,不过看来,你是遇着了更好的人选啊。”贾母笑道。 鸳鸯便低下头不说话了,她总不好在这种时候夸林珂,那岂不是变相贬低贾宝玉了? 虽说她不在意,但无奈贾母喜欢她那个孙儿啊。 贾母见鸳鸯一句好话都不愿意为贾宝玉说,心里还是有些失望的。 但她并未表现出来,仍是笑道:“你老子娘既然不在,这有些东西呢,本是母亲该指导你的,这回便由我来指点指点你吧。” 鸳鸯明白贾母要教自己什么,心知这是很大的恩宠,但脸还是红得跟苹果一样。 “我知道了......多谢老太太......” ...... 次日一早,天刚破晓,惜春便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喜滋滋地往东府赶来。 她可是抽中了头一个侍疾的名额,这等能名正言顺地与心上人独处的机会,她是一刻也不想耽搁。 府里的丫鬟们如今都知道,这位昔日的贾家四姑娘,如今也是自家侯爷的心尖儿肉(虽说他的心尖儿肉实在是有点儿多了),见了她,自然是不敢有半分拦着的,一个个都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 今日轮着在卧房门口当值的是小红。 这丫头昨夜里不知忙活了些什么,这会子正靠在门框上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不倒翁。 惜春见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狡黠。 她蹑手蹑脚地从旁边绕了过去,竟是没惊动任何人,便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卧房。 她原想着给林珂一个惊喜,谁知才刚一进去,便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张宽大的床上,帐幔半掩,他那个病重哥哥正精神抖擞地侧躺着,而在他的怀里,还趴着一个玲珑有致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门口,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散落在锦被上,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后颈与光洁如玉的后背。 “呀!”惜春下意识地便要惊呼出声,却又连忙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和嘴巴。 只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是透过指缝,一眨不眨地朝林珂那边望了过去。 过了会儿,她才故意拔高了声调,用一种惊奇的语气说道:“哥哥!你......你和五儿姐姐在做什么呢!” 床上那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柳五儿本就是个内敛羞涩的性子,昨夜里被林珂哄着,又想着今日轮不到自己当值,这才留了下来与小红双排。 此刻冷不防被惜春当场撞破,简直是羞愤欲绝。 她惊呼一声,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抓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都蒙了起来,活像一只受了惊的鸵鸟。 林珂也是一阵无奈。 他看着门口那个看起来一脸无辜,眼中却莫名满是促狭笑意的罪魁祸首,只能叹了口气道:“好惜春,你下次再进来的时候,能不能......别忘了先敲门啊?” “我知错啦!”惜春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跑到床边,非但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反倒理直气壮地说道,“珂哥哥罚我就是了~” 林珂自然知道这小丫头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心想好好的姑娘怎么就成了这样,难道他亲自教导的结果就是变成小色女? 林珂有点儿失落,但仍是故意板起脸来,说道:“是该好好地管教管教你了。你这般没规矩,日后嫁了人可怎么得了?” “罢了,我也不罚你,便请大嫂子来,让她好生教训你一番,学学什么叫规矩。” 一听林珂要请李纨来,惜春顿时就苦了脸,连忙拉着他的胳膊撒起娇来:“不要啊,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往后一定记住了,再也不敢了便是......” “知错不够,还得能改才行,你看五儿被你羞成什么样子了?”林珂教训道。 惜春委屈巴巴的,心想谁知道你真的见天儿夜里有人陪啊,而且还是在病中。 这丫头一见林珂放松了口风,便笑着轻声道:“我往后就嫁给哥哥,能不能不学那样多的规矩呀?” 第654章 美潇湘巧点五儿心 却说五儿将自己收拾妥当后,红着一张俏脸,急匆匆地从里屋出来。 她心中格外羞赧,只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给四姑娘看了去,实在是叫人难为情。 身为林珂的房里人,她自己是认定了要恪守妇道的,就算是女儿家,被看见了也不是个好事儿。 五儿心事重重地出了门,便看见小红正歪着身子,靠在门框上睡得正香,嘴角竟然还很没有形象地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显然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五儿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这是小红?要是不说,还以为是香菱回来了呢...... 她秀眉微蹙,心中暗自嗔怪:“定是这小红当值时偷懒睡着了,才让四姑娘那般轻易地闯了进去,害得我......害得我出了这等丑!” 五儿心中虽有几分埋怨,但到底不是那等斤斤计较的性子。 她走上前,轻轻地摇了摇小红的胳膊,待将她唤醒后,说出来的却并非是责怪,而是满含关切的温言软语: “小红,你若是实在困得紧,还是先回屋里去补补觉吧。这里有我替你看一会儿,不妨事的。” 小红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脸上还带着几分倦意。 她看着五儿那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也不与她客套,伸了个懒腰道:“唉,你可不知道,果然还是头一个来的好。” “昨儿你睡下之后,爷......爷他又欺负了我好久,害得我......罢了,不提了,不提了,到现在我还觉得腿酸呢。” 她顿了顿,又对五儿笑道:“既是你心疼我,那便与我换上一天。今日的差事算你的,下次轮着你时,我再帮你顶上如何?” “好。”五儿想也不想便点头应下。 她本就是个善良温和的性子,纵使方才小红精神十足地站在这里,她最多也只会开几句玩笑,打趣一番罢了,哪里会真的去兴师问罪? 于是,小红便喜滋滋地回屋补觉去了。 五儿则在廊下的椅子上端正地坐下,双腿很乖巧地并拢,又取出针线簸箩,开始认认真真地绣起花来。 这丫头生得可爱,此刻清秀的眉眼显得愈发温柔娴静,一派岁月静好的温婉模样。 她这边才刚坐下没多久,便见林黛玉带着紫鹃,从月洞门那边款款而来。 黛玉今日穿得素雅,一件葱绿色杭绸小袄,衬得她肌肤胜雪,身姿如柳。 她先是往屋里的方向看了一眼,见门口只有五儿一个人在,便有些好奇地问道:“今儿不是轮着小红在那边伺候么?怎地又是你在?” 五儿见是她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回道:“回林姑娘,小红她昨夜里辛苦了,身子有些不爽利,我便与她换了。” 黛玉听了,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五儿便又问道:“不知林姑娘寻小红,可是有什么吩咐?” 黛玉却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 其实,她自打代掌府中事后,便已从平儿那里知晓了林珂卧房内所有丫鬟的值日安排,每日里是谁当值,她心中都一清二楚。 这回来瞧见不是小红,这才特意开口一问,为的不过是让自己对府内的一切动向都了如指掌,将这管事的权力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罢了。 黛玉见五儿又重新坐下绣花,便又问道:“听说昨儿探丫头她们,在哥哥房里商议了好大的事?如今惜春妹妹可来了?” “回林姑娘。”五儿答道,“四姑娘天刚亮便来了,如今就在里屋陪着爷呢。” 黛玉又点了点头,见问不出什么旁的了,便转身要走。 可她才刚迈出一步,目光却忽然被五儿针线簸箩里那块绣了一半的帕子给吸引住了。 那帕子上绣的,是一幅踏雪寻梅图。 针脚细密,配色雅致,可见是用了心的。 黛玉停下脚步,看着那幅绣品,笑着夸赞道:“这踏雪寻梅,倒是个好意境。你的手艺也越发精巧了。” 五儿羞赧一笑:“林姑娘谬赞了。我也是与晴雯学的,还差得远呢。” “不会,总要青出于蓝的。”林黛玉摇了摇头,话锋却是一转,看似随意地说道,“不过......这梅花图,哥哥他房里头可是多了去了。差不多府里头的每个姑娘,都爱绣这个来送他呢。” 林珂爱梅是这一府一园里人尽皆知的事情,是个人就会想着投其所好的。 顺带一提,某位在栊翠庵代发修行的自诩槛外人的俏尼,在头一回知道林珂这个爱好的时候,心里可是高兴坏了。 她觉得自己与林珂初见,就是在处处都是梅花的玄墓山上。 如今他给自己准备的住处,亦是满院儿的梅花。 原本只以为他是考虑到了自己心意,原来这也是他自个儿的喜好。 这俏师太难免心思活泛起来,只觉得定是林珂爱煞了自己,是否过于自恋却是不好说。 回到现在,五儿听了林黛玉的话,心中顿时一紧。 她还以为林黛玉这是在借机敲打自己,说自己不自量力,竟也学着主子姑娘们的样子,想用这等俗物去讨好爷。 于是五儿连忙站起身来,惶恐地解释道:“姑娘误会了!我......我只是听闻爷素来喜爱梅花之风骨,这才想着绣上一些景仰景仰,并......并无和姑娘们比较一番的想法......” 她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倒让黛玉看愣了。 不过很快,黛玉便明白了她的心思,不由得哭笑不得起来。 “你这傻丫头,想到哪里去了?”她嗔怪地看了五儿一眼,道,“我哪儿是那个意思?” “哥哥他喜爱梅花不错,但其余的什么梨花、荷花、桂花、菊花这般的,他也并不讨厌。” “甚至有时候,他还说看惯了这满园的清雅花卉,倒不如路边不知名的小野花来得有趣呢。” 林黛玉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五儿一眼,才继续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人人都知他爱梅,你便也跟着绣梅。这虽是一番心意,却也落了俗套,难以出挑。” “你只顾着这一点儿东西,倒不如另辟蹊径,换个新鲜的花样,许是还更有用些。” 说罢,黛玉便不再多言,留下一脸懵懂的五儿,转身进了里屋。 五儿呆呆地站在原地,将黛玉方才那番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好几遍,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似乎......林姑娘方才那番话,不是在敲打自己,反倒像是在......在指点自己该如何才能更好地讨得爷的欢心? 五儿想得不错。 黛玉如今既已有了主母的自觉,便也要加紧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了。 这府里的几个大丫鬟,晴雯素来与黛玉交好,自不必说。 小红虽机灵,却与宝钗走得更近些,林黛玉也是看在眼里的。 香菱则是个八面玲珑的,两边都不得罪。 唯有这柳五儿,平日里不声不响,低调做人,竟是没听说过她算是哪个派别的。 这般的好苗子,黛玉自然是要想方设法地将她给拿下的。 ...... 且说黛玉进了卧房内,原以为会瞧见惜春依偎在林珂怀里撒娇的场景,谁知眼前的情景,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屋内的气氛竟是出奇的安静和谐。 林珂并未躺着,而是半靠在床头,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斗篷。 他手中正捧着一卷书,看得很是专注。 那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国朝律例详解”几个大字,想来是隆安帝布置给他,让他熟悉朝政的教材。 而在另一边的书案旁,惜春正安安静静地坐着。 她面前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手中执着一管画笔,正凝神屏气地在纸上勾勒着什么。 小丫头脸上满是认真与专注,倒与平日里的淘气调皮全然不同。 屋内很是安静,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间有林珂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二人各据一角,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却又形成了一幅和谐的画面。 他们甚至都未曾注意到黛玉已经进来了。 这般的情景,倒是让黛玉对惜春这个素来只知贪玩的小妹妹另眼相看了一番。 原来也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能闹腾的? 大抵是平日里见惯了熊孩子的模样,林黛玉都快记不起来最初来京城时那个总是绷着小脸不说话的宁国府嫡小姐模样了。 见屋内二人一个读书,一个作画,竟是相处得这般和谐宁静,林黛玉都有些不忍心出声惊扰。 她原还担心惜春这丫头年纪小,性子又跳脱,留在这里伺候,怕不是照顾人,反倒是要人来照顾她。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黛玉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直到林珂打了个呵欠,让她觉得是个好时机了,这才轻轻地咳了一声。 “咳咳。” 这一声轻咳在卧房内显得格外清晰。 林珂立刻便从书卷中抬起头来,一见门口那道俏生生地立着的纤秀身影,脸上顿时便染上了笑意,读书读的无光的眸子里也瞬间亮起了神彩:“妹妹来了?” 书案旁的惜春闻声也抬起头来,见是黛玉,小脸上立刻便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她放下手中的画笔,欢快地对着黛玉招了招手,献宝似的说道:“林姐姐,你快来瞧瞧我的画儿,正画到你的潇湘馆呢!” 林黛玉看着惜春那副天真烂漫、可爱至极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幽幽一叹。 唉,面对这等纯真无邪的丫头,怎么就总让人狠不下心来,反倒生出一种要将她捧在手心里宠着的感觉呢? 她心中这般想着,脚下已是莲步轻移,走到了书案旁。 她凑过去一看,只见那纸上已然用淡墨勾勒出了一幅大观园的鸟瞰缩影。 从蓼风轩到秋爽斋,再到潇湘馆里的竹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皆已初具雏形,笔触虽略显稚嫩,却已能看出其用心之盛。 黛玉看着画卷,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许之色,笑道:“好个惜春,这是终于下定决心,要将咱们这园子的景致,都收于你这笔下了?若真能画成,倒也是一桩雅事。” 惜春听了夸赞,小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却还是挺了挺小胸膛,一本正经地说道:“姐姐们一个个的,不是能诗会赋,便是能理家算账,各有各的用处。” “只有我,年纪最小,又没什么才学,平日里也帮不上哥哥和姐姐们什么忙。倒不如寻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安安心心地做下去,也算是不辜负了这园中的好光景。” 她这番话说得颇为老成,倒让黛玉听得有些意外。 她看着眼前这个似乎长大了不少的妹妹,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好笑。 “谁说你派不上用场了?”黛玉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你这般乖巧懂事,安安静静地陪着哥哥,不吵不闹,便已是帮了天大的忙了。这可比某些人要强得多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说道:“至少,云儿就比不上你。” “她那个人,嘴上说得热闹,之前不还总嚷嚷着,说要写一部惊天动地的话本子出来,给我们姐妹解闷呢。” “可嚷嚷了这许多天,到现在为止,却连个开头都没见着呢!” 黛玉是很擅长踩一捧一的,尤其湘云还是个大家都爱打趣的人,背地里议论起来自是一点儿罪恶感都没有。 惜春是个聪明的,自然听出了其中的褒奖之意,小脸上更是喜滋滋的,连带着手中的画笔都仿佛轻快了几分。 林珂在床上听着她们姐妹间的对话,心中也是一片温暖。 这才对嘛,姑娘们平时就该安宁祥和的,不要跟那王熙凤似的,除非打不过,不然总想着斗上一斗。 后院起火是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了。 当然,也不能总是这样。 若是到了夜里,那就该相互争斗起来,千万不要太和谐了,不然自己去哪里讨好处去? 第655章 夏金桂自作多情 林珂放下手中的书卷,也笑着插话道:“妹妹这话可是说到了点子上。云儿那丫头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让她安安生生地坐下来写东西,倒比让她去园子里跑上十圈还要难。” “倒是惜春妹妹这画,若真能画成了,我便将其留作府里的镇府之宝,也好叫后人看看,他们的祖辈是何等的才情。” “真的?”惜春一听这话,眼睛顿时就亮了。 尤其是在她想到另一番事后:哥哥说是我的后人,却是在他的府里,不就是要我与他结合的意思嘛。 呀,人家可没答应过要嫁给他呢! “哥哥何时骗过你?”林珂笑道。 得了这番承诺,惜春更是干劲十足,她重新拿起画笔,对着黛玉甜甜一笑,道:“林姐姐,你快来帮我瞧瞧,你那潇湘馆外的石桥,我是画得拱一些好,还是平一些更有意境?” 黛玉见她这般认真,也被勾起了兴致,便真的俯下身去,与她一同探讨起这画中的布局与笔法来。 黛玉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自然能与惜春说到一起,反倒将只会涂鸦的林珂给忘在了一边。 但很快,这副场景便不复存在,形势顿时就逆转了。 惜春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当她平日里一个人待在蓼风轩时,那颗心总是静不下来。 她会时不时地想起林珂,会忍不住地猜测哥哥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是不是又在陪着别的姐姐丫鬟们说笑玩耍?是不是又将自己这个妹妹给忘在了脑后? 这些念头一旦生出来,便很难再压下去了。 于是,惜春便会坐立难安,总想着寻个由头去见林珂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瞧上一眼,也好过这般胡思乱想。 可真当有了这名正言顺的机会,可以整整半日都待在他身边,甚至也没人会来打扰的时候,她那颗纷乱的心,反倒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惜春不再急着往哥哥的怀里蹭,也不再想着要如何撒娇才能博得他更多的关注。 竟是能安安生生地坐下来,静下心,一笔一画地描绘起大观园来。 仿佛只要知道他就在不远处,只要能感受到他的气息,那便已是世间最大的满足。 惜春本来是这么想的,但她很快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当林黛玉走进这间卧房时,那原本只属于她和林珂二人的独处环境便给破坏了。 尤其是现在,当林黛玉很自然地走到床边,与林珂亲切交谈的时候,惜春心里就总觉得很是妒忌。 她看着那对儿名义上的兄妹,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契合感,总是比旁人要投契许多,这让惜春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便如现在这般,他们二人之间,其实也并无多少亲昵的举动。 林珂依旧靠在床上看书,黛玉则只是坐在床边的绣墩上,与他说着话。 他们谈论的,也并非什么儿女情长,而是林珂书中看到的一些前朝公案,现在成了经典案例,说的皆是对某些人物事件的评价。 可就是这般寻常的谈话,却依然能让惜春感受到他们两个之间的默契。 林珂往往才刚说出上半句,黛玉便能心领神会地接出下半句。 而黛玉的一个眼神,一个微蹙的眉头,林珂似乎也总能立刻明白她心中的所思所想。 寻常的兄妹会这样么?应是不会的吧,毕竟宝二哥就压根不关心自己。 惜春觉得,定然是林珂从小就爱观察林黛玉的反应,才能变成这样的。 可林姐姐又为何会这样了解哥哥呢?难不成这两个都是用同样的方式长大过来的? 形象一些来说,就是换了这园中的任何一个女子,无论是宝姐姐、云姐姐、三姐姐,甚至是她自个儿,坐在此刻林黛玉的位置上,都断然不会有这般的效果。 这让惜春感到了一阵深深的失落。 她以前一直天真地觉得,自己与林珂之间,不过是差了一个一块儿长大的名分。 她甚至会幻想,若是自己和林姐姐换一换,在林家长大的是她的话,那么今日,能与哥哥这般心意相通、成为他最亲近之人的,也定然会是她贾惜春。 可眼下看来,她对之前的想法,竟是生出了许多的怀疑。 “我好像取代不了林姐姐呀?”惜春可算是认清自己了。 林珂正与黛玉说得投机,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惜春那有些黯淡的神情,连目光都意味复杂。 他心中不由得纳罕,便停下了话头,温声问道:“惜春,这是怎么了?可是画得累了?” 他这一问,将黛玉的目光也吸引了过去。 惜春被他们二人同时注视着,心中一慌,连忙收起了那点小心思,挤出一个笑容来,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 “我只是......只是看着哥哥和林姐姐这副模样,就觉得......果然还得是你们俩在一处,才最是相配呢。我以前总听大人们说什么‘天作之合’,想来,便是你们这个样子的吧?” 林黛玉听了,脸上微微一红,心中虽是高兴,嘴上却不饶人。 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惜春的额头,嗔道:“好个没大没小的丫头,瞧你这德性,还敢打趣起我来了?” “看来是平日里哥哥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了,是得让你好好学学规矩了!” 惜春知道黛玉不过是在与她玩笑,并非真的生了气,胆子便也大了起来。 她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说道:“那敢情好!我正愁没人教呢。就是要让林姐姐你亲自来教我才行!” “去去去!”黛玉被她这副无赖模样逗笑了,白了她一眼道,“我才懒得教你这个小懒虫。” “以前府里头有个憨香菱,认了我做师父,从此便见天儿地捧着书卷来向我请教。真真儿是个用心的,却也不想想,我可有什么时候是不方便的。” 她说到这里,又瞥了惜春一眼,继续道:“如今若是换了你,怕就是另一个极端了。” “是你的话,定然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点儿也不爱学。收了你这般的学子,岂不是要活活地把先生给气死?” 黛玉说笑了几句,便也不再与她纠缠,转而又对林珂说起了正事:“哥哥还不知道吧?今儿我听小丫头们说,西府那位又往夏家去了。” 受到林珂的影响,如今的林黛玉也懒得再称呼贾宝玉一声“宝二哥”了。 左右平日里也见不到他,除了在贾母面前需要应付一下,私下里皆是以“西府那位”来代指。 她心中明白一个道理:林珂喜欢的人,她不一定要跟着喜欢;但林珂讨厌的人,她定然是要跟着一起厌恶的。 如此,才算得上是同心同德的夫妻。 林珂听了,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只淡淡地说道:“算算日子,倒也该去了。想来,是去接那夏金桂回府的。” “先前夏家太太以她身子不适为由,已经拖了两日。但总没有新婚媳妇一直赖在娘家不回的道理,再拖下去,莫说夏家不占理儿,便是贾家那边,为了脸面,也断然不会再容许这种情况出现了。” 林黛玉听着他这番分析,实在是有些好奇,心道:哥哥竟是连那夏家太太和贾宝玉说过什么都能知道的这般清楚,这锦衣卫竟然厉害到了如此程度么! 她却不知道,林珂压根就没费心思去往夏家那等地方安插什么内奸。 那夏府虽说是个四处透风的筛子,但以夏金桂那骄纵蛮横的性子,府里的丫鬟若是被派了进去,还不知要受多少折磨。 林珂虽算不得什么好人,却也还不至于为了些许无关紧要的情报,便平白无故地去害人性命。 他之所以能将这些细节知道得如此清楚,多半还是因为他那位好兄弟贾宝玉自己亲口说了出来,再由宝玉身边的人转述给他听罢了。 ...... 视角一转,荣国府门前,一驾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贾宝玉先从车上下来,紧接着,夏金桂也面无表情地扶着丫鬟宝蟾的手,缓缓走下了马车。 回娘家的这几日,并未能消解她心中的怨气。 此刻重新踏足荣国府,只觉得心里仍是很不情愿的。 从夏家到荣国府的这一路上,两人虽然共处一车,却未曾说过一句话,仿佛是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车厢内气氛相当诡异,宝蟾更是吓得头都不敢抬。 夏金桂对此自然是毫不在乎的。 倒不如说,她巴不得贾宝玉这个蠢货能一辈子都别来骚扰自己。 在她看来,自己虽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但只要自己不愿意,他贾宝玉便不能,也不该违背自己的意愿。 这不仅仅是她对自己魅力的自信,更是对贾宝玉那懦弱性格的精准拿捏。 夏金桂心中对贾宝玉给自己下药之事依旧是耿耿于怀。 那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侵犯,更是对她智商与尊严的双重侮辱。 她夏金桂英明一生,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要不是母亲不让,她都巴不得下点儿猛药毒死这混账贾宝玉。 而另一边的贾宝玉,又何尝不因此事而心中为难? 被薛蟠那么一提醒,他确实是看清了夏金桂的一些为人。 他心中那个由自个儿的美好幻想构筑起来的温婉夏姐姐形象早已轰然倒塌,再也回不来了。 贾宝玉更是不会再天真地将眼前这个骄纵蛮横的女人,与他心中那神仙似的林妹妹、宝姐姐相提并论了。 但是,也正因着他那下药的龌龊行径实在是太过不堪,再加上贾宝玉骨子里就是懦弱怕事的性子,此刻,贾宝玉竟是连半分去责问夏金桂为何要假扮温柔贤淑来欺骗自己的底气都没有。 贾宝玉觉得是自己有错在先,便失了立场,失了道理。 于是,这对儿新婚燕尔的夫妻,便在这般诡异的沉默之中,一路回到了荣国府。 进了屋里,那股叫人窒息的气氛依旧没有消散。 丫鬟们一个个都战战兢兢,噤若寒蝉,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成了出头鸟,给这位好不容易请回来的宝二奶奶做了筏子。 贾宝玉在这压抑的氛围中坐立难安,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似乎冷暴力总是格外有效的,他实在承受不住这般无声的折磨,也想不出任何化解的法子,最终果断选择了他最擅长的一种方式,竟是溜走了。 贾宝玉猛地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往屋外躲了出去,也不知是要去哪里。 看着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夏金桂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不由得嗤笑一声,脸上满是鄙夷。 “真是个废物点心!”夏金桂心中冷哼一声,“连这点儿对峙的勇气都没有,还拿什么去和隔壁那位侯爷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随意往铺着锦褥的椅子上一坐,姿态豪放地翘起了二郎腿,对着一旁侍立的宝蟾懒洋洋地吩咐道:“去,到外面打探打探,看看侯府那边可有什么新鲜事儿。” “是,奶奶。”宝蟾应了一声,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身为夏金桂目前看来最得用的丫鬟,她自然知道夏金桂要她打听的是林珂的情况,心里虽然不情愿,但又不敢敷衍,只得装模做样出去一遭。 至于究竟能打听出什么来?那还不是随便宝蟾说? 本来她是这么想的,但林珂生病的消息阖府皆知,尽管宝蟾不想告诉夏金桂,但只怕她很容易就能知道。 于是,没过多一会儿,宝蟾便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纠结的神情,回道: “奶奶,外面的人都在说呢,那位安林侯也不知怎地,夜里突然就生了病,如今正卧床不起,在府里头静养呢。” “什么?!” 夏金桂闻言,从椅子上霍然起身,方才那副懒散轻慢的神情瞬间消失,反而满脸都是震惊与担忧。 “珂兄弟的身子素来康健,好端端的,怎地就生病了呢?” 夏金桂秀眉紧蹙,声音里满是关切。 第656章 薛宝琴苦忍臭棋 那宝蟾在一旁瞧着,心中也是无语。 自家这位奶奶,对自己的正经夫君不闻不问,倒对隔壁的侯爷这般上心。 她小心翼翼地回道:“冬日里天寒地冻的,风大露重,偶感些风寒,想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夏金桂却不这么想。 她不是那些个寻常的闺中女子,她的脑回路,向来是与众不同的。 她负着手,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仔细地思索起来。 很快,聪明的夏金桂就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巧合: 自己前几日还在贾府的时候,珂兄弟便好好的,精神抖擞,甚至还能隔三岔五地往宫里去觐见皇帝,俨然一副仕途明朗、前途广阔的模样。 可自己这才刚回了趟娘家,都没几日吧,他人就病倒了。 这......这岂不是说明,自己就是他的福星? 有自己在,便能镇住他身边的邪祟,保他康健平安? 而自己一走,那邪祟便没了压制,立刻就出来作祟了? 夏金桂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定是如此,绝不会有错! 她停下脚步,蹙着眉头,一脸自责地说道:“唉,原是我不好。我不该回娘家的,倒害得他受了这般疾病之苦。” 宝蟾在一旁听得是目瞪口呆,心中纳罕不已。 这安林侯受凉染病,和奶奶回不回娘家又能惹上什么关系? 她心中虽这般腹诽,嘴上却是一个字也不敢问的。 却见夏金桂沉吟了片刻,忽然猛地一拍桌案,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行!我既是他的福星,便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我须得亲自往侯府去瞧瞧他去!” ...... 贾宝玉接夏金桂回来的时候已是下午,日头偏西。 惜春在林珂与林黛玉面前,终究是觉得有些不堪受辱。 小丫头既羡慕又有些嫉妒,心中五味杂陈,到底还是年纪小,脸皮薄,没能多做停留。 用过了午饭,便寻了个由头,抱着自己画了一点儿的画卷,溜回暖香坞去了。 而林黛玉自然也不会一整日都待在林珂的卧房里。 她如今既已代掌府中事,新官上任,总想着事必躬亲,恨不得处处都过问一番,便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 虽然当时说着要让宝钗分担分担,但具体实施起来,黛玉却是没打算给宝钗留一点儿东西。 宝钗倒也无所谓,她知道现在的林黛玉盲目自信,哪怕说想要帮她分担也是没用的。 倒不如让她感受一番事务劳累,犯不着自己去请求,林丫头定然是要灰溜溜过来请自己帮忙的。 而林黛玉将林珂午后的汤药细细嘱咐了丫鬟们,又亲自看着他喝下,这才放心地往平儿的院里去了。 病看着虽然不严重,但还是谨遵医嘱,用过了一个疗程的好。 府中的账目繁杂,林黛玉虽聪慧,却不如平儿那般经验老道,有许多地方,还需二人一同商议着来。 如此一来,到了这未申之交,卧房里留着的姑娘,便只剩下了迎春一个。 司棋则做了尽忠职守的门神,搬了张小凳子,就坐在外屋的门口,手里拿着针线,眼睛却时刻警惕着院内的动静。 她生怕哪个不长眼的丫鬟婆子不知轻重地闯了进来,坏了自家姑娘的好事,也影响了她自己未来大业。 就算来的是她拦不住的正经姑娘,至少也能做个前哨不是? 但司棋机关算尽,却未曾想到,有时候真正的威胁并非来自门外。 屋里,早就有另一个姑娘在了。 “二姐姐,我......我真不知道你们竟是分好了日段来照顾三哥哥的。不然......我便不过来了......” 薛宝琴站在床边,一张娇俏可人的小脸上满是歉意与局促,看着迎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她今日穿着一件石榴红的掐牙背心,底下是条葱黄色的百褶裙,愈发衬得她肌肤雪白,明艳动人。 宝琴本以为,这上午的时辰,定然是有林黛玉和薛宝钗两位姐姐在的,自己若是那个时候来了,肯定讨不到好处。 倒不如等到下午,想来那时人少了,自己也能有机会与三哥哥单独说会子话。 谁曾想,人算不如天算。 她掐着点儿过来,却正好撞见了下午值班的迎春。 若是换了别的姑娘在此,譬如探春或是湘云,宝琴倒也不至于这般尴尬。 可偏偏是迎春,这样一个素来老实巴交、万事不争的姑娘。 自己这般巧合地挑了如此时辰过来,倒像是算准了她性子内敛,不敢与自己争抢,故意来欺负老实人,想要霸占了林珂去一般。 这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薛宝琴心中暗自叹息,看来,自己是得再好好培养几个得用的丫鬟了。 身边的小螺,性子倒是活泼,却不爱去打探这些个消息。 而豆官虽机灵,但到底是从外面新来的,与这府里丫鬟婆子们总还隔着一层膜。 她们二人都不是擅长收集情报的好手。 像是三哥哥手下的小红,林姐姐身边的紫鹃,还有自家姐姐的莺儿,那才叫一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府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们的眼睛。 宝琴就想,自己是不是也该效仿她们,培养一两个这样的心腹出来。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的追求本就与姐姐她们不同。 她对后宅之中的争斗本就没什么兴趣,所求的也不过是能安安稳稳地待在三哥哥身边罢了。 如此一来,似乎......也并不需要那些个耳目? 这便是宝琴尚且青涩的地方了。 若是换了宝钗在此,她便会明白,有时候,即便自己无心争斗,也难保不会被别人设计陷害。 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多几个心腹耳目,为的不仅仅是去算计旁人,更是为了保护自己。 却说迎春见宝琴这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只是温温柔柔地笑了笑,摆了摆手道:“琴妹妹说哪里话。” “你来了也好,只我一个人在这里,嘴又笨,也说不出什么有趣的话来,反倒怕珂兄弟闷得慌呢。” 她这话说的真心实意,没有半分勉强。 床上的林珂也笑着接口道:“琴儿来了也好,不过二姐姐未免太自谦了。” “其实和二姐姐相处起来,才最是舒服不过了。也不用多说什么话,只安安静静地下一会儿棋,不知不觉间,这一下午的辰光便过去了。” 迎春听了这话,脸上稍稍羞涩,但终究还是露出了笑容。 其实,她一开始谈不上有多么喜欢围棋。 最初接触这个,不过是贾母见她性子太过沉静,怕她闷出病来,才建议她寻个雅好来解闷的。 后来,迎春便觉得,有这样一个能让人沉浸其中、忘却烦恼的爱好,倒也不错。 至少能打发时光,也能让她在众多才情出众的姐妹中,显得有那么一丝丝不同。 但真要说有多么热爱,那还是不至于的。 可林珂却不知这些。 他只当迎春是真的痴迷此道,便也投其所好,时常拿学棋做由头,来与她亲近,加深感情。 然而有趣的是,这其中的误会竟是双向的。 迎春起初也以为,林珂是为了关心自己,体谅自己不善言辞,这才特意以下棋为借口来陪伴自己的。 可随着后来,二人关系愈发亲切,甚至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林珂却依旧会主动提出要与她对弈。 这便让迎春渐渐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林珂是真的对围棋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既然心上人有此雅好,她自然是乐于奉陪的。 于是,这两个各怀误会的人,最后竟是歪打正着,当真也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下一整日的棋,倒也玩到了一处去。 宝琴听了二人的对话,眼珠一转,便笑着提议道:“既是如此,那不如就让我来帮忙?” “三哥哥如今身子不便,左右也下不得床,不好亲自落子。不若三哥哥说要下在哪儿,我便替你下了就是。” “也好。”林珂欣然应允,随即又玩笑道,“不过,我也是个臭棋篓子,棋艺不精。琴儿你若是有什么更好的地方落子,可要记得替我下了。” “呀!三哥哥,你这不是明摆着要作弊么?”宝琴闻言,故作不满地嘟起了小嘴,“我可只负责替你落子,不能替你想法子!不然,二姐姐定然是不会同意的!” 谁知迎春却只是温温地笑道:“怎样都好呢......我不介意的。” 宝琴听了,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唉,二姐姐啊,性子实在是太逆来顺受了些。” 她心中暗道:“这个时候,就该顺着哥哥的话,佯装生气,发发小脾气,嗔怪他一句‘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那才显得娇俏可爱,惹人喜欢呢!” ...... 很快,薛宝琴就发现,林珂方才说自己是臭棋篓子,还真不是在谦虚。 他在这方面还挺诚实的。 棋局开始没多久,宝琴便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她坐在林珂身边,充当着他落子的工具人,每一次听从他的指示,将棋子落在棋盘上时,内心都充满了挣扎。 有好几次,眼看着迎春那边露出了一个极大的破绽,只要林珂能在旁边轻轻落下一子,便能将对方的大龙斩断,奠定胜局。 可林珂的目光,却偏偏落在了某个十万八千里外无关痛痒的角落,还振振有词地说什么“此处落子,可做长远之计”。 宝琴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险些就要忍不住开口,替他将棋子下到那更合适的地方去了。 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的角色,不过是个代为落子的罢了,若是此刻多嘴多舌,驳了三哥哥的面子,那可就不好了。 于是,一整盘棋下来,宝琴只能强忍着内心的不甘,一次又一次不情不愿地按着林珂的指示,将棋子落在那些匪夷所思的地方。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家本该气势如虹的白棋,是如何一步步地被迎春看似温吞的黑棋蚕食殆尽。 更让她感到奇怪的是,迎春的棋艺明明是很不错的。 至少在宝琴看来,绝对是远胜于林珂的。 可不知为何,每当林珂下出一步堪称自寻死路的臭棋时,迎春总会蹙着眉头纠结许久,然后终于也找到一个同样臭得不相上下的地方,作为回敬。 就这样,一盘本该是高手对弈的棋局,硬生生被二人下成了菜鸡互啄。 尤其是在经历了一番惨烈的作战之后,迎春竟然还能想方设法让林珂的棋局起死回生,甚至最终还能赢上那么几回。 每当棋局结束,开始复盘时,便是宝琴最为煎熬的时刻。 她还要耐着性子,听林珂在那儿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那些所谓的精明操作。 “你瞧,琴儿。”他会指着棋盘上的某处,一脸得意地说道。 “我当初下在这里,可是经过深思远虑的。你当时还不理解,如今再看,这一子落下,是不是瞬间就将这整片都给盘活了?”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薛宝琴便只能抽动着嘴角,露出一副仰慕的表情,言不由衷地夸赞他几句“三哥哥果然高明”、“妹妹愚钝,竟未曾看透其中玄机”之类的话。 偏偏林珂还就吃这一套,听了夸赞,更是自我感觉良好,仿佛自己真是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棋道圣手。 而一旁的迎春自始至终都只是温柔地笑着,静静看着林珂。 她就是想看林珂这样自信高兴的模样。 不过,林珂是不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表现得这么奇葩,那就不得而知了。 宝琴看着这二人,心中更是生出了不少同情。 “唉,二姐姐为了讨三哥哥欢心,陪着他下了这么久的围棋,还要时时想着如何才能输得不着痕迹,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啊......” 好不容易,林珂心满意足地复盘完了这一局,正兴致勃勃地要摆开棋盘,再开一局时,便听得外面司棋焦急的声音传了进来: “珂大爷......夏......宝二奶奶她过来了!” 第657章 凤辣子舌战悍金桂 司棋话音刚落,不等屋里的人有所反应,一个穿着一身大红撒花袄裙,头戴赤金凤钗,满脸盛气凌人的身影,便已经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不是那夏金桂又是何人? 她一进来,目光便如利剑一般在屋内扫视了一圈。 夏金桂自觉跳过了薛宝琴与迎春,直勾勾看向了床上斜倚着引枕的林珂,那双凌厉的眸子里,目光瞬间就变得担忧关切起来了。 “珂兄弟!”她开口唤道,声音里竟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温柔。 林珂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这种语气......不知道宝玉他可有享受过没有? 迎春和宝琴皆是吓了一跳,连忙从绣墩上站起身来,一脸警惕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两人就算不曾从林珂那儿得知过夏金桂的秉性,自从贾宝玉娶了她之后,荣国府鸡飞狗跳成了什么样,她们还是知道的,自然不会欢迎这风雷女。 林珂更是眉头微蹙。 他没想到,夏金桂这女人竟是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一个人进来自己的卧房。她就不怕传出来什么不好的谣言么? 是了,夏金桂的话,肯定是不在乎的。 林珂便坐起身来,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淡淡地问道:“夏......二嫂子不在荣国府里好生待着,跑到我这病人的房里来,所为何事啊?” 平心而论,林珂这句话,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已是表明他不欢迎了。 但夏金桂却仿佛是缺根筋似的,完全没有意识到林珂的冷淡,依旧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特意前来探病送温暖的感人戏码里。 在她想来,自己一听说林珂病了,便立刻抛下一切,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这还不足以证明自己对他的一片真心么? 他此刻便是对自己再冷淡些,那也定然是因为世俗礼教束缚,不好对自己这个嫂子有什么想法罢了,心里头指不定有多欢喜呢。 于是,夏金桂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又往前凑了两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自以为是的关切笑容,柔声道:“珂兄弟既然身子染了风寒,便该好生躺着才是,还是不要强撑着坐起来了。” 听了这话,林珂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竟是真就顺着她的话,往后一倒,重新躺了下去,还顺手拉过被子盖住了半张脸,摆明了是一副懒得与她说话的姿态。 他才没那工夫给夏金桂这等不知所谓的女人半分好脸色。 夏金桂见状,非但不觉得尴尬,反倒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中更是得意。 她继续笑着说道:“嫂子我这回来得唐突了些,也不知......可曾打扰了珂兄弟的清静休息?” 不等林珂等人回答,夏金桂便又将吊梢眼一横,目光落在了迎春和宝琴二人身上,语气也陡然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我说你们两个也是的。珂兄弟如今正生着病,最需要的是清净休养。你们倒好,不安安分分地在一旁伺候着,竟还在这里摆开棋盘,下起棋来了?” “真真是一点儿规矩都不懂!若是因此扰了珂兄弟的病情,你们担待得起么?” 她说得又急又响,俨然一副教训下人的派头,竟像是真把自己当作这里的女主人了。 薛宝琴的脸色瞬间便黑了下来。 她是谁?虽然只是薛家二房的小姐,但论起家室来也不比同为皇商出身的夏金桂差。 而且,如今她嫁与了林珂,真要算起来,她才是这侯府正儿八经的主子,那夏金桂又算个什么? 不过出于礼貌喊她声嫂子罢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真把自己给当成回事了? 薛宝琴很是气恼,她竟被区区一个夏金桂,一个搅家不休的泼妇,指着鼻子教训说不懂规矩? 她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教训自个儿? 宝琴心中怒火中烧,正要开口反唇相讥,却被一旁的迎春轻轻拉住了衣袖。 只见迎春虽也是气得俏脸通红,秀气的眉毛紧紧蹙着,但到底还是老成些的,及时阻止了宝琴。 迎春小声同她道:“这人不是个讲道理的,犯不着与她斗嘴,反让珂兄弟看了笑话。只等珂兄弟逐了她去就好。” 连一向逆来顺受的迎春都气成了这样,可见夏金桂的行为有多么讨厌。 床上的林珂就更不用说了。 他眼中厌恶之色丝毫不掩,就要开口好好地训斥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却听得屋外传来一声清脆而又满是轻蔑的冷笑: “哟,我当是谁家的野猫,跑到这侯府里来撒野呢?这不是宝玉的媳妇儿么?” “怎地,没在西府里头好生陪你那宝贝夫君,倒有闲工夫跑到这儿来胡闹了?” 这声音娇媚中带着泼辣,却又不怒自威,整个贾府之中,除了二奶奶王熙凤,应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夏金桂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便凝固了。 她皱着眉头,猛地回过头来,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在这等关键时刻扰了自己的好事。 还如此出言不逊,真真是欠打! 只见门口处,一个打扮得竟然比她还要张扬明艳数倍的女子,正斜斜地倚在门框上,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笑。 来人正是王熙凤。 她今日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羽缎对襟袄,袄上用金线绣着百蝶穿花的图案,华丽异常。 外面罩着一件银鼠皮的斗篷,毛色纯白,没有一根杂毛,领口处还镶着一圈火红的狐狸毛,将她美艳的脸庞衬托得愈发光彩照人。 王熙凤耳上戴着紫金耳坠,行动间环佩叮当,通身的气派,简直能将夏金桂比得像个乡下来的土财主家的女儿。 王熙凤一进来,看也不看夏金桂,便很自然地将身上的斗篷解了下来,随手递给了离她最近的宝蟾。 宝蟾被她那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了,一时之间竟有些呆愣,竟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将那件斗篷给接了过去。 这一接,可就坏了事。 夏金桂见自家丫鬟竟是这般没出息,被对方一个眼神便使得团团转,顿时气得狠狠瞪了宝蟾一眼。 王熙凤却像是没看见她们主仆之间这点小动作似的,径自走到薛宝琴近前,亲昵地捏了捏宝琴滑嫩如玉的脸蛋,笑道: “好个琴丫头,这才几日不见,你这小脸儿倒是愈发地水灵漂亮了。再这么长下去,还要我们这些做姐姐的做什么?干脆都躲起来,不敢见人算了。” 薛宝琴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连忙笑着回道:“凤姐姐就会拿我玩笑。我纵是再长得漂亮几分,又哪儿能比得上姐姐们呢?” 这一番商业互吹,直把一旁的夏金桂听得怒火中烧,在心里将这二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你个薛宝琴,果然是个天生的妖艳贱货!小小年纪,便长了这么一副好颜色,专会勾引男人!” “还有这个王熙凤!一把年纪的老女人了,还在这里装什么嫩?让人一口一个‘凤姐姐’地叫着,也不嫌害臊!真是笑死个人!” 夏金桂斜着一双吊梢眼,将王熙凤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眼神里满是轻蔑与敌意。 她发出一声冷哼来,阴阳怪气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琏二嫂子。” “要我说,琏二嫂子方才这话,说得可实在是不对。若真是依着你的理,说我该时时刻刻都陪着宝玉,那怎么......不见二嫂子你,跟着你家琏二爷,一道往儋州去啊?” 贾琏被流放到了海南,此事在府中皆是知道的。 夏金桂此刻故意提起,便是存了心要戳王熙凤的痛处,让她当众难堪。 她本以为,自己这番话一出口,定能让这个素来爱面子的王熙凤恼羞成怒,方寸大乱。 谁知,王熙凤听了,脸上竟是半分怒意也无。 她非但不恼,反而掩着嘴,咯咯笑了起来,丹凤眼里满是看傻子一般的神情。 “夏家妹妹,你这话问得可真是好笑。”王熙凤放下手,慢条斯理地说道,“他贾琏做了错事,那是他自己糊涂,咎由自取,被圣上流放了,也是他罪有应得。” “我一个妇道人家,对此事从头到尾皆不知情,凭什么就要跟着他一道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受罪啊?难不成,还要我跟着他一道去啃树皮不成?” 夏金桂一听这话,顿时以为王熙凤是犯了傻,竟说出这等离经叛道的话来。 她心中一喜,便立刻抓住了话柄,趁机摆出一副卫道士的模样,教训道:“二嫂子此言差矣!” “俗话说得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妻本是同林鸟,自当是同甘共苦的。若都似二嫂子你这般说法,大难临头各自飞,那可真真是叫天下人寒心了!” 她自以为占了理,说得是头头是道,把这段时间里夏天太给她灌输的知识都给喷了出来,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殊不知,她此时却已经中了王熙凤的招。 只见王熙凤听完她这番高论,非但没有半分愧色,反倒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说得好!说得实在是好!”王熙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看着夏金桂,点头道:“是啊,夫妻是该同甘共苦。” “所以啊,琏二不成器,我若不替他在这里好生守着,巧姐儿将来要给谁养活?这偌大的家产,又要由谁来护着?” “难不成,要眼睁睁地看着它们那些黑了心的私吞了去不成?” 她说到这里,话锋猛地一转,一双丹凤眼锐利如刀,直直地射向夏金桂:“再说了,夏妹妹既是将这规矩道理说得一个接一个,想来,自己定然也是个极守妇道的贤良女子吧?” “那.....那我就不懂了。”王熙凤故作迷惑地歪了歪头。 “先前我可是听说了,宝玉那孩子不知怎地竟是挨了打。这新婚燕尔的,做妻子的,竟能对自己的夫君下这般狠手?” “还是说冤枉了夏妹妹,犯事的另有其人。莫非是咱们府里头看管不严,竟是有了那等不知廉耻的畜生闯了进去,伤着了宝玉不成?” 王熙凤这一番话说得夏金桂体无完肤,颜面尽失。 夏金桂恼羞成怒,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夏金桂气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指着王熙凤,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本是要放开手脚,与这个泼妇好好地大骂一场的,可眼角余光却冷不丁地瞥见了床上林珂那饶有兴致的表情。 他正侧着身子,支着头,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们二人斗法,好像巴不得二人斗上一斗似的。 夏金桂心里顿时镇静下来。 “还好,还好......”她心中暗自庆幸。 “还好我方才及时收住了话头,没在珂兄弟面前做出泼辣无状的举止来。不然,岂不是真要被他看轻了?我可不是王熙凤那样的放荡妇人!” 而一旁的迎春和宝琴更是看得乐不可支。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对付夏金桂这等无理取闹的悍妇,就得由凤姐姐这般的高人来教训才对! 夏金桂眼看着王熙凤这尊大神,刚来了便一副不打算走的样子,自己若是再留在此处,只怕迟早要被她气得原形毕露。 于是,她很理智地选择了走为上计。 左右珂兄弟一直都在这儿,又不可能跑了,她以后寻个机会,再过来一次也是一样的。 想到此处,夏金桂便收起了那副恼怒的神情,对着王熙凤嗤笑一声,道:“我不过是因着和宝玉都十分关心珂兄弟的身子,宝玉他有事不能亲自前来,我这才代他过来探望一番。” 左右她也不在乎贾宝玉,随便编造他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顿了顿,夏金桂又笑道:“倒是该提醒提醒琏二嫂子你,如今贾琏不在府上,你一个妇道人家,可要检点些,小心外头那些个风凉话啊。” 第658章 柳五儿无奈偏执母 说罢,夏金桂又故意补充了一句,眼神还意有所指地在林珂和王熙凤之间扫了扫:“当然了,你自个儿的名声如何,倒是不打紧的,左右也是个破落户儿了。” “关键是珂兄弟,他可是清清白白,前程似锦,将来是要做大事的。若是被你这不清不楚的人给沾染上了,污了名声,那可真是叫人惋惜了!” 她自以为这番话既是扳回了一城,又是表达了对林珂的关心,心中顿时得意起来。 却不知在外人听来,只会觉得夏金桂是在暗指林珂与王熙凤之间有奸情,这是在阴阳怪气呢。 夏金桂不再看王熙凤,转而将目光投向床上的林珂,脸上瞬间便换上了一副温柔如水的笑容,柔声道:“珂兄弟,那你便好生歇着。嫂子我就先走了,你身子不便,就不用送了。” 然后,便如同来时一般,风风火火地带着她的丫鬟宝蟾走了。 这变脸的速度之快,直看得迎春和宝琴为之惊讶不已。 王熙凤看着她那扬长而去的背影,又是不屑地嗤笑一声,嘲弄道:“还不用送?说得倒好听,哪个又想送你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性!” 说罢,她便再不理会那等不相干的人,扭着风流婀娜的腰肢,径自走到了林珂的床边。 她竟是毫不避讳地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伸出手在林珂手臂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你这人是怎么搞的?”王熙凤压低了声音,一双丹凤眼横着他,嗔怪道,“连这种货色你也要去招惹一番?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差了?” 林珂看了眼不远处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故意不往这边看的迎春和宝琴,心中也是一阵无奈。 多好的姐妹啊,要是这凤丫头在外人面前能收敛点儿就好了。 这凤辣子如今是越发地大胆了,一点儿也不想再藏着掖着。 想当初,她还会矜持矜持,如今,却是恨不得将二人的关系昭告天下。 林珂心中这般想着,手下却也不老实,反手便在她那丰腴之处也回了一礼。 这一下更是惹得这位美艳少妇风情万种地嗔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媚意丝毫不掩饰,直要将人的魂儿都给勾了去。 林珂这才笑着收回手,低声道:“人太优秀了,总是会被旁人惦记的。你应该为此感到骄傲才对啊。” “我呸!”王熙凤白了他一眼,笑道,“自家男人被旁人惦记着,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我还怕哪日一不留神,就给别人偷了去呢。” 林珂不答,却又换了个话题,问道:“这几日怎地不见你的人影?又往哪里去了?” “放心吧。”王熙凤随意道,“没去给你惹麻烦。” 她说着,趁着后面那两个丫头没看过来,竟是胆大包天地将自己的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了里面小衣的一角来。 那小衣确实格外独特,与这年代女儿家穿的肚兜截然不同,显然这女人几日里来就在搞这点儿东西了。 王熙凤故意挺了挺胸,对着他扭了扭身子,得意地笑道: “怎么样?好不好看?等到了晚上......我再让你看个真切!” 见林珂直看得目瞪口呆,喉结微微滚动,还不时吞咽口水的模样,王熙凤更是心花怒放,脸上笑意愈发明显。 林珂心中暗道:这女人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点儿!这屋里头可还有旁人在呢!她竟就敢这般胡来! 不行,这等不知羞耻的行为,必须得好好深入地批判一番才行! ...... 夜里的事夜里再说,只说现在,因着王熙凤也来了,这晚膳时分,东府的小花厅里便显得格外热闹起来。 一张海棠花式样的紫檀木圆桌旁,围坐着一群环肥燕瘦、风姿各异的姑娘。 先是宝钗宝琴这对儿姊妹,一个端庄雍容,一个明艳娇俏。 此刻宝琴环抱着宝钗的手臂,正与她说着些什么,不时就见宝钗没好气的点点她额头,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另一边是王熙凤与平儿这对昔日的主仆,一个泼辣美艳,一个温婉贤淑,倒也是相辅相成的。 只见凤姐儿凑在平儿耳边,同她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平儿脸上顿时飞上了一抹红霞,却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还有迎春与邢岫烟这对儿表姐妹,一个柔弱老实,一个娴雅恬静。 这两位就没那么多话了,也搞不出什么幺蛾子来,只是单纯的唠家常而已。 最后则是陪在林珂身边的林黛玉,这里真真是群芳荟萃,春色满园。 平儿手下的两个丫鬟金钏和玉钏,正手脚麻利地指挥着小丫头子布菜。 待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后,金钏才走到林珂身边,躬身道:“爷,方才奴婢去瞧过了,小红她今儿上午贪睡,错过了午膳,醒来的时候饿得狠了,便自个儿先在偏屋里用过了晚饭。” “她让奴婢来回爷一声,说现在还不饿,便在院儿外面守着。” 林珂听了便道:“你让她回屋里去,什么时候了还在外面守着,难道我还指望着她捉贼啊?冻惨了岂不是又横生事端?” 坐在一旁的林黛玉听了,便随口问道:“五儿呢?我记得今日是她和小红换了值的呀。” 玉钏闻言,连忙也上前一步,回道:“林姑娘,五儿她娘柳嫂子身子有些不大爽快,她心里惦记着,便告了假,过去瞧看一番了。” “哦?”林黛玉闻言,秀眉微蹙,关切地问道,“柳嫂子前儿瞧着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 “回姑娘的话,正是这寒冬腊月里,天气最是熬人。听说......也是不小心感了些风寒。”玉钏答道。 坐在黛玉身边的宝钗听了这话,便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温言道:“这柳嫂子也是咱们府里头的老人了,怎地还这般不仔细,不好生看顾着自己的身子。” “林妹妹,我看啊,许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提醒一番府里上下的人了。怎地一个个的,就都跟着病了去?” 宝姐姐话音刚落,一旁的王熙凤却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人倒是有趣,先发笑将人注意力吸引过来,反而不说话了,非要让人先等着。 王熙凤夹起一块水晶肴肉送入口中,细细地品了,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宝妹妹,你当这些人心里头不明白么?” “除了那黄白之物,她们最关心的,可不就是自个儿那条小命了。” 宝钗闻言,杏眼微挑,问道:“哦?听凤姐姐这话的意思,她们竟是为了忙着赚银钱,才累倒了身子不成?” “可不是么?”王熙凤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精明的笑容。 “这还不是三丫头做下的好事?如今这园子里头,一草一木,都分了区划,各自承包给了那些个有头有脸的婆子们。” “凡是那地里头多产出来的瓜果蔬菜,除去上交府里的份例,余下的,可就都成了她们自个儿的油水了。” 王熙凤说到这里,又夹了一块儿肉送进嘴里,夸了句蛮好吃的,直到林黛玉都蹙眉了,这才继续道:“如今正是这大冬日里,地里头也没什么出产,可多的是那些个没人要的枯枝败叶、残花野草。” “她们那些人,自是巴不得能将这些个东西都偷偷地运出去换几个活钱,其中少不了有些还完好的......到时候谁又能知道是死的活的?” “这等事又不能大大方方摆在明面上做,你道她们得在什么时候才好动手脚?” “唯有趁着夜深人静,少人看管的时候,才好行事。这三更半夜的在外面忙活,能不挨冻受凉么?” 林黛玉听了这番话,一双秀眉蹙得更紧了。 她素来不喜这等背后算计、贪图小利的行径,便反驳道:“凤姐姐少在这里胡诌了。” “旁人或许会如此,但五儿如今也是哥哥身边有头有脸的大丫鬟,每月的月例银子,比那些个管事婆子也少不了多少。” “她母亲柳嫂子又主管着大厨房,更是个油水丰厚的差事。她们母女二人,哪里就会缺那几个小钱,要去冒这等风险?” 王熙凤听了,却是又嗤笑一声,道:“林丫头啊,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你不曾为生计发过愁,就以为旁人也都与你一样,这般不在乎金钱了。” 她顿了顿,语气也变得认真了些:“柳家在两府里是没什么根基的,一直也算不得什么。也就是这两年,她家的女儿得了造化,寻了个好主子,这才算是渐渐地好转了起来。” “可越是这般乍富的人家,便越是会将银钱看得比命还重。好不容易从泥潭里爬了出来,便是富裕起来,也定是要将每一个铜板都攥在手心里才觉得安稳的。” “如今有了这般唾手可得的生财机会,别人也都在做,你道她会轻易放过不成?” 王熙凤在这方面是很有说服力的,林黛玉听了,觉得有几分道理,便也不再说了。 这时,一直默默听她们说话的林珂,才缓缓地开了口。 “二嫂子这话,或许适用于旁人,但却未必适用于柳嫂子的。” 林珂笑道:“柳嫂子是个极谨慎本分的性子,生怕自己行差踏错,做错了事,会连累了五儿的前程。” “这等偷偷摸摸、损公肥私的事情,想来她是不敢做的。这次生病,我想大概还是不小心,偶感了风寒罢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还有一个未曾说出口的猜测。 他记得,柳嫂子之前似乎曾去过城外的牟尼院听经,回来后又去拜访过妙玉。 或许是自以为悟了什么,便有些要紧的话想避开人单独与五儿说说吧...... 林珂的想法果然不错。 此刻,大观园内,一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小房子里,柳五儿正满脸无奈地听着自家母亲的唠叨。 只听柳嫂子拉着女儿的手,一脸兴奋地说道:“我的好五儿啊,娘都替你去庙里请大师算过了!大师说了,你是个有福气的,命里注定,你的头一个孩子,一定会是个哥儿!” “娘!您......您在胡说什么呢!”五儿听了这话,脸蛋腾地一下便红了个通透,又羞又急,连忙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柳嫂子却抓得更紧了,她皱了皱眉,板起脸来,教训道:“我的傻女儿,你又不是那等不知人事的小丫头了!” “这眼瞧着在侯爷房里,都快要过第二个年头了,还害的什么羞?这种事,早些打算,才是正理!” 五儿不知道该如何与母亲解释其中的复杂之处,只好一脸为难地问道:“娘......您和女儿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柳嫂子见左右无人,便将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一脸焦心地说道:“娘还能是什么意思?都说了你的头胎定会是个哥儿了,那可不就得抓紧了时机,好生怀上孩子嘛!” “你瞧瞧,如今咱们那位侯爷,身份何等尊贵,可他膝下,却连一个子嗣也无。你若能拔得头筹,为他生下长子,那你日后的荣华富贵,还用得着愁么?” “不行啊,娘......”五儿一听这话,眉头顿时蹙得更紧了,“爷......爷说过的,现在还不行......” 五儿的意思是,林珂曾与她们这些丫鬟们说过,她们年纪尚轻,身子骨还未完全长开,过早生育,于己于孩儿都不是好事。 但柳嫂子却显然是误会了女儿的意思。 她以为女儿是担心别的,便拍了拍五儿的手背,安慰道:“五儿你放心,娘省得的,断然不会让你难做。不就是担心这事儿做得太早了,会惹得林姑娘不快,怕她提防你嘛。” 柳嫂子顿了顿,又自以为精明地为女儿出谋划策起来:“娘都替你想好了!那位林姑娘,瞧着明年便要正式嫁过来了,咱们不急于这一时。” “待她过了门,显了怀,你再紧跟着怀上,做那第二个!到时候,说不得她怀的是个女儿,咱们这边却是个哥儿,这不就后来居上了么!” 第659章 王熙凤胡吹枕边风 “后来居上?”五儿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母亲的想法实在是太过荒唐,“娘啊,咱们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不好么?非要去争那些个虚名,是生怕这府里头的麻烦还不够多么?” 柳嫂子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道:“我的傻女儿,这世上的事,哪有不麻烦的?富贵险中求啊!麻烦也要去做!” “你瞧瞧那西府里的赵姨娘,她那般上不得台面的性子,按理说,以西府太太的手段,不是早就该将她给处置了?可她为何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 不等五儿回答,她便自问自答道:“还不是因着她有一双儿女!尤其是那个环哥儿,他才是赵姨娘能在这府里屹立不倒的关键!” “总之,我的儿,你就是不为了自个儿,也得为了你日后的孩儿,为了咱们柳家的将来着想啊!” 柳五儿被母亲这一番话说得愣了好久,心中一片混乱。 她心想:娘就自己一个女儿,又没旁的亲戚,以后便是生了孩子也是姓林的,哪儿还有柳家的将来? 稍后,五儿才有些迟疑地问道:“可是......说到底,娘您寻的那位大师,他......他算的,当真就那么准么?” “那还能有假?”柳嫂子一听女儿质疑自己,顿时便有些不高兴了。 她信誓旦旦地说道,“那庙里的香火可旺了!如今满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太太奶奶们,好多人都去那里拜的!灵验得很!” 柳嫂子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 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还替咱们侯爷也算了一卦呢......” “什么?!” 听到这话,柳五儿的脸色瞬间便变得惨白,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花容失色道:“娘!您......您都做了些什么?爷的事情,也是咱们这等做下人的能私下里拿去卜算的么?” 这可是天大的忌讳!往小了说,是妄议主子,不知尊卑;往大了说,那便是背后行巫蛊之事,意图不轨! 无怪乎五儿会这般着急。 柳嫂子见女儿吓成了这样,也知道自己的话让她有了误会,连忙摆着手,慌乱地解释道:“不是的!你别急!我又没拿侯爷的生辰八字去算!” 说到底,这生辰八字,对于目前被认为是个孤儿的林珂来说,真有人知道么? “我只是在给侯爷祈福!” 随后,柳嫂子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又紧接着说道:“总归结果是好的!” “那位尼师一听说我是要替咱们侯爷祈福,顿时就变得热情得不得了!她与我说,咱们侯爷可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身负大气运的,未来的前途,那是不可估量啊!” 这确实是事实。 那牟尼院里的猫腻,本就是隆安帝授意,由秋皇后在背后主管的。 庵里的尼师得了吩咐,遇到与林珂相关的事情,自然是要极尽赞美之词的。 这番话听在柳嫂子耳中,正好符合了她的见识,她也觉得林珂很厉害,便让她对那位大师愈发信服了。 因此,在得知女儿头胎会是男儿的时候,柳嫂子便也更坚定了要让自家女儿早日为林珂生下子嗣的念头。 柳五儿看着自家这个有些过于迷信的母亲,心中只觉得一阵无力。 她感觉自己是劝不动她了,只得采取了缓兵之计,敷衍道:“娘,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 “只是......只是这等事,岂是我一个人愿意就能成功的?总......总要问过了爷的意思才行......” 柳嫂子却以为她是害羞,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悄悄地塞到了五儿的手里,低声道:“你到时候,事前先将这药服下一些......服下了,便能成事的......”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灵验得很呢!” 柳五儿看着手中的瓷瓶,只觉得心累无比。 她知道,自己若是不收下,母亲定然不会罢休。 五儿只得先将那瓷瓶收进了袖中,暂时先应付了母亲再说...... ...... 五儿怀揣着那个莫名沉甸甸的瓷瓶,心事重重地回到了东府。 此时天色已晚,迎春等前来探病的姑娘们早已回去了。 她本想着该去林珂房里回一声,将方才与母亲那番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身为林珂屋里人,五儿自然心知肚明,他虽然看似随和,实则最不喜下人自作主张,尤其是这等关乎子嗣的大事。 母亲今日的行径,已是越了界了。 然而,五儿才刚走到林珂屋门口,还未及靠近,便隐隐约约听见里面传出了一阵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那声音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莺声燕语,让五儿顿时双腿如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五儿干脆便停住了脚步,一张俏脸刷地一下便红了个通透。 她哪里还敢再往前走一步?只得转过身,逃也似的回了自己所住的偏房。 一推开门,便看见小红正了无生趣地趴在窗台上,瞪着一双大眼睛,干巴巴地看着天上几颗寂寥的星星,一副望穿秋水的模样。 五儿见状,不由得纳罕道:“小红,你这是在做什么?莫不是有心事了?” 她听莺儿说文杏有时候也会这么做,难道近来府里流行夜观天象? 小红听见她进来,有气无力地回过头,叹了口气道:“别提了。今儿早上一时贪睡,竟是一口气睡到了下午。这会子精神得能打死一头老虎,却偏生是一点儿困意也没有。” “你瞧瞧这天,黑得跟锅底似的,这漫漫长夜,可叫我怎么熬哟。” 五儿听了,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沁出了泪花:“那我可就帮不得你了。我这眼皮子重得跟吊了秤砣似的,实在是困得紧呢。” “那你便快些歇着去吧。”小红倒也体贴,挥了挥手道,“昨儿夜里,你也是受累了的。我便在这里再发会儿呆,兴许待会儿就困了。” 五儿想到了方才林珂卧房里那番热火朝天的动静,便忍不住打趣道:“你既是这般精神,何不往爷那边去凑凑热闹?我瞧着,那里头可正热闹着呢。” “我哪里还好意思去啊!”小红听了,却是嘟起了嘴,一脸不高兴地嗔道,“你当我是不想去么?” “但你可知道,今儿夜里宿在爷那儿的是哪位大神?那可是琏二奶奶和平儿姐姐!这两位凑在一处,那可是不一般的。” “我这会子若是冒冒失失地过去了,哪里还有我的汤喝?只怕是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其实还算好的,就怕只剩下在后面帮忙的份儿,不仅得不着好,还要狠狠卖力气! 五儿听了,轻笑一声:“原是琏二奶奶在啊,那确实是不巧了。” 她说着,又是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实在是撑不住了。 “呵......不行了,我实在困得厉害。”她一边往自己的床榻走去,一边对小红说道,“你要是实在发呆也睡不着,我倒是有个法子。” 小红顿时眼睛一亮:“什么法子,快与我说说,我现在难受的紧!” 睡不着,偏生又没事做,还不能碍着别人,这可真是将人给折磨坏了! 五儿便道:“我听爷给巧姐儿讲故事的时候说,那西洋的番人睡不着的时候,都会在心里头默默地数绵羊,从一只数到一百只,数着数着,便睡着了。你若是实在没法子,也可以试一试呀。” 小红倒是没听过这等新奇的说法,便将信将疑地在心里试了试。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结果,直到五儿已经睡去有一会儿了,小红还在这里数,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二百......二百多少来着?”小红嘀咕道。 她越数越精神,脑子里越发地清醒。 再听着从不远处林珂卧房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勾魂摄魄的声音,小红只觉得长夜漫漫,实在无心睡眠啊...... ...... 次日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林珂睁开眼睛,只觉得脑子里依旧是昨夜的奇特景象。 那只在他身上四处点火、上下翩飞的黑色蝴蝶,还有她旁边那条温婉柔顺、默默配合,却更添几分刺激的粉色鲤鱼,依旧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林珂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最开始明明说好了,自己是要借病休养几日的,结果到头来,却是夜夜笙歌,比平日里还要劳累几分。 这时,他身后的黑蝴蝶也醒来了。 王熙凤慵懒地翻了个身,将一条白皙修长的玉腿毫不客气地搭在他的身上。 她从背后抱住林珂,一双芊芊素手在他的胸膛上四处游走,摸来摸去。 又笑吟吟地往他耳边吹了口热气,问道:“怎么样呀,我的好爷,昨儿晚上可是尽兴了?” 林珂感受着身后细腻滑腻的触感,又看了看身前那只作怪的小手,不由得轻笑一声,捉住那只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道: “尽兴自然是尽兴的,到底还是你们主仆连心,一唱一和的,真是......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咯咯......”王熙凤听了这话更是得意,在他背上轻轻地咬了一口,笑道,“那......看在我这般尽心尽力伺候你的份儿上,可能答应我一件小小的事情?” “哦?”林珂不由得轻笑了一声,“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先说说看吧,看你这鬼灵精又憋着什么坏主意,想要什么了。” “也没什么。”王熙凤呵呵一笑,可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表情却骤然冰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不喜欢那个夏金桂,你须得帮我好好教训她一番!” 林珂感受到,身后那具柔软的娇躯在提出邀请的同时,也用手给上了她的筹码。 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笑道:“也好,那个女人确实不是个好的......” 正在这时,床的另一头,平儿也悠悠然地醒了过来。 她一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林珂那一脸满足的慵懒表情。 而他的身上,正有一条雪白的玉臂从他身后探了出来,越过他的身子,正往床的下面摸去。 至于目的地是哪里,想必各位也都明白的。 见平儿醒了,王熙凤便从林珂的身后探出头来。 她俏脸因着一夜滋润而显得愈发艳丽绝伦,此刻带着妩媚的笑意,又促狭地对着还有些迷糊的平儿嗔道: “好你个平儿,竟比主子醒来的还晚!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过来伺候你家的小少爷。你没瞧见......他又醒来了么?” ...... 屋里面再次胡闹起来的三个人,似乎都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按照那日定下的轮班次序,今儿上午,可是还有个人要过来的。 于是,当王熙凤心满意足,扭着那水蛇般的腰肢,与平儿一同欢欢喜喜地从卧房里出来时,一抬眼,便看到了外间一个不知已坐了多久的窈窕身影。 探春似笑非笑的目光正好与两人相撞,让她们脸上表情一滞。 平儿心里猛地一颤,脚步也下意识地顿住了。 廊下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今日上午当值的探春。 她此刻正端坐在屋里的美人靠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姿态娴雅。 探春似乎已在此处等候多时,见她们二人出来,才缓缓地将目光从书卷上移开。 一双精明锐利的俊眼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揶揄。 平儿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瞬间便烧了起来,尴尬得无地自容。 方才......方才在屋里头,自己和奶奶随着爷那般胡闹,闹出的那些个动静,岂不是......岂不是都给三姑娘听了个一清二楚? 相比于平儿的窘迫,王熙凤的脸皮可就要厚得多了。 她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像是没事人一般,脸上挂着明艳的笑容。 王熙凤主动上前,伸出手便要亲昵地去拍探春的肩膀,笑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家的三丫头。怎么,这么一大早的,就过来看你珂哥哥了?” 第660章 贾探春问兄理家务 探春身子一侧,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她的手。 她将手中的书卷合上,放在一旁,这才抬起头来看着王熙凤,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凤姐姐这话可就说笑了。” “这都快要到正午了,哪里还算得上是一大早?姐姐你从房里出来得这般晚,莫不是忘了时辰?” 她这话明着是在说时辰,暗着却是在讽刺王熙凤不知节制,白日宣淫。 王熙凤哪里听不出来? 但她依旧不以为意,只是掩嘴笑道:“那又如何?这府里头上上下下的,大家都是懂事儿人。”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头都有数。谁又会平白无故地去多嘴多舌呢?” “哦?”探春轻笑一声,“姐姐说的是。那些个下人们,自然是不敢多嘴的。” “只是......不敢说,可不一定就是心里认可了,指不定有多少人在背后偷偷地骂着呢。” “这等嚼舌根的混账,就合该好好地惩治一番!”王熙凤柳眉一竖,立刻便摆出了曾经当家奶奶的派头。 探春却是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才悠悠地说道:“她们为何只敢在背后说,却不敢当面讲呢?还不是因为你势大,她们不敢得罪罢了。” “我倒是有些好奇,若是林姐姐知道了你今日的行径,不知......凤姐姐你,又会不会被惩治一番呢?” “你......”王熙凤又被她噎了一下。 她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怎么这府里的丫头们,一个个的,都学会了拿林黛玉来压自己?真当自己就怕了那个病西施不成? 不错,是真的。 王熙凤如今,还真就对那个看似柔弱、实则心思剔透的林黛玉有那么几分忌惮(其实很多)。 于是,她脸上那点儿强硬瞬间便垮了下来,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 王熙凤上前拉着探春的手,撒娇道:“嗳哟,我的好妹妹,瞧你这话说的。” “千错万错,都是姐姐的错,是姐姐不好,贪睡了些,碍了三丫头你的好事。姐姐知错了,认罚,认罚就是了嘛~” 说着,她又促狭地对着探春挤了挤眼睛,笑道:“好了好了,三丫头你快些进去吧。姐姐我啊,可是替你试过了,珂兄弟威武着呢!” 探春哪里有她这般厚的脸皮? 听了这等露骨的浑话,一张俏脸顿时便红了个通透。 她用力甩开王熙凤的手,又羞又恼地骂道:“你......你再这般不知羞耻,就不要再自称是我的姐姐了!” 探春顿了顿,又看了一眼王熙凤,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明明......明明你们都是差不多的情况,你看大嫂子,她平日里是何等的安分守己?” “你又何苦非要这般张扬,闹得人尽皆知,非得让大家都瞧不起你才行?” “看不起我?难道......难道连这三丫头心里,也是这般想的?” 王熙凤这样想着,心里竟然也感到了一丝刺痛。 她咬着下唇,沉默了好久,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眼神里闪过几分伤心。 平儿在一旁瞧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太了解自家奶奶的性子了,这是要发作的前兆啊! 她生怕王熙凤会不管不顾地与探春闹起来,到时候场面只会更加难堪。 于是,平儿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打个圆场,果断对着探春说道:“三姑娘说的是,是我们......” “平儿,不用说了!”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王熙凤给厉声打断了。 平儿只得无奈地闭上了嘴,一脸担忧地看着王熙凤。 然而,出乎平儿意料的是,王熙凤并未如她所想的那般大发雷霆。 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将满腔的委屈与不甘都咽回了肚子里。 再抬起头时,脸上竟是带上了一抹复杂的苦笑。 凤姐儿走上前,伸出手,却并未像往常那般带着调笑的意味,而是带着几分怜惜地轻轻捏了捏探春光滑的脸蛋,用认真的语气说道:“三丫头,你当姐姐我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坏处么?” 探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诧异。 这......这不太像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泼辣张扬的王熙凤。 王熙凤却像是没看见她的惊讶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们啊,一个个的,都还是养在闺阁里的娇花儿,是没出阁的姑娘家。” “往后,还有大好的前程,还能风风光光地嫁人,做正头夫妻。可我呢......” 她说到这里,自嘲地呵呵一笑,笑声里竟是带上了几分苍凉与落寞:“说句不好听的,再过上几年,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我......可不就成了个人老珠黄的老妇人了?” “你们一个个的年轻貌美,又都是清清白白的身子,自然是不愁没有机会的。可我不同。” 她的眼神飘向卧房的方向,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惶恐,“若是......若是我隔了许久不来,你可知我有多担心会被他给忘了去?” 探春被王熙凤这番话给说得哑口无言。 是啊,她们确实是仗着自己年轻,仗着自己名正言顺,便可以时时刻刻地待在他身边。 就像这几天,她们闲着无事,便可以一道过来探病。 这和王熙凤今日前来,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 说到底,不过是身份上的差距罢了。 她们是未出阁的姑娘,虽然也不怎么符合礼仪,但也能勉强用兄弟姊妹的感情糊弄过去。 而王熙凤......却只是一个有夫之妇。 探春不由得对王熙凤生出了一丝同情与理解。 她最终也只能呐呐地说道:“凤姐姐说的哪里话。姐姐你......你还很年轻的......” “呵呵......”王熙凤听了这话,脸上才重新露出了一丝笑意,算是接受了这句没什么说服力的恭维。 她摇了摇头,拍了拍探春的肩膀,叹道:“我的好妹妹,等你再长大些便会明白了。” “我们这等人啊,看着风光,其实也有许多外人瞧不见的烦恼呢......” 王熙凤说罢,便也不再多留,喊了声平儿,就转身走了。 她离去的背影,竟是显得格外地萧索落寞。 但平儿心里却清楚得很。 自家奶奶,绝不是那等会伤春悲秋、自怨自艾的人。 她就是单纯为了寻鱼水之欢,为了图一时之快,才会这般频繁地来寻林珂的。 方才那一番感人肺腑的言论,说到底,不过是她急中生智,信口胡诌出来,单纯地为了唬住探春罢了。 而探春毕竟经历得少,又哪里是王熙凤这等人精的对手?竟是真的被她给骗住了。 此刻,她正站在原地,看着王熙凤离去的背影,心中已是充满了内疚,正在反思自己方才是不是对王熙凤态度太差了些。 平儿见状,心中也是一阵无奈。 她既不好当面拆了王熙凤的台,又不好眼睁睁地看着探春被这般蒙骗,只得上前一步,柔声劝道:“三姑娘莫要多想了。我们奶奶方才......她并没有责怪三姑娘的意思。” 探春却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愧疚,笑道:“我知道。就算......就算她方才是装的,可那番话,也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说到底,还是我有些不懂事了......” 平儿一时无语,只好说道:“爷想必也是等得久了,三姑娘还是快些进去吧。” 探春这才反应过来,脸上微微一红,笑道:“说的也是。平儿姐姐你也辛苦了,快回去好生歇息吧。这里有我帮着看顾着呢。” 平儿的脸上也微微一红,福了一福,这才走了。 ...... 探春理了理心绪,这才转身进了卧房。 一进屋,却见林珂正笑眯眯地倚在床头,一双眼睛正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这边。 探春顿时便将方才那点愧疚抛到了九霄云外,一张俏脸立刻便绷了起来,故作嗔怒地说道:“珂哥哥倒是轻松自在!怕是没少将外头的话听进去吧?” 她也不往床边去,便就近在窗边的桌旁坐下,故意背对着林珂,只留给他一个窈窕的背影。 林珂见状,哪里还不知道这丫头是生了气了? 他心中暗笑,也不叫她,干脆掀开被子下了床来。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探春身后,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她的纤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笑道:“我的好妹妹,这就生气了?” 探春的身子微微一僵,却并未推开他。 只听林珂又继续说道:“你那凤姐姐,也不是存心的。她并不知道你今日会来......” “哼!谁生她的气了?”探春却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声音里满是委屈,“我只是生你的气罢了!” “她不知道我要来,你总该知道我要来的吧?” “呃......”林珂被她这番话噎得尴尬一笑,“好好好,都是我的不对,是我的错。不知......探春大人,预备要如何惩罚小人啊?” 事实证明,偶尔来上一点大反差的情话,最是能维系感情。 探春听了他这番没脸没皮的请罪,终于是忍不住,咯咯娇笑了起来。 她转过身来,白了林珂一眼,眼神里早已没了半分怒意,只剩下满满的娇嗔与羞赧。 探春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道:“好了好了,不与你计较了。” “珂哥哥那书读得怎么样了?我可是存了许多地方都想好生请教请教你呢!” 林珂当然是乐意至极。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般好学上进的孩子了。 ...... 另一边,荣国府,贾宝玉房内。 今日这里倒是与往日不同,少了那痴痴傻傻的男主人,反倒显得愈发清净了些。 贾宝玉自打前日里从夏家回来,心中那点儿旖旎念想早已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便再不愿与夏金桂共处一室。 今日更是寻了个由头,一大早便躲去了绮霰斋,贾政还乐呵呵地以为这是儿子要用功读书了,觉得这是成亲的功劳。 但贾宝玉实则只是眼不见为净,跑去躲清闲罢了。 对此,夏金桂却是丝毫不在意。 她正一个人闲适地坐在窗边的炕上,手里捧着一盏描金的五彩茶盅,指甲上的丹蔻与瓷器相映,倒也别有一番风情。 夏金桂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去茶汤上浮起的沫子,微微垂着眼帘,神态竟是出奇的娴静安然。 窗外的冬日暖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她那身石榴红的撒花袄裙上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若是单看这幅场景,倒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温婉模样,谁又能想到这副皮囊之下,藏着的是那般一个风雷涌动的性子呢? 只可惜,这幅宁静的画卷并没有持续太久。 “奶奶。” 宝蟾轻手轻脚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行了一礼,生怕扰了主子的清净。 夏金桂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姿态端的是十足的派头。 宝蟾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却也不敢耽搁,只得硬着头皮将方才在外面打探来的消息一一禀报: “回奶奶,方才听园子里的丫头们说,东府那边定了规矩,说是府里的几位姑娘......要轮流着去照顾那位......”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夏金桂竟是将手中的茶盅重重地拍在了炕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在她手背上烫起了一小片红印,她却浑然不觉。 “什么?你说那一群丫头片子要轮流去?” 夏金桂柳眉倒竖,一双吊梢眼里满是怒火,方才那点娴静之态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盛气凌人。 她猛地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口中不住地冷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亏她们一个个还自诩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呢,男人的房间是能这样随随便便进去的么?” “拉拉扯扯,也不知避讳,成何体统!真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矜持!” 第661章 金桂痴心妄作计 宝蟾在一旁低眉顺眼地听着,心中却是在不住地腹诽:我的好奶奶,您自个儿前儿不也是二话不说就闯进了人家卧房里去?如今倒有脸面说起别人来了?您又配说这种话么? 夏金桂哪里知道自家丫鬟心中这点小九九,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怒火之中,越想越是气恼:“这群不知羞耻的小蹄子,一个个的就知道碍事!有她们在那儿杵着,我又要如何去探望珂兄弟?” 她停下脚步,蹙着眉头,脸上竟是露出了几分真切的担忧与自责:“这可如何是好?万一......万一就因着我不能时时在他身边,珂兄弟的病更严重了,那可怎么办?!” 宝蟾听了这话,只觉得哭笑不得,自家奶奶这份自作多情,怕是连戏文里都寻不出第二个来。 她实在不忍心看着夏金桂继续这般痴心妄想下去,便怯生生地小声提醒道:“奶奶,其实......那位珂大爷不过是偶感风寒,发了些热而已。” “昨儿我远远地瞧着,气色已是好了许多,想来并无大碍的......” 谁知她这句劝慰的话,非但没能让夏金桂安心,反倒像是捅了马蜂窝一般。 夏金桂猛地转过头来,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厉声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多嘴多舌?” “你觉得大好了就是没事了?那你怎么不去做郎中,反倒在我这里做什么下贱的丫鬟?”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重,将宝蟾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了下去,连声道:“奶奶息怒,是奴婢多嘴了,是奴婢该死!” 她心中却是委屈得不行:我也不想做丫鬟啊,要不奶奶您大发慈悲,将我的身契还给了我?我立刻便走,绝不再碍您的眼。 夏金桂见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模样,心中的怒气才稍稍平复了一些。她 懒得再理会这个没用的丫鬟,只是蹙着眉头,继续思索起自己的心事来。 “不行,这贾宝玉实在是太碍事了。”她喃喃自语道,“整日里在我眼前晃悠,瞧着就心烦。偏生他还占着个夫君的名分,倒让我处处受制,不好行事。” 她说着,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前日里那个泼辣的王熙凤。 “说起来,那王熙凤倒是个有本事的。她家那个贾琏,不是被流放了么?” “如今她一个人在府里,无人管束,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倒落得个逍遥自在。” 夏金桂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悄然萌生。 “既然她王熙凤能因为贾琏被流放而得了自由,那我......我又如何不能想个法子,把贾宝玉这个废物给......” 她的话并未说出口,但眼神中闪烁的狠戾之色,却已是让一旁跪着的宝蟾看得心惊胆战。 宝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奶奶这是......这是动了要除去宝二爷的心思了?这可如何是好! 还好,就在这屋中气氛格外紧张之时,门帘一挑,一个轻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奶奶,可用些茶水?” 只见袭人端着一个托盘,袅袅婷婷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温和恭顺的笑容,仿佛并未察觉到屋内的异样。 袭人将托盘上的茶壶与茶杯稳稳地放在桌上,又对着夏金桂福了一礼,柔声道:“奶奶,方才老太太打发人来说,知道奶奶这几日受了委屈,心中烦闷,特意让奴婢将这上等的枫露茶送了过来,给奶奶解解乏,顺顺气。” 夏金桂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那茶具一眼,并未有半分动容。 她随意地挥了挥手,道:“你先放下吧,我这时候还不渴,过会儿子再尝尝。” “是。”袭人恭敬地应下,将茶水放下后,便转身要走。 她心中正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是走出了第一步,谁知身后却忽然传来了夏金桂的声音。 “等等!” 袭人的身子猛地一颤,一颗心瞬间便提到了嗓子眼。 那茶水里可是下了药的!莫不是......莫不是被她瞧出什么端倪来了? 她强自镇定下来,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奶奶还有什么吩咐?” 然而,夏金桂显然不是那等心思缜密之人。 她叫住袭人,不过是忽然想起了另一桩事。 只见她蹙着眉头,脸上竟是带上了几分罕见的关心之色,问道:“宝玉他......他平日里,都喜欢吃些什么饭菜啊?” 袭人闻言,顿时便愣住了。 她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夏金桂,一时间竟是没能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这位向来视宝二爷为眼中钉的奶奶,怎么突然关心起他的饮食喜好来了? 莫非是她回心转意,亦或是彻底死心了,终于决定要放下身段,好好地与宝二爷过日子了? 这个念头只在袭人脑中一闪而过,随即她便在心中嗤笑一声,暗道:现在才想着要做贤妻良母?可是晚了!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思索了片刻,才恭敬地回道:“回奶奶的话,二爷在吃食上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 “真要说起来,便是一些做得精致些的小点心,他倒是喜欢的。” 袭人说完,又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真要说最喜欢的,那自然还是姑娘们嘴上的胭脂了。 只可惜,这等口福,怕是再也轮不着他了...... 夏金桂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点心啊......倒也不难做。” 她心中盘算着,自己亲手做些精致的点心,到时候借着探病的名义送去给珂兄弟尝尝,既能显出自己的贤惠与心意,又能有个由头与他亲近,真真是一举两得的好法子。 至于那贾宝玉?不过是个幌子罢了,谁又会真的在意他喜欢吃什么。 应付一下便是了,想来从外面买来的点心,他会吃的很香吧? 既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夏金桂也没必要同袭人周旋了,她对贾宝玉原来的丫鬟没什么好脸色,巴不得全都撵了出去先。 夏金桂便不耐烦地对着袭人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袭人福了一福,正打算转身离去,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特意回头提醒了一句:“奶奶,这茶是老太太的一片心意,天气寒凉,您还是趁热喝了吧。” “知道了。”夏金桂随口应下,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如何制作爱心点心上去了。 袭人见状,也不再多言,便悄然退了出去。 又过了许久,那壶枫露茶早已失了热气,夏金桂却依旧没有半分要品尝的意思。 一旁的宝蟾见状,忍不住小声问道:“奶奶,您不尝尝么?既是那位老太太赏的,想来应该不是什么俗物。” 谁知夏金桂听了,却是冷哼一声,脸上满是鄙夷与不屑:“什么老婆子碰过的东西,也配让我品尝?” 她顿了顿,又蹙眉道:“不过,这老东西如今在这府里地位还真不一般,现在却是不好公然违逆她......” 夏金桂思索片刻,目光落在了宝蟾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仿佛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恩赐一般,说道:“罢了,既然你这般想尝,这茶便赏了你吧。” “你喝了便是,左右我也不爱吃茶。” 宝蟾闻言,顿时喜出望外。 这等只听过没见过的上等好茶,她自然是乐得享受的。 她连忙跪下磕了个头,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奶奶赏赐!多谢奶奶!” 说罢,便喜滋滋地将那壶茶连同茶杯一同端了下去,寻了个僻静处,准备独自享用这意外得来的珍品。 夏金桂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欢喜模样,忍不住又嘲笑了一声:“真真是个没见识的丫头,不过是一点儿茶水,就高兴成了这个样子!” ......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卧房内洒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虽然用不到这些阳光来驱寒,但能见着太阳,往往也让人高兴。 林珂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的引枕上,身前摆着一张小小的炕桌,桌上是几样清淡精致的菜肴。 探春正坐在床沿的绣墩上,一手端着白玉碗,一手执着银匙,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碧粳粥,轻轻吹了吹,才送到林珂嘴边。 林珂张嘴接了,细细地品上一品,这才看着探春笑道:“好妹妹,再这般精心细致地养下去,我只怕就要胖上一圈了。” 探春听了,不由得莞尔一笑,精明俊眼中此刻也满是温柔,笑道:“胖些也好。” “我听老人常说,人若是生上一场大病,最是耗损元气,往往会清减得脱了相。若是身上本就有些肉,许是还能多几分底气,好得也快些。” 她这话说的体贴,林珂听了心中受用,嘴上却偏要故作愠怒,板起脸来道:“好个三丫头,这就想着我日后要生什么大病了不成?竟盼着我不好。” 探春看他这副模样,却是一点儿也不怵,反而撇了撇嘴,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嗔道:“我瞧你这身子骨结实得很,哪里像是会生大病的?” “我不过是看你平日里养尊处优,山珍海味地供着,却总不见长肉,替你担心罢了!” “唉......”林珂听了,煞有介事地长叹一声,“养尊处优倒是不错,可这精力,也总得有地方发泄不是?这才难发胖啊......” 他这话说的隐晦,探春却是一听就明白了过来,一张俏脸顿时便飞上了两抹红霞。 她啐了一口,嗔道:“真要似你这般说,外面那些个眠花宿柳、纵情声色的纨绔子弟,哪个不是日日发泄精力的?” “怎地就不见他们能有珂哥哥这般匀称的身形?一个个不是酒囊饭袋,便是瘦骨嶙峋的。” 林珂听了,不由得哈哈一笑,拉过她一只手,放在掌心把玩着,柔声道:“那是因为,那些人后宅里的,多是些任人摆布的玩物,是死物。而我身边呢......” 他抬起眼,目光定定看着探春,继续道:“我身边的,却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儿。” “她们会笑,会恼,会有自己的心思,会与我争辩,却也懂事乖巧,并非那等一味奉承、百依百顺的木头人。” 这番话正说到了探春的心坎里。 她听得心中熨帖,只觉得果然还是珂哥哥懂自己。 三丫头素来是个有主意、有傲骨的,最不喜的,便是那种一味奉承讨好、失了自身风骨的行径。 探春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生母赵姨娘。 在父亲贾政面前,赵姨娘总是那般卑微,谨小慎微,说一句话都要看三回脸色,生怕哪里说错了,惹了父亲不快。 探春虽明白,那是赵姨娘身为卑微妾室的无奈之举,是她在深宅大院中求生的本能,但心中却依旧是瞧不上的。 她也曾暗自庆幸,自己是国公府的小姐,日后定然是要堂堂正正地嫁出去,做正室夫人的,断然不会走上母亲那条老路。 可谁曾想,世事弄人,峰回路转,如今看来,自己竟也成了那众多女子中的一个,眼看着,竟是要与母亲殊途同归了么? 不过...... 探春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还在滔滔不绝地夸赞着自己的男子,眉眼含笑,目光清澈,没有半分敷衍,满是真诚的欣赏。 她心中便只觉得异常满足。 “不过......”探春在心中暗道,“我的珂哥哥,瞧着倒是比老爷要强上太多了......” 兄妹二人这般一个喂着,一个受着,脉脉温情在屋中静静流淌,气氛正好。 但显而易见的是,这宁静并不能长久,很快便被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给打破了。 “珂哥哥,哈哈,终于轮着我啦!” 第662章 湘云巧心换奇装 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一个英姿飒爽的身影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不是湘云又是何人? 只见她今日竟是穿了一身利落的男装,墨绿色的窄袖袍子,腰间束着一根嵌宝腰带,衬得她那身形愈发挺拔。 更惹人注目的是,她的腰间竟还挂着一柄连鞘的长剑,剑柄上系的明黄色丝绦随着她冒冒失失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平添了几分江湖儿女的飒爽之气。 探春定睛一看,那柄剑不是别个,正是之前自己生辰时,林珂特意送她的那柄,平日里都挂在秋爽斋的墙上做个摆设,也不知这丫头是何时跑去给顺了来的。 林珂一见她这副模样,顿时便绷不住了,险些将口中的粥给喷了出来。 他连忙拉了拉探春的衣袖,整个人往她身后一躲,还煞有介事地压低了声音,玩笑道:“三妹妹快护驾!有刺客!” 探春被他这副样子逗得乐不可支,却还是顺着他的话,乐呵呵地站起身来,挡在了林珂身前,对着湘云笑道:“云儿怎地这般早就来了?离着下午可还有些时候呢。” 湘云一听这话,顿时便不乐意了。 她一叉腰,理直气壮地说道:“不是说好了我在下午么?你们这午饭都吃过了,可不就是下午了!倒是你,怎么还在这里赖着不走呀!” 探春也不恼,只是好笑地看了看湘云腰间那柄没开刃的剑,嗔道:“你这丫头,都跑到我那秋爽斋里抄家去了,还不知道我没回去么?” 湘云听了,却是得意地扬起了小脸,道:“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不在家?我不过是去借件趁手的兵器罢了!” “昨儿也好,上午也罢,大家可都老老实实地守着规矩,未曾过来打扰。偏你就不一样,占了上午的时辰不说,这都下午了,还不肯走!” 探春听了她这番强词夺理,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也不与她争辩,只悠悠地说道:“哪儿就有这么简单的事?” “莫非每日里到了卯时,这天就是唰地一下,一下子就亮了不成?总有个过渡不是?” “或许是吧,这我还真没有在意过!”湘云想也不想便回道。 探春:“......” 她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这丫头的脑回路实在清奇,自己竟是完全跟不上,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湘云对话了。 林珂在探春身后看着这二人,不由得莞尔。 他记得,这两个姑娘从前关系还算不错来着,时常凑在一处说笑。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竟是变成了这般见面就互怼的样子了? 不过现在终究也是轮着湘云了的,探春见她那副急不可耐、跃跃欲试的模样,便也没有再与她多费口舌。 只是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目光中却又带着几分忍俊不禁。 最终,探春好笑地摇了摇头,道:“你这打扮得一点儿都不像话,活脱脱像个要去占山为王的草莽英雄。” “我倒要看看你今日又能折腾出什么新花样来!” 说罢,她不再理会湘云的抗议,转过身来,方才还带着几分玩味的脸上,表情瞬间便化作了绕指柔情,对着床上的林珂柔声道: “妹妹这便先走了,哥哥好生歇着,莫要被她闹得头疼了。来日得了空,我再寻三哥哥请教书上的事。” 林珂笑着挥了挥手,又喊了晴雯代为相送,自个儿便目送探春窈窕的身影离去。 待探春的裙摆消失在门口,湘云便立刻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方才探春坐过的地方上,嘟着嘴巴,颇有些不忿地嘀咕道: “请教请教,说得倒好听!就她一个人是勤学好问的,我们便都只知道贪玩不成?真是偏心,哥哥方才还与她说了那么久的话。” 林珂听了不由得失笑,伸手刮了一下她小巧挺翘的鼻梁,道:“其他人也就罢了,林妹妹和宝姐姐如今为了府里的事,日日对着账本,都快成了两个小管家了。” “倒是你个云儿,你是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的?这满园子里,若论贪玩,你敢认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了。” 谁知湘云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反倒是理直气壮地挺起了小胸膛,一双明亮的眸子闪着光,昂首骄傲道: “那又如何?既然该做的事都给旁人做完了,哪里就还有我的用处?” “我只消每日里高高兴兴地玩耍,不给她们添麻烦,让你也省心,这便是天大的功劳了!” 林珂听罢,竟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觉得她这番歪理邪说,细品之下倒也有几分道理。 想当初,自己不也曾期望过这般躺平摆烂、无拘无束的日子么? 只不过后来身边要照顾的人越来越多,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这份初心,倒也确实是没办法再摆下去了。 他还在心里为湘云这番功劳论找补,却又见这丫头眼珠滴溜溜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狡黠的笑意,竟是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 “要不然......珂哥哥也让我管管家试试?我可不比林姐姐她们差的!” “管家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分派分派活计,赏罚分明么?我瞧着容易得很!” 林珂见状,顿时哭笑不得。原来这姑娘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炫耀衣裳又是争功劳的,打的竟是这么个主意! 他便故意逗湘云道:“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府里的差事,如今都分派得差不多了,也没剩下什么要紧的。” “你自去和宝姐姐她们商议商议,看看还有什么活儿能派给你的?或许......那各房的月例银子,往后便由你来发放?” 湘云一听这话,顿时便苦了脸儿。 她哪里是真想去管那些个柴米油盐的琐事?不过是想争个名分,显显自己的能耐罢了。 真要让她去对着账本算计,跟那些个婆子媳妇们周旋,只怕不出半日就要头昏脑涨,还不如去园子里淘气来得快活。 “那还是算了。”她撇了撇嘴,立刻便改了口风,还说得一本正经,“我觉得,如今最重要的差事,还是照顾好珂哥哥你。” “旁的事,都可以先放一放。” 林珂见她变脸变得这般快,更是好笑,道:“我如今身子已是好得差不多了,哪里就有必要让人时时照顾?” “我看你呀,就是想寻个地方玩闹罢了。” 他顿了顿,又故作恍然大悟状,打趣道:“让我猜猜......莫非是这园子里头的姐妹们,如今都嫌你闹腾,不肯陪你疯玩了?” “珂哥哥还说自己没事呢!我看你这不是烧坏了脑子,说起胡话来了?” 湘云一听这话,顿时便恼了,一叉腰,气呼呼地反驳道:“我史湘云别的不说,单论人脉,在这园子里可是一等一的!哪个丫头会不愿意与我玩耍?” “是是是......”林珂自是一点儿不信,只敷衍地应着。 他知道,这丫头在下人中的人缘确实极好,不似黛玉那般清高,也不似宝钗那般持重,她那份不拘小节的天真烂漫,反倒最是能与那些小丫头们玩到一处去。 但这并不代表人脉啊,倘若真有什么事儿要办,明眼人当然都会去求黛玉和宝钗。 至于湘云,也就只是个玩伴而已。 相对应的,受了这么多好处,能使唤动这些人的,又岂会是湘云? 林珂安抚了湘云几句,这才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满是笑意地调侃道:“所以,我们这位人见人爱的万人迷云儿,今日便是特意换了这么一身男装,来照顾我这个病人的?” 林珂这话虽是打趣,心中却是真的高兴。 这满园的莺莺燕燕,瞧得久了,虽是各有各的美,但衣裳款式终究是差不多的。 难得有湘云这般不拘一格的,能换上一身新奇的衣裳,倒也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只不过,身为一个病人,他心中却在暗自思忖: 若是能换成那等前世里见过的,白衣短裙的护士服,岂不是......更有情趣? 湘云却一点儿也不觉得难为情,反而对自己的这身打扮自豪得很。 她听了林珂的话,心里更是得意,当即便在屋子中央轻快地转了一圈,还学着戏台上武生的模样,耍了个漂亮的剑花,好让林珂能无死角地欣赏自己的英姿。 转完之后,她才得意洋洋地说道:“怎么样呀,珂哥哥?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寻人做来的新衣裳,可不是从你那儿偷拿的!” 林珂想了想也是,自己箱笼里哪里有这般骚包的衣裳? 早年间在林家时倒是有过几件,还时常在年幼的黛玉面前显摆。 可自从来了京城,便都给老老实实地封印起来了。 谁知湘云得意了没一会儿,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气呼呼地伸出手指着林珂,控诉道: “说起来,我倒是要问问你!原来你竟是让尤家三姐姐在外头给你做衣裳!” “亏得她对你那般一心一意,你就忍心让她给你做这些个雇工做的活计么?” “尤家三姐姐?”林珂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原来你这身衣裳,竟是从三姐儿那里得来的。” 湘云点了点头,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可不是么!尤家三姐姐人可好了!” “我原是想让她照着样子给我做一身,她却说自己素来只做女子服饰,并未做过男装,怕是做不好。” “然后嘛......”湘云狡黠一笑,凑到林珂耳边,压低声音,活像是要说什么了不得秘密的小促狭鬼似的,“我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说这是给你做来展示看的,她一听,便乐呵呵地一口答应了。” 林珂听了,不由得又看了看湘云那身段。 衣摆裁剪得恰到好处,并未很长,正好能露出底下穿着的鹿皮小靴,显得她愈发利落。 他便笑道:“你不是说这是让三姐儿给我做的么?怎么穿在你身上,倒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正相称呢?” “要不然我怎么说她人很好呢!”湘云得意地说道,“她竟是一眼便看出来,我也想要一身了。” “于是便说,先同我做一件,让我穿着试试,若是好看了,她再给你做。” 林珂听了,心中暗自发笑。那尤三姐何等聪明,多半是一眼就看穿了湘云那点小心思,只是不点破罢了。 又觉得这主意不错,便顺水推舟,让湘云先来试试水。 倘若自己瞧着喜欢,她便能放心地给自己做了。 这两个姑娘,倒是一个赛一个的玲珑心思。 于是林珂又好奇地问道:“说起来,云儿你是如何与三姐儿联系上的?” 听到林珂这般问,湘云便理直气壮地一挺胸脯,脆生生地说道:“我如今也是个大姑娘了,哪里还会那样子不懂事,随意地外出?自然是让翠缕帮我寻的路子。” 她说着,话锋一转,脸上又带上了几分打抱不平的神色,义正辞严地指责起林珂来:“倒是哥哥你,我起初是听大嫂子说的,你竟是让尤家三姐姐一个女儿家去抛头露面地做什么生意!” “我听了这话,心里头可生气了!这才想着,怎么着也得过去照顾照顾生意,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受了委屈!” 林珂听了她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简直是哭笑不得。 这丫头分明就是自己起了玩心,又瞧上了新奇的衣裳款式,府里头的针线房自然是不可能给她做这等奇装异服的,这才把主意打到了尤三姐身上。 如今倒好,反把由头都按在了自己身上,说得倒像是为了自己去体察民情一般,也是没谁了。 他心中暗自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着反问道:“哦?那你倒是说说看,依你的意思,让三姐儿整日里闷在那外头的宅子里守着,便是好事了?”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安分守己地待在内宅,这从来不都是这样的么?” 湘云想也不想,便将平日里听来的那些个规矩道理给搬了出来,说得头头是道。 第663章 英与娇枕霞舞剑 林珂闻言,再也忍不住,伸出手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哎哟!”湘云吃痛,捂着额头嗔怪地瞪着他。 林珂却摇着头,笑道:“你呀你,这时候倒是会拿这些个老传统来说嘴了。” “那我也要问问你,自古至今,你又见过哪一家的大家闺秀会如你这般,穿着一身男装,腰里还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在病人的房里耀武扬威的?” 谁知湘云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半分羞赧,反而狡黠一笑,眸子里又得意又期待。 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林珂的距离,朗声道:“那是因为,我有些好东西要特意让珂哥哥看呀!” 她这故作神秘的模样,倒是真把林珂的兴趣给勾了起来。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引枕上,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云儿今日又准备了什么新鲜花样?” 只见湘云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副玩闹的神情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肃穆与认真。 她站得端端正正,双脚微微分开,学着戏台上那些武林高手的模样,对着林珂一抱拳,沉声道: “珂哥哥,云儿近来新学了一套剑舞,私下里苦练了这几日,总算觉得能拿得出手了。今日,便请珂哥哥品评一二!” 她说话的语气一板一眼,威风凛凛,竟真有几分江湖女侠的派头。 林珂很少见到这般正经的湘云,一时之间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看着她那张因认真而显得愈发娇憨的小脸,他心中只觉得又新奇又好笑,便也配合着点了点头,道:“那......那便有劳云女侠了,你且舞来看看......” 得了允诺,湘云的眼神瞬间便不一样了。 她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那本是探春房中摆设的未开刃的宝剑,此刻在她手中,经窗外透入的阳光一照,恍惚间竟也反射出清冽的寒光(怕不是林珂的心理暗示)。 随后湘云手腕轻抖,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整个人的气势便陡然一变。 只见她足尖轻点,身形如一缕青烟般飘然后退,拉开了架势。 虽然并无伴乐,但湘云既然说了自己练过许久,那心里当然是有数的。 湘云的身姿本就轻盈,此刻舞动起来,更是如穿花蝴蝶,翩跹灵动。 贴身的衣装勾勒出她窈窕而又不失英气的身段,每一次旋转跳跃,都带着潇洒不羁的美感。 剑光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时而如灵蛇出洞,矫捷迅猛;时而如惊鸿照影,轻盈飘逸。 她的舞步显然是脱胎于戏台上的武生身段,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带着几分程式化的美感,也不知是从谁那儿学来的。 然而,她毕竟不是科班出身,练的时间又不长,根基尚浅。 舞到酣处,便能看出几分生涩来。 有好几次,她都因为一个转身过急而险些站立不稳,脚下一个踉跄,身形微微晃动,看得林珂差点儿就要去扶她。 但不必林珂帮助,湘云就能挽救回来,强行用潇洒的侧身给掩饰了过去。 她面上表情也在一刹那间露出了惊吓,但很快就消逝了,这般强作镇定的可爱模样,反倒比完美的表演更让人觉得有趣。 又有一次,湘云做一个高难度的回旋动作时,手中的长剑竟险些脱手飞出。 林珂唬了一跳,这丫头真不是刺客么? 却见湘云俏脸一白,连忙手忙脚乱地将剑重新握紧,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与后怕。 要是伤着珂哥哥,这辈子怕是要完蛋了罢! 这些小小的失误,在旁人看来或许是瑕疵,但在林珂眼中,却成了最动人的点缀(当然不包括那些生命危险)。 他看着湘云努力舞动的身影,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嘴角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眼中的专注与认真却是始终未曾消失,竟是不知不觉间看得入了神。 这剑舞,剑,要求的是一股凛然的英气,舞,则要的是一份婉转的娇媚。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竟是在此刻的湘云身上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当湘云挥剑时,她是飒爽的侠女;当她回眸时,又成了娇憨的少女。 这份独特的魅力,让林珂的心弦被轻轻地拨动着。 林珂心里顿时了然,怪不得古代女子要学习这样那样的技巧手艺,对男人来说,这等诱惑相当之大。 终于,随着最后一个收势,剑尖斜指地面,湘云的舞蹈结束了。 她站在屋子中央,微微喘着气,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床上的林珂,显然是在等待他的夸奖。 林珂却依旧沉浸在方才的舞姿中,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那英姿与娇憨交织的画面,已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见他半晌没有反应,湘云有些急了,忍不住开口催促道:“珂哥哥?怎么样呀?我舞得......可还好看么?” 林珂这才如梦初醒,他看着眼前这个脸颊绯红、眼波流转的少女,心中的激赏与喜爱再也抑制不住。 他当然不会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当即便抚掌赞道: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云儿,你这番剑舞,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湘云亦是读过了许多诗书的,哪里不知道林珂这话是什么意思? 杜工部看公孙大娘舞剑时做出的极高评价,如今被林珂搬来用在了自个儿身上,又如何能让她不欢喜? 得了林珂这般引经据典的盛赞,湘云心里头简直乐开了花,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舒爽与得意。 她那张因舞剑太累而微微泛红的娇憨脸蛋上,更是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这么多日子以来的辛苦没有白费! 为了练好这套剑舞,她可是没少吃苦头。 每日里天不亮便偷偷起身,跑到园子里僻静的角落里,对着晨曦挥汗如雨。 本来还想着能不能早上遇到林珂,叫他看看自己有多么努力的。 结果这人不是去前院儿打磨身子,就是在温柔乡里沉溺荒废,压根就没想过去大观园。 不止如此,莫说林珂了,就是别的姑娘也不知道。 湘云虽然有些想要给林珂惊喜的意思,但还真没想过会完全没有被人看到过一次,还真是有些无语。 冬日里姑娘们都懒得可以,也是眷恋于温暖被窝的,能有大清早起来锻炼这般行动力的,也就只有湘云一个人了。 倒是苦了翠缕,每日里眼睁睁看着被子离自己远去,还要忍着寒冷守着姑娘,不愧是在最淘气主子手下做事的人,府里的小丫鬟哪个姐姐都羡慕过,就是很少有人羡慕她...... 而湘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么久以来,湘云娇嫩的手掌都不知被剑柄磨出了多少薄茧,好几次转身跳跃时崴了脚踝,也只是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偷偷揉着,不敢让旁人知晓。 她当然想要跑去哭诉委屈,让林珂好好安慰一番,可终于还是忍住了。 这一切的辛苦与付出,在这一刻,在心上人那满含欣赏与惊艳的目光中,都化作了无尽的甜蜜与值得。 “怎么样呀,珂哥哥?”湘云将手中的长剑唰地一声归入鞘中,动作干脆利落。 她几步走到床边,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得意地看着林珂,语气中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除了我以外,这满园子里,还有别人会与你跳这般好看的舞蹈么?” 林珂看着她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心中也是一片柔软。 他笑着摇了摇头,道:“别说这英姿飒爽的剑舞了,便是寻常的软舞,也从未有人为我跳过。” 这话倒是不假。 在这个时代,大家闺秀们所学的,皆是琴棋书画、女红针黹这类娴静的才艺。 舞蹈虽也算一艺,却往往被视为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多是歌姬舞女之流才会去学的。 似湘云这般出身高贵的侯府千金,竟会为了讨他欢心,而去私下里苦练这被人轻视的剑舞,这份心意,又如何能不让林珂动容? 他只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这丫头的深厚情意给撞得一塌糊涂,软得不可思议。 林珂伸出手,一把便将还站在床边的湘云拉了过来,让她顺势坐在了床沿上。 他握住湘云那只因舞剑而生了几分薄汗的小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宠溺:“云儿,只有你一个。” 这简简单单的七个字,配上他此刻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神和语气,对湘云来说,简直比方才那几句赞美的诗词还要动听百倍。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此刻怦怦乱跳,仿佛要从胸口里蹦出来一般。 方才还英姿飒爽、挥斥方遒的云女侠,此刻瞬间便变回了那个娇憨烂漫的小女儿家。 湘云脸上顿时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却又忍不住偷偷地将身子往林珂怀里依偎过去。 湘云将头轻轻地靠在林珂的肩上,声音也变得脆生生的,带着几分小女孩儿撒娇时的软糯:“其实......其实我还是取了巧呢!我知道姐妹们一个个的,不是善抚琴,便是会作画,这些雅事,我不好说比不过她们,但总归是少了新意。” “可我也知道,如今这府里头,断然是没有人会为你起舞的,更别说还是这般舞刀弄剑了......” 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 “我便想着,占了这头一份的新鲜,珂哥哥你定然会觉得有趣的。我是不是很狡诈呀?” 林珂听了她这番自白,更是觉得她可爱得紧。 他低下头,轻轻地蹭了蹭她柔顺的发顶,把玩着她那只温软的小手,笑道:“狡诈么?依我看,这分明是聪明才对。” “我便是犯不着让你去管家,也早就明白,你这丫头是姑娘里面数一数二聪明的。” 这番话可是实打实地夸到了湘云的心坎儿里。 她得意地抿了抿嘴,心中甜得冒泡,那份欢喜几乎要从眉梢眼角溢出来。 湘云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珂,又问:“那......那珂哥哥要怎么奖励我呀?” 说着,也不等林珂回答,她便给出了唯一的选择。 湘云鼓起勇气,缓缓地昂起那张娇俏的小脸,微微闭上了眼睛。 她将如花瓣般娇嫩的樱唇微微撅了起来,摆出了一副等待亲吻的可爱模样。 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暴露出她此刻内心的紧张与羞涩,显然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游刃有余。 屋内的气氛因着这个动作,瞬间就变得暧昧而又温馨。 然而,湘云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预想中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别说是亲吻了,她甚至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听到,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 湘云心中不由得纳罕起来,珂哥哥这是做什么呢?难不成......是害羞了? 哎呀,都做过那等事了,另一边都亲过的,还怕这一边? 她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好奇,终于是忍不住,悄悄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这一睁眼,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一张似笑非笑的美丽容颜,正近在咫尺地看着自己。 那张脸上肌肤胜雪,眉如远黛,一双似泣非泣含情目中,此刻正盛满了揶揄与促狭的笑意。 不是林黛玉又是何人? “哟,我当云儿这是做什么呢?原来是在闭目养神呀?” 林黛玉的声音清清冷冷,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几分丝毫不加掩饰的玩味。 她缓缓地直起身子,用手中的帕子掩着嘴角,笑道:“只是不知,云儿这是养的哪门子神?怎地还仰着脸,撅着嘴,做出一副痴痴的模样来?” 湘云:“......” 怎么每回轮着自个儿好事的时候,总会有林姐姐过来搅局啊! 第664章 憨湘云矫枉夜难安 夜幕悄然降临,东府的小花厅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今儿晚上与昨日差不多,既然许多姑娘都在,那么会留下来一同用晚膳便是必不可少的事情。 总不能让人家在这儿忙活了一整天,却连顿便饭都不管,那也实在不像话。 因此,今日的晚宴上,宝钗和黛玉依旧坐镇,连带着方才过来回话的平儿也被林珂笑着留了下来。 一张海棠花式样的紫檀木圆桌旁,围坐着一群环肥燕瘦、风姿各异的姑娘,言笑晏晏,气氛倒也十分和睦。 只是,在这片和谐之中,却有一个人格格不入。 只见湘云一个人闷着头,只顾与自己碗里的那块鹿肉较劲,仿佛那不是一块鲜嫩的佳肴,而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真可恶,每回都是你,我戳死你!” 她的小嘴撅得老高,一张娇憨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不高兴”四个大字,任谁都瞧得出来。 湘云原以为,自个儿连剑舞这等压箱底的绝技都掏出来了,费了那般大的心神,不说能得个一夜欢愉,总也要得些旁的好处吧? 可结果倒好,别说是温存片刻,便是连一个轻飘飘的吻都没有得到,就被那可恶的林姐姐给半路截胡,搅了好事! 这让她如何能不气闷? 一旁的宝钗何等心思剔透,早就瞧出了她的不对劲。 她放下手中的银箸,侧过身子,关切地问道:“云儿,你这是怎么了?菜不合胃口?还是哪个不长眼的又惹着你了?” 湘云听了这话,心里头那点委屈顿时便翻涌了上来。 她抬起头,看着宝钗那温柔关切的眼神,只觉得心中一暖,连忙放下筷子,凑到宝钗身边,拉着她的衣袖,可怜巴巴地说道:“宝姐姐,还是你好......” 湘云倒也还不至于将黛玉引导到宝钗所说的不长眼的人身上。 她说着,便将头靠在宝钗的肩膀上,声音闷闷地继续道:“今儿晚上,我去蘅芜苑陪你一道儿睡,怎么样?” 宝钗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便凝滞了。 她有些犹豫地看了看湘云那满是期盼的眼神,心中暗自叫苦。 这丫头的睡相是何等的狂野,她是领教过的。 若是真让她来了,只怕自己这一整夜都别想安生了。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直接拒绝,倒显得自己与方才的表现截然不同了。 宝钗只好偏开话题,故作不经意地对着另一边的平儿笑道:“说起来,方才与林妹妹对账,有些个进项,若不是细细地算上一算,竟是不知有这么多呢。真是叫人吓了一跳。” 平儿闻言,也笑着接口道:“可不是么?我当初刚从爷手里接下这摊子事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倒是宝姑娘这样的商贾世家出身,想来是没少见过这等泼天富贵的,也会如此惊讶么?” 宝钗听了,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哪里就能一样?我家里看着进账是多,但里里外外的花销亦是不少。” “且不提各处店铺的修缮、原料的采买,单单是那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手的月例,便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你再瞧瞧你家这位......” 她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正优哉游哉看她们聊天的林珂。 “商铺、人手,大多用的都是我家的,他倒好,只等着年底算账拿钱就是了。可不就叫人来气?” 她这话虽是抱怨,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亲昵与甜蜜。 不论林珂往后到了什么地位,他起步用的资金都是自个儿给的,这可是薛家的独特优势,一众姑娘里,除了自个儿以外,便只有宝琴了。 而另一边湘云还在为宝钗不搭理自己而委屈,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身旁的黛玉轻飘飘地传来一句打趣: “呵呵,我劝你还是省省心吧。某人夜里头说起梦话来,又多又密,也不知是在和哪个说书先生学的。” “偏生睡得又快,那睡姿还颇为......狂野?你若真去了,只怕宝丫头半夜里就要被你一脚给踹下床去。哪个又愿意陪你这般受罪?” 黛玉这话说的声音不大,虽特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正好能让一桌子的人都听个清楚。 湘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又羞又恼,却偏生无法反驳,因为黛玉说的还真就是事实。 她确实是有睡相极差的毛病,还时常说梦话,自己也是知道的。 可就在这时,湘云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更让她感到惶恐的问题。 要是......要是自己一直改不掉这等坏习惯,那往后......往后怎么给珂哥哥...... 咳! 她的小脸更红了。 要是夜里睡得正香,自己迷迷糊糊地一脚将珂哥哥也踹了下去,那......那就算他性子再好,怕也是要生气的吧? 不行!这个毛病,必须得改! 于是,湘云立刻就有了下一个目标。 而那个注定要受苦的人,除了她那忠心耿耿的丫鬟翠缕,还能有谁呢? 恰在此时,翠缕正端着一盘新做的杏仁酪走了进来。 “姑娘,珂大爷,用些小点心吧。” 她才刚将点心在桌上摆好,便被湘云一把拉住了手腕。 湘云将翠缕拽到身边,压低了声音,一脸严肃地在她耳边吩咐道:“翠缕,你今儿晚上,就不用回你自己的屋里睡觉了。” 翠缕一听这话,先是一愣,随即脑海里便接连闪过了紫鹃和莺儿两张娇羞中带着甜蜜的脸。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了上来。 姑娘这是......这是也要给自己搭台了? 她可是知道的,紫鹃和莺儿,那可都是得了天大的好处的! 珂大爷这两天之所以卧病在床,不就是因为陪她们两个来了出好戏么? 甚至那还是宝姑娘和林姑娘点了头的,可叫翠缕羡慕不已。 如今这等好事,终于也轮到自己了么? 翠缕激动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连连点头,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好......好的,姑娘!我......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绝......绝不会被紫鹃和莺儿给比了下去!” 湘云听了她这番没头没脑的话,却是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和她们比?你今儿夜里收拾妥当,来我房里,陪我睡!” 她顿了顿,又咬牙切齿地补充道:“我就不信了!难道我夜里当真有那么不安分么?你给我好好地看着!” 翠缕:“......” 她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那份从云端跌落谷底的巨大失落感,让她简直是欲哭无泪。 陪......陪睡? 原来是这般陪睡...... 可怜的翠缕,在经历了这番人生的大起大落之后,也只能在心中无奈地哀嚎一声,认命了。 ...... 连着几日的病中操劳,饶是林珂这般的身子骨,也觉得有些吃不消。 姑娘们轮番上阵,一个个都卯足了劲儿要在他面前表现,白日里是解语花,夜里又来几个化作磨人精,着实是让他享尽了齐人之福,却也耗费了不少精神。 昨夜里总算是得了空,湘云拉着翠缕回去矫正睡姿,不曾得寸进尺,卧房里难得清净。 这一晚无梦安眠,倒是让林珂睡了个结结实实的好觉。 今早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林珂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坦。 他躺在床上,惬意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正待要起身,府里的女妖精便又来招惹他了。 大约人生路上的修行,总是要伴随着诸多磨难的。 而这满府的姑娘丫头,莺莺燕燕,环肥瘦燕,便是林珂这场富贵修行中遇到最大的磨难了。 这不,门帘一挑,一个袅娜的身影便扭着勾魂摄魄的腰肢走了进来。 晴雯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绫纱小袄,衬得她那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显得粉光脂艳。 她并未梳什么复杂的发髻,只松松地挽了个纂儿,斜插着一支烧蓝点翠的梅花簪子,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的走动而轻轻摇曳。 一双天生的桃花眼儿,此刻更是水润润的,波光流转间,盈盈地望向床上的林珂,嘴角噙着一抹勾人的笑意。 “爷醒了?”她声音娇媚,带着几分清晨时特有的慵懒,“我来伺候爷穿衣裳。” 说罢,便迈着莲步,款款走到床边,开始做起一个贴身丫鬟最本分的工作来。 然而,晴雯也不知今日是状态不对,还是存了什么别的心思,不过是伺候穿衣这等再寻常不过的差事,竟是花了好久好久都不曾结束。 而且这丫头今儿实在笨拙,明明是在给林珂伺候穿衣,到最后自个儿反倒是衣衫半褪半掩了。 待到柳五儿打理好进来时,晴雯才刚刚结束工作。 只见晴雯正站在盆架前漱口,将一口清茶含在口中,细细地漱了,才缓缓地吐回茶杯里。 一抬眼,瞧见门口的五儿,她脸上非但没有半分被撞破的羞赧,反而露出了一个慵懒的笑容。 “五儿也起来了呀?” 柳五儿看着她那副眉梢眼角俱是春意,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尽红晕的模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只是点了点头,也不去点破,只问道:“爷呢?看你这样子,应是很清醒了。” 晴雯当然知道林珂此刻有多清醒,她掩着嘴吃吃一笑,道:“你来得可不巧,爷方才出去了,说是觉得有些闷了,要去栊翠庵寻妙玉师父下棋呢。” 一听这话,五儿便立刻转身,作势要往外走:“那我得快些跟过去伺候着。” “哎,你急什么!”晴雯却一把拉住了她,将她拽到屋里的绣墩上坐下。 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一双桃花眼细细地打量着五儿,问道,“我早瞧出来了,你前个儿回来,便一直心事重重的模样,可是你娘那边又有什么事了?” 柳五儿闻言,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晴雯这个平日里虽有些张扬,却待自己真心实意,还曾手把手教过自己女红的姑娘,她还是很信任的。 此刻被她问起,那点心事便再也藏不住了,便将那日母亲与自己说的那番话,并那个小瓷瓶的事,一五一十地都给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五儿蹙着秀眉,脸上满是忧虑:“......这可不是个好主意,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还是得先告诉了爷才是。” 谁知晴雯听了,却是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是怕爷知道了,会因此迁怒你娘吧?要我说呢,你这可真是杞人忧天了。” 她顿了顿,见五儿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便与她分析道:“爷如今是什么身份?他心里头装着的,都是朝堂上的大事,是那些个王公将侯。” “你娘不过是这府里一个管厨房的,便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人物了,你当爷会有那闲工夫去在意她说了什么糊涂话?” “你也别觉得我这话说的不好听。”晴雯拍了拍五儿的手背,继续道,“爷看重的是谁?是你柳五儿。” “只要你自个儿始终是个懂事乖巧、安分守己的,你娘便是在外面说得天花乱坠,又与你何干?” “爷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信的是你,又怎会因着旁人的糊涂就迁怒了你?” 五儿听了这番话,只觉得茅塞顿开,心中的纠结与惶恐竟是消散了不少。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晴雯,道:“我一直都觉得晴雯你......你不是很擅长理会这些个弯弯绕绕的事情的,不想今日,竟是让你提点了。” “哼!”晴雯听了,得意地一扬下巴,“我可比你想得聪明多了!你只瞧见我平日里爱说爱笑,便当我是那个傻大姐不成?”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继续为五儿出谋划策:“你想想,你这会儿子要是急急忙忙地跑过去,将这事儿原原本本地都跟爷说了,你以为爷就会因此更觉得你忠心耿耿,对你另眼相看么?” 第665章 闲丫鬟偶遇寂寞尼 “不会么?”五儿有些迟疑地问道。 “当然不会!”晴雯斩钉截铁地说道,“他非但不会,反倒要在心里头掂量掂量了。” “他会想,你这般着急忙慌地来表忠心,是不是在你心里,他就是那等气量狭小、动辄迁怒下人的主子?” 五儿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呐呐地说道:“我......我只是不想瞒着爷,反倒成了坏事么?” “那是当然!”晴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你想想,爷是主子,日理万机的,哪里有那么多功夫来听咱们这些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 你没看见西府那位政老爷,他除了会打贾宝玉以外,几时又在乎过底下人那些个家长里短了?” 她说着,又拿自己举起了例子:“你再瞧瞧我,我多少也是有个不省心的表哥的。从前不懂事的时候,也曾为了他的事去麻烦过爷。” “可你看我现在,何曾再在他面前提过半个字?” “爷这等人物,他压根就不用知道这世上还有个人叫多官的!咱们自个儿把事儿办妥了,不给他添麻烦,这才是做下人的本分!” 这一番话说得五儿是心服口服,连连点头,脸上也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谢谢你,晴雯,我现在明白多了。” “不用谢我。”晴雯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狡黠,“我也不是单单出于善心要开导你。” “说起来,我也有件事情,想拜托你呢。” “什么事?你只管说就是。”五儿连忙问道。 只见晴雯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期盼: “既然......既然你用不上,那......那瓶药,不然就给我吧?” 五儿:“......” 她只觉得晴雯平日里瞧着爽利大方,怎地在这种事上竟也这般执着,甚至有些......有些不知羞了。 五儿原以为如晴雯这般的不会那么世俗呢,没想到竟然和别人差不多,也是如此看重那孩儿呢。 但说到底,她自己就不看重了么? 五儿捏着袖中那个小小的瓷瓶,只觉得烫手无比,心中更是打定了主意,这东西断不能留,回头寻个由头,定要悄悄处理了才好。 嗯,绝不是打着自个儿藏下来的主意。 ...... 且不提柳五儿最终是如何怀着复杂的心思,摆脱了那个缠着她定要讨助孕秘药的晴雯,却说另一边,远离了侯府内宅的喧嚣,栊翠庵内自是一片清幽寂静。 庵堂一角的耳房内,小小的红泥炉上,正咕噜咕噜地煨着茶水。 细白的水汽氤氲而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混杂着庵内特有的檀香气息,倒也别有一番禅意。 金钏儿搬了个小小的绣墩,就坐在炉子旁边,一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炉火。 那跳跃的橘红色火苗映在她清秀的脸庞上,明明灭灭,却丝毫不能点燃她此刻有些低落的情绪。 她忍不住又轻轻地打了个呵欠,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点儿泪水。 倒不是夜里休息得不好,或是身子有什么不爽利。 说起来,自打跟了如今这位主子,她和玉钏儿姐妹俩的日子过得可是比从前在荣国府时舒坦太多了。 吃穿用度皆是上等,活计也轻省,更不必时时提心吊胆,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哪个眼色没看对,便要遭了主子的嫌弃甚至责罚。 只是......今日这差事,实在是太过无聊了些。 她今儿本来是跟着平儿往园子里去的,说是三姑娘拜托她,要去各处查验一番,看看那些个管事婆子们有没有趁着冬日里懈怠,疏忽了差事。 这本是个不错的机会,既能走动走动,散散心,又能显显自己如今在府里的体面。 谁承想,路上竟是那么巧,就遇上了她们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侯爷。 倒不是真找不到人,只不过经常在别人闺房里,知道了也不敢进去打扰,所以才很难见到他人。 林珂今日一如既往地悠闲,一个人进了园子,身边连个跟着伺候的小厮丫鬟也无,就那般背着手,悠哉游哉地在园子外的小径上乱窜,也不知道是在赏景,还是在琢磨什么大事。 平儿是个最心细不过的人,一见了这般情形,哪里还放得下心? 她一直都有在劝林珂出门要带丫鬟的,不说像贾宝玉的排场那么大,也不能一个都不带,但显然效果不佳。 但冬日里格外不一样,她当即又上前去,柔声细语地劝说着,说些什么“爷如今身份不同往日,万万不可再这般随意,身边总得有个人跟着才好,也好端茶递水,应对些突发状况”的话。 林珂起初还有些不以为意,只笑着说自己不过是出来透透气,并无大碍。 可见平儿那般坚持,一双美目里满是真切的担忧,他也不好再拂了这个一心为着自个儿的姑娘的心意,最终只得无奈地点头应下,答应寻个丫鬟跟着。 于是乎,这个幸运的差事,便落到了金钏儿的头上。 她妹妹玉钏儿毕竟更稚嫩些,平儿姐姐那边一时也离不得人,便让她继续跟着伺候平儿理事。 金钏儿得了这个差事,心里头自然是高兴得很。 谁不愿意和自家那位俊俏又和气的主子爷多待一会儿呢? 果然,这一路上,林珂并未端什么主子的架子,反倒是与她有说有笑,问了些府里头的闲事,又说了几个外面听来的笑话,逗得金钏儿咯咯直笑,心中愉快得很,只觉得能跟着爷出来,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可谁曾想,这份好心情并没能持续太久。 随着林珂踏进了这栊翠庵的门槛,见到了那位冷若冰霜、却又格外美艳的妙玉师太之后,便再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那两人进了禅房,关起门来,也不知是在谈论佛法,还是在说什么旁的私密话。 只留下金钏儿一个人,被安排在这耳房里,守着这炉子茶水,说是等里面主子要用了,再送进去。 这一等,便不知要等到何时。 庵里的香火味虽好闻,但这般干坐着,也着实是熬人。 金钏儿数着手指头,又看着炉火发呆,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重,困意一阵阵地袭来。 就在她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险些就要栽倒下去的时候,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一抹青灰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金钏儿心中一凛,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她连忙坐直了身子,抬起头,便看到了一个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青灰色僧衣,梳着两个丫髻,容貌清秀的小尼姑,正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这小尼姑金钏儿倒是认得的。 她唤作霜竹,名义上是那位妙玉师太的师妹,随她一同从苏州带来的。 但实际上,在这庵里头,她更像是充当着妙玉丫鬟的角色,负责贴身伺候妙玉的饮食起居。 金钏儿连忙站起身来,对着她福了一福,客气地笑道:“霜竹师父怎地过来了?可是里面师太有什么吩咐?” 那唤作霜竹的小尼姑见金钏儿这般客气,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她连忙摆着手,也学着俗家女子的模样回了个礼,声音清脆地笑道:“哎呀,金钏姑娘可千万莫要这般称呼,折煞我了!‘师父’二字,我哪里敢当?” 霜竹的性子瞧着倒是比她那位师姐要活泼外向得多,不似妙玉那般,总是端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 她此刻笑起来,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显得格外可爱。 只听她继续说道:“我不过是跟着师姐念了几句经文罢了,哪里就敢称什么师父了?” “论起佛法高深,我可差得远呢!金钏姑娘若是不嫌弃,只管喊我霜竹便是了。” 金钏儿见对方这般主动释放好意,又是个瞧着好相处的,自然也乐得结一桩善缘。 谁知道日后会不会有什么事情要求到这位小师太头上呢? 她也立刻便笑着回道:“那敢情好!霜竹妹妹快人快语,倒是个爽利的性子。既是你这般说了,那我也不与你客套了。” “往后啊,你也莫叫我什么姑娘了,听着怪生分的,只唤我金钏就是。说到底,咱们都是伺候人的,我是哪门子的姑娘呀?” 霜竹听金钏儿这般说,又叫她妹妹,心中更是欢喜。 她在这栊翠庵里待了这么久,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过冷清了。 师姐妙玉性子孤僻,除了念经打坐,便是侍弄那些个花草,等闲说不上一句贴心话。 庵里头又没有旁的人,她不像别家姑娘房里的丫鬟那般,还能寻个伴儿,或是得了空闲出去逛逛,寻人说说话解解闷。 她每日里能接触到的外人,简直屈指可数。 而来这里次数最多的,自然就是那位安林侯了。 可偏生那位侯爷眼里似乎也只有自家师姐,每次来了,便只顾着与师姐说话,或是下棋,或是品茶,压根就没她什么事儿。 可怜的霜竹小师太,往往就只有在旁边添茶倒水、默默诵经的份儿,真是寂寞得快要发霉了。 以前倒还好些,府里头有个唤作香菱的丫鬟,生得憨态可掬,性子又好,偶尔会跑来这边玩耍,陪她说说话。 可也不知怎地,最近这段时日,却是许久都不曾见过香菱的身影了。 霜竹心里头还惦记着呢,却并不知道,香菱早已经被林珂悄悄地派到了城外别院,去照顾那正在养胎的秦可卿了。 她还在这儿眼巴巴地等着香菱哪日能再过来呢。 不过前几日,霜竹倒是又遇着了一个能说上话的。 便是陪着她母亲柳嫂子过来庵里上香布施的柳五儿。 那五儿姑娘瞧着也是个温柔和气的,与她说了好一会子话,让霜竹很是高兴。 总而言之,这位小师太,实在是憋得久了,颇有些话痨的属性。 只是平日里师姐妙玉不爱听她絮叨,她又寻不着旁人倾诉,这日子过得实在是难熬得很。 如今好不容易逮着了一个同样瞧着百无聊赖的金钏儿,且对方瞧着也是个和善健谈的,霜竹自然是要赶紧抓住机会,好好地交个朋友了。 大约女子之间的交情,本就比男子来得更快些。 尤其是当两人都处于同样无聊、同样渴望交流的状态时,那份亲近感更是来得迅猛。 金钏儿与霜竹二人,不过是在这耳房里,就着炉火上的茶香,东拉西扯地聊了小半个时辰,便已经觉得像是认识了许久的老姐妹一般,连说话的语气都随意亲近了许多,甚至能聊一些稍微深入的话题了。 霜竹眨巴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看着金钏儿问道:“金钏姐姐,我听庵里来上香的那些婆子们私下里议论,说你原先可是荣国府里那位太太跟前最得脸的大丫鬟呢。” “按理说,那样的身份,前途该是一片光明才是呀,怎么后来竟是到了这侯府里来了?” 金钏儿听她问起这个,脸上神色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 她稍微想了想,才半真半假地说道:“也没什么,原是我们家侯爷瞧着我们姐妹两个还算伶俐,便开口向太太讨了过去伺候。再说了......”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一撇,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笑意。 “那西府里头,瞧着是高门大户,规矩森严,可内里头的糟心事儿也不少。就是再好,又哪儿就能比得上咱们如今这东府自在?” 说着,她还担心霜竹不信似的,又特意挺了挺胸脯,拍了拍自己略显圆润的胳膊,笑道: “你瞧瞧我,如今在这边儿,上头没有那么多正经主子盯着,也没人会因为一点儿小错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撵了人走,连活计都比从前轻省了许多。” “每日里吃得好睡得香,我过来这里才不过一年光景,都胖了好些斤呢!” “是么?”霜竹听了,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随后,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移,落在了金钏儿那因挺胸而显得愈发饱满丰盈的身前,口中喃喃地低语了一句: “这......这也叫胖么?怎么瞧着,倒像是有些......肿了?” 第666章 槛外尼暗许禅心香 外间耳房内,霜竹与金钏儿两个丫头的情谊正迅速升温,从初识的客气疏离,渐渐往无话不谈的好姐妹方向发展。 小屋内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气氛融洽得很。 而一墙之隔的禅房内,气氛却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风情。 袅袅的檀香无声地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清冷而又悠远的禅意。 妙玉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月白僧衣,端坐在蒲团之上,姿态优雅,宛如一尊玉琢的观音。 她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落在对面随意倚靠在凭几上的林珂身上。 “前几日听闻你身子不适,如今......瞧着气色倒是好多了?” 妙玉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日里多了一丝人情味。 林珂闻言,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故意伸展了下胳膊,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才笑道:“劳你挂心了,不过是些许风寒,早已无碍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他顿了顿,又故作好奇地问道:“倒是妙玉你,如何也听说了此事?我不过是在府里歇了两日,竟是传得这般快么?” 妙玉听了他这话,面上依旧不见多少表情,只是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显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起的茶叶,才淡淡地说道:“你的事情,除非是刻意瞒着,否则这园子内外,又有多少是能瞒得过人的?何况......” 妙玉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白皙如玉的脸颊上似乎飞起了一抹极淡的红晕,但很快就消失了。 “何况,我也并非全然不关心外面的事......偶尔也会让霜竹留意一二。” 这话说得隐晦,却已是明明白白地承认了自己对林珂的关注。 妙玉会知道林珂生病,但她在惜春提到之前却从没听说过贾宝玉卧床的事,其喜好可见一斑。 妙玉放下茶盏,抬起眼帘,清澈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林珂:“......我知晓你生病,心中也是担忧的。” “只是......我终究不便往你那边府里随意走动。你也莫要怪我太过矫情。”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也飘向了窗外几株傲然独立的红梅:“旁人说不说是一回事,她们如何看待,我或许可以不在乎。但我自己心中如何想,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尽管......尽管你我之间早已......咳。”说到这里,饶是妙玉这般清冷的性子,声音也不由得低了下去,耳根处也染上了一抹动人的绯红。 “但我如今......到底还是顶着这尼师的身份。有些事终究是不能做得太过直白,太过......不合时宜。” 她抬起头,迎上林珂那带着笑意的目光,眼神中带着几分探寻与期盼,轻声问道:“......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林珂看着她眼中那小心翼翼的试探,心中只觉得一片柔软。 他哪里会不明白她的顾虑? 这个看似孤高清傲的女子,内心深处,其实比谁都在意世俗的眼光,比谁都渴望一份能摆在明面上的安稳。 他想也不想,便笑着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微凉柔荑,柔声道:“我如何会不明白?” “当初我费心将你从外面请回来,又特意为你留了这处清净的庵堂安身,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心中是何等尊重你的意愿么?” 他紧了紧握着妙玉的手,继续道:“若我当真是那等不知轻重、只顾自己的急色之徒,怕不是早就想方设法逼你还俗,将你锁在府里,哪里还会容你在这庵堂里过这般清净的日子?” 妙玉被他握着手,只觉得一股暖意从指尖传来,瞬间便流遍了身体。 听着他这番发自肺腑的体己话,妙玉心里却是嗔怪道:“你还不急色?那之前强逼着我在这庵堂里,扶着那格子架的又是哪个?” 她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将手抽回,却被林珂握得更紧了。 妙玉只得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却又忍不住嘟哝了一句:“那也说不定......指不定你就是偏爱我如今这个身份呢?” “我可听说,外面那些个风流人家,就好这一口......这种人也是很多的。” 林珂只当没听到,却也不松手,反而换了个话题,接着问道:“所以呢?既然妙玉你碍于身份,不能亲自过去探望我,那......可有在庵里头,偷偷为我诵经祈福,求菩萨保佑我早日康复啊?” 这话一出,方才那点儿含蓄委婉的气氛顿时便被打破了。 妙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风情,竟是比寻常女子的媚眼还要勾人几分。 她抽回了自己的手,恢复了原本那副清冷孤傲的语气,淡淡道:“原本是打算这般做的。想着你毕竟也是......也是......” 妙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才道:“毕竟也是与佛有缘之人,为你诵几卷经文,求个平安康健,倒也应当。” “可谁知......”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后来又听霜竹说,某人这次所谓的身子不适,不过是因为夜里头贪玩过了头,不小心着了些风寒罢了。” “病症也轻微得很,第二日便又能活蹦乱跳地出来招摇了。” “既是如此......”妙玉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继续道,“我又何必再去多此一举,为了这等小事去叨扰菩萨清修呢?便也打消了这个主意。” 林珂听了她这番夹枪带棒的话,脸上却是丝毫不见尴尬之色,反而呵呵笑了起来:“这便足以证明,妙玉你果然是冰雪聪明,心思剔透,并非那等只知人云亦云的俗人了。” “能明辨是非,不被流言蜚语所惑,实在是难得。” “哼,你如今便是再这般花言巧语地哄我,也是没用的。”妙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早就知道你是个什么品性了!惯会说这些个漂亮话来讨人欢心。” 林珂却不以为意,反而挑了挑眉,反问道:“哦?既然你早就知道我是何等品性不堪,却还是选择留在这里,日日与我相见。” “这岂不正好说明,在你心里,我其实丝毫问题都没有?” 他凑近了些,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继续道:“不然的话,岂不是显得我们妙玉大师眼光不大好了?竟会看上一个品性不堪之人,还甘之如饴?” “你!”妙玉被他这番歪理给气得一时语塞,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看着林珂那副得意洋洋的无赖模样,最终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自暴自弃般地嗔道:“不错!就是我瞎了眼!错看了你这披着羊皮的狼!” “哈哈......”林珂听了这话,更是笑得开怀,“原来如此!那我可真是荣幸之至了。” “说起来,我这人不仅对潜心修行的出家人格外敬重,对这般瞎了眼的姑娘,更是会多加几分关心的。” 他这话说的简直是无耻到了极点。 妙玉简直被他的厚颜无耻给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两人这般你来我往地斗了几句嘴,妙玉心中那点儿因他生病而起的担忧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被他撩拨起来的又羞又气。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板起脸来问道:“说正经的,你今日又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不去好生歇着,也不去寻你那些个姐姐妹妹们去?” 林珂心想,这几日见的姐姐妹妹们还少么?简直是应接不暇。 但这话肯定是不能对妙玉这般说的。 他脸上立刻便换上了一副情深款款的模样,目光专注地看着妙玉,柔声道:“自然是因为......好些时日不见你,我实在想念得紧。” “这不,身子才刚觉得爽利了些,便立刻就来寻你了,片刻也不想耽搁。” 妙玉听了他这番甜言蜜语,心中明知多半是哄人的鬼话,可不知怎地,那颗清冷淡漠的心,却还是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她本能地觉得林珂是在哄骗自己,可偏偏又忍不住想要去相信,甚至还从他那看似轻浮的语气中,品出了一丝真切的思念来。 妙玉都觉得自己这般轻易便被他三言两语打动,实在是有些不像话了。 但无奈,事实便是如此,又有哪个女子,会不爱听心上人的情话呢? 于是,妙玉不再去深究他话里的真假,也不再去纠结那些个烦心事。 她站起身来,走到禅房一角的木柜旁,打开柜门,在里面翻翻找找了片刻,才取出了一个用素色棉布包裹着的小捆,回到了林珂面前。 妙玉将那布包打开,里面露出一小捆颜色深沉、形状古朴的线香。 一股清雅悠远的香气瞬间便弥漫开来。 “这是......”林珂好奇地问道。 “这是安神香。”妙玉将那捆香递到林珂面前,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我知道你平日里用的,定然都是些宫里御赐的,或是南边进贡来的名贵香料,想来也是极好的。” “我这点儿东西,虽没什么大的名头,却是我早年间跟着师父学来的方子,后来又自己琢磨着改了改,亲手炮制出来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里头用的都是些寻常的山中草木,没什么金贵的,只是有清心养神、助眠安眠的功效。” “我自己平日里用着,感觉倒是不错的。你不妨也试试看?” 林珂看着她眼中那点儿期盼,心中只觉得无比熨帖。 他笑着接过了那捆线香,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只觉得一股清冽甘醇的香气沁入心脾,瞬间便将他连日来的那点儿疲乏都驱散了不少。 “妙玉你的心意,我又岂会嫌弃?”林珂笑道,“我不过是个俗人,于这香道一途所知甚少,见解自然是不如你这般高雅的。” “既然是大师亲手调制的,又特意推荐与我,哪儿有不用的道理?” 妙玉听他这话说的舒服,将自己抬得这般高,神色也愈发柔和了不少,嘴角甚至还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便试试吧。许多时候并非一味追求珍奇名贵才好,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道:“我瞧你平日里,对这些个身外之物似乎也不甚在意,想来也是有什么便用什么,并不会特意去细挑。” “倘若......倘若你不嫌弃我这手艺粗陋,往后你房里用的香,便都由我来为你制备,可好?” 林珂闻言,自然是喜出望外,连忙点头笑道:“如此甚好!那便有劳妙玉你了。” 二人正说着话,便听得门外传来笃笃两声轻响,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师姐,侯爷,茶水来了。” 是霜竹的声音。 “进来吧。”妙玉应了一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只见金钏儿与霜竹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金钏儿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盏刚沏好的热茶,而霜竹则跟在她身后。 二人脸上都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容,显然方才在外面聊得十分投契。 林珂看着她们二人这副亲亲热热的模样,不由得笑道:“我们在这里说话说得口干舌燥,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瞧你们这副模样,看来方才在外面聊得很是投契嘛。” 霜竹与林珂相处不多,又听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还以为他是真的在责怪她们怠慢了,一张小脸顿时吓得有些发白,连忙上前一步,屈膝行礼道: “侯爷恕罪!是......是霜竹不好,方才一时多嘴,非要拉着金钏儿姐姐说话,这才耽搁了送茶的时辰。” “金钏儿姐姐本来是很认真地守着炉火的......” 第667章 凸碧庄痴鬟炫奇镜 这霜竹话还未说完,一旁的金钏儿便忙拉了拉她。 金钏儿可是比她要了解林珂得多,她知道自家这位主子爷不过是在开玩笑,并非真的生气。 她便也笑着上前一步,屈膝行了一礼,紧接着霜竹的话说道:“老爷明鉴,方才霜竹妹妹不过是与我说了几句庵里的趣事罢了。” “我想着,先前跟着龄官儿姐姐读书认字的时候,曾听她讲过那伯牙与钟子期的故事,说是‘知音难觅’。” “我虽然愚钝,却也明白,这知音或许一辈子都难寻到一个,但能说得上几句体己话的朋友,却也是十分难得的呀。” 金钏儿说到这里,抬起头来,一双灵动的眼睛狡黠地看着林珂,继续道:“如今好不容易遇着霜竹妹妹这般投缘的人,多说了几句话,也是人之常情。” “老爷您素来是最体恤下人的,肯定很能理解我这份心思的对不对?断然不会因此就责怪我们的是不是?” 她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又引经据典,还顺带着捧了林珂一把,当真是伶牙俐齿,与从前那般谨谨慎慎,只会闷头干活的模样已是判若两人。 林珂听了,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对妙玉叹道:“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这府里头的丫头们,一个个都快被龄官儿给教成人精了。” “这才几日不见,金钏儿都变得这般巧舌伶俐,我说一句,她倒有十句等着我呢。” 妙玉看着金钏儿那副巧笑倩兮的模样,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 此时,霜竹已经手脚麻利地将茶盏分别放在了林珂和妙玉面前的几案上。 她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却在暗自思忖: 难怪都说这侯府里的日子好过,人人都想往里头挤呢。 瞧瞧金钏姐姐这般模样,不过是个丫鬟,竟也能在主子面前这般从容自若地说话,甚至还能开上几句玩笑。 若是换了别的府邸,哪里会有这般的体面? 看来,在这侯府里当差,只要安分守己,确实是不用像寻常府邸那般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事事谨慎小心,生怕行差踏错。 这样的日子,确实是要好过太多了...... ...... 视角一转,且说那大观园中地势最高、景致最是开阔的凸碧山庄内。 时值冬日,山石虽失了夏日的苍翠,却也因着几处点缀的常青藤蔓和尚未凋零的枯草而显出几分萧瑟的意趣。 山风猎猎,吹得人衣袂飘飘,却也带来了格外清冽的空气,令人心旷神怡。 这一日,探春房里的翠墨、惜春房里的彩屏,并迎春房里的绣橘,三个小丫鬟得了空闲,不用当值,便相约着一道在园子里闲逛。 冬日里园中景致虽不如春夏那般繁盛,但胜在清净,少了许多往来的婆子媳妇,倒也自在了不少。 三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便顺着蜿蜒的山石小径,一路爬到了这凸碧山庄之上。 才刚转过月亮门,翠墨便眼尖地瞧见亭子里面已经有人了。 只见里面一个大红色身影,不是史大姑娘又是哪个? 平日里最是贪图热闹不过的史湘云,此刻正一个人站在亭子边缘的石栏旁,手里举着一个黑漆漆的长筒子,一端抵在眼前,正兴致勃勃地往远处眺望着,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绣橘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物什,不由得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扯了扯旁边彩屏的衣袖,低声问道:“那是什么呀?瞧着怪模怪样的。” 彩屏和翠墨二人却都是认得的。 毕竟这望远镜当初便是林珂拿给惜春把玩,后来又被探春以管制为名收了去的,她们两个作为各自姑娘身边的得力丫鬟,自然是见过的。 翠墨见湘云看得那般专注,便笑着上前一步,扬声打趣道:“史大姑娘今儿好兴致,竟是这般早就跑到这山顶上来吹风了?也不怕冻着了。” 湘云听见声音,这才将那望远镜从眼前放了下来。 她转过身,一见是她们三个,脸上顿时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原来是你们几个!快来快来!”湘云热情地招呼着她们,“你们瞧瞧这个,这物什可真是好生奇特!” “我方才瞧着,竟能将那府门口的石狮子看得清清楚楚,连它脑门上的卷毛都能数出来呢!” 她说着,又举起手中的望远镜,献宝似的在她们面前晃了晃,继续眉飞色舞地说道:“我看那些个神仙志怪的书里头常说,有什么‘缩地成寸’的道法,乃是那些得道高人才能施展的。” “可依我看啊,有了这个宝贝,虽说人是到不了那远处,但这眼睛却能瞧得见!岂不是让咱们这些凡夫俗子,也能体验一番这般神通道妙了?” 绣橘在一旁听彩屏低声解释了这所谓“千里镜”的用处,心里头的好奇心更是被大大的勾了起来。 她看着湘云手中那个黑漆漆的长筒子,只觉得那里面定然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玄机。 绣橘本也是活泼的性子,这下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便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体统了,上前一步,眼巴巴地看着湘云问道: “史大姑娘,这......这东西当真这般神奇么?能不能也借我瞧瞧看?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般厉害的东西呢!” 湘云等的就是这句话! 什么望远镜,第一次拿到手里的时候,确实是新奇得不得了。 可这几日她翻来覆去地看,看得最多的,也不过是这园子里头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 那点新鲜劲儿早就过去了。 要是真能看到门口的石狮子,那也算它厉害,可惜并不能。 湘云不过是吹嘘的罢了,目的就是让这群丫头好奇。 如今她之所以还巴巴地跑到这山顶上来,与其说是为了看风景,倒不如说是为了等几个没见过这宝贝的人过来,好让她能当着她们的面好好地炫耀显摆一番,满足一下自己那点小小的虚荣心。 古人都说富贵不还乡有如锦衣夜行呢,她也不是单纯想着炫耀,也有分享的意味在,当然就更合理了。 此刻见绣橘主动凑上来,正中下怀,湘云自然是乐得慷慨解囊。 “喏,给你!”她将望远镜递到绣橘面前,脸上却故意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神情,叮嘱道,“不过你可得小心些拿着!” “这可是珂哥哥好不容易才寻来,特意给我的宝贝!听说是从西洋传过来的,金贵得很,拢共也就只有这么两个呢!” 绣橘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便是一紧。 从西洋来的?还是侯爷特意给史大姑娘的?那定然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了! 她伸出去的手不由得顿了一下,竟是有些不敢接过去了,生怕一个不小心给碰坏了,自己可担待不起。 站在她身后的彩屏听了湘云这话,却是在心里默默地腹诽了一句: 哼,明明这望远镜是珂大爷当初拿给我家姑娘的! 后来被三姑娘收了去,也不知怎地又到了她手里,如今倒成了是特意给她的了?这位史大姑娘,还真是...... 湘云一看绣橘那副诚惶恐、小心翼翼得仿佛捧着个烫手山芋般的模样,也是觉得好笑不已。 她将望远镜往绣橘手里一塞,嗔道:“哎呀,你怕个什么劲儿!这东西瞧着精巧,其实结实着呢!你当是纸糊的不成?还能让你给捏坏了它?” 她见绣橘还是有些放不开手脚,便又拉着她的胳膊,将她引到亭子边缘,指着远处道:“只要你不毛手毛脚地将它摔在地上,就保管什么事儿都没有!” “来来来,站在这边儿,我告诉你哪里景致最好看!” 绣橘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半推半就地被湘云拉到了石栏边。 她学着湘云方才的样子,将那黑漆漆的筒子一端抵在眼前,闭上另一只眼睛,对着远处望去。 起初眼前只是一片模糊,待湘云帮着她调整了几下,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远处那原本只能看到一个小小轮廓的缀锦楼,此刻竟是清晰地展现在了眼前,连楼阁飞檐上的彩绘、窗棂上的雕花都看得一清二楚,仿佛就近在咫尺一般。 “呀!”绣橘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又转动着望远镜,将园子里的各处景致都看了个遍,越看越是兴奋,口中不住地发出“哎呀”、“竟会这么清楚”的惊叹声。 “史大姑娘,你快瞧!那不是我家姑娘么!” “还有还有,潇湘馆外头那片竹林,用这个看过去,竟能瞧见雪雁在那儿玩呢!” 她高兴得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叽叽喳喳地与湘云分享着自己的发现,早将方才那点儿拘谨抛到了九霄云外。 湘云在一旁听着,脸上也满是得意,时不时地还指点她两句,告诉她哪个方向能看到更有趣的景象。 亭子里的气氛一片欢快热烈。 而就在她们二人看得兴致勃勃之时,亭子另一侧的廊柱旁,一个身影却显得格外落寞。 只见湘云的贴身大丫鬟翠缕,正没精打采地坐在石凳上,身子歪歪斜斜地靠着廊柱,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睁不开了,显然是困倦到了极点。 翠墨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也是纳罕。 这翠缕平日里也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怎么今日竟蔫成了这样? 她走上前去,关切地问道:“翠缕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昨儿夜里没睡好?瞧你这眼圈都有些发青了。” 她顿了顿,又想起近来府里的那些个传闻,便压低了声音,促狭地打趣道:“莫不是......昨儿夜里,你也去了珂大爷房里伺候了不成?” 翠缕听了这话,有气无力地抬起头来,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心想:我倒是愿意去呢,可也得姑娘肯放人,侯爷肯要人啊!难道这事儿是你翠墨能做得了主的么? 她懒得与翠墨分辩,只是将头往柱子上一靠,蔫蔫地说道:“没什么......就是昨晚上没怎么睡踏实,休息得不好罢了。” 她哪里是没睡踏实?分明就是几乎没怎么睡! 自家那位姑娘,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昨夜里竟是非要拉着自己同榻而眠,说是要做个试验,看看她夜里头的睡相是不是真的有林姑娘她们说的那么差。 结果倒好,试验没做成,湘云自己却是兴奋得过了头,拉着翠缕叽叽喳喳地说了大半宿的话。 从园子里的趣闻说到外面的戏文,又从天上的星星说到地上的蚂蚁,简直是无所不谈。 翠缕困得眼皮子都快粘在一起了,却还得强打着精神陪着笑脸,听着自家姑娘在那儿滔滔不绝。 好不容易熬到后半夜,湘云总算是说累了,倒头便睡,睡得那叫一个香甜安稳,连个翻身都没有。 可怜的翠缕,却早已是困过了头,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了。 等到天刚蒙蒙亮,湘云便又精神抖擞地起了床,嚷嚷着要来这凸碧山庄用什么千里镜看日出。 翠缕只得拖着两条如同灌了铅的腿,强撑着跟了出来。 此刻她坐在这里,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冒金星,简直恨不得立刻就地躺下,好好地睡上三天三夜。 她都有些好奇,为什么自家姑娘的精气神就能这么足呢? 熬了大半夜,早上起得比鸡还早,这会子还能兴致勃勃地跟人炫耀那劳什子的镜子。 要知道,潇湘馆的林姑娘,若是夜里睡得晚了些,第二日也定然是要赖会儿床的。 园子里其他的姑娘们,也大多如此。 怎么就自家这位主子如此与众不同,精力旺盛得仿佛用不完似的? 不过,腹诽归腹诽,翠缕心里头对湘云却还是十分满意的。 也就是跟着这般性子活泼、精力充沛的主子,这日子才能过得这般热闹有趣,每日里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她都不敢想象,像是司棋和绣橘这般,跟着二姑娘那样沉闷性子的丫鬟们,那每日里的日子,该过得有多么枯燥呢? 第668章 栊翠庵闲客评旧事 事实上,不管司棋和绣橘平日里过得无不无聊,总归有一件事翠缕是很清楚的。 她最近过得有点儿辛苦。 这不,湘云刚将望远镜给要了过来,便要领着翠缕走了。 在她的计划里,今儿还得去冬钓呢,当然也要喊上林珂一块儿。 而绣橘还一副舍不得的模样,让翠墨看了好笑,便道:“绣橘,那玩意儿我家姑娘手里还有一个呢,我带你去问姑娘借来用用便是。” 绣橘自然欢喜,唯有彩屏撇撇嘴,心里腹诽:不管是史大姑娘的,还是三姑娘的,原来都是我家姑娘的呢! 却说另一边,史湘云心满意足地收了那望远镜,既然已经在绣橘羡慕的目光中得意了一番,便也没了诉求,就拉着翠缕风风火火地往山下去了。 她心里头惦记着林珂,想着自己既要冬钓,这等愉悦之事当然也少不了他的,少不了要去寻一番林珂。 主仆二人脚步轻快,一路穿花度柳,直奔林珂所住的院落而来。 谁知兴冲冲地跑到卧房门口,还未及进去,便被守门的小丫鬟拦了下来,说是侯爷并不在屋里。 湘云顿时就有些傻眼,她探头往里瞧了瞧,见屋内果然收拾得整整齐齐,床上锦被叠得方方正正,哪里还有半分病人卧榻的模样? 只有炕桌上还残留着些许未曾收拾干净的茶点痕迹,显是方才有人在此处用过点心。 “人呢?珂哥哥去哪儿了?”湘云有些纳闷地叉腰问道,心里头老大不高兴,自己分明记挂着他,正主儿怎么反倒不见了? 要说病好了......虽然本来也就没多大事儿,可明明昨日里还要装,偏偏今儿过来就不需要了。 真是气死个人,这不是分明在说自个儿与他无缘么! 恰巧这时,晴雯打着哈欠从她自己的偏房里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小丫鬟论理是不配看家的,但今儿晴雯因着某些原因,便去再休息了一会儿,就拉了个小丫头子过来看着。 左右她也不敢进去,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 她昨夜里虽未留下,但白日里的一番尽心伺候也着实耗费了不少精力,此刻正是精神不济、睡眼惺忪的时候。 晴雯揉着眼睛,瞧见门口一脸不快的湘云,便懒洋洋地答道:“还能去哪儿?方才爷醒了,说是屋里头闷得慌,嫌咱们这些人吵闹,要去栊翠庵寻那位妙玉师父说话解闷去了。” “栊翠庵?”湘云一听这话,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满是不解与嫌弃。 “好端端的,往那尼姑庵里跑什么?那里头冷冷清清的,又没什么好玩儿的去处,比咱们这园子里差远了!” “再说了,那妙玉师父性子古怪得很,轻易不与人亲近,珂哥哥去找她,岂不是自讨没趣?” 她嘴上虽这般抱怨着,觉得林珂实在是不会寻乐子,脚下却是不停,立刻便转了个方向,抬腿就要往栊翠庵的方向追去。 没办法,谁让珂哥哥在那里呢,她自然也要跟到那里去。 何况她也知道,妙玉冷面对人,也只是在某些时候,对着某些人罢了。 真要是林珂过去...... 呵呵,这尼姑最会察言观色了,少不了卖弄风情! 晴雯见状,却是眼珠一转,便翻身回屋里寻了个东西,也快步跟了上来,口中还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哎,史大姑娘等等我!” “眼瞅着这天色阴沉沉的,天上乌云惨淡,灰蒙蒙的瞧着就压抑,指不定就要下雪了。” “我去给爷送件斗篷过去,免得他一时兴起在外面逛久了,再着凉了,病上加病可怎么好?” 湘云听了,倒也没多想,只当晴雯是真心实意地关心林珂的身子,便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看着晴雯那精神抖擞(实则强撑)的模样,又想起自家院里那几个笨手笨脚的小丫头,不由得感慨道: “还是珂哥哥好福气,他手底下的人,一个个都这般懂事伶俐,知道时时处处心疼主子。” 她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翠缕,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抱怨的意味继续道:“不像我,身边拢共就没几个人,也才只寻得出两个得用的来。” “翠缕还好些,是从小跟着我的,情分不同,还算贴心。” “秋露呢,虽说瞧着也机灵,却还是珂哥哥后来见我身边无人,特意指派过来帮衬我的哩!” “我自己家里头带来的那些,竟是一个个都挑不出几个像样的来,真是气死个人!” 跟在后面的翠缕听了这话,心里头自然是高兴得很,暖融融的。 能得自家姑娘这般当众夸赞认可,还是在晴雯这等侯爷跟前第一得意的大丫鬟面前,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她不由得挺了挺胸脯,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只觉得方才那点子困倦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然而,晴雯听了湘云这番话,却是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 她斜睨了湘云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老道,却又能觉察出一点儿酸意:“他们爷们儿啊,就是这样,心思忒也多了些!” “巴不得底下的丫鬟一个比一个多,恨不得将天底下的美人儿都搜罗到自个儿房里才好。” “可他们哪里想过,哪个丫鬟还不是爹生娘养的人了?要那么多人做什么?难不成还真当是开铺子摆货呢,越多越好?”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依我看啊,咱们姑娘家过日子,身边有一两个知冷知热、得用妥帖的心腹丫鬟也就足够了。” “平日里有个帮衬,说句体己话,便也觉得够用。哪里就需要那般前呼后拥、兴师动众的?” “偏他就不一样,非要弄那么许多人!也不嫌眼花缭乱,心里头烦得慌!” 晴雯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言辞凿凿,仿佛她自己便是那勤俭持家、最不喜铺张浪费的典范。 她心里头却又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哼,若是这府里头,还和最开始那样,只有我、香菱、小红、五儿这最早跟着爷的四个丫鬟......顶多再加上一个知情识趣的平儿姐姐! 再没有后面那些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妖艳贱货,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往爷跟前凑,争风吃醋,分薄了爷的心意,那日子不知道得有多么清净舒坦呢! 如今倒好,人是越来越多了,可这心啊,也越来越不齐了...... 湘云却斜眼觑了她一下,笑道:“要我说,你还是得意着吧。” “成家的爷们儿后宅里女人少的,咱们又不是没见过,少不了一个善妒的主母。” “还是说,你觉得凭你的本事,足以留在府里屹立不倒了?” 晴雯便笑不出来了...... …… 与此同时,栊翠庵内。 正被晴雯在心里头暗自腹诽作“妖艳贱货”之一的金钏儿,正安安静静地守在禅房里,殷勤地伺候着林珂。 “阿嚏——!” 她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还好及时转过了头,未曾对着林珂失礼。 金钏儿连忙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心里头纳罕:这屋里烧着地龙,暖和得很,自己身上也穿得厚实,怎地就突然打起喷嚏来了? 莫不是......真应了那句老话,是哪个小蹄子在背后偷偷念叨我呢? 坐在她对面的林珂正捧着一卷不知从哪里寻来的佛经看得入神,闻声抬起头来,见金钏儿揉着鼻子,脸上带着几分迷茫的神色,便放下经卷,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可是这屋里窗户没关严实,让你受了凉?还是这庵里的香火气太冲了,你不习惯?” 金钏儿连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讨喜的笑容,回道:“谢爷关心,不曾受凉呢。” “这屋里暖和得很,香火气也好闻得很,清清淡淡的,闻着心里头都觉得安宁。” 她顿了顿,又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道,“许是哪个小丫头在背后偷偷说我的坏话,念叨得紧了,这才让我打了个喷嚏呢。” 林珂听了这话,不由得莞尔。 他看着金钏儿那张清秀中带着几分伶俐的脸庞,想起之前路上听她说起府里的一些趣事,心中一动,便也来了兴致。 他放下手中的经卷,身子往前凑了凑,饶有兴致地看着金钏儿,笑道:“哦?说起这个,我倒还真想起一桩事来。” “你在府里头的名声不是一向挺好的么?我之前倒是无意间听说过一嘴,说是那群老人儿给新来的小丫鬟们传授经验,教她们如何在府里头察言观色、安身立命呢。” “她们说什么?”金钏儿顿时来了兴趣,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珂,好奇地追问道。 这等私下里的评判,她自己可是轻易听不到的。 “她们说啊......”林珂故意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那些个上了年纪、惯会嚼舌根的婆子们的语气,压低了声音,绘声绘色地说道,“说咱们这府里头啊,卧虎藏龙,水深得很!” “若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蹄子,一时糊涂犯了错处,那可得把眼睛放亮了,千万要避开了晴雯和小红那两个丫头去!” “为何呢?”金钏儿听得入了神,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为何?”林珂学着那婆子的语气,一拍大腿,“那俩都是爷跟前儿的红人,又是眼里揉不得沙子、性子又烈的主儿!” “一旦被她们拿住了错处,轻则一顿好骂,重则立刻就要被撵出去!哪个敢去触她们的霉头?” 金钏儿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这话倒是说得不假。 晴雯和小红确实是府里出了名的“铁面判官”,等闲没人敢去招惹。 林珂见她听得认真,更是来了兴致,继续说道:“她们又说了,那五儿和香菱呢,倒都是性子温和、不管事的。” “她们二人心肠是好,瞧着也好说话,但真遇上了事儿,指望她们出头帮忙,那是万万不能的。她们啊,多半是会选择明哲保身,和稀泥罢了。” “所以啊。”林珂总结道,“若真是摊上了麻烦,自己又摆不平,要求人说情通融,那就必须得去找平儿!” “平儿是过来人,心善面慈,又在爷面前说得上话,只要不是什么捅破天的大篓子,求到她面前,她多半是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着周全一二的。” 林珂说到这里,话锋猛地一转,目光落在了金钏儿身上,继续道:“不过呢,她们最后还特意提了一句,精髓中的精髓!” “说是有时候平儿若是恰巧不在,或是正忙着旁的事儿脱不开身,那也不打紧。” “她房里头的那个大丫鬟金钏儿,也是个极好说话、心肠极软、又肯为旁人着想的!” “只要求到她面前,多说几句好话,掉几滴眼泪,她多半也是会心软应下的。” 金钏儿听了这话,脸上不由得飞起两抹红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小声道:“爷又拿我取笑了......我哪里就算得上好了......不过是瞧着她们可怜,能帮一把便帮一把罢了......” “不过......”林珂却没有就此打住,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最有趣的关键点,拖长了声音,继续说道,“她们最后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说求金钏儿可以,但可千万千万别去找她那个亲妹子玉钏儿!” “说那玉钏儿如今可是跟晴雯一个鼻孔里出气的,与晴雯简直就是哼哈二将。” “但凡知道了什么风吹草动,保管不出半个时辰,就能一五一十地传到晴雯耳朵里去。到时候,非但求不着情,反倒要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说到这儿,林珂才像是真的起了好奇心,不再是单纯地复述听来的八卦。 他看着金钏儿,认真地问道:“这倒是奇了。你好说话,又心善,这我倒是能明白。” “可你那个妹妹玉钏儿,我记得她从前性子也不是这般的性子,更不见她与晴雯走得近,怎么如今倒像是转了性子一般,竟然和晴雯混到一处去了?还成了她的耳报神了?” 第669章 栊翠庵湘云折冷梅 金钏儿听林珂问起这个,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的苦笑。 她知道,自家爷这是真的起了好奇心,想听听这后宅里头这些个丫鬟们之间不为人知的弯弯绕绕了。 也正因为主子是林珂,不是那等刻板迂腐、不耐烦听下人私事的,她才敢将这些丫鬟们私底下的争斗与算计,当着他的面,竹筒倒豆子一般都讲出来。 若是换了旁的主子,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这般嚼舌根。 “爷有所不知啊......”金钏儿轻轻叹了口气,也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才缓缓说道,“玉钏儿她......她原先和晴雯确实是有些不对付的。” “大约是因为刚来府里的时候不懂规矩,说话直率了些,便难免冲撞了晴雯几回。” “晴雯那性子,爷也是知道的,嘴上不饶人,当时便也说了她几句重话。” “玉钏儿那孩子,其实心思也简单,就是有些认死理,又格外要强。” “被晴雯当众下了几回脸子,她心里头便一直记恨着,觉得晴雯是故意针对她,瞧不起她。” 金钏儿说到这里,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后来大约是在旁的事情上,又吃了几回晴雯的亏,这才渐渐明白了过来,知道自己从前那点子心气儿,在晴雯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明白了之后呢?”林珂追问道,显然是被这其中的宅斗情节给吸引了。 “明白了之后,她就怕了。”金钏儿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她那个人,胆子其实小得很。” “她担心晴雯会一直记恨着从前那些个不愉快,往后会寻个什么由头,将她给打发了出去,或是随意配个小子......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总之,是日日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思来想去......”金钏儿苦笑一声,“她竟是想出了这么个主意,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主动投诚了过去!” “将从前那点子过节都抛开,一心一意地去奉承晴雯。” “如今啊,她是什么事都听晴雯的吩咐,但凡在府里头听到了什么新鲜事儿,或是哪个丫头婆子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第一个便要去告诉晴雯知道,以此来表忠心呢。” “说起来,倒也真是难为她这份心思了。” 果然,林珂听了这番话,非但没有觉得无聊或是厌烦,反而听得津津有味,脸上表情也很是感兴趣,倒看得妙玉有些好奇。 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连她都觉得烦人,如何林珂一个侯爷还能这么爱听? 只见林珂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笑道:“原是这样。我说呢,怎么好端端的,玉钏儿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原来里头还有这般曲折。”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说道:“不过啊,依我看,玉钏儿这步棋,可是算错了。她还是不够了解晴雯啊。” “晴雯那丫头,心眼儿小是小了点,嘴巴厉害,爱记仇也是真的,可要说她会因为从前那点子口角之争,就一直耿耿于怀,处心积虑地要去报复......那倒也不至于......” 他话正说到一半,禅房那扇虚掩着的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不悦,又娇又俏,却如同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哼!原来在爷的心里,我便是那等睚眦必报、心眼儿比针尖还小的小气妒妇呀?” 话音未落,林珂便见一个袅袅娜娜的纤细倩影,裹着一股清冽的寒气,快步走了进来。 纤细俏丽,又带着一股泼辣劲儿,不是晴雯又是哪个? 金钏儿见状,真真是吓了一跳。 方才还在主子面前编排人家,这会儿正主儿就找上门来了,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她便呐呐地唤了一声:“晴雯......” 晴雯却连看都未看她一眼,一双水润的桃花眼儿,只直勾勾地盯在林珂身上。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利落,大约是因为要出来行走的缘故,身上穿着一件玫瑰紫的紧身小袄,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与胸前那恰到好处的弧度。 虽不算大,但与她的身材却是极为相称,至少林珂是很钟爱的,也不至于有铁板般的感觉。 小袄外面罩着一件银红色、滚着雪白兔毛边的绣花锦缎比甲,更衬得晴雯一张小脸粉光脂艳,明媚动人。 她手里正抱着一件玄狐皮的黑色大斗篷,显然是给林珂预备的。 此刻,晴雯不高兴地撇着嘴,动人的眸子里满是不悦,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委屈,嗔道:“亏人家还惦记着爷,怕天冷了要下雪,巴巴地给你送衣裳来。” “结果倒好,人还没进门呢,就听见爷在背后这般嫌弃我!真是好没良心!” 林珂见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反倒是乐了。 他非但没有半分被抓包的尴尬,反而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失笑道:“你这丫头,耳朵倒是尖。” “什么话都只听一半,便急着跳出来定我的罪,又如何能知道我的真实意愿?”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说道:“我方才那话,不过是个引子。” “所谓‘欲扬先抑’,我正要转折夸你呢,谁知你就闯进来了,倒把我的好话给堵回去了。” “是嘛?”晴雯闻言,脸上的不悦之色稍减,却还是将信将疑。 她走上前,将那大斗篷往旁边的衣架上一搭,这才回过身来,斜睨着林珂:“那我倒要听听,爷预备着要怎么个扬我呢?” 林珂被她这副刨根问底的模样逗笑了,摇头道:“就属你脸皮厚,哪有当着人面,追着讨要夸奖的?” “再说了,方才我还有点儿主意的,却给你打断了。如今你再来问,我反倒不知从何说起了。” “哼,油嘴滑舌的,爷真不是好人哩!。”晴雯笑道。 话是这么说,但她也明白林珂并非是在糊弄自己,心里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了。 她也不再强求,只觉得这庵里头有些闷热,便随手解了比甲的系带,露出了里面那件更显身段的小袄。 做完这些,晴雯便转过身,这才正眼看向金钏儿。 金钏儿方才被她那气势所慑,一直恭恭敬敬地站在林珂身后。 她原是正伸着手,给林珂轻轻地捏着肩膀。 此刻见晴雯的目光扫过来,那目光虽然什么也没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直直地落在了自己放在林珂肩上的那双手上。 金钏儿哪里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虽然心里头很是不情愿,觉得同是伺候爷的,凭什么你一来我就得让开? 但转念一想,自己又如何能与晴雯相争? 人家是老爷从最开始就带在身边的,那份情分和体面,远不是自己能比的。 她心中幽幽一叹,什么话都不好说,只得老老实实地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低眉顺眼地让开了位置:“既然晴雯你来了,那便由你来伺候爷吧。” 晴雯见状,这才满意地昂了昂雪白的脖颈,如同得胜回家的天鹅一般,高高兴兴地站到了林珂身后,将自己那双纤纤玉手搭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拿捏起来。 那力道、手艺,显然是比金钏儿要熟稔得多。 金钏儿见林珂闭着眼睛,一脸享受地任由晴雯伺候,对自己被挤兑开一事,竟是连半句安抚的话都没说,便知道在他心里,到底还是晴雯这等老人儿更亲近一些。 她心中又是一暗,只得悄悄地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言。 晴雯见状心中更是得意,暗道:“这等骚蹄子就是讨厌!才多久不在爷身边,这金钏儿就凑过来了,还想着与我争宠呢,真是不自量力!” 而角落处霜竹瑟瑟发抖,心想自己就是一个小尼姑罢了,可不敢掺和进这等氛围里。 禅房内的气氛正这般微妙着,忽听得门外又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脆的笑声: “珂哥哥原来真的躲在这儿偷清闲呢!这下可是给我逮着了!” 话音未落,湘云便领着一脸困倦的翠缕闯了进来。 她今日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兴致,手里竟还握着一枝开得正艳的红梅,花瓣上甚至还带着几点晶莹的雪籽儿。 林珂闻声,连眼睛都懒得睁了,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都躲到这般清净的地方来了,怎么就是甩不开你这小妮子呢?” “哼!”湘云得意地哼了一声,跑到林珂面前,炫耀似的晃了晃手里的梅花,“这叫心有灵犀!你纵是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了的。” “再说了,多的是人想找我、想见我,都还寻不着门路呢!珂哥哥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翠缕欲言又止,她很好奇是谁想见自家姑娘。 林珂不与她答话,只是睁开眼,瞥了她手中那枝梅花一眼,问道:“这又是从哪儿折来的?好端端的,又糟蹋花草。” 湘云却不以为意,反而笑着将那枝梅花凑到了林珂的鼻子底下,让他闻那清冽的香气,得意洋洋地开心道:“就在这庵堂门口摘的呀!” “我瞧着满院子的梅花里头,就数这一枝开得最好看不过了,便顺手摘了来。等会儿我要将它拿回我屋里去,插在瓶子里,定然好看!” 林珂被那梅花上的雪籽儿冰得一激灵,轻轻地别开了头,躲开了她的骚扰,反手伸出手指,在湘云小巧的鼻子上轻轻地勾了一下,笑道: “人家都爱花惜花,便是那落地的花瓣,都要细细地扫了,好生掩埋了去的。你倒好,竟是看它开得正艳,便不由分说地给折了来,端的是暴殄天物。” 湘云哪里肯认这个理? 她立刻反驳道:“那些人不过是附庸风雅,故作姿态罢了,哪有我这般率性而为的真性情?” “再说了,诗里头不也写了么?‘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我这叫及时行乐,才不是什么暴殄天物呢!” 林珂见她这般强词夺理,也懒得再与她争辩。 他只是看着湘云那双滴溜溜直转的眼睛,便隐隐感觉到,这姑娘的打算绝对没有她嘴上说的这般简单。 他想的确实不错,湘云此举正是故意的。 她本就不大喜欢妙玉那般故作清高、不食人间烟火的调调。 虽说也谈不上有多讨厌,但要让她乐意与妙玉相处,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今儿她寻到这里来,一见门口那株开得最好的红梅,便动了心思: 我今日就是要当着你的面,折了你这庵里的梅花,倒要看看你这个自诩为槛外人的师太待要如何! 一旁的霜竹,在湘云闯进来的那一刻起,心里就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待她再看清湘云手里那枝梅花时,一张小脸更是吓得煞白。 那......那可是师姐最喜爱的一枝啊!平日里连浇水都不让旁人插手,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现在......现在竟被这位史大姑娘给生生折了! 霜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心里慌乱不已。 她不知道珂大爷会偏向哪一边,万一师姐发起火来,自己会不会也要跟着受牵连? 要不......要不自个儿还是先溜走得了,以免被卷入这神仙打架之中...... 霜竹心中萌生了强烈的退意,便蹑手蹑脚地往后退,想要趁着众人不备,偷偷地溜出禅房。 谁知她刚退到门口,一转身,便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霜竹吓了一跳,连忙抬头,只见妙玉正端着一个小小的木匣子,站在门口,一脸纳罕地看着她。 妙玉方才去偏房那边寻制香要用的原料去了,才刚回来,便见霜竹这副一脸鬼鬼祟祟、仿佛要逃跑的样子。 她不由得蹙起了眉头,问道:“霜竹,你这般慌慌张张的,是要往哪儿去?” 她说着,又往禅房内瞥了一眼,一时没听到声响,便又补了一句:“莫不是他已经走了?” 第670章 惜红梅禅师讽痴鸟 禅房门口,霜竹一转身,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妙玉怀里,吓得她魂儿都快飞了。 听见师姐那清清冷冷地问话,她哪里还敢撒谎,只得涨红了脸,低着头,结结巴巴地回道:“回......回师姐,不是呢,侯爷......侯爷还在里头。是......是方才史大姑娘也过来了......” 妙玉闻言,秀眉微蹙,心中更觉古怪:“她来便来了,左右也不是什么外人。你这般慌里慌张地往外跑,又是做什么?成何体统!” “我......”霜竹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闷着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心里头只一个劲儿地祷告,盼着师姐千万别往里头细看,千万别注意到那枝倒霉的梅花。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妙玉是何等爱梅之人? 她这庵堂内外,别的花草不多,唯独这几株梅树,是她爱煞了,要日日照料的。 尤其是在自顾自以为这是林珂为她种下的以后,她对这几株梅树的珍爱,甚至超过了那些个名贵的古玩茶器。 每每照顾起来,都有种在看护自己与林珂孩儿似的感觉,让她这个下头尼姑心里窃喜。 妙玉拎着木匣,绕过霜竹,才刚踏入禅房,一眼便扫到了屋中景象。 随即,她的目光便凝固了——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湘云手中那枝开得肆意张扬、红艳似火的梅花之上。 那正是她庵堂门口,开得最早、也最是繁盛的那一株朱砂! 妙玉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眸子,在这一瞬间猛地瞪大了几分,呼吸也是一滞。 饶是林珂有看过她几回情动不已的模样,也未曾见过这般表情,心里也不免对湘云有些意见了。 不论如何,存心要来气妙玉却是不好的。 毕竟未曾听说过二人有过什么争端,林珂若要秉公执法,势必要这么想。 妙玉握着木匣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有满腔的质问和怒意想要脱口而出,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当着林珂的面,她那份孤高与矜持却又让她强行将这股火气给压了下去。 她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那副想发作又必须隐忍的模样,让一旁的霜竹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双脚已经不由自主地又往门外挪了挪,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拔腿逃跑的架势。 然而,妙玉终究是妙玉。 她的失态也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 随即便见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平日里的那份清冷与淡漠。 她仿佛根本没有看见那枝刺眼的红梅一般,只是淡淡地对还缩在门口的霜竹吩咐道:“原来又有贵客到了,屋里这般多人,茶水怕是不够了。霜竹,还不快去再沏一壶新茶来,好生奉上?” “哎!是,是!奴婢这就去!” 霜竹闻言,如蒙大赦,巴不得赶紧忙活点儿什么,免得自己闲着呆在这修罗场的正中央,左右尴尬。 她应了一声,连忙提着裙子,一溜烟儿地跑去外间烧水备茶了。 湘云见妙玉这般反应,反倒是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妙玉会当场发作,或是至少也要冷言冷语地讥讽她几句,谁知竟是这般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可不行!自己这梅花岂不是白折了? 湘云唯恐妙玉看不到,或是故意装作看不到,竟是主动迎了上去。 她将那枝红梅拿在手里,上上下下地把玩着,凑到鼻尖闻了闻,这才笑吟吟地对妙玉说道:“妙玉师父这里果然是个风水宝地,雅致得很呐!不光这茶水是顶好的,连这梅花,也开得比旁的地儿要娇艳几分呢!” 她这话,简直就是在妙玉的心口上又插了一刀。 妙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想我好心不与你这小丫头计较,你倒还非要主动凑上来点破此事,这不是存心给我添堵么? 她收束心神,缓缓走到自己的蒲团前坐下,将木匣放在一旁,这才抬起眼帘,用那无喜无悲的语气淡淡说道:“万物皆有灵,花草也识人。大约是与此地的人相关吧。” “这里来往的人,大多能清心静气,抛却凡俗杂念。这清净的环境养了人,人那份安宁的心境,自然也反过来培育了周边的景致,使其愈发脱俗。” 她说到这里,话锋微微一转,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不过,凡事总有例外。这清净之地,偶尔也少不了会有那等叽叽喳喳、不知轻重的鸟儿闯了进来,扰人清修,端的是叫人心烦。” 这话明里暗里,可不就是在嘲讽湘云是个叽喳喳的痴鸟儿么? 湘云哪里听不出来?她当即就努了努嘴,杏眼一瞪,就要开口反驳些什么。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和事佬林珂便施施然地出来了。 他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湘云即将出口的话,道:“好了好了,什么梅啊、鸟啊的,你们两个净说些个旁人听不懂的禅机哑谜。我不过是来躲个清闲,怎么倒像是招了人嫌似的?” 他这话一出,妙玉的脸色便微微一变,连忙道:“我......我并非是说你......” “我自然知道你不是说我。”林珂顺势便接过了话头,将这尴尬的局面彻底扭转了过去。 他笑着转向妙玉,柔声问道:“说起来,妙玉你整日里待在这清冷的庵内,对着这青灯古佛的,可也会觉得无趣么?” 妙玉听他主动转移了话题,也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答道:“素来如此,我早已习惯了的。若是当真热闹喧哗起来,反倒要不适应了。” 她说着,脑海中不免又想起了之前有一回,有个什么迎佛骨的活动,自己与林珂在庙里私会的情景。 那一次虽是吵闹,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湘云见林珂开了口,又主动与妙玉说起了话,她也不好再揪着方才那点口角不放。 何况今日这事,本就是她理亏在先,妙玉分明是看在珂哥哥的面子上,才饶了她的。 倘若自己再这般不知进退地胡闹下去,岂不就真的让珂哥哥以为自己是个不懂事的痴鸟儿了? 于是乎,方才还斗志昂扬、叽喳喳个不停的小鸟儿,便也安生了下来,乖乖地在晴雯身边寻了个绣墩坐下。 湘云学着晴雯的样子,倒真成了只温顺的猫儿,竖着耳朵,静静地听着林珂与妙玉的谈话。 但似乎,“安静”这个词,从来都与史湘云沾不上边儿。 她听着那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会儿说说香料,一会儿又谈谈佛经,仿佛当真是那神交已久的道友一般,实在是觉得无趣得很。 人这心里一躁动起来,举止上也就坐不住了。 只见她眼珠一转,可算是想起了自己过来的本意,便也不管那二人在说什么,径直开口打断道:“珂哥哥!这屋里头闷死了,咱们去钓鱼好不好?就去那沁芳溪的上游!” “我听说,这冬日里的鲫鱼最是肥美可口了,咱们若是钓得多了,晚上便让厨房好好处理了,熬一锅鲜掉眉毛的鱼汤,再叫上林姐姐她们一道儿来吃,岂不是热闹?” 林珂闻言,无语地白了她一眼,心道: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怕不是个空军佬? 钓上一天,能出个三两条鱼,许是还不够你一个人贪嘴的,还想着搞什么劳什子全鱼宴? 他摇了摇头,道:“晴雯方才不是都说了么,今儿这天气不好,阴沉沉的,过会儿子许是要下雪了。这天寒地冻的,鱼儿都躲在深水里不动弹,哪里是好钓的?还是罢了吧。” 湘云一听这话,顿时便不乐意了,撇着嘴抱怨道:“哼!我就知道你要找借口!先前出太阳了,你嫌热,不肯出去。如今这天阴下来了,你又怕下雪。等真要是刮风了,你定然又要说冷!你这借口可真是找不完!说到底,就是不想出门罢了!” 林珂被她戳穿了心思,也不恼,反倒是理直气壮地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说道:“我好不容易养好了身子,在这暖和的屋里头舒舒服服地待着,巴不得每日里都能在这好窝里歇着呢。为何就非得出去受那份罪不可?” “在家里有什么意趣......”湘云小声嘀咕了一句。 可她话才说了一半,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正站在林珂身后,笑得一脸暧昧的晴雯,话锋一转,“......哦,也是。你那儿可不比别处,人多得很,自然是不愁无聊的!” 她这话里,可是带上了几分酸溜溜的醋意。 林珂正要再说些什么,一旁一直安静听着的妙玉,却在此时淡淡地插了一句嘴: “便是人少,也不会无聊的。” 她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旁人听了或许只当是随口附和。 可湘云却是恨恨地瞪了妙玉一眼,心想:你这尼姑,果然不是个好的! 明知道珂哥哥方才是在哄我,你还要插嘴进来,揭我伤疤! 方才折了你一枝梅花,这仇,你果然不会放下,还要找机会报了哩! ...... 林珂实在耐不得湘云这般磋磨,左一个“去钓鱼”,右一个“没事做好无聊”,让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又想着自己确然也在这儿待了有一会儿了,便站起身来,只得与妙玉告辞。 妙玉知他要走,倒也不多留,只淡淡地点了点头,起身相送至门口。 林珂便领着晴雯、金钏儿,随着那兴高采烈的湘云一同去了。 湘云一得了自由,便如那出笼的鸟儿,一马当先地冲在了最前头,嘴里还嚷嚷着要去寻最好的钓鱼位置。 林珂跟在后头,看着她那欢快的背影,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趁着湘云跑得远了些,便放慢了脚步,与一旁的翠缕并肩而行,压低了声音小声道:“那鱼......都是你放的吧?” 翠缕闻言,吓了一跳,随即又露出了几分苦相,认命般地点了点头,小声道:“爷是怎么知道的?是我自作主张放的。” “只是......只是姑娘她每回都钓不着,少不了回去就要生好几天的闷气,见什么都不顺眼。我......我也是想着帮帮她,让她高兴了,自己也好过点儿。” 林珂听了这番话,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同情。 “上次和你在园子里的时候......咳,总归是看到了的。” 想起来身边还有晴雯和金钏儿,林珂及时止住了话头,没有说出不该说的话。 翠缕脸上一红,那天可把自己挑惹坏了,结果珂大爷只管放火,却不灭的,真是坏透了! 林珂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拿着梅花枝当令旗挥舞的湘云,叹了口气,拍了拍翠缕的肩膀:“真是个可怜的,难为你了。云儿这性子,是有些太活泼了。” 翠缕只觉得鼻子一酸,心里头那点子委屈和辛苦,在得了林珂这一句同情后,竟是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她只觉得自己这么多苦总算没白吃,能得珂大爷一句理解,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了。 然而,她这里正感动着,前头的湘云却忽然转过头来,不满地嚷嚷道:“你们两个在后面偷偷摸摸地说什么呢!还不走快些!再磨蹭下去,真要下雨了!” 几人一路吵吵闹闹,很快便到了沁芳溪边。 此时河上不过结了些许薄冰而已,倒也不算难办。 林珂寻了根长竹竿过来,使了些力气,在岸边选了处水流平缓的地方,咔嚓咔嚓几下,便很容易地凿开了一片冰面,露出了底下深青色的河水。 湘云见状,顿时乐开了花。 她欢呼一声,便指挥着翠缕将随身带来的垫子和渔具都摆好,自个儿则乐呵呵地坐了下来,熟练地挂上鱼饵,甩下了鱼竿。 她还不忘回头对林珂夸下海口:“珂哥哥,你可瞧好了!今儿我定要大显身手,让你瞧瞧我的厉害!保管满载而归!” 第671章 宝玉院悍妻寻衅端 林珂还能说什么?他也就笑着在湘云身边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 他是没必要钓鱼的,连装备都没带来,左右不过是来提供个情绪价值而已,倒像是个十足的陪钓。 晴雯和金钏儿见状,便也将斗篷给林珂披上,又寻了些干草来垫在石头上,这才侍立在一旁,陪着他们一道看那河面。 只是,湘云这钓鱼,显然也是三分钟热度。 她哪里是个能安生坐得住的人? 鱼竿才刚放下没多久,她便又不甚认真起来,一会儿看看天色,一会儿又逗逗翠缕,时不时地还要转过头来,与林珂说上几句闲话。 “珂哥哥,你说这水底下冷不冷?鱼儿会不会都冻傻了?” “珂哥哥,你看我这新得的梅花,插在头发上好不好看?” “珂哥哥......” 她这般一心二用,连鱼漂猛地往下一沉,有鱼上钩了都不知道,还得让一旁眼尖的林珂出声提醒:“哎!动了动了!快拉竿!” “啊?哪里?哪里?”湘云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抓鱼竿,结果用力过猛,那鱼儿早已脱钩跑了。 林珂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有些无语。 翠缕啊翠缕,你这般付出良多,又是提前打窝,又是悄悄放鱼的,结果看着你家姑娘这副模样......怕是今日依旧要钓不上来啊。 ...... 沁芳溪畔,寒风微拂,卷起几片顽固地留在枝头的枯叶,又轻飘飘地落在已结了薄冰的溪面上。 天气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预示着一场将至的雪。 林珂已经在这儿坐了有好一会儿,心情其实也说不得有多么高兴。 这般萧瑟的景致,本不是什么游园的好时候,更别提是垂钓了。 然而,湘云却兴致高昂得很。 她裹着一件毛茸茸的银鼠斗篷,小巧的臀儿就坐在凿开的冰窟窿旁,手里握着一根精致的钓竿,正聚精会神地(至少表面上是)盯着那水面上的小小浮漂。 “哎,你说它怎么就不动呢?”她等了片刻,便不耐烦起来,用钓竿的末端轻轻地敲了敲冰面,震得那浮漂一阵乱晃。 “这底下的鱼儿是都冻傻了不成?翠缕,你到底找准了地方没有?” 跟在后头的翠缕闻言,只得小声应道:“回姑娘,准准地就是这儿,我之前亲眼看着倒下去......呃,亲眼见着好多鱼儿的,断然不会错的。” “那怎地还不上钩?”湘云不满地撇撇嘴,嘴里还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在催着鱼儿上钩,还是在抱怨这天气实在不给面子。 一旁的林珂则显得百无聊赖。 他身上披着晴雯方才追来送上的玄狐皮斗篷,整个人都跟木头一般动也不动,旁边甚至还摆着个小小的手炉。 林珂名义上是陪钓,实则只是换了个地方发呆罢了。 他心里头却在盘算着:这丫头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玩腻了? 这大冷天的,自己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坐在这里吹冷风,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偏偏这丫头精力旺盛,自己又耐不得她磋磨。 早知道如此,方才在栊翠庵里,就该多与妙玉说几句经文,也好过在这里受罪。 晴雯和金钏儿侍立在林珂身后,也是冻得缩了缩脖子。 晴雯更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史大姑娘真是能折腾,放着暖和的屋子不待,非要跑来这喝西北风,害得爷也跟着受累。 就在这一片“其乐融融”的垂钓氛围中,忽然听得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人娇柔的笑声,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既透着几分亲近,又带着十足的恭敬: “珂大爷,史大姑娘,这般冷的天气,水面儿都快结结实实地冻上了,园子里头,怕是也便只有你们二位才有这般的雅兴,还在这儿临水垂钓呢。” 这声音一出来,晴雯的眉头便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珂闻声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身段儿窈窕、面容温婉的丫鬟正俏生生地立在几步开外的石径上,含笑望着他们,福了一福。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宝玉院儿里的首席大丫鬟,袭人。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素净,大约是因着院里头那位新奶奶的缘故,不敢有半分张扬。 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湖蓝色棉绫小袄,外面紧紧地罩着一件石青色滚边儿的比甲,瞧着干净利落,却也愈发显出了几分刻意为之的稳重老成。 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了个圆髻,拿一根素银簪子别住,再无旁的多余首饰。 这套装扮,愈发衬得她那张脸庞柔和顺从,一双眼睛也总是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让人一见便容易心生好感,觉得这是个最老实本分、最知礼懂规矩的人。 说起来,袭人原来便是湘云身边的丫鬟,是服侍过她几年的,后来才辗转回了荣国府。 又被贾母慧眼识珠,指派给了贾宝玉。 因着有这么一段旧日的主仆情分在,袭人在湘云面前,倒也比旁的丫鬟更能说得上几句话,不似那般拘束。 只是,翠缕瞧见自己这位前任,心里头却不怎么自在。 她总觉得袭人看人的目光里,藏着太多东西,让人瞧不真切。 因而翠缕只淡淡地瞥了袭人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依旧老老实实地站在湘云身后,尽着自己贴身丫鬟的本分,眼观鼻,鼻观心。 湘云倒是不在乎那么多。 她对袭人当年那番所谓“弃暗投明”、另择高枝的选择,说不定心里是有些意见的。 但她素来爽朗,又是个爱热闹的性子,面上总是不见分毫。 此刻见了袭人,湘云便放下了鱼竿,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笑道:“原来是你。“ ”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你不见天儿围着二哥哥转悠,拿他当眼珠子似的护着,今日怎么倒有空跑到这园子里来闲逛了?” 袭人闻言,脸上飞起一抹淡红,似是羞涩,又似是无奈。 她回以一笑,只悄摸摸地用眼角飞快地扫了一眼正含笑看着她的林珂,正与他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相会,心中猛地一慌,忙又垂下眼帘,避开了去。 她这才柔声道:“姑娘又拿我取笑了,倒像我多离不开他似的......” 袭人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后怕与委屈,说道:“说起来,如今他那儿可是个是非之地,危险得紧。“ ”我不过是寻了个由头,出来躲躲清静罢了,哪里还敢在里头多留?倒是许久不见史大姑娘了,瞧着气色越发好了。” 她说着,又抬起眼,带着几分期盼和试探看向湘云,故作玩笑道:“......倒不知......姑娘你如今这儿,可还愿意收留我这旧人么?哪怕是做个二等的,帮着翠缕妹妹打打下手,也强过在那边提心吊胆的。” 这话看似玩笑,却也带着几分的真心试探。 晴雯在一旁听着,心中暗笑:这袭人果然是个趋炎附势的。 眼见着宝玉那艘船要沉了,这是在给自己寻后路呢。 只是,她这后路,为何不往王夫人那边寻,反倒寻到史大姑娘这儿来了? 晴雯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也就不想了,她才不会为了区区袭人难为自己。 湘云听了这话,却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却听不出多少真情实意。 她也看似随意地回道:“哎哟,花姐姐,你这可真是折煞我了!我这小庙,如今可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湘云说着,还故意煞有介事地扳着指头数了数:“你瞧,我有翠缕,有秋露,还有金钏儿和晴雯时常过来帮衬......我如今身边丫鬟太多,一个个都得我操心养着呢,忙都忙不过来!” 她最后促狭地眨了眨眼,笑道:“可不似二哥哥他那般富贵,又怜香惜玉,院子里头能容得下八个大丫鬟轮班伺候着!你这般能干的,合该在那边领头,才不屈才呢。” 跟在后头的翠缕一听这话,心里头顿时一暖,简直要乐开了花。 方才在路上,姑娘还抱怨手底下得用的人少呢,怎么这会儿对着袭人,反倒说嫌弃人多了? 这分明就是一句客套话嘛!压根儿就不想再要她回来了呢! 翠缕心里头得意得很,腰杆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可见,自己在姑娘心里,到底还是与这些个半道上叛逃了的人大不一样的! 袭人何等精明,又怎会听不懂湘云话里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 但她面上却丝毫不见尴尬之色,仿佛当真只是在说笑一般,依旧顺着湘云的话笑道:“姑娘说得倒也是这么个理儿。” “到底是主子姑娘们心善,体恤咱们。几位爷们儿的房里,就没见有嫌人少的。” “我瞧着啊,好多都还想着再从外面寻几个伶俐标致的进来呢!” 这话明着是说各府的规矩,暗地里却又将林珂也给捎带了进去——毕竟,谁不知道这位珂大爷府里头的漂亮丫鬟,那才叫一个多呢。 林珂本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冷不丁听见这火星子燎到了自己身上,可就不能当作没听见了。 他轻轻地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十分自然地将话题给转移了开去。 林珂看着袭人,故作关切地问道:“且不说这些闲话。你方才说,你们那儿如今是是非之地,危险得紧?” “不知道又是出了什么事?竟是把你都给吓得躲了出来?” 袭人见他主动问话,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一半。 她要的就是在林珂面前露个脸,卖个好,顺便......诉诉苦,再表番忠心。 袭人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撇了撇嘴,一脸的无奈与后怕:“珂大爷快别提了!还能有谁?还不是我们那位宝二奶奶?” 她往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她这回怕是又要撵人了呢!” “夏金桂?”湘云一听这三个字,那点钓鱼的心思顿时便飞到了九霄云外。 鱼?鱼什么时候钓不行?它们又不会跑! 珂哥哥?珂哥哥就在这儿,日后独处的机会也多得很! 反倒是这夏金桂在荣国府里搅动风云、作威作福的场景,那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热闹啊! “她又怎么了?又要撵谁?快说说!”湘云一想到这个,便激动得不行。 她“啪”地一声丢了手中的鱼竿,可怜那鱼竿咕咚一声掉进了冰窟窿里,急得翠缕连忙去捞。 湘云则两眼放光地招呼道:“走走走!晴雯,金钏儿,快拉上珂哥哥,咱们也过去凑凑热闹去。可不能错过了这场好戏!” 林珂见她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由着晴雯和金钏儿将他从椅子上搀扶起来。 ,,,,,, 一行人浩浩荡荡,还没走到宝玉院儿的门口,便已能听见里头传来女子尖锐刺耳的教训声,间或还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的脆响。 院门口早已远远地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小丫鬟和婆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却又慑于里头的威势,谁也不敢靠得太近,只敢在安全距离窃窃私语。 湘云见状更是兴奋,拉着林珂便要往里冲。 便有那新近才调到附近来当差、不明所以的小丫鬟,拉了拉旁边一个早就在这儿旁观的姐姐的衣袖,满脸好奇地小声问道: “这位姐姐,劳驾问问,不知这是又怎么了呀?我方才远远听着,里头怎么跟唱大戏似的,这宝二奶奶的火气,怎地这般大?” 那早来的丫鬟显然是得了第一手的情报,见问,便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她们,才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道: “你还不知道?咱们这位宝二奶奶,先前不是借口身子不适,回娘家住了好几日么?” “是啊,这事儿我倒是听说了。说是回去省亲呢。” 第672章 金桂计威母审内奸 “省什么亲!”那丫鬟不屑地撇撇嘴,“这几日才刚回来,那脸色就跟挂了霜似的,连宝二爷都被她撵了去!” “今儿起来,连口茶都没喝,就开始点检她的那些个宝贝嫁妆。你猜怎么着?”那丫鬟故意卖了个关子。 “怎么着了?”新来的小丫鬟被吊足了胃口。 “竟是说她当初带来的几件儿宝贝嫁妆不见了!” “啊?”新来的小丫鬟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了嘴,“不见了?这可了不得!” “这青天白日的,府里头层层看管,那......那岂不是说......咱们这院儿里出了家贼了?” “可不是么!”那丫鬟一拍大腿,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几分,“宝二奶奶如今正在里头发作呢!一口咬定,非说是院里头的人手脚不干净,里应外合,趁着她不在家的这几日,偷了她的宝贝!” “这会儿正嚷嚷着,要将这院里伺候的一个个搜身呢!还说要去请老太太、太太都过来,给她做主!” 新来的小丫鬟吓得脸色都白了:“这......这可怎么好?搜身?咱们这些个做粗活的小丫头子,平日里可是连正屋的门槛儿都不敢靠近啊!那岂不是说,她这是在怀疑......” 她话未说完,便被那年长的丫鬟一把捂住了嘴,神色紧张到了极点。 “嘘——!我的小祖宗,你可不敢乱说!”那丫鬟紧张地打断了她。 “万一里面那几位都是清白的,知道咱们这样编排她们,可不就要秋后算账了!” 林珂与湘云几个才刚走到宝玉院儿的垂花门外,便听清了那两个小丫鬟的对话。 她们显然已经沉溺于这第一手的新鲜八卦之中,无法自拔。 虽然嘴里还说着“小声点”、“仔细被人听了去”,可那刻意压低的嗓门,在这冬日里反倒传得更远,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 她们压根就没察觉,身后不远处,已经站了一群正经的主子和体面的一等丫鬟。 晴雯站在林珂身后,听着那两个小丫头颠三倒四、添油加醋的描述,脸上渐渐显出了几分不耐。 她倒不是在意这八卦本身,只是觉得这二人在当值时这般嚼舌根,还堵在院门口,实在是不成体统,丢了府里的规矩。 纵然不是自家府邸,但晴雯的职业病还是犯了。 她轻轻地咳了一声。 “咳嗯。” 这声音不大,却也清亮,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分明。 那两个正说在兴头上的小丫鬟浑身一僵,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她们猛地回过身来,待看清来人时,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腿都软了。 天呐!领头的,可不就是珂大爷! 他身边站着的是史大姑娘!还有恶名在外的晴雯姐姐! 这......这可真是捅了天了! 两个小丫鬟也不犹豫,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话都说不利索了:“珂......珂大爷饶命!史姑娘饶命!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林珂见她们吓成这样,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他本也不是什么严苛的主子,何况这也不是自家人,便温和地笑道:“行了,都起来吧。不过是说了几句闲话,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是往后当值时,莫要这般嚼舌根,仔细真个儿给人听了去,惹祸上身。快些离开吧,莫要堵在这里。” 那两个丫头如蒙大赦,连连道谢。 那个年纪大些的,磕了个头便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拉着另一个就想跑。 谁知那新来的年纪小些的丫头,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天生胆子大,竟是鬼使神差地又抬头问了一句:“珂......珂大爷,您大人有大量,想来是不会与我们计较,更不会将这事儿说出去的,对吧?” 她这话一出口,那年长的丫鬟简直想当场晕死过去。 果不其然,还不等林珂答话,一旁的晴雯便柳眉倒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凌厉如刀,吓得这小丫鬟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瞬间便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林珂见状,更是失笑。他摇了摇头,道:“好端端的,我何必去做这等无聊之事?再说了......” 他上下打量了那两个丫头一眼,笑道:“我压根儿也就不认得你们是谁。快去吧。” “哎!哎!多谢珂大爷!多谢珂大爷!”那个年纪大些的丫鬟这回是真真切切地松了口气,忙又给林珂磕了个头,这才一把拽起那吓傻了的同伴,连滚带爬地跑了。 一边跑还一边小声教训道:“你可真是疯了!你怎么想的?还敢跟珂大爷讲起要求来了?你是嫌命长了不成!” 那小丫鬟惊魂甫定,跑出了几步远,才后怕地拍了拍胸口,随即却又嘻嘻笑了起来,小声道:“我......我这不是瞧着珂大爷人很好嘛......” “嘻嘻,你瞧,果然被我说中了,他人真的很好嘞!一点儿也不像太太那么吓人......” “嘘!你还说!” 她们的声音虽小,湘云的耳朵却是灵得很,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转过头来,用手肘轻轻地撞了撞林珂的胳膊,一双眸子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压低了声音打趣道:“哎,珂哥哥,听见了没?‘他人真的很好嘞’!” 她学着那小丫头的腔调,惟妙惟肖。 “你要做什么呀?”湘云斜睨着他,“先前从西府那边抢了一对儿金钏儿玉钏儿过去,还嫌不够?” “如今这府里头,连这刚来的小丫头,你都要招揽过去不成?这收买人心的手段,可真是高明呐!” 林珂被她说得没好气,也懒得辩解,只顺着她的话说道:“你懂什么。我如今是嫌这府里的丫鬟太多了,一个比一个能折腾,吵得我头疼。” 他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打趣般笑道:“真要说抢,我如今更想抢几个正经的主子回去,好好地供起来呢。” 他本意自然是指的湘云、黛玉她们这群姑娘,好让她这口无遮拦的丫头也知道羞臊一回。 谁知湘云这混丫头的思路,从来就与常人不在一处。 只见她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惊悚的事情一般,猛地瞪大了眼睛,还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惊讶道:“珂哥哥!你......你还想抢夏金桂?!林姐姐她知道么?” 林珂:“......” 他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对着这丫头,他算是彻底没了脾气。 他放弃了争辩,只是无力地指了指湘云,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摇着头,认命般地往院子里走去。 晴雯和金钏儿、翠缕在后面瞧着二人这番互动,皆是忍俊不禁,却又不敢笑出声来,只得憋得俏脸通红。 ...... 且说这院内,夏金桂已然砸了三四个瓷瓶,又摔了两套茶具,满地的碎瓷片,狼藉不堪。 她自己则跌坐在地上,头发也散乱了几分,脸上梨花带雨,正指着一旁手足无措的贾宝玉,哭天抢地地控诉道:“那可是我娘......不对!那是我亲祖母留给我的遗物啊!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凰簪子!我自小得了,便一直当宝贝似的贴身戴着,片刻不离的!” “如今倒好!才刚来了你们家这才几日,不过是回娘家住了两宿,这......这东西竟然就凭空给丢了?这屋里头,日日有人守着,门窗也关得好好的,它难不成还能自己长了腿飞了不成?” 贾宝玉被她这副泼妇骂街般的架势吓得连连后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最是见不得女人哭,尤其是这般撒泼打滚的哭法,更是让他束手无策,只觉得嫌弃。 他好似一个全然无能的丈夫,只能缩在屋角的椅子上,垂着脑袋,任凭夏金桂如何闹腾,都只是一言不发。 夏金桂见他这副窝囊废的模样,心中更是鄙夷,那股子邪火也烧得更旺了。 她见贾宝玉不答话,便又狠狠地将桌上的一个珐琅彩的捧盒扫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这一下,似乎是砸痛快了。 夏金桂又听得外面那嘈杂的脚步声和议论声渐渐安生了下来,心中一动,知道是真正能做主的人来了。 夏金桂的哭声一顿,随即,那满脸的愤怒与张狂,竟是在一瞬间便化作了委屈与悲戚。 她也不再砸东西了,只是踉跄着扑到桌边,顺势瘫倒在椅子上,将头埋在臂弯里,蒙着头呜呜地抽噎起来。 纤弱的肩膀随着哭声一颤一颤的,背影瞧着孤苦伶仃,在不知情的人看来,真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伤心到了极点。 湘云在外头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又啧了一声,低声对林珂道:“瞧瞧,这眼泪说来就来,可真是个天生的戏子。” 而随后急匆匆赶进来的王夫人,显然就是这么一个不知情的人。 她一进门,先是被这满地的狼藉给气得心口一堵,待再瞧见那伏在桌上哭得死去活来的新媳妇,还真当是夏金桂丢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连忙快走几步,上前去轻拍夏金桂的后背,放柔了声音,安慰道:“哎哟,我的好媳妇,你这是怎么了?这是谁给你气受了?快别哭了,仔细哭坏了身子。” 夏金桂哪里肯抬头?她只管趴在那里,哭得越发伤心,仿佛抽不过气来一般。 王夫人无法,只得看向一旁也在抹眼泪的宝蟾。 宝蟾立刻便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带着哭腔,条理清晰地回话道:“太太!您可要为我们奶奶做主啊!”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们奶奶方才从娘家回来,一进屋便想着将带来的首饰都收检一番,谁知......谁知打开那锁得好好的首饰匣子,竟发现里头丢了好些个宝贝首饰啊!” “那可都不是寻常的货色呢!尤其是那支凤凰簪子,原是我家里老太太在世时,特特留给奶奶的念想......如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不见了......” “什么?!”王夫人一听这话,顿时竖起了眉毛,脸上那点子温情瞬间便被怒火所取代,“好哇!反了天了!这府里竟然还闹起贼来了!偷到主子房里也就算了,如今竟连金桂你的首饰都敢偷!” 王夫人心中是又惊又怒。 她本就知道这府里头,尤其是下人房里,多有那等手脚不干净的,平日里偷些针头线脑、吃食点心,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如今,竟是偷到了新奶奶的嫁妆头上! 这若是传了出去,她这个管家太太的脸面何存?贾府的脸面又何存? 她本就想着趁着这个冬日里,好好地清扫一番内宅,尤其是宝玉这院子里,更是她关注的重中之重。 如今夏金桂这么一闹,倒是正给了她一个绝佳的由头! 王夫人心中瞬间便有了计较。 她扶着夏金桂的肩膀,沉声道:“好媳妇,你且莫急,也莫要伤心。这贼人既然是在咱们府里犯的事儿,我这个做婆婆的,就断没有不管的道理!” “我这就给你下令,彻查此事,定会将那手脚不干净的贼人给你逮着!你的东西,也定会原封不动地给你寻回来!” 夏金桂这才缓缓地抬起头来,那张娇艳的脸上此刻挂满了泪痕,瞧着当真是楚楚可怜。 她一双泪眼婆娑地看着王夫人,哽咽着微微“嗯”了一声,那副全然依赖、只能靠着王夫人的模样,极大地震撼了王夫人的心。 王夫人见状,心中更是坚定了要彻查的决心。 她转过身,脸色一沉,目光如刀地扫向屋内。 “这首饰既是放在屋里的,还是锁在匣子里的,那寻常在外头洒扫的丫鬟婆子,定然是不可能进来偷了去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依旧缩在角落里,神情恍惚的贾宝玉身上。 “宝玉!” 第673章 恶毒心悍妇巧栽赃 “啊......是,太太。”贾宝玉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我问你,金桂回娘家的这几日,可有外人来过你这院子里?”王夫人厉声问道。 贾宝玉被她这严厉的语气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便摇头道:“没......没有......儿子这几日都在房里看书,并未有外人过来......” “当真没有?”王夫人又逼问了一遍。 贾宝玉心里头着急坏了!这......这不明摆着吗?若没有外人进来,那能接触到夏金桂首饰匣子的,不就只有......只有袭人、麝月、秋纹她们几个么? 可他又不信!他绝不相信自己身边这些个冰清玉洁、情同姐妹的丫头们,会做出这等偷鸡摸狗的龌龊事来!这定然是夏金桂那悍妇在诬陷她们! 可......可那簪子若不是她们拿的,又能是谁呢? 贾宝玉心中一片混乱,既不愿相信,又找不出别的理由,只得讷讷地说道:“太太......我是真的不知道......” “虽然没瞧见,但......但或许,是有人趁着我不在屋里的时候,偷偷来了,我却并不知情呢......” 他这番话说得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却将那份想要袒护丫头们的心思,暴露得明明白白。 王夫人是何等精明的人,她最是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心思。 一瞧他这副模样,一下就看出来,他是在袒护那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 好啊!真是我的好儿子! 王夫人心里头忖度了一下,更是冷笑。 为了几个下人,竟敢糊弄起我来了! 她本就对宝玉房里那几个过于伶俐、隐隐有要攀高枝之相的大丫鬟心存芥蒂。 如今出了这等事,她更是觉得没必要再保着那些丫头了。 倘若真是她们中的哪个手脚不干净,那便更留不得,打死勿论! 倘若不是她们做的,那便借此机会,好好地敲打敲打她们,让她们知道,这院子里,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一个丫头,若是连主子的东西都看护不好,甚至还敢生出贼心,那也不配再为自己所用了。 于是,王夫人心中已然做出了打算。 她不再理会那不成器的儿子,只是转过头,对着夏金桂的陪嫁丫鬟宝蟾,冷冷地吩咐道: “宝蟾,你现在就去!将这院里头伺候的,袭人、麝月、秋纹......把她们几个,都给我一并喊过来,一个都不许漏!” 王夫人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剑拔弩张、人人噤声的院子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片刻之后,宝玉院儿里伺候的丫鬟们便已站了一排。 袭人、秋纹、麝月这三个一等大丫鬟,自然是站在最前头。 她们三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俱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尤其是袭人,她素来最是要强,也最重脸面,自诩为宝玉房里“副小姐”一般的人物,何曾受过这般的奇耻大辱? 这简直就是将她们当成了贼,当众审讯! 更让她们感到无地自容的是,夏金桂为了将事情闹大,彻底杀了她们这群旧人的气焰,竟是没有喝止那些个平日里只配在院外洒扫、连正屋门槛都摸不着的小丫鬟和婆子们过来看热闹。 而王夫人,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还是单纯地被愤怒冲昏了头,竟然也默认了夏金桂的这般举动,任由那帮小丫头子们在垂花门内外、游廊底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袭人、麝月和秋纹三人,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如芒在背,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扒光了衣裳一般,羞愤欲绝。 她们心里都明白,今日这事,就算最后查明了自己是清白的,可这脸面却是实打实地丢尽了! 往后在这府里,在这起子下人面前,怕是再也抬不起头来,说话的分量也要凭空少上许多了。 在这压抑而又诡异的气氛中,院子的另一角,却有几人看得津津有味。 林珂、湘云并晴雯、金钏儿,堂而皇之地站在一旁的抄手游廊下,好奇地观摩着这场大戏。 林珂倒要看看,没有了贾母的弹压,这位王夫人究竟是怎么判这桩家贼案的。 晴雯的心情最为复杂。 她站在林珂身后,微微撇着嘴。 平心而论,她素来是瞧不上袭人的,觉得她假模假样,惯会伏低做小、笼络人心,是个十足的奸险小人,是西洋花点子哈巴狗! 可要说袭人会去偷主子的嫁妆......晴雯却又是不信的。 在她看来,她们这些个从主子身边提拔起来的一等人物,彼此之间再怎么争风吃醋、勾心斗角,那也是内斗。 可偷盗这等下作事,那是那些个粗鄙不堪的婆子、或是不懂规矩的小丫头才会干的勾当。 袭人再不堪,也不至于自甘堕落到那般田地。 她若真做了,那可真是连带着她们这些大丫鬟的体面都一并给丢尽了。 因此,她此刻倒也难得地希望,这事儿千万别是袭人干的。 几人正等着看王夫人如何发落,偏偏这时候,那一直伏在桌上“伤心欲绝”的夏金桂,却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一般,从臂弯里抬起了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 她一双泪眼在人群中迅速扫过,当她看见那鹤立鸡群般站在廊下的林珂时,眼中顿时迸发出了一道异样的光彩。 他怎么也来了? 夏金桂的心猛地一跳,随即涌起一股莫名的欢喜。 珂兄弟......安林侯......他定然是听说了自己受了委屈,特意赶过来为自己撑腰的! 她脑中瞬间便脑补出了一场英雄救美的大戏。再一对比身边这个从头到尾垂着脑袋、屁都不敢放一个的窝囊丈夫贾宝玉,夏金桂心中更是坚定了要拘住林珂的念头。 她也顾不得王夫人还在场,竟是趁着众人不注意的当口,身子一软,仿佛是悲伤过度、站立不稳一般,踉踉跄跄地便脱离了王夫人的审案中心,恰巧就朝着林珂所在的方向跌了过来。 夏金桂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捂着心口,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她很巧合地停在了林珂面前,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用带着浓浓鼻音和哭腔的声音,抽泣着低语道: “珂......珂兄弟......竟是让你看了嫂子这般难堪的一面......嫂子真是没脸见人了......” 林珂:“......” 他心中一阵无语,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心想要是你不主动凑过来,硬是挤到我面前来演这一出,我还真就没怎么注意到你。 然而,还不等林珂开口说些什么场面话,他身旁的湘云却先一步炸了毛。 只见湘云猛地往前一站,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林珂和夏金桂之间,活脱脱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夏......吓我一跳!”湘云故意夸张地拍着胸口,杏眼圆瞪,没好气地说道,“我当是谁呢!二嫂子,你这走路怎么都不带声响的?是想吓死人不成!” 夏金桂的脸色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知道疯跑傻玩的史大姑娘,竟也敢来坏自己的好事! 但她毕竟不是个傻的,知道眼下不是发作的时候,更不能在林珂面前失了柔弱的形象。 夏金桂硬生生地将那股火气压了下去,非但没有摆脸色,反倒是顺着湘云的话,露出了一副更加脆弱惶恐的模样。 她怯生生地退了一步,对着湘云福了一福,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轻声道:“云儿妹妹,你莫怪罪......是嫂子不好,方才一时悲伤过度,失了神,唐突了妹妹,还望妹妹海涵。” “呃......” 湘云见她竟然这般果断地就道了歉,还摆出这副任人欺凌的小媳妇模样,反倒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她本就是个直肠子,最不擅长应付这等绿茶行径。 见湘云被噎住了,林珂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方才听丫鬟们说,二嫂子是丢了首饰?” 夏金桂一听林珂开了金口,哪里还顾得上湘云? 她立刻就撇下了湘云不管,侧过身子,将那张哭得楚楚可怜的脸庞转向林珂,用柔弱无辜的语气,幽幽地说道:“是呢,珂兄弟......丢的也不是什么旁的东西,原是我那过世的祖母留下的一点儿念想物件儿,本也不是什么金贵无比的......” “可......可那到底是长辈的心意,我平日里最是珍惜不过的......谁知......谁知竟会......” 她说着,又仿佛是伤心到不能自已,用帕子掩住了口,低低地啜泣起来。 “原来是这般。”林珂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好好的府里,怎就出了贼?这确实是该好好查查。” 他顿了顿,又将目光投向了院中正黑着脸的王夫人,安慰道:“不过二嫂子也宽心些。舅母治家严谨,手段了得,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帮二嫂子寻回失物,将那贼人绳之以法了。” 他这话,看似是在安慰夏金桂,实则却是轻飘飘地将这皮球又踢回给了王夫人。 林珂日理万机,这会儿正忙着看热闹呢,可没那功夫帮她判案。 夏金桂心有不情愿,但她也无法,只得顺着林珂的话继续演下去:“但愿......但愿是如此呢......” “若是那簪子当真寻不回来了......我......我日后到了底下,也无颜面再去见我的祖母了!” 她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仿佛她马上就要殉了那根簪子去一般。 站在一旁的湘云实在受不了她这副做派,背着人,偷偷地冲着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心里头更是没好气地腹诽道:哼,你祖母都去世多少年了,本来你也就见不着! 再说了,就你这般作天作地的德行,你祖母若是在天有灵,怕是也不想见你吧! ...... 而另一边,王夫人的审问已经进入了正题。 她先是粗略地审问过了那几个只在院外伺候、没有资格进屋的次等丫鬟和婆子。 那些人自然是赌咒发誓,哭天抢地,都说自己连正屋的门槛都没摸过,断无可能是她们干的。 王夫人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人将她们都带到一旁跪着。 随即,她严厉的目光,便落在了袭人、麝月和秋纹这三个一等大丫鬟的身上。 “你们三个,是这屋里头伺候的。金桂的首饰匣子,平日里也是你们在看管。如今东西丢了,你们三个,难辞其咎!” 王夫人冷声道:“我也不与你们废话。你们且一个个地仔细说了,金桂回娘家的这几日,你们各自的行踪。若是有半句虚言......” 袭人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屈辱,率先开口道:“回太太。宝二奶奶回府的这几日,奴婢们三人是轮流在屋里守着的。” “奴婢是前日白日里当值,那一日,奴婢除了去茶房取水、并去给二爷取书之外,便一步也未曾离开过屋子。期间,确实......确实有独自留在屋里的时候。” 她的话刚说完,麝月便也梗着脖子说道:“奴婢是昨日当值。奴婢也曾出去过一趟,是去给二爷送换洗的衣裳。院里的人都能作证。奴婢屋里也确实是一个人待过。” 最后轮到了秋纹,她本就胆小,此刻更是吓得声音都发颤了:“奴婢......奴婢是今儿一早当值......奴婢也出去过......是去......是去给二奶奶的妆台上添些热水,也就一盏茶的工夫。屋里......屋里也没旁人......” 三人各自讲了自己这几日的行踪。 王夫人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可就犯了难了。 第674章 安林府众姝闲等讯 袭人等三个这般说辞,几乎等同于什么都没说——她们每一个人,都有单独留在院儿里无人看管的时候! 每一个人,都有作案的嫌疑! 这下可好,根本无法排除任何一个人的嫌疑。 可真相只有一个,总不能是联合作案吧? 王夫人也犯了难。 这后宅之中找贼,最是困难不过了。 没有证据,全凭一张嘴,谁又能说得清? 难道真要用那最原始的法子,到这几个丫鬟的房里去搜查不成? 可那都是一等大丫鬟,是老太太和自己亲自分派过来的,若是无凭无据地就去抄了她们的屋子,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她这个当家太太无能,连几个丫鬟都管束不住? 王夫人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 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个交头接耳、等着看戏的下人们,又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林珂身边的夏金桂,再瞥了一眼另一边站在廊下,神色莫测的林珂...... 王夫人觉得自己今日已然是搞了这么大的排场,若是最后虎头蛇尾,连个犯人都没找出来,那自己这张老脸,可就真是丢尽了! 想到这里,王夫人心一横,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好!好!好!一个个的,嘴倒是都严实得很!既是你们都不肯说实话,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休怪我这个太太不讲情面了!” “来人啊!”她高声喝道,“既然如此,那便一个个地给我搜!”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蹄子的胆子这般大,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们既不肯自己招,便只有这样做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廊下的林珂,听了这话,心里头只觉得好笑。 他不由得想起了原着里那场抄检大观园的闹剧,正是那场闹剧,彻底毁了这女儿国里最后一点纯真。 没想到啊,这辈子,大观园成了自己的地盘,是断然没人敢去抄检了,倒是这荣国府没能逃过这一劫。 真是时也,命也。 袭人与麝月二人,听了王夫人这话,脸色先是一白,随即却又都露出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她们虽然觉得被搜查自己的私人用品,是一件极有侮辱意味的事情,可转念一想,今日都被人指着鼻子当贼一般地公开审讯了,还有什么脸面可存的? 既是如此,那便破罐子破摔罢了! 搜便搜!她们倒要看看,能从她们那点子家当中,搜出什么金凤凰来! 二人心中都打着这般的主意,反倒是镇定了下来,也不怕个什么了。 唯有秋纹,在听到搜查二字的那一刻,那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蛋,更是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秋纹这副模样,与旁边那两个虽然脸色难看、却还强自镇定的袭人和麝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夫人是何等眼厉的人? 她方才那话,本就有几分试探的意思。 此刻她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便立刻咯噔一下。 王夫人目光死死地盯在了秋纹的身上,心里头也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又是个之前让自己丢过脸的!还真的是你这小蹄子! 她心中又是失望,又是愤怒。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府里头本该是喜气洋洋的,她原也不想在这等时候处置下人,打发了人出去,多不吉利。 唉,要怪,也只能怪你这丫头自己不懂事,没那个贼胆,偏要生那份贼心! 如今撞到了这风口浪尖上,我不拿你开刀,又拿谁来平息金桂的怒火,震慑这满院的下人呢? 你这是自己寻死啊! 秋纹只觉得浑身发冷,那点儿残存的血色也从脸上褪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但她仍是心怀侥幸,说不得太太就查不到呢?便也强忍着没有老实交待。 却不知她这副嘴硬的模样,更是让王夫人生气。 站在一旁的袭人和麝月,见状也是心中一沉。 她们原先还存着几分同仇敌忾之心,此刻见秋纹这般做派,那点子同事情谊顿时便化作了鄙夷与愤怒。 身为同事,很难不知道彼此之间的底细,她两个自然也有猜测,此刻一件秋纹这吓坏了的模样,当然知道谁才是罪魁祸首。 蠢货!真是个蠢货! 袭人暗自咬牙,她不怕对手厉害,就怕队友是猪。 王夫人不过是诈了这么一句,连搜查的影子都还没见着,她自己就先乱了阵脚,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就是我干的么? 这一下,不光是她自己倒霉,连带着她们这些一等丫鬟的体面,也一并被她给丢尽了! 林珂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已是了然。 王夫人已经找到了她的犯人,接下来,无非就是一番哭求、辩解、最终被强行押走,打一顿板子,或是发卖出去。 这等后宅妇人处置下人的手段,他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再看下去了。 这出戏最精彩的部分已经演完,剩下的不过是些乏味的收尾罢了。 他便轻轻推了推身旁正看得两眼放光、兴致勃勃的湘云,低声道:“热闹看完了,咱们也该走了。” “哎?”湘云正看得起劲儿呢,冷不丁被他一推,顿时不满地嗔道,“为什么推我走呀,我还没看够呢!这正要抓贼,多好玩儿啊!” 林珂闻言,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丫头,压低了声音,点醒她道:“还看个什么?你当这是唱戏呢?” “再往后,无非就是那丫鬟跪地哭求,赌咒发誓,然后审案的铁面无私,不为所动,最后着人将她拖出去,或打或卖,如此而已。” 他顿了顿,又瞥了湘云一眼,淡淡道:“这等场面,看了也不过是给自己心里添堵,折磨自己罢了。” “怎么,还是说......云儿觉得自己是个铁石心肠的,能对旁人的生死哭求毫无触动地看下去?” “我......”湘云被他这一句话给问住了。 她心想,珂哥哥说的倒也是。 她虽然也极其讨厌这等小偷小摸的行径,可真要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活人,还是平日里也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跪在那里哭得死去活来,最后被拖出去,她怕是也真的要心软的。 到时候,若是自己一时没忍住,开了口求情,岂不是既得罪了王夫人,又显得自个儿不懂事了? 想到这一层,湘云那点儿看热闹的心思顿时便淡了下去。 她撇了撇嘴,道:“好嘛好嘛,不看就不看,走便是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可她才刚迈出一步,却又停了下来,回头拉住了林珂的衣角,一双明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讨价还价道:“不过......珂哥哥,咱们虽然走了,可总得留个人在这儿,看看最后到底是个什么结果吧?” “我这心里好奇得紧,若是不知道后事如何,今晚上怕是觉都睡不着了!” 林珂瞧着她那副抓耳挠腮、急于吃瓜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心思? 这种事情一旦定案,转瞬便会成为这府里头上下人人津津乐道的头号谈资,还怕没人知道结果不成? 不过,他也理解湘云的这种八卦要趁热的心思,倒也没什么。 他目光一扫,看向身后的金钏儿和晴雯。 金钏儿一接触到他的目光,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她哪里敢主动请缨留下来?生怕自己在这荣国府里多待一刻,都会被林珂误会,以为她还与这边的旧主子们有什么牵扯不清的干系。 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林珂自然是知道她的这份心思与顾忌。 他心中暗叹一声,便也不去为难她,只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晴雯,笑道:“既然如此,那便有劳晴雯了。你就辛苦一趟,替咱们史大姑娘在这儿守着,看看后续如何,也好回去与她分说分说。” 晴雯闻言,却是轻轻哼了一声,一双桃花眼斜睨着林珂,带着几分不满,娇嗔道:“怎么?在爷的心里,莫非我就是那等铁石心肠的?见了旁人跪地求饶、哭天抢地的,也能一点儿不为之所动,还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儿看戏不成?” 她这话,显然是还在记恨之前林珂说她心眼儿小的仇呢。 林珂哪里会怕她这个? 他当即便哈哈一笑,顺着她的话说道:“这叫什么话?我们晴雯这叫铁面无私,刚正不阿!” “这满府的丫鬟里头,若论谁最是公道正派、眼里揉不得沙子,那除了你,还能有谁?这分明是天大的好事,是爷最倚重你的地方,怎么反倒成了不是了?” 晴雯本就是个有趣的性子,吃软不吃硬。 她原也不过是想撒个娇,找回点场子罢了,哪里是真的不想留? 此刻被林珂这般一本正经地戴了顶铁面无私的高帽子,心中那点儿小别扭顿时便烟消云散了。 她只觉得通体舒泰,仿佛这留守做探子的差事,是什么了不得的荣耀一般。 “哼,这还差不多!”晴雯得意地一扬下巴,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明媚的笑容,大手一挥,乐呵呵地应承了下来。 “爷就放心吧!这儿有我盯着,保管连那贼人掉几滴眼泪、磕几个响头,都给你们数得清清楚楚的!” 那边厢,夏金桂见林珂真的要走,心中是一万个不情愿。 她还指望着林珂能留下来,为她这受害者多说几句公道话,顺便再多些相处的机会呢。 可她也明白,自己毕竟只是嫂子,又是这桩丑事的当事人,实在是没有理由开口挽留。 她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失落,又换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不情不愿地与林珂道别,一双泪眼瞧着他,真是柔肠百结,望眼欲穿。 ...... 待林珂与湘云、金钏儿几人回得自己院里时,一进正屋,便被眼前的景象给逗乐了。 只见宽敞的暖阁里,不知何时竟是聚拢了许多姑娘。 黛玉、宝钗、探春、迎春、惜春,竟是一个不落,全都在此。 见林珂和湘云进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还是黛玉先开了口。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用帕子掩着嘴角,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打趣道:“哟,我说今儿这屋里怎么这般清净呢!原来是咱们府里那两个最爱凑热闹的,结伴儿瞧戏去了。” 顿了顿,黛玉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怎么样?我就知道,他两个定是耐不住性子,要往西府那边去探个究竟的。” “早说嘛,咱们姐妹几个,压根儿就不需要往那边儿去,只消安安稳稳地在这儿候着,煮上一壶热茶,自然就能知晓事情的全部经过了。” “就是!”惜春也在一旁帮腔道,“白白跑一趟,还沾了一身的晦气。” 探春倒是没心思说笑,她素来懂事,闻言便站起身来,关切地问道:“珂哥哥,云妹妹,究竟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方才听下头的婆子们传话,说是西府宝二哥的院里闹了贼?怎就又闹腾起来了?” 湘云一听这话,方才当侦察兵的辛苦劲儿顿时便涌了上来。 她气鼓鼓地走到榻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热茶,灌了一大口,这才嘟哝道: “好哇!合着你们一个个的都狡猾得很!就使唤我跟珂哥哥两个,辛辛苦苦地跑过去给你们看现场、探消息。” “你们倒好,一个个躲在这暖和屋里,就想着直接问了去?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好事!” 探春不理湘云,惜春便成了是爱与她拌嘴的那个,闻言便立刻接茬道:“那还不是云姐姐你自个儿性子闹腾?” “这等主子院里失窃、审问下人的事情,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体面的事,咱们躲都来不及呢。哪里就好像你这般,非要巴巴地跑过去看那份热闹的?也不嫌丢人。” 第675章 绮霰斋窃贼终现行 “你!”湘云被她一噎,却又无法反驳。 好在她心也大,倒也不管那么多了,那点子不快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将茶杯一放,说书先生的瘾头又上来了,便清了清嗓子,将方才在荣国府里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给众人讲了一遍。 她讲得是口沫横飞,自己都沉浸其中了。 屋里的姑娘们也都听得是津津有味,连迎春都忍不住露出了几分好奇的神色。 待湘云好不容易说完了,喝了口茶润嗓子,一旁的惜春却又蹙起了那小小的眉头,开口了: “哎呀......云姐姐,你这说了大半天,口水都说干了,结果还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做的嘛?” 她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云姐姐这般厉害,亲临现场,火眼金睛,哪怕是不用等查出来,自个儿也能看明白这案子是谁干的呢。” 湘云是什么性子?她最讨厌的就是旁人用这等激将法来对付她了! 偏偏她又是个没记性的,明知是坑,也次次都要往下跳。 果不其然,湘云一听惜春这话,当即便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叉腰,道:“谁说我不知道的?我当然知道了!那贼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就是......那就是......” 她正要凭着自己的直觉,将“秋纹”二字脱口而出,可话到了嘴边,却又猛地刹住了。 湘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且不说她压根儿就没有任何证据,全凭着那秋纹的反应和王夫人的态度在瞎猜。 退一万步讲,哪怕她当真知道了,这会儿当着这么多姐妹的面,指名道姓地说另一个府里的大丫鬟是贼......这岂不是要得罪人了? 这话若是传了出去,旁人只会说她史湘云嘴碎,不知轻重。 见湘云忽然卡了壳,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惜春顿时恶向胆边生,知道自己这回又是稳赢了。 她嘻嘻一笑,凑上前去,故意拱火道:“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原来云姐姐根本就不知道呢!白白吹了半天法螺!” “你......你胡说!”湘云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不过是这等阴私之事,我不好直说出来罢了!” “哦?那又是为什么不好直说呀?云姐姐快说来我们听听嘛!”惜春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眼见着这姐妹俩又要掐起来,一旁始终沉默的迎春终于出手了。 她伸手轻轻地拉了拉惜春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莫要再胡闹了。 林珂也适时地站了出来,笑着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不就是一桩偷盗案么,有什么好争的。左右是西府的家务事,咱们听个乐子也就是了,莫要这般打听了。” 他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这才微微一笑,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这等闲事,不值一提。我倒是有一个真正的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宝钗那双明艳的杏眼微微一转,瞟向林珂,眼中带着几分真正的好奇:“哦?是什么好消息?” 她作为除了林黛玉之外,与林珂私下里共享情报最多、也最能帮他参详大事的人,此刻竟是发现,自己对此事也是一无所知,这便让她不由得真正地上了心。 林珂也不再卖关子,他环视了屋内一圈,看着眼前这群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绝色佳人,缓缓笑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过几日,你们又要见着一位姐姐了。” 又要见着一位姐姐? 这话是什么意思? 屋子里的姑娘们俱是沉默不言,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了。 她们一个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黛玉捏着橘瓣的手顿在了半空,宝钗刚要端起的茶盏也停在了桌上,探春和惜春更是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茫然。 姐姐? 大家心里都在飞快地盘算着。 这安林侯府,加上隔壁的荣国府,两府里正经的主子姑娘,如今可不都在这儿了? 迎、探、惜三春在此,林妹妹是此间半个女主人,宝姐姐是客居的,云妹妹是常来的,便是算上薛宝琴、邢岫烟二位,也早就成了此地姨娘。 这......这哪儿还能再凭空冒出个“姐姐”来? 湘云的脑子素来转得最快,思路也最是灵活,或者说......最是敢往那不着边际的地方去想。 她的小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几分。 湘云猛地想到了一个极其荒唐、却又似乎最有可能的去处。 莫非......莫非珂哥哥这是......这是在外头的什么教坊、勾栏之地,看上了哪个风尘女子,一时动了真情,竟是花了银子,要赎了人回来,养在府里? 她心里头咯噔一下,只觉得一股酸涩的凉意顺着脊背就爬了上来,手脚都有些发冷。 亏得自个儿以前还时常在夸他,说他洁身自好,不似外头那些个勋贵子弟,小小年纪便在外面拈花惹草,眠花宿柳。 谁曾想......谁曾想他这才安生了多久,如今就要破戒了么? 他这般忙碌,日日不是朝堂大事,就是府中布局,他......他哪儿来的功夫去办这等风流事? 一时间,湘云只觉得心乱如麻,又气又急,偏又不敢当众质问。 她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一双明亮的眸子里迅速漫上了一层水汽,委屈地看向林珂,又求助似的看向了黛玉。 不光是她,屋里其他的姑娘们,心里也俱是起了波澜。 宝钗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倒不像湘云那般,立刻就想到了那等腌臜地方去。 她想的却是,莫非是哪家没落的王孙贵胄之女? 或是......哪位同僚送来的美人? 无论是哪一种,这府里平白多出一个身份不明的姐姐,对她们而言,都绝非好事。 探春更是直接,她心中暗自盘算:又来一个?这府里的人还不够多么?来了住哪儿?月例几何?是个什么身份?若真是个来路不明的,岂不是要平添许多麻烦? 惜春和迎春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地觉得,又要多一个陌生人了,有些不自在。 姑娘们心里俱是千回百转,疑惑万分,可这等事关男子风流之事,她们又如何好当面质问? 一个个的,便都将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林黛玉身上,指望这个名正言顺的林嫂子,能出头问个究竟了。 黛玉被她们这齐刷刷的目光看得有些好笑。 她哪里不知道这些小脑袋瓜里,此刻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黛玉当然是不信林珂会去青楼那种腌臜地方的。 且不说她对林珂那深入骨髓的了解——以他的眼界,又岂会看得上那些个庸脂俗粉? 便是退一万步讲,就算不了解林珂的为人,只论时机......他如今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要应付朝堂,回家了还得应付她们这一群莺莺燕燕,哪里还有那个功夫和精力去外面寻花问柳? 她心中笃定,林珂此举必有深意,不过又是在故意逗弄她们罢了。 黛玉心中好笑,便也不扭捏。 她抬起一双水盈盈的烟波眼,好整以暇地看着林珂,眼神清澈见底,没有半分疑虑,只是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嗔怪。 黛玉脆生生地开了口,打破了满室的沉寂:“怎么呢?哥哥快别卖关子了,到底是哪儿来的姐姐呀?莫不是又从金陵或是姑苏,寻了哪门子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来了?” 林珂见她们一个个如临大敌,尤其是湘云那副敢怒不敢言、一副要捶他的小模样,心中更是乐不可支。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听得黛玉开口,他才哈哈一笑:“还是林妹妹最是镇定。瞧把你们一个个吓的,都想到哪儿去了?” 他笑道:“本想着给你们一个惊喜,等到元宵节那日再说。不过现在看来,我倒真不是个能藏得住话的人,瞧你们这模样,倒像是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 林珂清了清嗓子,这才缓缓说道:“也不是旁人。前不久,我进宫与皇后娘娘闲谈时,偶然提了一句,说这宫墙高耸,如同一道天堑,隔绝了多少人间亲情,实在是有违天和,也不利于彰显皇家仁德。” “皇后娘娘慈悲仁德,闻言也是深以为然。这不,娘娘前几日便放下话来了,说是感念宫中女史们侍奉辛劳,特许恩典,准她们在年节时,亦可归家与亲人团聚。” 林珂说到这里,特意看了一眼探春和惜春,笑道:“皇后娘娘还特意问起了你们那位大姐姐。说是她入宫多年,品性端方,侍奉有功,便准许她待过了年,元宵佳节之日,回府两日,与家人团聚。” 林珂摊了摊手,笑道:“这般算来,你们岂不是就要多一位姐姐,能在一处热闹两日了?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消息么?” “大姐姐?!”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又是一变。 方才的猜忌与警惕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却是茫然。 “元春”这个名字,对在座的大多数人而言,实在是太过遥远了。 惜春对这位大姐姐是完全没有印象。 她年纪最小,脑子里对这个大姐姐的印象,不过是一个存在于贾母和王夫人骄傲言辞中的符号罢了。 探春倒是依稀有些记忆,但也实在有些记不清楚了。 她努力地回想着,脑海中也只能浮现出一个没什么表情的姐姐。 所谓的姐妹亲情,没有朝夕相处,早已被这近十年的宫墙岁月给消磨得干干净净了。 便是年纪最大的迎春,也只是觉得有几分熟悉,却也谈不上多么亲近。 这便是多年入宫的后果了。 纵然是嫡亲的姐妹,常年不通音讯,那点子血脉亲情,又能剩下几分? 不过,姑娘们到底是聪明的。 她们立刻就从方才那外敌入侵的紧张情绪中缓了过来,转而变成了迎接亲人的喜悦。 不管熟不熟悉,既然林珂都说了这是惊喜,是好消息,那她们自然也是愿意见见这位大姐姐的。 “呀!那可真是太好了!”探春最先反应过来,她本就最重家族体面,闻言立刻欢喜地站了起来,“大姐姐竟能回家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老太太和太太知道了,不知要多高兴呢!” “是啊是啊。”迎春也小声附和着,“确是好事。” 惜春虽没什么感觉,但也跟着笑道:“那咱们岂不是要好好准备一番?元宵节......那也快了呢。” 屋子里的气氛,总算是又欢笑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皆是为元春能回家而感到高兴。 唯有黛玉,她倒是真心实意地为元春感到几分高兴。 “这般大的事情,你竟然也瞒着我!”她嗔怪地白了林珂一眼,眼神中却带着几分笑意,“什么时候与皇后娘娘说好的?竟是一点风声都未曾透漏。” 比起三春的隔阂与生疏,黛玉反倒是和元春更熟悉点儿。 她毕竟也是进过宫,近来也与元春打过交道的,对她的品行也很满意。 林珂见她神色,便知她是真的高兴,心中也是一暖。 他笑道:“早就有这个主意了。不过是顺水推舟,与皇后娘娘提了一嘴罢了。” 他浑不在意地说道:“说到底,她如今也不过是个宫里的女史罢了,又不是什么正经的妃子,平日里在宫里也没什么非她不可的要紧差事。” “既是如此,逢年过节的,回来住上几日,与家人团聚,又有什么呢?” 黛玉听了他这轻描淡写的口气,心里却是暗自摇了摇头。 她虽未曾经历过,但也知道,这宫墙似海,哪里是他说的这般轻巧? “一入宫门深似海”,多少宫女自进去的那一日起,便再也无缘得见亲人一面,老死宫中? 虽说当朝年满二十五便可恩赐出宫,可到那时候,也不知要熬成什么样了。 便是寻常的女史,也断没有元宵节出宫省亲的道理! 哥哥这顺水推舟,怕是在皇后面前没少费口舌罢? 第676章 荣国府旧婢沦风尘 就在众人皆沉浸在这份喜讯之中时,一个冷静的声音却忽然插了进来。 “能与大姐姐团聚,自是天大的喜事不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宝钗正端着茶盏,秀眉微蹙,脸上带着几分思索,缓缓说道:“只是......却不知,姨妈她可知道此事了?” 她这话一出,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方才还热烈欢腾的气氛,瞬间又冷静了下来。 黛玉和探春脸上的笑容立时便凝固了。 她们都是何等冰雪聪明的人?宝钗这一句话,瞬间便点醒了她们! 是啊!王夫人......贾母......她们可知道? 她们当初费尽了心思,不惜将贾府嫡出的大小姐元春送入宫中,是为了什么? 那是为了让她成为妃子,成为贵妃,成为家族的依仗,成为光耀门楣的凤凰啊。 可如今呢? 十年过去了,元春非但没有如她们所愿,一步登天,反倒是连个正经的位份都没混上,依旧只是个不上不下的女史。 这桩贾府压上了无数心血与金钱的投资,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眼下,元春什么都没能为家族带来,却要这般灰溜溜地回了府里...... 探春几乎可以想象,素来要强的太太,和一心盼着家族的老太太,在见到元春的那一刻,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老太太还不好说,但太太面上绝不会是高兴。 林珂看着她们骤然变色的脸,却是一点儿也不在乎。 他反倒是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仿佛没事人一般,轻松地说道:“惊喜嘛!若是什么都提前知道了,那还叫什么惊喜?” 他特意加重了“惊”字的读音,那股子恶趣味简直是毫不掩饰。 “你们也千万莫要多嘴,走漏了风声。”他笑眯眯地嘱咐道,“只管等着看便是了。届时,她们母女二人久别重逢,定然是一个感人至深、催人泪下的场景了。” 宝钗面色复杂地看着林珂,心中只得暗暗一叹: 这珂儿......可真是坏透了! 那哪里会是什么感人至深? 只怕届时,姨妈她纵然是心中再不甘、再怨恨,当着阖府上下的面,也只能强颜欢笑,吞下这份由他亲手炮制的惊喜大礼吧? ...... 众人正各怀心思,揣摩着这桩喜事背后的波澜时,忽听得门帘一响,一股寒气裹着一个清脆的声音闯了进来。 “哎哟!可算是完事儿了!冻死我了!” 只见晴雯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一边跺着脚,一边搓着手。 屋里的姑娘们方才被元春回家一事给镇住了,竟是把荣国府的热闹事儿给忘在了后头。 此刻见了八卦探员回来,那份好奇心又瞬间占领了高地。 她们本就是留在这里等结果的,这等好事,自然是不愿意错过的。 “快说说!快说说!”湘云第一个就蹿了过去,拉着晴雯的胳膊,“怎么样了?抓着贼了没?是不是......呃,是谁呀?” 晴雯一看这架势,满屋子的主子姑娘,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等着自己开口宣判。 那份得意与骄傲,简直是要从胸口里溢出来了。 她心中愈发庆幸,方才幸亏是自个儿留了下来。 这等万众瞩目的体面,若是让给了旁人,岂不是亏大了? 她也不急着说,先是走到林珂身边,接过金钏儿递来的热茶,美美地喝了一大口,暖了暖身子,这才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清了清嗓子,乐呵呵地宣布道: “那还有假?我都亲眼看见了!” 她故意一顿,卖足了关子,这才一拍手,高声道: “就是那个秋纹做得嘞!” 她得意洋洋地哼了两声,补充道:“哼哼!我早就觉得那秋纹不是个安分规矩的了!平日里就仗着自己是大丫鬟,时常在背地里编排人,眼皮子又浅!这回啊,可是要遭大罪了!” 这话一出,惜春和迎春皆是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这等事情竟真发生在这些平日里瞧着体面无比的大丫鬟身上。 探春则是微微蹙眉,似在思索这背后是否还有什么别的文章。 湘云倒是早有猜测,但她也明白这时候说自己就知道是秋纹干的不太好,索性成了闷葫芦,一句话也不说。 唯有黛玉和宝钗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这结果,既在意料之内,又在情理之中。 晴雯的幸灾乐祸,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哪怕是在贾宝玉的院儿里,那群丫鬟婆子之中,秋纹的真实名声也并没有多好。 她仗着自己资历老,又深得王夫人的信任(至少自以为是),平日里便最是喜欢作威作福,对下头那些个小丫头子动辄呵斥,言辞尖刻。 府里的下人私底下,早有一个流传甚广的共识:晴雯是她们听过最凶的丫鬟,而秋纹是她们见过最凶的丫鬟。 前者凶,是因她铁面无私,眼里揉不得沙子,专治那些个偷奸耍滑、不守规矩的,等闲不会寻常人的麻烦,倒让人有几分敬畏。 后者凶,却是纯粹的狗仗人势,欺软怕硬。 她对上谄媚,对下欺压,多少小丫头子不过是打碎了个茶杯,或是走路慢了几步,都被她指着鼻子训斥过半天,受尽了白眼。 虽然评判有失偏颇,但晴雯有林珂罩着,她们也不敢背后说坏话。 反倒是秋纹墙倒众人推,痛打落水狗谁不喜欢啊? 因此,这回秋纹下台,宝玉院儿里那帮平日里受尽了她气的小丫鬟们,背地里可是乐坏了,只觉得是老天开了眼,恶人终有恶报。 果然不出众人所料,那桩案子既已告破,王夫人是半点情面也没留。 秋纹当日便被夺了一等丫鬟的体面,连同她那点子家当,一并被撵出了府去。 当然,王夫人还是很大义的,没有将她的家当全数没收充公,至少还留了点儿。 可那场景,依旧是几乎复刻了当初碧痕被撵走时的凄凉。 据说,当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真的来拉扯她时,秋纹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彻底崩溃了。 她跪在地上,死死地抱着王夫人的腿,哭得涕泪横流,声嘶力竭。 她先是赌咒发誓,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是瞧见了那匣子里的珠花晃眼,鬼迷了心窍,才拿了那么一两件,绝不是有心的。 又是拼命磕头,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太太看在她侍奉宝二爷这么多年的情分上,饶了她这一次。 见王夫人铁青着脸,不为所动,她又转而去求那缩在角落里、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贾宝玉。 “二爷!二爷救我!奴婢跟了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就真的忍心看着奴婢被这么撵出去么?撵出去了,奴婢可怎么活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然而,那个她侍奉了多年的多情公子,却始终没有抬头看她一眼,更没有为她求半句情。 没办法,贾宝玉他不敢啊。 王夫人已是厌恶到了极点。 而一旁的夏金桂,更是被她这哭喊吵得头疼。 “吵死了!”夏金桂柳眉倒竖,不耐烦地用帕子捂住了耳朵,“一个偷鸡摸狗的贼罢了,哭哭啼啼地在这里演给谁看呢?还不嫌丢人!” “太太,依我看,这等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多留一刻都是晦气!赶紧让婆子们堵了她的嘴,拉出去发卖了才是正经!” 王夫人本就属意如此,得了夏金桂这受害者的催促,更是再无犹豫。 她冷冷地一挥手:“还愣着做什么?堵了她的嘴,赶紧撵出去!莫要在这里脏了我的眼!” 几个婆子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拿了帕子便塞住了秋纹的嘴。 秋纹那所有的哭求、保证、甚至可能还有的咒骂,便都化作了呜呜的闷响,最后被拖出了院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倒是利落得很。 ...... 而这一切,都被一个人悄悄地看在了眼里。 金钏儿到底还是念着几分旧情的。 她寻了个由头,自己悄悄地折返回了西府,没敢走正门,只远远地绕到了角门附近,躲在了一处假山的后头。 果然就看到了秋纹凄凉的下场。 只见那几个婆子,如同拖着一条死狗一般,将还在拼命挣扎的秋纹从角门里扔了出来,连同她那个小小的包裹一并丢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呸!晦气的东西!”领头的婆子往地上啐了一口,“还当自己是往日里体面的大丫鬟呢?如今啊,连咱们这起子粗使的都不如!” “可不是么,也不瞧瞧自己偷的是谁的东西,竟敢动了新奶奶的嫁妆,真是活腻歪了!” 几个婆子骂骂咧咧地关上了门,将秋纹绝望的声音隔绝在了高墙之外。 秋纹趴在地上,许久才缓过劲来。 她颤抖着爬起身,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小门,眼中充满了绝望。 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抱着自己那小小的包裹,一步一踉跄地,消失在了小巷尽头。 金钏儿在假山后头,只觉得心里一阵冰冷,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快了...... 秋纹,那个平日里也算是说得上话的同僚,就这么被抛弃了,快得就像是扔掉一件穿旧了的衣裳,没有半分的犹豫。 金钏儿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代入了进去。 她想,倘若自个儿当初没有被珂大爷要走,倘若自己还留在荣国府,留在那位心思深沉的太太手下......怕不是,也要落得个差不多的下场? 她想起了下落不明的碧痕,如今,又亲眼目睹了秋纹的结局。 金钏儿只觉得一阵后怕。 她忽然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当初冒险的举动,是何等的正确! 珂大爷的院里,虽然也有晴雯那般厉害的人压着,也有姑娘们之间的小小纷争,但那里至少是讲规矩的,是把下人当人看的。 在那里,只要你安分守己,便不会有这等无妄之灾。 哪怕犯了点儿小错,总有改正机会的。 不过说到底,秋纹自己也是犯了大忌,犯不着同情她。 金钏儿站在寒风中,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终究是不忍,可见秋纹那单薄的身影,也知道她怀里定然是没什么银钱的。 她想了想,从自己袖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荷包,放了几两碎银子进去。 金钏不好直接追上去,便在附近寻了个正要去倒泔水的小丫头子,将荷包塞了过去,低声道:“劳驾你,追上前面那位姐姐,将这个交给她。什么也别说,放下就回来。” 求人帮忙,自然也有与她一些好处的。 那小丫头得了银子,自然是乐意跑这一趟。 金钏儿看着那小丫头追了上去,将荷包塞给了秋纹,又在秋纹错愕的目光中跑了回来。 她这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这几两银子,也算是与自己以往在荣国府那段日子做个了结了。 此后,秋纹究竟过得如何,便也无人知晓了。 这偌大的京城,每日里消失一个丫鬟,就像是湖面上消失一滴水,引不起半分波澜。 过了许久,府里那些个好事的婆子们,才又传出了些似真似假的闲话。 有的说,那秋纹离了府,走投无路,被拐子卖进了南边的窑子里。 更有的说,她竟是阴差阳错地被安排到了早先也被撵出去的碧痕的手底下。 那碧痕因为被撵出来的早了点儿,又豁得出去,如今在那等腌臜的行业上,已经混出了些许名堂,竟是成了秋纹的前辈。 然而,这对曾为同僚的昔日姐妹,彼此之间似乎矛盾颇多。 据说那碧痕对秋纹总有许多莫名的敌意,许是还记恨着当初在怡红院时,秋纹没少仗着自己是老太太的人而给她白眼。 如今风水轮流转,碧痕自是没少寻机刁难秋纹,让她尝尽了苦头。 这些故事也不知真假,更没有人会费心去探究,大家也不过是将其当做茶余饭后的又一桩谈资罢了。 毕竟,也无人会真的去关心一个被撵出府的丫鬟的死活。 大家如今最关心的,是另一件实实在在、近在眼前的大事—— 这纷繁扰攘的一年,总算是要过去了。 眼看着,便是又一个新年。 第677章 临年关匆忙莫忘亲 对于几乎所有在这片土地上生息繁衍的汉人而言,“年”这个字,都承载着远超一个节日本身的厚重意义。 它是一种轮回的节点,是洗去旧岁尘埃的仪式,更是阖家团圆、祭祀先祖的最终归宿。 而在天子脚下的京城,这种意义便被演绎得更加繁复,也更加隆重。 秋纹的下场,不过是这宏大年节序曲中一个微不足道的不协和音,很快就被日益浓厚的喜庆氛围所掩盖。 仿佛只是一夜之间,整座京城都浸泡在了新年的喧嚣与暖意之中。 腊月二十三,祭灶。 腊月二十四,扫房。 街头巷尾,爆竹声开始变得密集,孩童们的欢笑声也仿佛比平日里高亢了许多。 于这个年代而言,年节最是热闹,也最是让孩子们喜欢,算得上是年味最足的时候了吧。 相邻的荣国府与安林府,也同样是一般无二的热闹景象。 虽说如今荣国府门前早已不复当年车水马龙的盛景,内囊也早已落寞了许多,可在礼仪和排场上面,却是分毫不肯退让的。 这是老国公府仅存的骄傲了。 自入了腊月,府里的下人们便忙碌了起来。 高大的门楼被擦拭一新,褪色的门神被撕下,换上了更加威武雄壮的彩绘金身。 一排排崭新的大红灯笼,如同饱满的石榴,高高地悬挂在每一处檐角之下。 府内的婆子们领了成匹的红绸,将那些个冰冷的廊柱一一包裹起来,远远望去,一片喜庆的赤红,倒也真有几分复苏的假象。 相较于隔壁那份刻意维持的繁华,林珂这座安林侯府,则显得里子比面子要充实得多。 这里的喜庆,是自下而上、发自内心的。 库房的大门终日敞开着,一车车从南边运来的新鲜果蔬、山珍海味,流水般地往里送。 厨房的烟囱几乎是从早到晚都在冒着青烟,蒸年糕、炸丸子、做点心,香气几乎飘满了整个后院。 可惜香菱不在,否则这几日她定是要高兴坏了,处处都不乏美食。 ......可似乎她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很开心的模样? 丫鬟们更是个个喜气洋洋。 平儿早已发下了话,今年府内人人有赏,且是三倍的月钱,乃是林珂自诩为年终奖的。 不仅如此,从主子到下人,每人都能领到两身簇新的衣裳。 丫鬟们不晓得什么叫年终奖,但只要知道给的是银钱就行,换了谁都会很高兴的。 林珂虽是这朝中炙手可热的新贵,权柄赫赫,但说到底,终究是少了那份世家沉淀下来的底蕴。 虽然这书里几乎都是在写京城,可他这辈子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江南水乡度过的。 他记忆里的新年,是枕着水声听戏,是和黛玉的嘻嘻闹闹,却无几次是雪里的新年。 对于京城的礼法规矩,林珂其实是两眼一抹黑,不大精通的。 不过好在,他已经在这里过了一次年,勉强有了些经验。 更何况,隔壁还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国公府可以当作教科书。 虽说那本书的内容已经有些陈旧腐朽了,但在礼仪这一章上,还是写得明明白白。 林珂也不求什么推陈出新,哪怕是依样画葫芦,也能将这年节的排场给安排得妥妥当当,不至于在人前失了体面。 只是,今年的情形,又与去年大不相同了。 林珂坐在书房里,看着小红呈上来的、那份厚得像砖头一般的年节事务总览,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去年,这府里还算是清净。 可今年,这府内是实打实地又添了许多人口。 黛玉不必多言,邢岫烟和薛宝琴也住在了府里,她们身边的丫鬟婆子加起来,又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更别提如今府上的小丫头子、护卫、以及各处新添的管事。 还有好多过来套近乎的同僚,朝堂里少不了人看重林珂,也来送了一份礼。 依着隆安帝的意思,日后都是要统御他们的,现在自然可以礼尚往来。 这一个年过下来,光是内外赏赐、迎来送往的礼单,便比去年厚了三倍不止。 林珂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大一个摊子,单单靠平儿一个,怕是要累坏了她。 平儿虽能干,可她毕竟只是个女子。 平日里管束内宅,处置些丫鬟婆子的事务尚可。 如今这年节将至,内宅之外,还有无数的外务。 朝中同僚的年礼、宫里各处的打点、皇亲国戚的往来......这桩桩件件都是学问,半点马虎不得。 小红虽然也能帮上忙,可她毕竟还年轻,让她去处置具体的事务自然是没问题的,但要她像平儿这般八面玲珑,滴水不漏地统筹全局,终究还是欠了些火候。 林珂在想,是不是该把王熙凤借过来用几天? 凤姐儿当然是乐意的,别说几天了,只怕可能的话,她巴不得一辈子呆在安林府。 林珂正自沉吟,还未等他去问,就见五儿又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讶异。 “爷。”五儿屈了屈膝,禀报道,“宫里来人了。是......是之前教导林姑娘礼仪的那位赵尚宫。” 赵尚宫? 林珂也是一愣。 他倒是记得这位赵尚宫,是秋皇后的心腹女官,为人端庄,行事妥帖,黛玉对她亦是颇为敬重。 只是自黛玉的礼仪学成之后,她便回了宫里,怎么今日又忽然登门了? “快请。” 不多时,便见一位身着宫装、气质不凡的女官,在五儿的引领下,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见过安林侯。”赵尚宫对着林珂,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福礼,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赵尚宫快快请起,不必多礼。”林珂笑着抬了抬手,赐了座,“不知尚宫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赵尚宫谢了座,却只坐了半个椅面,身姿依旧挺拔。 她脸上带着温和恭敬的笑容,道:“侯爷言重了。奴婢今日前来,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口谕。”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娘娘知晓侯爷您平日里公务繁忙,这年节将至,府内事务必定琐碎繁杂。” “娘娘体恤侯爷,特意吩咐奴婢出宫,过来帮侯爷看顾一二,也好安排这年节事宜。娘娘说了,万事有奴婢在,侯爷您大可不必为这些俗务费心的。” 林珂闻言,心中顿时了然。 儿行千里母担忧,秋皇后能这样为自己着想,实在让他很感动啊。 他心中一暖,便道:“如此,便有劳赵尚宫了。请代我叩谢皇后娘娘恩典,也要多谢赵尚宫。” 赵尚宫见状,却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也带上了几分惶恐。 “侯爷!侯爷可万万使不得!”她忙道,“您只消感谢皇后娘娘的恩典便是,奴婢不过是听命行事,如何敢受侯爷道谢?” 她这反应倒不是装出来的。 旁人不知便罢了,可她这个皇后的心腹,又岂会不知晓眼前这位安林侯的真实身份? 这可是当今圣上与秋皇后失散多年的亲生子,是这大周朝皇帝唯一的嫡子。 凭借这独一无二的嫡子身份,日后这天下,定然是他的。 那储君之位,不过是早晚的事。 皇后娘娘将这等天大的优待,将这辅佐储君的头一桩差事交给自己,那已是天大的恩宠与信任了。 赵尚宫能过来在这位未来的主子面前混个脸熟,已是大为不易,哪里还敢托大,真个儿接受林珂的道谢? 赵尚宫稳了稳心神,重新露出了恭谨的笑容,又道:“侯爷,娘娘还有一句话,让奴婢转达。” “娘娘的意思是......侯爷您若是近几日得闲,不妨......多往宫里走走。” 林珂闻言,心中又是一动。 他瞬间便明白了。 去年过年,他虽然也依着规矩,进宫给皇帝和皇后请了安,还赴了场天家家宴。 但那时名义上毕竟只是臣子,去岁中最重要的除夕夜,他是在自个儿家里,陪着晴雯她们一道过的。 今年可再没有这等道理了。 为人子者,除夕之夜,又岂有不陪在父母身边,共度守岁的道理? 林珂心中了然,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劳烦尚宫转告娘娘,我这两日便会进宫请安。” “至于这府里的年节事务......这几日,便一应都麻烦赵尚宫了。” 赵尚宫闻言,心中也是一松。 她知道,这位未来的主子是真正听懂了,也接纳了这份好意。 于是赵尚宫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也真切了几分:“侯爷客气了......原是奴婢的应尽之责。”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脸上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珂是何等敏锐的人,他早已将赵尚宫那细微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便温言道:“赵尚宫可是还有什么话要吩咐?但说无妨。” 赵尚宫犹豫了一下,这才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感伤与恳切: “侯爷......莫要嫌奴婢多嘴。只是......有些话,奴婢实在是不得不说。” 赵尚宫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言辞,才轻声道:“皇后娘娘她在宫里,其实过得并不如外人看起来那般光鲜亮丽。” “这偌大的宫城,瞧着是人人敬畏,可真正能与娘娘说上几句体己话的人,却是一个也无。” “侯爷您是明智之人,应当知道,这是为何......” 林珂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自然知道。 帝后之间,是君臣,是盟友,却唯独少了夫妻间的温情。 哪怕这两位关系其实很融洽,可秋皇后也有许多事情不好与隆安帝诉说。 相比起来,反倒是秋诚这个儿子更好说话些。 再者,皇后身后也没有庞大的外戚家族支撑,秋家这两年是有在发展不错,可与其他朝代的后族相比起来,还是弱了许多。 在这宫里,秋皇后能依靠的,只有圣上的信任和她自己的谨慎。 她活得像一座孤岛。 赵尚宫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她深受秋皇后信任,当然也同样敬爱秋皇后,是不愿见她如此难做的。 “娘娘......娘娘她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膝下无子。直到......直到好不容易寻回了侯爷您。” “您......您就是娘娘的命根子,是她后半辈子所有的指望和念想。” “侯爷您如今是人中龙凤,每日里很是忙活,身边又有红颜知己相伴,热闹非凡。可娘娘她却只有一个人,守在清冷的凤藻宫里。” 赵尚宫说到这里,眼圈竟是微微一红:“娘娘她很多时候,都会差奴婢去宫门口瞧瞧,瞧瞧您是不是会来。” “她只是想要多与您相处一会儿,哪怕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坐在一处喝杯茶,她心里便也是欢喜的。” 林珂闻言,不由得陷入沉默。 书房外,是院子里喧嚣热闹、充满了烟火气的欢笑声。 而高高的宫墙之内,却有一个女人在日复一日地期盼着儿子的探望。 林珂一直以来,都将皇帝和皇后视作最高等级的政治盟友,是需要他去维护、去巩固的关系。 他想到了要为他们分忧,要为他们稳固朝堂,却似乎真的忽略了,他们同时也是......一对刚刚寻回了失散多年爱子的平凡的父母。 林珂沉默了许久,只觉得心里此刻竟是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与触动。 他终于缓缓地抬起头,眼眸里满是温情。 “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郑重地补了一句:“......多谢赵姐姐提点。” 这一次,赵尚宫听到林珂喊自己赵姐姐,便没有再推辞他的感谢。 她知道,这份谢是真心实意的。 赵尚宫微微福了一礼,不再多言,就这样悄然退了出去。 林珂独自在书房里站了许久,听着窗外隐隐传来的自家姑娘们的欢笑声,又想起了赵尚宫方才所描绘的那幅清冷的画面。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林珂走出书房,对着守在外间的丫鬟吩咐道:“小红。” 小红连忙上前:“爷有何吩咐?” “去安排人备车,我要往宫里去一遭......” 第678章 凤藻宫母子诉家常 凤藻宫内,一如既往的富丽堂皇,却也一如既往的有些清冷肃穆。 宫人们垂首侍立,行走间悄无声息,连呼吸都仿佛是预先排演过一般,没有半点多余的声响。 这份规矩,与林珂那院子里丫鬟们肆意欢笑、甚至敢与主子拌嘴的野样子,形成了鲜明至极的对比。 然而,这份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清冷,在林珂踏入正殿的那一刻,便被彻底打破了。 “珂儿!” 秋皇后几乎是在看到他身影的瞬间,便从凤座上站了起来。 她甚至有几分失态地快走了几步,迎了上来。 “快,快过来让我瞧瞧!” 不等林珂行完大礼,秋皇后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手指此刻竟带着几分微微的颤抖。 天可怜见,一位母亲连儿子都不能随意相见。 今儿本也是按捺不住了,才让赵尚宫过去带个话的,林珂会不会来还难说,秋皇后更不会想到他竟然立刻就来了。 也就是林珂入宫的时候,夏守忠先行让人过来说了一声,秋皇后才知道林珂来了,给她高兴坏了。 好不容易才能保持平稳心态,可看到他时也实在装不下去了。 一个在宫里做了许多年皇后的女子,不可能连这点儿心计都没有。 但在血浓于水的亲情之前,她还是想要将本心显露出来的。 “你这孩子!”秋皇后亲昵地拉着林珂,将他拽到身边那张铺着厚厚锦垫的暖榻上坐下,一双凤目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了个遍,口中满是嗔怪与关切。 “好端端的,怎么前几日就病了?可是陛下给你安排的事务太过繁重,累着了?还是夜里贪凉,没盖好被子?” 她一连串地问东问西,又是问他近来怎么来得少了,是不是又有什么人惹他不快了,又是问他那病到底如何了,如今可曾痊愈,好不热情。 林珂任由她拉着手,心中一片温软。 以秋皇后如今对他的这份上心,怕是他在府里打了几个喷嚏,半个时辰之内,宫里便能收到消息。 自己那点儿风寒的真正缘由,她又岂会完全不知道? 可她却还是这般明知故问,絮絮叨叨地问着这些早已有了答案的“废话”。 一个母亲的心思,何其好懂? 秋皇后只是太久没见着儿子了,只是想听自己亲口同她多说几句话罢了。 哪怕是抱怨,哪怕是撒娇,也远比由暗卫呈上来的冷冰冰的情报要来得生动,来得暖心。 更何况,秋皇后想着以林珂的心性,想来也不会高兴自己被人监视着的,在他生活的许多方面,已是刻意要求了下人莫要过多窥探的。 这份看似寻常、却又无比珍贵的母子情,让林珂那颗穿越而来的心,也在此刻格外地触动。 他吸了口气,那句在口中盘旋了许久、却始终有些生疏的称呼,终于还是顺着这份暖意,滑了出来。 “娘......娘啊,”他带着几分不自在,却又无比真诚地低声道,“前几日......是儿子一时不察,贪玩了些,不小心染了风寒。身子早无大碍了,倒是让娘跟着担心了。” 平心而论,要喊一个其实没那么熟悉的人母亲,或是更亲昵的娘,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 林珂也不爱打瓦,以往都很少这样子称呼秋皇后的。 但今儿许是真的感受到了亲情,感动之下,便也没那么多为难了。 “你啊......”秋皇后听到那一声含糊不清的“娘”,眼圈便猛地一红,但她很快便忍住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儿子是怎么生病的。还不是那起子不省心的丫头闹出来的! 若不是赵尚宫派去的人再三确认过,他不过是操劳过度引发的一点点风寒,并无大碍,秋皇后早就按捺不住,要将宫里头那些个积年的老参、雪莲,成车地往安林侯府送过去了。 还有那些个不懂事的丫头,到时候也少不了惩罚。 此刻见儿子主动认错,她哪里还会责怪?心中只有满满的欢喜与怜爱。 秋皇后轻轻拍了拍林珂的手背,笑道:“无碍便好。你身子多么金贵,可不比从前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了,万事都要以自己为先,莫要再那般任性了。” 林珂见她这般温柔,心中那点疏离感也彻底消散了。 他索性放开了,便将自家院里头发生的那些个鸡毛蒜皮的趣事,捡着说了起来。 “......娘是不知道呀,云妹妹最是爱折腾。前儿个闹着要冬钓,她那丫鬟翠缕没法子,又怕她钓不着鱼要生闷气,竟是提前一天,偷偷往那河里倒了两大桶活鱼下去。” “结果倒好,那丫头自己不专心,只顾着与我说话,鱼儿上了钩她都不知道,钓鱼反倒成了喂鱼了......” “还有惜春那丫头,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野性。我给了她一副千里镜,她不好好地用来看星星,反倒是日日爬到山顶上,拿着那镜子往园子里各处偷看。” “前儿个,竟被她偷看到宝姐姐在荡秋千,可把她吓坏了。” 惜春确实吓坏了,她哪儿想过宝钗会去荡秋千啊,一点儿都不像是宝姐姐。 于是她忙将望远镜交还给了探春,又偷偷跑去告诉了林珂,指望着日后东窗事发时,能有林珂挡在前面的...... 林珂将这些琐事,一股脑儿地全告诉了秋皇后。 后宅琐事其实繁琐无聊,许多人都不爱看的,但秋皇后却是听得津津有味。 她脸上带着恬淡而又满足的笑容,安静地听着。 尽管这些事情是如此的琐碎,但从自己儿子的口中说出来,那便成了天底下最有趣的故事。 待林珂讲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时,秋皇后见状,竟是亲自动手,提起茶壶又与他续上了一盏。 她看着林珂咕咚咕咚地喝着茶,那不甚雅观的姿态,落在这凤藻宫里,本是极大的失仪。 可秋皇后看着,心里却是异常的满足与欢喜。 这才是她的儿子,不是那个君臣有别的安林侯。 “你今儿自个儿过来了。”秋皇后放下茶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故作嗔怪地问道,“如何不带上林丫头一并进宫?” 林珂闻言,不由得诧异道:“林妹妹?她......她在家中尚有许多事务要处置呢。” 他随口解释道:“这不,年关将近了,府里头大大小小的采买、赏赐、人情往来,都得她帮着平儿一同参详打理。她也忙活着呢。” “哦?”秋皇后一听这话,凤目便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珂,“分明你才是一家之主吧?如何倒把这些个繁杂的内务,都丢给了林丫头去做?”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如今倒要替你操持这偌大的家业了?” 她故作不满地数落道:“你自己倒真是成了个甩手掌柜了!” 林珂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大感委屈。 这是什么道理?方才不还说怕我为俗务费心,特意派了人来帮忙么? 怎么这一转眼,倒又嫌弃我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太清闲了? 林珂心中腹诽,嘴上却不敢说,只得也学着方才那般撒娇的口吻,故意拉长了脸道:“哎呀,我明白了。原来娘今日这般高兴,压根儿就不是因为见着了我。” 他有些幽怨地看着秋皇后:“您只是想见林妹妹而已,是不是?我反倒是成了那个捎带的了。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不来呢!” “噗嗤......” 秋皇后被他这副小儿女态的模样给逗得再也绷不住了,掩嘴笑了起来,本来还留着的一些母仪天下的威严瞬间便荡然无存。 她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林珂的额头,嗔怪道:“少在这里贫嘴!你这张嘴,也不知是随了谁,恁地会讨人嫌!” 但脸上的笑意却是无论如何也掩不住的:“纵是她们一个个的都不来,我这宫里,只要能见着你一个,便也就够了。旁的都不打紧。” 这话说得已是情真意切。 林珂闻言,也是心中一暖。 他笑道:“娘娘放心。我想着,往后不是每日都得给您请安?届时,娘娘怕不是要高兴坏了?” “哦?”秋皇后闻言,只笑道:“你若当真能如今日所说的这般做,我又如何能不高兴啊?” 她嘴上虽这般说着,心里却又忍不住悠悠一叹: 傻孩子。 你当这每日请安是这般容易的么? 真到了那一天,你登上了那个位置,肩上扛着的,便是这天下的万民与江山。 届时,你每日里要批阅的奏折堆积如山,要应对的朝臣纷繁复杂,你又要忙成什么样子呢? 便是真个儿来与我这母后请安,怕也只是匆匆一晤,问候几句身子,便又要离去了。 哪里还能像今日这般,坐在暖榻上,与我这般闲话家常,说那些个微不足道的趣事呢? ...... 母子二人的这番私话,不知不觉,竟是说到了日影西斜,快要黄昏了。 林珂到底还是记挂着府里的事务,不好在宫中久留,便起身告辞。 秋皇后虽是万般不舍,却也知道他如今身份不同,不能总拘在自己这后宫之中,只得强忍着不舍,温言嘱咐了他许多注意身子、莫要操劳的话。 她不可能亲自去送,只让元春代为相送。 林珂与元春二人一前一后,行走在高高的宫墙夹道之中。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元春今日换了一身相对素雅的宫装,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倒与妙玉有几分神似,只是到底是不同的,她只是因着多日积累的疲惫罢了。 “侯爷想来也看到了。”元春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宫道中格外清晰,“今儿一下午,皇后娘娘脸上的笑意,便不曾断过呢。” “自我入宫以来,都不知有多少年未曾见过娘娘这般开怀了。” 林珂点了点头,道:“我明白的,往后我会常来的。” 元春闻言,便也不再多说这个话题。 反倒是林珂,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几分歉意开口道:“对了,大姐姐,我怕是没能守住秘密。” 元春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淡淡笑道:“珂兄弟是指......我回府省亲一事?” “正是。”林珂道,“之前在府里一时说漏了嘴,已将你要回去省亲两日的事告诉姑娘们了。” 元春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的神色。 “原也不算什么大事,总不能真当成什么惊喜吧?”她自嘲地笑了笑。 元春自己当然是很愿意回家的,很想要见见自己的家人。 可她是个聪明的女子,也知道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大抵早就忘了自己了,更知道有些亲人,或许并不待见自己回家。 说是惊喜,惊当然是有的,可喜又有多少呢? 有十年了罢,家早已是个模糊的影子了。 元春心中还是有些担心的,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面目,去见那些个阔别了十年的亲人。 她忍不住,还是问了林珂:“珂儿既是说了,那......她们......府里的姑娘们,是个什么反应?” 林珂看着她那双故作平静、实则藏着几分忐忑的眼眸,心中一软。 他故作轻松地笑道:“反应?那自然是高兴坏了!” “我才刚一说出口,她们便都欢呼起来,一个个的,都盼着能早日见见你这位传说中的大姐姐呢。”林珂半真半假地描述道。 “所以啊,大姐姐。”他促狭地眨了眨眼,“你此番回去,可要多准备些礼物才行。” “咱们府里那几个丫头,可都是人精。尤其是惜春和湘云,那更是两个小貔貅,只进不出的。” “你若是缺了哪个的,或是给的轻重不一了,到时候她们闹起脾气来,我可是没办法替你收场的。” 元春知道,林珂这是在用这种玩笑的口吻安慰自己,化解自己的伤感。 自己不是一个失败的投资品,只是一个许久未归家的大姐姐。 她领他的这份情。 第679章 城外邸多情探思宜 元春莞尔一笑,那笑容虽淡,却也真切了几分:“放心。别的或许没有,这点子东西,宫里还是不缺的。断然不会缺了妹妹们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珂儿你的,自然也不会少。” “哦?没想到还有我的份?”林珂故作惊讶,随即又郑重地摇了摇头,“我的便不必了。你能出那高墙,回府里安安稳稳地住上两日,便是我最期望的了。” 元春的脸颊上竟是飞起了一抹极淡的红晕,在这昏黄的夕阳下,几不可察。 她不敢再接这个话茬,只得仓促地停下了脚步。 内宫的宫门,已然到了。 “侯爷......”元春福了一礼,“我便送到此处了。”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望着林珂,用仿佛随口一问的语气说道:“我方才听侯爷说起府里的趣事......听闻,侯爷的园子里,日日夜夜都有婆子值守,想来是不会闹贼的吧?” 说罢,也不等林珂回答,她便转过身,带着贴身丫鬟抱琴,快步回身走了。 林珂独自站在宫门之下,看着元春渐渐远去的背影,尤其是某处的丰润,心中却是暗道: “贼或许是难以进去......” “可无奈......这园子里的人,却往往会偷偷出来啊......” ...... 与秋皇后的那一番交谈,对林珂的触动不可谓不大。 当他重新坐上马车时,他才确切地意识到,尽管自己的内核与意识仍是那个来自后世的灵魂,但林珂这个身份,也确确实实地在这个世界、在这些人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旁观者,一个布局者。 他还是这世界里一个活生生的人。 马车在宫门外停稳。 “老爷,回府么?”车夫恭敬地问道。 林珂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沉默了片刻。 “不回了。”他轻声道,想了想,又让跟车的小厮回去告诉府里一声,就说他晚上在宫里有事耽搁了,宿在宫外了,让姑娘们不必等自个儿。 “是。”便有小厮应声跳下马车,不敢多问一句,便领命去了。 “那......爷,咱们往哪儿去?”车夫有些迟疑。 林珂这才睁开眼,眸子里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他淡淡地吩咐道:“不必回城了,往城外去吧。” “好嘞。” 那驾车的车夫没有半分迟疑,只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他便已心领神会。 他熟练地一抖缰绳,那拉车的骏马便打了个响鼻,绕过主道,稳稳地朝着京城西郊的方向行去。 一个权势赫赫的男人,不在深夜回自己的正经府邸,反而要去城外,那还能是去哪里? 自然是去那处......安置着外室的别院了。 这车夫也没少去过,自然懂得规矩。 车轮压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冬日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林珂靠在厚厚的软垫上,思绪也跟着这马车的节奏,渐渐飘远。 他试图放空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个朝堂、宫闱之事。 可闲下来的脑子,却总是会自己寻些事情来做。 他探出头来看见那车夫驾车,无端地便想起了几日前探春和自己说的话。 似乎是说那赵国基眼看着要不行了? 他当时是怎么回的? 已经记不大清了,大抵就是让探春不必与赵姨娘置气云云。 这些话其实也不是头一回说,林珂有理由相信探春不是不知道,就是单纯想与他分享而已。 女孩子太精明了不好,因此探春总要给自己寻一些烦恼。 林珂当时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又一桩琐事罢了。 可不知为何,这时候他又突然想了起来,竟是鬼使神差地对着车帘外问了一句: “你在这京城的车夫行当里,也算是老人儿了。可曾认得一个叫赵国基的人?” 他本是随口一问,也并未想着能得到什么回答。 毕竟,就算是分别在东西两府任职,也不见得就都认得的。 谁知,那车夫听了,竟是嗬了一声,显然是认得的。 “回老爷的话,您说的是不是那个给西府环三爷驾车的赵国基?”车夫的声音从外面闷闷地传来,带着几分惊讶,“他平日里最是邋遢不过,又爱在酒肆里吹牛,仗着自己是国公府的,没少惹是生非。” “老爷您这般尊贵的人儿,怎地还认得他?” 林珂心中也是一讶,没想到还真被自己问着了。 他淡淡道:“算不上认得。只是偶然听人提起,说他前些日子病了,便随口问问。他如今......情况如何了?” 车夫闻言,却是嗐了一声。 “老爷,您是不知道啊。” “如何?” “什么病不病的,”车夫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凉薄,“前几天,人就死透喽!” “死了?”林珂的眉头微微一蹙。 “可不是么!”车夫似是也来了谈兴,“就前儿个的事儿,小的也是听咱们其他伙计说的。” “......” 马车之内,林珂顿时陷入了沉默。 他死了。 那个在原着中,不过是个符号一般存在的、被许多人当作是探春污点的赵国基,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个寒冷的冬天。 林珂心中并无半分悲伤,他甚至都不曾见过那人一面。 可这桩突如其来的死讯,却还是让他感到一阵说不出的不舒服。 自己连认都不认得他,自然也不知道他是好是坏。 听到一个陌生的人去世,总会有些不太舒服的吧? ...... 马车不知行了多久,当那股子市井喧嚣被彻底抛在身后,转而被山林间的静谧所取代时,车速才缓缓地慢了下来。 “老爷,到了。” 林珂从那份沉思中回过神来,掀开车帘,一股清冽的寒风迎面而来。 眼前是一处依山而建的庄子,瞧着并不如何奢华,却也因此更显的隐秘。 门口挂着两盏崭新的灯笼,在寒风中微微摇曳。 嗯,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有些残败了。 不过林珂是知道里面什么情形的,倒也并不在意。 与之前一般无二,门子看见他的时候,便会有人往里面通报,少不了女人来迎接他的。 他才刚一下车,进得门内,便见一道倩影,裹着一件华贵无比的纯白色狐裘,从远处匆忙赶来。 姑娘脸蛋儿红扑扑的,表情说不出的欢喜。 此刻见着人了,她便也不急着上前,只俏生生地立在那儿,隔了段距离打量林珂。 她身后,还跟着那忠心耿耿的丫鬟衔佩。 正是甄思宜。 和秋皇后差不多,她也没觉得林珂今儿会来的。 或者,更确切的说,她昨儿就觉得林珂要来,前日也是这么想的,但终究没看见他人影儿,今日索性便不想了。 可许是天意使然,当她每日里盼着的时候,这心上人儿就是不来。 好不容易压下去了,他反倒是出现了,真真叫人左右为难! 一见到林珂,甄思宜那双明媚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喜悦,随即,那喜色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转而化作了一副嗔怪幽怨的模样。 “哼。”她先是轻哼了一声,摆足了架子。 “侯爷可真是个大忙人,也是个狠心的哩。”甄思宜微微偏着头,用带着几分吴侬软语的腔调,抱怨道,“我原以为,您是把这城外头的小小庄子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便是不记得我这个人老珠黄的,又怎能连可卿妹妹也一并忘了?”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往内院瞥了一眼,声音也低了几分:“她那肚子里,可还怀着你的骨肉呢!你这甩手掌柜当的可真是舒坦。” 林珂被她这番控诉给逗乐了,他知道甄思宜并未生气,或许是有点儿,不过欢喜总是占大头的。 这便是男女之间的小情趣了,总是有趣的。 他上前一步,走到甄思宜身边,顺手替她将被风吹开的兜帽重新戴好,这才低头,凑近了她冻得有些发红的耳垂,轻笑道: “真是冤枉,天底下怕是也没有比我更冤的人了。” 他温热的鼻息喷在甄思宜的耳畔,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脸上也飞起了一抹红晕。 “似姐姐这般娇俏动人、又解风情的妙人儿......”林珂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便是我当真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又哪儿就能忘了你?我这心里,可是时时刻刻都舍不得的。” “油嘴滑舌!” 甄思宜听他这般说,那点子怨气顿时便烟消云散了,心中只剩下满满的欢喜。 她轻啐了一口,脸上的笑容却是再也藏不住了。 “好了。”她拉着林珂的袖子往里走去,“你也快些进去吧,外面天寒地冻的,仔细着了凉。” “我来京城也有几年了,便属今年这个冬天最是冷得邪乎呢!” 跟在后头的衔佩,闻言却是悄悄地撇了撇嘴,在心里腹诽道: 奶奶,您前几年可是被幽禁在那凉王府的后房里,连府门都很少出,更别提这京城的冬日是何模样了。 便是外面当真下的是刀子,您怕是也感觉不出来的...... 林珂随着甄思宜往里走,这才注意到,这庄子里竟也处处张灯结彩,廊檐下挂着簇新的红灯笼,窗户上也贴着精巧的剪纸窗花,一派喜迎新年的热闹景象。 他不由得笑道:“我本还在为难,想着今年这年节,要不要将你们几个接回府里去,一并热闹热闹。怎么,瞧这架势,你们倒是在这儿自己准备着过年了?” 甄思宜领着他穿过月洞门,一边走一边道:“哼,那又是为何?难不成,离了你这位大侯爷,我们这几个女儿家便连年都过不成了?” “你不来,我们姐妹几个自个儿张罗着,岂不是更自在?” “倒是我忘了。”林珂轻笑起来,“你们几位,可都不是那等寻常的娇弱姑娘。” “我倒也想做那等普普通通的......”甄思宜的脚步微微一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怅然,“若是能做一个寻常女子,相夫教子,倒也......罢了,不提这个。” 她很快便收敛了那份感伤,复又抬起头,一双美目在灯火下灼灼生辉,定定地看着林珂:“你方才说,想带我回府里去......可不是随口胡诌、哄我开心的?” 甄思宜往前凑了一步,神色竟是带上了几分少见的认真:“你若是当真的,那便最好。这庄子,这排场,我原也不稀罕。你只消一句话,我这便让衔佩收拾了东西,随你回去便是。” 林珂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期盼,心中也是一软。 他握住了她那微凉的手指,柔声道:“比起让你去我那儿,见那几个你原本也不熟悉的姑娘,倒不如我将两个你认得的给你送来。” “什么?”甄思宜下意识反问,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我其实更想带你那两个妹子来这儿。”林珂笑道,“她们如今只知道你这个大姐是生了重病,可是日日都在挂念着你呢。” 甄思宜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妹妹,表情顿时柔和起来。 “她们两个都是好的,我却让她们如此担心......不过还是算了,我现在的处境实在不好见她们。” 甄思宜又看向林珂道:“我知道你也是承受了莫大的风险藏着我的,也不愿给你添麻烦。” 林珂汗颜,其实风险并不大,最难受的凉王现在拼了命在找他的王妃,可连皇帝皇后都在帮忙遮掩,他又如何能找到呢? “你说带她们两个过来......” 甄思宜忽然想到了什么,狐疑地看着林珂:“不对劲儿,你莫不是又把主意打到她们身上了?” “咳!”林珂顿时剧烈咳嗽,心想这是怎么被她看出来的......不对,她这分明是误会了自个儿啊! 然而不等他解释,甄思宜便自顾自道:“三妹妹倒是还好,她如今除了你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但思凝......” 甄思宜蹙眉看着林珂,威胁道:“我二妹妹应当还是过得蛮好的,你可不许去勾搭她!” 第680章 锦绣闺初孕诉衷肠 听了甄思宜这莫名其妙的话,林珂深感委屈。 他为人堂堂正正,哪里是这等拈花惹草的性子? “好好好,你家二妹妹生活美满,我便不去打扰她......”林珂随口敷衍着,“怎么一个个都将我想的如此不堪,我有勾搭过有夫之妇么......拢共也就没几个吧。” 甄思宜白了他一眼,这真是她几日以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远的不说,自个儿难道就是黄花大闺女么? 虽然身子上确实是,但名义上早就不是了的,他连堂堂王妃都给勾搭走了! 更不用说屋里头那个养胎的少妇,论起辈分来,还要喊她叔叔的! 甄思宜心里嘀咕着,脚上动作却不停,紧跟在林珂后面便进了屋里。 当然,是秦可卿的闺房。 到了这时候,秦可卿的肚子已经颇有些规模了。 屋里地龙烧的极暖,秦可卿便也能穿着单薄的衣裳,惬意的躺在床上。 她旁边一个与她有几分相像的丫头则趴在床沿,好奇地将耳朵贴在秦可卿肚子上,忽然乐呵呵傻笑起来:“姐姐,他踢我了嘞!” 秦可卿满脸的幸福,宠溺地点了点她眉心颜值痣,嗔道:“这才多久,你就能听出来啦?” 香菱笑道:“姐姐肚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听不出嘛~” 秦可卿对这个白认的便宜妹妹是很满意的,性子天真烂漫,平日里懂事乖巧,连长相都和自己很像,对于如今的秦可卿来说,实在是很难得的亲人了。 不过,理所应当的,秦可卿还是会想,倘若这时候林珂也在就好了,真真是想念的紧。 才刚这么想,她就看到卧室门外进来一个翩翩公子,眉眼含笑,可不就是自个儿方才还在念想着的人儿? 秦可卿顿时大喜过望,一把便推开了还在自己肚子上贴着的香菱,在香菱一脸懵逼的表情里撑起身子,欢喜地唤了一声:“叔叔来了!” 她方才还满心柔软地抚着肚腹,与香菱说着体己话,一转眼瞧见了那日思夜想的身影,哪里还顾得上旁的? 竟是连香菱还贴在肚皮上的小脸也忘了,撑着身子便要坐起,一双秀足胡乱地就去趿拉床榻边的软底绣鞋。 看那急切的模样,竟是巴不得下一刻就扑进林珂怀里去。 “哎,你慢些!” 林珂见她这般急切,反倒吓了一跳。 如今她可不比往日,是双身子的人了,这般大的动作,万一磕着碰着,可怎么好? 他心中一紧,也顾不得与甄思宜寒暄,三两步便抢上前来,赶在秦可卿下地之前,一把扶住了她的香肩,将她按回了榻上。 “这般急切做什么?”林珂半蹲下身子,执起她微凉的素手,又好气又好笑地嗔怪道,“仔细身子啊!地龙烧得虽暖,可也不好赤着脚下地,仔细着了凉,不然我可要心疼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捡起那绣鞋,亲手替她穿上。 秦可卿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话?满心满眼,俱是眼前这张温和含笑的俊脸。 她也不管自己还未穿好鞋袜,便顺势往前一倾,整个人都软在了林珂怀里,将那张宜喜宜嗔的芙蓉俏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胸膛。 那熟悉的气息涌入鼻端,秦可卿只觉得连日来那点子莫名的焦躁与不安,都在这一刻被尽数抚平了。 “我......我也不知道为何......”她的声音从林珂怀中闷闷地传来,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与依赖,“......就是好想好想见你。” 这句格外直白的情话,让林珂的心都猛地一颤。 一般而言,这等直抒胸臆的攻势,向来都是林珂的拿手好戏。 他最喜用这般直白真挚的言语,去逗弄那些个矜持内敛的姑娘们。 这年代的女子,哪里经得住这等阵仗? 便是如尤三姐那般泼辣刚烈的性子,被他这般直球攻势打上几回,也得化作绕指柔,羞得不敢抬头。 秦可卿受的亦是寻常的封建女子教育,自小便是被当作大家闺秀一般教养的,论起性子来,更是内敛温婉。 又碍着身份不同,甚至比黛玉这个被林珂带偏了的还要守礼许多。 似这般大胆直白的剖白,按理说是断然说不出口的。 可林珂转念一想,便也明白了。 一来,此地是城外别院,天高皇帝远,更没有那些个宁国府的规矩束缚。 在这儿,她不是那劳什子的蓉大奶奶,只是他林珂藏在庄子里的可卿。 没了旁人的眼光,她心中那份被压抑许久的情感,自然会放纵几分。 二来,大约也是因着有了身孕的缘故。 女子怀胎,心性上总会变得格外敏感脆弱,巴不得自家男人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在身边才好。 秦可卿这几日见不着他,想来心里已是积攒了万千的思念与惶恐,此刻见了真人,情难自禁,倒也是人之常情。 林珂心中涌起许多的怜惜与疼爱,他不再多言,只是伸出长臂,将怀中这具因有孕而愈发丰腴柔软的娇躯紧紧搂住,下巴轻轻地摩挲着她乌黑的发顶。 秦可卿在他怀中蹭了蹭,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心中的安宁与满足几乎要溢了出来。 她正要抬起那张染满红霞的俏脸,再与林珂说些撒娇的体己话,却冷不丁地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满是戏谑的轻笑。 “我说呢,昨儿衔佩说你今儿胃口不好,不思饮食,我还当是这庄子里的厨子手艺左了,正要发作他们呢。” 只见甄思宜不知何时已转了进来,正斜斜地倚在里间的门框上。 她身上那件狐裘也不曾解下,只是那般懒洋洋地站着,一双明媚的凤眼滴溜溜地转着,将屋里这副光景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愈发促狭起来。 “闹了半天,原来不是饭菜不可口,倒是......” 甄思宜故意拖长了尾音:“倒是在这儿等着侯爷这道大餐呢?妹妹当真是好心思,知道侯爷来了,这病啊、闷啊的,就全好利索了?” 她这话说的,直羞得秦可卿浑身一颤,一张俏脸瞬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甄姐姐!” 秦可卿又羞又窘,哪里还敢再赖在林珂怀里? 她轻呼一声,连忙就要推开林珂,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甄姐姐也在呀......你......你怎地进来了也不出声,存了心吓唬人!”可卿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微乱的衣襟,红着脸嗔怪道。 “我哪里敢吓唬你?”甄思宜见她这副模样,更是乐不可支,“我不过是羡慕罢了。也不知是谁这般好福气,能让侯爷这般疼着宠着。” 她这话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酸意,也不知是真是假。 林珂却是不肯放手。 秦可卿才刚挣开半分,便又被他有力的臂膀给揽了回去。 “爷啊~”秦可卿这下是真的急了,又不敢大声,只得在他怀里扭了扭,红着脸小声道,“甄......甄姐姐还在呢。” 这般当着旁人的面亲热,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住。 “也是。”林珂闻言,竟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他抬眼看向门口那正看好戏的甄思宜,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你瞧了这半日,在外头站着,不冷么?” “你......”甄思宜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何意,便下意识往里面走了走。 里面太热,狐裘便脱下来给了衔佩,让她收好。 而林珂见甄思宜走近,竟是空出一只手来,猛地一伸,长臂一揽,竟是趁着她不备,一把就将她也给拉了过来! “哎呀!你......你这人,怎地越发没个正经了!” 甄思宜猝不及防,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便也跌进了林珂的怀里,正好靠在了另一边。 这一下,倒真是应了那句左拥右抱。 林珂一手揽着一个,只觉得温香软玉满怀,心中大是受用,这才哈哈一笑,脸上满是得意地说道: “你们都住在这儿,便如亲姐妹一般,本就该相亲相爱才对,还羞个什么劲儿呢?这天寒地冻的,都过来一处暖和暖和。方才不还说羡慕么?这便让你也尝尝滋味。” “呸!谁要尝这滋味!”甄思宜象征性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脸上虽是嗔怪,那双明媚的眸子里却早已笑开了花。 她本就是个敢爱敢恨的性子,不然也不会与他私奔了。 又曾是王妃,论起这等阵仗,倒比秦可卿要放得开得多。 秦可卿见甄思宜也被拉了进来,心中那点子羞赧反倒是淡了几分,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无奈地看了林珂一眼,心里头暗道:爷这坏毛病,真是到哪儿都改不了。 三个人正这般其乐融融,却冷不丁地听见背后传来一个满是委屈的控诉声。 “哼,爷真是偏心!有了姐姐们,就把我给忘了!” 却是那被晾在一旁的香菱,不知何时已从方才的懵懂中回过神来。 其实她也觉得秦可卿很不够意思的,林珂来之前,一口一个好妹妹叫着;林珂一来,就推开自己不要了,真是气死个人! 香菱方才正兴致勃勃地听着肚子里的小家伙踢她呢,冷不防就被可卿一把推开。 她正纳闷呢,一抬头,便瞧见了林珂进来,心中也是一喜。 可还不等她上前问安,便眼睁睁地看着爷先是抱住了可卿,接着又把甄思宜也给拉了过去,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独独把她这个最早跟着爷、也最是忠心耿耿的傻丫头给忘在了一边! 香菱心中顿时不美起来,只觉得自己成了个局外人。 可卿姐姐如今有了身孕,自然是金贵无比,爷疼她是应该的。 甄姐姐虽然不知底细,但看得出来身份尊贵,人又长得那般美艳,爷喜欢她也是应该的。 那我呢? 香菱扁了扁嘴,心里头酸溜溜的:我就是个傻丫头......有别人在前面,就轮不着我先来了。 思来想去,好像自个儿能稳压的只有晴雯? 香菱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 她也不打招呼,悄悄地爬上床榻,绕到了林珂的身后。 “嘻嘻......抓到啦!” 香菱娇笑一声,猛地从背后扑了上去,一双纤细的胳膊紧紧地环住了林珂的脖子,整个人如同一只顽皮的小猴儿般,亲昵地趴在了他的背上。 “爷不能忘了我啊!”她将小脸贴在林珂的后颈上,撒娇地蹭了蹭,“你们两个在爷怀里暖和,倒把我一个人晾在这儿喝西北风!不行不行,我也许久不见爷了的!”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扑,倒是把林珂给逗乐了。 而秦可卿和甄思宜,被她这般一闹,那点子暧昧的情调顿时便被冲散得干干净净。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无奈。 她们哪里还能再这般与林珂腻着? “你这傻丫头,疯疯癫癫的!也不怕磕碰着了!”秦可卿红着脸,嗔怪了一句,便趁机从林珂怀里挣脱了出来,坐到了一旁。 “就是,没大没小的。”甄思宜也顺势站起了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嗔怪地瞪了香菱一眼,“也不怕冲撞了你可卿姐姐的身子。” 有了这个活宝在,方才那点子害羞与尴尬,倒是真的烟消云散了。 甄思宜见状,便也歇了再与林珂亲近的心思,转而笑道:“好了,你们两个先说话吧,这般久没见,想来可卿妹妹有许多体己话要同侯爷说呢。” “我去吩咐厨房那边,让他们多做几样侯爷爱吃的菜来。” 她说着,便要转身往外走,也算是给二人腾出些独处的空间来。 谁知她才刚一转身,那一直守在门口的衔佩可算是寻着了机会,连忙快步上前,拦住了她。 “奶奶,您最怕冷,外头风大,仔细又吹了头。”衔佩一脸忠心地说道,“这点子跑腿的小事,哪里劳得动您呀?便让我去传话就是了。” “奶奶您只管在这儿歇着,陪着侯爷他们说说话儿便是。” 第681章 幽闺内贪欢理嗔意 甄思宜本也就是做做样子,见衔佩这般机灵懂事,心中自然是高兴的。 她便也不再坚持,顺势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也好,那便辛苦你了。去吧,让他们把那坛......罢了,煮些茶好了。” 她自己其实能喝酒的,不过想到可卿如今喝不得,林珂又不太擅长,便干脆放弃了。 “哎,我省得了。”衔佩脆生生地应下,福了一礼,便快步去了。 甄思宜心中暗道:这丫头,倒也还算机灵。 回头得寻个机会,好好赏她才是。 她便也寻了个离床榻不远的绣墩坐下,摆出了一副“我虽在此,却绝不打扰你们”的姿态,端起茶杯,安静地品起茶来。 秦可卿见状,心中那点子因甄思宜在场而生出的拘谨也彻底放下了。 她知道甄姐姐这是在有意成全自己呢。 秦可卿心中感激,便也不再扭捏,一双水盈盈的美目,满是柔情地望向林珂,声音也放得愈发轻软:“爷今儿......今儿便不走了吧?天都这般黑了,城门怕是也要落锁了......” 她小心翼翼地寻着借口,那份期盼与挽留已是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林珂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又如何能不软? 他笑着握住秦可卿的手,柔声道:“不走了。城门落锁是小,我若是再走了,岂不是要让你这小可怜儿今晚上又睡不踏实了?” 他顿了顿,又故意作出一副感叹的模样,目光扫过在场的甄思宜和香菱,笑道:“再说了,我也想你们哩。” “咯咯......” 他这话才刚一出口,那趴在他背上不肯下来的香菱,便忍不住娇笑出声。 秦可卿和甄思宜听了,自然是满心甜蜜,只当是情郎的肺腑之言。 可香菱跟在林珂身边最久,又是那般天真烂漫的性子,与林珂相处最是无猜,反倒是将他那点子哄人的套路瞧了个分明。 她也不说破,只是心里头暗自娇笑不已: “爷又在哄人了!我才不信呢!” 香菱在心里偷偷地吐了吐舌头:“爷在府里头,那才是众星捧月呢。林姑娘、宝姑娘、三姑娘、云姑娘......还有晴雯、五儿她们......” “一个个都跟花儿似的围着他转,他哪里还有功夫想我们?他这般说,不过是哄人开心罢了。可卿姐姐如今有了身孕,心思重,爷自然要多疼她几分。” 不过...... 香菱那双清澈的眸子转了转,又落在了林珂含笑的侧脸上。 “不过......爷肯这般费心思地哄人,便也是他的好处了。换了旁人,哪有这份耐性?” 她心里甜滋滋地想着:“嘻嘻,爷就是爷。便是在说假话,也说得这般好听,这般叫人心里舒坦。怪不得甄姐姐和可卿姐姐都这般念着他。” 香菱这般想着,便也不再计较林珂的偏心,反倒是将他抱得更紧了几分。 她将小脸贴在林珂的背上,欢快地嚷嚷道:“那爷今儿可要好好歇着!我方才听见了,小家伙又踢我了!我来替爷听听,看他这会儿乖不乖!” 她说着,便又扭着身子,要往秦可卿的肚子上凑。 屋里顿时又是一片笑闹,充满了温馨与暖意。 而甄思宜端着茶杯,看着眼前这副景象,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罢了,这般日子,倒也......不坏。 ...... 帐底香浓春睡足,醒来犹懒画蛾眉。 昨夜雨云归何处?犹在巫山第几峰。 一夜风流,自不必细说。 次日天光大亮,城外别院的卧房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将窗外的寒气尽数隔绝。 锦被绣帐之内,更是暖香袭人。 林珂只觉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难得的没有早起。 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筋骨都透着一股舒泰之后的酸软。 才刚一动,身边便有了声息。 只见甄思宜早已醒了,也不知看了他多久。 她身上只着了件松松垮垮的藕荷色中衣,一头乌云般的秀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那张素日里总带着几分淡然的美艳脸庞,此刻因着情事滋润,反倒显得格外的柔和妩媚。 见林珂醒了,她也不言语,只抿着嘴儿一笑,便盈盈起身,跣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自顾自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了林珂的常服过来,竟是真如丫鬟一般,小意殷勤地伺候他穿衣。 林珂乐得享受,便张开双臂,任由她摆布。 甄思宜那柔软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胸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又迅速被体温捂热。 林珂见她低着头,神情专注,雪白的脖颈微微垂着,露出一截优美的弧度,心中不由得又是一荡。 他瞧着甄思宜那副贤惠体贴的模样,再回想昨夜的种种,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极其惬意的笑容。 甄思宜替他系好了腰带,一抬眼,便瞧见他这副吃饱喝好、心满意足的德性,心中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没忍住,伸出纤纤玉指,在他腰间的软肉上轻轻地捏了一把。 “哎哟!”林珂故作吃痛地叫了一声。 “瞧你这德性!”甄思宜白了他一眼,那风情万种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王妃的端庄?分明就是个得了趣儿的妖精。 她撇了撇嘴,嗔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人天生就是个享福的命!” “不拘是到了哪儿,是在你高门大户的侯府里,还是在这偏僻冷清的庄子上,左不过都是一群莺莺燕燕围着你转,变着法儿地伺候你,可把你美的!” “哈哈,确实是人生至乐啊。”林珂非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得意洋洋地笑道。 他顺势拉过甄思宜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柔声道:“能得姐姐这般的人物亲手伺候穿衣,便是折煞了,也是甘之如饴的。” “哼,少拿这些个甜言蜜语来哄我!”甄思宜听了这话,心里头虽是受用,嘴上却是不饶人的。 她将手抽了回来,复又替他整理着衣襟,幽幽地叹了口气,故作抱怨道:“想来我也是昏了头,放着那正经的王妃不做,竟跑到这儿来,与你做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还要反过来充当丫鬟伺候你。这若叫人知道了,岂不要笑掉了大牙?我这真是自甘堕落了。” 想她甄思宜,何等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如今却也甘愿在这别院之中,做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连她自己想来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哦?姐姐如今是后悔了?”林珂听出她话里的莫名其妙,却故意挑了挑眉,脸上换上了一副戏谑的笑容。 甄思宜一愣,尚未答话,却见林珂忽然坐起身来,长臂一伸,竟是将她整个人又给拉了回去,紧紧地圈在了怀里。 “哎呀!你......你做什么!”甄思宜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人已经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哼哼......”林珂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地吸了一口醉人的馨香,声音里带着几分霸道的得意,“现在后悔,可就晚了。” 他故意扮作穷凶极恶的模样,低笑道:“姐姐既是已经上了我这条贼船,那可就没有回头的路了。你便喊破了喉咙,也无人来救你了。” “呸!你这强盗!”甄思宜被他这副无赖模样逗得又羞又气,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象征性地在他胸前捶了两下,嗔道:“光天化日的,你......你又要做什么?也不怕......也不怕人瞧见了笑话!” “怕什么?”林珂哪里肯放,反倒是将她抱得更紧了几分,一双手也不老实起来,“这屋里头,天大地大,我最大。我倒要看看,哪个不怕死的敢来笑话我?” “你......你放开......哎呀......” 甄思宜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三两下便被他欺负得软作一团,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来,只能由着他胡闹。 男女两个正这般嬉闹得不可开交,忽听得门帘一响,紧接着,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老......老爷......奶奶......” 却是衔佩端着盥洗的铜盆走了进来,一抬眼,便瞧见自家奶奶被侯爷压在床上欺负,衣衫不整,满面红霞的模样。 衔佩吓了一跳,手一抖,那铜盆险些便要脱手落地。 她连忙稳住身形,一张小脸瞬间也红了个通透,慌忙低下头去,结结巴巴地说道:“奴......奴婢......奴婢什么也没瞧见......” 她说着,便要转身退出去。 “站住!” 甄思宜此刻简直是羞愤欲绝,她猛地使出全身力气,一把将林珂推开,手忙脚乱地拢了拢散乱的衣襟,从床上坐了起来。 “都是你!”她狠狠地瞪了林珂一眼,那眼神里的羞恼,简直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这下可好,本就是房里的私密事,现在都给人看见了!好生丢人哩!” 林珂摸了摸鼻子,脸上也难得地有几分尴尬。 随即又疑惑起来:不对啊,自个儿不要脸也不是头一回了,怎么这次会觉得尴尬? 很快林珂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只因这衔佩不似府里的晴雯几个,林珂还没寻着机会吃下她的。 未曾坦诚相待过,当然会这般放不开了。 他轻咳一声,对着门口那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缝里的衔佩道:“何事这般慌张?” 衔佩哪里敢抬头,依旧垂着首,声音细若蚊蚋地回道:“回......回老爷,奶奶。是香菱姑娘那边,她方才就遣了人过来问,说是早膳都备好了许久,也不见您二位过去,便让奴婢再来看看......” “知道了,这就过去。”甄思宜没好气地应了一句,又瞪了林珂一眼,“还不快些起来!真要让可卿妹妹和香菱那丫头也寻过来看热闹不成?” 林珂见她是真的恼了,也不敢再多招惹,只得讪笑着起了身,三两下将衣裳穿戴整齐。 甄思宜也飞快地收拾妥当,又狠狠地剜了衔佩一眼,嗔道:“下回进来,怎地也不知先在外头通禀一声?越发没规矩了!” 衔佩吓得一哆嗦,知道奶奶这是恼羞成怒,迁怒于她了,只得连声告罪。 林珂见状,便笑着打圆场道:“好了,也不怪她,是我方才与你闹得忒也投入了些,没听见外头的动静罢了。” 他也不再多言,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拉起了甄思宜的手,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便拉着她往外走去。 “走吧,再不去,香菱那丫头怕是真要亲自来捉人了。” 甄思宜被他拉着,心中那点子羞恼顿时便烟消云散了,只剩下几分甜蜜。 她任由林珂牵着,二人并肩往饭厅而去。 ...... 待二人到了饭厅,果见秦可卿和香菱早已在桌旁等候多时了。 秦可卿因着有了身孕,身上穿着宽松的罩衫,小腹已是明显地隆起,但那张芙蓉秀脸却愈发显得丰润娇艳,眉眼间满是母性的温柔光辉。 香菱则依旧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正趴在桌沿上,眼巴巴地瞅着满桌的菜肴,只等着开饭。 一见林珂和甄思宜进来,香菱便立刻欢呼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爷,甄姐姐,你们可算来啦!我都快饿扁了!” 秦可卿也是一脸的笑意,嗔怪地看了二人一眼,道:“你们两个也是,这都什么时辰了,才刚起身。衔佩都过去请了两回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又关切地拉过甄思宜的手,柔声道:“姐姐快坐,可是昨夜里没歇息好?若真是乏了,便该多歇会儿才是,何苦又这般早起。” 甄思宜听她这话,脸颊上不由得又是一热。 她哪里是没歇息好?分明是...... 她没好气地瞪了林珂一眼,这才对秦可卿笑道:“歇得好着呢。倒是妹妹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最是金贵不过,怎地也这般早?合该多睡会儿才是。” 第682章 锦书斋凝怨恼潇湘 四人各自落座,丫鬟们便开始布菜。 秦可卿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什么糟鹅掌、胭脂鹅脯、火腿炖肘子......俱是些滋味浓郁的。 当然,也有适合她吃的菜。 她不由得起了玩笑的心思,对着甄思宜玩笑道:“因着我的缘故,平日里闻不得半点油星儿,害得姐姐也只能日日陪着我吃那些个清粥小菜,想来是早就腻烦了。” “这回爷来了,总算是能让厨房那边做些别的饭菜了。瞧瞧这满桌的荤腥,姐姐今儿也算是熬出头了呢。” 甄思宜听她这般打趣自己,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夹了一筷子香嫩的鹿肉放进秦可卿面前的小碟里,笑道:“说的什么话。你如今身子不便,口味清淡些是正理。” “你是吃不了一些口味重的,又不是吃不了正常的,我哪里就会不习惯了?” 她说着,美目流转,若有似无地瞥了林珂一眼,那眼神中的媚意与暗示,自是不言而喻。 “再说了......”甄思宜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戏谑,“姐姐我如今也是......咳,这身子......怕是也快了。” “只要你家老爷肯再努把力,我这肚皮争气些,这日子我迟早也是要过的。如今先跟着妹妹一道习惯习惯,倒也省事了。” 她这话说的已是极为大胆露骨,连林珂听了都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秦可卿更是被她羞得满面通红,却也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 她先是玩味地看了林珂一眼,见他正襟危坐,一副目不斜视、专心用饭的模样,仿佛方才那话与他全无干系一般,心中更是好笑。 秦可卿这才转头对甄思宜嗔道:“姐姐竟也学会打趣我了!这等话也说得出口,真真是不知羞!” 话虽如此说,她却也顺着甄思宜的话头,笑道:“好好好,我也巴不得这一天能早点儿来呢!到时候,咱们姐妹正好做个伴儿。” 她又故意看了一眼香菱,笑道:“只是不知,到时候......香菱这丫头,是不是也要跟着一道儿了?” “啊?”香菱正埋头与一只鸡腿奋战,冷不丁听见叫自己的名字,还提到了什么“一道儿”,顿时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姐姐们说什么?要一道儿做什么呀?” 她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更是惹得甄思宜和秦可卿笑作一团。 林珂只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也不插话,只管自顾自地用饭。 他听着这几个女子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三句不离“身孕”、“孩子”,心中却是暗自叫苦。 一个可卿便已是这般光景,如今又多了个甄思宜...... 瞧她那眼神,分明也是思子心切,只怕是巴不得立刻就怀上一个,好在这庄子里与可卿作伴,地位也更稳固些。 还有香菱这傻丫头,虽说眼下瞧着还不开窍,可这等事......耳濡目染之下,又能懵懂到几时? 这一个个的...... 林珂夹起一块豆腐,放入口中,只觉得滋味莫名地有些复杂。 他心中暗自叹息:莫非当真是非要让她们一个个都缠上来不成? 可......可自个儿这身子骨,真能遭得住么?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车到山前必有路。 且顾眼前罢。 林珂这般想着,便又安心地多用了半碗饭。 ...... 且说林珂在城外庄子上乐不思蜀,享尽了温柔旖旎,浑然不知自家府内,已是有人望穿秋水,正生着他的天大闷气。 这日午后,安林侯府的书房内。 此处本是林珂理事待客之地,素日里不是书香便是茶香,一派清雅肃静。 如今,却充斥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只见林黛玉正坐在那张林珂平日里最爱坐的紫檀木大圈椅上,一张芙蓉秀脸绷得紧紧的,那双似泣非泣含情目里,此刻也全无往日的灵动娇憨,只剩下一片清冷的薄怒。 她也不看书,也不写字,只拿一双小巧的绣鞋,一下一下,闷闷地踹着跟前的书案桌脚。 那桌案乃是上好的花梨木所制,沉重敦实,哪里是她那点子力气能撼动的? 桌子痛不痛尚且不知,林黛玉自个儿反倒觉得足尖一阵阵地发麻,隐隐作痛。 这一下,更是火上浇油。 “哼,什么好人!” 林黛玉愈发生气,索性收回了脚,恨恨地揉着发疼的小脚,口中低声嗔骂道:“亏我昨日里满心期待,还当什么稀罕事儿,巴巴儿地亲自下厨,与他做了几道小菜......结果倒好!当天就夜不归宿,连第二日也不肯回来了么?” 黛玉实在是气坏了。 她昨日听说林珂一早便进了宫,便料定宫里的皇后娘娘定然是要留饭的,说不得还要留他在宫里过夜。 可她转念又想,以哥哥那般体贴自个儿的性子,又岂会舍得让她留守府中? 他心里头,自然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府里的。 宫里虽好,又哪有家里自在? 皇后娘娘再亲,到底隔了这许多年,情分上总归是不一样的。 哥哥必定会寻个由头推辞了,赶在晚膳前回来的。 林黛玉越是这般想着,心里便越是高兴,那份得意与期盼,简直要从心坎儿里溢出来。 一时间高兴得紧了,竟是鬼使神差地动了个念头——她要去小厨房,亲手为他做几道菜。 自小到大,她这双抚琴作画的纤纤玉手,何曾沾过半点阳春水? 如今为了林珂,竟也甘愿洗手作羹汤。 虽说只是从旁指挥着丫鬟们切配,自个儿也不过是掌着勺,调个味儿罢了,可到底也是她近来新学的,那份心意,实打实的是真挚无比。 就那样一道简简单单的芙蓉鸡片,她都折腾了近一个时辰。 不是嫌火候老了,便是嫌勾芡厚了,烫了手也不自知,只一门心思地想着,待他回来,尝到了这道菜,脸上会是何等惊喜的表情。 她甚至连到时候的说辞都想好了。 哥哥若夸赞:“妹妹这手艺,竟是比御厨还要强上三分!真真是鲜掉眉毛了!” 她便要故作不在意地撇撇嘴,淡淡说道:“呵呵,不过是随便做做而已,哪儿就有哥哥说的这么好了?与厨房里的手艺可比不得呢。哥哥莫要这般浮夸,倒叫人笑话了。” 黛玉只管沉浸在这般美好的想象之中,欢欢喜喜地守着那一桌子菜,尤其是她亲手做的那一碟,更是瞧了又瞧,只盼着那熟悉的身影能早些出现在门口。 只可惜,想象终究是美好的,现实却格外残酷。 她从日上三竿,一直等到日影西斜。 满桌的菜肴热了又热,她那颗火热的心,却也跟着一点点地凉了下去。 最终,她没能等回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只等来了小厮的一句回话: “回林姑娘,爷说今夜在宫中有要事耽搁了,宿在外头,让姑娘们不必再等,早些歇息便是。” 黛玉当时便愣住了。 她还特意让紫鹃去细细地问了个清楚,那小厮也回得明白:并非是皇后娘娘或是陛下圣旨,强留着不放人。 既然不是宫里强留,那还能是去了何处? 他这般遮遮掩掩,只说“宿在外头”,连个准信儿都不给,不是往外头那些个不知所谓的女人屋里去了,又是哪里? 一想到这里,林黛玉满心的期待与欢喜,瞬间便化作了满满的委屈。 亏得自己还傻傻的等他,还给他下厨做饭哩! 满心的期待落了空,那份失望的感觉,让黛玉如何能不恼? 也难怪她今日会这般一大早地便跑来林珂的书房生闷气了。 紫鹃端着一盏新沏的六安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一进屋,便瞧见自家姑娘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心中也是暗自叹了口气。 “姑娘。”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桌案上,小声道,“这都生了半日的气了,仔细气坏了身子。先用些茶水润润喉吧。” 林黛玉闻言,却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从鼻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也不去接那茶盏。 紫鹃心知她是真的气着了,便壮着胆子,柔声劝慰道:“姑娘莫要再生珂大爷的气了。爷他......他也是头一回,想来是宫里真有什么要紧事绊住了脚。” “再说了,他前些时日病着,可不是一连好些天都安安分分地留在府里的?如今身子好了,偶尔出去一遭,倒也......倒也寻常。” 谁知,她这番不说还好,一说倒像是捅了马蜂窝,竟是瞬间便点燃了黛玉的火药桶。 只听黛玉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一双含情目此刻也瞪得溜圆,满是怒火地瞪着紫鹃,厉气恼道: “呵!听你这般说来,倒成了我的不是了?却是我气量狭小,容不下他了?” “也是呢!”黛玉气得反笑起来,“我合该事事都为他着想,处处都由着他来!他要在外头寻花问柳,夜不归宿,我还得替他打点妥当,预备着汤水,再给他张罗着纳妾不成?” 她越说越是委屈,眼圈儿都红了:“我看......我看这劳什子的正妻,不如也让给旁人做了罢了!指不定他没了我在跟前拘着管着,心里头还更欢喜自在呢!” “姑娘......” 紫鹃被她这一通抢白,吓得也不敢再多言了。 她哪里是那个意思?她不过是想劝姑娘宽宽心罢了。 可紫鹃也知道,姑娘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自己再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唉,姑娘这心里头,还是太在意珂大爷了。 这一天没能见着珂大爷,心里头的怨气,竟是比往日里积攒了一月的还要重。 紫鹃心中正自腹诽,却又听黛玉的炮火竟是转到了自己身上。 “你倒也是个体贴的!”黛玉斜睨着紫鹃,那话语里酸溜溜的,满是嘲讽,“这都还没嫁过去呢,便知道一心一意地向着他,替他说话了!” “我如今想来,真是千不该万不该,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竟是......竟是让你去服侍了他!” “如今倒好。”她说着,竟是带上了几分真真切切的恼意,“不止是身子给了他,怕是连这颗心也都一并给了他,再也收不回来了罢?倒成了他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了!” “姑娘!” 这话可就说得太重了! 紫鹃顿时也委屈得不行,眼圈儿一红,眼泪险些便要掉下来。 她心中暗道:当初不也是姑娘您自个儿担心,怕被宝姑娘那边抢了先机,这才巴巴儿地将我给送了过去么? 怎地如今......如今倒又成了我的错了? 可这话,她哪里敢当着黛玉的面说出口? 她也明白,自家姑娘素来是最好的,待她更是情同姐妹。 今日会说出这等重话,也不过是一时气话,并非真的在怨恨自己。 只不过是平日里这些个小性儿,这些个怨怼之言,都有珂大爷在那儿担着、受着、哄着。 如今珂大爷不在府上,姑娘满心的怨气无处发泄,便也只有她这个贴身的心腹丫鬟能受着了。 唉...... 紫鹃在心中幽幽地叹了口气,也不知珂大爷平日里,究竟是用什么法子,才能将自家姑娘这般难伺候的性子给哄得服服帖帖的。 自个儿是不是也该寻个机会,好好地向他取取精呢? 紫鹃心里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句话: 珂大爷,您快些回来吧! 这时,又听林黛玉依旧不解气,一个人在那儿踱着步,恨恨地嘟哝道:“亏得我费心费力,亲自下厨与他做了菜,还煮了羹汤,结果他倒好,回都没回来!早知如此,还不如拿去喂了狗!” 紫鹃闻言,在心里默默地腹诽了一句: 什么喂狗,那羹汤......分明是昨儿个晚上,被雪雁那馋嘴丫头给一滴不剩地喝光了。 而且......说句实在话,也不见得有多好喝。 紫鹃可是亲眼瞧见了的,雪雁喝的时候,那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若非是姑娘在一旁竖着柳眉,拿眼瞪着她,只怕她也是不愿意喝完的。 这话,紫鹃自然也是不敢说的。 第683章 痴情女空设门禁 林黛玉又在屋里转了两圈,似乎是终于将那股子邪火给压下去了一些。 她复又抬起脚,狠狠地踹了一下那可怜的书案桌脚。 “嘶——” 这回大约是真的踹疼了,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儿没流出泪来,那副模样,倒是将方才的怒气冲淡了几分,反倒有几分娇憨可爱了。 “哼,我不管他了!”黛玉揉着脚趾,霍然起身道,“左右这是他的府,他自个儿都不放在心上,我才不愿意替他白白操这份心呢!白白累坏了自己,倒叫旁人看了笑话去!” 她说着,便招呼紫鹃:“紫鹃,咱们回潇湘馆去!再不来这里了!让他自个儿的府邸乱成一锅粥去!” “哎......”紫鹃连忙应了一声,便要跟上。 可她才刚迈出一步,心中却又猛地一动,想起了方才过来时,在半路上瞧见的情景。 她眼珠一转,便故意落后了半步,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姑娘,咱们这便走了么?” “只是......奴婢方才过来的时候,远远地瞧见宝姑娘、琏二奶奶,还有平儿姐姐她们,竟是聚在一处,往账房那边去了,也不知是在商议什么大事呢。瞧着......倒是热闹得很。” 她这话,便是明里暗里提醒黛玉,她若是真这般撂了挑子,这府里的管家大权,怕是就要旁落了。 “哼,我当是什么。”黛玉听了,果然脚步猛地一顿。 她停在门口,背对着紫鹃,声音里满是不屑:“她们爱聊什么便聊什么去,与我何干?一群妇道人家,聚在一处,还能有什么正经事?” “我若是去了,指不定她们说得正欢,便要顿时冷了场,凭白让人难堪,反倒讨不着好。” 紫鹃见她这般嘴硬,心中暗笑,也不点破,只是又轻声问了一句:“那......姑娘,咱们还走么?” “......” 林黛玉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寒风从敞开的门口灌了进来,吹得她衣袂飘飘。 “走?走哪里去?” 半晌,她才猛地一转过身来,一双罥烟眉微微挑起,那张方才还满是怨气的脸上,此刻竟是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那份清冷与矜贵。 “他是我哥哥,这里便是我家。如今既是有客人来了,哪有主子不在一旁待客的道理?传了出去,岂不叫人笑话我林家没有规矩?” 紫鹃闻言,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连忙低下头,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姑娘这借口,寻得可真是清新脱俗。 方才也没见您这般好客呢。 “是,姑娘说的是。”紫鹃忍着笑,恭恭敬敬地应道。 “哼。”黛玉见她这副模样,也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脸上微微一红,却依旧强撑着,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你去将小红给我唤过来。我这里正有几桩账目上的事,要寻她问个明白呢!” “是,姑娘。” 紫鹃脆生生地应下,福了一礼,这才转身快步去了。 只留下林黛玉一个人站在书房中央,看着那张被自己踹了好几脚的书案,脸上阴晴不定。 “哼,好你个安林侯......给我等着!”她银牙暗咬,低声嘟囔了一句。 “你既是不回来,也休怪我......休怪我......” 她“休怪”了半天,却也没想出个什么了不得的报复法子来,最后只得气呼呼地一跺脚。 “......休怪我今儿晚上,也不给你留门了!” ...... 话虽是这么说,可林黛玉到底是个什么性子,旁人不知,她自个儿难道还不知么? 那“不留门”的狠话,白日里对着紫鹃说来,倒是威风凛凛,颇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气派。 可真到了戌时末,眼见着天色全黑透了,寒风在窗外头打着呼哨,那声音一阵紧似一阵,刮得人心里头发毛。 黛玉一个人坐在暖阁里,手里捧着本书,那书页却是半个时辰也没翻动一页。 她这心里头,便如下头那炭火盆里的银霜炭,时而噼啪作响,时而又似燃尽了,只剩下一层细密的灰,瞧着安静,内里却依旧是煎熬的。 “紫鹃。”她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哎,姑娘。”紫鹃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儿,连忙凑了过来。 “外头......风大不大?”黛玉低着头,假模假样地翻了一页书。 紫鹃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回道:“回姑娘,大着呢。方才去小厨房给您端燕窝粥,打个来回,这脸就跟刀割似的疼。这天儿,真是邪乎,怕是又要下雪了。” “哦。”黛玉淡淡地应了一声,那柳眉却是不自觉地蹙得更紧了。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黛玉又开了口:“小红呢?她不是最机灵的么?怎地这院门......今儿是谁当值锁的?” 紫鹃心中暗笑,知道自家姑娘这是要寻台阶下了,便顺着杆子爬,回道:“回姑娘,是白日里您吩咐了小红,让她亲自盯着锁的。说是......” “说什么!”黛玉啪地一声合上了书,脸上飞起两抹薄红,也不知是恼的还是羞的,“我白日里不过是随口一句气话,她竟也当真了?真是个呆子!回头我定要......” “姑娘说的是。”紫鹃连忙截住了她的话头,“小红这丫头,就是太实心眼儿了。这大冷的天儿,万一爷这会子正往回赶呢,这黑灯瞎火的,摸到门口,却见门锁着,连个热茶都喝不上,岂不是要活活冻坏了?” “他冻坏了,与我何干!”黛玉嘴里虽硬,那眼神却是飘忽不定,“他那般......那般没良心的,自个儿在外头快活,哪里还记得回来!冻死他才好呢!” 话是这么说,她人却已是站了起来,一面披上那件月白色的斗篷,一面往外走。 “姑娘,您这是......” “我出去瞧瞧那雪要下多大!”黛玉没好气地丢下一句,已是推门出去了。 紫鹃在后头,只笑得肚子疼,却也连忙取了手炉,快步跟了上去。 主仆二人走到院门处,果见那黄铜大锁哐当一声挂在上头,在廊檐下的灯笼映照下,看起来就冷极了。 黛玉瞧着那锁,只觉得分外刺眼。 “哼,真是个呆子!”她又骂了一声。 紫鹃在旁憋着笑道:“姑娘,不然咱们还是打开?” “打开什么!”黛玉嗔了她一眼,小脸在寒风里冻得微红,更显得楚楚可怜,“我......我就是怕他那性子,见门锁了,一时性急,再把这好好的门给踹坏了!明儿岂不是又要寻木匠来修?平白多花银子!” 寻了这么个由头,她心里头总算是舒坦了些。 她也懒得再装了,只催促道:“罢了罢了,你快些去,把那锁开了便是!就说我瞧着它碍眼!” “哎,这就去!”紫鹃忍着笑,脆生生应了,一溜烟儿便跑了。 黛玉独自站在风口里,看着紫鹃将那锁取下,只将门虚掩着,这才松了口气。 她拢了拢斗篷,心里头那块大石头落了地,却又莫名地生出另一股子酸楚来。 自己这般上赶着替他着想,他可知道么? 他若不知道,自个儿这番折腾,岂不都成了笑话? 林黛玉怀着这般复杂难明的心思,在暖阁里又枯坐了半宿,直等到三更鼓响,那虚掩的院门却始终没有被人推开。 她那颗好不容易被捂热的心,便也随着这窗外的寒风一点一点地又沉了下去。 “好哇,敢情今儿也不回来!” ...... 可怜黛玉一片芳心错付,担忧了半宿,那始作俑者却压根儿就没想着要回来。 这天底下,能让林珂宿在外头的,除了宫里的旨意,便也只有几处外宅了。 第二日,又是日上三竿。 城外庄子里,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林珂只觉得自己这一宿睡得筋骨舒泰,神清气爽,直将前几日窝在府里的郁郁之气尽数涤荡了个干净。 一早起来,便有甄思宜那妖精伺候着穿衣。 待到用早膳时,又有香菱这傻丫头在旁叽叽喳喳,殷勤布菜。 最难得的,是秦可卿虽因着身子不便,不能承欢,可那份柔情似水、脉脉含情的目光,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来得滋补。 林珂只觉得,自个儿这左拥右抱的日子,当真是过得有些乐不思蜀了。 “爷,您再尝尝这个,这是厨房新做的鹿肉包子,我吃着可香了!” “叔叔......”秦可卿红着脸,亲手替他盛了一碗燕窝粥,“您在外头奔波劳碌,最是耗神,也该好好补补身子才是。” 甄思宜则更是直接,一双媚眼如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瞧你这气色,倒比前几日又好了几分。可见我们这庄子上的水土是真正养人的。不若......便再多住两日?” 林珂闻言,差点儿没被嘴里的包子给噎着。 他连忙摆了摆手,苦笑道:“可不敢再住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在心里暗道:再住下去,只怕林妹妹真要提剑杀过来了。 林珂好生安抚了一番这几个依依不舍的女子,尤其是对秦可卿,更是千叮万嘱,让她好生安胎,万事不必操心。 又应了甄思宜,过几日年关前,定会再抽出空来瞧她们。 最后,才在香菱那依依不舍的幽怨小眼神中,登上了回城的马车。 马车骨碌碌地驶回了安林侯府。 林珂在二门处下了车,拢了拢身上的大麾,只觉得府内的空气都比外头清新几分。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几分寒意的空气,心情大好,迈开步子便往后院自个儿的院落行去。 才刚绕过那片冬日里略显萧瑟的竹林,迎面便撞见几个小丫头子。 这几个都是府里头的三等丫鬟,平日里负责些洒扫庭除的杂活,年纪都不大,正是最活泼好动的。 往日里,她们若是远远地见着了林珂,那必定是跟那蜜蜂见了糖似的,呼啦啦便围了上来,一个个“爷吉祥”、“爷安康”地喊着,那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 林珂待下人素来宽和,不似王夫人那般严苛,也乐得看她们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若是哪个丫头口齿伶俐,喊得他舒服了,或是他那日里心情当真不错,随手从荷包里摸出几个赏钱,那也是常有的事。 这对于三等丫头来说,可比她们一个月的月钱还要多,实在是天底下最容易得的银子了。 因此,这帮小丫头片子,平日里最盼望的,便是在这院子里“偶遇”上这位出手阔绰的侯爷。 然而,今日这情形,却是大大的不对劲。 林珂今日心情便很不错,已是打定了主意,要散些赏钱,给这年节添添喜气。 他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和笑意,正等着那群小麻雀叽叽喳喳地飞过来。 谁知,那几个小丫头才刚一抬眼,瞧见是他,脸上的笑容瞬间便凝固了。 紧接着,那一个个的,竟是瞪圆了眼睛,如同白日里见了鬼一般! “啊!” 也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刻,这几个方才还在嬉笑打闹的小丫头,竟是二话不说,扭头便跑! 那动作,当真是比兔子还快,一个个提着裙摆,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来,蹬蹬蹬几下便作鸟兽散,转眼间就跑了个无影无踪,只留下几个狼狈的背影。 “......” 林珂脸上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当场。 他有些茫然地立在原地,寒风吹过,卷起了他大麾的一角。 他满腹狐疑地低头瞧了瞧自个儿。 衣裳穿戴得整整齐齐,并无不妥。 脸上......应当也是干净的。 身上......也不曾沾染什么怪味道。 “这是怎么了?”林珂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过就是两日不在家,怎地这帮丫头见着我,跟见了索命的无常似的?” 他心想,难不成自个儿当真有这般可怕? 还是说,这府里头的规矩,趁着他不在又改了? 第684章 灵秀人巧布戏局 林珂满腹狐疑地摇了摇头,也懒得去深究,只当是这帮小丫头片子又在玩什么新奇的把戏,便也未曾放在心上,继续抬脚往自个儿的院里走。 才刚一踏进院门,那股子不对劲儿的感觉便愈发明显了。 太安静了! 往日里,这院子里总是最热闹的。 笑声,打闹声,还有其他丫鬟们的闲话......可如今,竟是半点声响也无。 整个院子,竟是落针可闻。 “奇了......”林珂心中正自嘀咕,怎觉得有种末日感觉。 忽见眼前一道人影闪过。 紧接着,便见晴雯那丫头,从一旁的耳房里嗖地一下蹿了出来。 她一见了林珂,漂亮的桃花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便蹙起眉头来。 晴雯也顾不得行礼了,竟是提着裙子,三两步便冲到了林珂跟前,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急吼吼地说道: “哎呀!我的好爷!您可算是回来了!您......您怎么还往这儿走啊?快点儿跑吧!” 林珂被她这副火烧眉毛的模样给逗乐了。 他任由晴雯抓着自个儿的袖子,好笑道:“跑?往哪儿跑?我才刚回来,脚还没站稳呢。再说了,这天底下,还有人敢来我安林侯府拿人不成?” 他一愣,心想难不成自个儿变成了通缉犯? 不对啊,皇帝都是自个儿老子,谁敢抓他...... “哎呀,爷!”晴雯见他这会儿了还有心思说笑,急得直跺脚,“不是官府拿人!是......是......” 她往里屋的方向飞快地瞟了一眼,那张俏丽的脸蛋儿都白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 “是林姑娘啊!爷!” “哦?”林珂闻言,反倒是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原来是林妹妹啊。我还当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她怎么了?” “爷,您还笑得出来!”晴雯简直要给他跪下了,“您可知道,您这两日不曾回来,林姑娘可是气坏了!” “昨天儿还好,虽是生闷气,但也只是在自个儿屋里发发怨气。可今儿......”晴雯吞了口唾沫,脸上满是后怕,“今儿一早,林姑娘便过来了,就坐在您那书房里,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端着您那方宝贝的砚台,拿帕子一遍一遍地擦啊......” 晴雯打了个寒颤:“爷,您是没瞧见那光景,我们在外头候着,大气儿都不敢喘!那砚台都快被她给擦出火星子了!” “她方才还放出风声了!”晴雯抓着林珂的袖子,使劲儿地摇晃着,“说是等您回来了,定要您好看呢!” “哎呀,爷,您还愣着问个什么!”晴雯见林珂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简直是急坏了,“您还是快去外面躲躲吧!” 林珂听着晴雯这番绘声绘色、又满是关切的忠告,心中只觉得好笑不已。 他伸出手,在那丫头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哎哟!”晴雯吃痛,捂着额头,嗔怪地瞪着他。 “瞧你这点儿出息。”林珂好笑地摇了摇头,“这里是我的府邸,我是这儿的主子。如今倒好,倒要被你这丫头撵到外头去躲着?这岂有此理?” “再说了......”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玩味,“难不成都跟你们似的,这般怕她?” 晴雯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小声嘟囔道:“我们哪里是怕,那是敬重!再说了,林姑娘如今帮着平儿姐姐管着家,可要比爷你管用多了......” “什么?”林珂闻言,下意识反问道。 晴雯便不敢重复了,她只好苦着脸,做着最后的努力:“爷,您当真不怕?瞧着,林姑娘那模样,很是可怕呢。” “可怕?”林珂失笑。 他摇了摇头,脸上是旁人读不懂的怀念。 “我看着长大的妹子,哪里会可怕?” “分明是......可爱才对。” 他也不管晴雯那一副“爷您没救了”的绝望表情,只当这丫头又在小题大做。 他这心里头,倒是真被晴雯勾起了几分念想。 还别说,这两日在温柔乡里,被可卿和甄思宜那般软玉温香地伺候着,固然是快活似神仙。 可如今回了府,一想到那个爱与自个儿使小性儿的林妹妹...... 林珂这心里头,倒也确实是真真切切地涌起了一股子巨大的想念。 这花心的人就是无耻,昨儿还乐不思蜀,今儿便能厚着脸皮说想念了。 但好在林珂足够无耻,他不觉得惭愧,毕竟现在仍是归心似箭的。 林珂不再理会晴雯,大步流星地便绕过了影壁,往正房里去了。 “哎,爷!爷您慢点儿......”晴雯在后头跺了跺脚,却也不敢真个儿跟上去,只得苦着脸,自言自语道:“完了完了......这下可有好戏瞧了。嘿嘿,我得喊上五儿去。” ...... 林珂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在外有佳人作陪,家里还有林妹妹等着,好不快活。 他掀开厚厚的棉帘子,一股子暖气便扑面而来。 屋里地龙烧得极暖,熏得人微微有些发懒。 林珂一眼望去,果然就瞧见了一个纤细灵秀的背影。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掐花小袄,底下是水绿色的湘裙,一头乌黑的青丝只松松地挽了个纂儿,斜插着一支白玉簪。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只是那般安静地坐在那儿,手里...... 林珂定睛一瞧,可不就是晴雯说的那方他最爱的端砚么!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最爱,说他是个极风雅的人,那倒也谈不上。 只不过前世的二十年能塑造出他的人性,今生的十多年也同样能影响他的喜好。 林珂在外难得的几个友人,连带着养他十多年的林如海,都是爱用这些的,他也难免会有同样的爱好。 真要说起来,用倒是不曾用的,就是拿来收藏罢了。 做了大老爷,才能体会到那些有钱人收藏的乐趣,或许对女孩子也是一般无二的想法,但林珂自诩还是付出了颇多真心的。 再说林黛玉,她正拿着一块细白的帕子,在那砚台上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动作瞧着倒真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林珂见状,便觉十分心疼。 好妹妹啊,这端砚可不便宜呢!而且你哥哥我真挺喜欢的,别给擦坏了! 稍微收拾一番心情,林珂便笑道:“好妹妹,我回来了!” 他使用了心的,声音里满是欢欣,还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思念,到底是哄得许多女子的人,岂能没有半分手段? 只可惜,林黛玉不用他哄,他也哄不到。 林珂是满心以为林黛玉见他回来会很欢喜的,然而他却不知道,此刻屋内的林黛玉虽说背对着门口,手里却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铜镜,却把他看了个清清楚楚哩。 林黛玉对他一进门的失神还是很满意的,这臭哥哥,到底还是被自己迷着了的。 说来有趣,这镜子还是她前两日帮着林珂收拾书房时,从一个积了灰的匣子里翻出来的。 匣子上甚至没锁,可见主人家是何等的不在意。 这镜子,便是当日那个神秘兮兮的跛足道人留给林珂的,林珂所认为的风月宝鉴。 林珂当初拿回来后,没忍住那份好奇心,前前后后、翻来覆去都看过了的。可结果却叫他大失所望。 这就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铜镜而已。 虽说是有两面不错,可两面都是光亮的镜面,哪儿照得出什么红粉骷髅? 他林珂自个儿的脸倒是照得清清楚楚,俊朗依旧。 仔细想来,那跛足道人也古怪得很,神神秘秘地塞了东西,却不曾明说这是什么,连个使用法子都没说清楚。 林珂当时便想,他若真是神仙,那未免也太过不负责任了。 这等奇物随意丢给凡人,万一使用不当,伤及了无辜,岂不是他的罪过? 若他不是神仙,那就更好说了。 一个江湖骗子,拿着面破镜子故弄玄虚罢了,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但林珂又担心那个万一。 他如今的身份,牵一发而动全身,由不得他不谨慎。 于是思来想去,他干脆将这镜子重新丢回匣子里,随手塞进了书房的博古架最下层,便抛之脑后了。 此后他要么忙着在御书房学习如何治国理政,要么便是流连在自家后院的脂粉堆里,温柔乡中,竟是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也不知怎的,这回倒叫林黛玉给翻了出来。 黛玉自然也没看出来这镜子有什么不妥,她甚至压根不知道这镜子背后还有那许多故事,更不知其风月宝鉴的大名。 她只是觉得这镜子小巧精致,上面雕饰的花纹古朴,且两面皆可照人,甚是有趣。 更妙的是,她发现这镜子竟是观景的绝佳利器,不似其他铜镜那样朦朦胧胧的。 虽然林珂也送给过她玻璃镜,但黛玉对这个倒是更喜欢些。 此刻,她人虽是背对着门口,可在那小小的镜面里,已是将林珂进门时的所有神情,看了个一清二楚。 瞧他那副满面春风、得意洋洋的模样! 分明是刚从哪个温柔窟里爬出来,吃饱喝足后的餍足! 林黛玉一瞧见他那笑脸,便不由得想起昨儿个的自己。 想起自己傻傻地等了他半宿,又是担忧他受冻,又是纠结着开了门,心里还是焦急煎熬的...... 两相对比,她便气不打一处来! 恰在此时,林黛玉听见了林珂那满含期待的招呼。 “呵......” 林黛玉心中冷笑一声,原本绷紧了的俏脸,却忽然绽开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她缓缓地收了铜镜,塞进袖中,而后慢悠悠地站起来,转过了身。 林珂正呵呵笑着,见她终于转身,只当她是要迎上前来,便也抬脚要往前走。 谁知,他才刚迈出一步,却见黛玉那双含情目中,闪过一丝玩味。 只见她学着那戏文里摔杯为号的把戏,随手从桌上抓起一个茶盏——却也没舍得真个儿往地上砸了,只轻轻丢在了脚下厚厚的地毯上。 茶盏落在地毯上,只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便听她清脆里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屋子: “小的们!还等什么?给我拿下!” “啊?” 林珂当场便愣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脚步也顿在半空,满脑子都是疑惑。 这......这是哪一出? 他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亦或是走错了院子,一头闯进了隔壁西游记的片场。 可眼前这似嗔似笑、活灵活现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林妹妹又是谁? 她总不能摇身一变,成了占山为王的南山大王吧? 还不容他多想,杯子虽然掉在地毯上没碎,可林黛玉那一声,却是真真切切地发出了讯号。 只听得门外、窗后,乃至屋里的各个角落,猛地爆发出一阵喊闹声,倒也真有几分唬人的气势。 “呔!休走了那家伙......” “大王有令!快上啊!” 这喊闹声未免太过稚气,林珂的心非但没提起来,反倒是安安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一点儿也不怕了,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站在原地,瞧着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只见门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打外头呼啦啦地涌进来一群小丫头。 屋里藏着的也没闲着,屏风后面蹿出来两个,那边的帘子后面也钻出来一个。 更有个着急的,竟是从书案底下往外爬,大约是爬得太急,咚的一声,小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桌子上。 “哎哟!”那丫头痛呼一声,眼泪汪汪地揉着额头,可一瞧见敌人在前,竟也顾不得疼了,涨红了小脸,一骨碌爬起来,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包围圈。 林珂定睛一瞧,领头的,可不就是府里那两个最皮的捣蛋鬼,小角儿和小吉祥么! 这群小丫头片子,年纪最小,也最是爱胡闹,一个个都学着戏文里的模样,绷着小脸儿,叉着腰,努力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她们很快便将林珂围在了中央。 小角儿大约是头领,她往前一步,踮起脚尖,努力仰着头,指着林珂的鼻子,毫无威严地喝道: “呔!我们大王下了令,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 第685章 小女管协理内务 林珂先前还强忍着,这一下是再也绷不住了,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他当真是哭笑不得。 这哪里是拿下,这分明是是过家家啊。 他自然是不会反抗的,见这群小强盗这般认真,他也乐得配合。 林珂立刻举起了双手,作投降状,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哎哎哎,大王饶命!别动手,别动手!我束手就擒,这便束手就擒了!” “哼!算你识相!”小吉祥见敌人这般不堪一击,愈发得意了。 她一挥手:“姐妹......不对,弟兄们,给我绑了!” 丫头们顿时一阵欢呼,也不知从哪儿寻来了一根大红色的绸带,七手八脚地围了上来,装模作样地将林珂五花大绑。 其实也就是拉着他坐到椅子上,拿那绸带在他身上绕了两圈,最后还系了个大大的蝴蝶结。 待绑紧实后,小角儿又上前来,使劲儿拽了拽那蝴蝶结,觉得很是牢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蹬蹬蹬地跑到林黛玉面前,学着那戏台上的样子,有模有样地一拱手,朗声道: “启禀大王!我等幸不辱命,已经拿下唐僧啦!” “唐僧?” 林珂坐在椅子上,心里又是一乐。 “合着我绕了一圈,竟是成了唐僧了?那你们这群小妖精,岂不是......” 他抬眼看向那正忍着笑、故作威严的大王林黛玉,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还真是西游啊......不过,这总导演不该是湘云那丫头么?她最是爱闹这个的。什么时候林妹妹也这般贪玩,学会这套把戏了?” 林黛玉瞧着小角儿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也是忍俊不禁。 那板了一早上的脸,终于是绷不住了,嘴角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伸出手,宠溺地摸了摸小角儿的脑袋,笑道:“好,好。你们都是听话的好孩子,这回可立了大功了。” 她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几分大王的气派,一挥手:“去吧,都去寻你们紫鹃姐姐领赏钱去!” “哦!领赏钱咯!” “大王赏钱啦!” 一听说有赏钱领,这群小妖精的阵型登时便散了。 她们俱是孩童心性,年纪又是在最小的那一档次。 方才一听说演戏抓老爷就有铜钱领,一个个都兴奋地来了。 没想到这差事这般有趣,不仅能进老爷的屋里,还能亲手把老爷给抓了! 这会儿听见大王发话,更是兴奋得小脸通红,呼啦啦一阵欢呼,作鸟兽散,争先恐后地往外头跑去,哪里还管那唐僧半点。 偌大的屋子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而外头,晴雯拉着五儿,正自提心吊胆地往里头张望。 她们方才在外头听见动静,晴雯是摸不着头脑的,还以为真打起来了。 不过......爷是一定不会打林姑娘的,林姑娘暴揍爷嘛...... 光想想就觉得好有趣! 于是她欢欢喜喜地拉着五儿凑过来瞧瞧。 两人才刚在帘子缝儿那儿露了个头,便瞅见小丫头子们闹哄哄的场景,也是齐齐地愣住了。 晴雯张大了嘴,纳闷道:“这......这就完了?原来就是做戏么?” 五儿瞧着屋里那被俘的林珂,、以及另一边得胜的大王,不由得嗤地一笑,拉了晴雯一把。 “晴雯呀,你可真是笨哩。”五儿无语地白了她一眼,“你真当林姑娘舍得对爷怎么样啊?瞎操心!” 晴雯努了努嘴:“可......可林姑娘那样子,真的很吓人嘛......” “唔......”五儿往里头又瞥了一眼,瞧见林珂正含笑望着林黛玉,而林黛玉也正嗔怪地瞪着他,那眼神......可半点不吓人,反倒是腻歪得很。 五儿脸上一红,连忙拉着晴雯就走。 “我看爷和林姑娘这两日未见,定是有许多体己话要说的。咱们快走,别在这儿碍事了!” 她也不等晴雯再说什么,硬是拽着这傻丫头,快步离开了院子,将这一室的安静,留给了那唐僧和女大王。 而另一边,那群欢天喜地领赏去了的小妖精们作鸟兽散,转眼间便跑了个精光,屋里头总算是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被绑在椅子上的林珂,以及他对面仍在故作威严、正享受着胜利果实的女大王林黛玉。 没了旁人在,林珂也便没了继续演戏的意思。 他瞧着黛玉那副强忍着笑意、偏要板着脸的可爱模样,心中更是柔情万千。 他也不急着挣脱那根束缚力约等于无的红绸带,只含笑望着她,温言问道:“妹妹这是从哪儿想来的点子?好端端的,如何也学着戏文里,做上大王了?” 被林珂这么一笑,林黛玉那好不容易端起来的架子,顿时便有些绷不住了。 她得意地扬了扬小巧的下巴,本就清丽绝俗的脸蛋儿,因为这抹得意的笑容,显得愈发娇俏可爱。 “哼,这还不是你惹出来的?”她轻哼一声,总算是寻着了由头。 “你倒好,自个儿当甩手掌柜也就罢了,竟还把香菱那丫头也给调走了。”黛玉踱着步子,走到他跟前,含情目里闪着狡黠的光,“你可知,香菱原先才是这府里头那群小丫头的孩子王?” “没了香菱管着,小角儿和小吉祥两个便成了新的孩子王。这几天下来,领着那群丫头在府里头东奔西跑,简直快要玩疯了!” 黛玉说得煞有介事:“我这自然要给她们寻些事儿做。不然,这外头的人见了,还不知要如何议论呢。” 她学着外头那些个长舌妇的腔调,捏着嗓子道:“‘哎哟,您瞧瞧,那安林侯府,这是在招丫鬟呢,还是在开善堂啊?养着一群小丫头片子,光吃饭不干活,只知道满院子疯跑呢!’” 她学得惟妙惟肖,倒把自己先给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珂见她这活灵活现的模样,更是喜爱得紧,便顺着她的话,笑道:“于是,妹妹便看不下去了,主动请缨,来带她们玩了?” 他瞧了瞧那根绑着自己的红绸带,忍着笑道:“可我瞧着,这也不像是给她们安排活计啊。倒像是......妹妹你自个儿玩心也起来了?” 林珂与黛玉什么关系,自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黛玉所说的应该不是假的,但她自己也想玩同样不错。 “你!”林黛玉那点得意顿时被戳破,一张俏脸腾地就红了。 她又羞又恼地嗔了林珂一眼:“胡说什么!我......我有什么法子!” 她也实在是没辙了。 别的府里,规矩大如天,主子们都要求噤声,丫鬟们走路都得踮着脚,大气儿不敢喘。 那些个活力满满的小丫头子,做完了分内的事,也只能在屋里头枯坐着发呆,无聊得很。 逼得她们干脆就偷偷懒,明明半天就能做完的活计,非要磨磨蹭蹭地做上一天,如此,倒也不觉得无聊了。 可哥哥这儿倒好! 府里头的规矩本就松泛,丫鬟们把自个儿手头的活儿干完,便得了自由,可以跟着小角儿她们四处跑去玩。 这一下,一个个都积极得不得了,卯足了劲儿地干活,巴不得早点儿做完,早点儿下值,好跑去胡闹呢。 这倒是省事了,可也......太省事了些。 林黛玉身为代管家,瞧着这满院子乱蹿的小丫头,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想了好几日,也没能找到什么合适的额外任务安排给她们。 总不能让她们把这本就干干净净的院子,再来来回回打扫个七八遍吧?那也太刻薄了。 于是乎,林黛玉思来想去,只好退而求其次。 既然管不住她们玩,那便索性自个儿来做这个孩子王。 亦可美其名曰:“民间团体,收归国有”。 总归是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玩闹,由着自个儿来安排玩什么,总要比她们自个儿瞎跑瞎闹来得好管理许多。 “我......我那是为了规范她们!”黛玉红着脸,强自辩解道。 她清了清嗓子,又摆出了一副小管家的模样,正色道:“说正经的,哥哥,我瞧着咱们府上,与别人府里是不一样的。依我看,原也不用买这么多丫头。” “哦?此话怎讲?”林珂便问。 “你想啊。”黛玉见他认真起来,也便收了玩闹的心思,走近几步,细细地与他分析起来,“旁的人家,那都是几代的老宅子,府里的丫鬟婆子,老的少的,什么年岁的都有。” “每年总有那么几个到了年岁,要被放出府去婚配的,届时便有了空缺,自然需要每年都从外头采买些小的进来补上。” “可咱们这儿呢?”她点了点脚下的地,“这原是宁国府,可里头的人,要么早就被赶走了,要么......”她顿了顿,想起了秦可卿,便含糊了过去,“总之,哥哥你是不打算用旧人的。” “所以,咱们府里如今使唤的,俱是这两年新从外头采买的。哪个不是年纪小的?大的还没人买呢。” 林黛玉微微蹙眉道:“这般算来,至少这几年里,是不会有人因为年岁到了被放出府的。人只会越积越多,倒不如往后莫要再这般年年都往府里招人了。” 林珂静静地听着,心中不由得暗自点头。 他倒是真没想得这般细致。 他只想着这偌大的府邸,若是冷清了不好,多些人总归是热闹些,也更有烟火气。 却忘了,人多了,嚼用、管理,都是大事。 没办法,他这个甩手掌柜做的太轻巧,背后苦了的都是平儿、小红这样的实操者。 林珂觉得左右自个儿钱多,不缺这么点儿。 但在管家的姑娘们看来,钱多是一回事,怎么花则是另一回事。 这里的姑娘们都是贤惠顾家的,能节省的话,当然没必要花那些冤枉钱。 就算是素来讲究排场的王熙凤,也只是在有关面子的时候才愿意花大价钱而已,她认为这是值当的。 而这些没人能看见的细微小节处,凤姐儿也不会如此大手大脚。 不然真让她管家的荣国府,早就该垮了。 林珂对王熙凤倒是没多少意外,却没想到,自家这位林妹妹,竟是也将这些个柴米油盐的俗事都一一盘算在心里了。 他还以为黛玉还在跟那些账本较劲儿呢。 林珂心中既是熨帖,又是欢喜,但也有必要提醒黛玉一句,于是道:“妹妹说的是。可这群丫头多数是因着家境不好,实在无以为生,才被爹娘卖了做丫鬟的。” “妹妹的意思是......咱们府里再遣散几个出去?” “什么?”林黛玉顿时便噎住了。 她一双美目登时瞪得溜圆,气鼓鼓地瞧着林珂。 她虽没听过道德绑架这个词儿,可这回,却是实打实地感受到了这是个什么滋味。 “我......我何时说过要遣散她们了!”林黛玉又气又急,小脸都涨红了,跺脚嗔道,“我不过是说,往后每年莫要再往府里招了,如今这些自然还是要留着的。” 林珂见她当真急了,这才哈哈一笑。 “好好好,不遣散,不遣散,我就知道妹妹最是心善,见不得他人苦呢。”他温言笑道,“还是妹妹待我最好,连这些个微末小节都替我关注到了,真真是一门心思地在为我这个家减少花销呢。” “哪个就是为了你!” 林黛玉听他这般夸赞,心中那点子恼意顿时烟消云散,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轻轻别过脸去,避开了他灼灼的目光,小声地傲娇道: “我才不是为了你!这府里以后还不是都归我管?我可不想底下管着那么一大群人,叽叽喳喳的,管起来也麻烦呢。” 这话说得虽是没问题,可黛玉微红的耳根,不自觉翘起的嘴角,却早已泄露了她心底的甜蜜。 林珂心中更是受用,只觉得自家妹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当真是可爱到了骨子里。 “是是是,都归你管。”他笑着应承。 第686章 坏郎君反设情局 “不过,关于那群小丫头......”林珂沉吟了片刻,倒也真想出了个主意,“妹妹方才的做法,倒也不错。” “我记得之前听云儿念叨,说是她想学着写写戏本子来着。”林珂笑道,“不如,便先让她排几出简单的小戏,就给这群小丫头子们玩。” “也不用学那劳什子的唱段儿,左右也不是要预备着出去见客的正经戏班子。就让她们学着念个词儿,走个过场,图个乐呵罢了。”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如此一来,她们也有了正经事做,不至于满院子疯跑。其他人闲了,也能看个乐呵。岂不两全?” 林黛玉听了,那双本就明亮的眸子,顿时更亮了几分。 “这倒真是个好法子!”她抚掌赞道,“云丫头那般爱热闹的性子,又素来喜欢这些个新奇玩意儿。若真让她来排戏,她定是高兴得什么似的!只怕是......” 黛玉想了想史湘云那风风火火的性子,不由得也笑了:“只怕是,她比那群小丫头还要玩得疯呢!” “那便由她去。”林珂笑道。 见这桩内务大事总算是有了个妥善的章程,林珂只觉得浑身舒泰。 他动了动被绑着的手腕,那红绸带本就系得松松垮垮,这会儿更是自己滑落了半截。 林珂见说得差不多了,便抬头看向林黛玉,笑道: “妹妹,这府里的正事也谈完了,你这个孩子王的差事,也有了着落......” 他故意晃了晃那只系着蝴蝶结的手:“那......是不是也差不多,该放开我这个唐僧了?” 谁知,林黛玉听了这话,非但没有上前来替他解开的意思,反倒是那张方才还正儿八经的俏脸上,忽然又扬起了一抹笑容。 林珂瞧着,只觉得那笑容里满是狡诈。 “哼。” 林黛玉缓缓地踱到他跟前,伸出纤纤玉指,戳了戳他胸前的那个大蝴蝶结,似笑非笑地道: “一码归一码。” “方才同你谈的,是咱们府里的公事。” 她微微俯下身子,一双美目直直地望进林珂的眼底,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了两日的怨气: “现在......便该好好谈谈咱们的私事了!” 林黛玉想着自个儿平日里,也不知被他那张嘴,还有那双不老实的手欺负了多少回。 今儿个这般机会难得,他既是自投罗网,又被五花大绑,若不趁此机会好好教训他一番,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再说了,瞧他前两天那夜不归宿的得意劲儿,指不定是在外头哪个狐狸精那儿快活。 自己这番惩戒,也不单单是为了自个儿出气,更是帮着府里头的一众姊妹们出头! 这,便是替天行道! 林黛玉越想越觉得自个儿此举大义凛然,本就因兴奋而有些微红的俏脸,此刻更是神采飞扬。 她正要开口,却见被绑在椅子上的林珂,竟是忽然大惊失色,脸上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慌。 “妹妹......妹妹你这是要做什么?” 林珂的身子往后缩了缩,似乎是想挣脱那红绸带,却又徒劳无功,只得色厉内荏地喊道:“这......这可使不得!你快些放了我!我可是你哥哥!” 他这副模样,林黛玉平日里何曾见过? 她素日里见的,要么是温文尔雅、逗弄人心的林珂,要么是运筹帷幄、威严渐深的安林侯。 何曾见过他这般无助又惊慌的样子? 林黛玉仿佛瞬间被激活了什么不得了的属性,见他越是害怕,她心里头竟是......竟是愈发地兴奋起来。 “哼哼......” 她忍不住掩嘴轻笑,笑声虽然依旧如银铃般清脆,却听得林珂心里咯噔一下。 “好你个安林侯!”林黛玉得意洋洋地踱到他面前,微微俯下身子,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原来你也会有这样惊慌的时候么?我倒当真是头一回见呢。” 她这般居高临下地瞧着他,只觉得心中那股子憋了两日的怨气,登时便舒坦了大半。 林珂瞧着她那双因得意而愈发显得明亮狡黠的眸子,脸上的惊慌却是微微一滞。 他忽然不挣扎了,反倒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也瞬间从慌乱转为了深情与怀念。 “惊慌?”他低声重复了一句,似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是啊。” 他抬起眼,眼眸里忽然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盛着化不开的柔情。 “好多年前,当我意识到......意识到自个儿对妹妹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时,那时候,我才是真的惊慌。” 他苦笑了一声:“那时候,我当真是日日夜夜地怕。只担心先生会看穿我的心思,怕他......怕他会剥了我的皮啊。” “呸!” 这突如其来,却又情深意切的剖白,登时便将林黛玉那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大王的威严给打了个七零八落。 黛玉得意的小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通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又羞又窘,下意识地便嗔了一句:“胡说什么!爹爹他......他温润如玉,是天底下最和气不过的人,哪儿就有你说的这般......这般恐怖了?” 嘴上虽是这般反驳着,可她那颗心,却是不争气地怦怦乱跳起来。 黛玉心里头暗自嘀咕着: “你这人好是厚面皮!这等不知羞的话,也是能这般随随便便就说出口的?也不怕臊得慌!” “不过......” 她偷偷地瞥了一眼林珂那真挚的眼神,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了一丝丝的甜意。 “......听起来,倒......倒也是真心的。哼......” “谅他也不敢骗我......” “......再说了,爹爹才舍不得罚你呢。他若是......若是当初真敢罚你,我......我就去跟娘亲告状!把他偷偷藏在书房里喝酒的事情,全都说出去!” “不过......哼,想来他现在也不敢的。他如今还要指望着你呢......” 林黛玉这边正自心猿意马,胡思乱想着,冷不丁地便意识到—— 不对! 话题!话题被哥哥带偏了! 这家伙,最是会用这等甜言蜜语来哄骗人,自个儿险些又着了他的道儿! 林黛玉猛地一个激灵,忙将那点子儿女情长甩出了脑海。 她重新绷紧了那张俏生生的小脸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嗔道: “哼!少拿这些个陈年旧事来搪塞我!差点儿又叫你给蒙混过去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叉起了小腰,努力摆出女大王的架势: “我早上便说过了,今儿定是要你好看的!” 林珂见她这副悬崖勒马、却又偏偏红着脸蛋儿的可爱模样,当真是忍俊不禁。 他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瞧着她,笑道:“哦?那依妹妹看,要怎么个好看法呢?为兄我......可还被绑着呢。” 他故意动了动手腕,那红绸带也随之哗啦作响。 “哼!”林黛玉见他这般有恃无恐,心里头那点儿莫名的S属性又占了上风。 “都将你绑在这儿了,还能有什么法子?” 她得意地一笑,笑容里满是不怀好意:“你总说,咱们两个是一道儿长大的,你最是懂我。可你须知,我也......同样最是了解你呢。” 说着,林黛玉那双灵动的眸子,缓缓地从林珂的脸上一路下移。 最终,落在了他的腰间。 “!!!” 林珂脸上的笑容瞬间便凝固了。 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一股子极其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登时便破了功,这回,倒是真有几分慌乱了。 “不......不行啊,妹妹!”他下意识地便想并拢手肘,护住腰肋,“你哥哥我最是怕痒了!你......你可不能这样......” 他瞧着黛玉那愈发邪恶的笑容,只得开始讲道理:“你......你这般胡闹,成何体统!再说了,我如今好歹也是侯爷,若被你这般欺负了,传了出去......” 他急中生智,便抬出了下人:“......你让你哥哥我,以后在晴雯她们面前,威严何存啊!” “噗嗤......” 林黛玉见他这回是真的急了,连威严这等话都搬了出来,更是乐不可支。 “哥哥若是当真不怕痒,我还不稀罕这么做呢。” 她笑得眉眼弯弯,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清冷孤傲的模样,分明就是个得了趣儿的小妖精。 “你放心吧。”她促狭地眨了眨眼,又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早便吩咐过了,让紫鹃在外头守着,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所以啊......”她回过头来,那笑容更是显得狡诈,“......没人知道的。” 说完,她也不等林珂再求饶,便转身蹬蹬蹬地跑到了书架旁。 她踮起脚尖,从笔筒里,寻了一根最长的狼毫毛笔来。 她拿着那根毛笔,在自个儿手心里轻轻扫了扫,只觉得那触感......嗯,甚好。 林黛玉这才转过身,脸上带着得逞的坏笑,一步一步朝着自认为的待宰羔羊林珂走了过去。 然而,她才刚走到近前,还未等将那毛笔伸过去,却忽然听到那被绑着的林珂,却是正低着头,用仿佛是松了一口气的语气,小声嘟哝了一句: “哦......原来是有紫鹃在外头守着,所以没人会知道啊......” 林黛玉一愣:“???” 什么意思? “那倒是......”只听林珂抬起头来,脸上那惊慌失措的神情不知何时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便是林黛玉经常见着的那种,温和里又带着几分使坏的笑容。 “......那倒是好做许多了。” “!!!” 林黛玉心中警铃大作! 她正疑惑这人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却本能的感到不妥,便打算先跑为敬,却见林珂只是那么轻轻一拨,一抖手—— 那方才还系得好好的,甚至还被小角儿打了个漂亮蝴蝶结的红绸带,竟是很轻松地便从他身上尽数滑落,轻飘飘的掉在了地上! “......”林黛玉无话可说了。 但林珂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他便霍然起身,那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挪,发出了刺啦一声。 林黛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便往后倒退了两步,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你......你......”她指着他,结结巴巴地道,“你不是......你不是被绑着了么?!” “嘿嘿......” 林珂扭了扭手腕,那笑容此刻瞧在黛玉眼里,简直比外头那寒风还要可怕几分。 “妹妹再瞧瞧......”他往前逼近一步,“方才是被绑着不错,可现在我这不是解开了么?” “我......” 林黛玉心里当真是叫苦不迭。 她早该想到的! 就凭小角儿那群小丫头片子,那三脚猫的功夫,哪里就能把这人给真个儿绑住了! 他方才分明都是装的! 就等着自个儿......等着自个儿...... 林黛玉的脸腾地一下,比方才还要红上三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哥哥要对自个儿做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黛玉转身便想往外跑。 可她那点儿脚力,又哪里快得过林珂的长手长脚? 不等她想出半句求饶的话来,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一股子大力给带了回去,“哎呀”一声,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怀抱。 “方才......” 林珂带着几分得意和戏谑的低笑声在她耳边轰然响起,听起来有如魔鬼的低语一般。 “......妹妹说,要让我好看?” 林黛玉尴尬道:“好哥哥,妹妹现在道歉还来得及么?” “呵呵......你说呢?” 林珂说罢,那双不老实的大手,已是轻车熟路地探入了她的衣襟之下,直奔那最怕痒的腰窝而去。 “我倒要看看......” “得有多好看!” “噫——!” 第687章 忠婢女误解怜惜 有道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林黛玉既是存了心要设局教训林珂,那林珂反过来要报复一番,似乎,应当也是很寻常的吧? 只说紫鹃在外头守了好久。 她尽职尽责地候在廊下,耳朵却时时刻刻注意着屋里的动静。 可左等右等,只听得里头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姑娘的惊呼,随后便是压抑不住的笑闹声,渐渐地,又没了什么声息。 她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古怪:姑娘不是说,要寻了那群小丫头,设个局,小小的教训一番珂大爷么?这......怎地这般久了,还不曾出来? 紫鹃心里,终究还是担心林珂的。 或许,当真是应了林黛玉之前那句气话,她这颗心,早就丢在了珂大爷那儿,收不回来了。 就在紫鹃越等越是心焦,按捺不住,想要寻个由头进去看看的时候,只听得吱呀一声,屋门被拉开了。 她连忙站直了身子,垂下眼帘,装出了一副一直在恪尽职守、目不斜视的模样。 只见自家姑娘满面潮红地从里头快步走了出来。 那张本就绝色的容颜,此刻更是艳若桃李,一双含情目水光潋滟,偏生又强自板着脸,瞧着倒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意味。 等到林黛玉走至近前,紫鹃才恭敬地福了一礼,小声问道:“姑娘,可......可还顺利?” 林黛玉心里咯噔一下。 顺利? 简直顺利得不能再顺利了!自个儿险些都要被他玩坏了...... 那坏人,也不知肚子里是哪里来的那许多坏水儿,抓着她怕痒的软肋,欺负了个够。 竟然还......哼! 若不是自个儿最后求饶求得嗓子都快哑了,只怕这会儿还脱不了身呢。 但林黛玉面上却是一点儿不显。 输人不输阵! 只见她故作平静地轻咳一声,抬了抬那尖巧的下巴,淡淡道:“哼。做了这许多的准备,还能给他跑了不成?自是......自是顺利的。” 紫鹃哪里看得出这其中的端倪?她只当姑娘是真的得手了,心里又不由得替林珂在意起来。 珂大爷何等人物,平日里说一不二,如今竟被姑娘这般戏耍,心里只怕是会不高兴的吧? 姑娘这回,玩得是有些过了。 她心里惦记着林珂,便想着进去安慰一番。 于是,她眼珠一转,便道:“姑娘,我......我想着这会儿也无事,想去寻晴雯她们说说话儿哩。” 黛玉一愣,旋即了然。 她瞧了紫鹃一眼,心道:也是,连自个儿这般素来庄重的人,今儿都偶然间起了这等玩心,更不用说紫鹃她们这些个丫头了。 她自己刚快活过,虽然是被欺负的快活,但也心情正好,便大方地点了点头:“也好。今儿便与你一天假好了,只管去玩吧。” “谢姑娘。”紫鹃欢喜地应了。 她目送着林黛玉脚步轻快地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 紫鹃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又返回了屋里。 外间书房里空荡荡的,方才那根红绸带还孤零零地掉在地上。 紫鹃不见林珂,便猜他定是在里头的卧室歇息。 她走到卧室房门前,也不敢擅闯,只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柔声问道:“珂大爷,您还好么?” 床上,正自回味着方才那销魂滋味的林珂,闻言不由得一怔。 咦?是紫鹃的声音? 怎么主子走了,还有个丫鬟留下来探监的? 他心里瞬间转过了几个念头,立时便有了主意。 只见他忙收了那副餍足的笑意,翻了个身,趴在了床上,又故意将声音弄得有几分虚弱和沙哑,用一种可怜兮兮的语气,朝外头应道: “......是紫鹃么?咳......进来吧,门没拴。” 紫鹃在外头一听这声音,心里就是猛地一揪! 老天爷! 珂大爷的声音怎地这般虚弱?还......还咳嗽了! 她心里顿时慌了神,也顾不得许多礼数,一把便推门而入。 这一进去,更是让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只见屋里光线有些昏暗,而林珂......她心里那位平日里何等神采飞扬、气度不凡的珂大爷,此刻竟是......竟是连衣裳都未曾穿戴整齐,只无力地趴在床榻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瞧着好不可怜! 姑娘这回真的做得太过火了! 珂大爷是何等气性高的人,如今竟被这般对待......这定然是要气急攻心的。 紫鹃哪里还忍得住,忙快步凑上前,坐在榻边,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哭腔,心疼道:“爷啊......您这是怎么了?” “姑娘她也不是有心的,她只是同您玩笑罢了,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林珂听着这满是关切的声音,背对着她,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他故意又闷哼了一声,才缓缓地转过半张脸,那模样瞧着更是虚弱。 “......不说她了。”他声音沙哑,“唉......还是紫鹃你好啊,这满府里,也只有你还知道来安慰安慰我。” 这话听在紫鹃耳里,更是让她心都快碎了。 爷受了这般大的委屈! 她心里一暖,只觉得为他做什么都值了,嘴上却还记着自家姑娘的清白,连忙道:“爷快别这么说。其实......其实也是姑娘的意思。” “她方才出去了,想来也是有些后悔了呢,特意嘱咐我留下来瞧瞧您的。爷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姑娘才是。” 林珂心里当真是乐坏了。 好家伙!要不是他知道方才被欺负得求饶的是林黛玉,只怕还真要给紫鹃这丫头给骗过去了。 这可真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主子的忠婢啊! 只是也不知,她这主子,究竟是姓林的姑娘,还是姓林的爷呢? 林珂心中好笑,便也不再装了。 他咳了一声,声音里的虚弱一扫而空,反倒是带上了几分笑意:“我可不管。” 他慢悠悠地翻过身来,在紫鹃那惊讶的目光中,好整以暇地坐了起来。 “妹妹她今儿个是存了坏心思要教训我,”他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了紫鹃那张秀丽之中又带着几分茫然的脸上,“我又不好真个儿怎么她......” 他嘿嘿一笑:“这心里头憋着火,可不得另找个人,好好地发泄发泄么?” “啊?”紫鹃听得迷迷糊糊,“爷......爷这是什么意思?发泄......” 她的话还没说完,清澈的眼睛便猛地睁大了。 她忽然意识到,林珂瞧着可半点不虚弱啊!那精神头分明比谁都足! 那方才...... “爷......你......” 还不等她的身体反应过来,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子大力袭来,她惊呼一声,便已被林珂一把擒住,拉倒在了床榻之上。 “呵呵......” 林珂那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 “方才被你家姑娘撩拨得不上不下,心里头正难受呢。可巧,你这个好丫头就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 ......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屋里头的动静才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与此同时,外头也过来一个粉色衣裙的姑娘,却是晴雯。 她方才见那群小丫头子得了赏,便欢天喜地地跑了,心里头便老大不痛快。 她是什么人?是这院里头,乃至这府里头,头一号的管事丫鬟。 虽说如今林姑娘总揽大权,指明的是平儿和小红帮着协理,可晴雯自个儿心里有数。 平儿性子忒软了些,处理些账务绰绰有余,但要她管纪律,只怕她下不得狠心哩。 说到底,府里的规矩,还是得由她晴雯来立! ......当然不是因为晴雯看着账本就头疼,于是只能放弃最重要的经济权。 晴雯早就认定了,自个儿这辈子是跟定了爷的。 但跟,也要跟得有体面,有价值。 她不想只做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儿,她要做的是林珂的左膀右臂,是将来哪怕在林姑娘面前,也最得力、最体面的掌事大丫鬟。 她实在太想上进了。 晴雯略略一看,那雪雁无谋,香菱少智,都算不得对手。 唯有紫鹃不一样,仗着是林姑娘身边儿一直陪着的,便时时刻刻霸着林姑娘跟前第一人的位置。 可依晴雯看,紫鹃还是比不得自个儿的。 就如此刻。 爷由着林姑娘胡闹,那是他们主子间的情趣,她管不着。 可那群小丫头子呢?小角儿、小吉祥那几个,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拿下爷?当作唐僧绑着? 这是何等不成体统! 林珂懒得管,那是因为府里的男主子,本就没这个必要为这点子小事费心,这原是女主子该管的事儿才对。 于是晴雯就想,既然林姑娘还没过门,那自己就得多多关心关心这里了,左右这群丫头本来也是归自己管的。 这般想着,晴雯方才便没跟着五儿一道走,反倒是掐着腰,寻了个由头,绕到了那群小丫头子散去的路上,将她们堵了个正着,好生训了一顿。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大坏人,也只是让她们乖巧点儿,莫要成天闹腾罢了。 小丫头们都被流言荼毒了,一个个都觉得晴雯可怕极了,闻言哪里还敢停留,一个个哭丧着脸,慌不择路地跑了。 晴雯瞧着她们那狼狈的背影,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她掸了掸衣袖,只觉得浑身舒泰。 瞧瞧,这才是管事丫鬟该做的! 哼哼,紫鹃只知道傻乎乎地跟在林姑娘屁股后头,哪里有自个儿这般机灵,知道主动替主子分忧? 晴雯心里头得意洋洋,成就感简直要溢了出来。 她便想着,这会儿回屋里去,爷和林姑娘想来也该说完了体己话。 自个儿这番功劳,虽不好明着去邀功,但总归是要在跟前露个脸,让主子们知道她可不是个偷懒的。 这般想着,晴雯便迈着轻快的步子,重新回了林珂的院子。 院里安安静静。 晴雯忖度着,姑娘大约是回潇湘馆了,便径直往里屋走,想去瞧瞧爷,顺道......也瞧瞧爷到底被林姑娘整成了什么样。 然而,当她走到卧室门口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里面传出来的是男女调情声。 晴雯侧耳细听,只听得里头传来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 “爷~你真坏~” 是紫鹃! 晴雯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听得里头那声音还在继续说着:“......亏我还当真担心你呢!不想原来反而是姑娘遭了你的教训了!” 晴雯:“......” 这算什么? 她方才还在外头,尽心尽力地替林姑娘整顿内务、调教下人,只想着要给林姑娘留个好印象,好压过紫鹃一头...... 结果呢? 结果人家紫鹃......人家压根儿就没走,反倒是转个身就爬上了爷的床? 晴雯简直欲哭无泪,哪儿有这样欺负人的? 她还未及反应,便又听得里头传来了林珂那得意洋洋的笑声: “单凭你家姑娘,如何是我的对手?便是再加上你也不够啊。” “......” 晴雯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心里气炸了。 自个儿多么努力,结果转头就被紫鹃偷了家,还满心欢喜的以为能压过她一头呢! 晴雯丝毫没有意识到所谓的竞争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紫鹃可从来没有有过要和她比比的念头。 说到底,一个是林珂的屋里人,一个是黛玉的丫鬟,目前并没有利益矛盾,自然不会斗起来。 但晴雯已经把她自己绕进去了,觉得自个儿在外头冲锋陷阵,结果老巢竟是被这个平日里瞧着老实本分、不声不响的紫鹃给一锅端了。 紫鹃这个眉眼清秀的,竟然也这么坏! 换了平时,晴雯没准儿就要推门而入闹腾一番,然后被林珂一拉,便欢欢喜喜的加入战场了。 但现在晴雯成长了不少,何况又不是头一回知道这两人有一腿,自是做不出这等冲动举动的。 最重要的是,她天葵来了,想加入也不行啊...... 于是晴雯轻哼一声,下巴一扬,便回自己屋里去了。 “哼,便是爷再怎么哄我,我也不要与他说话了......至少也得等天葵走了!” 第688章 俏湘云难解烦愁 晴雯是这般想的,她如今已是爷的人了,更是这院里头一份的体面。 偏生那紫鹃,一个素日里瞧着闷声不响的,竟也学会了这等狐媚手段,趁着自个儿在外头操持威严的空档,便溜进屋里去偷家了。 这口气,她如何能咽得下? 她左思右想,便打定了主意。 ——她要冷落一番林珂。 自个儿可不是那起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爷这回办事实在是不地道,前两日夜不归宿,惹得林姑娘生气,这刚一回来,都还没和自个儿亲昵一番呢,就先和林姑娘关起门来闹腾,闹腾罢了,又顺手赏了那紫鹃。 这算什么?明明爷回来的时候,头一个见着的是她晴雯才对! 晴雯便想着,非得让林珂好好地来哄哄自己才好。 他若不来,自个儿便绝不主动过去。 他若来了,那也得给他几分颜色瞧瞧,让他知道,她晴雯可不是紫鹃那等随随便便就能哄住的。 然而,晴雯这番心思,注定了是要落空的。 林珂压根就不知道晴雯正在生自己的气呢。 他方才从那温柔乡里脱身,只觉得心神舒畅,又惦记着给湘云那丫头寻些事做,哪里还有空去想旁的心思? 如今这府中园内,住了这许多的姑娘。黛玉、宝钗、三春、湘云,哪个不是他心尖儿上的人? 便是不提这些正经主子,只说丫鬟里,平儿要管家,小红要理事,还有个五儿也日渐得用。 他哪怕是一个一个轮流见过去,说上几句话,也都得花上许久的光景。 他哪里能时时刻刻都精准地把握住晴雯那点子九曲回肠的小性儿? 或许拿出十足本事是可以的,但无奈林珂现在没那个心思。 于是乎,可怜的晴雯便只有一个人缩在自个儿被子里。 她竖着耳朵,听着院子里的动静,从日上三竿,一直等到日头偏西。 ......没有脚步声。 那个她既爱且怨的身影,始终没有往她这小小的耳房里踏进一步。 晴雯委屈坏了,狠狠捶了几下被子,自个儿在这儿生着闷气,却是无人在意的。 ...... 再说另一边,林珂与紫鹃早已收拾整齐。 虽然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但毕竟次数少,而且还是这样偷偷来的,让紫鹃总觉得有些奇怪的刺激感。 紫鹃再瞧向林珂时,素来沉静的眼眸里,便总是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水光与羞意。 她低着头,跟在林珂身后半步的距离,只拿眼角的余光悄悄地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头甜丝丝的。 二人一路无话,穿过抄手游廊,便往怡红院去了。 还是林珂先开了口,将方才与黛玉商议的法子同紫鹃说了。 “......便是这么个意思。那群小丫头精力太盛,堵不如疏,索性让云丫头领着她们排排戏,也算是有个正经的由头玩闹。” 紫鹃听了林珂的说法,不由得掩嘴一笑,秀目中满是惊讶:“让史大姑娘排戏?真亏爷和林姑娘想得出来呢。她那般爱闹的性子,只怕是要把园子给掀过来了。” 林珂也是无奈一笑:“凡是精力充沛的人,只消给她们安排些事儿,消耗完便也安生了。” “云儿那丫头,你也知道,是一刻也停不下来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没个章法,反倒叫人替她提心吊胆。”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让她领着这群小的,总归是有了个名头,她自个儿便要先拿出几分章法来,倒不如让她们自己一处玩去,也省得她再瞎找事儿。” 紫鹃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林珂更是敬佩了几分。 她笑道:“这便是旁人常说的对症下药吧?我瞧着,珂大爷也不容易呢。府里这好几位姑娘,个个都是天仙似的人物,可这性子却也是个个不同,哪个都要你这般费心考虑着。” 她这话实在是发自肺腑。 林姑娘的清高敏感要哄,宝姑娘的端庄稳重要敬,如今连史姑娘的顽皮跳脱,爷也要这般为她筹谋。 须知她最初伺候林黛玉时,可用了好多时间适应黛玉的性子,难为珂大爷要在这么多姑娘里尽心尽力了。 咦?不对呀,怎么好像受益的是珂大爷,自个儿在这儿同他心疼个什么? 林珂闻言,却是洒然一笑,步履不停。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他随口说道,“既然当初贪心的,一个都舍不得,将她们都留在了身边,那如今总要付出些什么,才对得起她们的这份情意。” 他说着,忽然侧过头,瞧着身边那正低头敛眉、面上尚带红晕的丫鬟,眼中的笑意更暖了几分。 “再说了,”他放低了声音,“紫鹃你,不也同样是我要关心的人么?” “唔!” 紫鹃还在心里默默地品着那句“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只觉得爷不愧是爷,这般信口拈来的一句话,都透着一股子哲理的味道,却冷不丁地听见他将自个儿也圈了进去。 紫鹃的脸顿时红了个通透,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心里头自是甜蜜得无以复加,可那常年养成的规矩,却又让她慌乱不已。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与林珂拉开了些距离,慌忙垂首嗔道:“爷!爷快别这么说......哪儿......哪儿有主子这般关心下人的......” 她飞快地拿眼角瞥了瞥四周,见并无旁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红着脸小声道:“这话可别乱说,仔细给别人听着了,指不定要编排我没大没小,不知廉耻呢!” 林珂见状,只觉得有趣。 这丫头,方才在床榻之上,虽是初经人事不久,却也那般动情,也算坦诚相见过的。 怎地如今只是说上两句贴心话儿,反倒比那时还要害羞了? 真是......青涩可爱啊。 他也不再逗紫鹃,只笑了笑,便当先一步,踏入了怡红院的月亮门。 二人刚一进院子,迎面便撞上了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哎哟!” 却是湘云的丫鬟翠缕,也不知是急着去办什么事,低着头只顾往前冲,竟是一头就撞进了林珂的怀里。 林珂下盘稳健,自是纹丝不动,反倒是翠缕被撞得噔噔噔倒退了两步,一屁股险些坐在地上。 林珂忙出手去扶,却在那小臀儿上按了一把。 翠缕自是没觉得被林珂吃了豆腐,她捂着被撞疼的脑门,一抬头,看清来人,顿时又惊又喜。 “咦?珂大爷!还有紫鹃?”她顾不得揉脑袋了,惊讶道,“你们怎么来了?” 林珂见她这副毛毛躁躁的样子,也是无奈,便问道:“正要寻你们姑娘呢。你这是要往哪儿去?这般急切。” “哎呀!可算是来着了!”翠缕一拍大腿,脸上那焦急的神色也瞬间化作了狂喜。 “我这正要往蘅芜苑去,寻宝姑娘呢!不过,既然珂大爷来了......”她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救星,“那便更好了!便向珂大爷问策也是一样的!” “问策?”紫鹃在旁听得纳罕,“好端端的,问什么策?这是什么说法?” “哎呀,你就别问了!”翠缕急得直摆手,“你们快些随我进去吧,让我家姑娘自个儿同你们说好啦!” 说罢,也不管二人反应,她便转身一把掀了帘子,催着他两个进去。 林珂与紫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不解,但也只得跟了进去。 才刚一进那暖阁的外间,便听得里头的卧房里,传来一阵咚咚咚的闷响,还伴随着一个少女气呼呼的嚷嚷声。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不回去!总归我不想回去!” 那声音清脆又响亮,透着满满的活力,不是史湘云又是谁? “凭什么呀!说什么过年哪儿有不回家的?没见过的事情多了去了,怎么就不能从我这儿开始?” “再说了,这里也是我家啊!我在这儿住得好好的,凭什么要回去看她们的脸色!” 林珂和紫鹃脚步一顿,只见翠缕在外间扶着额头,无奈地朝里头喊道:“我的好姑娘啊!史家派来的人都已经走了,你现在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 “哼!好你个翠缕!”里头的声音愈发恼火,“你是不是也被她们给策反了?我瞧你就是巴不得我回去!我信不过你!你去把秋露给我喊过来!” 翠缕被自家姑娘这般抢白,也是委屈,撇了撇嘴,道:“姑娘,秋露方才被您使唤去小厨房拿点心了,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喊过来的。不过......我倒是给您喊了别人来。” “唔?谁啊?我说了,宝姐姐不来,谁......” 湘云大约是正趴在床上,闻言只不耐烦地扭过头来。 这一扭头,便隔着珠帘,正正地对上了站在外间、正冲她温和笑了笑的林珂的目光。 “......” 卧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只听嗷的一声轻呼,湘云整个人嗖地一下,抓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在床上卷成了一个大大的蚕蛹。 紧接着,便是她闷在被子里又羞又怒的尖叫声: “翠——缕——!” “好你个小蹄子!你果然是反叛了!你怎么能......怎么能带珂哥哥进我的卧房呀?!你快让他出去!快出去快出去!” 她这声音又尖又细,显然是羞到了极点。 湘云心里头更是翻江倒海一般: “呀!呀呀呀!羞死人了!人家刚才那样......那样抱着被子撒泼打滚的样子,岂不都给珂哥哥看去了?!”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我平日里在他跟前,装得那般英豪阔气,这下子全露馅儿了!” “珂哥哥不会因此对我有误会吧?呜......都怪翠缕!好端端的,怎么能带他进屋里来!这可是女儿家的闺房啊!” 她正自羞愤欲死,脑子里却又冷不丁地冒出另一个念头: “......虽说,自个儿也没少偷偷带他来......好像......好像还在这张床上,做过更刺激,更不知羞的事情就是了......” “可那不一样啊!那是出于本能......哎呀,说不清楚了,总归是两码事!” 翠缕在外头,也是被她这阵仗弄得哭笑不得,只好无奈地解释道:“好姑娘,您快别嚷了!方才不是您自个儿说的,让我去喊宝姑娘过来替您想主意的么?” “我这刚一出去,可不就撞见珂大爷和紫鹃了么?”翠缕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委屈,“姑娘您既然这般不想回去,这府里头,可不就只有珂大爷能说得上话了?您何不问问珂大爷,瞧他有什么法子没有?” 被子里那团蚕蛹蠕动了一下。 听了这话,湘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进来的,不止珂哥哥一个,还有...... “紫鹃?!” 她猛地从被子里探出个小脑袋来,头发乱糟糟的,活像个鸟窝,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直直地看向林珂身后的紫鹃。 湘云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完了!紫鹃可是林姐姐的心腹!我这副德行全被她给瞧了去了!” “这要是传到林姐姐耳朵里,她那张嘴,还不知要怎么编排我,笑话我一辈子呢!什么枕霞旧友,只怕是要成枕上撒泼了!” 她心里头千回百转,可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个心思去贿赂紫鹃,只得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林珂身上。 湘云也顾不得羞了,从被子里爬了出来,只穿着一身中衣,眼巴巴地看着林珂,小声问道:“......问你的话......有用么?” 林珂瞧着她这副可怜巴巴又满怀期待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感到有些棘手。 因为这事儿......还真没什么大用。 湘云毕竟是史家的人,又没出闺阁。 自个儿平日里疼她,把她养在自家园子里,好吃好喝地供着,史家那边碍于自个儿如今的权势和隆安帝的恩宠,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说本来是有张罗着将湘云嫁给自个儿的意思,但自从与林妹妹的婚事对外宣布之后,他可不信史家那些妇人还会愿意将湘云留在这儿。 第689章 呆侍女误信戏言 过年意义非凡,这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是宗族伦理的头等大事。 他平时把人家姑娘拘在身边也就算了,总不能大过年的,还拘着不让人家回本家去祭祖守岁吧? 何况听方才她们主仆的对话,显然是史家那边已经正式派了人过来,客客气气地请湘云回去了,只不过是这丫头自个儿耍赖,怎么都不肯走罢了。 他这安林侯,总不能真个儿跑到史家去,说“你家姑娘归我了,过年也不回去了”吧? 见林珂沉吟不语,只是微微蹙着眉,湘云那双才刚亮起来的眸子,便又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她那股子泼辣劲儿也泄了,只觉得满心的委屈。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又倒回了床上,拿被角蒙住了脸,“我早该知道的......” 她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来,带着几分鼻音:“珂哥哥你压根儿就不想我留下......指不定,还巴不得我早些走,嫌我在这儿闹腾,碍了你的眼呢。” “没办法......”她越说越是伤心,竟是真的带上了几分哭腔,“谁叫我不似林姐姐那样聪慧灵秀,出口成章,又能帮着你管家理事......又不如宝姐姐那样贤淑端庄,稳重大方,人人都夸呢?” “我就是个......就是个没人要的野丫头......婶娘她们不疼我,如今......如今连你也要赶我走了......” “......” 原来你也知道啊!那还不向你林姐姐、宝姐姐她们学学?! 林珂听着这话,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没办法,这眼瞧着,若不赶紧想个法子出来,这丫头只怕是真要缠着他不放的。 林珂只得无奈地上前几步,隔着被子拍了拍她,柔声道:“云儿,你这说的又是什么傻话?不拘是我,还是你宝姐姐,在这种事儿上,又岂是能做得了主的?” “那是你史家的长辈发了话,是人伦规矩。我们做小辈的,如何能硬拦着?那岂不是陷你于不孝了?” 眼见着湘云在被子里扭动了一下,似是还要反驳,林珂忙抛出了早就想好的法子: “不过......你若当真是这般不想回去,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你倒不如......去问问老太太的意思。” “老太太?”被子里的动静停住了。 “正是。”林珂笑道,“你想想,这府里头,乃至推及到你史家那边,真正能一言九鼎,让你那两位婶娘连个不字都不敢说的,除了老太太还有谁?” “只要她老人家发了话,金口玉言,说是心疼你,要留你在这园子里一道儿过年,热闹热闹。你猜,你那婶娘她们,是敢来荣国府要人呢,还是不敢?” 话音刚落,那被子呼啦一下便被掀开了! 史湘云一骨碌坐了起来,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眼中满是惊喜,恍然大悟道:“是了!哎呀!我怎么就把姑奶奶给忘了!” 都怪这作者好久没提到贾母,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湘云猛地一拍床沿:“对啊!只要姑奶奶开口,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她顿时欢喜得什么似的,方才那股子愁云惨雾一扫而空,立刻便翻身下床,也顾不得只穿着中衣,赤着脚便跳到了林珂面前,仰着小脸,眉开眼笑道: “嘿嘿!我就知道!珂哥哥心里还是舍不得我的嘛!这般主动地替我出谋划策,可比那什么劳什子宝姐姐有用多啦!” 她又得意地冲着翠缕一扬下巴:“翠缕!这回算你大功一件!若不是你把珂哥哥给撞来了,我还想不到这茬儿呢!” 林珂:“......” 他看着这瞬间满血复活的丫头,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湘云才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说起来,光顾着说我的事儿了。还不知道珂哥哥你和紫鹃一道过来寻我是为了什么呢?” 林珂清了清嗓子,这才将方才与黛玉商议的,关于那群小丫头精力无处发泄,想让她来领头排演几出小戏的事儿,又原原本本地和湘云说了一遍。 “......便是如此。一来,让她们有个正经事做,省得满园子疯跑;二来,这年节下,也算给府里添个乐子。这事儿,我看满园子里也非你这个大才女莫属了。” “排戏?!” 果然,史湘云一听这话,兴趣比方才说要去见老太太还要足! “那好啊!那好啊!”她高兴得直拍手,“这个我最在行了!我正愁着这几日无事可做,文思泉涌没地儿使呢!你可算是寻对人了!” 她已是开始掰着指头盘算起来:“咱们排个什么好?《西厢记》?还是《牡丹亭》?哎,都太老套了,不如排个《霸王别姬》!我来演霸王,让林姐姐演虞姬......” 湘云正说得兴高采烈,却又忽然顿住了,小脸一垮:“唔......不过,珂哥哥......” 她有些担忧地扯了扯林珂的袖子:“如今不还是国丧期间么?我听说,连宫里都把戏班子给解散了,咱们这般聚宴行乐,是不是不大好?” 话虽是这么说,但湘云那副眼巴巴的表情,明摆着就是让林珂赶紧给她寻个由头,给她背书的意思。 林珂被她这副模样给气乐了,无语地白了她一眼,道:“你想哪儿去了。” “朝廷不许的是聚宴行乐,是请了正经戏班子大张旗鼓地吹拉弹唱,那是为乐。” 他伸手点了点湘云的脑门:“可你们又不是戏班子。不过是咱们自家的几个小丫头,关起门来,在这园子里头,学着戏文里的模样,自个儿排演着玩玩罢了,这叫雅趣,不叫行乐。” “再说了......”林珂压低了声音,笑道,“只要动静别太大,没人不开眼地捅到外头去。在这园子里,哪个知道?哪个又敢管?” “那便好!那便好!” 湘云一听这话,所有的顾虑顿时烟消云散:“嘿嘿,我也担心给你添麻烦哩!既是珂哥哥说无妨,那我可就放开手脚干啦!” 她已是迫不及待,浑身的干劲儿都上来了。 湘云一边说着,一边便忙不迭地跑回梳妆台前,开始收拾妆扮起来。 林珂在旁看得纳罕:“你这是又要做什么?排戏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 “哎呀,不是排戏!”湘云一边手忙脚乱地寻着梳子,一边头也不回地道,“我要去寻姑奶奶啊!这才是眼下顶顶要紧的事!” “得趁热打铁!万一我那婶娘再派人来请,岂不又糟了?我得赶紧去老太太那儿把这事儿给定死了,才能安心排戏呢!” 她抓起梳子,对着镜子胡乱比划了两下,却见自个儿那满头青丝因方才在床上打滚,早已乱成了一团鸡窝。 “哎呀!”湘云苦着脸叫道,“这头发乱糟糟的,这般模样,怎么去见老太太!她老人家最是讲究规矩的,瞧见了定要说我的!” 她正自发愁,眼珠一转,瞧见了镜子里正含笑瞧着她的林珂。 湘云顿时眼睛一亮,也顾不得礼数了,坐在梳妆台前的绣墩上,便朝他使劲儿挥手: “珂哥哥,你别只是站着看呀!快来!快来给我梳理一下!” 林珂见她这副理直气壮使唤人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宠溺。 他还能说什么? 林珂只得走了过去,接过了湘云递来的梳子,认命地给她打理起那头乱发来。 湘云这时候安生下来了,娴静地坐着,实在乖巧听话的不行,让林珂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着了她的道。 但湘云其实只是在看人罢了,通过那面铜镜,静静地看着身后的如玉君子。 他垂着眼帘,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 方才所有的焦躁不安,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轻柔的梳理给一一抚平了。 湘云的心里,一时间甜丝丝的。 她未曾意识到的是,自打方才见着林珂时起,她嘴角的弧度便始终未曾下来过。 ...... 史湘云看着镜子里的林珂入了神,忽然看见他身后翠缕在偷笑。 湘云顿时清醒过来,这要是再看下去,可就不是坐着能解决的事情了。 于是等发型整理完毕,她也顾不得再与林珂亲近,马上换了身见客的衣裳,便一溜烟儿地带着翠缕,直奔荣国府寻贾母去了。 林珂瞧着她那急不可耐的背影,只是摇头失笑。 “爷,咱们也回去吧?”紫鹃也是无奈,这史大姑娘还真是率性,分明是自己家,却不管客人,自个儿先跑了。 “嗯,我送你回潇湘馆。”林珂笑了笑,很自然地走在前面,紫鹃则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二人一路无话,穿过花径。 冬日午后的园子虽有些萧索,但因着打扫得勤,倒也干净。 偶有几株腊梅绽放,寒香扑鼻,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林珂心中一片宁静,刚打发了史湘云那混世魔王,又要去见黛玉,如今佳人在侧,只觉得这日子过得当真是舒坦。 才刚转过潇湘馆那片翠竹林,还未进院门,便隐隐约约听见里头传来两个小丫头的说话声。 一个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故作老成的得意。 另一个声音怯生生的,满是惶恐。 林珂脚步一顿,认出是雪雁和春纤的声音。 他回头对紫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二人便悄悄立在月洞门外的阴影处,往里瞧去。 只见院儿里,雪雁正拉着春纤的手,神神秘秘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春纤这丫头,是贾母后来拨给黛玉的,年纪比雪雁还小些,性子也更单纯懦弱。 林珂见状,心中暗笑。 大约这雪雁也终于意识到,这满府的丫鬟里,也就只有这个年纪小的春纤,能由着她这般戏弄了吧。 “......你当真是不知道?”只听雪雁压低了声音,一副要说出什么天大秘密的模样,“小丫头,我可跟你说,你千万千万要小心了。咱们女儿家,待到了一定的年岁,那可是......会流血的!” 春纤果然唬地一下白了脸,抓着雪雁的手都抖了起来,急忙问:“流......流血?好端端的,怎会这样啊?是......是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病么?要不要请大夫?” 雪雁见她上钩,愈发得意,却还装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摇了摇头:“请什么大夫?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她学着那些个老成婆子的口气,叹道:“这背后的缘由......唉,我若是知道,你以为我还会在这儿给你当姐姐,做这劳什子的丫鬟?” 春纤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一想也是,雪雁姐姐这么笨,怎么可能知道这等天机,怕也是从珂大爷或者林姑娘那儿听来的罢。 在小丫头看来,林珂和林黛玉便是这世间顶聪明的人儿了。 可她转念又一想,不对啊...... 春纤怯生生道:“可......可是姑娘......姑娘她也是女儿家呀,我怎地从未见她受伤流血呢?” “你懂什么!”雪雁被问得一噎,但立刻便找补了回来,“姑娘是何等金贵的身子?那自然是有少爷、有老太太护着的!自有灵丹妙药吃着!再说了......” 她凑近了些:“......没见着,不代表没有!你是没瞧见罢了!” “那......”春纤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又问道:“那雪雁姐姐,是......是到几岁才会流血呀?” 雪雁嘿嘿一笑,笑容里满是不怀好意,像极了后世的坏蜀黍。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春纤那还没长开的小身板:“不早不晚,依我看......你这模样,待过上个两年,也就该轮着你了!” “啊!” 春纤这下是真吓坏了,她本就胆小,听雪雁说得这般言之凿凿,只当是自己大难临头。 她哇的一声,几乎都要哭出来了,泪眼朦胧地看向雪雁,急得直跺脚:“那可怎么办呀?雪雁姐姐,你比我大些岁数,你一定......一定是承受过了对不对?你快教教我该怎么办吧!” 第690章 慧紫鹃巧言解惑 然而雪雁见火候差不多了,却故意往后一退,摊了摊手,摇头晃脑地道:“这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受着。” 她压低了声音,学着说书先生的口气:“这关口,顶得住,那便无恙;若是受不了的话......” 她停在这里,阴阳怪气地呵呵笑了两声。 那笑声落在春纤耳朵里,简直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叫人害怕。 春纤登时更加忐忑不安,只当自己过两年便要不行了,眼泪豆子似的往下掉:“我......我最怕疼了,一定受不了的......姐姐救我......” 她心想自己不过一个最最常见的小丫鬟,林姑娘自然是随意就能经受的,毕竟还有珂大爷帮她,但自个儿一定要完蛋了。 雪雁见她哭得可怜,这才“心软”了,上前拍了拍她的背,又道:“话虽是这么说,不过呢,你姐姐我到底是过来人,也是有些个独门法子能用的。” 她见春纤猛地抬起头来,便又拿乔道:“也不见得能保你完全无恙,但总归嘛,可以少些风险,多几分活路。” 春纤一听有活路,哪里还顾得上哭,连忙抓住了雪雁的袖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是什么法子?雪雁姐姐,你快告诉我,快告诉我好不好?” 雪雁见她这般,心中得意,便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伸出了一只手来,笑道:“告诉你是可以。只是,我这法子可是独门秘方,不能白白传了人。总得要有些个报酬的吧?” “报酬?有的有的!” 春纤一听只是要报酬,那还不好办? 她连忙在身上摸索起来,哆哆嗦嗦地解下了自己小小的荷包。 她也顾不得心疼,将荷包整个倒了过来,便将里头所有的家当都往雪雁手里塞。 “雪雁姐姐,我......我就这些了,都给你!你快告诉我法子!” 雪雁本以为她能摸出几块碎银子,或是几串铜板也就顶天了。谁知定睛一看,春纤塞过来的,竟是几张银票? 虽是些小额的票子,可加起来,只怕也有一二十两了! 天可怜见!一个小丫头能有多少钱? 这几张银票,怕已是她这些年攒下来的所有体己钱,是她以后生活的指望了! 这一下,莫说站在门外瞧着的林珂和紫鹃看得直蹙眉头,便是雪雁自个儿都惭愧起来。 她就是想逗逗这傻丫头,骗她几块点心吃吃,哪里就敢真拿她的钱了? 雪雁只觉得手里这几张银票烫手得很,自个儿再坏,也不至于做这等不是人的事啊。 她连忙将那银票又塞回春纤手里,慌道:“哎呀!你误会啦!我不要你的钱。快收起来!快收起来!” 春纤本是满怀希望,见雪雁竟是连银票都不要,坚决推了回来,那点子希望瞬间便破灭了。 她哇的一声,哭得比方才还伤心,泪眼婆娑地望着雪雁:“姐姐......姐姐连银子都不要。是不是这病......这病是没法子治的?还是说姐姐不肯告诉我了么?呜呜呜......我不想死啊......” “哎呀!不是不是!你这傻丫头,你又误会了!” 雪雁这下也是慌了手脚,她就是想骗点吃的,怎么会搞成这样? 她手忙脚乱地替春纤擦着眼泪,急道:“你别哭了,别哭了!我哪里是不肯告诉你!我是真不要你的钱!” “你听我说哦......”雪雁眼珠一转,总算是图穷匕见了。 她凑到春纤耳边,小声道:“你想啊,这临近年关了,宫里头是不是总会赏给咱们少爷好多好多好吃的点心?” 春纤抽噎着,点了点头:“嗯......” “那少爷得了好东西,是不是肯定会先拿来给咱们姑娘尝尝?” 春纤又点头:“嗯嗯......” “可咱们姑娘那食量......”雪雁比划了一下,“就跟猫儿似的,顶多每样尝一口。那剩下的,是不是就都分给咱们这些丫鬟了?” “......嗯。” “你看......”雪雁说到这儿,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嘿嘿一笑,“这宫里的点心,可不是外头能买着的。听说那叫什么芙蓉酥、杏仁酪的,哎哟,香得能把人魂儿都勾了去......” 春纤这下总算是听懂了。 她止住了哭声,瞪着一双红通通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雪雁。 “姐姐是想吃哪个?” “咳!”雪雁老脸一红,但事已至此,也顾不得了,只得道:“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可不要乱想啊......” 但春纤只是少不经事,又不是傻子,哪里不知道雪雁什么意思? “嗯嗯!我懂了!我懂了!”她忙不迭地使劲点头,将那几张银票宝贝似的揣了回去,“雪雁姐姐你放心!等姑娘赏了点心,我......我的那份,我全都给雪雁姐姐吃!一口都不留!” 她心里有些不舍,毕竟没有丫头不馋嘴的,她也想吃哩...... 雪雁一听这话,乐得什么似的,却还非要拿乔。 她傻笑着挠了挠头,故作矜持地道:“呀~这多不好意思。其实呢,我也不是很爱吃那些个甜腻腻的东西啦......” “不过嘛......”她拍了拍春纤的肩膀,“既然你这般说了,如此懂事,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然而她得意之余,却不知道林珂与紫鹃就在月洞门外,将这场点心讹诈案从头到尾瞧了个仔仔细细。 林珂:“......” 紫鹃:“......” 春纤见雪雁那副得了便宜的模样,分明是高兴得很,哪里像是勉为其难的样子? 她虽单纯,却也不傻,知道这事儿算是谈成了,便急忙拉了拉雪雁的袖子,催促道:“那......雪雁姐姐,你总该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了吧?” 雪雁闻言,面色不由得一滞。 她哪儿知道该怎么办啊! 她方才那些话,本就是信口胡诌,拿来吓唬这小丫头的,只为了日后那点子宫里来的点心。 至于什么天经地义的流血,她自个儿也难顶,每次都疼得死去活来,哪里又有什么独门法子?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总不能在这小丫头面前露了馅儿。 雪雁眼珠一转,猛地想起一句话来。 那是不记得什么时候,姑娘偶感风寒,少爷过来探望时,挂在嘴边的一句。 当时她还腹诽,说爷真是个没心肝的,姑娘都病了,他就只会说那一句。 不过眼下,拿来唬唬春纤,倒是正合适。 雪雁便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道:“这个嘛......说难,也不难。你只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多喝热水,就行了。” 春纤:“???” 那双还挂着泪珠儿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雪雁,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以前的雪雁姐姐虽然笨,但也没有笨到这种程度吧? 屋里紫鹃和林珂也是险些一个趔趄。 春纤呆愣了片刻,随即那点儿残存的泪意全化作了恼怒。 换了哪个人这下子都要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她又落下泪来,这回却是气哭的。 春纤用力地一跺脚,小嘴儿一瘪,道:“雪雁姐姐!你......你觉得我很好骗是不是?!” 雪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竟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老实道:“是......是挺好骗的啊。” 春纤:“......” 雪雁:“......”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沉默着互相对视了片刻。 寒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都在嘲笑雪雁的不厚道。 “雪雁姐姐坏透了!!!” 春纤的哭声陡然拔高了八度,惊得枝头几只雀儿扑棱棱飞走了。 “雪雁姐姐骗人!你坏!你不知羞!”春纤气得满脸通红,一把推开雪雁,转身就要往屋里跑,“我要告诉姑娘去!说你欺负我!还要骗我的点心!” “哎!你别去啊!” 雪雁这下可真慌了。 这事儿要是捅到姑娘那儿,她还能有好果子吃? 她忙一把拉住春纤的胳膊,急道:“不行!你不能走!我......我方才是跟你闹着玩儿的!” “你放开我!我偏要去!” “哎呀我的好妹妹,你小声点!我不要你点心了还不成么!” 两人正这般拉拉扯扯,纠缠在一起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呵斥从她们身后传来。 “都住手!” 紫鹃实在是再也看不下去了。 好歹也是这潇湘馆里的人,也算是自己的同事,结果一个蠢得冒泡,一个蠢得冒泡的同时还坏得流油。 这真是叫珂大爷看了天大的笑话了。 她快步走了过来,也顾不得许多,伸出手便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一下子分开了。 紫鹃也难得地摆出了大丫鬟的款儿,叉着腰,柳眉倒竖,教训道:“你们两个是闲着没事做了?在这儿闹腾什么!成何体统!” 她目光一扫,冷声道:“要是实在闲得慌,那后头还攒着几盆懒丫鬟换下来的衣裳,你们两个这就去浆洗了吧!” “啊?!”雪雁一听这话,第一个叫出声来。 她当然不乐意!这大冬日里的,天寒地冻,水都快结冰了,去浆洗衣服?那不是要了她的命了! “紫鹃~”雪雁就想撒个娇蒙混过去。 可另一旁的春纤却是个老实孩子。 她对紫鹃是打心眼儿里敬重的。 若说这府里她最仰慕的,自然是姑娘和珂大爷;但若论丫鬟里的榜样,便非紫鹃姐姐莫属了。 春纤也巴望着,自个儿有朝一日能变得如紫鹃这般沉稳妥帖、体面风光,也能当个大丫鬟做做哩! 因此,一见紫鹃发了话,春纤哪里还敢再闹,连忙垂下头,老老实实地认了错:“紫鹃姐姐,我错了......” 她委屈巴巴地揉了揉眼睛,顺便还不忘了把雪雁给告了: “都是雪雁姐姐!她......她吓唬我!还说要骗我的点心吃,她真是坏透了!” 雪雁一听,顿时急了眼:“哎,你这小丫头怎么还告状呢!我那能叫骗么?姐姐我的事怎么能叫骗呢?” 她梗着脖子,强自狡辩道:“那......那分明是交易!我给她法子,她给我点心,公平交易!” “可见确实是坏透了。”紫鹃淡淡地斜了她一眼。 雪雁被紫鹃这平静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她哼了一声,嘴硬道:“哼,我就是和春纤玩玩儿而已!再说了,紫鹃,你如今也管不着我......” “说的也是。”紫鹃点点头,竟是出奇地好说话,神色依旧淡然。 雪雁见她这般反常,心里反倒是警铃大作。 紫鹃这丫头,平日里闷声不响的,可但凡她这般平静了,后头指定没好事。 “你......你可不许告诉姑娘!”雪雁慌忙道,“这事儿要是让姑娘知道了,那可就没意思了!” 紫鹃闻言,忽而一笑,那笑容在冬日里瞧着,竟让雪雁觉得有几分瘆得慌。 “好啊。”紫鹃笑道,“我不告诉姑娘就是。” “真的?”雪雁有些不信,但转念一想,不用挨林黛玉的罚,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她便立刻换了副笑脸,高兴地上前一步,亲昵地拍了拍紫鹃的胳膊:“哎呀,我就知道,紫鹃你最好了!咱们都是在这院里共事许久的好姊妹了,以后有了什么好处,我当然也会分给你们些的!” 紫鹃却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不求你给我们多少好处,”紫鹃的目光转向春纤,语气温和了下来,“只希望你日后,莫要把祸事也给分过来,那便谢天谢地了。” 说罢,她不再理会雪雁,反是俯下身,柔声同春纤道:“春纤,你别怕。雪雁方才说的那些话,虽不全是假的,但也确实不是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走,咱们回屋里去,姐姐与你详细分说分说。这事儿啊,女儿家迟早都要知道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第691章 聆妙曲情郎知雅意 春纤一听这话,再对比方才雪雁那威逼利诱的模样,心中高下立判。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的泪花都憋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感激与崇拜:“嗯!谢谢紫鹃姐姐!” 她心里暗暗发誓:果然还是紫鹃姐姐最好,我以后也要做紫鹃姐姐这样的人! 至于雪雁姐姐...... 春纤一边乖巧地跟着紫鹃往屋里走,还不忘回头,冲着雪雁皱了皱鼻子,做了个鬼脸。 雪雁被晾在原地,倒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正如她方才所说,都是姊妹嘛,眼下不这般玩闹,以后指不定就没有机会了。 她正这般自我安慰地想着,刚想转身去寻个暖和地方待着,却不料一转身,竟是直直地撞上了一个人影! “哎哟!” 雪雁被吓得魂儿都快飞了,定睛一看,见是林珂正似笑非笑地站在自己身后,更是吓了一跳。 “少......少爷!”雪雁拍着胸口,夸张地叫道,“你怎么走路不带声音的?人吓人要吓死人的!” 林珂瞧着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好笑地道:“我倒是一直站在这儿。倒是你,说谎话怎地也不打草稿么?还多喝热水,拿我做筏子是吧?” “哎呀!”雪雁的脸腾地也红了,“少爷,您方才都听到了呀......” 林珂白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原先在林府的时候,也是个多伶俐可爱的丫头,怎么如今来了这儿,倒愈发学得像那贾环了?” “贾环?我才不是呢!” 一听林珂拿自己和那个她最瞧不上的贾环相提并论,雪雁简直是气坏了,当场便炸了毛。 她也忘了自己处境尴尬,便反驳道:“我和他怎么会一样?!他=也配和我比?少爷您莫要这般看不起人!” 林珂见她当真急了,也是有些无语。 他好些日子没见过贾环了,也没听说过那小子最近又闯了什么混账事。 怎么这名声还是这般差,连雪雁都拿来当反面教材了。 看在探春面上,林珂不愿多提贾环,便也懒得再逗这丫头,转而岔开了话题,换上了一副随意的口气问道: “罢了,不提他。我且问你,你们姑娘先前从外头回来的时候,瞧着高不高兴啊?” 林珂心里头,到底还是惦记着黛玉。 方才在屋里头,自个儿虽是反败为胜,可也着实将那丫头欺负得狠了。 黛玉费尽了口舌,自己也没能原谅她,才惹得黛玉半途放弃跑了。 也不知她这会儿是觉得满足解气了,还是一个人躲起来越想越气呢? 林珂心里没底,因此才打算先问问雪雁这个眼线。 “姑娘?”雪雁一愣,随即回想了一下,道:“应该是蛮高兴的吧?” 她歪着头道:“我方才在院儿里玩雪......扫雪,远远地望见姑娘回来,那脚步轻快得,跟只小鹿似的。有一段儿没人的路,我还瞧见她蹦蹦跳跳的呢!” 雪雁说着,又赶忙捂住了嘴:“不过少爷,您可千万别让姑娘知道我瞧见了!不然她那脸皮薄的,非得罚我一遭不可!” “蹦蹦跳跳?” 林珂闻言,心中那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能蹦能跳,那便说明是真高兴,不是装出来的。 看来方才那番教训,火候是刚刚好。 林珂心情大好,赞许地看了雪雁一眼,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不错,有功。” 他笑道:“这样吧,之后宫里若是赏了点心,我偷偷多拿给你一些。”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可不许再去打春纤那丫头的主意了。她年纪小,胆子也小,你那套唬不住别人,可别真把人家给吓坏了,她也不容易哩。” “哎!我都明白的!” 一听说有宫里的点心吃,还是“偷偷多拿”的,雪雁那双眼睛瞬间就亮得跟两盏小灯笼似的。 她点头如捣蒜,脆生生地应下:“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欺负春纤了!我拿她当亲妹妹疼!” “行了,快去忙你的吧。”林珂笑着挥了挥手。 “是!少爷慢走!” 雪雁欢天喜地地福了一礼,目送着林珂进了屋里,这才一蹦三尺高,捂着嘴偷乐去了。 ...... 紫鹃带着春纤进了丫鬟们住的耳房,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林珂能感觉出来,这个聪慧的姑娘定是在支开旁人,让他好好与林黛玉相处呢。 忠婢贵在一个“忠”字,但也得有了与之相匹配的聪慧,才能被林黛玉所器重。 难为她这样用心,林珂也不好让紫鹃的心意白费,自个儿便也信步跟了进去。 林珂轻手轻脚地进了外间,仍是不见人影,心想莫非黛玉睡下了? 虽说天还早,但毕竟方才受累了的,黛玉又是爱睡午觉的人,会多休息也正常。 他正疑惑间,里间卧房的珠帘后却忽地传来一阵轻灵婉转的歌声。 那声音清澈如玉,又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嫩,虽不似专业戏班那般字正腔圆,却别有一番动人心魄的韵味。 林珂驻足细听,只听她唱的正是那《长生殿》中的一折: “金钗、钿盒赐予奉君欢。只恐寒姿,消不得天家雨露团。恰偷观,凤翥龙蟠,爱杀这双头旖旎,两扇团圞。惟愿取情似坚金,钗不单分盒永完......” 一曲唱罢,余音袅袅,似有无限情思蕴含其中。 林珂心中不由得一荡。 待那余音散尽,他才含笑挑起帘子,走了进去。 “妹妹乃是世间头一等的女子,钟灵毓秀,仙姿玉貌,品貌皆是独绝。怎地也自称‘寒姿’?这可真是自谦得过了。” 黛玉正歪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并未翻看。 她显然早就知道林珂在外头,瞧见他进来,便也懒于起身,只抬起那双清凌凌的秋水剪瞳,斜睨了他一眼。 “哥哥过来了?”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仿佛理所应当一般,“哥哥从来都只会说这些个好听的话来哄我。” “我才不信你不知道,这本就是杨贵妃的自谦之词,我不过是照着唱罢了。” 林珂走到床沿边坐下,顺手便握住了她放在被面上的一只小手,只觉得触手微凉。 他将那柔荑裹在掌心,轻轻揉搓着,一面笑道:“我自然知道这是杨妃之词。可在我看来,纵是那倾国倾城的杨太真,论起灵秀风韵,又如何能比得上我的林妹妹呢?” 这话若是旁人来说,只怕黛玉早已啐了回去,斥一句“油嘴滑舌”。 可偏偏是从林珂口中说出,那般自然,那般理所当然,一双眼里又满是真诚的笑意...... 男子爱看美人,姑娘家又岂会不一样? 林珂容貌亦是俊朗秀逸,黛玉看着可称心了,也使得他说的话莫名就更显得真诚了些。 若这是个李逵在说这等话,纵然听着的是他的爱人,想必也会觉得不适配的吧? 黛玉的心尖儿顿时一颤,说不出的甜蜜,只觉得身子里满满的,藏在被子下的一对儿白嫩菱足也随之不由自主地微微摇晃,可见林珂的话效果有多好了。 事实上,不止是恋爱之时,便是成亲之后,偶尔夸赞一番对方效果也是极好的,总能保持情感和谐。 更何况现在还是满心青春情感的少女时期,黛玉心里欢喜极了,面上却偏不肯显露出来,反倒轻哼了一声,将手从他掌中抽了回去,藏进了被子里。 “千百年来,文人墨客都说她好,便是李太白那等仙人,也不吝赞美之词。怎么到了哥哥这儿,反倒就不一样了?可见你这人,最是会颠倒黑白,惯会拿话哄人。” 黛玉说这番话的时候,嘴角就没下来过,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 “旁人是旁人,我是我。”林珂笑道,“世间女子千千万万,实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任她们再美再好,于我而言,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凑近了些,直视着黛玉的眼睛,声音放得愈发轻柔:“然而于我而言,唯有入了我心的,才是这世间顶好顶好的。” 这番话,可比随口说个什么“杨妃不如你”要来得动听百倍。 黛玉被他这专注而又深情的目光瞧着,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开了,那点子因为想要捉弄他却惨遭反杀而产生的恼意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脸颊也不由自主地飞上了两团红霞。 若不是少女的矜持还在发力,只怕黛玉都要闭上眼等他吻上来了。 黛玉心中甜如蜜浸,身子都快化了,嘴上却依旧是硬的,嗔道:“甜言蜜语!尽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你若是真个儿说一句‘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许是还要更高兴些哩!” 这话一出口,林珂反倒有些尴尬起来。 他摸了摸鼻子,难得地露出一丝窘态:“这个......话不对心,岂非成了欺骗?若我真这般说了,只怕反倒要让妹妹笑话我,说我是个口是心非的伪君子了。” 林黛玉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赶忙板起脸,故作嗔怪地横了他一眼: “哼!原来你也很清楚自己是个贪心不足的嘛!却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是熨帖无比。 早在江南遇见薛宝琴,发现这丫头一口一个“三哥哥”喊个不停的时候,林黛玉就意识到哥哥身边不会少了姑娘了。 若说香菱只是个丫鬟,没什么威胁,那宝琴就是实打实的劲敌了。 但林黛玉却没有因此和薛宝琴斗起来,一来是因为那时候的黛玉还只是林珂的妹妹,对他的感情朦朦胧胧,却是不敢说出来的。 她哪里会想到自己的老子娘早就想着内部消化,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那时候的黛玉因为没有立场,也不好怎么宝琴。 二来嘛......她还蛮喜欢宝琴这个妹妹的,天真的少女还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却觉得和宝琴一起分享兄长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了。 然后温水煮青蛙,等黛玉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 不过也没差,他也不是寻常人嘛! 黛玉要的,本就不是那虚无缥缈的空口承诺。 林珂若是真个儿赌咒发誓,说什么眼里只有她一个,旁人皆如粪土,黛玉反倒要打心眼儿里轻视他了。 他身边围了多少好女儿,她岂会不知? 就是这般坦坦荡荡地承认自个儿的心意,不作伪,不欺瞒,这才是她所倾慕的、独一无二的好哥哥。 林珂见她眉眼间的郁色尽去,只剩下娇嗔,知道这丫头已是不气了,心中也是一松。 他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唐明皇与杨玉环的故事虽是千古佳话,可到底落了个马嵬坡的凄惨下场,算不得尽善尽美。依我看,比不得咱们好。” “哦?”林黛玉闻言,却是撇了撇嘴,灵动的眸子转了转,忽地笑道:“你道我方才为何不唱别的,偏偏只唱这一段儿?” 林珂一怔,细细回想方才的词,一时不解,便问道:“这又是为何?” 黛玉见他当真没听出来,不由得掩嘴娇笑起来,笑声如同银铃一般清脆。 “哥哥真是个呆子!”她伸出葱白似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林珂的额头,“这词里不是都唱得明明白白了么?” 她将那句子又唱了一遍:“‘金钗、钿盒赐予奉君欢’。” 她刻意在“金钗”二字上稍稍加重了些许语气,一双美目流光婉转,似笑非笑地瞧着林珂:“咱们之间的情意,早有定数。哥哥可还记得,你我之间,亦有‘金钗’为证。这,便是咱们的感情见证了。” 林珂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瞬。 他哪里还不明白? 黛玉这分明是在暗暗地损宝姐姐呢! 一个“金钗”,一个“金玉良缘”,这丫头的心思,当真是九曲十八弯,饶是隔了这么久,也还是念念不忘。 林珂登时不敢说话了。 她们女儿家之间的斗法,自个儿一个大男人占尽了便宜,这时候还是不要轻易参与进来的好。 第692章 谈私情俏女惹醋意 林珂见黛玉没有再顺着“金钗”的话头往下说,反是轻轻撇了撇嘴,秋水般的眸子里转瞬即逝地闪过一丝复杂,便已然心下了然。 他知道,这丫头是听出了自己话语中的回护,这也是在顾虑着宝钗呢。 她的小心思,当真是玲珑剔透。 林珂并不点破,却是在心中暗叹,实在亏欠了这姑娘不少啊...... 林黛玉也确实是心中百味杂陈。 她也不知道自个儿现在该怎么想才好,是该为着哥哥这份不愿欺瞒、不肯说“只取一瓢”的坦诚而欣喜? 可他这份坦诚,偏偏是为了旁的女儿家。 纠结了一会儿,黛玉便开悟了。 改变不了的事情,还去在乎个什么? 她觉得自己最不该的,便是费心费力地为他这些个风流事儿去烦恼。 “哼。” 林黛玉从鼻尖儿里轻哼了一声,索性也不管了,将那点子酸意强压了下去,转而换了个话题,只淡淡问道:“之前的事,你去跟云儿说过了?” “嗯。”林珂点点头,见她不再纠结方才之事,也暗自松了口气,便将怡红院的事说了。 “刚从她那儿过来。她正一个人在屋里抱着被子抱怨呢,说是史家来人请了,她不想回去过年。”林珂好笑道,“我没法子,便让她去荣国府寻老太太拿主意去了。” 林黛玉闻言,稍作想象,脑海里便浮现出湘云抱着被子打滚儿的模样,被那场景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可怜湘云还担心紫鹃告诉黛玉,结果到头来,却是她最在意的珂哥哥把她卖了个底儿掉,实在叫人无语。 而黛玉斜了林珂一眼,那眼波流转间,着实是风情万种:“老太太好不容易才得了几日清静,偏你就又送了这么个最吵闹的云丫头过去。” “也不知老太太见了她,是该欢喜,还是该头疼呢。” 她一面说,一面用纤纤玉指轻拢了下鬓边的碎发,话锋一转,又似笑非笑地道:“不过说到底,还是哥哥你厉害。好好的一个侯门千金,如今被你哄得,竟是连家都不愿意回了,非要赖在你这园子里。” “难道保龄侯府那边,就真个儿没有一点儿意见?” “保龄侯史鼐,为人木讷,大约是真个儿什么也不懂,就是他的夫人一直在叫云儿回去。倒是他那位兄弟,忠靖侯史鼎有些不简单。” 林珂淡然一笑,神色间却透着几分尽在掌握的自信:“我瞧着,他似乎是知道了些什么,却也并未明着反对,反倒还经常劝他二哥呢。” “那便是了。”林黛玉何等聪慧,闻弦歌而知雅意。 她如今帮着平儿理家,虽然不大感兴趣,但还是努力了的,对这京中各家势力的关系也通透了许多。 “想来,定是陛下......定是宫里头,和那位忠靖侯说过什么了。”黛玉微微颔首,神情也认真了几分,“我听爹爹也曾言道,这位忠靖侯不似他哥哥,是个有本事的。” “早年间陛下还未登上大宝时,也是立过功的,最是识时务,也极为明白圣心。” 她这般说着,已是自然而然地将林珂的身份纳入了考量。 忠靖侯不反对,那便是政治上的默许,是看好林珂的未来,愿意将史家的姑娘作为投资,系在这条船上。 呵呵,想来要是他有几个女儿拿得出手的,便也轮不到湘云了。 “管他那许多作甚。”林珂却不愿在这温馨的闺房中多谈那些个权谋。 在外头已经够头疼了,在家里实在没必要继续谈,感觉配不上黛玉呢。 他便无谓地笑了笑,话语里却显得格外霸道:“史家愿意与否,都无甚要紧。他们若是乐见其成,自然最好。若是不愿意,将来也由不得他们后悔。” “我只知道,云儿既是我看顾的人,我迟早是要将她正正经经接走的,谁也拦不住。” 听着他这般理所当然地将史湘云也划入自个儿的羽翼之下,林黛玉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出那双刚刚被他焐热的小手,在他结实的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真是可恶!你已经把云儿视作你的人啦?”她故作嗔怪地道,“这天底下的好姑娘,倒真是都给你一个人给骗了去了!” “哦?”林珂闻言,非但不躲,反倒是顺势握住了她那只作乱的小手,反手将她整个人都揽得更近了些。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玩味的笑意:“妹妹这话,可是好厚的面皮。这般明着夸自个儿是‘好姑娘’,竟然也不害臊?” “我为何要害臊?” 林黛玉被他这般亲昵地揽着,本该是羞得推开他,可偏生这几日的气郁一扫而空,反倒生出了几分女儿家的娇蛮与得意。 她也不躲,就这么仰着那张倾城绝色的俏脸,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地回望着他,柳眉微挑: “我说的本就是实话!怎么,难道你有意见?” “哈哈哈......”林珂顿时忍俊不禁。 这丫头,也只有在自个儿面前,才会露出这般得意又骄傲的小女儿情态。 “是,是,是。”他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长臂一揽,便将黛玉那纤细的腰肢紧紧搂住,让她柔若无骨的身子彻底靠在了自己身上。 “妹妹说的是,你便是这世间最好最好的姑娘了。”他将下巴抵在黛玉的发顶上,轻嗅着那股子熟悉的竹香,低声道,“旁的什么金钗、云雨......谁也比不过的。” 这般直白又宠溺的夸赞,比什么山盟海誓都让林黛玉受用。 黛玉早就想问他了,倘若只能选一个,他又要怎么选? 想来肯定是会选自己的,黛玉想知道的就只是他会纠结多久罢了。 不过黛玉最终也没有问出口,她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好,有些咄咄逼人。 好在今儿林珂这话,也算是宣告了,果然唯有她最不一般呢。 虽然是早有预料的答案,但黛玉还是觉得欢喜,心中那最后一点点别扭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甜蜜。 她也不挣扎了,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将一颗小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 “算你会说话好了。”她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哼,换了别人,才不会叫你过得这般快活呢......旁人哪有我这般大度,容得下你这些个事儿。” 她这“大度”二字,说得是又酸又甜。 黛玉心想,要是换成宝丫头,面上肯定不会怎么说,但像晴雯这样张扬的丫头,却不知道能在哥哥身边待多久了。 说着,她话锋一转,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是了,你前儿个夜不归宿,今儿又这般晚才回来......是去找了那秦氏了吧?” 林珂闻言,身子微微一僵,倒不是心虚,只是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起。 见黛玉问起秦可卿,他也不慌张,反倒坦然地点了点头:“是。我将她安置在城外的庄子上了。算起来,也有许多日子没去看过她一回,这不年关了,总该去瞧瞧她。” 谁知林黛玉听了,竟是柳眉一竖,猛地从他怀里坐直了身子,脸上竟带了几分实打实的怪罪之色: “你倒还说!那秦氏在府里过得好端端的,你怎地就非要把人家给弄出去了?如今把人藏在城外那荒郊野地的,这般冷落着,一连许多日子都不去看一回。你啊,真真是好没良心!” “哎哟,我的好妹妹,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林珂见她竟是反过来替秦可卿抱起了不平,登时哭笑不得,立刻大声喊冤。 他拉着黛玉的手,急道:“哪儿会是冷落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原先在宁府里的光景,那才叫一个不如意。这儿于她而言,也算是个伤心地了。” “如今她在城外庄子上,没了旁人管束,也没了那些个污七八糟的传言,过得那才叫一个惬意自在呢。我这回瞧她,气色比在府里时好了不知多少。” “是嘛?”黛玉便斜觑了他一眼,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总觉得哥哥是在隐瞒些什么。 她撇了撇嘴,那股子酸溜溜的调子又上来了:“别是某人觉得,在自个儿府里头,有我这个管家婆天天在这儿瞧着,做起好事来,未免束手束脚的。” 黛玉故意拖长了音:“挪到了外头去,天高皇帝远,才好行事吧?” “怎么会!” 林珂一听这话,非但没有半点尴尬,反倒是立刻拍着胸脯,义正辞严地保证道:“妹妹这可就太小瞧你哥哥我了。在府里,我也一样偷的!” “噗......咳咳!无耻!” 林黛玉一口气没上来,险些被他给呛到。 黛玉又羞又恼,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狠狠地推了林珂一把: “你......你这人!这般不知羞的话,亏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心里却是恼道:你拍着胸脯保证便罢了,怎么拍的......竟是我的呢...... “啊呀!” 黛玉只觉得那处被他拍过的地方,仿佛有道火在烧,触电般地收回手,只觉得手心都烫得厉害。 “你......你无赖!” 林珂这才施施然地收回了那只咸猪手,脸上却还是一副正经无比的模样,仿佛方才只是个无心之失。 他轻咳一声,又道:“我是说真的。人这心里头舒坦快活的时候,不仅精气神儿好,于身子也是大有益处的。” “可卿她......身子本是很好的,然而被一些事绊着,以至于弱了许多,原先在府里总是不高兴,积郁在心。如今到了外头,没了那些个烦心事,对她是件天大的好事啊。” 他这番话倒是真心实意。 林黛玉闻言,沉默了片刻,心中那点子酸意却又不知怎的冒了出来。 她低着头,幽幽地道:“是呢。她如今舒坦了,快活了,你自然是高兴的。” “不像我,就只会整日里蹙着眉头不欢喜,不是伤春便是悲秋的,瞧着便不讨人喜欢,净给你添堵了。” 林珂:“......” 他一听这熟悉的调调,就知道不妙。 这小祖宗,又开始钻牛角尖,拿话刺他了! 林珂忙凑了过去,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地道:“妹妹这又是说的什么话?难道见天儿和我呆在一处,就让你这般不舒服,一定要伤春悲秋了?” “可不是嘛!” 谁知林黛玉眼珠子一转,竟是顺着他的话,一脸狡黠地抬起了头。 她猛地推开林珂,自个儿往床里面挪了挪,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气鼓鼓地瞪着他: “很不好呢!我如今是见着你就来气!你快走,我这屋子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我说了,再不许你进我屋里了!” 林珂瞧着她这副划清界限的模样,哪里还不知道她是在玩笑。 他非但不走,反倒俯下身,在那张红润诱人的粉唇上飞快地啄了一口。 “唔!”黛玉的抗议全被堵了回去,脸蛋儿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直烧到了耳根。 “还说见着我就生气?”林珂低沉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我看啊,这定是因为咱们之间,还不够了解。” 他一边说着,一边掀开了被角,也不管黛玉的惊呼,便也挤着要往那暖和的被子里去。 “咱们啊,须得再更深入地了解了解彼此才行呢。” “哎呀!你......你快起开!你正经些!”林黛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羞得厉害,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一边儿弱弱地推着他坚实的胸膛,一边儿娇声骂道,“这......这天还没黑呢!我方才从你那儿回来,都还没沐浴呢!” 可就她那点子力气,哪里推得动林珂? 却听得被子里,传来了林珂闷闷的声音: “不然的话,妹妹以为,为什么这上好的佳肴,都要添些佐料呢?” “嗯~” 第693章 诉肺腑主仆同沐浴 黛玉今日,当真是舒服坏了。 连着被林珂以那般羞人的法子伺候了两回,初时还存着几分反抗与嗔怪,到了后来,便只剩下了欢愉。 此刻雨收云歇,她是真的筋疲力尽,浑身酸软得好似一汪春水,连一根小指头都懒得动弹。 她斜着倚在床头,云鬓散乱,那张本就绝色的芙蓉面上,此刻更是霞飞双颊,一双含情目水光潋滟,媚丝暗藏,瞧着便有种惊心动魄的妍丽。 林珂反倒是精神奕奕,正心满意足地替她掖好被角。 “紫鹃......紫鹃......” 黛玉懒懒地靠在迎枕上,只觉得身上黏腻得紧,便有气无力地朝着外间喊了两声。 然而,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回荡。 紫鹃为了给他们两个留出空间,自是早就拉着春纤躲得远远的了,生怕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动静,这会儿哪里就能随叫随到? “雪雁?” 黛玉又换了个名字喊了一声。 仍是毫无回应。 “哼!”见这般喊不来人,黛玉那点儿小性儿又上来了,不由得嗔怪道:“平日里一个个跟麻雀似的,在院子里乱哄哄的,吵得人头疼!到了这真正要用人的时候,反倒是一个都喊不出来了!要她们何用!” 林珂见她这副慵懒又娇蛮的模样,心中喜爱得紧,又俯下身去,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口。 “好了,我的好妹妹,”他低声笑道,“刚闹了那一出,她们几个机灵的,这会儿怕是躲得远远的,不敢进来打扰咱们呢。你且先躺会儿,也用不着她们来送我。” 黛玉被他亲得一缩,懒懒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如今半点威力也无,反倒更像是勾人。 “我才懒得送你。”她声音又软又糯,动听至极,“不过是......不过是身子乏得紧,想要沐浴罢了......都是被你弄的,真是讨厌!” “讨厌么?”林珂闻言,坏坏一笑,手指轻轻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我怎么觉得,方才妹妹分明是乐在其中呢? 那声音,可是比方才唱的曲儿还好听。” “你......你还说!” 黛玉登时羞得无地自容,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抓起身旁的一个软垫便朝他脸上丢了过去。 林珂哈哈一笑,轻松接住。 他将那带着幽香的软垫仔细地替她垫在腰后,这才起身穿戴整齐。 “好了,不逗你了。”林珂替黛玉拢了拢滑落的被角,柔声道:“妹妹先歇息着吧,想来再过会儿,紫鹃那丫头也该回来了。我便先走了。” 一听说他还要走,黛玉那股子懒劲儿里又添了几分不舍。 她这会儿也不嘴硬了,只拿水盈盈的眸子瞧着他,柔声道:“哥哥慢些走,外面好冷呢。明儿我再去前面书房寻你。” “好。”林珂点点头,又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挑帘出去了。 林珂走后没多久,这屋里安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卧房的门帘子才被悄悄地掀开了一条缝。 紫鹃探了个小脑袋进来,做贼似的往里头瞧了瞧。 她方才虽是躲远了,可那心却一直悬着。 她先是听见姑娘的惊呼,后头又听见了珂大爷那得意的笑声,再后来......便是些不可言说的动静了。 她也不是未经人事的黄毛丫头,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紫鹃在外头等了许久,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才敢过来探看。 她这一探头,却正好对上了床上黛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紫鹃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只觉得自个儿这点子小心思,怕是全被姑娘看穿了。 她只得硬着头皮,脸上堆起笑容,走了进来,福身道:“姑娘......可还好?珂大爷已经走了?” 黛玉也不起身,只懒懒地倚在那儿,瞧着她这副模样,轻哼了一声,道:“呵呵,你倒是来的正巧。他前脚刚走,你后脚便来了。怎的,早在外头听着了?” “姑娘......”紫鹃的脸瞬间便红了,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连忙走到床边,替黛玉掖了掖被角,小声道:“姑娘~我也是为姑娘好嘛。” “珂大爷他难得回来,自然是爱和姑娘多相处一会儿的。我总是不好在其间打扰了爷和姑娘的兴致......” “罢了。”黛玉见她那副惶恐又窘迫的样子,也知道她是真心为了自个儿,便也理解她。 黛玉叹了口气,朝她伸出手去。 紫鹃一愣,连忙握住了姑娘的手。 “你我相处这么久了,”黛玉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声音也柔和了下来,“你是个什么心思,我自然知道的。” “说句心里话......”黛玉看着她,“若要从这满府里,找一个比你还忠心、还体己的,实在是再没有了。也不知当初老太太是怎么想的,那么多丫鬟里,偏偏就选中了你,送来给我。倒真是便宜了我呢。” 这话说的可谓情真意切,紫鹃听得眼圈儿一热,心中熨帖无比。 她只觉得,能得姑娘这般一句知心话,自己这么久以来的所有努力,所有的小心思,都不算是白费了。 “姑娘快别这么说,这都是我该做的......” 然而,还不等她感动完,黛玉已然话锋一转,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笑道: “所以啊......你既是这般忠心,这般体己,那你总能和我说说,方才......我从哥哥那书房回来之后,你又去了哪儿了?” “啊?!” 紫鹃面色猛地一滞,心跳都漏了半拍。 “姑......姑娘......您......您怎么知道的?”她下意识地便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黛玉紧紧抓着。 “你慌什么。”黛玉见她这副活似被抓了现行的模样,不由得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你别担心,不是你那好珂大爷出卖了你。” “是我自个儿发现的。” 紫鹃稍稍松了口气,可随即又纳罕起来:“姑娘是如何知道的?我明明......” 她明明瞧着姑娘和晴雯她们都走了,才壮着胆子进去的啊...... 林黛玉瞧着她那副百思不解的样子,脸颊上却飞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去,声音低了几分:“他......他方才......身上都是你的胭脂味儿!你以为我闻不出来么?” “哼!”黛玉转回头来,故作恼怒地瞪着她,“平日里瞧你老实本分的,不想你竟也学会了说谎话哄我了!方才在前面,还说什么想和晴雯她们说说话......怎么就说到哥哥床上去了呢?” “姑娘!”紫鹃这下是真羞得无地自容了,又酥又软的嗔了一声,便顺势要跪在地上。 “姑娘,我不是有意要瞒着您的......”她急急地解释道,“我也就是怕珂大爷被姑娘你欺负惨了嘛,心里头不痛快,这才想着进去安慰安慰他。谁知......谁知爷他......” 紫鹃哪里敢说自个儿是早就存了那份心思的? 更不敢说,她其实也知道,自家姑娘根本不是欺负珂大爷,反倒是被珂大爷给反过来欺负了...... 黛玉瞧着她那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终究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将紫鹃拉了起来,让她坐在床边。 “瞧你这点儿出息,我又没说要罚你。”黛玉呵呵娇笑道,“姐姐怕什么呢。我又没说不让你去。” 她顿了顿,收起了笑容,正色了几分:“你在我面前,只管说实话便行了。我既是信你,便不会疑你。” “......你能这样真心实意地关心哥哥,我又岂会不高兴呢?”黛玉握紧了她的手,一字一句道,“说到底,在这府里,咱们才是一心同体的。以后,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姑娘,快别说‘损’字!”紫鹃一听这话,反倒是急了。 她忙道:“珂大爷最是爱惜姑娘的,有爷在,咱们只有荣,哪儿来的损?” “我不过是仗着姑娘的关系,才能和珂大爷走近些罢了。我只担心自个儿愚钝,给姑娘拖了后腿,哪里敢想旁的......” “你呀,就是太谦逊了。”黛玉见她这般表忠心,心里头也是无奈。 她真没有责怪紫鹃的意思啊! “唔......总之!”黛玉靠回枕上,懒懒地道,“这府里头,我最放心的便是你,连雪雁也比不上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几不可闻:“若不是没法子......我都只愿意哥哥碰你一个人的。” 这话,已是极私密、极掏心窝子了。 紫鹃听得又羞又感动,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只低低地道:“姑娘......言重了。” 黛玉就说:“不曾言重呢。咱们往后也是一辈子的关系,还有许多地方,我要依仗你的。” 紫鹃忙正色表忠心:“我就是姑娘的奴婢,只要姑娘说出口,但凡我能做到的,自是会尽心尽力去做的。” “好姐姐......”黛玉和紫鹃说了这么久,只觉得那股子倦意又涌了上来,方才被林珂折腾得恢复了些许的体力,这会儿又有些不济了。 她打了个秀气的哈欠,道:“好姐姐,你去备些热水吧,我觉得......身上乏力得紧呢。” “哎,我这就去。”紫鹃连忙应下。 她知道,姑娘这是真乏了,毕竟珂大爷一股子牛劲儿,她也是体会过的。 ...... 过了没一会儿,紫鹃便亲自提了热水进来,又叫了春纤在外间伺候着,她自个儿则进了净室,服侍黛玉沐浴。 水汽氤氲,热气蒸腾,将黛玉那本就泛着红晕的肌肤熏得更是粉嫩。 紫鹃拿着香皂,正小心翼翼地替黛玉擦拭着那光洁如玉的后背。 她瞧着姑娘肌肤上那几处尚且刺目的红痕,心中又是一阵羞涩,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起来。 紫鹃正用心的时候,却冷不丁地被水下的玉手反过来袭击了紧要之处。 “哎呀!姑娘!” 紫鹃手一抖,香皂险些掉进水里。 她又痒又麻,连忙缩回了手,惊讶地看着自家姑娘。 只见黛玉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一双水漉漉的眸子里满是狡黠的笑意,正气呼呼地瞪着她: “哼!方才既然说了,咱们是好姊妹,便是没有隔夜仇的。” “我这人,向来也是不爱记仇的。” 黛玉说着,一双小手便又在水下动作起来: “......所以,我现在须得报了才行!” “啊!姑娘......使不得......好痒......咯咯......” 一时间,浴桶之内水花四溅,主仆两个便嬉闹作一团,满室皆是银铃般的娇笑之声,如何光景,却是不好细写了。 ...... 只说另一边,林珂从潇湘馆出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先是回了自个儿屋里,想着换身家常衣裳,再看上一会儿的书。 谁知才刚一进门,便见屋里头早就有个人影儿在了。 只见史湘云正大大咧咧地坐在那张太师椅上,身上穿着一件簇新的石榴红撒花猄皮袄,领口和袖口都滚着一圈雪白的狐狸毛,衬得她那张本就明艳的脸蛋儿愈发娇俏可人。 她显然是刚从荣国府回来,且是得胜归来。 一头青丝还是由林珂精心梳理的,梳的是时兴的飞仙髻,簪着几支赤金点翠的珠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 她此刻正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悬在半空,穿着一双鹿皮小靴子的小脚,正一前一后地在空中晃来晃去,那得意又轻快的模样,显见得心情是极好。 一见林珂挑帘进来,湘云那本就亮晶晶的杏眼,顿时迸发出了更璀璨的光彩。 “珂哥哥!你回来啦!” 第694章 猜天机娇女识帝踪 湘云欢呼一声,便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鹿般,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三两步便迎至了林珂身前。 “哎哟,你慢些。”林珂被她这股子热情弄得失笑。 湘云却是不管,她先是伸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林珂脱下来的玄狐大氅,利落地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 随即,又绕到了林珂身后,一双小手殷勤地替他捏起了肩膀。 “嘿嘿......”她一边捏,一边在林珂耳边得意地笑道,“珂哥哥,你那法子可真灵!我才刚到老太太那儿,假模假样地抹了两滴眼泪,说了两句舍不得,老太太当即就拍了板!” “老太太说了,‘好孩子,既是舍不得这儿,那便留下!’她老人家已经打发人去史家送信了,说我这年,就在园子里陪她过了!我那婶娘,这回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来要人了!” 湘云说着,自个儿都乐不可支起来。 林珂任由她那双小手在自个儿肩上胡乱按着,笑道:“那可要恭喜你了。” “这都是珂哥哥的功劳!”湘云甜甜地道。 她正高兴着,忽然,那小巧的鼻子却微微一皱。 她停下了捏肩的动作,小脑袋凑近了林珂的衣领处,用力地吸了吸。 林珂被她这小狗似的动作弄得一僵:“......云儿,你这是做什么?” “咦?” 湘云直起身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那双明亮的杏眼带着几分狐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珂。 “珂哥哥......” 她又凑近了,在他发间闻了闻,那股子熟悉的香气,分明就是...... 湘云的脸色顿时便有几分微妙起来。 “你方才是去见了林姐姐,是不是?” 林珂见史湘云这般模样,真跟个寻着了味儿的小猎犬似的,围着自个儿绕来绕去,小巧的鼻子在他领口、袖间不住地轻嗅,那双明亮的杏眼还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身上嗅出什么罪证来。 他当真是忍俊不禁,只得伸手,一把捉住了她那只正要往他脸上摸来的小手。 “好了,云儿,真是一点儿都不矜持啊。”林珂好笑地将她拉到一旁坐下,“你这又是摸又是闻的,成何体统?” “这要是给你那两位重规矩的婶娘瞧见了,只怕连老太太的话都不肯听,今夜就得备车,非要将你即刻带回家里去了。” 湘云方才从荣国府得胜归来,正是得意忘形的时候,被他这么一说,才猛地一怔,反应了过来。 她“哎呀”一声,那股子亲昵劲儿瞬间收敛了许多。 方才还挂在林珂身上的树袋熊,立刻便弹开了,红着脸退后两步,寻了把椅子,学着宝钗的样子,端端正正地坐下了。 只是那双穿着鹿皮小靴的脚,却还是在椅子底下,不安分地一晃一晃。 她这般规矩地坐了片刻,似乎是觉得自个儿这般太吃亏了,又忍不住撇了撇嘴,那双明亮的杏眼横了他一眼,满是嗔怪地道: “还不是都怪你!” 林珂刚端起茶杯,闻言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咳......又怪我什么了?” “什么都怪你!”湘云的声音顿时带上了几分幽怨,从椅子上挪了过来,挨着他坐下,小声嘟囔道,“现在人家......人家的清白都没有了!你倒好,在外头快活了两日,一回来便先去寻林姐姐,与她那般好......” “哼,我可告诉你,你若是敢始乱终弃,学那话本子里的陈世美、负心汉,我......我可绝不会放过你的!” 林珂闻言,当真是无语至极。 什么叫“清白都没有了”? 而且他分明就去寻过湘云的吧?反而是自个儿被湘云丢下了的。 林珂也是哭笑不得。 这话说的,好像他当真对湘云做过什么不得了,不可挽回的事情似的。 天地良心,他虽是贪心了些,可对湘云这丫头,因着她年纪尚小,又兼着那股子英豪之气,他素来都只是单纯的宠溺。 二人之间,最出格的,也不过就是搂搂抱抱,亲亲小嘴儿,摸摸碰碰罢了,何曾真个儿越了雷池半步? 这分明就是天大的污蔑! 但这时候,跟一个正吃着飞醋的丫头去辩论清白不清白,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她这分明是借题发挥,在抱怨自个儿方才从潇湘馆过来,身上沾染了黛玉的气息呢。 林珂无奈一笑,索性也不辩解,只得放下了茶杯,转过身,又拉起了她那只微凉的小手,放在掌心里暖着,柔声哄道: “放心吧,云儿,我林珂是什么人,你还信不过么?我何曾说过要负你?我定然不会辜负你的。” “哼,空口无凭。” 单拿这话语出来,显然是毫无作用的。 史湘云可不是那等听了两句甜言蜜语就昏了头,什么都信了的恋爱脑发作的蠢女孩。 这丫头,平日里瞧着娇憨,那是她的真性情,可到底是在史家那等钟鸣鼎食的人家里长大的。 她若当真是个傻子,怕是早就被那两位婶娘给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湘云实则聪慧机灵得很。 只见她低着头,任由林珂握着她的手,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着,似是在做一个极艰难的决定。 她嗫嚅了好久,嘴唇几番开合,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她忽然抬起头来,清澈的杏眼里,此刻竟是褪去了方才的娇憨,透着一股子与她年纪不符的锐利与清明。 “珂哥哥......”她小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顶要紧顶要紧的事情,一直都瞒着我呀?” 林珂心中猛地一怔。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 他没想到湘云会突然问这个,一时间竟没搞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是城外别院里藏着的秦可卿?还是......旁的什么? 便听湘云见他不答,又自顾自条理分明地解释了起来: “因为......我之前也总在想,这事儿不对劲。” “我原先想着,或许......或许是我自个儿一时犯了蠢,又贪图你这儿的自在快活,不小心就信了你的那些个鬼话......才这般死心塌地地赖着你,连家也不想回了。” “可是......”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愈发坚定,“可是宝姐姐......宝姐姐也是极聪明的姑娘啊。” 她本想说的是“精明”,可又觉得这个词儿用在宝钗身上,似乎带了些许负面的意义,这才在话出口的瞬间,换成了“聪明”。 “宝姐姐她那般通透世故,最是稳重不过的人。她怎么也会看得上你?也愿意这般没名没分地跟着你?” 林珂闻言,倒是松了口气,还当是什么事被她察觉了。 他不由得又笑了起来,刮了刮她的鼻子,玩笑道:“这有什么难猜的?就不能是因为你珂哥哥我足够优秀,人品贵重,世间难寻,所以你们一个个才慧眼识珠,非我不可么?” “你正经些!”湘云见他又拿这话来插科打诨,不由得蹙起了秀眉。 她竟是站起了身,微微后退了一步,那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林珂的眼睛,那眼神里竟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逼视。 “莫要再与我玩笑了!我问的是正经事!” 她的声音也冷了几分:“你就是再优秀,可按着这天底下的规矩,那正房妻子也只有一位!” “明知有林姐姐珠玉在前......”她咬了咬唇,“凭什么宝姐姐那般稳重的人,也会这般义无反顾地陷进去?” “这府里,可不止她一个。还有探春几个......她们哪个不是顶聪明的姑娘?珂哥哥,这不合常理!” 湘云非要林珂给出一个所以然来。 这一下,林珂是真的有些犹豫了。 他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收敛了。 他那点子关于身世的秘密,黛玉是因着两小无猜,又极为聪慧,早就知情了。 宝钗是何等玲珑心肝,自个儿也猜到了七八分,后来便索性挑明了的。 元春更是身在宫中,是局内人,自不必说。 可湘云...... 林珂一直以来,都下意识地当她是个无忧无虑、只需要负责快活的小妹妹。 他总觉得,那些个朝堂诡谲、皇家隐秘,离她太过遥远,也不愿拿那些个沉重的东西,去扰了她这份难得的英豪与天真。 他还在考虑,该怎么措辞,才能既安抚了她,又不必泄露太多东西。 湘云见他这副沉吟不语的模样,便已然明了了七八分。 她忽然叹了口气,那股子逼人的气势也散了,反倒是坐了回去,替自己倒了杯茶。 “罢了......”她低声道,“如果你实在不好说,那就由我来问好了。” 湘云抬起眼帘,那双眸子在茶水的雾气中显得异常清亮:“我也是看过许多话本子、前朝野史的。” “书上说,能这般频繁地进出内宫,时而还能得皇帝、皇后私下召见,甚至......同桌用膳的,无外乎三种人。” “要么,是圣眷正浓、权倾朝野的重臣。” “要么,是善于逢迎、口蜜腹剑的佞臣。” “要么就是......” 她说到这里却是顿住了,清丽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哼。珂哥哥你在朝堂之上根基尚浅,明面上的职位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指挥佥事,哪里就谈得上是重臣?” “至于佞臣......”她抬眼,迎上林珂那有些惊讶的目光,认真道,“我相信珂哥哥你绝不是那等人。” “那......也就是说,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了,对不对?” 湘云不说话了。 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听得见窗外寒风的呼啸声。 过了好一会儿,湘云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继续道,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前几日,我在园子里遇着了王嬷嬷,便特意向她打听了一番。” “她跟我讲了当初的事情......说了珂哥哥你是如何到的林姐姐家,又是如何被收养的......” “这背后,定然是有一桩天大的隐秘,对不对?” 林珂心中巨震,他当真是小瞧了这丫头。 他只道这是个憨湘云,是个直肠子的,却忘了她亦是侯门千金,自小在史家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又岂会是真正的傻白甜? 她平日里不说,只是不愿去想。 可如今,事关她自个儿的终身,她便将这些个平日里被忽略的蛛丝马迹都给一一串联了起来。 林珂心道:这丫头,话本子看得多了,想象力就是丰富。 可......可还真给她猜对了! 事已至此,再要隐瞒,反倒是见外了。 林珂沉默了片刻,也收起了那副玩笑的神色。 他缓缓走到湘云面前,微微俯身,平视着她那双因紧张和激动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沉声道: “若......若你以为的是真的。你又会怎么想呢?是会害怕么?” 这几乎就是变相的承认了。 “唔!” 湘云的身子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猜想......终究只是猜想。 可当这桩天大的隐秘真的被她最信赖的珂哥哥亲口确认了,那份巨大的触动,还是让她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脑子里嗡的一片空白。 她心里头,当真是复杂到了极点。 湘云瞬间便想通了许多事。 怪不得! 怪不得自个儿那两位婶娘,一个听闻自个儿与珂哥哥走得近,便如临大敌,三番五次非要自个儿回家去,生怕沾染了什么祸事,拖累了史家。 而另一个态度却始终暧昧不明,既不赞同,却也不曾严厉禁止。 敢情......敢情这两位当家太太,背后也没有完全通气啊! 只怕是三叔父知道了些内情,却又不敢明说,才导致了这般局面。 那......那珂哥哥的真实身份,岂不是...... 湘云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可是......那可是...... 哎呀! 第695章 史湘云率众演新剧 湘云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 林珂见她这般模样,只当她毕竟还是年纪轻轻,被这突如其来的隐秘给吓住了。 毕竟,寻常人家,谁不畏惧天家威严? 他心中不由得一紧,生怕这丫头性子刚烈,不愿入那深宫高墙,受那份束缚。 他忙捏了捏湘云那冰凉的小手,声音放得愈发轻柔:“好云儿,别怕。你既然信我,那便该明白,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你若是不愿......” “噗嗤——” 他那“不愿”二字尚未说完,却见眼前那低着头、肩膀微颤的小丫头,忽然......竟是笑了出来? 林珂一愣。 只见湘云猛地抬起头来,那张明艳的俏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凝重与惶恐? 那双杏眼瞪得溜圆,亮的惊人,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兴奋?! “珂哥哥!你说什么呢!” 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反手抓住了林珂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了:“我......我还没想过......这天底下,竟会有这等好事儿哩!这当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不成?!” 林珂:“啊?” 湘云却已是顾不得他了。 她只觉得一股子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竟是提着那石榴红的裙摆,在屋子中央欢快地转了一圈儿。 裙摆随之微微飞扬,如同绽放的花朵一般。 “我就说嘛!”湘云停下来,得意地一拍手掌,“我就说珂哥哥你不是凡品!你瞧瞧这气度,这相貌,这本事!原来......原来竟是这般!” 她又转过身,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珂,眼神里的热切几乎要将林珂融化了。 “珂哥哥!”她三两步又跑了回来,抓着他的胳膊使劲儿摇晃,“你......你也进过好几回宫里了,你快跟我说说,宫里头那些个妃子们穿的宫装,可好不好看?你觉得适不适合我呀?” “......” 林珂先是一愣,随即看着她这副财迷见了金元宝似的兴奋模样,终于是彻底反应了过来。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是了!他怎么就忘了? 这丫头是史湘云啊。 是那个心直口快、英豪阔气、从不屑于遮掩自个儿喜怒哀乐的史湘云啊! 旁的女孩子,便是宝钗,听到这等事,怕是也要先权衡利弊,思虑再三(不过事实上没有)。 便是黛玉,哪怕肯定不会离开他,却也要先担忧一番宫中规矩森严,怕自己不适应。 唯有这史湘云,她的第一反应,竟是天上掉馅饼了。 她的第一个问题,竟是宫装好不好看。 当真是个奇女子。 林珂心中那点子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好笑。 他清了清嗓子,也陪着湘云玩闹起来,仔仔细细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我们家云儿嘛......”他学着那些个评书先生的调调,摇头晃脑地道,“生得是蜂腰猿背,鹤势螂形,体型本就颀长。” “再加上这张脸,明艳娇憨,容貌俏丽。依我看来,莫说是区区宫装,便是披个麻袋片儿,那也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咯咯咯......你才要披麻袋片儿呢!”湘云被他这番露骨的夸赞哄得是心花怒放,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 看来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确实也会被花言巧语骗得头晕脑胀。 她好不容易止住了笑,那双笑得眯成月牙儿的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又道:“继续说呀!怎么停了?多夸几句,人家爱听!” 林珂被她这副得寸进尺的模样弄得彻底没了脾气,只得无奈地伸出手,宠溺地刮了刮她的琼鼻。 “知足吧,你个小贪心鬼。” “哼~” 谁知,湘云竟是顺势握住了他的手,非但没松开,反倒是将那张俏脸凑了过来,吐气如兰。 她那双本是清澈的杏眼,此刻竟是故意地微微眯起,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地抛了个媚眼儿过来。 “那......”她故意压低了嗓音,学着话本子里那些个妖妃的腔调,娇声道,“......殿下......要如何处置人家呢?” “......” 林珂只觉得有些地方蠢蠢欲动了。 “云儿......你别这样,我害怕......” “哈哈哈哈哈!” 见他这副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湘云顿时破功,又恢复了那副爽朗的模样,叉着腰大笑起来。 “哼哼!”她得意地一嘟嘴,“瞧把你吓得!胆小鬼!” 她笑够了,这才拍了拍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好啦!这下心里头一件天大的事儿,可算是落下了!” 湘云说着,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是那双灵动的眸子转了转,又似是想到了什么,嘟囔道:“哎呀,不过话说回来。宫里头的规矩,肯定比这里还要多上几百倍。” “我这般......只怕是讨不了好了。没准儿我也没几日能这般自由自在了。” 她忽地叹了口气,却也没多少愁绪,反倒是握了握拳头,一脸要抓紧时间的表情。 “可得好好珍惜才行!” 湘云猛地跳了起来,也不管林珂是什么反应,只朝他挥了挥手:“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去寻宝姐姐和林姐姐她们,把排戏的班子搭起来!我要玩去嘞!” 说罢,竟是真个儿头也不回,如同平日里的模样一般,又是一阵风似的,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 林珂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只觉得格外寒冷。 人,就这么跑了? 他摸了摸鼻子,只觉得哭笑不得。 明明今儿一天,先是教训了黛玉,又是安慰了紫鹃,方才又了却了湘云的心意,本该是得意又满足的。 可不知道怎么的,瞧着这瞬间空下来的屋子,他现在...... 竟然莫名有了一种空守闺房的寂寞感...... ...... 次日清晨,天色才刚蒙蒙亮,冬日的寒霜尚未从竹梢上退去。 安林侯府的后园里,这时候哪怕是最辛勤的丫鬟也才刚刚起来活动,但本该是一片寂静的园子里,如今却已是人声鼎沸。 史湘云昨日得了林珂的妙计,又成功从贾母那里讨来了恩旨,准许她在园子里过年,不必回史家去瞧那两位婶娘的脸色。 再加上又得了林珂应承,现在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以后身份不清白给人说嘴,更是无事一身轻起来。 她心中那块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便又恢复了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鲜活劲儿。 再加上林珂又给她派了排演新戏的差事,她更是兴奋得一夜没睡好,天不亮便爬了起来,将府里那些个半大不小、精力有余的小丫头子尽数聚拢到了自个儿的怡红院前,寻了个空旷地儿玩起来了。 一时间,小角儿、小吉祥领着十几个年岁仿佛的小丫鬟,叽叽喳喳,如同一群刚出笼的麻雀,将这清晨的宁静搅了个粉碎。 “都站好了,站好了!”湘云穿着一身利落的桃红短袄,外面罩着个白狐皮毛领的坎肩,叉着腰,学着戏班班主的样子,在院中踱来踱去,“既是咱们安林班开张,便要有开张的样子!一个个东倒西歪的,成何体统!” 小丫头们哪里怕她,只是觉得新奇有趣,一个个嘻嘻哈哈地推推搡搡,笑作一团。 在这片喧嚣中,唯有翠缕一人形容憔悴。 她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捧着个暖炉,缩在廊檐的柱子旁,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她家姑娘昨夜兴奋得半宿没睡,天没亮就把她也给薅了起来。 翠缕心里头是一万个不乐意。 这天寒地冻的,大早上不窝在暖和的被窝里睡觉,跑出来吹刺骨的寒风,排什么劳什子的戏?真是蠢爆了! 她瞧着那群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小丫头,又瞧了瞧自家那比她们还兴奋的主子,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倘若以后有得选,她定是要寻个法子,狠狠地睡上个三天三夜,谁也别想叫醒她! 正自腹诽着,忽见院门口又转进来几道身影。 “哟,这儿可真是热闹。” 只见薛宝钗领着头,探春与惜春跟在左右,也一并过来了。 宝钗今日穿得极是稳重,一件蜜合色刻丝镶灰鼠皮的斗篷,将她那丰腴的身段裹得严严实实,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瞧着这里的喧闹,眼中也满是纵容。 探春则是一身玫瑰紫的掐金线褂子,身姿挺拔,英气勃勃。 她一过来,明亮的眸子便飞快地扫视了一圈,显然是在估量这戏班子的规模。 惜春则是安安静静的模样,裹着件藕荷色呢面出风毛斗篷,小手揣在袖子里,只一双好奇的眼睛在那群小丫头子身上打转。 她们显然也都是被这动静吸引过来,凑热闹的。 翠缕见状,心里愈发奇怪了。 她小声嘟囔道:“真是怪了,这些个姑娘,哪个不是金尊玉贵的主子?明明能安安稳稳地睡到日上三竿,偏生也要起个大早,来受这个罪,真是莫名其妙。” 她多想和探春几人换一换啊,那便能睡个舒爽了。 这头,惜春早已松开了探春的手,几步凑到了湘云跟前,仰着小脸,笑嘻嘻道:“云姐姐,恭喜了!这下可真成了咱们府里的戏班班主了?” 她眼珠一转,又故意道:“哎,既是排戏,怎地不喊上琴姐姐过来?她之前不还是管着那十二个戏子的么?论起来,她可是正儿八经的班主呢。” 湘云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促狭,伸手便在她那小巧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好你个四丫头,也学会给我设圈套了!”湘云笑道,“琴儿那算是什么班主哦,不过是珂哥哥纵容她,让她挂个虚名罢了。“ ”哪里比得上我这个从头管到脚的!我这才是尽心尽力!” 她又斜了惜春一眼:“再说了,你想她了,怎么不自个儿去喊?倒来撺掇我。” “我......”惜春撇了撇嘴,没敢吱声。 她心里暗道:我哪里敢去哦! 惜春早打听过了,昨儿夜里林珂可是在宝琴那儿宿下的。 这会儿天色才刚亮,琴姐姐怕是还被她那好哥哥抱着睡大觉呢。 自个儿这般冒冒失失地闯过去,若是撞见了什么不该见的,那才叫尴尬。 她知道自个儿这番小算盘,没能骗过湘云,便也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了。 “好了,你们两个也别闹了。” 还是探春来得爽利,她走上前来,环顾了一圈那些个正眼巴巴瞧着她们的小丫头,对湘云道:“云儿,你这般大张旗鼓地把人都叫来了,可有了个初步的想法没有?到底要排演些什么?” “这个嘛......”湘云闻言,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哪儿知道呀!我昨儿光顾着高兴了,还没细想呢。” “我本想着,先看看她们自个儿想演些什么,若是不成,咱们再去寻龄官儿,让她帮着写两段简单上口的唱词儿好了。” “倒也不必那般麻烦。”探春闻言,却是笑了。 她想起了昨儿黛玉审问林珂的那场闹剧,不由得提议道:“我倒是觉得,林姐姐昨儿那个想法就很好。” “你瞧瞧这群小丫头,一个个上蹿下跳,乱糟糟的,正经的才子佳人怕是演不来,倒不如......” 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扮作那取经路上的小妖精,才是最好不过了。既热闹,又应景,还不用费心教她们什么身段唱腔,只管撒开了欢儿闹腾就是。” “哎!三姐姐这主意好!”湘云一听,猛地一拍手掌。 她本就爱看《西游记》里那些个热闹打斗的场面,这下更是找到了知音:“就这么办!咱们就排《西游记》!小角儿,你来演那黑风怪!小吉祥,你......你就演那个白骨精!” “我不要!”小吉祥立刻抗议,“白骨精不好,总被打!我要演公主!” “公主没有你这么黑的!” “你......那白骨精还没有我这么圆润的呢!” “嗐,你分明就是胖,还圆润,真会说话!” “那你又好到了哪儿去?” ...... 第696章 贾探春问禅解心结 眼见着这群小妖精又要吵起来,一旁的薛宝钗终于是开了口。 她本是含笑看着她们胡闹,此刻却微微蹙了蹙柳眉,轻声道:“云妹妹,你们要玩闹,原是好事。只是......” 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片种满了梅树的院落:“这里离着栊翠庵可不远。妙玉姑娘素来喜静,你们这般大排场地吵闹,只怕要扰了人家的清修了。” “哎呀!”湘云闻言,也为难起来。 她吐了吐舌头:“我也想到了的。可姐姐们瞧瞧,这园子虽说大,可好用的地儿却没几个。” 她掰着指头数道:“潇湘馆太挤了,竹子多,施展不开。蘅芜苑又都是香草,踩坏了宝姐姐要心疼的。三姐姐的秋爽斋倒是敞亮,可又离着老太太的院子太近。我想来想去,也只有我这怡红院前的空地,最是开阔了。” 众人一想,倒也是这个理。 宝钗沉吟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提议道:“既是怕扰了人,又嫌地方小......那儿不是有个现成的好去处么?” 她抬手,指向园子西北角,那处高高耸立、飞檐斗拱的华丽楼阁。 “那边儿,不是有好大一个大观楼么?我瞧着那楼里上下三层,宽敞得很。前儿听平儿说,里头怕冬日里冻坏了陈设,地龙都是一直烧着的。” “你们何不到那里头去排演?既暖和,又宽敞,且离各处都远,任凭你们怎么闹腾,也吵不着旁人。” “大观楼?” 湘云闻言,却是缩了缩脖子,有几分迟疑:“宝姐姐,那里好么?” 她小声道:“我瞧着那楼造得那般辉煌,也不知珂哥哥当初建造出来,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可建好了这许久,又根本就没人住进去,平素里更是连个洒扫的丫鬟都少见往那儿去。我还当那是什么禁地呢!咱们这般闯进去,怕是不好吧?” “什么禁地呀!”探春听了,不由得失笑。 那分明就是珂哥哥与凤姐姐、大嫂子胡闹的地儿! 她最是爽朗,当即便道:“那楼我倒是进去瞧过,里头空荡荡的,除了些桌椅摆设,什么也没有。” “只怕是他当初银子多了烧手,虚荣心作祟,非要在这园子里盖个最高最气派的楼罢了。白白空着也是可惜,拿给你们排戏,正是物尽其用。” “当真?!”湘云一听这话,登时大喜过望。 那大观楼可是这园子里最气派的建筑,她早就想进去瞧瞧了。 “那还等什么!”她也顾不得再商议什么戏码了,猛地一挥手,拿出了十足的山大王气概,对着那群小丫头高声招呼起来: “小的们!都不要吵了!咱们换地方!” “去哪儿啊,大王?”小角儿仰着脸问。 “咱们往大观楼里去!” “哦——!!” 一群小丫头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比方才还要响亮的欢呼声,又是让宝钗微微蹙眉。 都说不要这么吵闹了...... 这帮小丫头们也早就对大观楼好奇许久了,只听说里头金碧辉煌甚是漂亮,却一直没机会进去。 然而她们却不知道,就连传这个谣言的人,也并没有进去过呢。 小丫头们总觉得这回托了史大姑娘的福,可算是能开开眼了。 当下,湘云昂首挺胸,一马当先。 小角儿和小吉祥一左一右,如同哼哈二将。 后头跟着十几个叽叽喳喳的小丫鬟,再殿后的,便是抱着手炉、一脸生无可恋的翠缕。 一行人浩浩荡荡,当真如同一群得了令的小喽啰,兴高采烈地朝着大观楼的方向开拔而去。 宝钗和探春、惜春落在后头。 宝钗看着她们那欢天喜地的背影,忍不住摇头笑道:“你瞧瞧云丫头那副模样,倒真像是山大王领着手下的小喽啰,就要去巡山了。” 惜春在旁也抿着嘴笑。 宝钗便道:“走吧,咱们也跟着去瞧瞧热闹。我也许久没去那楼里看过了。” 惜春自是无有不应的,忙跟了上去。 她忽然回头,看着仍在原地,并未挪步的探春,疑惑道:“三姐姐,你不一道儿去呀?” 探春站在原地,拢了拢身上的风氅,摇摇头,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你们去罢。那般吵闹,我便不去凑这个热闹了。我自在园子里走走便是。” 惜春知道三姐姐素来有自个儿的主意,便也没有强求,应了一声,自个儿蹬蹬蹬地提着裙子,快步赶上宝钗,又和宝姐姐说笑起来了。 ...... 而另一边,只隔着一道高墙的栊翠庵中。 那片喧嚣吵闹的“呔”、“拿下”、“去大观楼喽”,也终于渐渐远去,直至消散。 禅房内,一缕沉香袅袅升起。 妙玉正端坐在蒲团之上,紧闭双目,手持念珠,似是在潜心打坐。 可她那两条如同远山一般秀丽的眉毛,却一直紧紧地蹙着,显然是被那墙外的喧闹扰了心神。 直到最后一声欢呼也彻底消失在寒风中,园子重归于静谧。 妙玉才缓缓地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紧蹙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 “这群叽叽喳喳的家伙......” 她睁开那双幽冷如寒潭的眸子,望向窗外,声音清冷地自语了一句: “......可算是安静了呢。” “阿弥陀佛......”妙玉低诵一声,竟是难得地抬手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看来,哪怕是自诩为“槛外人”,这世俗的困倦,终究是逃不脱的。 冬日里,天寒地冻,本就最是催人懒怠。 清晨的被窝,更是天底下最难割舍的去处,就连一向自律甚严的妙玉,这几日也颇有些离不开那方暖和的床榻了。 这倒也怪不得她。 林珂将这栊翠庵上下都安排得极好。 内里地龙烧得滚烫,行走坐卧,只穿夹衣也不觉寒冷。 外头那些个丫鬟婆子,得了平儿的嘱咐,更是将她当半个主子般伺候着,殷勤备至,却又极懂分寸,从不多言半句。 这里哪里还有半点青灯古佛的清苦冷寂?分明就是一处幽静雅致的暖和居所。 妙玉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极为中意的。 她本也不是真心要苦修的性子,能这般偷得浮生半日闲,过着锦衣玉食、又无人打扰的日子,她已是万分知足。 若非方才湘云领着那群小丫头在墙外吵闹不休,将她的清梦搅扰了,只怕妙玉现在还睡得很香呢。 想到外头那些姑娘,妙玉便是一阵头疼。 她也觉得自己性子其实没那么古怪,不过是爱洁罢了。 可她也懒得去跟那些个娇滴滴的姑娘们多做解释。 被误会了,反倒还要清静些。 至少,不会有那么多不相干的人,打着拜访、请教的幌子,过来打扰她的清净。 如今这偌大的园子里,妙玉真正愿意见的,也便只有那个给了她这一切的林珂一人而已。 她从蒲团上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便轻手轻脚地往隔壁的耳房里去了。 帘子一挑,只见她那小师妹霜竹,还抱着被子睡得正酣。 这丫头也不知梦见了什么好吃的,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很没有形象地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妙玉瞧着她这副傻样,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心中却是一片柔软。 她也没有喊醒霜竹,只轻手轻脚地上前,替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那双露在外头的小脚,这才悄无声息地又退了出去。 回了自个儿的禅房,妙玉见炉里的香已是燃尽了,便又亲自取了一小块沉香,用银箸拨弄着香灰,重新点上。 做完了这个,她又取了干净的帕子,开始擦拭书案上的浮尘。 妙玉虽然向往那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生活,也最爱被人伺候着,但她到底不是那等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懒婆娘。 这些个洒扫应对的活计,她都会做,也做得极好,不过是平日里懒得动手,也用不着她动手罢了。 真要说起来,那等闲适舒坦的日子,不说别人,在场的各位看官谁又不爱呢? 妙玉正拿着帕子,细细地擦拭着桌子边角,忽听得身后帘栊轻响,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爽朗的声音传了进来。 “妙玉师父安好。怎地今日竟是亲自动手做这些个杂事了?莫不是庵里的丫鬟婆子们偷懒去了?” 妙玉动作一顿,回眸看去,见来人竟是探春。 她倒是有些讶异,这位三姑娘平日里最是干练,极少往她这冷清的庵堂里走动,今儿个倒是稀客。 妙玉便也停了手中的活计,双手合十,淡淡地打了个佛号,道:“三姑娘见笑了。出家之人,讲究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这拂拭的,既是外物之尘,亦是心中之尘,自当亲力亲为,假手不得旁人。” 她这番话说得是庄重肃然,禅意满满,完全看不出她今儿个也不过是几十天来,头一回自个儿收拾屋子。 不过见有客登门,妙玉也就停了下来。 她将帕子放在一边,净了手,请探春在桌边坐下,又亲自为她烹起茶来。 对于探春,妙玉的印象还是蛮好的。 这倒不是因为探春那“才自精明志自高”的性子,而是因为她知道,林珂对这位三姑娘很是倚重,这个大观园,都是交由她在打理。 能得林珂高看一眼的人,妙玉自然也会对她高看一眼。 探春亦是个极聪敏谦逊的。 她虽也听过外头对妙玉“僧不僧,俗不俗”的风评,却并未因此就对她有半点看不起。 此刻见妙玉亲自为她烹茶,她便起身,双手接过那只茶盅,笑道:“师父这般客气,倒叫我受宠若惊了。” “今儿我可要好好尝尝妙玉师父的茶水,前儿还听珂哥哥说起,赞师父这里的茶,是世间独一份的清冽甘甜,比外头的那些个贡茶都要好上许多呢。” “咳......” 妙玉那张素来清冷的脸蛋儿,闻言竟是顿时染上了一抹极淡的粉红。 好在这抹红晕颜色不深,一闪即逝,探春正低头品茶,倒也未能注意到。 妙玉心中暗自啐了一口。 她心想:林珂那个大俗人!他哪里就品得出什么茶水的好坏了? 他那日里喝得那般急切,猴儿似的,他说的......他说的只怕是另一种水儿罢! 这念头一起,她只觉得脸颊更烫了些。 妙玉连忙端起自己的茶杯,轻咳一声,借着饮茶的动作掩饰住了那份慌乱,正色道:“侯爷谬赞了。贫尼这里,不过都是些寻常山泉,或是那年头里收的梅花雪水罢了。” “茶还是那些茶,水也还是那些水,看的......无非是品茶人的心境罢了。” 她这番话,本是想将话题引回正道上来。 谁知,探春听了“心境”二字,竟是微微一怔,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声。 “心境......”她放下了茶盅,明亮的杏眼里竟是染上了几分愁绪,“妙玉师父果然是方外高人,慧眼如炬。原来......原来是看出来我有心事了。” 妙玉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心里纳罕:我看出来什么了? 她不过是随口接了句禅机,怎地就成了“慧眼如炬”了? 不过妙玉转念一想,倒也容易。 这三姑娘素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平日里都没见她过来一回,今儿个那群小丫头刚走,她不跟着去大观楼凑热闹,反倒独自一人转到自己这冷清的栊翠庵来,一看便是有问题。 既是有求而来,自个儿便也不妨顺水推舟。 妙玉自个儿也轻轻抿了口茶,将那份心思敛去,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高深模样,淡淡道:“凡于尘世者,爱恨嗔痴,皆是纠葛。三姑娘既身在红尘,难免都有心事纠结,这本是常情。无非在于如何看待,如何处置罢了。” 探春听她这般说,倒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出口。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我有一个......呃,算是长辈吧,去世了。” 第697章 觉畅然闲访薛宝琴 “阿弥陀佛。”妙玉低诵一声。 “可那人......”探春的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那人......有些不大好。为人庸俗不堪,又最是势利眼的。我自小便颇有些看不起他的行径。为此,还有人叱责我......” 她说的,自然就是那刚过世的赵国基,和因此大闹了一场的赵姨娘。 探春苦笑道:“师父,不怕您笑话。事实上,他去世了,我心里自然也是有几分感伤的,毕竟是血脉至亲。但......但那份伤心,终究不似旁人家里那般心恸。” “为此,我便总在想。我这样的,是不是......便是旁人所说的,天性凉薄、无情不孝之人么?” 妙玉闻言,心中已是了然了。 她虽自诩槛外人,不爱搭理园中俗事,但为了自个儿能在这儿过得更安稳,她也是私下里打听过这府里各房的人事关系的。 她自然知道,眼前这位三姑娘,处境最为复杂。 名义上是王夫人的女儿,尊贵无比,实则生母却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赵姨娘。 她打小便养在王夫人膝下,耳濡目染,自然是受了许多正统的教化,一心想要上进,与那不堪的生母划清界限。 偏生她那生母,又着实不是个聪明的,时常闹出些丑事来,让她这个做女儿的在人前难堪。 也难怪,她会对那赵国基一家都有些看不起、不待见了。 妙玉心里已然有了打算,她并未直接回答探春的问题,反倒是端起茶盅,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淡淡道: “探春姑娘既然羡慕外头寻常人家的亲情浓厚,便也该知晓,自家这侯门公府,本就不是外头那等寻常人家所能比的。” “这是自然。”探春点头道,“富贵之家,礼法规矩,自然不同。可是......” 不等她说完,妙玉便打断了她的话。 “然而,兄弟阋墙,亲人反目,却不是富贵人家的专属。” 妙玉的目光投向窗外一株红梅,声音清冷:“市井之中,为了三五两白银,便可老死不相往来;乡野之间,为了一亩三分薄田,亦能闹得头破血流。这都是一般的贪心,一般的欲望,不过是有大有小罢了。” “倘若他们亦如姑娘这般,生在富贵人家,那所争所斗,只会愈发激烈,手段只会愈发不堪。” 探春听她说了这许多,还是有些不明其意,便蹙眉问道:“妙玉师父的意思是?” 妙玉这才将目光转回到她脸上,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悲悯笑意: “我的意思是。父母子女,本该是血浓于水。然而,世人却依旧会为了那所谓的礼仪、名分、利益而反目成仇。此乃人心卑劣,天性使然,与富贵贫贱无关。” “而探春姑娘你......”妙玉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些,“你虽看不起他,可当他去了,你心中不也自承是有感伤的么?既有感伤,又何来无情一说?” “再者......”妙玉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我亦听说,探春姑娘你的生母......不甚聪明,时常惹些祸端。若无姑娘你平日里明里暗里地费心尽力,时时照拂,难道......她还能比现在过得更好不成?” “我......” 探春猛地一震,只觉得一股子热流直冲眼眶。 她大感被理解了。 这些话,是她藏在心里许久,连宝姐姐、林姐姐都不曾说过的。 是啊,她何曾不想如寻常女儿家一般,承欢膝下? 可赵姨娘那般模样,她若是贴上去了,非但得不到半点母爱,反倒要被她拖累得万劫不复。 她这些年,明面上虽与赵姨娘生分,可暗地里,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短了她的? 便是贾环,若非自个儿时常敲打提点,只怕他惹下的祸事更多! “我......”探春的眼圈儿稍微有些红了,“我......我便是这般想的。” “这便对了。”妙玉点了点头,又问:“那么,我再问姑娘。探春姑娘对西府的二太太,又是怎样的看法?” 探春一愣,她没想到妙玉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珂哥哥对王夫人,那是肉眼可见的厌恶与提防。 可对于自己来说...... 她最终选择了实话实说:“太太......无论如何,待我也有养育之恩。我心里仍是感激她的。” “人之常情。”妙玉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探春姑娘既知是养育之恩,便该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血浓于水’就能说清道明的。” “遗失在外的孩子,寻回了亲生父母,可会一见如故,便视若至亲么?怕是也未必。” 妙玉的声音清清冷冷,却如同一把利刃,剖开了探春心中最纠结的一团乱麻。 “感情,亦是需要长久相处、日夜积累的。” “敢问姑娘......”妙玉最后问道,“你那位过世的长辈,可曾与你有过几日这般的积累么?” 探春豁然开朗。 是啊,她为什么一定要逼着自己,去对一个没见过几面、听到名字时往往带着麻烦的舅舅抱有浓浓的亲情呢? 她尽了身为女儿的孝,在她们需要时施以援手,便已是仁至义尽了。 她感激王夫人的养育之恩,她敬重老太太的庇护之情,她亲近珂哥哥与姐妹们的相知之意......这些,不也都是“情”么? 凭什么,就非要因为那点血缘,就抹杀了她所有的感情? “我......我明白了。” 探春只觉得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这时候探春都觉得自己愚蠢起来,平日里别人也好,自己也罢,都觉得自个儿应是个聪明的女子,对赵姨娘却没那么多褒扬之词了,然而到最后怎么自个儿反而被她给说住了? 她站起身,真心实意地对着妙玉深深行了一礼:“这回......真是多谢妙玉师父开解。若非师父这番话,我只怕还要钻在这牛角尖里,许久都出不来呢。” 妙玉见她眉眼间的郁色尽去,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心里也觉得很是轻松。 她发现,和探春这等聪明人说话,确是件省心事。 妙玉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摆摆手,道:“姑娘言重了。探春姑娘能将这等心事与贫尼商议,亦是贫尼的荣幸。” 探春笑了笑,没再多说。 她当然知道,这番话,她本可以去找林珂说的。 以珂哥哥那般体贴入微的性子,定然有千百种法子能哄得她高高兴兴的,只怕她会比现在还要高兴许多。 然而,她最终还是没有去。 她不想再拿自个儿这些个后宅女人的私事、这些个上不得台面的烦恼去叨扰他了。 他要忙的国事、家事已经够多了,就算什么都不做,探春也不愿意去打扰他的。 这便是贾探春,要比湘云她们懂事的地方了。 探春只觉心里轻松不已,又同妙玉道谢了一声,这才神清气爽地告辞离开了。 妙玉亲自将她送至院门。 看着探春那颀长匀称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妙玉立在寒风中,亦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若是他们尚在......自个儿,又会是何种光景呢? 稍稍发了会儿呆,妙玉摇了摇头,将这丝不合时宜的感伤甩去。 她转身掩上院门,又回了温暖如春的禅房里。 ...... 却说探春自栊翠庵出来,得了妙玉一番开解,不论有理或是无理,只要她自己认为管用,便也足以消去郁结了。 她本就是个胸襟开阔的,只是被孝道与亲情的枷锁束缚住了,再加上赵姨娘骂起来着实太狠,一时有些想不开罢了。 如今被妙玉那的言论一点,反倒是豁然开朗了。 探春不再去想那些个烦心事,只觉得冬日的天空都蓝了几分。 方才在怡红院听湘云那般吵闹,她本是有些不耐的,现下倒觉得那也是一番生机。 她本想回秋爽斋歇着,可转念一想,既然宝姐姐她们都往大观楼去了,那岂不是说...... 于是探春嘴角一抿,俏脸含笑,便转了脚步,动作轻灵,径直往林珂的主院寻去。 然而到了院里,却扑了个空。 只抓着了正要出门的五儿。 “三姑娘来了。”五儿见了她,连忙行礼。 “珂哥哥呢?可在书房?” “回姑娘,爷一早就往前院儿去了,他每日里总要锻炼的。” 不锻炼的话,单靠嗑药可不够啊...... 五儿又道:“三姑娘若愿意等的话,不妨往薛姨娘那儿去,爷回来了也是要往那儿去的。” 探春闻言,便知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她想了想,便也不急着回去了,左右在自个儿那儿也是无事可做,倒不如过去寻宝琴说说话儿。 惜春那丫头方才还念叨着宝琴呢。 探春心里也清楚,惜春那话,不过是在给湘云挖坑罢了。 这丫头以前记得挺老实的呀,什么时候竟成了这般促狭的? 探春又觉得林珂是有些不容易的,昨儿一回来,第一个见的当然是林姐姐,中间又去了云儿那一回,晚上也不得空闲,得宿在琴妹妹那儿。 这一碗水端的,再平稳不过了。 如果不出意外,今儿的安排便是宝姐姐和自个儿了,夜里则是在邢姐姐那儿。 探春心中暗暗叹服,不免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脚下便已转到了宝琴院儿门外。 宝琴亦是爱梅的,倒不是附会林珂,她是真的喜欢,便也在院里种满了各色梅花,尤以红梅为盛。 此刻正是花期,那些个梅树虬枝盘错,已有不少花朵儿缀在枝头,暗香浮动。 虽说没有栊翠庵的梅花开的盛,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宝琴亦是这样想的,栊翠庵的梅花虽好,可谁都能看。 自己这儿可就不一样了,寻常情况下,也就只有自己和三哥哥欣赏而已,乃是他们两个独有的呢。 院内屋舍精致,檐下更是挂着一排小巧的琉璃风灯,明显是林珂特意为宝琴布置的。 探春才刚踏入月洞门,便有小丫鬟小螺迎了出来。 “三姑娘万安,快请屋里坐。”小螺伶俐地打起帘子。 她一直在屋里看着外头的动静,本是在等林珂回来的,却不想见着了探春,不过仍是一样的欢迎。 探春一进屋,一股子暖香便扑面而来。 宝琴怕冷,她姐姐宝钗倒是怕热,这屋里的地龙烧得比别处都足些,暖和如春。 只见靠窗的暖炕上,薛宝琴正坐着。 她今儿穿得极是素雅。 身上是一件雪青色窄袖的杭绸小袄,领口和袖口皆镶着一圈细密的银鼠毛,衬得她那张本就白皙的鹅蛋脸愈发粉嫩。 一头青丝如瀑,只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纂儿,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梅花小簪,花蕊上的红宝,竟比窗外的红梅还要艳上三分。 她年纪本是这群姑娘里除惜春外最小的,可那份气质却沉静得紧,倒有些和年纪不符了。 此刻薛宝琴正低着头,手里绷着一方雪白绫罗,正专心致志地绣着什么。 纤纤玉指捏着绣花针上下翻飞,动作灵巧,神情专注。 听见动静,宝琴便抬起头来,见是探春,按理是会有失望的,可那双清澈的眸子仍旧很快亮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甜甜的笑意。 “三姐姐来啦!”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绷子,便要起身相迎。 “快别动了。”探春笑着上前,将她按了回去,自个儿也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不过是闲着无事,过来寻你说话罢了。你这是在绣什么?这般入神。” 宝琴将那绷子递给探春看,只见上面用金线勾勒,绣的是一幅“踏雪寻梅”的景致,那梅花的花瓣已是绣了大半,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不过是闲着打发辰光罢了。”宝琴笑道,“三姐姐可是来寻哥哥的?他一早就去前院了,过会儿子便回来。” 这话倒是与五儿说的对上了。 第698章 痴小儿童言惊座中 “倒也算不上非得见他。”探春笑道,“我原是想看看,这年关将至,府里事务繁杂,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左右我在自个儿那儿也没什么事做,倒不如过来帮帮忙。” “三姐姐可真是......”宝琴闻言,不由得掩嘴轻笑。 她那张脸蛋儿本就生得粉扑扑的,一笑起来,更是如三月桃花般娇艳,煞是可爱。 怪不得林珂那般疼她,昨夜也要宿在她这儿。 “三姐姐明明还要帮着三哥哥管着这偌大的园子,竟还说自个儿没事做。”宝琴替她倒了杯热茶,“若这话叫旁人听了去,岂不是要羞死我们这些个真正清闲的?” 探春闻言,却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茶盅暖着手,摇头道:“你快别提了。我这管家,如今也不过是个虚名儿,都给别人抢去了。” 她压低了声音,朝外头看了一眼,才道:“大嫂子这些日子,可是比谁都上心呢。” 探春这话,倒不是自谦。 自打前些时日,李纨成功料理了和她婶娘的矛盾,解决了李纹和李绮的终身大事之后,李纨便一改从前那万事不问、只知守着贾兰读书的槁木死灰之态。 如今对这大观园中的各项事务,竟是事必躬亲,比探春这个正经的大管家还要上心几分。 大到年节的采买用度,小到各房丫鬟的月钱冬衣,她都要亲自过问一遍,处置得是井井有条,滴水不漏。 探春心里头是明镜儿似的。 她知道,大嫂子这般作为,明面上是替林珂分忧,替自个儿减负,实则还是在为她那两个妹妹铺路。 她这是要让珂哥哥瞧见她的能干与可用之处,好让两个妹妹在府里住得更安稳些,日后那两位嫁过来,也能更踏实几分。 至于这其中,究竟有没有她自个儿的私心在...... 探春想起李纨和林珂之间的风言风语,心中微微一叹。 那便只有大嫂子自个儿才知道了。 宝琴亦是冰雪聪明的人,听探春这般一提,便也明白了七八分。 她听罢,也只是轻笑道:“既如此,那三姐姐今儿来我这儿,可真是要失望了。” “哦?” “这府里别的不说,就是能干的人多罢了。”宝琴指了指自个儿手中的绷子,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人人都抢着做事,倒成了僧多粥少。” “你瞧我,也是个闲人。我可真真是好想有事儿做呀,总不至于一大早便坐在这儿,对着这劳什子的绷子,无趣地绣花。” 探春见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也不由得被逗乐了。 她便提议道:“既是这般无趣,方才我路过怡红院,见云儿今儿一早就在那儿聚了群小丫头,闹着要排戏呢。” “你曾经不也是那十二个戏子的班主么?既是闲着,何不过去瞧瞧,指点她一番?省得她又闹出什么麻烦来。” “我才不要哩。” 谁知宝琴一听,竟是立刻努了努嘴,小脸上满是抗拒。 “三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我那班主不过是三哥哥赏我的名头罢了,哪里真管过什么事。” 她提起这个就有些不好意思:“如今要我和那群小猴儿似的丫头们一处玩闹,叽叽喳喳的......” 她故作发愁地按了按太阳穴,叹道:“哎呀,想想都觉得累得慌。我还不如在这儿绣花清静呢。” 探春:“......” 她心想,这可真是奇了。 这琴妹妹分明比湘云还要小上几岁,这性子却偏生比湘云还要老成持重,倒像个小大人儿了。 不过说起来倒也没什么问题,自个儿还比她俩都大呢,到头来还不是只有琴妹妹是经了人事的? 琴妹妹如今是薛姨娘,比宝姐姐还要叫的早,自己还是三姑娘呢。 两人正这般说着话儿,忽听得外头帘子一响,小螺清脆的声音传了进来: “姨娘,三姑娘,爷回来了!” 话音刚落,林珂便已是带着一身寒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怀里竟还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穿着一件雪白滚边、绣着折枝红梅的兔毛小斗篷,粉雕玉琢的小脸儿冻得红扑扑的,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屋里,可不就是王熙凤的女儿巧姐儿。 小丫头被裹了好几层衣裳,活像个胖福娃。 巧姐儿虽然一直被养在荣国府,可心里头最黏的,却是她这位珂叔叔。 只是她母亲王熙凤如今一心要将她培养成大家闺秀,管教得极严,前些日子还将龄官儿请了过去,专门教巧姐儿读书认字。 旁人家的姑娘请女先生,总还有个休沐的日子。 可龄官儿本就是这府里的人,吃住都在一处,那就完全不用定期休沐了。 可把巧姐儿这爱玩爱闹的小丫头给难为坏了。 今儿好不容易得了龄官儿先生恩准,放她半日假。 巧姐儿一早醒来,便惦记着要来寻林珂。 她一路小跑着冲到了东府,可把身后的婆子吓得不轻,只怕她磕着碰着。 正巧在前院儿,撞见了刚从前面回来的林珂,于是一边儿喊着“叔父”,一边儿径直创了上去。 该说不说,小孩子的冲劲儿还真不小。 林珂一见这许久不见的小人儿,心中也是欢喜,便索性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摆摆手打发走了那些婆子,径直带她回了宝琴这儿。 巧姐儿这下高兴坏了,心道叔父果然最好,一来就把那些讨厌的婆子给撵走了。 这些人也说不上哪里不好,就是太爱说“使不得”了。 这儿也使不得,那儿也使不得,连跑两步都不行了,以后自己不得变成宝二叔那样胖胖的呀? 唔,变成那样的话,叔父肯定就不喜欢自己了,巧儿才不要! “哥哥回来了。” “珂哥哥!” 宝琴与探春见他二人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巧姐儿也从林珂怀里探出小脑袋,乖巧地喊道:“宝琴姑姑安,三姑姑安。” “哎,好巧儿。” 林珂笑着将她放下,宝琴最是喜爱这冰雪可爱的小人儿,连忙拉着她的手,笑道:“快过来,巧儿,瞧瞧姑姑这儿有什么好吃的点心。” 一面说,一面便拉着她去桌边寻吃的了。 林珂这才转向探春,笑道:“三妹妹怎么今儿有空过来了?” 探春见他虽是刚锻炼,眉宇间却无半分疲色,反倒是神采奕奕,便笑道:“本是想看看珂哥哥这儿有哪里我能帮上忙的。谁知来了才知道,有林姐姐她们在,我倒成了个多余的闲人。现在看来,倒是我想多了。” 林珂也笑了起来,他也在椅上坐下,端起方才小螺新沏的茶,暖了暖手。 “本应如此的。”他温言道,“你们在这园子里,只管自在快活便是。倘若连这些个年节琐事,我自己都解决不了,还得时时刻刻地麻烦你们来操心,那才真是不像话呢。” 他这话说得体贴,探春听了心里也是一暖。 不过她仍是说:“往后总也是一家人,断没有林姐姐忙着,我却闲着手的道理。” 林珂玩笑道:“也就是三妹妹你了,换了云儿,指不定乐成什么样子。” 两人便随意落了座,说起了方才湘云排戏的趣事。 那边的巧姐儿,也不知是被宝琴的点心喂饱了,还是瞧见了这边更热闹。 她见林珂与探春说完了话,便立刻丢下了手里的半块糕点,蹬蹬蹬地又跑了过来。 她径直趴在她腿上,仰着一张粉扑扑的小脸儿,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满是崇拜地看着探春,欢喜地笑道: “三姑姑,三姑姑!我母亲说了!等过了年,要让三姑姑教我写字哩!” “我?”探春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莞尔。 她伸手将巧姐儿抱紧了些,好笑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哦?她当真这般说的?” 探春瞥了一眼旁边正含笑看戏的林珂,忍不住打趣道:“她倒是真会省事儿!先是寻了个龄官儿教你读书认字,如今又盯上了我,让我教你书法。这算盘打得可真是精明!竟是一点儿请先生的银子都不愿意出了。” 巧儿闻言,眨了眨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似是当真了。 她想了想,竟是认真地提议道:“那......那三姑姑就跟我母亲要就好了呀!母亲有好多、好多、好多的银票嘞!我都瞧见了!” 一边说着,双手还努力的往外张开,看起来更是可爱。 “噗嗤——” 她这句实诚话一出,一旁的宝琴和林珂再也忍不住,当即便笑了出来。 探春更是被她这副慷慨的小模样给逗得乐不可支,一把将巧儿紧紧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哎哟,我的好巧儿,真是没白疼你!”探春笑道,“不想你凤姐姐一辈子精明算计,抠抠索索的,竟生了个你这么个大方又实在的好女儿,真是难得!” 巧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便又满是关切地小声问道:“三姑姑,你是不是......是不是很......” 她歪着头,努力地想着词儿。 “哦,对了!”巧儿忽然猛地一拍小手,“龄官儿姐姐教过的,那个词儿叫‘囊中羞涩’!” 探春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只见巧姐儿一脸真诚地望着她,道:“三姑姑,你是不是囊中羞涩了呀?不然......不然巧儿给你一些吧?” 她说着,便真个儿地要去解腰间那个绣着金元宝的小小荷包:“巧儿也有好多好多哩!都是叔父和老太太还有妈妈给的!” 探春:“......” 她贾探春,敏捷过人,志存高远,方才在栊翠庵还与妙玉大谈“人心卑劣,天性使然”。 不想......她打趣了王熙凤那般久,今儿个竟是被她那几岁大的亲女儿,给反过来同情了? “哈哈......哈哈哈哈!” “哎哟......不行了......” 一旁的宝琴和林珂先是一愣,随即再也绷不住了。 宝琴更是笑得伏在了炕桌上,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林珂也是忍俊不禁,只觉得这丫头当真是得了她娘的真传,虽说现在还懵懂,但这补刀的本事已经很了然了,等长大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巧姐儿到底是儿童心性,活泼得很,是静不下来的。 眼见着叔叔和两位姑姑坐下来说起了正经话,她自个儿也插不上嘴,便在这屋里自顾自地玩耍起来。 她身上那件雪白滚边、绣着折枝红梅的兔毛小斗篷,一进屋就被小螺解了去。 屋里地龙烧得旺,她不多时便觉得热,又蹬蹬蹬跑到小螺跟前,让她帮着把外头的红绫子小夹袄也脱了,只穿着一身半旧的桃心领水红小袄,更显得身子轻便。 这屋子是宝琴的闺房,处处都透着一股子雅致。 巧姐儿便如同一个好奇的小探险家,到处乱跑,这边摸摸,那边看看。 她先是跑到了书案那边,瞧见了那方碧玉笔洗,忍不住伸出小指头去戳了戳玉石,又被冷的一哆嗦,忙收回了手。 又见笔架上挂着一排大小不一的毛笔,便踮起脚尖,抽了一根最大的狼毫,学着龄官儿平日教她的模样,有模有样地在空中比划着。 过一会儿又跑到多宝格前,瞧着上面摆着的各色精巧玩意儿,这个也想摸,那个也想碰。 还好宝琴是个乖巧的丫头,性子沉静,她这屋里,除了几本诗集游记,便是成套的针线家伙,并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禁书,倒也不怕巧儿这小人儿瞧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饶是如此,宝琴正和探春说着话,一抬眼,瞧见巧姐儿不知何时竟是捧了一本厚厚的诗集,正坐在小杌子上,一板一眼地翻着,看得津津有味,仍是忍不住笑道: “巧儿,你瞧什么呢?这般入神,可看得懂么?” 巧姐儿被她一问,这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她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承认道:“看不懂呢~” 她说着,便将那本拿倒了的诗集放了回去,又蹬蹬蹬地跑了过来。 第699章 贾巧姐依恋显灵秀 巧儿挨着探春便挤在了杌子上,仰着小脸儿,脆生生道:“母亲说了,那些个之乎者也的书,我也不用学得太精。女儿家嘛,只要认得几个字,日后会算账,能管家,便算是顶好了。” 她顿了顿,又颇为骄傲地一指林珂:“母亲还说,那些个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都是叔父这样的大男人学的,不用我费心!” “噗嗤......”探春一听这话,登时失笑。 她伸出手指,爱怜地点了点巧姐儿的小鼻子,笑道:“你可千万别全信了你母亲的那套歪理。她那是......那是自个儿的路数。你若也学了她去,满心满眼只剩下账本子,仔细以后也闹笑话,被人当成个小财迷。” “我也不爱读书哩。”巧姐儿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显然王熙凤的教育已是深入她心。 小孩子本也不爱读书,再来个讲歪道理的母亲,想不走歪路也难啊。 巧姐儿大眼睛转了转,忽然丢开了探春,又转身扑到了林珂的腿上,抱住了他的胳膊,满是期盼地仰头道:“不过,我喜欢听故事!叔父,龄官姐姐讲的故事一点儿也不好听!你晚上给巧儿讲故事吧!就讲那个孙悟空大闹罗刹女的!” 这话一出,屋里正说笑的宝琴和探春都是一愣。 宝琴最是心细,她敏锐地抓住了巧姐儿话里的意思,不由得意外道:“咦?巧儿今儿夜里不回荣国府去了么?” 巧姐儿闻言,那股子方才还活泼跳脱的兴奋劲儿,顿时便垮了下去。 她看了看林珂,又看了看两位正瞧着她的姑姑,红润的小嘴儿一瘪,竟是立时便带上了几分委屈:“我也想呀......” 她的声音变得小小的,可怜巴巴的:“可是,龄官姐姐说了,只给我放了半天假。她说傍晚我就要回去的,若是晚了,明儿的功课就要加倍......实在没办法呢。” 说罢,她也不哭了,也不闹了,就只是那么撅着小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盯着林珂。 眼神里的渴望和委屈,简直能把人的心都给看化了。 林珂:“......” 他哪里受得住这个。 “哎哟......” “噗嗤——” 一旁的宝琴和探春见她这副模样,先是对视一眼,随即再也绷不住了,顿时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 探春更是指着她,对林珂笑道:“珂哥哥快瞧瞧!你快瞧瞧这小人儿精!这才多大一点儿,就这样聪明了呢!” “这份儿心计,可真不是凤姐姐能比的了!凤姐姐那是明刀明枪的厉害,这丫头倒好,是滴水穿石的磨人!” 宝琴也在一旁掩着嘴,好不容易忍住了笑,点头附和道:“可不是么。她知道求咱们俩是没用的,便一句话也不多说,只这么眼巴巴地盯着三哥哥一个人。” “她这是算准了,这府里头,上上下下,只有哥哥你一句话,凤姐姐那边才不敢不依呢。” 林珂被她们两个说得,也是拿这小丫头没办法。 他低头看着巧姐儿那满是期盼的小脸,心中也是一片柔软。 算起来,是好久不见这丫头了。 她难得这般求自个儿一回,难道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替她实现么? “罢了罢了。”林珂无奈一笑,心中已是缴械投降。 他伸出手,宠溺地刮了刮巧儿的小鼻子:“好好好,依你,都依你。你今儿便留在这园子里住下。” “我发了话,回头自会打发人去你母亲那边知会一声。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不答应!” “哇!好呀好呀!” 巧姐儿一听这话,等了半天的圣旨终于是下来了! 她那张方才还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小脸,瞬间便笑成了一朵花儿,可见都是装的。 巧儿顿时拍手大笑,欢喜得什么似的,一下子便从探春腿上跳了下来,绕到了林珂身后。 也不管林珂还坐在椅子上,手脚并用地便爬了上去,一下子跳到了林珂的背上,两条小腿紧紧盘住了他的腰。 “好呀好呀!叔父对巧儿最好了!巧儿最喜欢叔父了!” 她高兴地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林珂身上,咯咯地笑个不停,清脆的笑声让人听了欢喜。 说实话,她一个小孩子家,吃穿用度再好,养得再精细,又能有多重? 但林珂还是极配合地逗她,装作很累的样子,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夸张地叫道:“嗳哟......嗳哟......不得了,可要压死我了!” 他故意扭过头,作出不堪重负的表情:“巧儿,你这是又偷吃了多少好东西?怎地这般沉了!快下来,快下来,叔父的老腰......哎哟......要断了!” 探春和宝琴在旁,瞧着他二人这般玩闹,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巧姐儿正挂在他身上得意呢,闻言顿时有些羞恼。 她撅着小嘴,在林珂宽厚的背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我才不重哩!叔父骗人!我轻得很!” 她说着,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又理直气壮地挺起了小胸脯,大声道: “叔父连母亲都抱得动,怎么会背不动我?” 薛宝琴:“!!!” 贾探春:“!!!” 林珂:“......” 屋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林珂脸上的表情也顿时一僵。 宝琴和探春身在府中,自然也知道林珂与王熙凤那点儿破事。 平日里没人说,她们也就装作不知道,现在却被童言无忌的小孩子给捅破了,自然是要尴尬的。 两人都有些嗔怪地看向林珂,眼神里意味明确,就是在责怪林珂。 做便做了,怎地这样不小心,竟然就给小巧儿给看见了? 这以后等她长大了,又该怎么看你们? 林珂心里也是叫冤,真不能怪他啊。 还不是凤姐儿艺高人胆大,连卧房都不愿意回去,非要在外头就胡来......他真的只是拒绝不了啊! “叔父?你怎么不说话了?”唯有巧姐儿还不解其意,仍自纳罕着。 她趴在林珂的背上,奇怪地晃了晃小腿:“难道说......巧儿真的很重了呀?” 她已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小脑袋一歪,便从林珂的背上滑了下来。 巧姐儿站在地上,低头摸了摸自己可爱的小肚子,又捏了捏自个儿的胳膊,满心困惑。 肚子这也不大呀,早上也只多吃了一块松瓤鹅油卷罢了,哪里就会胖了呢? “噗嗤......” 还是探春最先反应过来。 她瞧见巧姐儿那副认真苦恼的模样,实在是忍俊不禁,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探春连忙放下茶盅,掩嘴轻咳了两声,只觉得这丫头可爱得很。 “好啦,巧儿。”探春笑着将这小人儿拉到自己怀里,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头发,柔声道,“别听你珂叔胡说,他逗你玩儿呢!” “我们巧儿身子匀称得很,粉雕玉琢的,这般可爱,以后定是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呢。” 巧姐儿一听这话,方才那点子烦恼顿时烟消云散,一双大眼睛又亮了起来。 她仰起小脸,满是期盼地问道:“真的?那......会比三姑姑还好看么?” 探春:“......” 她脸上的笑容又是一僵。 这边的林珂和宝琴见探春也被这小丫头片子给噎住了,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绷不住了。 林珂更是哈哈大笑起来,心想这丫头看着天真无邪,一双眼睛澄澈见底,怎地这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戳心窝子?这莫不是个腹黑的小姑娘吧? 探春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无奈地捏了捏巧姐儿的脸蛋儿,道:“是,是,是!我们巧儿以后定是要青出于蓝,不但要比三姑姑好看,还要比你母亲更漂亮、更有本事!” “三姑姑说的不对哟。”谁知巧姐儿听了这话,竟是认真地摇了摇头。 “母亲虽然也好看。”她小声道,“可我总觉得,母亲不及三姑姑瞧着漂亮哩......” 探春闻言,心里头这下可算是彻底平衡了。 她高兴地将巧姐儿紧紧抱在怀里,笑道:“哎哟,我的好巧儿,瞧你这张小嘴儿甜的,可真是姑姑的贴心人!就冲你这话,往后定要出落得比谁都美了!” 旁边坐着的宝琴和林珂,见素来精明能干、聪慧过人的探春,竟也被巧姐儿这一拉一扯的童言稚语给迷了心智,哄得这般开怀,两人也是相视一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这屋里的气氛,总算是又活泛了起来。 ...... 几人又说笑了一会儿,眼见着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小螺就进来掌了灯。 林珂与探春便也离开了,各自分开往自己院儿里去,巧姐儿则跟着林珂走了。 然而,巧儿终究还是没能如愿以偿,王熙凤那边还是打发了丰儿过来,客客气气地要接她回去。 “大姐儿。”丰儿一进屋,便先给林珂请了安,这才蹲下身子,对着巧姐儿笑道,“天色晚了,奶奶那边不见你,已是惦记了。咱们该回去了,明儿再来寻侯爷和姑姑们玩儿可好?” 巧姐儿一听这话,方才还满脸的笑意瞬间便垮了。 她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蹦下来,几步便跑到林珂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大腿,将小脸埋在他袍子后面,只露出两只警惕的眼睛。 “我不走!我不走!”她大声喊道,“叔父都答应我了!叔父说了不许我回去的!” “呃......”林珂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他心想我何时说过不许你回去了?分明是你自个儿央求着要留下来的,怎么这会儿倒打一耙,反倒变成是自个儿的主意,不许她走了? 这小丫头,可真是...... 丰儿见状,也是头疼不已,一张脸都快皱成了苦瓜。 她哪里敢硬拉?可若是不把人带回去,奶奶那边又不好交差。 她只得为难地看向林珂,求助道:“珂大爷,您瞧这......这可要怎么办呢?奶奶还在屋里等着信儿呢。” 林珂被巧姐儿抱得紧紧的,低头便能瞧见那孩子满眼的祈求,他心中一软,便也罢了。 他干脆一弯腰,将巧姐儿又抱了起来,对丰儿道:“无妨。巧儿今儿留下,是我的主意。你回去只管这般转告你家奶奶便是,她若有话说,让她自个儿来寻我。” “哎,是。”丰儿得了这话,如蒙大赦,连忙福了一礼,便忙不迭地回去回报了。 “好欸!叔父最好了!”巧姐儿见状,顿时又拍手大笑起来,搂着林珂的脖子,吧唧一声,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晴雯和小红在旁瞧着,也是抿嘴直笑。 然而,巧姐儿还没高兴多久,约莫只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院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帘子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王熙凤已是带着一身寒气,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她今日显然也是精心打扮过的,穿着一件大红洋绉的小袄,罩着石青色的褂子,底下是撒花裙,那张明艳的丹凤眼此刻却吊得高高的,满是煞气。 巧姐儿一见自家母亲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方才的得意劲儿瞬间烟消云散,吓得小脸儿都白了。 她便又从林珂怀里钻了出去,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林珂身后的椅子背处,将小小的身子藏得严严实实,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小声道: “叔父!叔父!坏人来了!母亲来抓我了!叔父救救巧儿呀!” 林珂被她这副避难的模样逗得不行,便也配合着她,挡在她身前,同样小声道:“巧儿别怕。且在后面躲好了,看叔父如何替你擒拿妖精!” 巧姐儿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在后头攥紧了小拳头,给他鼓起劲儿来,还可爱地打气说:“叔父一定会赢哒!打倒她!” “......” 林珂听着这几句加油声,心想这可真是个大孝女啊...... 第700章 凤姐儿惧祸谈隐忧 “巧儿!” 王熙凤扭着杨柳细腰走了过来。 她一进屋,那双丹凤眼先是极快地在林珂脸上一扫,闪过一丝旁人难见的妩媚,随即便立刻落在了躲在林珂身后的女儿身上。 一双凤目顿时凌厉起来。 “巧儿,给我出来!”她厉声道,“越发没规矩了!在这儿赖着像什么话!你是没了爹,又不是没了娘,还怕没人管你了?赶紧跟我回去!” “我爹还在哩!” 藏在林珂身后的巧姐儿,也不知是得了林珂的撑腰还是怎的,竟是小声地反驳了一句。 “你!”王熙凤被这话噎得倒仰,一张俏脸都气红了。 她可不管你这个那个的,到了林珂面前,也顾不得还有别的丫鬟在,便要绕过林珂去抓巧儿:“你这死丫头,如今连我的话也敢顶了?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你!” “哎呀!” 巧姐儿吓得尖叫一声,绕着林珂便开始东躲西藏,林珂便成了那柱子,被她绕来绕去。 王熙凤哪里肯依,伸手便在这儿抓,在那儿捞。 她本就生得高挑,这般一动作,那丰满成熟的身子便免不得在林珂身前擦来擦去,一时是胸前,一时是臂膀,隔着几层衣料,也能感觉到那惊人的弹软。 一阵阵诱人的脂粉香气混着她身上的热气,直往林珂鼻子里钻。 林珂:“......” 他开始觉得,凤姐儿这怕不是来抓女儿的,倒像是来抓他的。 晴雯和小红早已是看得目瞪口呆,随即脸上便染了红色,小声嘀咕了些什么,便偷偷溜走了。 巧姐儿被追得急了,眼见着就要被抓住,忙娇声喊道:“叔父!叔父!你怎么只是看着呀!你不是说要擒拿妖精的么?你骗巧儿呀!” “什么妖精?”王熙凤疑惑道。 “咳!” 林珂听见巧姐儿这声呼救,再也不好装柱子了。 他一把抓住了王熙凤那只不老实的手,笑道:“好了,二嫂子,多大点儿事,何苦吓着孩子。” 他将王熙凤拉开些许,正色道:“就让她在这儿留下来吧,左右就一天而已。明儿我亲自送她回去。” “呵。”王熙凤被他抓着手腕,也不挣脱,反倒是顺势一扭腰,斜斜地睨着他,冷哼了一声。 “你倒是做的好人!”她酸溜溜地道,“这丫头如今是越发了不得了,连我这个做亲娘的话都不大听了。说来说去,还不是都给你惯的!如今倒好,我倒成了那唱黑脸的坏人了!” 巧姐儿躲在林珂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小声嘟囔道:“妈妈胡说,巧儿一直很听话的。是妈妈自己总不讲道理。” “你瞧瞧!你瞧瞧!”王熙凤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巧姐儿对林珂道,“都敢当面顶嘴了!这还得了!” 巧姐儿见母亲是真的动了气,那双丹凤眼都快立起来了,也真个儿有些怕了,便瘪了瘪嘴,又缩回了林珂身后,再不说话了。 林珂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事儿在外头是说不明白了。 他便拉着王熙凤的手,对逃到一半的小红和晴雯道:“你们先陪着巧儿玩会儿,我与二嫂子去书房里说两句话。” 说罢,也不管王熙凤愿不愿意,便拉着她进了隔壁的书房。 一进书房,门帘子刚一落下,王熙凤便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她也不似在外头那般泼辣了,只摆着一张冷脸,环胸站在那儿,冷冷地道:“怎么,有什么话,是当着你那两个丫头的面,不好在外头说的?” “凤姐姐。”林珂见她这般,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她还是个孩子,难得来我这儿一回,又没犯什么错,在我这儿住一晚又怎么了?” “在你这儿睡怎么了?!” 王熙凤一听这话,那股子压抑的火气又上来了,一双凤眸圆睁,死死地瞪着他: “我且问问你,你想做什么?!”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戳到林珂的胸口:“这孩子是愈发地爱缠着你了!我先前只当是她老子不像话,平日里见不着人影,她缺了父爱,你又待她好,她才这般亲近你的。” “可现在看来......”王熙凤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根本就不是那回事儿!” 林珂眉头一蹙:“那又是怎样的?” “你当真要我说出来?!”王熙凤反问他,眼中竟是闪过一丝担心。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片刻,屋里的气氛凝重得吓人。 最后还是林珂先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凤姐姐,是你杞人忧天了吧。她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罢了,懂什么?哪儿就会......那么想了?” “孩子?”王熙凤闻言,却是冷笑一声。 “难说!”她咬着牙道,“她如今是小,可你瞧她方才那股子机灵劲儿!眼看着再过个几年,长大了,也还是和你这般亲近,到时候......到时候......” 她似是不敢想下去,只“唉”了一声。 “你家那个林妹妹!”王熙凤猛地抬头,直视着林珂,“她在那个年岁的时候,你敢摸着良心说,就一点儿苗头都没有?” “这......”林珂一时语塞。 这年代本就婚嫁得早,十二三岁定亲、成亲,乃至......乃至做了母亲的也不是没有,也难怪王熙凤会有这种担忧。 王熙凤能接受她自己红杏出墙,却绝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也和他发展出什么不该有的情分来。 林珂的眉头也紧紧地蹙了起来。 “凤姐姐,你冷静些。”他沉声道,“林妹妹和我,那打小就是一处长大的,情分不同。巧儿......巧儿可是我的侄女儿......” “侄女儿?!”王熙凤一听这话,反倒是被激得笑了起来,只是笑声里满是讥讽。 “说得好听!那城外庄子里的可卿,就不是你侄女儿了?!你又是怎么待她的?” “再说了!”王熙凤逼视着他,“你别忘了,巧儿去岁,可还一直管你叫哥哥的!这叔父还是我逼着她改口的!” “......” 林珂本想说“那不一样”,可话到嘴边,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了看眼前这个风姿绰约、艳丽无双的王熙凤,又想了想自个儿的年岁...... 王熙凤和自己的年岁差,与自己和巧儿的年岁差...... 似乎......好像......也差不了多少啊...... 林珂也被王熙凤这番话给弄得有些迷糊了。 他只得长叹一口气,妥协道:“罢了。凤姐姐,算你说的有理。” 他正色道:“可你也要信我。便是她将来当真......当真出了什么问题,我可是个大人,是个长辈,哪儿会和她一块儿错?” “既然你不放心......”林珂退了一步,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今儿就让她留下。只一条,不歇在我这儿,让她与平儿一处睡,这总好了吧?” 王熙凤闻言,神色才缓和了几分。 平儿是她的心腹,巧儿跟着平儿,她自然是放一百个心的。 可她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你......你不会也在吧?” 林珂闻言,当真是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放心吧!我还没那般不堪!” “我与她讲了故事,哄她睡了,夜里便自回我屋里去了,绝不踏进平儿的屋子半步,这总行了吧?” 得了他这句准话,王熙凤这才算是彻底满意了。 ...... 于是,到了晚上。 当巧姐儿在平儿那收拾得干净又暖和的屋里,兴致勃勃地听林珂讲完了孙悟空大闹铁扇公主的故事,正自打着哈欠,满心期待着今儿晚上能和珂叔、平姨一起睡个好觉的时候—— 却眼睁睁地看着林珂站起了身,摸了摸她的头,说了句“晚安”,便转身走了。 走了?! 巧姐儿顿时愣住了,趴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那门帘子。 紧随其后,帘子一挑,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不是平儿。 巧姐儿一见来人,小脸儿登时垮了。 只见王熙凤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汤婆子,一屁股便坐在了床沿上。 她乐呵呵地瞪了巧姐儿一眼,伸手便去捏她那气鼓鼓的小脸蛋儿,笑道: “怎么,见着你娘我进来了,就这么不高兴啊?” 巧姐儿一见这阵仗,知道今晚是别想再耍什么花招了,只得从床上爬起来,规规矩矩地给王熙凤请了个安,这才闷闷地坐到了一边,拨弄着自个儿的衣带,不说话了。 没过多久,房门又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平儿端着一盆刚兑好的热水走了进来。 她进屋的时候,脸上有几抹动人的红晕还未曾完全褪去。 方才进来的时候撞见林珂,可是被他欺负了好一会儿。 平儿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心里都还没平复好呢。 一进屋,看见自个儿床上躺着的这对儿母女,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按着府里头的规矩,今儿个,本该是轮到她侍寝的日子。 平儿盼这天,也盼了好几日了。 她亦是差不多年岁的姑娘,自然也有那方面的需求。 白日里管家再累,庶务再繁杂,可只要一想到晚上还有爷的体贴与温存,平儿便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可如今...... 平儿瞧着那母女二人,心里头当真是又苦又涩。 被巧儿这小祖宗这么一打断,自个儿的好事儿便又泡汤了。 她今晚非但不能去林珂那儿,反倒要在这儿陪着她们娘俩睡? 自个儿怎就这么苦啊...... 平儿心中叹息,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她见那床上唯一的被子,已是被巧姐儿和凤姐儿两个抢了去,只得默默地转身,又去柜子里重新抱了一套崭新的被褥出来,铺在了床榻的另一侧。 她一边铺着床,一边却又忍不住,还是用惯常带着几分规劝的口气无奈道:“奶奶......您可真是愈发胆大了。” “单单一个巧儿留在这边也就罢了,左右有我瞧着。您怎么也跟着一道儿过来了?”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嗔怪:“这可是在爷的院子里!您这般大喇喇地歇下,也不怕外头那些个碎嘴的婆子们背后编排什么难听的闲话么?” “闲话?” 王熙凤正侧躺在床上,姿态慵懒。 她闻言只是轻笑一声,拿一只手支着脑袋,一双丹凤眼斜斜地睨着平儿。 “好平儿,你当我是那起子没脑子的么?” 她笑道:“我要是一个人这般晚了,还往他这院子里钻,那才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清不楚,定要惹人闲话的。” “可......”她得意地拍了拍身旁正好奇地听着她们说话的巧姐儿的小脑袋,“可现在巧儿也在这儿呢。我是她亲娘,她赖在叔父家不肯走,我这个做娘的不放心,特特地过来陪着她睡一晚......” “这说出去,谁能挑出半个不字来?哪个敢在背后编排我?” 平儿闻言顿时一噎。 她心道道理可不是这么讲的,一个独居在家的妇人还过得如此快活,从来都不是什么人们乐见的事情。 再说了,你们到底清不清白,哪个心里没数呀? 巧儿听着母亲和姨娘的对话,似懂非懂,她也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编排”、“闲话”的,她只知道今晚虽然没能留下珂叔,但起码还有最喜欢的平姨一道睡,心里头便高兴得很。 她见平儿还站在床边不动,便往里头挪了挪,使劲儿地拍了拍身边的空处,欢喜地招呼道: “平姨!平姨快上床呀!这儿好暖和的!巧儿都给你留了位子了呢!” 平儿:“......” 她看着那被占得满满当当的床铺,和巧姐儿大方让出来的靠着最外头的一点点边角,心里头更是无奈。 “这里......”她心中暗道,“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地方啊......分明是你们娘儿俩过来,把我的地盘都给占据了的......” 第701章 贪欢人夜探情郎卧 腹诽归腹诽,她也只得应了一声,脱了外裳和鞋袜,从另一边爬上了床。 这么一番闹剧折腾下来,总算是都安生了,几个人泡了脚,尽皆准备休息,屋里的灯火也熄了。 巧儿睡在两人中间,大约是觉着母亲身上可怕的感觉太重,反倒是平儿身上又香又软。 小丫头在被子里拱了拱,没过多久,便很自然地滚到了平儿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平儿的胳膊,沉沉地睡去了。 平儿搂着这软乎乎的小人儿,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再转头看看另一侧似乎也已睡熟了的王熙凤,只觉得满心的酸涩与无奈。 明明现在应该是她赖在别人怀里才对啊...... ......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平儿一直是体贴心细、负责照顾人的那个,又在王熙凤身边当了这许多年的差,见惯了风浪,从来都睡得很浅,稍有动静便能惊醒。 这不,身旁忽然就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平儿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便清醒了。 她屏住呼吸,悄悄地睁开一条眼缝。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只见身旁的王熙凤正一点一点地从被子里钻出来。 她蹑手蹑脚的,动作极轻,生怕惊动了中间的巧姐儿。 王熙凤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摸黑寻到了自个儿的斗篷,胡乱地批在了中衣外头。她连鞋都顾不得穿,只套了双软底的睡鞋,便鬼鬼祟祟地朝着门口摸去。 那模样,一看就没存什么好心。 平儿的心顿时便沉了下去。 真是可恶,扰了我的好事,还要去睡我的男人?哪儿有这种好事! “奶奶......” 平儿终究是没忍住,在王熙凤的手即将碰到门帘的那一刻,小声地唤了一句。 “!” 王熙凤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做贼似的转过头来,在黑暗中对上了平儿的眸子,一时间尴尬无比,竟是愣在了那里。 “你......你怎地还没睡?”王熙凤也没想到竟会被她当场发现。 “奶奶......”平儿已是缓缓地坐起了身子,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这三更半夜的,天寒地冻,您这是要往哪儿去?” “我......”王熙凤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随即便干笑了两声,“呵呵......我不过是起夜解个手罢了。怕吵醒了你们,这才轻手轻脚的。” 她这谎话,又岂能骗得过平儿? 平儿闻言,也不点破。 她便也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被子,轻手轻脚地趿上了鞋,走到了王熙凤身边。 “既是如此......”她柔声道,“外头地滑,天又黑。我也陪奶奶一起去吧,也好给您照个亮儿。” “不用!”王熙凤下意识地便拒绝了。 她咂了咂舌,心里头急得不行。 心道:好你个平儿!你若是一道儿去了,我还怎么偷偷地跑去寻那小子? 眼见着王熙凤站在那儿,一脸扭扭捏捏、不情不愿的样子,既不说去,也不说不去,那双丹凤眼只一个劲儿地往外头瞟。 平儿瞧着她这副模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心中那点子酸涩,反倒是化作了一股子莫名的笑意。 “奶奶......”平儿轻声笑道,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打趣,“那......您是去?还是不去了呀?” “好你个平儿!” 王熙凤一听她这调笑的口气,本来的尴尬顿时化作了恼怒:“连我都敢打趣是吧!你这蹄子胆子也肥了!” 她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哼!要去你自己去!”她一把推开平儿的手,“我乏了,要回房歇着了!” 说罢,竟是真个儿地一扭腰,也不管什么解手了,抬脚便要往林珂那正房卧房的方向摸去。 “奶奶,您回的哪个房?”平儿这下是真的急了,忙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 “怎么?”王熙凤猛地回身,压低了声音,凤目圆睁,带着几分威胁,“你这蹄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今儿个,你要阻挡我不成?” 她今夜是铁了心要过去的。 娘的,多久没吃着肉了,早就饿坏了! 谁知平儿被她这般一瞪,非但没松手,反倒是那张俏脸在月光下腾地红了个透彻。 她羞答答地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蚋,说道:“奶奶......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是说了......要随你一起去么......” “什么?”王熙凤一愣,没反应过来。 只听平儿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羞窘,几分委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期盼:“......今儿个,原是我的日子来着......” “......” 王熙凤足足愣了三息。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的心腹丫鬟,随即...... “哎哟!” 她猛地一拍大腿,一把便拉起了平儿的手,脸上满是狂喜。 “好平儿!亲妹子!”王熙凤乐不可支地低声笑道,“你怎地不早说啊!害得我白白在这儿冻了半天!” “不然,我也不用等到这时候,还要这般鬼鬼祟祟的了!” 她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恼怒?拉着平儿的手,便跟拉着同去赴宴的好姐妹一般亲热。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羞赧与兴奋。 “走走走!”王熙凤已是迫不及待了,“咱们快些去!莫要让别的小蹄子们占了先!” 两人便这般轻手轻脚地掩上了门,一前一后,朝着林珂的卧房悄悄摸了过去。 ...... 而屋里的巧姐儿,也不知是换了床铺不踏实还是怎的。 半夜里,她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只觉得有些口渴。 她习惯性地往身侧一摸,想要寻平姨讨水喝。 “平姨?” 手下却是一片冰凉。 她又往另一边摸去。 “......妈妈?” 另一边竟然也是空空如也! 巧姐儿顿时清醒了几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只见这偌大的床上,竟只剩下了她自个儿一人。 既不见了母亲,也没见了平姨! 她顿时纳罕起来:这三更半夜的,她们去哪儿了? 还好,没过多久,在巧姐儿缩在被子里都快害怕得哭出来时,那房门又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王熙凤和平儿竟是互相搀扶着回来了。 两人瞧着都是一副腿脚发软、站立不稳的模样,头发比去时还要散乱几分。 也不知她们在说些什么,王熙凤一边走,一边还咯咯地低声笑着,笑声里满是巧姐儿听不懂的快活与满足。 巧姐儿甚至看见,妈妈还伸出手在平姨圆润的后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好你个蹄子,倒是会抢......” “哎呀,奶奶,您还说我......” 巧姐儿见状,哪里还敢出声? 她连忙闭上了眼睛,将小脸儿埋进了被子里,装作一副睡得正香甜的模样。 她心里头只记着一句话—— 女儿家夜里不好好睡觉,若是被发现了,可是要被妈妈教训的哩! ...... 次日一大早,天色才刚蒙蒙亮,平儿的卧房里便响起了一阵不依不饶的哭闹声。 “我不走!我不要回去!叔父说了让我留下的!我要叔父讲故事!” 巧姐儿到底是个孩子,睡了一宿,早忘了昨夜母亲和姨娘的夜半私奔,只记得自个儿的好事儿又被搅黄了。 她死死地抱着床柱,任凭王熙凤如何拉扯,就是不肯松手。 王熙凤昨夜心满意足,本是春风满面,可见女儿这般不识好歹地撒泼,那股子火气又上来了。 “小蹄子,反了你了!”她柳眉倒竖,伸手便去掰巧姐儿的手指,“昨儿让你在这儿留宿一晚,已是天恩了,今儿还蹬鼻子上脸了不成?你叔父还要办正经事,哪有空天天陪着你这小猴儿玩!快给我撒手,跟我回去!” “我不!我不!叔父!叔父救我!”巧姐儿扯着嗓子大哭。 可惜,她那无所不能的叔父,此时怕是还在自个儿的被窝里回味昨夜的温存,哪里听得见她的呼救。 平儿在一旁看得心疼,却也不敢多劝。 她昨夜也累得不轻,这会儿浑身还酸软着呢,只得拿了衣服替巧姐儿穿上。 最终,任凭小丫头如何不情不愿,还是被王熙凤半是强硬半是哄骗地拉走了。 ...... 就像巧儿反抗不了强势的母亲一样,在这隔壁的荣国府,曾经锦绣繁华的院落内,贾宝玉也同样反抗不了他的悍妻夏金桂。 昨儿个,又是一个夫妻没有同房的夜晚。 贾宝玉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拔步床上,睁着眼,直愣愣地瞧着帐顶,简直已经生无可恋。 自打娶了这位河东狮进门,这院里便再无一日安宁。 夏金桂的心思,他如今却是有一点儿明了了。 夏金桂近来时时拿话刺他,句句不离“人家林侯爷”。 他贾宝玉,堂堂荣国府的宝贝哥儿,如今在自个儿屋里,倒成了个连下人都不如的窝囊废。 所幸,他毕竟是老太太和太太心尖儿上最受宠的哥儿,哪怕被夏金桂这般各种冷落,这漫漫长夜,总还有人肯低眉顺眼地进来,陪着他说些体己话,伺候他歇下。 只是...... 贾宝玉缓缓地从床上坐起身,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二爷,您醒了?” 麝月端着铜盆走了进来,见他扶着额头,脸色苍白,连忙将盆放下,上前扶住他:“爷这是怎么了?可是又头晕了?” “无妨......许是昨夜没歇好。”贾宝玉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不节制的缘故,总发觉自己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有些发虚。 原先只是乏力,如今竟是时常这般莫名地头晕,哪怕见天儿吃补品也不管用。 他自然不知道,这是因为他的好媳妇儿夏金桂,每日都在他的汤药里添了那么一丝半点的好料。 若是再这般下去,只怕不消多时,这宝二爷和新奶奶,就要变成另一对儿活生生的武大郎和潘金莲了。 但好在林珂并非那渔色的西门庆,对夏金桂这等俗艳泼辣的妇人,更是没有半分兴趣。 可叹的是,哪怕夏金桂得手了,贾宝玉身边也没有个能替他报仇雪恨的武松。 不过,夏金桂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就在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丈夫下着慢药,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摆脱这个废物,另嫁高门的时候,她自个儿每日吃的燕窝羹里,也一样被人下了药。 袭人还记得,头一回听从老太太的安排,做这等阴私勾当的时候,她的一双手抖得连那小小的药包都捏不住,险些洒了一地。 可随着她后来下药的次数越来越多,从最初的惊恐万状,到后来的心惊肉跳,再到如今......她竟是心里没了多少波澜,只剩下一片麻木。 她将带着药末的汤匙,平稳地在燕窝羹里搅动着。 须知......这可是在谋人性命啊!还是荣国府明媒正娶的当家奶奶! 自个儿......自个儿竟然成了这般人了么? 袭人端着托盘的手猛地一颤,汤水都险些洒了出来。 她都有些害怕自己了。 她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只怕自己如今的这种麻木与变化,也早就在老太太的预料之内。 老太太最疼爱的是宝玉,为了宝玉,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对一个国公府的正经奶奶下此狠手。 那么,她又如何会不在乎自个儿这个早就背叛了宝玉、私下里投靠了林珂的叛徒呢? 一个连主子都能下手毒害的奴才,一个对旧主不忠的丫鬟......老太太又如何会真的放心她? 只怕等夏金桂一死,老太太为了掩盖真相,为了给宝玉一个清白的后院,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她这个亲手下药的人。 袭人只觉得心里一片悲凉...... 第702章 直肠子竟也双面孔 袭人心想自个儿明明只是想着安安分分地待一个主子好,熬到最后当个姨娘,便是一辈子的依靠了。 怎么......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更何况,当初若不是老太太的要求,她又何苦要去攀附珂大爷? 若不是老太太如今又逼着她行这等阴私事,她又何至于走到今日这步田地? 袭人现在处境已是糟糕到了极点。 和珂大爷的关系,如今是再也不敢提了。 他那般人物,又怎会要一个手上沾了人命的女人? 和宝二爷......她又是真心看不上。 昨儿夜里,宝玉又想让她留下来,她也是寻了个身上不爽利的理由给拒绝了的。 可林珂那边不可能给她个说法,老太太这边又是个催命符。 如今自己都敢杀人了,只怕这辈子出头是更难了。 袭人又想了想,这地儿...... 她环顾这间曾经热闹非凡的屋子,如今却是冷冷清清。 院儿里原本好多的丫鬟,小红早早地去了安林府,倒成了最有眼光的。 剩下的,不是病死了,便是被夏金桂寻了错处撵了出去...... 如今,这偌大的院落,曾经的那几个人里,竟只剩下了自个儿和麝月。 可真是叫人心惊肉跳啊...... 她却不知道,里屋的夏金桂,正一边喝着那碗羹汤,一边也在琢磨着,该寻个什么由头,把麝月这个碍眼的也给打发了。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个便是袭人了。 袭人心事重重,只觉得这屋里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便借口担心过了病气给主子,告了半日的假。 不过并没有回家,只一个人出了荣国府,魂不守舍地,竟是走到了大观园里晃悠。 园子里寒风虽冽,可空气却新鲜得多,让她纷乱的心稍稍安宁了些。 袭人信步走着,到了河边坐下,正发呆的时候,就听见一阵喧闹。 远远望去,就见不远处有三五个小丫头子正聚在一处玩耍。 那是史姑娘新组的戏班子底下的几个。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根半人高的木棍儿,学着戏台上武生的模样,在那儿“嘿嘿哈哈”地转来转去,呼喝有声。 但实在是没什么熟练度可言,那棍子舞得东倒西歪,时不时便失手掉在地上,偶尔还会不小心敲到自己的头,便要惹得旁边围观的其他人一阵哄堂大笑。 袭人瞧着这副天真烂漫的景象,不由得出神。 曾经,她也是这般......不,她从未这般无忧无虑过。 袭人正自伤感,忽然感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袭人?” 袭人吓了一跳,猛地回过身,见来人竟是鸳鸯。 鸳鸯今日穿得也喜庆,一件桃红夹袄,外面裹着厚厚的斗篷,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描金的小匣子,正含笑瞧着她。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风口里发呆?瞧你这脸,都冻白了。” 鸳鸯说着,便也小心地拣了旁边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 才刚一坐下,便“嘶”了一声,笑道:“好冰!好冰!你这人倒也有趣,这大冬天的不在屋里烤火呆着,偏跑来外头吹冷风?” 袭人见是她,神色也缓和了些,强笑道:“见天儿在屋里待着,只对着那些个事儿,你也不嫌无趣么?出来走走,透透气罢了。” “我也这么想呀。”鸳鸯笑道,“你不见我也在外头逛呢? 袭人的目光,落在了鸳鸯怀里那个精致的盒子上,问道:“你这是抱着什么宝贝呢?” “这个呀?”一提起这个,鸳鸯的脸顿时便亮了起来,那股子喜气,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 “是方才宫里赏出来的。”她打开盒子,献宝似的给袭人看,“宫里每年都要给嫔妃发岁绸缎,也不知怎么的,今年竟是特地给珂大爷也送了一份来,指明了是给他的。” “甚至......”鸳鸯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还有一份是单独给林姑娘的呢。那料子,可比咱们府里采买的要好多了!” “因着实在太多,珂大爷和林姑娘也用不过来,林姑娘便发了话,让我们几个各自去挑几件喜欢的。” 说着,鸳鸯便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拈出了一块儿料子,在袭人面前展开。 “你看这料子!” 那是一匹云霞色锦缎,肉眼可见的好料子,在冬日的阳光下,竟是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这年头,没有女子不喜欢好衣料的。 鸳鸯满脸的欢喜,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到底是宫里的贡品,这光泽,这手感,远非外面买的能比。我得了这几块,正打算自个儿留着,做一件新衣裳。” 袭人伸出手,也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料子。 那般轻软,那般华贵。 她看着那精致的布料,心里当然是羡慕的,可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不拘是林姑娘,还是珂大爷...... 他们赏东西的时候,自然不会想起自己的。 只会记得紫鹃、平儿,如今......连老太太屋里的鸳鸯都有份了。 她这个身份尴尬的,也就只能这么眼巴巴地看着。 袭人缓缓地收回了手,强自挤出一个笑容:“这料子是极好的。只是......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这会儿才开始做,可还来得及么?” “哎呀,谁说是为着过年穿的?” 鸳鸯闻言,那张向来爽利的脸上,竟是罕见地飞起了一抹甜蜜中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料子重新叠好,放回盒子里,才低声道:“我慢慢儿做,也不着急。只要赶在明年二月里能做好便行了。” “明年二月?” 袭人一怔,她何等精明,瞬间便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 明年二月......二月十二,是林姑娘的生辰。 这府里头早就在私下里传遍了,林姑娘预定是在明年过了生辰之后,便要开始操办与珂大爷的婚事的。 而老太太早就当着众人的面发了话,要将鸳鸯给了林姑娘,陪着出嫁的。 这哪里是给林姑娘当陪嫁丫鬟,分明就是老太太给鸳鸯寻的好归宿,是把鸳鸯也一并陪给了珂大爷。 这件新衣裳,哪里是寻常衣裳? 怕就是鸳鸯给自个儿备下的嫁衣了。 袭人只觉得外头忽然更冷了一些,叫人浑身打颤。 “到底是亲疏有别呢......” 她低下了头,掩去了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 鸳鸯是老太太的心腹,即便跟了林姑娘,老太太也替她安排了这等通天的好姻缘,让她随着林姑娘一并光明正大的嫁过去,日后便也是侯府的半个主子,体面无比...... 而自个儿呢? 自个儿算什么? 一个背了旧主、如今又在毒害新主的奴才...... 一个被老太太利用完了,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罢了。 她看着远处那群小丫头们天真烂漫的笑脸,又看了看身边鸳鸯那张满是幸福憧憬的脸。 袭人心里不由得又幽幽地叹了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冻僵了。 唉......若是能重来一遭,该有多好呢...... ...... 另一边,与袭人那满心的冰凉萧索截然不同的,是安林侯府主院内的热火朝天。 正如鸳鸯所说,林珂屋里果然是在分绸缎。 皇后娘娘的恩赏,借着年节的由头,流水般地送进了府里。 那些个上用的贡品料子,本就是民间难得一见的珍品,如今林黛玉先挑拣了些合心意的,剩下的,林珂便大手一挥,全赏给了院里有头有脸的丫鬟们。 平儿、小红、五儿几个自不必说,尤其是晴雯,更是分得了最大的一份。 她屋里的炕上,此刻摊得满满当当,五光十色,晃得人眼花。 沉稳的石青色暗八仙纹贡缎,那是预备着给林珂做开春的常服的。 最惹眼的是正红色的妆花锦,上面用金线细细地织着繁复的凤尾纹,在日光下显得华贵逼人,她打算留给自己,也好压别人一头。 晴雯抱着那匹红缎子,真是美滋滋的。 她领了好几匹,比别人都多出了近一倍,可院子里也没人敢说嘴。 谁都知道,晴雯这双手是这府里最巧的一个。 更何况,她不止要给自己做新衣裳,还肩负着给珂大爷缝制贴身衣物和四季常服的重任。 这多领一份,本就是她分内应得的体面。 晴雯最是享受这种众星捧月、又是第一个挑选的感觉。 只要比别人好,她更高兴得很。 此刻晴雯昂着俏丽的下巴,得意得活像只骄傲的孔雀。 将料子一一抱回房中后,她便欢欢喜喜地翻出了自己的针线盒,取了绷子和剪刀,竟是这就要立刻动手裁新衣裳了。 她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拿着尺子在衣料上比划着尺寸,门帘子一挑,小红抱着自己选好的两匹绸缎回来了。 她选的颜色便素净得多,一匹是稳重的宝蓝色,一匹是淡雅的秋香绿,都是平日里方便穿出去办事的料子。 小红一进屋,瞧见晴雯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便忍不住打趣道:“晴雯,这才刚拿到手,料子都还没焐热呢,你就忍不住了?这是魔怔了不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针线匣子成精了呢。” 晴雯闻言,白了她一眼,手上的活计却不停,头也不抬地笑道:“哼,那也得瞧瞧是谁。你当人人都似你么?” 她瞥了眼小红怀里那两匹素净的料子,撇了撇嘴:“也就是你不擅长这个,才拿在手里当个宝贝似的看。不然换了你,拿着这等好料子,你也忍不住!只怕啊,你更是心急,咔嚓一剪子下去,反倒把好好的料子给糟蹋了!” 这话说得,当真是一点儿情商都没有,又冲又硬。 若是换个心思左些、或是刚来的丫头听了,只怕当场就要红了脸,心里不知要如何记恨她。 可偏偏对面是小红。 小红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太了解晴雯是什么人了。 这丫头就是个爆炭性子,一张嘴像是淬了火的刀子,心里却没什么坏水儿。 她不过是仗着自个儿手艺好,便看不起旁人罢了。 因此小红非但没生气,反倒笑嘻嘻地凑了过去,将料子也摊在炕上:“是是是,我手笨,哪里比得上你这双巧手。” “我这匹宝蓝的,正想给爷做个荷包,可这花样我总也拿不准。晴雯你既是这般厉害,回头可得帮我掌掌眼,指点一二呢。” 晴雯被她这番话捧得舒坦,心里头得意坏了,刚要开口说“拿来我瞧瞧”,却听得外间帘子响动,一个清脆含笑的声音传了进来。 “我当是谁在这儿一大早便自夸上了,原来是我们的针线盒晴雯压,得了新宝贝,正得意呢。” 话音未落,林黛玉已是带着雪雁,一身轻快地挑帘进来了。 她今日显然是歇息得极好,面上只薄施脂粉,便已是行动处似弱柳扶风,一双含情目顾盼生辉,神采奕奕。 晴雯一听这声音,再一看进来的人,反应当真是比见了林珂还快。 她“哎哟”一声,连忙丢下了手里的剪刀和衣料,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满面堆笑地迎了上去。 那姿态,比方才对着小红时,简直是天上地下。 “林姑娘过来了呀。这外头风还硬着呢,仔细吹着了!姑娘要什么料子,只管打发人来说一声,我给您送去潇湘馆便是了呀!” 小红在旁边瞧着,简直是目瞪口呆。 这......这是晴雯? 方才那个说话夹枪带棒、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晴雯呢? 怎地这会儿声音甜得发腻,话说得也挺像那么回事儿? 敢情她不是不会说话,也不是没长那份玲珑心窍,就是单纯地懒得同自个儿这般说,是故意嘲讽自个儿的? 小红心里头顿时也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林黛玉哪里知道她们丫鬟间的小心思,她被晴雯这副模样逗得直笑,便顺势拉着她的手坐下。 她指着那匹最显眼的赤金凤尾妆花锦,笑道:“你这丫头,如今这张嘴也学乖了,越发会说话了。我瞧你这般急切,可是急着给哥哥做新衣裳呢?” 第703章 痴二姐暗许春风夜 “可不是么,爷他......”晴雯刚要应承。 “先莫要搭理他了。”黛玉却摆了摆手,故作霸道地道,“他可不缺人做衣裳,然而人又惫懒,也不见日日换新的。” “倒是我的,前儿个总觉得少了一件正红色的。这匹料子瞧着甚好,你既是得了空,不妨先帮我赶制两件过年的新袄儿?” 晴雯一听这话,当即就不管林珂了。 什么爷不爷的?爷再重要,能有眼前的姑娘重要? 讨好了姑娘,那才是天大的正经事! “哎哟,林姑娘可真是折煞我了!”晴雯故作受宠若惊,俏脸都红了,“姑娘平日里穿的衣裳,哪一件不是顶好的?我这点子粗笨手艺,如何能比得上?” 她随后又笑道:“我这手艺,给爷做些个家常衣服还使得,怎好拿出来在姑娘面前献丑?倘若当真做了,反倒配不上姑娘这般神仙似的人物,岂不是我的不好了?” 小红在旁听得是目瞪口呆,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这果然不是晴雯吧,昨儿夜里遇着妖怪了? 林黛玉闻言,心里更是愉悦。 这种从来不会说漂亮话的丫头,夸起人来才最是受用。 她呵呵笑道:“你这蹄子,越发油嘴滑舌了。你放心吧,你的手艺我信得过。要是真做得不好看,我也不罚你,便丢给雪雁穿就是了。” “哎哟!” 晴雯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便也配合着玩笑:“哎呀,那看来我须得事先做的宽松些了,不然雪雁这般丰腴,怕是真个儿穿不上呢。” “你才丰腴呢!”雪雁顿时涨红了脸,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少拿我取笑!我家姑娘这般杨柳细腰,身子纤细,谁来穿她的衣服,那都是穿不上的。” 晴雯却笑道:“怎么会?我瞧着,我和林姑娘就是差不多的身段儿呀。还有龄官儿,她也是这般,咱们穿倒正合适。” “好了好了,不与你们玩笑了。”林黛玉笑够了,这才收了笑,拍了拍晴雯的手,正色道,“你还是先紧着给哥哥做去吧。他那人,你也是知道的。” 她说着,眼中便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无奈:“咱们女儿家,哪个不是时时要换新衣裳的?只恨柜子里的不够多。哥哥倒好,我不说,他便一件新的都不添置了。整日里就是那几件袍子换来换去。” “小时候在家里也是那样。”她似是想起了扬州时的往事,“都是母亲看不过去了,主动跟他说要试新衣裳,他才肯换上一件。若不是母亲时时替他张罗着,他怕是能一件衣裳穿到旧呢。” 晴雯一听这话,可算是找到了知音,当即深有同感地附和道:“姑娘说的极是呢!” 她抱怨起来:“我也有劝过几回爷的,可他倒好,总说那些个衣服,料子、花色、纹样,瞧着都差不多,哪儿就要做那么多件?还说费那些个针线功夫做什么。” 晴雯气鼓鼓地比划着:“他哪里知道,这暗纹和明纹,这织金和刺绣,明明就完全不一样好吧!真真是叫人来气!” 黛玉听了,也是掩嘴直笑:“他们这些个爷们儿,大约总是这样的。不过,这也勉强能说是勤俭节约了。”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撇了撇嘴,轻声道:“倘若当真学了那起子人,日日打扮得花儿粉儿似的,好似开屏的孔雀一般,难道就好了么?” 不知怎地,林黛玉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贾宝玉那张大饼脸。 他倒正是个爱打扮的孔雀,日日服装不重样。 那般形容,远不及自家哥哥这般来得更有魅力,更叫人安心。 晴雯估计也是差不多的心思,她自是见不得贾宝玉那般的做派。 听黛玉这般说,心里更是认可,暗道:果然还是我家爷最好,不拘哪儿,都叫人瞧着合眼称心! ...... 另一边,袭人还在河边同鸳鸯闲聊。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鸳鸯看了看天色,便站起了身来,拍了拍屁股。 “哎呀,光顾着说话了,老太太那边还等我=呢。我也该回去了。” 袭人才刚寻着个能说说话的人,排解了些许心中的郁闷,不想她这么快就要走了,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一时竟有些失落。 鸳鸯是何等精明的人,见她这副模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心中一叹,也知道袭人近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同是丫鬟,又是好友,她倒也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鸳鸯想了想,便从那盒子里,分出了一半的绸缎出来,一并塞到了袭人手里。 “你拿着。”她笑道,“我不过是给老太太和林姑娘跑个腿,倒落了这许多。我只一个人,也用不上这许多,做一身衣裳便尽够了。这里实在多了些,你也拿些回去吧。” 她见袭人要推辞,便又加了一句:“不为你自个儿,也该为你家宝二爷想想。你手巧,拿回去给他也做件新衣裳穿?” 袭人捧着那几匹光鲜亮丽的绸缎,只觉得手上一沉。 她心中有些感动。 她明白,鸳鸯不过是拿贾宝玉当借口罢了,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让她给自己做件新衣裳。 可袭人还是摇了摇头,将绸缎又推了回去。 “鸳鸯,你的心意我领了。”她苦笑了一下,“只是......这毕竟是宫里头赏给安林侯府的。不是给我的东西,我如何能要?没有这个规矩,强求不得。” 鸳鸯见她这般坚持,便也不好再强求。 她只得将绸缎收了回去,叹道:“既如此,我也不勉强你了。只是这天儿忒冷了,你瞧你手都冰了。别在外头久站了,仔细着了凉,快回屋里去吧。” “嗯,我知道了。” 鸳鸯见她应了,这才抱着盒子,匆匆地走了。 袭人独自一人在原地又站了许久,只觉得寒风越发刺骨了。 她不想回去受夏金桂白眼儿,便又如同一只无头苍蝇一般,在这偌大的园子里无意识地闲逛起来。 不知不觉间,竟是走到了一处极为偏僻的所在——清堂茅舍。 这里本是山子野设计,为着凑农家之乐的景儿而建的,几间茅草屋,围着一片小小的稻田,旁边还种了些桑、榆、槿、柘之类。 如今这光景,稻田早就荒了,只剩下枯黄的草秆。 袭人看着那柴门,心中忽地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自个儿日后,也学那妙玉一般,寻个清净的庵堂,出家做姑子去? 可这念头才刚一冒出来,便又被她自个儿给摇着头否了。 袭人苦笑一声,她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那种能耐得住寂寞、受得了清苦的人。 她这一辈子所求的,也不过是那点子体面和依靠罢了。 这清堂茅舍,可算是这大观园里最没用处的建筑了,几乎从没有人会到这儿来。 袭人推开虚掩的柴门,走了进去。 屋里头倒是还算干净,看来还是有人打理的,只是空荡荡的,没什么陈设。 她便在堂屋的一条长凳上坐了下来,门也不关,就这么对着外头荒芜的稻田,怔怔地发起呆来。 然而,袭人才刚坐了没多久,正自伤感着呢,忽地便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伴随着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珂兄弟,这儿的梅花,倒是开得不那么好呢......” “没人搭理,可不就稀疏了些?天冷,仔细冻着了。咱们瞧两眼便回去吧......” 是林珂和迎春的声音! 袭人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心中大骇。 他们怎么会到这等偏僻的地方来? 她下意识地便想往外跑,可一听那脚步声已是近了,竟是慌不择路,一把推开了旁边一间小耳房的门,闪身便躲了进去。 她将门掩上,只留了一条细细的缝,心里头砰砰直跳。 袭人躲在门后,大气也不敢出,却又忍不住偷偷探出半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瞧去。 她心里头自嘲地想着: “罢了......纵然是不能光明正大地上前去请安。我总能偷偷看他一眼吧......” 袭人躲在清堂茅舍的小耳房里,大气也不敢出。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等荒凉偏僻的所在,竟会真的有人来,且来的还是林珂和二姑娘迎春。 袭人知道林珂和府里好些姑娘关系亲密,林姑娘、宝姑娘、史大姑娘......一个个的,哪一个不是与他情投意合? 可她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连平日里那个最是木讷,最不爱说话,素来被人比作“二木头”的二姑娘迎春,竟也和他...... 袭人心中骇然,却又忍不住在心底暗暗称奇。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似乎也很正常。 二姑娘这人,性子最是懦弱怕事,又没个主见。 平日里哪怕是受了委屈,也只会拿针扎两下自个儿的帕子出气。 林珂那般手段,那样一张巧嘴,再加上他那体贴入微的性子,要骗到这么个木讷的人儿,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袭人心里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隐隐约约的,竟还有几分为林珂感到骄傲—— 瞧瞧,这便是她看中的男人,就没有他拿不下的女人! 只可惜看中的晚了些...... 这时,外头的脚步声停了。 袭人眼珠子一转,忙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门缝上,小心翼翼地侧耳倾听起来。 只听林珂的声音温和地响起,似是在同迎春商议什么要紧事: “二姐姐怎么想呢?过了年后,日子便过得快了。林妹妹那边不消多久,预计就要过门了。” 迎春的声音很轻,细若蚊蚋,还带着几分颤抖和羞怯,袭人费了好些功夫,竖直了耳朵,才勉强听清楚。 “我......我怎样都好的......” 她声音里透着一股全然的信赖与依赖,仿佛只要是林珂说的话,便是天大的道理。 “......我都听珂兄弟的。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袭人听得暗自咋舌。 虽不知道他们具体在聊什么话题,但迎春这话,听起来还真是符合她那一贯的性子。 没主见,软绵绵的,像团棉花,任人揉捏。 外头,迎春说完这话,也觉得自己像是把所有的难题都丢给了林珂,脸上有些发烫,便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她想,自个儿是不是太没用了些?什么都要靠珂兄弟拿主意。 然而林珂却觉得这是应该的。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迎春那双温暖的手,在掌心里紧紧握着。 他心里想着:这傻丫头,把自个儿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身子都交给了我,被我给霍霍了,我哪儿能不付出些代价,不替她好好筹谋一番的? 林珂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歉疚与心疼,道: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委屈委屈二姐姐了。” “委屈?” 迎春一听这话,身子微微一僵。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 迎春以为林珂是要自己再等一等,或是......或是到最后都没法子给自个儿一个名分。 虽然她早就有这般觉悟,知道自己身份尴尬,又是庶出,比不得林妹妹和宝妹妹她们,可真听他这么说,心里头还是觉得酸涩难当。 “没......没事的。”迎春强笑着,想要抽出手来,“我......我都说了,我怎样都好的。只要珂兄弟你心里有我,即便是一辈子偷偷摸摸的,我也......” “胡说什么呢!”林珂没让她把话说完,反倒握得更紧了些。 他看着迎春那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心疼极了,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道: “我的意思是——待林妹妹过门,正了名分,我就立刻去跟老太太说。求她老人家做主,纳了二姐姐......做我的贵妾,如何?” 其实以迎春的身份,要论贵妾有些奇怪,但勉强她也能说成是林黛玉的姊妹,何况以后定然也会有孩子的,先这么称呼着自然也是可以的。 第704章 苦袭人烦恼年节礼(上) “啊?” 迎春猛地睁大了眼睛,那张平日里总是木木的脸上,此刻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与光彩。 “真......真的?”她颤声问道,仿佛不敢相信自个儿的耳朵。 “纳我......纳我过门?” “自然是真的。”林珂笑道,“我何时骗过二姐姐?” 迎春心喜不已,她抬头看向林珂,眼神里满是感动,眼眶都有些红了。 她是完全不觉得做妾有什么委屈的。 在这府里,她是庶出,生母早亡,父亲贾赦又不靠谱,继母邢夫人更是个只认钱的。 她这二姑娘做得,还不如有些体面的丫头自在。 若是能嫁给林珂,哪怕是做妾,那也是去享福的!那是和心上人长相厮守! 二姑娘唯一的担心,就是不能和心上人在一起,之前被贾赦抵给孙绍祖那回事可是把迎春吓坏了,如今林珂的说法可要比那样的结局好了千倍百倍。 林珂能这般承诺于她,她只觉得是天大的福分砸在了头上。 迎春的愿望何其简单,又何其卑微。 林珂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是真的很心疼她。 他想着,以后总要找机会在别处好好补偿她,绝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可高兴了没一会儿,迎春那点子怯懦又冒了出来。 她咬了咬唇,担忧道:“可是......可是老太太会同意么?” 迎春如今最讨厌的,就是自己的身份。 如果自己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子该多好,就像表妹邢岫烟那样,那样就不用担心有人拿什么“国公府千金做妾”的话来说嘴了。 林珂便握住她的柔荑,轻轻拍了拍,让她放心: “你放心。这事儿,我有分寸。”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笑道:“若是老太太不答应,大不了我就威胁她,逼她老人家不得不松口就是了。” “威胁?”迎春纳罕道,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你拿什么威胁老太太?她老人家可经不起折腾的,你不能......” “二姐姐想什么呢,我还不至于那么坏吧?”林珂坏笑道:“老太太要是不答应,我就去打宝玉!” “我见他一次打一次,打得他哭爹喊娘。你想啊,老太太最心疼的就是他,到时候为了保住宝玉,她老人家除了答应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噗嗤......” 迎春被他这无赖的话给逗笑了。 她胆子大增,捏了捏林珂的掌心,嗔道:“你这人......好生无赖!明知老太太最关心宝玉,你却偏要拿这个去气她。你也不怕老太太拿拐杖敲你!” “嘿嘿。”林珂也不恼,反倒顺势抓住了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口,笑道:“倘若不无赖些,那天夜里我哪里能翻得了姐姐的窗户?又哪里能得偿所愿,一亲芳泽呢?” “呀!” 迎春一听这话,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她也想起了那天的情景来。 “你......你还说呢!”她又羞又恼,声音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四妹妹那回也在呢,你好大的胆子,得亏那丫头亲你,不然......你可要身败名裂的。” “怕什么?”林珂凑近了些,低声道,“四妹妹都是自己人。何况以后我又去了几回,不也什么事儿没有?” 迎春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她有心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但又怕真的惹急了林珂,他要是真不来了怎么办,便也不说话了。 迎春低下头,手指在林珂掌心里轻轻划着圈儿,半晌才鼓起勇气,羞羞答答地小声道: “那......那我也好几日都没陪你了......” “今儿夜里......”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司棋......司棋也不关窗呢......” “真的?”林珂眼睛一亮,这暗示再明显不过了。 “嗯......”迎春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躲在门后的袭人,此刻却是吃瓜吃得目瞪口呆,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天爷啊!她听到了什么?! 原来......原来珂大爷竟然还翻过二姑娘的窗户,而且那天四姑娘竟然也在! 那......那他们那天晚上,究竟做了什么? 是在一处......还是...... 袭人不敢想了,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又是羞臊,又是震惊。 她现在很后悔,非常后悔。 自己怎么就想不开,非要跑到这没人来的清堂茅舍来发呆呢?又怎么就管不住自个儿这双耳朵,非要在这儿偷听呢? 这下好了,听到了这等惊天动地的秘闻,若是被发现了......只怕自个儿这条小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袭人正想趁着他们说话的空档,寻个机会偷偷溜走。 却忽然听得外头林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且离这边的门越来越近了: “咦?这儿是清堂茅舍?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不过也好久没过来这儿了。二姐姐,咱们过去看看?那里面虽然没人住,倒也清净,正好咱们进去坐坐,我也好再细细地同你说说这纳妾的事儿。” 迎春就问:“不是一架小轿子就能送走了么?岫烟不也是这样过的门?还有什么要说的?” 随后是林珂坏坏的声音:“不止是这些啊......过了门之后还有好多事儿要做呢......” “你要在这儿......罢了,我都依你......这里面有火么,仔细着凉呀......” “啊?”袭人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 完了完了,他们要进来了! 这屋子统共就这么大,除了一间正堂,就只有她藏身的这间小耳房。 若是他们进来了,自个儿还能往哪儿躲? 她慌乱地四下张望,却见这耳房里空荡荡的,连个能藏人的柜子都没有,只有一个屏风孤零零地立在角落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吱呀——” 正堂那扇虚掩的柴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 第705章 苦袭人烦恼年节礼(下) “呵,倒也挺干净的。” 林珂拉着迎春柔荑,挑开虚掩的柴门,迈步进了这清堂茅舍的正堂。 这屋子虽建得偏僻,又是仿着农家茅舍的样式,外头瞧着有些荒凉,里头却还算宽敞。 林珂环顾了一圈,只见那几张榆木桌椅上竟是没落什么灰尘,显然是常有人来擦拭打扫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看来这园子虽大,那些个洒扫的小丫头倒也没有偷懒。” 迎春任由他牵着,眸子里此刻也带上了几分柔和的笑意,柔声道:“珂兄弟给的月钱那般丰厚,逢年过节又有这许多赏赐,这园子里的条件比起外头不知好了多少倍。她们若是还偷懒,那便太不像话了,也是自个儿没福气。” 她虽性子软弱,但这话说得却也是很有气势。 林珂听了,便故意凑近了些,坏笑着打趣道:“哟,二姐姐这话说得,倒是颇有几分主母的威严了。看二姐姐这般气愤的样子,不如......往后这园子里,若有那等不懂事的、偷奸耍滑的丫头,便全权交由二姐姐来处置,如何?” “啊?” 迎春一听这话,顿时便慌了手脚,连连摆手,那张圆润的脸蛋儿涨得通红,嗫嚅道:“我......我不行的......我嘴笨,又不会说话,哪里管得了人?大嫂子和三妹妹管得就很好......我,我若是插手,只会添乱的。” 她知道自个儿是个木头,平日里连自个儿屋里的丫头婆子都弹压不住,若是让她去管家,只怕那些个刁钻婆子都要骑到她头上来。 林珂见她这副受惊的模样,心中爱怜更甚。 他也不置可否,并未再逼她,只笑着拉着她在屋里唯一的那张榻上坐下。 “好好好,不管就不管。咱们只管自个儿快活便是。” 他一面说着,一面便极其自然地将手搭在了迎春的腰间。 迎春身子一僵,随即又软了下来,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两人又稍微说了会儿闲话,从年节的安排说到日后的打算。 其实迎春根本不大在乎,多数情况都是林珂一个人在说的。 不过没关系,她爱听林珂讲话。 但林珂自个儿却不喜欢独角戏,说着说着,便要行动起来。 外头寒风凛冽,这屋里虽没烧地龙,却因着两人挨得紧,倒也不觉着冷。 林珂的手顺着迎春厚厚的斗篷探了进去,帮她束得更紧了些,当然也要取些报酬。 说实话,穿太厚了,几乎毫无感觉。 “二姐姐近来......似是又成长了些?”但林珂这个促狭的,还是在迎春耳边低语调笑。 迎春羞得连脖子都红了,却是一点儿也不反抗,只咬着下唇,任由他施为。 渐渐的,林珂便不满足于隔靴搔痒了。 ...... ......(没错,这里是删减,过不了审我也很难受啊。) 君子远庖厨,虽然林珂自认不是君子,但府里的姑娘们还是不许他学习做饭下厨。 不过也没关系,林珂并不在乎,就算不做饭,只学技巧不也是一样? 只要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便是了,左右迎春经验极少,连看那等书都是羞得看不下去的,林珂没办法,只有亲手教教她喽。 “嗯......好厉害......” 对于那些在自己不擅长领域能做得很好的人,迎春也一点儿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她不仅懂事,还很上进,当林珂付出满腔心血教导她的时候,迎春亦是十分努力在学习的。 只不过,在场的学生可能不止她一个。 躲在耳房门后的袭人,透过门缝,眼睁睁地看着外间那两人,从坐着说话,渐渐变成了耳鬓厮磨。 ...... 最后,自然是要转移战场,从坐着变成躺着了。 袭人只觉得脸上烫得厉害,心跳声大得仿佛就在耳边擂鼓。 她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儿声音来。 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若是这时候被发现了,窥破了二姑娘和珂大爷的私情,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只怕不用老太太动手,珂大爷为了保全二姑娘的名声,也要先处置了她! 外头的动静渐渐大了起来。 袭人本是不愿意看的,但眼睛似乎不听她的。 渐渐的,连一双手都有些不听话起来了...... ...... ......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袭人觉得自个儿的两条腿都已经站得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外间才终于算是渐渐平息了下来,云消雨歇。 林珂抱着迎春,两人又温存了好一会儿,细心地替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和发髻,将领扣一一系好。 “天色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林珂柔声道,替她拢了拢斗篷,“若是回去晚了,只怕又要生出事来。” “嗯......”迎春此时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林珂牵着。 两人这才相携着出了清堂茅舍,往缀锦楼的方向去了。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在风中,袭人才终于敢放开呼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只觉得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冷汗涔涔,贴身的衣裳都湿透了。 但袭人仍是不敢动,又在原地僵立了许久,直到实在被风吹得顶不住了,双腿哆嗦得厉害,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她探出头去,做贼似的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四周真的无人了,这才敢踏出那间逼仄的耳房。 经过那张木榻时,她鬼使神差地往那儿瞟了一眼。 啧,果然很厉害呢...... 袭人脸上一红,心中又是一阵乱跳,忙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然而她又抿了抿嘴,便将这里收拾了一下,这才逃也似的快步走了。 片刻后,被林珂抓来收拾残局的司棋目瞪口呆。 这不是什么都没有么? ...... 第706章 悍金桂强夺宫中缎 却说袭人一路慌不择路,只想着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低着头,也不敢看来往的人,只管闷头赶路。 直到走到了大观园的门口,正要出去时,却冷不丁地撞见了一个人。 “哎哟!这不是袭人么?” 袭人一惊,猛地抬头,只见金钏儿正站在园门口,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的红漆描金匣子。 袭人心中咯噔一下,忙强行收束住那一团乱麻般的心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莫要让人瞧出破绽来。 “是......是金钏儿啊。”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在这儿看什么呢?” 金钏儿一见是她,脸上顿时露出了欢喜的神色,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 “哎呀,还好遇着你了!”她几步跑上前来,也不由分说,便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匣子往袭人怀里一塞。 “喏,这是我们爷特意吩咐,送给你家奶奶的年节礼。你既是要回那边府里去,便顺道帮我拿过去吧!” 金钏儿本来就不想去荣国府。 她如今虽是安林侯府有头有脸的大丫鬟,可到底是从王夫人房里出来的,当初也是有些不愉快。 为了自己和妹妹,能不去隔壁就不去隔壁,这是金钏的坚持。 这会儿在门口逮着了袭人,那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壮丁,当然要用用她了。 袭人手里一沉,稀里糊涂地就被塞了这么个匣子。 她愣了一下,忙喊住转身要走的金钏儿:“哎!等等!你还没说清楚呢!这是什么?怎么这般沉?” 金钏儿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笑着解释道:“这是从宫里赏下来的那些个布料里,挑拣出来的一些。说是送给你们家太太和你家奶奶的。” 她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道:“毕竟也是正经的亲戚,又住着隔壁邻居。这年节下的,若是我们爷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只怕又要被人说是‘一阔脸就变’,不懂礼数了。这礼尚往来,总是很有必要的。” 话是这么说,其实也是晴雯她们选完剩下来的。 袭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给荣国府里主子们的年礼。 她点了点头,抱紧了匣子:“我知道了,会替你转交的。” 她正要走,却听金钏儿又叫住了她。 “对了,还有一句话。” 金钏儿眨了眨眼,意味深长地看着袭人,笑道:“我家姨娘特意嘱咐了,让我告诉你一声。这匣子里的东西,都是有数的。至于你们这几个贴身伺候的大丫鬟......能不能有点儿什么赏赐,那还得看你家奶奶的意思了。” 说完,她也不等袭人再问,摆了摆手,便像只欢快的百灵鸟一般,转身跑回园子里去了。 她的本意是嘲讽贾宝玉院儿里的丫鬟手脚不干净,但袭人似乎有了别的理解。 袭人抱着那匣子,看着金钏儿远去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般别扭? 她在原地琢磨了片刻,忽然心中一动。 平儿如今是林珂身边最能说得上话的人,她这话......莫不是也代表着林珂的意思? 莫非......这是在告诉她,林珂并没有忘了她?是在借着这个由头,给她递个话儿? 袭人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她总感觉,这就像是在绝境之中,忽然有人给她递了一根若隐若现的绳子,像是在找办法给她解围,给她一条活路。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她是真真切切地完全没见林珂有过什么明确的说法,更没给过她什么承诺。 但无论如何...... 袭人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沉甸甸的红漆匣子,感受着这份实实在在的分量。 总归......总归是比之前那般绝望无助要高兴了太多的。 待袭人到了王夫人处,果然不出所料。 屋内檀香袅袅,王夫人正手里捻着佛珠,闭目养神。 听闻是东府那边送来的年礼,她连眼皮子都未曾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 “难为他还记得这边。”王夫人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喜是怒,只有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既是珂哥儿的一番心意,咱们也不好驳了。” “你且先抱去给老太太瞧瞧,老太太若是有兴致,便留着赏玩;若是老太太不要,你们拿去分了便是,横竖也不过是些小玩意儿,我不缺这个。” 袭人心中暗叹,这大太太对珂大爷的成见,怕是这辈子都解不开了。 不过,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 王夫人虽瞧不上,但礼数不能废,当即便唤了彩霞进来,吩咐她去库房里挑几样妥当的回礼,不可失了荣国府的体面。 袭人领了命,便又抱着那匣子,转身往贾母的院子去了。 这一路走来,袭人只觉得这荣国府竟是比往年冷清了太多。 往年这个时候,哪怕离过年还有些日子,这府里也该是到处张灯结彩,欢声笑语不断的。 可如今,因着老太太这些日子诚心念佛,讲究清净,免了姑娘们和媳妇们的晨昏定省,除了前儿个史大姑娘闹着不肯回家,特地过来哭诉了一回,这里竟是一直都门可罗雀,冷冷清清的。 只有几个看门的小丫头子,缩在廊檐下避风,见袭人来了,也只是懒懒地福了一福,全无往日的精气神。 袭人走进院里,正巧鸳鸯掀了帘子出来,手里端着个铜盆,像是刚伺候完梳洗。 鸳鸯一见袭人,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你这是才从外头回来?瞧这脸冻的,青一块白一块的。方才在园子里还没吹够风,这会儿又捧着这么个大家伙到处跑,别真个儿冻坏了吧?” 袭人这会儿自个儿骗到了自个儿,觉得林珂送礼是别有深意,心里那股子伤心劲儿散去了不少,反倒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 她抿嘴一笑,道:“我好好的呢,倒是让你白担心了。我这不是领了差事么。” 说着,她将怀里的匣子往上托了托:“这是东府珂大爷特意让人送来的年礼,说是给老太太和太太们的。太太那边看过了,让我送来给老太太过目。” “这可不巧。” 鸳鸯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将铜盆递给一旁的小丫头,压低了声音道:“老太太刚刚才睡下。” “这般早?”袭人诧异地看了看天色。 这会儿虽是午后,可按着老太太往日的作息,这时候该是精神最好的时候,或是摸骨牌,或是听戏,哪里有这般早便歇息的?且这一歇,还不知要歇到什么时候去。 鸳鸯叹了口气,面色有些凝重,拉着袭人往避风处站了站,才小声道:“你是有所不知。老太太这几日......总觉得疲倦得很。” “有时候坐着坐着,便打起了瞌睡,有时候说了上句,下句便忘了。太医也来看过,只说是年老体衰,气血不足,要静养。所以这几日,我们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扰了老太太。” 袭人听得心中一惊。 她是自小在贾母身边伺候大的,最是知道老太太的身子骨一向硬朗,精神头比年轻人都足。 如今竟是到了这般地步...... 这荣国府的定海神针若是倒了,那这府里...... 鸳鸯见她发愣,便看了看那匣子,道:“这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啊?”袭人回过神来,忙道,“这......这是珂大爷的一片孝心。便是老太太睡下了,我能不能先放在你这儿?等老太太醒了,你再呈上去,也算是全了礼数。” 鸳鸯却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必了。”她苦笑一声,“方才我伺候老太太歇下时,也顺嘴提了一句,说是东府那边怕是要送年礼来。你猜老太太怎么说?” 袭人问:“怎么说?” “老太太说:‘我这把老骨头,行将就木的人了,还用那些个鲜亮东西做什么?白白糟蹋了。他既有心,不如给你们这些年轻的丫头们分了,或是给宝玉屋里添置些,也算是物尽其用。’” 鸳鸯学着贾母的语气,哪怕她是娇俏悦耳的声音,听起来也颇为萧索。 袭人听得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意瞬间漫过全身。 她哪里不知道,老太太生平最是讲究排场,最爱热闹,最喜那些个新鲜精致的玩意儿。 哪怕是上了年岁,也不能失了气派。 如今竟然说出“行将就木”、“用不上”这种话来,只怕是老人家自个儿心里都有了数,觉得大限将至了。 袭人不敢多想,更不敢将这猜测宣之于口。 她只得强笑着,劝道:“好姐姐,老太太那是随口一说,咱们做下人的,哪能当真就不给主子留着?饶是如此,你也还是先收下的好。万一老太太醒了,又想看了呢?” “说了不用便是不不用。”鸳鸯却是个极有主意的,她只怕这等鲜亮物件儿又勾起老太太心思,便推了推那匣子,“你若是执意留在这儿,老太太醒了也不会看一眼。到时候,只能是便宜了翡翠、琥珀她们那些个小蹄子。与其让她们糟蹋了,倒不如你拿回去。” 她看着袭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你屋里如今也不容易。那一位是个难伺候的,手里有点好东西,最好是自己先藏一些。” 袭人听了这话,知道鸳鸯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心中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她不再坚持,只得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便听姐姐的。” 她抱着那匣子,又辞别了鸳鸯,怀着比来时更加沉重复杂的心情,往自己院儿里走去。 ...... 回到院儿里,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一进门,一股压抑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宝玉不在屋里,想是又不知躲到哪里去发呆了。 正屋里,夏金桂正歪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虽然是冬日,屋里烧着地龙,她却似是心里有火,总觉得燥热。 见袭人抱着个精美的红漆匣子进来,夏金桂那双吊梢眉一挑,眼睛顿时便亮了。 “哟,这是哪儿来的好东西?”她直起身子,声音尖细,“一大早的不见人影,原来是去发财了?” 袭人忙上前行礼,将匣子放在桌上,恭敬道:“回奶奶的话,这是东府珂大爷送来的年礼。方才送去给老太太和太太过了目,太太体恤,说赏给......赏给咱们屋里用。” “珂兄弟送的?” 夏金桂一听“珂大爷”三个字,神情立时便变了。 方才那股子慵懒尖酸的劲儿瞬间消失不见,竟然还表现除了一种令人看了发毛的惊喜与娇羞。 她噌地一下从榻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一把便掀开了匣子。 只见里面琳琅满目,最显眼,便是那几匹流光溢彩的绸缎。 “哎呀!”夏金桂惊呼一声,伸手抚摸着那滑腻如水的料子,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神色。 身为皇商,到底也是识货的,哪里不知道这些料子极为少见? “珂兄弟......珂兄弟他果然是惦记着我的!” 夏金桂喃喃自语,竟是完全自动忽略了“年礼”、“太太赏”这些个前提,只一门心思地认定,这就是林珂特意送给她夏金桂一个人的。 袭人:“......” 她在旁边垂手侍立,听着这话,只觉得这人怎么能这般自作多情? 夏金桂却不管那些,她拿起那匹绯红色的云锦,往自个儿身上比划着,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越看越满意。 “瞧瞧这颜色,这花样,多衬我的肤色!”她喜滋滋地道,“我就知道,珂兄弟那样的人物,眼光定是极好的。他定是觉得我平日里穿得太素净了,才特意送了这般鲜亮的料子来。” 她越想越美,转头对一旁的宝蟾喊道:“宝蟾!死哪儿去了!快过来!” 宝蟾正躲在屏风后头嗑瓜子,闻言忙擦了擦手跑出来:“奶奶,怎么了?” “快!”夏金桂着急道,“你快去挑些好的......罢了!” 她忽然一挥手,似是想到了什么更妙的主意,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红晕:“且先等等吧。我想着,珂兄弟既然这般有心,我也不能失了礼数。” 第707章 情妹妹年节见家长 夏金桂咬了咬唇,做出一副小女儿的情态:“待我亲手做点儿什么织物,或是荷包,或是汗巾子,再给他作为回礼送过去。也好让他知道,我夏金桂不仅生得好,这手上的功夫,也是极好的。” 宝蟾:“......” 袭人:“......” 宝蟾心里更是暗自腹诽:手上功夫?打骂人时倒是厉害得很。 夏金桂自小娇生惯养,拿针比拿棒槌还费劲,除了会扎人,什么时候会做女红了? 可夏金桂也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主儿。 她说干就干,当即便命宝蟾去取了针线笸箩来。 又挑了一块最名贵的玄色缎子,说是要给林珂做个扇套。 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那针线到了她手里,就像是有了自个儿的脾气,怎么都不听使唤。 “嘶——!” 才刚缝了两针,夏金桂便痛呼一声,将手指含在嘴里,眉头紧皱。 “这什么破针!这么钝!连个缎子都戳不穿!”她气急败坏地将针线往桌上一摔。 宝蟾忙上前捧着她的手吹气:“奶奶,您金尊玉贵的,哪里干得了这种粗活?快别弄了,仔细伤了手。” 夏金桂却不服气。她看着那块好好的料子被自个儿戳得歪歪扭扭,心里头那个气啊。 “我就不信了!”她又拿起针,比划了半天,却始终下不去手。 最后,她只得不耐烦地将针线往宝蟾怀里一塞:“宝蟾,你过来!你先缝几针给我看看。这起针该怎么走来着?我一时有些忘了!” 宝蟾无奈,只得接过针线,战战兢兢地示范起来。 袭人站在一旁,看着那匹价值连城的贡品云锦,被夏金桂这般胡乱折腾,剪得七零八落,心里简直是在滴血。 那可是宫里的料子啊! 鸳鸯那样体面的人,得了一块都视若珍宝,要留着做嫁衣的。 如今却被这泼妇这般糟蹋! 她忍不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布料,眼底满是心疼与不舍。 夏金桂正自烦躁,一抬头,恰好捕捉到了袭人的这个眼神。 “看什么看?!” 夏金桂柳眉倒竖,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剪刀重重一拍。 “你那两只眼珠子,都要掉进这布堆里去了!怎么?没见过世面是不是?这般眼馋?” 袭人吓了一跳,忙低下头:“奶奶误会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自个儿配不上这等好东西?”夏金桂刻薄地打断了她。 她随手在桌上翻了翻,从颜色稍微暗淡些的缎子里随意扯了两块出来。 一块是不起眼的酱紫色,一块是有些发灰的蓝布。 “喏,拿着!” 她像打发叫花子似的,将那两块布料往袭人怀里一扔。 “别说我这个做主母的刻薄,有好东西不惦记着你们。这两块料子,虽说成色一般,但给你做两身衣裳遮遮丑,那是绰绰有余了!” “拿去吧!别在这儿戳我的眼,看着就心烦!” 袭人抱着那两块布料,只觉得怀里沉甸甸的,却不是欢喜,而是满心的屈辱。 这算什么?施舍么? 早知如此,还不如回来的路上先贪墨点儿的。 她咬着下唇,强忍着眼泪,低声应了句:“谢奶奶赏。” 说完,她便忙不迭地抱着布料,退出了屋子。 身后,还传来夏金桂毫不掩饰的嘲讽声: “哼!好个没见识的下作种子!想来她这辈子,肯定没见过这等上好的料子吧?” 大约对她而言,赏了这两块破布,就像是对路边讨饭的可怜乞丐大发善心一般,袭人就是该感激涕零的。 夏金桂心想,这也就是自个儿心善,品德高尚罢!换了旁人,谁又会理她? ...... 时光若白驹过隙,转眼间除夕的爆竹声已在京城的街头巷尾零星响起了。 愈发接近年关,这日子便过得愈快。 到了年三十这一日,整座京城都被笼罩在一片喜庆的红光之中。 家家户户贴桃符、挂灯笼,无论贫富,总要在这辞旧迎新的日子里,求个团圆美满的好彩头。 对于安林侯府而言,今年的除夕,却与往年大不相同。 去年的这个时候,府里人口尚简,林珂虽也是权贵,却也没那么多规矩束缚,大年夜里还能在自个儿屋里,陪着晴雯、五儿几个丫鬟围炉守岁,行家常乐事。 可今年,这府里的光景已是不可同日而语。 不仅府内人口愈发多了,更因着林珂身份特殊,这除夕的安排,便由不得他自个儿做主了。 早在几日前,宫里便传出了话来,帝后二人那是千叮万嘱,强烈要求林珂今日一早便要进宫去,陪着他们二老过这个团圆年。 这也就罢了,毕竟为人子者,尽孝是应当的。 可连带着一起的,竟还有林黛玉。 按理说,黛玉还未过门,这大过年的,理应回林家宅子,与自个儿的亲生父母林如海和贾敏团聚才是。 黛玉心底里,自然也是这般想的。 这几日,她没少在林珂面前念叨,说是想念爹爹和娘亲了,想吃家里的年夜饭。 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得林珂都心软,险些就要应了她。 无奈,姜还是老的辣。 早已得知了消息,一心为女儿铺路的贾敏,前两日特意将黛玉叫了回去,母女俩关在房里说了半日的话。 也不知贾敏是如何劝说的,大抵是为了让她提前在未来的公婆面前尽孝,好为了日后的位置打下坚实基础,免得叫旁人钻了空子。 总之,待黛玉出来时,虽是一脸的不情愿,却也只得红着眼圈儿应下了。 不过左右不差这一年,少女心事来的快去的也快,黛玉很快便收拾好了心情,反倒期待起皇宫里的家宴了。 于是,今日天还没亮,安林侯府宽大奢华的马车,便载着这对璧人辘辘地往皇城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波斯长绒地毯,四角放着香炉,瑞脑消金兽,暖香袭人,温暖如春。 林珂靠在软榻上,身上穿着一件玄色织金蟒袍,这是宫里特赐的皇子规制,虽未正式认祖归宗,但在这等私下场合,已是默许了。 今儿特许他也随着直接进二门的,用不着别人检查,也不用担心给无关人看了去。 而林黛玉则是一身大红羽纱面白狐狸皮的鹤氅,里面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褃袄,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 鲜亮的红色,衬得她那张绝色的面庞愈发白皙剔透,清丽脱俗中又透着一股子贵气,真真是才貌世稀。 只是这位佳人,此刻正有些慵懒。 黛玉那一双纤细修长的腿儿,并未规规矩矩地收着,而是很自然地搭在了林珂的大腿上。 林珂的一双大手,正隔着柔软的洋绉裙,不轻不重地替她按揉着小腿。 “嗯......” 黛玉舒服地轻哼了一声,身子软软地靠在车厢壁的软垫上,一双美目半眯着,像极了一只被主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小猫。 这倒不是黛玉跋扈,非要支使林珂。 实在是因为方才林珂有些乏了,黛玉心疼他,便主动替他捏了半日的肩。 这会儿轮到林珂投桃报李,相互奖励,倒也算是兄妹之间的一点儿不足为外人道的小情趣。 林珂的手法极好,不愧是拿这个亲近姑娘的,指尖带着适度的力道,在黛玉紧致的小腿肚上游走,缓解着她早起的酸乏。 他一边按着,一边侧头瞧着黛玉那副享受的模样,不由得失笑道:“瞧瞧你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端庄?若是叫外人看见了,怕是要惊掉了下巴。” 他故意叹了口气,促狭道:“我看哪,过会儿进了宫,见着了父皇母后,我定是要先告上一状的。就说我在府里给你欺负惨了,每日里不仅要当牛做马,还得这般伺候你这位大小姐。” 黛玉闻言,懒懒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 她也不恼,只撇了撇嘴,轻笑道:“哥哥这话真是好笑。堂堂七尺男儿,还是个爷们儿呢,怎么就学了那些个撒娇告状、搬弄是非的女儿家手段?也不怕羞!” 她伸出足尖,在林珂腿上轻轻点了一下,嗔道:“再说了,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你若是不愿按,那便放开手,我自个儿歇着便是,谁稀罕你伺候了?” 说着,便作势要将腿收回来。 “别别别,是我乐意,是我求之不得。”林珂连忙按住那双不安分的小腿,笑道,“能伺候咱们林妹妹,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我岂敢有半句怨言?” “哼,油嘴滑舌。”黛玉嘟了嘟嘴,脸上却泛起了一抹红晕。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那双含情目忽然变得水汪汪的,带着几分羞愤,瞪了林珂一眼: “你还说!分明就是你欺负人......” 她声音低了下去,咬着下唇,恨恨地道:“......紫鹃那日私下里早就和我说过了的。她说......她说那些个东西,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处!既不养颜,也不滋补!你......你还总骗我吃下去,还说什么那是......那是......” 说到此处,黛玉那张俏脸已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再也说不下去了。 她只觉得自个儿当初真是傻得可以,竟信了他的鬼话,还当真以为那是为了身子好,每每都忍着羞耻,乖乖地...... 如今想来,分明就是这坏人在变着法儿地作弄她,满足他那点子不可告人的恶趣味! “我倒也想多欺负欺负你呢!”黛玉恨恨地补充了一句,“好报这一箭之仇!” “咳咳......” 林珂闻言,顿时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紫鹃这丫头,看着老实,怎么背地里什么都往外说?连这等闺房秘事也拿来嚼舌根?往后怎么骗黛玉?回头定要好生家法伺候一番才行。 不过,面对黛玉的指控,他面上却是一点儿也不慌。 林珂手上动作不停,反倒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滑了滑,坏笑道:“倒也不是完全骗你......那东西虽说未必有什么大补的功效,可没准儿只是没被发现呢?” 见黛玉又要羞恼,他忙话锋一转,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不对......我想着,左右这件事情,妹妹脸皮薄,定是不敢拿出去和别人说的。便是进了宫,难道妹妹还敢跟母后告状不成?说我逼着你......嗯?” “你!” 见他这般无耻,竟拿这等事来堵自己的嘴,黛玉顿时气结。 她也没了法子,只得抬起穿着雪白罗袜的玲珑小脚,在他胸口轻轻踢了一下,嗔骂道:“无赖!流氓!我......我不理你了!” 随后,她便像是触了电一般,飞快地收回了腿,转过了身子,背对着林珂,重新穿上了绣着珍珠的软底绣鞋。 她一边整理着裙摆,一边微微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生硬地转移话题道:“还没到么?这都走了许久了。” 林珂见她这副羞窘难当,妄想转换话题的可爱模样,心中更是爱极。 他哪里肯这般轻易放过黛玉? “早着呢。”林珂随口胡诌道。 说着,他便欺身而上,从背后一把揽住了黛玉纤细的腰肢,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好妹妹,这般良辰美景,马车里又只咱们两个,说什么到不到的?” “你......你做什么......”黛玉身子一颤,想要挣扎,却被他抱得紧紧的。 “不做什么,只是想......再亲近亲近你。” 林珂低笑一声,将身子贴了过去,扳过她的脸,对着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便吻了下去。 “唔......” 黛玉的抗议声尽数被吞没在了唇齿之间。 马车在平坦的御道上平稳地行驶着,车厢内却是一片旖旎风光。 这对儿璧人又在这小小的天地里打闹亲热了一番,直到宫门遥遥在望,林珂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满面红霞、气喘吁吁的黛玉,替她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襟和发髻。 “真是可恶,若是给皇后娘娘看出什么不妥,你瞧我回去还理不理你!” ...... 第708章 俏丫鬟岁除夕守空房 而另一边,安林侯府内。 虽说主子们都不在,但这除夕的气氛,却是一点儿也没少。 府里的丫鬟婆子们,一个个都忙活得很,脚不沾地。 打扫庭院、张贴春联、挂灯笼、准备晚上的祭祀供品......哪怕是平日里最爱偷懒耍滑的几个,今儿个也是卯足了劲儿,再没哪个敢偷懒的了。 毕竟,明儿就是大年初一。 按照府里的规矩,不管这几日到底忙还是不忙,总要装出这么一番勤勉的表现来给上头看。 大家都等着明天一早,主子们从宫里回来,好排着队去领那丰厚的赏钱呢。 谁若是这时候掉了链子,被管事的记上一笔,那明儿个的红包怕是就要缩水了。 不过,这忙碌之中,也有那清闲的所在。 林珂自个儿居住的正院里,因着没有主子在,反倒成了最清净的地方。 屋里地龙烧得暖烘烘的,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小红、五儿、晴雯这三个大丫鬟,正围坐在熏笼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手里虽拿着针线活计,却也是半晌不动一针。 晴雯穿着用林珂赏的妆花锦裁成的新袄子,映得那张脸蛋儿愈发俏丽。 她不喜欢从外面买来的新衣,或许是心里自有骄傲在,觉得外头的都不如自个儿亲自做的。 拜她所赐,除了宫里赏下来的衣裳,林珂从未自外头买过什么。 可晴雯此刻却嘟着嘴,一脸的无精打采,手里拿着个线团,无聊地抛上抛下。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抱怨道,“这也太没劲了。大过年的,怎么就不能在家里过?非要一大早地就把爷给叫进宫去,连林姑娘也一并带走了。留咱们几个在这空屋子里守着,冷冷清清的,算怎么回事嘛!” 晴雯越说越来气,竟是口无遮拦起来:“皇上就是再厉害,是天子,那也不能这般不讲理吧!哪有大年三十把人家一家子拆散了的道理?” “哎哟我的姑奶奶!” 五儿正拿着剪子剪窗花,一听这话,吓得手一抖,差点儿剪坏了红纸。 她忙放下剪子,扑过去捂住晴雯的嘴,压低了声音急道:“你仔细些!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也是能随随便便说的么?这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了,传到宫里,那可是杀头的罪过!到时候,连爷都保不住你!” “当心爷知道了,回来定要狠狠惩罚你!” 晴雯一把拉下五儿的手,哼了一声,赌气似的将手里的线团往地上一扔。 “惩罚就惩罚!”她扬起下巴,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我还巴不得他回来教训我呢!哪怕是打我两下,骂我两句,总也比咱们三个大眼瞪小眼,在这府里干坐着强!” 她说着,眼圈儿竟是有些红了:“你们瞧瞧,这叫什么年嘛!一点儿人气儿都没有。” 五儿见她这副模样,也是无奈,只得叹了口气,不再说她。 这时候,晴雯才意识到旁边的小红一直没说话。 只见小红正低着头,手里拿着块帕子,却也不绣,只在那儿发呆,神色间似乎有些恍惚。 “小红?”晴雯拿手肘捅了捅她,“你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了?” 小红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勉强笑了笑:“我......我有什么话好说呀。听你们说便是了。” “切。”晴雯撇了撇嘴,身子往后一仰,靠在熏笼上,“平日里就属你知道的多,消息最灵通。如今爷不在,没人给咱们讲笑话逗趣儿听了,怪闷的。” 她眼珠一转,来了兴致:“哎,你来说说府里的趣事儿吧?我想听听......嗯,当然是荣国府那边儿的最好不过了。听说那边儿最近热闹得很?” 晴雯本着自己那点子傲慢与偏见,最爱听荣国府的各种八卦,尤其是那些个不好的事情,听了便觉得解气。 比如那宝二爷又挨了打,或是那新奶奶又闹了什么笑话,最好当然还是那个二太太能早点儿死了去。 哎呀,大过年的,就不该有这个字眼儿!都是那毒妇不好,晦气! 晴雯自顾自想着,又把王夫人记恨上了。 小红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我最近一直忙着算账,也没有去荣国府那边走动呀。哪里就知道那么多?” 她其实是知道些的,比如现在袭人的处境不太好,比如贾宝玉都没和夏金桂同房。 可这些事儿又不好跟晴雯说,晴雯口风相当不严,传出去了又是难办。 “真没劲。”晴雯见她不肯说,便又叹了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她望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色,喃喃道:“那咱们今儿夜里怎么过啊?这样的好日子,总不能咱们三个凑合一顿,然后早早就睡下吧?那就没意思了。” 五儿见她这副春闺寂寞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调侃道: “我看你呀,哪里是不想睡觉?你分明是不想一个人睡觉吧?” 她凑近了些,刮了刮晴雯的脸蛋儿:“若是这会儿爷突然回来了,叫你过去伺候,你保准儿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也不嫌没劲了,屁颠屁颠地就过去了!是不是?” “你......你少胡说!” 被戳中了心事,晴雯那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像是煮熟了的虾子。 她羞恼地伸手去拧五儿的嘴:“我......我哪儿就是这样的人了?我不过是......不过是想热闹热闹罢了!” 晴雯又反击道:“哼,说得倒好听!换了是你,爷叫你,你不要么?你就能把持得住了?” 五儿被她这一问,脸上也是一红。 不过她性子比晴雯坦率些,也不遮掩,只大大方方地道:“我?若是爷叫我,那我自是乐意的。爷待咱们这般好,能伺候爷,那是咱们的福分,有什么好遮掩的?” “呸!不知羞!”晴雯啐了她一口,两人便打闹成一团,嘻嘻哈哈的,倒也驱散了不少冷清。 闹了一会儿,两人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又觉得不能只有自己两个这么不知廉耻,便想着要拉那个一直在一旁看戏的小红下水。 晴雯理了理乱发,冲小红挤眉弄眼道:“小红,你别光笑话我们。你说,若是爷今晚真回来了,要咱们三个......那个什么,你肯不肯?” 小红看着这两个面若桃花、春情荡漾的姐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她就觉得高兴得很,现在可得忍住了别笑出来。 小红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淡淡地道:“你们别拿我寻开心了。” 她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神情中透着几分决绝,分明就和她们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爷今儿是肯定不回来的,皇上发了话,谁也改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强忍住笑意道:“我方才已经同平儿说过了。既然爷不在,这院子里也没什么要紧事......我就打算回家里去,陪我爹娘过个年。” 晴雯:“......” 五儿:“......” 晴雯和五儿都愣住了。 好你个小红,浓眉大眼的,竟然也背叛组织是吧? 小红这时候就忍不住了,嘻嘻笑道:“所以呢,你们自个儿去烦恼吧,我是要回家过年的!” 晴雯和五儿心里气坏了,怪不得你方才一句话不说呢,敢情听我们在这儿纠结如何熬过漫漫长夜,让你感到很幸灾乐祸是吧! 可是气着气着,柳五儿就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啊,自个儿又不是没家,亲娘不就在园子里住着么?没道理在这儿孤独寂寞冷啊! 被小红提醒到之后,五儿也喜笑颜开起来,道:“是这么个理儿,大过年的,左右爷不在,回家里也是件好事。” 这下轮到晴雯错愕了:“五儿,你怎么还替她说起话来了?” 便听五儿不好意思道:“晴雯,我也想回去陪我娘,去年都没找她呢......你一个人一定也能过得很自在的!” 随后她便逃也似地跑了,小红咯咯一笑,也同晴雯道:“一定要过得自在哟!” 说罢也迅速追了上去,跟着五儿离开。 晴雯:“......” 方才还以为是失意者联盟,转眼就变成自己一个人独守空房了? ......欺负自个儿没爹没娘是吧!偏偏还没法子反驳,真是气死人了! 晴雯这下是真的被气哭了,她一擦眼泪,狠狠咬了咬银牙,道:“我就不信没了你们,这夜还过不成了!” 随后便也披上斗篷出去了,却不知道是去了何处。 ...... 先不提晴要如何寻法子避免凄凄惨惨戚戚地守着空房,只说另一头,皇城根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安林侯府的马车行至宫门外,早有守候多时的小黄门极有眼色地迎了上来。 因着是除夕家宴,今日的规矩便显得格外宽容。 秋皇后特地降了恩旨,免了林珂与黛玉的步行之苦,特地安排了一顶暖轿,让他们一路直达凤藻宫,也免得给人瞧见。 轿子内空间不大,却布置得极尽奢华舒适。 软垫厚实,还置着一个小巧的紫铜手炉,将轿内的寒气驱得一干二净。 随着起轿,微微的晃动感传来,原本还绷着脸不看林珂的黛玉,此刻却忽然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她今日妆容打扮、衣着发鬓都整理得极为妥当,衬得她那姣花照水般的气度愈发尊贵,可一双白皙柔荑却下意识地绞着手中的帕子,指尖都有些发白。 “哥哥......” 黛玉终是忍不住,伸出手去,紧紧拉住了林珂的大手,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我......我之前虽是见过皇后娘娘几次,娘娘待我也是极好的。可是......可是今日毕竟不同。” 她咬了咬下唇,一双含情目中流露出一丝怯意:“今儿个是除夕,是家宴。不仅要面圣,更不用说还要去拜见太上皇与太后。我这心里头,实在是有些......” 她虽未说完,林珂却已是全明白了。 黛玉平日里虽是那般才情纵横、口齿伶俐,又管着偌大的侯府,看着是个极有主见的。 可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养在深闺的十多岁的姑娘家。 今日这阵仗,莫说是她,便是换了朝中一些个年轻的诰命夫人,只怕也要两股战战,汗出如浆。 毕竟,那可是见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两对儿夫妻。 林珂知道她心里不安,此时正是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他反手将黛玉那只微凉的小手包裹在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 “好妹妹,莫怕。你且放宽了心便是。” 他凑近了些,声音温柔,却让黛玉很是安心:“父皇......咳,陛下他虽是天子,却也是人父。今日是家宴,不论君臣,只论骨肉。他们二老,都是与皇后娘娘一般的好人,是最疼爱晚辈的。若是见着了你这般神仙似的人物,欢喜还来不及呢,哪里还会责难你?” 林黛玉听他这般说,心知哥哥说得虽然在理,可那是对于他这个亲儿子而言的。对于自己这个还未过门的儿媳,天家威严,岂是那般容易消受的? 她仍是有些紧张,那抓着林珂的手并未松开半分。 林珂感觉到了她的想法,语气里便又带上了几分霸道与回护:“妹妹别担心呀。无论如何,你要记得,我总是站在你身边的,永远是支持你的。在这宫里头,即便是有谁想给你立规矩,或是看你不顺眼,难道还能越过我去欺负你不成?” 他轻轻刮了刮黛玉的鼻子,调笑道:“你哥哥我现在可是个香饽饽,他们都舍不得让我不高兴的。” 林黛玉听了,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是落了地。 她看着眼前这个眉目俊朗,却满眼都是自己的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只要有哥哥在,自己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嗯。”黛玉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终于泛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小声道,“我从来......都是相信哥哥的。” 当然,前几天他说自己没有半夜和凤姐儿做什么的时候除外。 第709章 见双亲凤藻话家常 轿子在宫道上平稳地行进着,穿过重重宫门,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凤藻宫的殿前。 随着太监的一声唱喏,林珂扶着黛玉下了轿。 黛玉自然还是担心的,然而不过片刻,这些不安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才刚一跨进凤藻宫的正殿,一股融融的暖意便扑面而来,夹杂着好闻的瑞脑香气。 “珂儿!玉儿!可算是来了!” 还未等二人行大礼,端坐在凤座之上的秋皇后已是满脸喜色地站了起来,甚至快走了两步,亲自下了玉阶来迎。 “给母后请安......” “哎呀,今日家宴,哪里来这许多虚礼!” 秋皇后一把拉住了正要下拜的黛玉,保养得宜的手紧紧握着黛玉柔荑,一双凤目在黛玉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里的喜爱简直要溢出来了。 对这个儿媳妇,她确实是打心底里满意的。 就是身子骨瘦弱了些,若是能再丰腴一些就好了,往后定然子孙满堂啊。 “好孩子,外头冷不冷?一路坐轿子可还颠簸?今儿这身衣裳穿得真好看,衬得咱们玉儿越发动人了,倒是便宜了他!” 秋皇后热切地拉着林黛玉问东问西,那亲切劲儿,嘘寒问暖的模样,俨然这两位才是久别重逢的真正母女。 而被晾在一旁的林珂,孤零零地站在那儿,摸了摸鼻子,倒像是个还没进门就被嫌弃的女婿。 林珂也不恼,只笑眯眯地看着。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上首、虽然没起身但脖子也伸得老长的隆安帝。 这位大周朝的至尊,今日并未穿着那身让人望而生畏的明黄龙袍,而是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团龙常服,显得稍微随和了些。 此时,隆安帝并未摆出什么帝王的尊严,而是尽力在端着架子,试图表现得像一个寻常人家里既威严又慈祥的长辈。 他一手捋着胡须,脸上挂着一抹略显僵硬的微笑,眼神虽然一直在往林珂和黛玉这边瞟,却还要故作矜持,不肯轻易开口。 大约是昨夜里,秋皇后在他的枕边吹了许久的风,千叮万嘱让他今日莫要板着脸,莫要吓坏了黛玉,才让这位习惯了发号施令的皇帝,不得不这般别扭地演着慈父。 其实他对晚辈还是很慈祥的,只不过上位者做的久了,那股威严是始终展露着的,实在没有办法。 隆安帝心累得很。 他既想表现出对失散多年儿子的关爱,对儿媳当然也是欢迎的,可又拉不下那张九五之尊的脸面,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正自纠结间,忽然眼角余光一瞥,竟瞧见那“逆子正站在下头,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肩膀一耸一耸的,分明是在那里偷笑! 隆安帝顿时恼羞成怒,那点子慈祥装不下去了,眼珠子一瞪,压低了声音喝道: “混小子,你笑个什么劲儿?还在那儿杵着做什么?没规矩!” 他猜得不错,林珂就是在偷笑隆安帝那副想亲近又放不下架子的别扭模样。 见被发现了,林珂也不慌张,忙收敛了笑意,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清脆响亮的“父皇”,瞬间便击中了隆安帝那颗其实颇为柔软的老父亲的心。 这还是林珂头一回,在这样的场合如此自然、如此亲近地喊他和秋皇后“父皇”、“母后”。 哪怕之前私下里也喊过,可那总带着几分疏离。 而今日这一声,却是实打实充满了孺慕之情的。 隆安帝只觉得心里那叫一个熨帖,那叫一个舒坦! 方才那点子恼羞成怒,瞬间便丢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他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慈祥笑容。 “好!好!好!” 隆安帝连说了三个好字,虚抬了抬手,“快起来,快起来。今儿是家宴,不必这般多礼。赐座!快赐座!” 待林珂在下首的锦墩上坐定,隆安帝又恢复了那副威严的模样,只是这次自然多了许多温情。 他上下打量了林珂一番,见他气色红润,精神饱满,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忽地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 “珂儿啊,朕之前......让太医院特意调配,着人给你送去的那个方子,你可有按时服用?那可是汇聚了天下奇珍的秘法,最是固本培元的,你可有好好调养?” 林珂刚端起茶杯想喝一口润润喉,一听这话,那口茶差点儿没直接喷出来。 他强行将茶水咽了下去,呛得脸都红了,忙放下茶杯,一边咳嗽一边压低了声音道: “咳咳......父皇......父皇说什么呢......这大过年的......” 说是给他补身子的,实则……懂的都懂。 隆安帝的子嗣数量,在这历朝历代里,其实还算说得过去。 能在那种风云诡谲、兄弟阋墙的惨烈竞争环境里,还能保证这么几位皇子平安长大,已是不容易了。 但相比起来,林珂这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嫡子,生活的环境风平浪静,身边又是美女如云,个个都是绝色。 可偏偏......这小子到现在,除了那个藏在城外的秦氏肚子里有一个还未落地的,竟是一个正经的孩子都还没搞出来! 这让隆安帝很是操心啊!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他最关心的无非就是王朝的延续,江山的稳固。 而这其中,最关键的,当然就是自己的后代,尤其是这个被他寄予厚望、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嫡子的后代。 所以,他才这般火急火燎,甚至不惜亲自过问儿子的房中事。 见林珂这副尴尬模样,隆安帝却是不以为意,反倒瞪了他一眼,也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那边正拉着黛玉说体己话的秋皇后,见她们并未注意这边,这才稍稍放了心。 他身子前倾,一副过来人的架势,语重心长地教导道: “你小子还羞个什么?咱们爷俩那是亲父子,和朕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臭小子,朕须得警告你。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虽说大事要紧,可这开枝散叶,亦是家国天下的根本!” “当今之计,子嗣应是重中之重!你莫要仗着年轻,便不知节制......到时候倘若......” 隆安帝越说越来劲,甚至开始传授起自个儿当年的经验来,什么“雨露均沾”,什么“保养之道”,听得林珂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只觉得自个儿仿佛穿越回了后世,正坐在过年回家的饭桌上,被七大姑八大姨围着,进行令人窒息的催婚、催生环节。 偏偏这催生的人是皇帝,他还不能像后世那样寻个借口溜之大吉,只能硬着头皮,在那儿唯唯诺诺地应着:“是......是......父皇教训得是......儿臣记下了......儿臣一定努力......” 好在这时候,那边的秋皇后与林黛玉终于聊完了体己话。 秋皇后转过头来,见那父子俩头碰头地凑在一处,也不知在嘀咕些什么,便笑道: “陛下,珂儿。你们爷俩这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还有多少话要说?时辰也不早了,咱们也该往宁寿宫去了。莫要让老人家等急了。” 林珂闻言,如蒙大赦! 他连忙站起身来,甚至比平日里还要利索几分,大声道:“母后说得是!儿臣这就准备好了!咱们快些去给皇祖父皇祖母请安吧!” 隆安帝有些意犹未尽地止住了话头,颇为遗憾地看了林珂一眼,似乎还有许多御女心经没来得及传授。 不过他也知道规矩,便也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恢复了那副帝王的威仪。 “既如此,摆驾吧。” 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地出了凤藻宫,往太上皇与太后所在而去。 趁着上轿之前,林珂走在黛玉身侧,悄悄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黛玉见他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不由得掩嘴偷笑,悄悄伸出手指,在他手心里挠了一下,低声问道: “哥哥方才......是不是被陛下训话了?” 林珂苦笑一声,回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父皇提醒了我一些事情,也是和你有关的......好妹妹,你等着,往后咱们可得好好努力一番,万不能辜负了父皇的一片苦心啊!” 黛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顿时羞得满面通红,狠狠地啐了他一口,再不敢多问了。 林黛玉甩开他,径直往秋皇后的凤驾那边去了。 秋皇后见她过来,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竟是破了规矩,亲自招手邀她与自己同乘一轿。 两个女人很快便钻进了凤辇里,帘子一放,也不知在里头嘀嘀咕咕聊些什么体己话去了。 既然如此,林珂自然也要与隆安帝同行。 帝王的御辇比凤辇更为宽大,明黄色的帷幔垂下,将外头的寒风与视线一并隔绝。 车厢内,气氛却略微有些沉闷。 两个男人相对而坐,一时竟找不出多少话题。 隆安帝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希望林珂像他那几个养在深宫的儿子一样,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谄媚、小心翼翼,满眼都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却把最珍贵的父子亲情置于脑后。 这想法,说起来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他自己当年为了夺嫡,与兄弟们斗得你死我活,甚至连太上皇面前都不曾这般真心过,哪里还在乎过什么亲情? 如今老了,坐稳了江山,倒是反过来要求起自己的孩子来了。 何况,若非林珂被他早早地内定成了储君,又是失散多年才寻回来的,带着那份愧疚与补偿的心思。 若是换个情境,保不齐林珂这般对他嘘寒问暖,反倒会让多疑的隆安帝心生警惕,觉得这孩子心机深沉,所图甚大。 但总之,现在林珂犯不着这么做,他那份坦荡与自在,反倒让隆安帝对他更满意些。 所谓“远香近臭”,大约就是这个理儿。 养在身边的儿子,虽然日日能见着,但也更容易让人瞧见他们的缺点和算计。 相比起来,林珂这个自幼养在外头、经受了民间风霜(其实并没有)的孩子,看起来就要优秀许多,也懂事许多。 隆安帝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绝对不可能承认,这是因为林如海在教导孩子方面,确实比自己强了那么一点点。 马车辚辚而行,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一会儿。 期间,隆安帝也不着痕迹地抛出了几个关于朝政民生的问题,考校了一番林珂的见解。 林珂也不藏拙,结合着自己前世的见识与今生的所见所闻,一一作答。 虽说某些地方还显得有些稚嫩,不够老辣,但那份心怀百姓、想要处理好政务的赤诚之心,却是做不得假的。 隆安帝听着,频频点头,心中很是满意。 这孩子,虽然性子跳脱了些,但大是大非上却是个拎得清的。 总比其他几个,为了那个位子,整日里不务正业,尽琢磨些拉帮结派、阴谋诡计的旁门左道要强上百倍! 眼看着宁寿宫将至,隆安帝收起了考校的心思,面色变得有些复杂。 他深深地看了林珂一眼,最后只叮嘱了一句: “珂儿啊,往后......多照顾照顾你那些个兄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苍凉:“如若他们日后......有些太不像话,你也须得体谅些。只要不犯下什么谋逆大罪,能容忍的,便容忍一二吧。” “至少为父在时,是不愿见你们兄弟阋墙,兵戈相见的。” 隆安帝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些游离,似乎透过了林珂,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太上皇,是不是也是一般无二的心思呢? 可惜,那时候的自己,并没有听进去。 不过庆幸的也是没有听进去。 林珂闻言,神色一肃。 他自然明白隆安帝这番话的分量。 不管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不管那几个兄弟是否会安分,不管自己会不会如隆安帝设想的那般宽宏大量,现在给隆安帝一个承诺,让他安心,总是为人子应该做的。 “父皇放心。”林珂郑重地拱手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只要几位皇兄规规矩矩,我必不负他们。” 隆安帝欣慰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 第710章 叹亲情帝子显真身 不多时,御辇停在了宁寿宫的宫门前。 今儿因着是家宴,除了林珂这个编外人员外,隆安帝的其他三个儿子自然也是在的。 大皇子蜀王早就来了,此刻已在殿内陪着太上皇说话。 二皇子凉王,之前因为三皇子吴王受伤中毒一事,被牵连关了禁闭。 这会儿刚好解了禁足,也才刚刚赶到殿前。 至于那年纪最小的吴王,也是刚刚才过来。 吴王远远地看见他二哥凉王站在前面,一张脸顿时便拉了下来,一点儿好脸色都不愿意给。 尽管太医和刑部查了许久,并未找到确凿的证据证实害自己中毒的是凉王,但吴王显然已经在心里认定了这一点。 除了这个笑面虎一样的二哥,谁还会对他下这种黑手? 凉王心里那个委屈啊。 他平日里确实没少干坏事,也没少给人下绊子,但老三中毒的事儿,他是真的冤枉,真不关他的事啊! 可这会儿当着众人的面,凉王的贤明人设不能倒。 他眼角余光瞥见隆安帝和秋皇后的车辇已经到了,当然要装上一装,展现一下兄友弟恭。 于是,他脸上立刻堆起了关切的笑容,几步走上前去,热情地和吴王搭话:“三弟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就出来了?如今可大好了?” 吴王年轻气盛,最是受不得这种虚伪。 他也懒得与这个凶手虚与委蛇,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托二哥的福!拜二哥所赐!这几天才算勉强痊愈,捡回了一条命!” 凉王毫不在意他语气里的敌意与讽刺,仿佛没听懂似的,依旧笑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二哥这些日子在府里闭门思过,心里却实在是很担心你啊。如今见你大安了,我也就放心了。” “你......”吴王被他这副厚脸皮给气得够呛。 他身为最小的皇子,对那个皇位早早的就没了什么兴趣。 他觉得自己上面有两个哥哥,怎么也轮不到自己,索性把精力都放在了自己喜欢的骑射武艺上,整日里舞刀弄棒、跑马射箭,好不自在。 结果呢? 这可恶的二哥竟然给自己下毒!害得自个儿在床上躺了那么久,到现在腿脚还发软,马都骑不利索了! 真真是气死人了! 他现在觉得,比起这个明面君子、暗里小人的二哥来,那个整日里心高气傲、看不起人的大哥蜀王,似乎还要更顺眼些,也更适合做太子些。 至少,大哥那人虽然傲,但肯定不屑于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害自个儿! 两人正这般兄友弟恭地尬聊着,那边隆安帝和秋皇后的车驾便到了。 两人连忙闭了嘴,不再说话,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向着那边行大礼接驾。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平身吧。” 隆安帝威严的声音传来。 两人谢恩起身,一抬头,却正好看见后头那辆车便林珂正在搀扶秋皇后和林黛玉下来。 凉王和吴王顿时纳罕起来。 这两人都不认得林黛玉,但看她那身气度装扮,也能猜出是哪家的贵女。 不得不说容貌也是相当惊艳,吴王甚至都觉得是不是父皇母后要给自己张罗婚事了,若是这位姑娘的话他相当满意啊! 但林黛玉且先不管,对于林珂,他们还是见过几面的。 尤其是凉王,当初为了拉拢朝中新贵,还曾几次三番地派人去招揽过这位年轻有为的安林侯,甚至还许以重利,只可惜都被林珂不软不硬地给挡了回来。 此刻见着他竟然也出现在这皇家的家宴之上,而且还是跟着帝后一同前来的,两人心中都是奇怪得很。 这家宴,向来只有皇室宗亲才能参加,他一个外臣,凭什么? 尤其身上那衣服......这是你能穿的? 两人正满腹狐疑地对视一眼,却见隆安帝转过身来,目光在他们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珂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鼓励。 林珂心领神会。 他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蟒袍,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对着那两位一脸懵逼的皇子,拱手作揖,朗声招呼道: “二哥,四弟,过年好啊!许久不见,别来无恙乎?” “???” 凉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吴王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下来。 二哥?四弟? 这安林侯......是不是疯了? 他这是在叫谁?! ...... 与此同时,殿内,金碧辉煌,香烟缭绕。 太上皇与太后高坐于上,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尚好,只是眼中偶尔流露出一丝疲惫与不耐。 而下方,一向骄傲自满、以为太子之位必定属于自己的大皇子蜀王,正滔滔不绝地大放厥词。 “皇祖父,皇祖母,孙儿以为,这治国之道,首在‘正名’。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如今朝堂之上,有些个风气不正,孙儿身为皇长子,理应......” 他自顾自地说着,满脸的红光,仿佛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可惜,他这话说了半日,多是些空洞无物的陈词滥调,甚至是有些迂腐可笑的废话。 更何况,这蜀王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隆安帝身子康健,他说这些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太上皇微微眯着眼,似睡非睡,显然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也算是个雄才大略的君主,要听如此蠢货讲话,实在难为人。 倘若国家只有这么一个选择,太上皇只怕再不愿意也得费心指导了,可问题在于,这不是还有更好的人选嘛。 太后则是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撇着浮沫,偶尔应付地点点头,眼中却满是敷衍。 蜀王妃也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 她是个极柔顺、甚至有些懦弱的女子,平日里一向屈服于蜀王的淫威之下,被管教得跟个提线木偶似的。 此刻在这等大场面下,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只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跟个没生气的泥塑木雕一般。 二老看在眼里,心里头更是摇头。 这等唯唯诺诺的性子,将来若是母仪天下,怕是连后宫都镇不住。 偏生蜀王自个儿却一点儿都没察觉到。 他这人,最是死板教条,恪守那套僵化的礼法。 他心里头早就盘算得清清楚楚:父皇母后膝下无嫡子,那按着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祖宗规矩,他这个庶长子,便是理所应当的皇位继承人! 至于那个老二凉王?哼,不过是个只会耍些阴谋诡计的小人罢了,哪里配与他争? 他因此压根儿就懒得和凉王争,大有稳坐钓鱼台、只等黄袍加身的感觉。 尤其是最近,他听说父皇召见太医的次数都多了不少,想来是身子骨不大好了。 既如此,立储之事,必然就在眼前了! 蜀王越想越是得意,正说到兴头上,忽听得外头太监唱喏: “二皇子凉王,四皇子吴王到——” 蜀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心道这两个不省心的弟弟怎么才来。 他转过头去,正要摆起长兄的架子训斥两句,却见自家那二弟和三弟,一个个面色复杂、步履沉重地走了进来。 凉王那张向来挂着虚伪笑容的脸上,此刻竟是有些僵硬,眼神闪烁不定,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苦涩与惊惶。 他方才在宫门口,亲耳听见了林珂那声“二哥”,又眼睁睁看着父皇对林珂那般亲厚,心里头早已是翻江倒海。 他一直以为林珂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是可以拉拢过来对付老大的好帮手。 谁承想,这一转眼,好帮手变成了好弟弟! 甚至论起礼法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嫡子,比他这个庶出的皇子更名正言顺,更适合做太子! 这哪里是帮手?这分明是比老大还要可怕一百倍的劲敌! 凉王心里警铃大作,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该如何应对这个从天而降的新对手。 而跟在他身后的老四吴王,面色也是有些古怪。 他虽然对那个位子没什么野心,不像凉王那般难受,但突然之间多了个三哥,自个儿反倒从老三变成了老四,一时半会儿也有些难以接受。 更关键的是...... 吴王悄悄地抬眼,瞥了一下跟在林珂身后的那位绝色佳人——林黛玉。 他方才在宫门口第一眼瞧见时,心里头还猛地跳了一下,暗道这姑娘生得好生标致,气质又这般出尘,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他甚至还想着,待会儿一定要去求父皇母后,替自己指了这门婚事,也好早日完成终身大事,抱得美人归。 结果呢? 结果转头就得知,这位天仙似的姑娘,竟是自己那位新冒出来的三哥的未婚妻子! 那便也是自己的嫂子了。 吴王只觉得心里头像是被谁塞了一团乱麻,又是遗憾,又是尴尬,好生郁闷。 两人怀着各自的心思,走进了殿内。 蜀王却还被蒙在鼓里,见他们这副模样,还当他们是被自个儿的威严给震慑住了,心里头更得意了几分。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冠,先是恭恭敬敬地与随后进来的隆安帝、秋皇后行了礼,又和凉王、吴王虚情假意地寒暄了两句,这才将目光投向了站在隆安帝身后的林珂和林黛玉。 “咦?” 蜀王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这可是皇家家宴,怎地会有外臣在此? 他上下打量了林珂一番,认出了这位是最近颇受父皇宠信的安林侯。 “安林侯?”蜀王端着长兄的架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你如何也来了这里?今日乃是家宴,若是无事,还是早些退下吧。” 他又瞥了一眼黛玉,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位姑娘又是何人?宫禁重地,岂容......” “大哥。” 林珂却并未如他预料那般诚惶诚恐地退下。 相反,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蜀王看不懂的从容,甚至蜀王还觉得有些戏谑。 林珂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拱手行了一礼:“见过大哥。大哥方才说得是,今儿正是家宴,所以我这个做晚辈的,自然也要带着内人,来见见父皇母后,还有皇祖父皇祖母的。” 其实黛玉还称不上他的内人,但眼下要让蜀王明白情况,便顾不得那么多了。 “......” 蜀王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仿佛被雷劈了一般。 “大......大哥?父皇?” 他张大了嘴巴,指着林珂,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安林侯是不是疯了? 他这是在叫谁? “哼!” 就在这时,上首一直没说话的隆安帝,忽然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看着这个平日里自视甚高、实则蠢钝如猪的大儿子,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还愣着做什么?”隆安帝沉声道,“他是你三弟!” “啊?!”蜀王彻底傻眼了。 隆安帝指着林珂,一字一句地道:“他就是朕与你母后当年失散、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如今既已寻回,便是朕的嫡皇子!” “你不该喊一声三弟么?” “......” 蜀王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仿佛天都塌了半边。 亲生儿子? 还是母后生的? 那岂不是......岂不是嫡子?! 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长子身份,在嫡子面前,瞬间便成了个笑话。 自古立嫡不立长。 若这林珂当真是嫡出,那岂不是......比自己更站礼法?更名正言顺? 那自个儿这太子的位子...... 蜀王面色惨白,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直到身旁的蜀王妃怯生生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才如梦方醒。 在隆安帝威严的注视下,在凉王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蜀王不得不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干涩的: “三......三弟。” 林珂笑眯眯地应了:“大哥客气了。” 而此刻,坐在上首一直昏昏欲睡的太上皇,浑浊的老眼中,却猛地精光一闪。 他盯着林珂,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好啊......都回来了......” 第711章 沐皇恩祖孙叙天伦 毫无疑问,今儿这宁寿宫帝王家宴的主角,只可能是林珂了。 殿内金碧辉煌,几十盏连珠宫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透。 那紫檀木的大圆桌上,摆满了御膳房精心烹制的山珍海味,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然而,比起这满桌的珍馐,更让在场众人——尤其是那几位皇子——感到心惊肉跳的,是这座位次。 按着祖宗规矩,家宴虽不论君臣只论长幼,但一般都是由太上皇与太后坐于上首,紧挨着的则是隆安帝与秋皇后。 可太上皇他老人家今日却是兴致高昂到了极点,竟是破天荒地让人在自个儿的座位旁,紧挨着加了一张铺着明黄软垫的椅子。 他也不管旁人怎么看,一把便将林珂拉到了那个位置上坐下。 这位置,比隆安帝和秋皇后的座次还要靠上几分,几乎就是贴着太上皇的膝下,俨然一副“这是我心尖尖上的孙子”的架势。 这一举动,其中的意味已是不言而喻。 下首陪坐的蜀王和凉王,眼皮子都不由得狠狠跳了几下,只觉得屁股底下的锦墩像是长了刺一般,怎么坐怎么难受。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深深的忌惮与惊惶。 太上皇那可是这大周朝的天,是一言九鼎的定海神针,他说的话连隆安帝都要掂量掂量的。 他老人家这般抬举林珂,那不仅仅是宠爱,更是一种无声却强硬的政治表态。 相比起隆安帝膝下那三个养在深宫里、各怀鬼胎的孙子,太上皇心底里,确实是更偏爱林珂这个流落在外、吃过民间苦头(林珂:真没有)却又长成了参天大树的孩子。 早在他还未正式认祖归宗时,太上皇便已借故召见,与这年轻人谈过许多次话。 无论是治国安邦的策论,还是市井民生的琐事,林珂那独特的见解、开阔的胸襟,以及那份不卑不亢的谈吐,都让太上皇很是认可。 至少,比起底下那三个来,实在是强了太多。 太上皇一边由着林珂给他布菜,一边用那双略显浑浊却依旧精光四射的老眼,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底下的三个孙子。 老大蜀王,迂腐蠢笨,整日里只会掉书袋,满口的之乎者也,看似守礼,实则刚愎自用,毫无灵气。 老二凉王,看着是个贤明懂事的,实则阴鸷虚伪,一肚子坏水儿,连自个儿兄弟都容不下,活脱脱一个笑面虎,若是把江山交给他,只怕宗室都要被他杀个干净。 老三......现在的老四吴王,倒是直率些,可却是个没脑子的武夫,整日里只知道舞刀弄棒,若是做个大将军尚可,做皇帝?那非得把朝堂变成演武场不可。 太上皇越看越觉得糟心,心里甚至冒出了一个颇为荒谬,却又有些好笑的念头: “真是奇了怪了。皇帝那个榆木脑袋,生出来的这三个儿子,怎么看怎么各有各的缺陷,没一个能让人完全省心的。怎么偏偏这个流落在外、没受过宫里太傅一日教导的,反倒长得这般钟灵毓秀、文武双全?” “这......别不是皇帝那小子没福气,这孩子其实不是他亲生的吧?” 当然,这也就是老人家心里的一个玩笑念头。林珂那眉眼间与年轻时的秋皇后,乃至与隆安帝那几分神似,是做不得假的,那就是老陈家的种。 所以,太上皇在排除了那个荒谬的念头后,心里便坚定地认定了一个事实—— 那是隆安帝自个儿能力不足,不会教孩子! “哼,若是当年这孩子养在宫里,整日里对着那些个只会死读书的酸儒太傅,指不定现在也跟老大似的,变成个只会读死书的书呆子了!” 太上皇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一番隆安帝的教育水平,转头看向林珂时,那眼神便愈发慈爱了。 “还是林如海那个探花郎会教人啊!不愧是当年的状元之才,把这孩子教得这般好,既有文人的风骨,又有做事的手段。” 这般想着,太上皇对林珂那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欢喜,时不时地便拉着林珂的手,问长问短,那股子亲热劲儿,看得底下的蜀王和凉王更是眼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心里的醋坛子那是打翻了一个又一个。 ...... 另一边,太后与秋皇后那一桌,却是另一番温馨而微妙的光景。 太后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虽已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平日里最爱热闹,也最是个心里明白的人。 她才懒得掺和进那边男人们为了那个冷冰冰的位子而搞出来的勾心斗角里,不管哪个最后赢了,还不都得恭恭敬敬喊自己皇祖母? 太后的目标只是找一个自己满意的姑娘做未来的皇后罢了。 她老人家的目光,只在下首这几个晚辈女眷身上转了一圈。 蜀王妃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坐在那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太后问一句,她才怯生生地答一句,连个笑模样都没有,看着就让人觉得憋闷。 凉王妃......哼,听凉王说是病了,卧床不起,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怎地这般久了都不见有起色? 至于吴王,年纪还小,还没成亲,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这么一对比,今儿个林珂新带来的这位未过门的妻子——林黛玉,那可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简直就像是这沉闷宫廷里吹进来的的一股春风,让人眼前一亮。 太后对于林珂这个新找回来的孙子,虽然也欢喜,但到底隔了一层,并没有像太上皇那般格外偏爱。 不过看着这孩子长得一表人才,行事作风也比其他三个顺眼些,心里也是认可的。 但对于林黛玉,太后可是打心眼儿里喜欢的紧。 就像她当年第一眼看见秋皇后,便觉得这就该是自家的儿媳妇一样。 这是一种眼缘,也是一种直觉。 林黛玉今日并未穿那种过于繁复沉重的宫装,只着了一身大红羽纱面白狐狸皮的鹤氅,在殿内自然是脱了的,里头是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褃袄,既显得喜庆,又衬得她那身段风流袅娜,如同一株在雪中傲然绽放的红梅。 她静静地坐在秋皇后身侧,脊背挺直,仪态万方。 男人喜欢好看的姑娘,女人又何尝不是? 一个养眼的姑娘确实光用看的都觉得心旷神怡,因此太后很是欣赏黛玉。 黛玉心里其实是有些紧张的。 她何等聪慧,自然知道今日这场家宴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公开认亲,更是她在皇家面前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她的表现如何,直接关系到林珂在太后心里的分量,也关系到日后林珂能不能做得了太子。 不过这些似乎不用太担心,看起来太上皇和隆安帝都很满意他,秋皇后更是没道理不支持自己的亲生儿子。 于是,眼下最紧要的就是,这还关系着自己往后在林珂身边的地位。 黛玉心想,倘若自己惹了太后不喜,虽然哥哥和皇后都很喜爱自己,但难免会有所影响。 因此,她强压下心中的那点子忐忑,努力保持着镇定。 那双似泣非泣的含情目中,此刻满是清明与恭谨。 每当太后问话,她便微微欠身,启朱唇,发皓齿,声音清脆婉转,谈吐得体,条理清晰,丝毫没有怯场。 “老祖宗问的是。”黛玉微笑着回答太后关于平日里读什么书的问话,“孙......孙媳在家时,父亲教导,并未拘泥于女子只读《女则》、《女戒》。倒是平日里爱读些诗词歌赋,以此陶冶性情。也会看些史书,以此明理知义。” “好!好一个明理知义!”太后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女子无才便是德,那是那些个酸儒编出来骗人的混账话!咱们皇家的媳妇,若是连书都不读,日后如何辅佐夫君,如何教导子嗣?你这般很好!” 林黛玉这才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赌对了,太后果然和外祖母不一样呢。 太后对黛玉的回答满意不已,转头对秋皇后笑道:“这孩子,是个心里有丘壑的。不似那些个只会唯唯诺诺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头敞亮。” 秋皇后本来在边上坐着,心里还捏着一把汗,想着若是黛玉应付不来,自己便帮着描补描补。 结果见黛玉表现得这般优秀,甚至比自己当年还要从容几分,心中也是大为宽慰,微笑着点了点头,看向黛玉的目光更加柔和了。 太后越看黛玉越喜欢,竟是伸出手去,一把拉住了黛玉那只带着玉镯子的手,放在自个儿的手心里摩挲着,不肯放开。 “哎哟......”太后满面笑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这般标志的人儿,这般通透的心思,若非是珂儿那个猴儿下手太快,早早地定了下来,我定是要认了你做干孙女儿的,把你留在宫里头,日日陪着我说笑解闷儿才好。” 这话一出,那边的林珂耳朵尖,立刻便听到了。 他正给太上皇斟酒呢,闻言便转过身来,故作夸张地叫道: “皇祖母!您这也太偏心了些!孙儿就这么一个顶顶喜爱的妹妹,好不容易才骗......求来的媳妇儿,皇祖母您也忍心抢了去么?” 他促狭地眨了眨眼,笑道:“再说了,这孙媳妇也是孙女儿嘛!进了咱们家的门,那就是一家人,也不比亲孙女儿差多少吧?” “您若是想让她陪,日后让她天天过来烦您就是了,只怕到时候您又要嫌她吵了。” “去!你这贫嘴的猴儿!”太后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指着他笑骂道,“哪个要抢你的好妹妹?看把你急的!” “我是对这闺女实在喜欢得很,以前只听你母后夸,还不觉得如何,现在亲眼见了,才知道,原来是你这小子得了天大的便宜!” 太后又转过头,慈爱地看向黛玉,感叹道:“林尚书不愧是当年的探花郎,也是个极风雅的人物。” “这女儿教养的,实在是......实在是没得挑!既有大家闺秀的气度,又有着一股子难得的灵气儿。” 她拍了拍黛玉的手,笑道:“好孩子,赶明儿个,若是有空,定要请你母亲也入宫来坐坐。” “我定要好生问问她,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又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能教养出这般好的女儿来?我也好学学,日后也好教导教导那些个不成器的。” 黛玉本来听他们一口一个“未婚妻”、“媳妇儿”,虽然面上强撑着,心里早已是羞得不行,如小鹿乱撞。 这时候见太后这般盛赞,又提到了母亲,她心里那份紧张终于是彻底放下了,恢复了平日里的几分灵动。 她忙站起身来,福了一福,谦逊道:“老祖宗谬赞了。黛玉不过是随心长大的,父母亲也是由着我的性子,不过是寻常教育罢了。” “哪里就能比得上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这般母仪天下、教化万方的高明呢?您这般夸我,倒叫我无地自容了。” “哎哟,瞧瞧这张嘴!”太后更是乐不可支,看向秋皇后道,“就跟抹了蜜似的!你听听,这孩子多会说话!” 秋皇后在边上也是掩嘴直笑,点头道:“母后说的是。这丫头亦是极好的,是个懂事的,才能有了如今这般讨人喜欢的表现。” 太后笑了一会儿,忽然又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那边的三个皇子,语气中带了几分遗憾: “唉......说起来,我这膝下,倒是有许多孙儿。一个个的性子都野得很,不惹我生气便阿弥陀佛了。偏偏......偏偏就是一个贴心的亲孙女儿都没有。” “每每看着旁人家里含饴弄孙,有孙女儿承欢膝下,我这心里头,想来亦是遗憾得很呐。” 这话一出,秋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僵。 太后没有亲孙女儿,这事儿说起来,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毕竟她是中宫皇后,统领后宫,子嗣单薄,除了当年的变故,多少也有她的责任在。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第712章 显慧心潇湘获盛赞 就在这时,林黛玉却是眼珠一转,忽然大着胆子,反手握住了太后的手。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真诚与孺慕,柔声笑道:“太后娘娘若是不介意,黛玉虽然愚钝,却也愿效仿彩衣娱亲。往后......我便只将您视作我的亲祖母呢。” 她红着脸,声音虽小,却透着一股子坚定:“想来......这孙媳妇与孙女儿,都是要孝顺您的,只要心是一样的,那便也差不了多少......” 这话说得极其讨巧,又极有分寸。 既化解了秋皇后的尴尬,又填补了太后的遗憾,更不动声色地拉近了自己与皇家的关系。 谁也不知道林黛玉说出这番话用了多少勇气。 她那张绝色的脸蛋儿上此刻红扑扑的,如同熟透的苹果,煞是可爱。 太后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便是狂喜。 “好!好!好!” 太后激动得一把将黛玉搂进了怀里,抱得紧紧的,连声叫好:“我的好乖乖!有你这句话,皇祖母这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 她松开黛玉,也没多想,直接从自个儿的手腕上褪下了一只赤金镶嵌红宝石的镯子。 那镯子一看便是宫中旧物,价值连城且不说,更重要的是,那是太后贴身戴了多年的。 “好孩子,既是你唤我一声亲祖母,那我今日,便只当是认了你这个亲孙女儿!” 太后不由分说,拉过黛玉的手,便将那镯子套在了她的皓腕上:“这也算是祖母给你的见面礼!不许推辞!这是祖母的心意!” “谢皇祖母恩典。”黛玉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受了,又行了大礼。 随后太后便看向林珂先开了口:“你也听着了,这可不是我要抢了你的好妹妹,是玉儿自己说要认我做祖母的。” 林珂:“......” 一旁的秋皇后看着这一幕,眼中也是异彩连连。 她愈发认可这个儿媳妇了。 这姑娘,年纪虽小,却能如此察言观色,几句话便能哄得太后这般高兴,又能化解尴尬,还是帮了自己。 这份玲珑心思,这份从容气度,日后想来也能好好统摄六宫,母仪天下,做珂儿的贤内助。 这时候,林珂见那边气氛正好,便也端着酒杯凑了过来打趣。 他故作吃醋地道:“皇祖母,您这也太偏心了!我与玉儿是一起长大的,受的都是一样的教育,怎么您就只疼她一个?” “按理说来,您也该像喜欢她一般,喜欢喜欢我才对啊!怎么也没见您赏我个镯子戴戴?” “去去去!”太后伸出手指,虚点了他几下,笑骂道,“你个皮猴子!还想戴镯子?也不怕臊得慌!” 她玩笑道:“可见这人与人之间,亦是有差距的!都是一道儿长大的,怎么玉儿这般懂事乖巧,招人疼爱,你却是个只会贫嘴的?定是你小时候太淘气,那天地间的灵气便都选了你妹妹了!” “哈哈哈......” 大家闻言,便都哄堂大笑起来,连一向严肃的隆安帝,此刻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整个家宴,在这般欢声笑语中,显得格外的温馨融洽。 然而,在这看似一团和气之下,那边坐着的三个皇子,却是各有各的心事,各有各的滋味。 蜀王还在为林珂嫡子的身份而惶恐不安,食不知味,那眼神时不时地往太上皇和林珂那边瞟,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凉王则在暗中观察,那一双阴鸷的眼睛在林珂身上打转,盘算着该如何重新调整对林珂的策略,是软还是...... 其中,唯有那位年纪最小的吴王,他的心事却是比较奇葩,也最为独特。 他筷子夹着一块肉,却忘了吃,只呆呆地看着那边正与太后、黛玉说笑的林珂。 他听着林珂方才吹嘘自己如何与黛玉两小无猜、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故事,看着两人之间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默契与情意,心里头竟是莫名地生出了一股子强烈的羡慕来。 这羡慕,倒不是羡慕他能和林黛玉这般绝色佳人朝夕相处。 对于这位即将成为自己嫂子的女子,吴王虽然惊艳,但他还是明白分寸的。 那是哥哥的女人,他不敢也不会有非分之想。 他只是......单纯地羡慕林珂能有个青梅竹马罢了。 他想想自己。 身为皇子,身份这般尊贵,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是...... 怎么自己从小到大,身边围着的,除了那些个只会点头哈腰、阴阳怪气的老太监,就是那些个五大三粗、只会舞刀弄棒的侍卫男儿? 别说是林黛玉这般的神仙妹妹了,就是连个能说句知心话、软言细语的姐姐妹妹都没有! 别说青梅竹马了,就是连个红颜知己,他长这么大也没混上一个啊! 吴王看着林珂那春风得意、红袖添香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他忽然觉得...... 以前最爱的骑射,最爱的那些个刀枪剑戟,好像突然就不香了...... “唉......” 吴王狠狠地吞了一块肉,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来自单身狗的悲愤叹息。 “同样是皇子,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 家宴毕竟是家宴,哪怕是在这规矩森严的皇城大内,因着今儿个是除夕,又有着太上皇与隆安帝这两位至尊刻意营造的和谐氛围,到底还是没有那么多紧张感的。 明黄的宫灯下酒香与菜香交织,丝竹之声悠扬悦耳,倒真有了几分寻常富贵人家团圆过年的热闹气象。 林黛玉安坐在绣墩之上,在最初的紧张过后,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也渐渐落回了肚子里。 她本就是个极有灵气的,也算是见过世面,方才那是关心则乱,生怕给林珂丢了脸面。 如今见太后与皇后皆是这般慈爱宽和,不仅没半分刁难,反倒是处处维护,她那骨子里的聪慧与从容便也就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 她妙语连珠,时而引经据典,时而又说些闺阁中的趣事,只把太后哄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直夸她是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 同时,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黛玉那双灵动的眸子流转间,却并未忽略了这席上还有另外一个身影。 那是坐在下首角落里的蜀王妃——刘氏。 这位大皇子妃,生得倒也是端庄秀丽,只是眉宇间总拢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云惨雾。 她穿着一身正紫色的亲王妃吉服,头戴珠翠,可整个人缩在那宽大的衣裳里,显得格外的单薄与瑟缩。 自打入席以来,除了不得不行的礼数外,她便一直垂着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金杯玉盏,仿佛那上面能开出花儿来似的。 每当那边男席上蜀王的大嗓门响起,她的身子便会几不可见地颤抖一下,显然是平日里没少被那位刚愎自用的夫君吓唬。 太后老人家的目光偶尔扫过她,也只是淡淡的,甚至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在太后看来,身为皇家媳妇,这般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实在是有些丢人,故而也不愿多理会她。 秋皇后虽心善,但也忙着照应黛玉和林珂,对这位庶长媳,除了面子情,心里也难免有些轻视。 如此一来,这位蜀王妃便尴尬地成了这就席上最孤独也最格格不入的人。 林黛玉看在眼里,心中却不由得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她自个儿一向是心善的,何况又觉得日后若真的进了这道门,这位刘氏便是她正经的长嫂,与其这般冷着,倒不如结个善缘。 想及此处,黛玉心中便有了计较。 趁着太后饮茶的空档,黛玉微微侧过身子,看向刘氏,脸上绽开一抹温婉亲切的笑容,声音清脆又不失柔和地唤道:“大嫂子。” 这一声唤,声音虽不大,却在这女眷这一桌上听得清晰。 正处于惶恐不安中的刘氏,猛地一惊,手中的筷子都险些拿捏不稳。 她慌乱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茫然,似乎不敢相信这位众星捧月般的未来弟妹,竟会主动同自己这个透明人搭话。 “啊......林家妹妹......”刘氏张了张嘴,脸上一红,显得有些局促。 黛玉却不给她退缩的机会,依旧是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语气并不似对着长辈那般恭敬,反倒显得亲近了许多:“大嫂子,妹妹我初来乍到,虽说蒙皇祖母和母后不弃,可到底年纪轻,没见过什么世面,对这宫里的许多规矩忌讳,也是两眼一抹黑,心里头直打鼓呢。” 她说着,微微倾身,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我想着,大嫂子是过来人,又是长嫂,定是极通透的。往后若是妹妹有什么不懂的,或是行差踏错的地方,许是还要多多请教嫂子,还望嫂子莫要嫌妹妹愚钝,不吝赐教才好。” 这一番话给足了刘氏面子,也极大地缓解了她的尴尬。 刘氏看着眼前这个光彩照人,却又毫无架子的姑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她在天家里,一直是被忽视、被嫌弃的那个。 蜀王嫌她木讷无趣,太后嫌她小家子气,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 可如今,这位未来的红人,竟然这般看重她,还口口声声要向她请教? 刘氏有些感激地看了黛玉一眼,忙不迭地坐直了身子,也不似方才那般结巴了,迅速回话道: “弟......妹妹这说的是哪里话。你是极聪明的,哪里就愚钝了?我虽也没什么大本事,知道的也不多,但既然妹妹问起,我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她说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诚的笑容,整个人也仿佛活泛了几分。 太后与秋皇后在一旁瞧着,并未插话,只是眼中都流露出一丝赞许。 尤其是秋皇后,她原还担心黛玉性子里颇有些傲气,不好相处,如今看来,这孩子不仅聪慧,更难得的是有一颗体贴旁人的善心,极识大体。 然而,就在这时,太后却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笑着开口打断了这边的对话。 “玉儿啊......”太后慈爱地看着黛玉,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你这孩子就是心思重。这宫里的规矩虽多,却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她瞥了一眼刘氏,淡淡道:“你这大嫂子,平日里自个儿府上的事儿还忙不过来呢,哪里有空教导你?” 太后转过头,拍了拍黛玉的手:“你且放心。往后啊,哀家自会从宫里挑几个妥帖懂规矩的老嬷嬷送到你们府上去。有她们教导着,保管你什么规矩都错不了,这方面,你却是不用担心了。”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一静。 刘氏脸上瞬间便变得煞白。 她或许听不懂太后这话里深层次的含义——那是在暗示要将黛玉当作未来的国母来培养,需要最正统的宫廷教养,而非她这种亲王妃所能比拟的。 但她却实实在等地听明白了太后话里那一层最直接的意思—— “你不用教,你也教不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刘氏只觉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便要起身请罪,只当自己方才多嘴,又说错话惹着太后不高兴了。 一旁的秋皇后见状,心中暗自摇头。 这刘氏,其实出身也不低,原也是朝中重臣的千金,在家时听说也是个知书达理的。 只可惜命不好,嫁给了老大那个混不吝的,经年累月被蜀王欺压、贬低,以至于将原有的那点子自信心和精气神儿都给磨没了,如今竟成了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太后这话虽是好意为了黛玉,可对刘氏来说,无疑是当众打脸了。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当口,林黛玉却并未顺着太后的话谢恩,反而是眼珠子一转,再次开了口。 她并未松开握着刘氏的手,反倒是更紧了几分,然后转过头,面向太后,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娇声道:“皇祖母疼我,玉儿心里是知道的。那宫里的嬷嬷们,固然是经验丰富,规矩也是极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却又鼓足了勇气说道: “只是......嬷嬷们能教玉儿的,也都是宫廷事务罢了。可玉儿心里头更想知道的,其实是......” 她咬了咬下唇,一双剪水双瞳飞快地瞥了一眼那边男席上正与隆安帝说话的林珂,脸蛋儿腾地一下红透了,声音细若蚊蚋:“......是如何......如何相夫教子呀......” 第713章 探虚实凉王受戏弄 黛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太后,又看了看刘氏,语气诚恳:“还是要多问问大嫂子这等过来人才是呢。” “噗嗤——”秋皇后率先没忍住,掩嘴笑了起来。 太后也是一愣,随即看着黛玉那副羞得连脖子都红了的小女儿情态,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哈哈......”太后大笑道,“你这丫头!哎哟,倒也实在是个好的。” 她眼角眉梢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老人家嘛,最喜欢听的便是这种吉祥话,最爱看的便是这种儿孙满堂、夫妻和睦的愿景。 黛玉这话,虽是有些大胆,却恰恰挠到了太后的痒处,显得既坦率又可爱。 “好好好!”太后指着黛玉对秋皇后笑道,“你瞧瞧,这孩子,是个有心的。这是变着法儿地想学好呢!” 她转头对刘氏道:“既是这丫头自个儿愿意,那往后她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你自去教她就是。逢年过节,你也是要进宫的,你们妯娌间多亲近亲近,也是好事。” 这话,便是给了刘氏极大的体面了。 刘氏坐在那里,只觉得脑子里晕乎乎的,像是从地狱一下子升到了天堂。 她自然知道,黛玉这是在为自己说话,是在替自己解围。 她感激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黛玉。 只见黛玉正侧过脸来,朝着她微微一笑,笑容恬静从容、端庄大气。 刘氏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看着黛玉那虽然年少、却已然显露出几分母仪天下气度的侧脸,心中不由得又是感激,又是敬佩,更是自惭形秽。 “是......是......”刘氏的声音有些哽咽,却比方才坚定了几分,“多谢太后娘娘恩典......” 刘氏不由得在心底里想着:怪不得这位林姑娘能得安林侯那般看重,能得太后这般喜爱。 这般玲珑剔透的心思,这般宽厚待人的胸襟...... 怕是......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日后才能坐得稳那个位置,才能配得上那等高位吧? 相比之下,自己当真是差得太远了。 不过也没差,左右看着自家那位也不像是能竞争过安林侯的。 ...... 家宴的气氛,在男人们那边,显然就没有女子们这边那般温情脉脉了。 蜀王还在那儿兀自沉浸在嫡庶之辨的惊涛骇浪中。 他已经很久没动过筷子,却浑然不觉,只机械地举着酒杯,眼神发直,面色如土。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的,只有“嫡皇子”这三个字。 一个嫡子的身份有如大山,压得他这个曾经自视甚高的长子喘不过气来。 甚至死板的蜀王还觉得,好像讲道理就该给他的啊! 而坐在他旁边的凉王,虽也受了不小的冲击,但他到底是心思深沉之辈,转瞬间便已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 只是眼睛里那一抹忌惮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时不时地便往上首那个正与太上皇谈笑风生的身影上瞟去。 他端起酒杯,看似是向隆安帝敬酒,实则却是借机试探,想要探探父皇的底线。 “父皇......”凉王放下酒杯,脸上堆起一贯的谦恭笑容,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急切,“今日既是家宴,三弟也已归宗,实乃天家大喜。” “儿臣斗胆一问,不知父皇打算何时才正式向天下昭告三弟的身份?也好让我们做兄弟的,早日正正经经地为您和母后道贺,也让宗室百官,早日瞻仰三弟的风采啊。” 这问题一出,连旁边魂不守舍的蜀王都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屏住了。 隆安帝闻言,只是淡淡地扫了凉王一眼。 那目光虽不凌厉,却仿佛带着洞察一切的威严,直直地看进了凉王的心底,显然早已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 隆安帝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象牙箸,擦了擦嘴角,这才缓缓开口: “珂儿身为皇家子嗣,流落在外已是无奈,断没有让他长久流连市井、隐姓埋名的道理。这不仅是朕的家事,更是国事。” 听到“国事”二字,凉王的心猛地一沉。 只听隆安帝继续说道:“不过,此事兹事体大,关系着皇家体统,也不可太过轻率。” “总要让钦天监寻个黄道吉日,再着礼部拟个详尽的章程出来......祭告天地、宗庙,哪一样都马虎不得。这些日后再议,总归不会拖得太久便是。” “是,父皇思虑周全,儿臣受教了。” 凉王连忙低头应是,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可那垂下的眼帘遮住的眸子里,却是惊涛骇浪。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什么“寻个好日子”?什么“不可轻率”? 若是只为了认祖归宗,封个寻常亲王,随便找个吉日,在宗庙里祭告一番也就是了,何须这般郑重其事?还要礼部拟章程?还要祭告天地? 这分明是册立储君才有的规格! 父皇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要借着这认祖归宗的大典,一步到位,为老三造势。 只怕到时候,这旨意一旦下来,不仅仅是回归天家那么简单,怕是......怕是连那悬而未决多年的太子之位,都要一并给了他的! 这让凉王如何能不惊?如何能不惧? 他这么多年来,费尽心机,步步为营,在朝中拉拢结派,在宫中收买人心,一直对那个愚蠢的大哥各种提防、下绊子,自以为这储君之位已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没想到,这半路竟杀出来个程咬金! 而且这程咬金,不仅有帝后的宠爱,有太上皇的支持,更有那无可辩驳的嫡子身份! 简直就是......就是专门用来克他的! 凉王只觉得嘴里的酒液变得苦涩无比,像吞了苍蝇般难受。 相比起凉王的如坐针毡、患得患失,林珂却要显得自在从容得多。 他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这几位兄弟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是一边悠然地品着茶水,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凉王,眼神清澈得仿佛一眼见底,好像什么都不懂一般。 他没有让凉王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而是话锋一转,却问起了一件让凉王更加头疼的事来。 林珂放下了酒杯,脸上忽地露出一副极其关切的神情,诚恳地问道:“二哥,方才只顾着说话,倒忘了一桩要紧事。我早就听说二嫂身子抱恙,卧病在床。我这做弟弟的,却一直未能去府上探望一二,实在是失礼得很。” “不知二嫂近来......病情可有好转?可曾请了名医圣手好生瞧瞧?” “咳——” 凉王刚为了掩饰尴尬而喝进嘴里的一口酒,这下是险些没直接喷出来。 他强忍着呛咳的冲动,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下,他是真的没空再去想什么太子不太子了。 他的王妃压根就没生病,只是失踪了而已。 凉王不敢惹人注意,偷偷的把整个王府翻了个底朝天,又把京城里能找的地方都快搜遍了,也没找到半个人影儿。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对外,他为了遮丑,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只敢说是王妃病重,需静养,不见外客。 可实际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女人......多半是跟人跑了,还是跟着自己的旧相好!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若是此刻让林珂这个精明过头的三弟起了疑心,非要过去探望,那还了得? 这安林侯若是去了,岂不是当场就要露馅儿? 到时候,他这顶绿油油的帽子,可就要戴到全天下的面前去了。 甚至还要背上个“治家不严”、“连正妃都看不住”的罪名,那他在父皇心里的地位,只怕更是要一落千丈。 凉王额头上瞬间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背后的衣衫都湿透了。 他强自镇定,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林珂的眼睛,只含糊其辞地道: “啊......多谢三弟挂怀。本来是有好转的。只是这几日天气愈发冷了,你也知道,这冬日里最是难熬。” “她那身子骨不争气,受了些风寒,旧疾复发,却又恶化了一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忙摆手拒绝道:“三弟你有心了,这份心意二哥心领了。不过你是千金之躯,身子金贵,如今又是父皇母后的心头肉,也无需亲自过来探望。” “那病气重,屋子里药味儿也大,万一过了病气,伤了贵体,那二哥可就难辞其咎了。你的心意,二哥替她领了便是,定会转达的。” 林珂看着他这副慌乱遮掩、满嘴谎话的模样,心里简直要笑疯了。 凉王妃甄思宜不就是被他给拐走的么。 眼下,那位在凉王口中“病重垂危”、“受了风寒”的二嫂,不就正好好地养在他在城外的别院里,每日里锦衣玉食,地龙烧得暖暖的,过得比在凉王府里还要滋润快活百倍么? 前两日他去的时候,那女人还红光满面,身姿丰腴,缠着他要这要那,哪里有半点病态? 林珂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一番自个儿的恶趣味,觉得自己真是坏透了。 可看着凉王这副吃瘪又不敢发作的样子,他又觉得畅快淋漓。 面上,他却还要装出一副遗憾又担忧的样子,长叹一声,拱手道: “既如此,那倒是弟弟唐突了,不好去扰了二嫂清静。那还请二哥替我带好,多多问候问候二嫂。” “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名贵药材,只管开口,弟弟府里还是有些存货的,定让人送去。” “一定,一定......多谢三弟......” 凉王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干笑着应承,只觉得三弟的关心比催命符还要可怕,每一句问候都像是在扇他的耳光。 隆安帝坐在上首,虽然隔着些距离,但他耳聪目明,将这两个儿子的一来一往尽收眼底。 他对这其中的猫腻,虽不全知细节,却也是心知肚明的。 甄氏失踪那事儿,他是基本上全知道的。 毕竟这京城里,只要他想知道,就没有能瞒得过他的事。 只是为了皇家的颜面,也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如今见林珂这般明知故问,故意拿这话去戳凉王的肺管子,戏弄凉王,可见这小子也是个促狭的坏种,半点亏都不肯吃的。 不过...... 隆安帝端起酒杯,遮住了嘴角那一抹微微勾起的笑意。 坏点儿好。 身为皇家子嗣,若是太老实了,那是会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 这宫里头,从来就不缺老实人,缺的是有手段、有心机,却又能守住底线的人。 再说了,这可是他和最爱的女人生出来的儿子,总归是要比别的孩子亲一些的。 他愿意纵着他,只要不闹出无法收场的大乱子,随他怎么折腾去吧。 ...... 这场家宴,便在这样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各怀鬼胎的复杂氛围中,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外头的更鼓声遥遥传来,已是子时将近。 太上皇和太后毕竟上了年岁,精力不济,此时已是有些乏了,面上露出了倦容。 “好了,今儿也闹得够晚了。”太上皇摆了摆手,在太监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你们也都散了吧,这把老骨头可是熬不住了。” 隆安帝忙率众起身恭送。 待二老回宫歇息后,这家宴也随之宣告结束。 蜀王、凉王和吴王,虽然心里头各怀心思,一个惶恐,一个愤恨,一个羡慕,却也只能无奈地起身告退。 他们看了看仍旧站在帝后身边的林珂,眼中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各自出宫回府去了。 偌大的宫殿里,灯火依旧通明,却只剩下了林珂和林黛玉被留了下来。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林珂自不必多说,隆安帝早有旨意,还是将他安排在了他之前住过的那处偏殿休息。 那里的宫女太监,都是秋皇后的心腹,也是知情人,最是妥帖不过。 他住在那儿,使唤起来也方便,不必担心泄露了身份。 至于林黛玉,虽然太后和皇后都极喜爱她,但皇家规矩森严,当然不会让他们这对儿还没成亲的孤男寡女在宫里夜里呆在一起。 于是,黛玉便随着秋皇后的凤驾,去了凤藻宫的偏殿歇息。 临走时,两人虽未言语,但那眼神交汇间的情意,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第714章 讨彩头众婢争新赏 林珂辞别了帝后和黛玉,在小太监的引路下,往殿里走去。 此时已是深夜,宫道上寂静无声,只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夜风清冷,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子酒意与暖意。 ......还好没喝多。 到了那处偏殿,推门而入。 只见屋内烧着上好的银霜炭,温暖如春,一股熟悉的暖香便迎面扑来,瞬间驱散了外头的寒气。 果不其然。 只见拔步床前,两个容貌秀丽的女子,正俏生生地立在那里,显然是已经等候多时了。 正是元春和她的丫鬟抱琴。 就像成了惯例似的,但凡林珂夜宿皇宫,总由元春来侍候他。 元春身上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鲛纱薄衣,料子轻薄透明,在烛火的映照下,里头那件绣着鸳鸯戏水的红色肚兜隐约可见。 她发髻松挽,只插了一支玉簪,脸上未施粉黛,却因着羞涩与期待,泛着一层迷人的红晕。 本来元春是拒绝穿这衣服的,但因为黛玉也在,女子总想要胜过别人一筹,因此元春也选择豁出去了。 而站在她身后的抱琴,作为这馊主意的提出者,也是一身淡粉色的薄衫,低着头,双手绞着帕子,脸蛋红扑扑的,羞涩之中又带着几分小鹿般的期待。 她心想:往前侯爷总说身为外臣不好太嚣张了,那不成秽乱宫闱了么?今儿再没有这个借口了,既然已经公布,便是妥妥的皇子,总该收用了自己的。 她年纪也不小了,就算林珂不介意,抱琴自个儿也担心比不过别的年轻姑娘,当然是越早把生米煮成熟饭越好的,因此才和元春提了这般大胆的主意。 一切成败,都在此一举, “侯爷回来了。” 元春见他进来,美目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迎了上来。 她走到林珂身前,微微福身,声音柔媚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颤音:“热水已经备好了,这就伺候你沐浴更衣吧。” 春闺难耐,元春又不是什么小丫头,成熟的身子与食髓知味的感觉,让她很难保持从容。 林珂看着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看着元春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心中也是猛地一荡。 ——就知道不能喝多酒的,不然现在可不就要让美人失望了? 他在家宴上应酬了半宿,虽说心里颇有些劳累,但此刻既然有这等艳福主动送上门来,又是如此良辰美景,他自然也是不会拒绝的。 他故意做出一副困乏的模样,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道:“嗯,确实是有些乏了。那就有劳大姐姐还有抱琴了。” 说罢,他张开双臂,任由两位姑娘红着脸上前,替他整理衣物。 温热的水流洗去了身上的酒气与寒意,也洗去了宫廷里的拘谨与伪装。 随后,自然便是各位不爱看的剧情了。 在这温柔乡中,林珂就这样心满意足地迎来了大周朝新年的第一天。 ...... 安林侯府。 春节的热烈喜庆氛围,自是不必多说的。 大年初一,天色微明。 昨夜除夕的爆竹碎屑还铺在青石板上,宛如一层红色的地毯。 府里的红灯笼仍未熄灭,在晨风中微微摇曳,透着一股暖意祥和。 后院的小丫头们,平日里或许还爱赖个床,可今儿个却是比谁都起得早。 一个个穿着簇新的衣裳,脸上涂着胭脂,扎着喜庆的双丫髻,像一群刚出巢的小喜鹊,叽叽喳喳地聚在了一起。 她们也不用谁招呼,自然而然地成了群,结了队,心里念叨着早已准备好的吉祥话儿,开始挨个院子去给各位主子拜年讨赏钱。 这第一站,自然是去了那几位姨娘的院子。 先是去了邢岫烟所住的院落,岫烟性子恬淡,平日里并不以势压人,待下人也是极宽和的。 她今儿穿了一身淡粉色的家常袄子,并未盛装打扮,却透着一股子如梅花般的清雅。 见着这么一群可爱讨喜的丫头涌进来,她心里也是欢喜的。 小丫头们围着她,此起彼伏地喊着“姨娘万福”、“新年吉祥”、甚至还有“早生贵子”之类的吉祥话。 岫烟听得满面红光,虽然羞涩,却也是大方地让篆儿拿出了早就备好了的红封,一人一个,绝不落空。 接着便是薛宝琴的院子,宝琴年纪小,玩心也重,见这群丫头来了,反倒比她们还高兴,拉着几个平日里熟识的说说笑笑,还拿出自个儿珍藏的各色糖果点心分给她们。 那红封给得更是大方,每个里面都包着沉甸甸的银锞子,乐得小丫头们一个个眉开眼笑,嘴里的吉祥话更是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但即便如此,丫头们仍不知足。 她们心里头都有一杆秤,姑娘们虽然处境优渥,出手也大方,但归根结底,这府里的天,还是自家爷。 要想过节暴富,肯定不能少了珂大爷的赏赐。 因此,一群人呼啦啦地又往林珂居住的正院去了,那才是今儿个的重头戏。 然而,当她们兴冲冲地赶到正院门口时,却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什么?爷不在?” 领头的小角儿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守门的丫鬟笑道:“可不是么。爷昨儿个进了宫,陪着皇上皇后过年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你们这群小猴儿,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一听这话,丫头们顿时都有些失落,原本高涨的情绪一下子瘪了下去。 “这可怎么办呀?我都想好了一肚子的好话要说给爷听呢......” “就是啊,我还指望着爷的赏钱买那个看中的绢花呢......” 正当众人垂头丧气,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正房的帘子忽然被人挑开了。 平儿一身簇新的葱绿缎子掐金线对襟外裳,发髻上插着赤金点翠的步摇,笑吟吟地走了出来。 她身后还跟着金钏、玉钏两个,手里各自端着一个描金的大红托盘,上面堆满了鼓鼓囊囊的红封。 “怎么?这就走了?不是要拿赏钱么?”平儿倚着门框,笑吟吟看着这群垂头丧气的小丫头。 小丫头们一见平儿,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 “平儿姐姐!” “平姨娘!” 平儿走下台阶,笑道:“我就知道,你们这群小蹄子,一个个都是些小财迷,大年初一的,不想着别的,光惦记着爷那点子赏钱了。” 她指了指身后的托盘:“爷虽然人不在,可心里头还记挂着你们呢。他昨儿出门前就特意嘱咐了我,让我今儿一早在这儿守着,若是有人来拜年,绝不能让你们空手而归。这赏钱,爷早就安排过了,一分都不会少了你们的。” “哇——!” “爷真好!” “平儿姐姐最好啦!” 小丫头们听到这话,简直高兴坏了,欢呼声差点把屋顶都给掀翻了。 平儿见状,也是忍不住乐了。 她故意板起脸,拿着腔调道:“不过嘛......爷也说了。这赏钱虽然有,可也不是白拿的。你们这吉祥话,若是说得不好听,那这红封可就没那么容易到手了哟。” “哎呀!平儿姐姐快别卖关子了!” “我们说!我们说!” 一众小丫头子听到后更是来劲,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矜持。 她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将平儿团团围在中间,争先恐后地开始说好话。 “祝平儿姐姐青春永驻,越来越漂亮!” “祝平儿姐姐早日......早日给爷生个大胖少爷!” “平儿姐姐最好了!我们往后都听平儿姐姐的!唯平儿姐姐马首是瞻!” “对对对!平儿姐姐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这群丫头也是机灵,知道此刻讨好了平儿便是讨好了财神爷,一个个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什么好听捡什么说,直把平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平儿被她们围在中间,听着这些充满稚气却又热烈真诚的恭维,乐得合不拢嘴,笑得花枝乱颤。 她心里当然清楚,这群丫头也就是嘴上说说,为了赏钱罢了。 可即便如此,这份热闹,这份喜庆,还是让她心里头暖洋洋的。 “好了好了,都别贫了。” 平儿笑着挨个儿在她们脑门上点了一下,然后拿起红封,一个一个地发了下去。 “拿着吧,这是你的......这是你的......” 发完了红封,她又收敛了笑容,正色叮嘱道:“银子到了手,可都仔细着些,节省些花,别买些乱七八糟没用的,更不许拿去赌钱!” “若是让我知道了哪个在底下聚众赌钱,仔细你们的皮!到时候别说爷了,就是我也饶不了你们!” “是!知道啦!” 丫头们得了赏钱,一个个喜笑颜开,哪里还会把这几句唠叨放在心上? 齐声答应了一句,便又呼啦啦地作鸟兽散,跑去别处显摆去了。 看着这群孩子欢快离去的背影,平儿站在廊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几分。 她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这些活力满满、无忧无虑的丫头们,让人看着就高兴啊。 不知何时,自己也能看着孩儿这般喜庆...... 随后,平儿却又微微蹙了蹙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心道:“小红那丫头,昨儿个是特意来跟我告了假的,说是要回去陪爹娘过年,这是一早就定下的。五儿也是,她娘身子不好,也要陪着柳嫂子过年。” “按理说,这院子里没了她们俩,当然该要有晴雯留下来看家才是。毕竟那丫头是个无亲无故的,也没别的地儿可去。” “昨儿傍晚我记得还瞧见她在屋里做针线呢。怎么今儿一早......这发赏钱的大事儿,她竟也不在?也不知这丫头一大早又跑到哪儿去了?” 平儿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罢了,随她去吧。 大过年的,也不好太过拘束了她。 ...... 另一边,与安林侯府一墙之隔的大观园里,也是一样热闹非凡的场景。 园子里的丫鬟们,虽然多是年纪大些的,平日里规矩多些,没有前面府里那些新买的小丫头那么活泼跳脱,但在春节这等普天同庆的喜庆节日里,骨子里的那份玩心也是压不住的。 当然也少不了成群结队,去各个姑娘屋里说吉祥话、讨赏钱的环节。 从潇湘馆到怡红院,从秋爽斋到稻香村,一路欢声笑语,络绎不绝。 不过,当这支讨赏的队伍路过暖香坞的时候,队伍里却多了一个特殊的小尾巴。 惜春仗着自己年纪小,身量未足,再加上那副还没长开的孩子气,竟也混进了丫鬟们的队伍里。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小袄,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拿个小布袋,跟着那些丫头们一起,到处招摇撞骗去了。 “大嫂子新年好!” 在稻香村,她混在人群里,冲着李纨伸出了白嫩的小手。 “二姐姐别忘了给我呀!” 在缀锦楼,她又对着迎春作揖,笑得眉眼弯弯。 李纨和迎春自然是一眼就瞧见了她。 在一群小丫鬟中间,这位锦衣玉食、粉雕玉琢的四姑娘,简直就像是混进鸡群里的小凤凰,显眼得很。 两人都是又好笑又无奈。 但她们都知道惜春的不容易。 宁国府已经没了,虽然林珂对她极好,但毕竟是寄人篱下。 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都很同情这个自小没了娘、如今又没了家的最小的妹妹。 因此,见她这般爱玩闹,大家也都宠着她,不仅没抓她出来,反而还特意给了个最大的红封,笑着看她那一脸得逞的小模样。 不过,惜春自己却没觉得有哪怕一点儿的可怜。 她乐在其中呢! 这种跟着大家一起热闹、一起讨彩头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也是这鲜活人间的一部分,而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屋里,一个人抱影自怜的四姑娘。 然而,她的招摇撞骗之旅,终于在怡红院遭遇了滑铁卢。 当她混在人群里,正准备向史湘云伸手的时候,却被眼尖的湘云一把揪住后脖领子,给拎了出来。 “好你个小惜春!给我逮着了吧!” 第715章 施小钱探春戏湘云 湘云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小丫头,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你这是掉到钱眼儿里了不成?堂堂侯府千金,竟也学着丫头们来讨赏钱?也不怕羞!” “哎呀,云姐姐!” 被抓了个现行,惜春也不恼,反倒顺势抱住了湘云的胳膊,撒娇地摇晃着,咯咯直笑: “这有什么好羞的?过年嘛,图的就是个乐呵!大家一起才热闹呀!云姐姐,你也一起来嘛~咱们再去别处转转!” “去!我才不去呢!” 湘云哼了一声,傲娇地扬起下巴:“我可没你这么幼稚......还跟丫头们混在一起。” 她顿了顿,看着这帮人热热闹闹的氛围,着实心里也痒痒。 好想和惜春一块儿玩啊...... “不过......”于是湘云话锋一转,叹了口气,“你这丫头,一个人到处乱跑,到底让人担心。万一磕着碰着了,珂哥哥回来又要心疼。罢了罢了,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一道儿吧!” “耶!云姐姐最好了!”惜春欢呼一声。 于是,这一大一小两个姑娘,便凑到了一起,手拉着手,继续往下一个目标进发。 这下一个目标,自然便是离怡红院不远的秋爽斋了。 路上,湘云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说起来,你和三丫头住的那般近,怎么还没去过她那儿?若是先去了她那儿,也不至于最后才被我逮住。” 惜春闻言,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道:“我......我这不是不敢么。” “不敢?”湘云纳罕。 “我只怕被三姐姐教训哩。”惜春小声道,“三姐姐平日里最是严肃,规矩又大。我要是带着一群人去她那儿闹腾,她又要板着脸,说我只会胡闹,没个姑娘家的样子了。” 探春当然不是惜春形容的这么古板的人,只不过惜春特供版罢了。 看来,这惜春并不是真的被宠到无法无天了的,这园子里,仍有人能管得住她,让她心存敬畏。 湘云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呀!就是个欺软怕硬的!”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秋爽斋的院门口。 然而,还未等她们进去,便见院门一开,一个身影正低着头,神色匆匆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鲜亮的大红妆花锦袄子,明明是丫鬟,一身的派头气象却是丝毫不输主子,比之寻常人家的姑娘竟还要胜出几分的,不是平儿念叨的晴雯又是哪个? 湘云和惜春都是一愣。 大年初一的,晴雯不在正院守着,怎么跑到探春这儿来了? 晴雯从屋里出来,那一脸的春风得意,即便是在这寒冬腊月的冷风里,也掩不住眉梢眼角透出的欢喜劲儿。 她身上穿着那件新做得的大红妆花锦袄子,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儿愈发白净俏丽,走起路来也是脚下生风,哪里还有半点昨晚在自个儿屋里生闷气时的颓丧模样? 她本打算这就回正院去守着,没承想才刚走到院门口,便迎面撞见了正手挽着手、说说笑笑往这儿来的史湘云和贾惜春二人。 “哟,这不是云姑娘和四姑娘么?”晴雯眼睛一亮,忙停下脚步,笑着福了一礼,“大年初一的,两位姑娘不在自个儿屋里享福,怎么顶着风跑到这儿来了?” 湘云见是她,也是一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打趣道:“我们还要问你呢。你不是珂哥哥屋里的大忙人么?” “听说今儿个一早,平儿姐姐在那儿发赏钱,连个影儿都没见着你的。怎么,这会儿倒跑到三姐姐这儿来躲清闲了?” 晴雯闻言,拿着帕子掩嘴一笑,那股子爽利劲儿又上来了:“快别提了。昨儿个我家爷不在,被请进宫去了。小红和五儿那两个没良心的,又都告了假回家去了。” “诺大一个院子,冷锅冷灶的,只留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儿守着,好生无趣。” 她说着,还故作委屈地撇了撇嘴:“我想着,一个人闷在那儿也是发呆,倒不如出来走走。这不,就来寻侍书和翠墨她们玩了一会儿,说了会子话,心里头才觉着舒坦些。” 这倒也是实情,只不过不是玩了一会儿,而是一个晚上。 这府里的丫鬟们,虽说都要看主子的脸色行事,可私底下亦有自己的喜怒爱憎、社交圈子。 晴雯性子虽傲,却是个直肠子,最是看不惯那些个藏着掖着、两面三刀的人。 而探春屋里的侍书和翠墨,就比较与她投契,几人平日里便意气相投,关系极好。 这回既是闲着,晴雯第一时间想到来这儿寻她们说话解闷,也是情理之中。 正说着话,忽听得里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我道是谁在门口吵闹呢,原来是你们这两个促狭的!” 帘栊一挑,探春在侍书、翠墨的簇拥下,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系着五色蝴蝶鸾绦,脖子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越发显得神采飞扬,顾盼神飞。 探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湘云和惜春,似笑非笑地道:“好哇,大清早的,不在别处玩耍,跑到我这秋爽斋来做什么?” “我看哪,你们这两个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定是想来哄骗我的银钱来了!” 她一看到惜春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再看看湘云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哪里还能不知道这两个家伙在打什么主意? 惜春见探春并未真的生气,也没有要板起脸来教训自己的意思,那颗悬着的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 她松开湘云的手,几步蹦上了台阶,拉着探春的袖子,仰着小脸儿,甜甜地笑道:“三姐姐说的什么话!我是那种人么?我......我是特意来说吉祥话的!给三姐姐拜年来了!” “去去去!”探春伸出手指,没好气地在她那光洁的额头上点了一下,白了她一眼道,“就你们那点子小心思,真当我看不出来?还吉祥话呢,我看是钱字当头吧!” 话虽是这么说,可探春到底是疼爱妹妹的。 她一边嗔怪着,一边却早已转过头,吩咐身后的翠墨道:“去,把那攒盒拿来,还有我准备好的那些个红封,也都取来。” 不多时,翠墨便捧着一个描金填漆的红木托盘出来了,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红纸包着的封赏。 探春随手拿起两个,在手里掂了掂,看着底下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既然来了,那便不能坏了规矩。快说快说,这吉祥话若是说得不好听,不够新鲜,我可不会轻易给你们的。” “三姐姐最好啦!祝三姐姐新的一年里,事事顺心,早日......早日管得这大观园井井有条,成为咱们家的女诸葛!” 惜春反应最快,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一连串的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她本就生得玉雪可爱,这会儿为了赏钱,更是极尽卖萌之能事,看得一旁的晴雯都忍不住掩嘴直笑。 探春被她逗得乐不可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儿:“行了行了,就你嘴甜。拿着吧,这是你的。” 说着,便将一个厚实的红封塞进了惜春的手里。 惜春欢呼一声,美滋滋地将红封塞进自个儿的小布袋里,然后退到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湘云。 这下,压力全到了湘云这边。 湘云站在原地,看着探春手里那个红封,却有些犹豫了。 她和探春是有些不大对付的,如今让她像个小丫头似的,为了这点子银钱,在这里搜肠刮肚地说些吉祥话讨好探春,她总感觉......这有些像是出卖灵魂换取金钱,怪难为情的。 探春见她这副扭扭捏捏的模样,心中更是好笑。 其实,在这府里的几位姑娘中,探春算不得富裕的。 她虽是精明能干,管着家,可到底有个不省心的生母赵姨娘和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贾环拖累着。 平日里的月例银子,她总要分出许多来贴补那边,再加上平日里的笔墨纸砚、人情往来,手头其实也是很紧的,往往是捉襟见肘。 这一点,林珂是知道的。 所以,自打探春开始帮着管理大观园的事务以来,林珂给她的月例,总是比别的姑娘要多出一倍不止。 起初,探春是不肯收的。 她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觉得自己明面上和林珂的关系与其他姑娘没什么差别,又不像黛玉那样是他一直以来的好妹子,平白拿这么多银子,只怕会让其他人心里有芥蒂,也会让人看轻了自己。 但林珂却特意找她谈了一次,正色同她说:“三妹妹,你这就不懂了。外头的店铺里,请个总管哪怕是掌柜的,那都要给不菲的佣金。” “你如今替我管着这偌大的园子,又要操心人事,又要核对账目,费心费力,比那外头的掌柜还要辛苦。” “这是是你应得的酬劳,我家三妹妹这般冰雪聪明的女儿,哪儿有让她给我打白工的道理?” 这一番话,说得既在理,又顾全了探春的面子。 探春这才红着脸接受了,只当是自己帮他管理大观园所得的酬劳。 可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这是珂哥哥对自己的特别关照,是他在变着法儿地体贴自己。 因此,她对林珂那份埋藏在心底的爱慕之情愈发深厚,平日里管理起大观园来,也是格外尽心尽力,恨不得将每一分银子都花在刀刃上,替他守好这份家业。 当然,那一次感动一下,也是半推半就的让林珂占了好些个便宜的。 总而言之,探春手头虽比以前宽裕了些,但也绝非那种可以随意挥霍的。 但面对惜春和湘云这两个妹妹,她仍是毫不犹豫地拿了钱出来。 对惜春,她是宠着的,毕竟这孩子没爹没娘的怪可怜;对湘云,则是带了几分调笑意味,想看这平日里一直和自己相争的家伙吃瘪的样子。 见湘云始终红着脸不说话,探春便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红封,笑道:“怎么?咱们这新年的福娃,平日里那张嘴不是最能说的么?怎地到了关键时刻,反倒成了哑巴了?若是实在说不出来,那这红封......我可就收回去了?” “你......” 湘云涨红了脸,那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憋了半天,终究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一跺脚,赌气道:“哼!是我失算了!我就不该陪着惜春这小丫头胡闹的!不就是个红封么?谁稀罕!我不要就是了!” 说着,她把头一扭,做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高傲模样。 “哎哟,还真生气了?” 探春见状,也就不再逗她了。 她是个爽利人,听这话,便顺势将那红封收了回来,笑道:“既然云妹妹高风亮节,视金钱如粪土,那我也不好勉强。正好,能省一些是一些吧,回头我多买两刀好纸也是好的。” 湘云:“......” 她偷偷瞥了一眼那个被收回去的红封,心里那个悔啊,肠子都快青了。 早知道就随便说两句了! 探春固然不富裕,湘云也是真的穷啊! 一旁的晴雯见她们姊妹在一起斗嘴,虽觉得有趣,但看看天色,心里头却开始惦记起另一桩事来。 “也不知爷从宫里回来了没有......” 要不说这时候的姑娘心思单纯呢,晴雯这才不过一晚上没见,心里头就开始想念起林珂来。 她实在不想再多留了,便上前一步,对着探春福了一礼,笑道:“三姑娘,我出来也有些时候了。” “昨夜里实是叨扰了侍书她们,如今也不知道院儿里是什么情形,平儿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我......我还是先回去的好。” 探春是何等玲珑剔透的人,一听这话,再看晴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 她也不再搭理在那儿生闷气的湘云,转头同晴雯笑道:“行啦,我知道你是急着回去等珂哥哥回来呢。” 第716章 归故里长姊叙亲情 探春想了想,便道:“正好,我也不想再在这儿闹腾了,就和你一道儿去正院吧。算算时辰,珂哥哥和林姐姐他们,也该从宫里回来了。” 她转头看向湘云和惜春:“宝姐姐昨儿个便回了薛家去过年了,这会儿不在园子里。咱们正好顺路,去缀锦楼叫上二姐姐,大家也就到齐了。等珂哥哥回来,咱们便一道儿往西府去,给老太太拜年去。” 这是正理。大年初一,给老祖宗拜年是头等大事。 湘云和惜春闻言,也都收束了玩闹的心思。 湘云虽然没讨着红包,有些郁闷,但也知道轻重,便道:“也是。早知如此,方才我们就该直接喊上二姐姐一起过来的,倒省了这趟腿脚。” 惜春则是摸着自个儿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心满意足地点头:“嗯嗯,听三姐姐的,咱们找二姐姐去!” 于是,这一行人,探春领头,带着晴雯、湘云、惜春,身后跟着一大串交头接耳、说说笑笑的丫鬟,浩浩荡荡地出了秋爽斋,沿着沁芳溪,往迎春所住的缀锦楼去了。 一路之上,虽然寒风依旧,可看着这满园的红梅映雪,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竹声,众人的心里却都是暖洋洋的。 ...... 安林侯府外,一辆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守门的门子正在打呵欠,原是要上前问安的,一看见那马车的样子,顿时脸色一变,连忙招呼着开了中门,恭恭敬敬地让马车直接驶入了内院。 马车沿着青石板路,穿过垂花门,直抵林珂所居的正院门口,才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林珂当先跳了下来。 他今儿个心情极好,一身玄色蟒袍虽然威严,但脸上那副乐呵呵的模样,却是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他回过身,先是将林黛玉小心翼翼地扶了下来,紧接着,却并没有急着走,而是依旧伸着手,似乎还在等着什么人。 只见那车帘再次晃动,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搭在了林珂的手腕上。 紧接着,一位身着月白色宫装、外罩浅色披风的女子,在林珂的搀扶下,缓缓步下了马车。 她身姿端庄,眉眼温婉,虽只是略施粉黛,却难掩雍容华贵的气度。 只是此刻,她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却隐隐透着几分忐忑与不安,手心里也微微渗出了汗意。 这人,正是阔别家中数载、如今已是大周朝女官的贾元春。 林黛玉站在一旁,瞧着林珂那一副献宝似的得意神情,又看了看元春那明显有些紧张的模样,不由得嗔怪地瞪了林珂一眼。 她走上前去,亲昵地挽住了元春的胳膊,笑道:“大姐姐这便叫近乡情怯吧?呵呵,姐姐莫怕,咱们府里的姊妹们,一个个都念叨着想念大姐姐呢。” “姐姐如今要担心的,应该是如何应付她们那股子热情劲儿才行,不知大姐姐这回回来,给妹妹们的见面礼儿可有备全了?” 元春听了这话,心中一暖。 她知道黛玉这是在故意打趣,想要帮自己缓解近乡情怯的压力。 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林妹妹说笑了。我虽离家日久,但这规矩还是记得的。给妹妹们的礼物,自是不会少了的。” 话虽是这么说,可她那紧绷的身子,却并没有放松多少。 其实,她担心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姊妹。 迎春木讷,探春精明,惜春年幼,湘云豪爽,这些个妹妹,她虽许久未见,但心里头还是有数的,都是一家子,又能有什么隔阂? 她真正担心的,是她的母亲王夫人和贾母。 本来,按照之前的旨意,她是该等到元宵节那日,才能借着省亲的名头回来住上一宿的。 可不想今日一早,因着林珂嘴巴特别甜,秋皇后心中高兴,竟然大发慈悲,破例许了她今日便随林珂一同出宫回家,且准许她在家里一直住到元宵节后再回宫当差。 这本是天大的恩典。 而且看秋皇后的意思,似乎是已经有了打算,等将来林珂的皇子身份正式公开之后,便要将她指派到林珂府上,做个掌事女官,专门负责教导林珂后院的那些个姑娘们宫中的礼仪规矩,顺便也帮着林珂打理内宅。 这对元春来说,无疑是个极好的归宿。 既能脱离深宫的孤寂,又能守着情郎过日子,总比继续留在宫中要强上百倍。 可是...... 元春太了解自己的母亲和祖母了。 她们对自己抱着怎样的期望,元春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是盼着她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能光宗耀祖,能给贾家带来无上荣耀的。 可这回,她虽然算是达成了做皇妃的目标,可无奈林珂的身份暂时还不能公开。 在王夫人她们看来,自己这个进宫熬了这么多年的大小姐,最终却只是做了个伺候人的女官,如今还不明不白地跟着一个外姓侯爷回来了,这就像是被宫里嫌弃了一般,是没出息的表现。 只怕......待会儿见了面,不会有什么亲友重逢的欣喜若狂,只有对自己的失望和冷淡吧? 想到此处,元春的心便不由得一阵阵发紧,那种被至亲之人否定的恐惧,让她几乎想要退缩。 林黛玉何等聪慧,见元春依旧眉头紧锁,便知自己的话可能没起到什么作用。 她也不好深劝,只得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还在那儿没心没肺乐呵的林珂。 林珂接收到指令,立刻心领神会。 他笑嘻嘻地凑上前去,也不顾什么男女大防,直接拍了拍元春的手,大大咧咧地道:“大姐姐,你我既是知根知底的,那我也就不和你那些弯弯绕绕了。” 他压低了声音,坏笑道:“你若是担心你那老子娘不懂事,给你脸色看,那你也别怕。到时候,你就把一切都推到我头上!” “你就只说,是我这个受宠的佞臣贪心不足,依仗着圣宠,硬是向皇帝皇后把你讨了来做身边人的!” “你若是觉得在荣国府那边住着不舒坦,那以后干脆就不回去了!只住在我这儿就是!” “左右我这安林侯府大得很,空房子多得是,养你一个大姐姐,那还不是绰绰有余?到时候咱们关起门来过咱们的小日子,气死她们!” “你......” 林黛玉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忍不住啐了他一口:“哥哥说的什么混账话!哪儿有这样子安慰人的?” 什么气死他们,那不是大姐姐的父母么? 然而,元春听了这话,看着林珂那副无赖的模样,原本紧绷的心弦,竟是莫名其妙地松了下来。 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愁绪也散了大半。 “你这猴儿!”元春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却满是感动,“尽胡说八道!你那些个空房,只怕早就被人给预定了吧?” “我若是赖着不走,岂不是成了鸠占鹊巢?到时候妹妹们该怨我了。” 林珂哈哈大笑:“那有什么!难道我还能缺了房子给你们住?便是再来十个八个,我也养得起!只要大姐姐肯赏光,那是我的福气!” 几人说笑罢,便也该进屋了。 林珂听到自己那屋子里面闹腾得很,叽叽喳喳的,像是有一群百灵鸟在开会。 他不由得心情大好,故意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我回来了!还不快出来迎接?难道还要本侯爷亲自进去请你们不成?”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珂哥哥!” 随着一声娇脆的呼唤,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身影一马当先地闯了出来,也不管外头还有旁人,张开双臂就要往林珂怀里扑。 正是年纪最小的惜春。 在她身后,探春、迎春、还有一身红袄的史湘云,也都笑着跟了出来。 “慢点儿!慢点儿!”探春在后头喊道,“瞧这个不知羞的,一点儿女儿家的矜持都没有!也不怕摔着!” 林珂哈哈一笑,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惜春,将她抱了个满怀,转了一圈儿才轻轻放下,还顺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一群穿着光鲜亮丽、如花似玉的姑娘们—— 探春英气勃勃,迎春温柔敦厚,湘云娇憨明艳,惜春灵动可爱......再加上身边的黛玉。 这就是大观园的金钗啊! 林珂心里的自豪感油然而生,那种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 这以后,可都是他的家人啊! 而金钗们本是要笑着和林珂打招呼、讨要年节礼物的,可目光一转,却忽然都愣住了。 她们这才看到,在林珂和黛玉的身后,还站着另一位温婉端庄、气质高贵的陌生姑娘。 她穿着一身宫装,虽然年纪稍长些,但那眉眼间的风韵,却又显得格外熟悉。 众人都有些发愣,一时没认出来。 到底还是探春心思敏捷,她盯着元春看了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之前林珂偶尔提起过的话,心中猛地一跳,试探着问道:“这位......莫非是......可是元春大姐姐?” 元春闻言,身子微微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挑、眉眼俊俏的少女,眼中泛起了泪光。 “灵动俏丽,俊眼修眉......”元春哽咽着笑道,“这般神采,想来便是三妹妹探春了吧?我都认不出了,竟长这么大了......” “大姐姐!” 这下子,大家都反应过来了! 这竟然真的是那个入宫多年的元春大姐姐! 一时间,院子里炸开了锅。 也没人搭理林珂这个香饽饽了,姑娘们一拥而上,都围着元春叽叽喳喳地叫开了。 “大姐姐!真的是大姐姐回来了!” “大姐姐,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宫里怎么样?” “大姐姐,你还认得我吗?” 惜春更是仗着人小,硬是挤在最前头,拉着元春的衣角,仰着小脸儿,满眼期盼地问她:“大姐姐大姐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呀?” 元春低下头,看着这个粉妆玉琢的小妹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轻轻抚摸着惜春的小脸,柔声道:“我怎么会不认得?你最是娇嫩可爱,定是惜春妹妹对不对?我在宫里时,常听珂兄弟说起你呢。” “对呀对呀!”惜春开心地拍起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姐姐果然记得我!大姐姐也和我以为的一样呢,都这么漂亮!比画儿上的人还好看!” 随后,元春又站起身,与迎春、湘云一一见过。 不用别人提醒,她也能准确地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 可见她是真的在乎家人,即便身在深宫,也从未忘记过家里的每一个姊妹。 而探春等人的热情与亲近,也让元春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这一刻,她真切地体会到了家的感觉。 那些年在宫中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日子,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远去了,不存在了一般。 这久违的亲情,让她心中暖洋洋的,颇有些感动。 湘云更是大大咧咧地笑道:“哎呀!原本我还想着,今儿个定要狠狠宰珂哥哥一回,让他多出点血才肯罢休的!不想他竟然带了大姐姐回来!” 她拉着元春的手,真心实意道:“这真真是最好的年节礼儿了!比什么金银珠宝都强上一百倍!” “就你嘴甜!” 元春破涕为笑,忙招呼抱琴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拿了过来。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都是平日里皇宫里赏下来的物件儿,虽不值什么钱,但胜在新奇。你们拿去玩罢,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那些个宫制的绢花、香囊、还有精致的小玩意儿,在外头确实是很稀罕的。 姑娘们接过来,一个个都爱不释手,愈发惊喜。 林珂被挤在圈外,看着这一幕,虽然被冷落了,心里却也是高兴的。 他在边上故意酸溜溜地打趣道:“哎,看来我是白忙活了。大姐姐送的东西这般珍贵,又这般讨人喜欢,倒显得我有些不用心了。” “早知如此,我昨儿就该拿出来的。” 第717章 荣国府元春归家 “哥哥羞羞!”惜春拿着一只精巧的宫灯,冲他做了个鬼脸,笑道,“哥哥只要给的红封足够厚实,那心意便是到了的!我们也不嫌弃!” “你这小财迷!”黛玉走过来,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怎么变得这般爱钱了?平日里也没少了你的吃穿用度吧?仔细让人笑话!” 湘云在一旁坏笑道:“林姐姐这就不懂了。惜春这是在给自己攒嫁妆呢!小姑娘也到了年岁喽,这是想着要嫁人了呢!” “云姐姐!你胡说!” 这话惹得惜春一阵娇嗔,小脸儿通红,挥舞着小粉拳便去追着湘云打。 “好哇,你敢打我!我跑!” 湘云当然要逃,两人便围着元春和探春她们转起了圈儿,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整个院子。 元春站在中间,看着大家这般无拘无束、欢声笑语的场景,心里触动不已。 倘若当年没有进宫...... 她平日里,也都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吧? ...... 在外头说话毕竟太冷,于是众姊妹簇拥着元春,在暖阁里坐定。 元春被拉着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关切的眼睛,心中只觉得恍如隔世。 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般随心所欲、毫无顾忌地说话了。 在宫里,每一句话都要在肚子里转上三圈,每一个眼神都要拿捏分寸,生怕行差踏错半步,便不仅是自个儿遭殃,还要连累了家族。 可如今,在这儿,她是备受尊崇的大姐姐,是被弟弟妹妹们捧在手心里的亲人。 探春正拉着她的手,细细说着家里的事。 惜春趴在她膝头,仰着小脸儿要她讲宫里的见闻。 湘云则在一旁剥着橘子,时不时插科打诨两句,逗得大家伙儿笑个不停。 元春看着她们,只觉得眼眶发热,她格外珍惜这样的时光,恨不得这一刻能永远停驻。 她明白这些姊妹与自己多年不见,不可能有这么深的感情,想必都是装出来的,要么是自己为之,要么是被珂兄弟提醒过。 但即便如此,能有这番心亦是极为难得的,足以让她感动了。 然而,年节下的光阴总是过得飞快。 探春是个心里有数的,她瞧了瞧漏刻,虽有些不舍,却还是站起身来,轻声提醒道: “大姐姐,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在这儿叙旧虽好,可到底今儿是大年初一。老太太那边,只怕早就眼巴巴地等着咱们过去拜年了。” 她顿了顿,握紧了元春的手,柔声道:“大姐姐既是回来了,正好与我们一道去给老太太贺新年。她老人家若是见着了你,定然是要高兴坏了的。” 元春闻言,身子微微一僵。 那是她既渴望又畏惧的时刻。 她放下茶盏,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三妹妹说的是。我也......我也该去给老祖宗和太太请安了。” “那咱们这便走吧!”湘云最是个急性子,跳起来便要往外冲,“咱们悄悄的,别让人通报,给老太太一个大惊喜!” 众姊妹闻言,皆是会心一笑,簇拥着元春,浩浩荡荡地往荣国府那边去了。 ...... 而另一边,荣国府贾母的正院里,此刻也是张灯结彩,格外喜庆。 老人家最爱这般年节的热闹,似乎只有在这红红火火的氛围里,才能暂时忘却这府里日渐衰败的气象,找回几分当年的繁华旧梦。 再加上,她这里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这般齐整热闹过了。 以前的那些老人,死的死,散的散,更是有一大群好丫头被林珂给抢去了东府,难免显得冷清。 哪怕是宝玉,也常被那夏金桂拘着,鲜少能这般痛快地在她膝下承欢。 想着今儿是大年初一,小的们定是要都过来磕头的,贾母特意起了个大早,换上了一身松鹤延年的暗红色织金大袄,头上勒着镶猫眼石的抹额,显得精神矍铄,慈眉善目。 她早早地便命人将正堂布置得暖意融融,各色果盘点心摆满了案几,生怕显得冷清了,坏了过年的兴致。 王夫人身为儿媳,自然更是不敢怠慢。 她知道老太太最看重家族团圆,也不会让这位家里最重要的老封君在年节里被冷落了。 因此,她也早早地梳洗打扮停当,又特意叫上了夏金桂,婆媳二人一道过来,陪着老太太说话解闷。 此时,正堂内笑语晏晏。 王夫人手里捻着佛珠,脸上挂着笑容,正陪着贾母打趣道:“老太太您瞧,这些个小的,真真是越发不像话了!这都什么时辰了?竟然还不过来见过老祖宗?” 她佯装生气地回头,对身后的彩霞吩咐道:“去,快去园子里瞧瞧,是不是一个个都贪玩忘了时辰?若是还没起,便给我把她们一个个都揪起来!” 贾母闻言,却是摆了摆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哎,急什么。”老太太护犊子地道,“她们都是些好的,最有孝心的。平日里晨昏定省,哪一日落下了?” “今儿个必是被什么事儿给绊住了,或是为了穿戴打扮,耽搁了些功夫。你且让她们慢慢来,应是不用多久就到了。” “是是是,还是老太太疼她们。”王夫人笑着应承。 坐在一旁的夏金桂,手里拿着一方帕子,听着这婆媳二人的对话,心里头却是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只觉得好笑。 “哼,什么有孝心,什么被事儿绊住了。” 夏金桂在心里暗暗嗤之以鼻:“那群丫头片子,平日里装得一副清高样,实则一个个懒得抽筋。论起品德来,哪里比得上我?” “论起做戏,更是差得远了!我都知道早早地来这儿装装样子,陪着这老厌物说话,她们倒好,这时候还不见人影。” 她虽心里看不起黛玉她们,可那一双吊梢眼,却时不时地往门口瞟去。 她还是期盼着那些个丫头快点儿来的。 倒不是她突然转了性,想和这些姑娘们做姐妹了。 她只是在心里盘算着:那林黛玉既是林珂的好妹妹,今儿个是大年初一,林珂肯定会和那帮子丫头一起来这儿给老太太拜年的! 只要她们来了,那珂兄弟......自然也就来了! 想到林珂那俊朗非凡的模样,那挺拔的身姿,还有往日他在席间谈笑风生的气度......夏金桂只觉得心里头像是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身子都有些酥了。 为了今日这一见,她可是煞费苦心。 她今儿个格外精心打扮了一番,是卯足了劲儿要艳压群芳的。 只见她身上穿着一件大红洋绉银鼠皮裙,上头密密麻麻地绣着五彩金凤,凤凰的眼睛都是用米粒大的红宝石镶嵌的,走起路来流光溢彩,晃人眼目。 外头罩着一件石青色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领口袖口都滚着雪白的狐狸毛,衬得她那张本就白腻的脸庞愈发妖艳。 这还不算,她头上的首饰更是繁多。 赤金的步摇、点翠的珠花、硕大的东珠耳坠,还有脖子上那串沉甸甸的赤金盘螭璎珞圈,简直将她整个人装点得如同一个行走的珠宝铺子。 纵然是在这新年里,人人都要穿新衣、戴新首饰的情况下,她这身打扮,也显得格外的吸睛,甚至有些刺眼。 她过来之前对着穿衣镜照了又照,满意地抚了抚鬓角。 她有绝对的自信,凭自个儿这身段,这容貌,这身价值连城的行头,定能将那群黄毛丫头给比下去! 到时候,定要让林珂的眼睛黏在自个儿身上,再也离不开! 贾母坐在上首,虽然年纪大了,眼力却还好。 她平日里也喜欢奢华精致的排场,若是凤姐儿这般打扮,她定是要夸上一句富贵气象的。 可当这些衣服首饰一股脑地堆在夏金桂身上时,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那一身的珠光宝气,非但没显出贵气来,反倒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俗艳与张狂,与这荣国府百年的底蕴格格不入。 说句不好听的,暴发户便是这副模样了。 老太太心里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只当没看见,继续同王夫人说笑。 正说着,忽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伴随着丫鬟婆子们的请安声,还有一串串银铃般的笑语。 贾母精神一振,指着门口笑道:“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这才刚说完,她们这不就来了?” 王夫人也忙站起身来,笑道:“还是老太太宠她们,也比我要更了解她们呀。这帮丫头,定是算准了时辰来的。” 话音未落,帘子一挑,一股冷气夹杂着欢声笑语涌了进来。 紧接着,头一个窜进来的,却不是哪个姑娘,而是穿着一身大红箭袖的贾宝玉。 贾宝玉今日显得格外兴奋,圆润的脸上红光满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他兴冲冲地几步抢到了贾母身前,也不行礼,直接便笑道:“老祖宗!老祖宗!孙儿给您拜年了!今儿过年,孙儿们可是给您备下了一份极好的礼儿了!” 贾母见了他,那是心肝肉儿地疼,一把拉住他的手,笑道:“你们这群小猴儿,整日里古灵精怪的,又能凑在一起搞出什么花样来?别是又拿什么雪人儿、花儿草儿的来哄我开心吧?” 贾宝玉却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头,笑吟吟道:“这回可不是!老祖宗且看着吧,她们都不许我说,定要给老太太一个大大的惊喜才好呢!” 贾母和王夫人听了,都有些好奇,却也没什么异议。 只当是这群小辈一起凑份子,买了什么稀罕的玩意儿,或是排了什么新戏文来彩衣娱亲,听说先前湘云有在做这些的。 倒也确实是些极有孝心的孩子。 “好好好,那我就等着你们的惊喜。”贾母乐呵呵地道。 于是,须臾之后,帘子再次被高高打起。 只见迎春、探春、惜春三姊妹,再是林黛玉和史湘云,接连走了进来。 她们一个个身上都披着各色的鹤氅斗篷,虽不如夏金桂那般珠光宝气,却胜在清新雅致,个个如花似玉,气质不凡。 尤其是走在中间的黛玉,一身大红羽纱的鹤氅,衬得她面若桃花,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风流体态。 众人进来,先是齐齐给贾母和王夫人拜年,口中说着吉祥话儿。 贾母看着这一屋子的孙女儿、外孙女儿,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意,只觉得满室生辉,心里头高兴得很。 她就喜欢这些可爱的姑娘陪在自己身边,热热闹闹的。 她招手让黛玉几个到跟前说话,又命鸳鸯赶紧拿红封来赏人。 待众人坐定,贾母拉着黛玉的手,往她身后瞧了瞧,却没见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贾母不由得问道:“玉儿,怎么只你们几个来了?珂哥儿呢?他怎么没随你们一块儿来?” 这话一出,一旁的夏金桂那双耳朵立刻就竖了起来。 她那双吊梢眼在人群里搜寻了半天,也没见着林珂的影子,心里正犯嘀咕呢。 一听老太太问起,她手中的帕子都捏紧了,屏住呼吸准备听个究竟。 谁曾想,黛玉却是抿嘴一笑,反握住贾母的手,柔声道:“老祖宗莫急。哥哥他......他在外头候着呢。” “哦?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贾母纳罕道。 黛玉看了一眼旁边的宝玉和三春,众人皆是忍着笑。 黛玉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哥哥说,他今儿个若是空着手来见老祖宗,那是没脸面的。所以......他特意去请了一位好人儿过来。” “说是老太太若是见了这位,定是要惊喜万分的,比见了什么金山银山还要高兴呢!” “好人儿?” 贾母心里更是纳罕了。 她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经过? 原来这所谓的惊喜,竟是个人? 不过,有什么人能让她这个一品诰命夫人、国公府的老封君觉得算是惊喜呢? 是京城里哪位难请的戏剧大家?还是她往年里那些个许久未见的老姐妹? 总不能......那猴儿本事通天,把宫里的皇帝皇后给请过来了吧? 第718章 老封君强颜欢笑 贾母一边在心里暗自揣测,一边努力按捺住心里的疑惑,翘首以盼,等着看林珂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惊喜。 王夫人和夏金桂也是好奇得紧,都伸长了脖子往门口看去。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听得一阵稳重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厚重的棉帘子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缓缓挑起。 林珂并未进来,只挑起了帘子,人却依旧留在外头。 而他挑开帘子,为的自然是今儿得主角。 于是一位佳人缓缓而入,她低着头,脚步有些迟疑,似乎有些不敢见人。 待她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了那张虽然温婉端庄、而此刻却难掩泪痕的面容时—— 整个荣庆堂内,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瞬间死寂。 贾母原本挂在脸上的那抹慈祥的笑容,像是被冬日的寒风冻住了一般,僵在了嘴角。 她眼睛猛地瞪大,死死地盯着来人,眼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反倒渐渐浮现出一层深深的疑惑与不安。 而坐在另一侧的王夫人,反应更是剧烈。 啪嗒一声,她手中那串捻了半日的紫檀佛珠,竟是失手掉落在了地上,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面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颤抖着,眼中满是惊愕。 这......这是...... “老太太......母亲......” 站在下首的元春,再也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噗通一声,她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未语泪先流,声音凄楚,还带着颤抖:“不孝女......元春......回来了!” 荣庆堂内,针落可闻。 王夫人那张素来如同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表情僵硬,嘴唇翕动着,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她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眼中闪过的并非惊喜,更多的是震惊、错愕,甚至是还有掩饰不住的失望。 贾母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虽然初时的震惊让她失了态,但在短暂的凝滞后,眼睛还是迅速恢复了往日的精明。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叫起,而是透过元春,将目光落在了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的林珂身上。 那一瞬间,老太太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她全明白了。 这混小子! 他分明是故意的! 他明知道家里对元春寄予了何等厚望,那是盼着她飞上枝头变凤凰,给日渐颓败的贾家撑起一片天的。 若不能荣耀加身、风光大归,那便是还没熬出头。 如今倒好,他不声不响地把人给带了回来,甚至还提前哄骗了宝玉,说什么大惊喜,给自己提了个醒,逼着自己在这大过年的喜庆日子里,即便心里再怎么不情愿,再怎么觉得元春这般灰溜溜地回来有些丢人,也得把这出祖孙情深、母女团圆的戏码给唱足了! 若是自个儿此刻露出一星半点的不悦,或是责备元春为何此时归家,那便是寒了众人的心。 这哪里是惊喜?这分明是惊吓!是逼宫! 贾母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气得肝儿都在隐隐作痛。 她自知是中了林珂的计,眼瞅着黛玉、三春她们一个个都拿着帕子拭泪,满脸同情地看着元春,哪里还不知道自个儿已是没了选择? 王夫人虽没老太太明白得这般迅速,但此时也回过味儿来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显得有些瑟缩的元春,心里头那股恨铁不成钢的火气还没发出来,就先在心里把林珂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就知道!这从外头贴过来的野......这林家的小子,心里头就是憋着坏! 他哪里会好心给什么惊喜?分明是看她们娘儿俩笑话来的! 两人心思各异,一时竟都僵在了那里,谁也没第一时间开口叫起。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即将变得难以收场之时,林珂却像是没事人一般,迈步走了进来。 他环顾了一圈,最后转向贾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朗声道:“老太太好生威风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伸手便要去扶元春。 “大姐姐今儿才刚回来,一路舟车劳顿,身子本就乏了。纵然今儿是新年,要行家礼,也不至于让她一直行如此大礼,跪在地上这般久吧?” “这地上凉,若是冻坏了身子,回头皇后娘娘问起来,我可不好回话。” 有了这个台阶,贾母脸上瞬间便堆起了那副惯常的慈祥笑容。 “哎哟!我的儿!” 贾母颤巍巍地伸出手,做出一副才反应过来的激动模样,连声道:“快!快扶起来!我是欢喜得傻了,竟忘了叫起!我的好孙女,真是委屈了你了!” 探春一直在一旁候着,见状极有眼色地上前一步,帮着林珂将元春扶了起来。 “大姐姐快起来,老祖宗这是高兴坏了呢。”探春柔声劝慰道。 元春这才借力起身,腿脚已有些发麻。 她刚一站稳,便只觉身后被人一推,就到了贾母跟前,又被贾母一把拉进了怀里。 “元儿啊!我的元儿!” 贾母搂着元春,眼泪说来就来,那哭声听着倒也真切了几分:“莫要怪我这老婆子铁石心肠,我也一直念想着你呢!” 王夫人见状,也忙掏出帕子,凑在边上抹着眼泪,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让娘好好看看,瘦了没有?” 三人抱作一团,哭声一片,当真是上演了一出感人至深的母女情深、祖孙团圆的大戏。 过了一会儿,众人都劝住了,各自落座。 尽管这屋里头,可能不是每个人心里都真的那么高兴,但至少表面上,还是一派其乐融融、喜气洋洋的景象。 王夫人拉着元春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细细地问着饮食起居,这对儿亲母女,无论心里有着怎样的隔阂与失望,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总是要表现出亲情浓厚来的。 另一边,贾母平复了情绪,喝了口茶,脸上挂着那种慈祥得无懈可击的笑容,转头看向林珂,问道:“珂哥儿啊,这事儿做得虽是突然,倒也是你的一片孝心。只是......” 老太太话锋一转,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元春她在宫里头当差,本是好好的。这无缘无故的,宫规森严,你是怎么把她给带出来的?” “可别是为了咱们家的私情,坏了宫里的规矩,惹得圣上和娘娘不快。” 林珂闻言,不慌不忙地放下茶盏,笑道: “老太太多虑了。大姐姐在宫里,也不知有多少年没见过家人了。以前我偶尔奉旨进宫,在皇后娘娘宫里遇见大姐姐,都要陪她说上好一会儿话。” “见她每每提起家里,都是眼圈儿红红的,我这心里头,实在是有些同情她。” 他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这回过年,我想着老祖宗年事已高,最是盼望团圆。便特意求了皇后娘娘的恩典,说是想接大姐姐回来住几日,全了这天伦之乐。” “娘娘仁慈,最是体恤下情的,这不,就准了,让我把人给带回来了。” 贾母听了这话,心里简直恨得牙痒痒! 她捏着帕子的手都紧了几分,心里暗骂:好你个林珂!你过年有什么愿望,求帝后二人赏赐些金银财宝、加官进爵不好?偏偏要把元春给带回来! 这大过年的,宫里正是热闹的时候,万岁爷心情好,指不定元春在宫里待着,还能有什么造化,若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得到圣宠,那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如今可好,人都让你给带出来了,这大好的机会,不都让你给害完了? 但这话,贾母肯定是不好直接这么说的。 她只得强笑着,叹道:“你这孩子,心是好的。话也是这么说不错。可宫里头那么多人,那么多宫女女官,有几个是不想家的?” “偏偏只有咱们家的要回来,显得咱们家娇气似的。这传了出去,岂不让别人说闲话?说咱们不懂规矩,恃宠而骄?” 林珂却是一挑眉,浑不在意地道: “老祖宗这便是想左了。别人家不接,那是因为她们没那个本事,没那个恩宠!只能叫家中女儿在宫里饱受相思之苦,那是她们无能!” 他憋着笑道:“我却能凭着圣眷,把大姐姐风风光光地接回来,这不应该是咱们家的体面?是好事儿?再说了......” 他看了一眼那边正低头不语的元春,笑道:“大姐姐在宫里,那是极得皇后娘娘器重的。宫里其他的女官、宫女,有什么拿不准的事儿了,都要来请教大姐姐的。” “她在宫里有人缘,又有娘娘撑腰,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背后嚼舌头?” “哦?” 贾母闻言,心里微微一动。 当真很得皇后器重? 若真是如此,那怎么进宫这么多年了,还是个无名无份的女官? 定是被那皇后给提防了!压着不让出头! 贾母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露出几分欣慰之色:“既是皇后娘娘的恩典,那便是咱们家的福分了。” 她又试探着问道:“那......元儿这次回来,是住几日?什么时候回去?” 待听林珂说清楚了,是过了元宵节还能再回去之后,贾母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还能回去就好!那就说明仍有机会! 既然要在家里住上小半个月,那大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教导教导她,再传授她一些邀宠献媚、笼络人心的心得手段。 也好让她开了窍,早日爬得高位,莫要再这般死心眼地当个老实女官了! 很明显,在贾母看来,元春如今这般籍籍无名、还要靠着兄弟才能回家省亲的境况,是她之前未曾意料到的。 她觉得,凭自己这个大孙女儿的样貌、才情、品行,怎么着也该有个皇妃的身份才对。 对现在的元春,她心里确实是有些失望的,甚至觉得她是没用。 ...... 而另一边,正堂外头的耳房里,却是另一番真正热闹温馨的景象。 贾母院儿里的几个大丫鬟——鸳鸯、琥珀、翡翠等人,正围着抱琴,聊得正欢。 她们几个,年纪都要偏大些,以前元春还在府里做姑娘的时候,她们也是在一处玩耍过的,彼此都认得。 此时久别重逢,见着当年的小伙伴从高不可攀的皇宫里出来了,当然要好生诉诉昔日的情谊,问问宫里的新鲜事儿。 她们可不似那些主子似的,心底里藏着一大堆弯弯绕绕的算计和利益。 她们聊的,都是些很淳朴实在的话题。 “真的?” 只听琥珀瞪大了眼睛,手里抓着一把瓜子都忘了嗑,惊讶道:“我还以为皇宫里当真是处处金砖铺地、奢华无比呢!原来......原来好些个宫女们住的地方,都很简陋呀?连地龙都没有?” 抱琴坐在炕沿上,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手炉,脸上带着回家的惬意与放松。 她点了点头,叹道:“可不是么。也就是我跟着姑娘,背后有国公府撑着,平日里打点得勤,再加上如今又有侯爷照应着,倒是不曾受过那般苦。” “可宫里头,有好些没根基、没银子的宫女,几个人挤在一间下房里,冬天冷得要命,夏天又热得生疮。每日里还要起早贪黑地干活,稍有不慎就要挨打受罚。哪里有咱们府里这般自在?” 她说着,看了看这屋里烧得暖暖的炭盆,又看了看桌上摆着的各色果盘点心,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说句不怕你们笑话的。这进了皇宫,可不是就真的有荣华富贵享的。那是个不得了的地方,我是觉得比不上家里的。” 鸳鸯听了,也是唏嘘不已,伸手给抱琴添了茶,柔声道:“这般说来,你们在里头也是受苦了。好在如今大姑娘回来了,你也能跟着松快松快。” 抱琴捧着茶盏,喝了一口,心里头有些得意。 在宫里,她是没地位的宫女,见谁都要低头哈腰,唯唯诺诺。 可如今回了这府里,她是宫里出来的见过世面的人,被这些昔日的姐妹们围着,听她们惊叹、羡慕,可算是能享受一番众星捧月的感觉了。 这感觉,真好。 第719章 探虚实祖母寒孙心 元春既回了家里,这对于日渐式微的荣国府而言,起码在表面上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荣庆堂内,一时之间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就连平日里最为严苛古板的王夫人,脸上也堆满了笑意,拉着女儿的手,怎么看都看不够。 旁边的邢夫人、凤姐儿、李纨等人,自是凑趣儿地说着吉祥话,只把气氛烘托得热热闹闹,仿佛这贾家依旧是那个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鼎盛之家。 众人一同用过了午饭,又陪着老太太抹了一回骨牌,说了半日的话。 眼见着日头偏西,黛玉、探春等一众姑娘们,虽有些舍不得大姐姐,但也知道老祖宗年纪大了,需要歇晌,且人家祖孙母女久别重逢,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便都极有眼色地起身告退,各自散去了。 屋子里,闲杂人等一走,顿时安静了下来。 贾母歪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还立在一旁的抱琴身上。 元春心里咯噔一下。 她自小养在老太太膝下,最是懂得这位老祖宗的心思和手段。 这一眼,她便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元春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给了抱琴一个眼神。 抱琴也是个机灵的,早在宫里练就了一副玲珑心肝,当即心领神会。 她冲着上首的贾母和王夫人福了一福,笑道:“老太太,太太,姑娘们的披风还在外间熏笼上呢,奴婢去瞧瞧火候,别熏坏了衣裳。” 说罢,便极其自然地退了出去,随着外头还没走远的紫鹃、雪雁等人一道儿去了。 这下,屋里便只剩下了贾母和元春两人。 连鸳鸯都被贾母打发到门口守着去了。 门帘子一落下,屋里的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 贾母脸上慈祥喜庆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却显得有些凝重。 “元儿啊......” 贾母颤巍巍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元春的手,将她拉到自个儿身边的榻上坐下。 “我的儿,这些年苦了你了!” 老太太的眼泪说来就来,顺着面颊滚落:“都是家里没本事,都是我这个老婆子无能......若是家里争气些,若是咱们贾家还能像当年那般......何至于让你一个千金大小姐,去那种不得见人的地方受苦受罪?” 元春听了这话,心里也是一酸,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连忙跪在榻前,哽咽道:“老祖宗折煞孙女了。这怎么能怪老祖宗?当初进宫,是孙女自个儿愿意的。为了家族,为了光宗耀祖,孙女吃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她抬起头,满脸愧疚地看着贾母和王夫人:“只是......只是孙女不争气,做得不够好......进宫这么多年,未能得偿所愿,未能给家族带来荣耀,反倒让老祖宗和母亲为了我日夜悬心......孙女......孙女有罪。” “我的儿,快别这么说。”贾母扶起元春,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你是个好孩子,这我们都知道。你在宫里那般艰难,能保全自身已是不易,做得已经很好了。” 元春闻言,心中大为感动。 她原本还担心家里会责怪她无能,没能像其他嫔妃那样飞黄腾达。 如今听老祖宗这般体谅,只觉得这些年在宫里受的委屈、遭的白眼,都算不得什么了。 家里人到底还是疼她的。 然而,就在她满心孺慕,准备再诉说一番思念之情时,贾母的话锋却忽然一转。 老太太的手紧紧抓着元春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惊人。 她凑近了些,眼里传达出了一种令元春感到陌生的意味,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问道:“好元儿,你且跟祖母说句实话。” “你在宫里......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啊?” 贾母紧紧盯着元春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珂哥儿说你深得皇后娘娘器重,这话......可有几分水分?你......你可曾有机会......接触到那位?” “我......” 元春脸上的感动瞬间凝固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陌生且熟悉的脸,心里简直百感交集。 那双眼睛里,哪里有什么对孙女的疼惜?分明只有对权势的渴望,对家族未来的焦虑,以及......想要将她这最后一点价值榨干的急切。 元春的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她原以为,这次回来,是亲人间的久别重逢,是互相的慰藉。 却不想,在老祖宗眼里,她依旧只是那个用来博取富贵、用来支撑门楣的工具。 其实,以贾母的阅历和能力,她本可以选择更温和、更委婉的方式来询问,至少不会让元春感到如此寒心。 但贾母等不及了。 真的等不及了。 这些年来,她眼看着这荣国府外表虽然还维持着花团锦簇的架子,内里却早已是朽木难支,暮气沉沉,大厦将倾。 儿孙们一个个不争气,好的好不了,坏的坏到底,竟看不到哪个人能有本事和担当,去重铸祖上的辉煌。 再加上,她自个儿的身子骨自个儿清楚,这几日总是精神不济,时常感到大限将至。 这种对于家族未来命运的深深恐惧,让她乱了方寸,让她变得格外着急,甚至有些不择手段。 她迫切地想要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而元春,便是她眼中最大的一根。 却不知,她这般急功近利,反而会适得其反,将这根稻草越推越远。 元春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一抹失望。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真情,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静:“回老祖宗的话,孙女在宫里......确是得皇后娘娘看重,如今管着凤藻宫的文书往来,算是个女史。” “至于圣上......”她顿了顿,淡淡道,“圣上日理万机,极少踏足后宫。即便来了,也是与娘娘商议国事,孙女身份卑微,哪里能随便往跟前凑?自是......连话也未曾说过的。” 贾母闻言,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握着元春的手也松开了几分。 “唉......” 老太太长长地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引枕上,神情萧索:“罢了,罢了......这也是命。” ...... 王夫人从贾母处回来之后,脸色便一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坐在佛像前,手里的佛珠捻得咔咔作响,心里的火气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好的女儿!那可是衔玉而诞的宝玉的亲姐姐! 眼看着进了宫,只要稍微有些运道,那便是皇妃的命! 到时候,她的宝玉便是正经的国舅爷,谁还敢小瞧了去? 可如今呢? 竟是被林珂那个野种给坏了好事! 他把元春弄出宫来,名义上是省亲,实则是断了元春在宫里的前程! “孽障!真是个孽障!” 王夫人咬牙切齿地骂道:“他果然就是来妨害我的宝玉的!便和当年那个贾敏一样,生来就是克我的!” 她越想越是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本想着等元春回来,母女俩好好谈谈心,问问底细。 可元春却被老太太给留下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王夫人等不得了,她必须得弄清楚元春在宫里到底是个什么境况,还有没有翻身的可能。 “彩霞!” 王夫人猛地睁开眼,对外头喝道:“去!去把抱琴给我叫来,就说我有话问她!” “是。”彩霞领命而去。 不多时,抱琴便被带了进来。 王夫人屏退了左右,屋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她收敛了脸上的怒容,换上了一副慈眉善目的笑面虎模样,拉着抱琴的手,嘘寒问暖,又是赏赐银两,又是询问身体情况。 待火候差不多了,她才话锋一转,笑着打听起元春在宫里的情况来。 “抱琴啊,你是从小跟着大姑娘的,最是贴心不过。”王夫人试探道,“你在宫里冷眼瞧着,咱们大姑娘......可还得圣心?” 抱琴低着头,恭敬地立在一旁。 她和元春显然是早就商议好了对策的。 此刻面对王夫人的盘问,她的说法与元春如出一辙:“回太太的话,姑娘在宫里,那是极得皇后娘娘重用的。” “娘娘有什么要紧的文书,或是赏赐各宫的礼单,都是交由姑娘过目的。宫里上上下下,谁见了姑娘不得尊称一声‘贾女史’?” 王夫人听得直皱眉。 她不想听这些!她想听的是皇帝! “那......万岁爷呢?”王夫人忍不住追问道,“万岁爷对大姑娘如何?可曾有什么......什么特别的赏赐?或是单独召见过?” 抱琴闻言,却是一脸的茫然,摇了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了。奴婢只知道,万岁爷极敬重皇后娘娘,至于其他的......奴婢并未见过。” 对于元春和皇帝之间是否有交集,或是有没有可能承宠,她是一个字儿都没提到,甚至连一点儿暗示都没有。 这让王夫人实在摸不着头脑。 既然如此被皇后娘娘看重,又是在凤藻宫当差,那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为何又会与隆安帝毫无牵涉? 这实在奇怪!太不合常理了! 除非......除非那皇帝是个瞎子,看不见元春的美貌! 王夫人不甘心,再要问抱琴,抱琴便只是一味地磕头,只说自己身份卑微,平日里只在下房做活,主子们的事儿知道的不多。 甚至被问得多了,她还要透露林珂入宫时曾在秋皇后吩咐下受到元春招待,可把王夫人怄的不轻。 王夫人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气闷地挥挥手,让她退下了。 看来,只有等元春回来,再细细盘问女儿了。 ...... 抱琴从王夫人处出来,只觉得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她不敢多做停留,出了荣国府的角门,左右瞧了瞧无人注意,便立刻脚下生风,径直去了隔壁的安林侯府。 在书房内,她找到了正独自一人翻看书信的林珂。 抱琴噗通一声跪下,将方才在王夫人处,王夫人问了什么,她又是如何回答的,一五一十、不敢有丝毫隐瞒地全都告诉了林珂。 林珂听罢,先是让抱琴起来,随后放下了手中的书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呵呵,她倒是想得美。” 林珂冷笑道:“她是想让宝玉做那劳什子的国舅爷呢,做梦都想疯了!” “不想......还真给她等到了。”林珂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只是不知道,等将来真相大白那一日,她会不会高兴得背过气去。” 抱琴跪在地上,听着这话,身子微微一颤。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大着胆子问道:“侯爷......那她这般纠缠不休,若是逼急了姑娘......侯爷可有打算?” 平心而论,抱琴和元春的利益点,其实是不一样的。 元春到底是王夫人的亲生女儿,血浓于水,即便心里有怨,也定然不希望王夫人落得多么凄惨的结局,甚至还会想着保全她。 但抱琴就不一样了。 她是丫鬟,她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全系在自家姑娘身上。 她只希望自家姑娘能有个好的归宿,能过上安稳舒心的日子。 至于王夫人如何?那是死是活,和她有什么关系? 倒不如说,她巴不得林珂能早日出手,解决掉王夫人这个麻烦呢。 这样一来,元春身后便少了一个只会拖后腿的所谓母亲,往后在林珂身边,才能行稳致远,不受牵连。 林珂没有直接回答,却是反问她:“你家姑娘是如何与你说的?” 抱琴不敢撒谎,实话实说道:“姑娘只说......那是生身母亲,虽有糊涂之处,但......但也是为了家族。姑娘说,她自己能处理好,希望侯爷给她个机会......” “呵呵。”林珂哂笑一声,摇了摇头。 “机会给的很多了啊......” 第720章 献身心元春偿母债 林珂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淡漠:“区区一个妇人,还不值得我放在眼里。我也懒得与她计较。” “不过......” 林珂话锋一转:“一只苍蝇若是总在耳边嗡嗡叫,确实也挺烦人的。若是她再不知好歹,非要往死路上撞,那也怪不得我了。” 抱琴听得心中一凛,头皮发麻。 这是将来的储君说出的话! 果然,伴君如伴虎,天家威严,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处置人的生死。 她连忙道:“奴婢明白了。奴婢......奴婢会好好转告给姑娘的,定会让姑娘知道分寸。” 这丫头,给她吓得都不敢自称“我”了。 “嗯。” 林珂点了点头,没必要一直迁就着元春的。 他摆摆手示意抱琴离开:“去吧。时候不早了,我接下来还有别的事要处置。” “是,奴婢告退。” 抱琴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裙,转身往外走。 然而,她走了几步,到了门口,脚下却忽然一顿。 她转过身来,清秀的脸庞在烛光下涨得通红,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几分羞怯,又有几分大胆地看向林珂。 “侯爷......” 她咬着下唇,声音软糯得像是要化开:“今晚......姑娘被老太太留下了,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侯爷这边......不知可还用得上奴婢......用得上抱琴服侍?” 林珂:“......” 用不用的上抱琴,其实于林珂而言,都无所谓的。 到了如今这般地步,晚上由哪个丫头、哪位姑娘来伺候林珂,早已压根就不是单纯的取乐那般简单了,总要卷入些后院里秘而不宣的争宠事件里去。 甚至以后只会愈发由不得他。 平日里,因着人多,大家为了避免纷争,私下里也是有了默契的。 次序大多是固定的,今儿个是薛宝琴,明儿个便是邢岫烟,后日或许便轮到了平儿或是哪个别的丫头,大家都是默认了的。 若是偶尔哪个身子不适,或是有了什么琐事绊住了,还要特意拜托平日里交好的姊妹顶上,譬如小螺便常替小红分忧,堪称感情融洽,一团和气。 可最麻烦的,便是有了新人过来。 这一来,大家便不得不重新压挤一番,硬生生地空出哪一天来,更要重新设置排班。 再者,这女儿家的心思最是细腻敏感,和更多人分享爱人,总归不会是一件让人欢喜的事儿。 因此,可怜的林珂为了一碗水端平,不让后院起火,不得不白天夜里两班倒,有时候甚至还得见缝插针地去安抚,只为了那“雨露均沾”四个字,实在也是不容易得很啊...... 故而,林珂为了维护姑娘们自行设定的这套规矩,本是打算严词拒绝抱琴的。 毕竟大姐姐刚回来,且不提风险多大,若是这就乱了规矩,只怕晴雯她们嘴上不说,心里也要泛酸。 可是,当他听到抱琴红着脸,期期艾艾地说出“姑娘......姑娘说她一个人怕是伺候不好,想让奴婢也......也一起,弥补上昨儿的缺憾”的时候,林珂那到了嘴边的拒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林珂还是没能抵抗住这天大的诱惑,最终不得不应允了下来。 没办法,这实在是......太刺激了些。 一想到那个平日里总恨自己欺负宝玉的王夫人,此刻正在隔壁的院子里做着国舅爷的美梦,而自己晚上却要在她家隔壁,压着她最引以为傲的女儿,那是何等的畅爽啊! 林珂只觉得一股子邪火直冲脑门,那点子坚持瞬间便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 傍晚时分,京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暮色之中。 林珂送林黛玉回了林如海和贾敏那里。 林府那边虽不如这边热闹,到底是一家人团聚,林如海夫妇今儿就来过的,因此顺路要带林黛玉回去。 林珂本来打算赖在林府就不回来了,怎么说他现在也姓个林嘛。 但林如海撵了他回来,还说成亲之前别想打黛玉的主意,他林珂岂是这般没大没小的人? 安顿好黛玉,林珂自个儿倒是也没多留,便又坐车回了府。 在这爆竹声声的除夕佳节,府里处处张灯结彩,欢声笑语。 可在这热闹之外,却似乎有个人,像是被这满园的繁华给遗忘了一般。 林珂可不会犯这等低级的错误。 他下了马车,都没回正院换衣裳,便径直往大观园的一角走去。 那里有一座孤零零的院落,掩映在几株苍劲的红梅之间,便是栊翠庵。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梅枝的簌簌声。 正殿内,一灯如豆。 妙玉独自一人穿着一身素净的海青,跪在蒲团之上,手里拿着木鱼槌,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木鱼,口中低声诵念着经文,似是在为谁祈福。 那背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清瘦孤寂。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妙玉敲木鱼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原本平稳的诵经声,似乎乱了一个节拍。 待到林珂走近,她才缓缓停下了动作,转过身来。 见着那个立在门口的高大身影,妙玉平日里清冷的美眸里,顿时闪过难以掩饰的喜意。 她也懒得再摆什么槛外人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形象了,嘴角微微上扬,欢喜地抿了抿嘴,轻声道:“你......你果然还是来了。” 林珂解下大氅,递给一旁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霜竹,笑着走到她身边,盘腿坐下: “听你这话,似是早有预料?知道我舍不得你一个人在这儿守岁?” 妙玉闻言,眼中笑意更浓,她看了看外头,笑道:“我也不怕拆了她的台。” “霜竹那小妮子,方才还闷闷不乐的,在我耳边念叨,说什么‘外头那般热闹,爷定是忘了园子里还有这么一个冷清地儿了’,可把她给伤心坏了,晚饭都没吃几口。”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珂,语气笃定:“我却不觉得。我是认定了你要来的。你这人,虽看着是个多情的,实则最是长情,倒也是难得的长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晚。” 林珂上前一步,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柔声道:“外头事多,又是宫宴,又是老太太,还得应付那些个管事。” “这一路紧赶慢赶,到底还是晚了些。因此这时候才好,并没有忘了去。让你久等了。” 妙玉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只觉得那股子暖意一直顺着指尖流到了心里。 她轻轻摇了摇头,反握住林珂的手,道:“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只要你来了就好。” 两人并未像在旁处那般急着做什么亲密事,只是这般并肩坐在蒲团上,背靠着那尊慈眉善目的菩萨像。 林珂也不嫌地上凉,就这么依偎在一处,絮絮叨叨地说着宫里的见闻,说着帝后的赏赐,说着外头的烟火。 妙玉则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嘴,或是轻笑一声,或是替他理一理微乱的鬓发。 她已经察觉到了,自己以后可能还得换个庵堂。 对于更注重精神契合的妙玉而言,这样毫无疑问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没有世俗的喧嚣,没有肉体的纠缠,只有两颗心在这一刻,贴得如此之近。 外间的帘子后面。 小尼姑霜竹正蹑手蹑脚地躲在那里,透过缝隙悄悄往里面看了一眼。 只见平日里高冷得如同冰山雪莲般的师姐,此刻正将脑袋温顺地靠在林珂的肩头,脸上挂着她从未见过的柔和笑容。 两人不知在说着什么趣话,妙玉偶尔会笑着举起粉拳,轻轻捶一下林珂的胸口,那模样,哪里像个出家人,分明就是个坠入爱河的小女儿家。 霜竹掩嘴偷笑,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欢喜。 她也不敢进去打扰这难得的温馨时刻,便自个儿悄咪咪地退了出去,顺手还轻轻带上了殿门,似是巴不得林珂今晚就歇在这里。 ...... 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荣国府的下人们便已忙碌了起来。 洒扫的,挂灯的,预备早膳的,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过年的喜气。 而在连接荣国府与安林侯府的那条夹道上,几个起得早的婆子和丫鬟,却意外地撞见了一对主仆。 只见元春穿着一身家常的蜜合色棉袄,外头披着一件厚实的紫貂大氅,神情有些疲乏。 她身旁跟着的抱琴也是一脸的倦色,走起路来姿势竟有些怪异,仿佛腿脚不便似的,每走一步都要微微蹙一下眉。 这两位是从宫里回来的大姑娘和抱琴姑娘,大家伙儿如今也都知道了。 本就因为那女史的身份而心存尊敬,这下见她们大年初一的起得这般早,更是敬重不已。 “大姑娘早!抱琴姐姐早!” 几个丫鬟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恭敬敬地上前行礼问候。 更有那眼尖心细的,见抱琴行走似有些不便利,还贴心地问道:“抱琴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昨夜里受了凉,腿脚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抱琴闻言,好悬没红透了脸。 她哪里敢说实话? 昨夜里......那可是真的不便利。 她算是知道姑娘有多么厉害了,倒不像自己这么娇弱。 抱琴不敢再想下去,只支支吾吾地道:“没......没事。就是夜里睡姿不好,抽了筋,歇歇便好了。” 丫鬟们也没多想,只当她是真的抽筋了,还热心地嘱咐了几句怎么揉按,便各自忙去了。 元春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虽然并没指着自己,可耳根子也早已烫得吓人。 她羞涩不已,心跳如鼓。 可在这羞涩之外,她的心里,竟又隐隐升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冒险刺激。 要知道,她的亲生父母,王夫人和贾政,就在这隔壁的院子里睡着。 而她这个做女儿的,名义上是回来省亲的宫女,却在除夕之夜,偷偷跑去隔壁私会男人! 这要是传出去...... 元春只觉得自个儿像是成了戏文里那些个不守妇道的坏女人一般。 可偏偏......那种在林珂怀里颤抖的感觉,又是那样的令人沉醉,让她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昨儿下午,她已经和王夫人、贾政都单独见过了。 贾政依旧是那副假正经的模样,对她这个多年未见的女儿,也没表现出多少想念和温情,只是板着脸,训诫了一番“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让她在宫里要“谨言慎行”,“莫给家里招灾惹祸”。 听得元春心里一阵阵发寒。 王夫人倒是热切了不少,拉着她的手哭了一场。 可那话里话外所问的、所关心的,也和贾母差不了多少。 无非是“何时能见皇上”、“有没有机会晋封”、“能不能帮衬宝玉”。 这些话让她愈发寒心,也愈发清醒。 在这个家里,她是工具,是棋子,唯独不是一个被疼爱的女儿。 只有在林珂那里......只有在那个男人的怀里,她才感觉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是被珍视、被呵护的宝贝。 “母亲啊母亲......” 元春回头,望了一眼王夫人正房的方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你知道么?你日思夜想、恨之入骨的那个冤家,如今......却是你女儿唯一的依靠了。” 她知道自家母亲与林珂之间有着颇多龃龉,甚至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母亲犯下的错,欠下的债......看来,只有我这个做女儿的来补偿了......” 元春摸了摸自己尚有些酸痛的腰肢,心里也是无奈。 “只是......单凭我一人或许分量不够呀......” “也不知日后加上三妹妹......能否弥补过去呢?” 元春当然知道林珂不会放过家里的姊妹,该说不说,她对于和姊妹一道儿伺候他这件事,竟还隐隐有些期待。 第721章 探潇湘元妃初入园 却说元春昨日夜里在红罗帐暖的情浓之时,听林珂说“大姐姐得空便去园子里逛逛”。 虽当时只当是句随意说的体己话,可醒来后细细思量,却觉得别有一番深意。 她暗自揣摩,认定林珂是要让自己这个大姐去做做妹妹们的工作,以便于他充实后宫的。 但其实林珂只是觉得大观园原着里是为元妃省亲所建,如今让元春多去看看也是好的,哪儿知道会被误解成这样,说来也是平日里不干好事留下的恶果。 好在元春并不在意,到了她这个地步,感情问题压根就不可能放在第一位了。 她深知自己在宫中虽有女史之名,实则根基浅薄,几乎全靠秋皇后一人。 而秋皇后身为林珂生母,当然只会看重他的利益,而非一直做自己的靠山。 且母亲王夫人与林珂之间龃龉颇深,这才是元春最为难的地方。 若想在这后宫之中过得长久,单凭自己一人之力,哪怕加上抱琴,恐也难以长久支撑。 她需要帮手,一个既聪明能干,又与自己血脉相连,且能得林珂看重的帮手。 这人选,思来想去,唯有精明强干的三妹妹探春最是合适。 心念既动,元春便有些坐不住了。 因此没过多久,元春便往大观园去了。 只见她换了一件蜜合色棉绫小袄,外罩这银鼠坎肩,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头上只挽了个慵妆髻,插着两支素银梅花簪,虽不似宫装那般华贵逼人,却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温婉与从容。 她没带太多人,只让抱琴一人跟着,捧着个手炉,信步往大观园的方向去了。 这大观园,乃是林珂耗费巨资修缮而成的。 元春站在园子的正门前,抬头看着那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大字,心中竟莫名生出一股熟悉的亲切感。 仿佛这园子里的一草一木,冥冥之中都在呼唤着她一般。 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翠嶂。 只见白石嶙峋,或如鬼怪,或如猛兽,纵横拱立,上面苔藓成斑,藤萝掩映,其中微露羊肠小径。 这种“开门见山”的园林设计,虽说在后世或许已落了俗套,但在如今这年代,却显得别出心裁。 既挡住了园中风光不致一览无余,又添了几分曲径通幽、柳暗花明的意趣。 元春驻足观赏了片刻,微微颔首,赞道:“好山!这山石叠得极好,虽是人力堆砌,却宛若天成,毫无匠气。” “且这位置极妙,若无此山,一进来便将园中所有景致一览无余,便没了那份探幽索隐的趣味了。看来珂弟在这园子上,确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抱琴在一旁笑道:“姑娘说的是。侯爷最是风雅之人,这园子里的景致,听说是他请了名家来设计,自己还出了好多主意的呢。” 元春笑了笑,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会不会是林珂将这里视作他的得意之作,才想着让自己来看看的呢? 想来应该不太可能。 她想了想,脚下步子一转,并未直接去寻探春,而是先往离得不远的潇湘馆去了。 她知道黛玉今儿不在家,但还是选择先去那里瞧瞧。 她很好奇,那个被林珂捧在手心里,赞得天上有地下无,连太后都恨不得认作亲孙女的林妹妹,平日里住的究竟是怎样的神仙居所? 沿着蜿蜒的石子路行去,不多时,便觉周遭景色一变。 只见两边翠竹夹路,土地下苍苔布满,中间羊肠一条石子漫的路。 数竿翠竹遮天蔽日,凤尾森森,龙吟细细。 竹叶上还挂着未消的残雪,在冬日的暖阳下晶莹剔透,显得格外的清幽雅致,连空气中都透着一股子清冽的竹香。 “潇湘馆......” 元春看着那匾额,轻声念道,“确是个好名字。斑竹一枝千滴泪,看来这林妹妹,骨子里也是个风雅的。这地方,清幽是清幽,只怕......太冷清了些。” 推开院门,只见院中幽静雅致,还有意留了一些自然景色,堪称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虽无人声喧哗,却处处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廊下的鹦鹉架子上空着,想是怕冻着挪进屋里去了。 几株梨花树光秃秃的,却别有一番傲骨。 这地方,极适合读书吟对,修身养性,却不似富贵人家的脂粉香闺。 元春虽还未与黛玉深交,但见此景,便仿佛见到了那位心较比干多一窍的灵秀女子,也能由此窥见黛玉清高孤傲、不流于俗的性格了。 只是......这般性子究竟适不适合宫墙之内呢? 紫鹃和雪雁这回都跟着黛玉回了林府,留下来看家的职责,便落到了年纪最小的春纤头上。 春纤是个老实孩子,自从黛玉某日教导她“女子亦当读书明理”后,她便一直记在心上。 这会儿,她正搬了个小杌子坐在廊下避风处,身上裹着件青缎掐牙背心,手里捧着本启蒙的《三字经》,一边晒着难得的冬日暖阳,一边磕磕绊绊地认着字,倒也十分用功。 忽听得院门响动,有人说话。 春纤忙放下了书,站起身来往外一瞧。 只见一位气度雍容的女子,带着个丫鬟走了进来。 那女子眉眼间与西府二太太有几分神似,气质则又几分似宝姑娘。 春纤虽和元春完全没有接触过,昨日也没挤进人群去凑那个热闹,但府里如今谁不知道大姑娘回来了? 此刻见着这样一位颇有气质的姑娘,看她的年纪和穿着,心里也就有了数。 春纤不敢怠慢,忙快步迎了上去,在阶下规规矩矩地屈膝福了一礼,脆生生地道:“见过大姑娘。” 她抬起头,那大眼睛眨了眨,既不怯场也不逾矩,试探着问道:“大姑娘可是来寻我家姑娘的?那可实在不巧,我家姑娘昨儿便回家里去了,今儿怕是晚些时候才能回来呢。” 元春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眼前这个还显得有些稚嫩,却一脸认真沉稳的小丫头,不由得笑了。 “我知道她不在。”元春温和笑道,“我只是路过,顺道进来看看罢了。” 她的目光落在春纤放在廊下的那本书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大正月的,难为你一个人守着这院子,还能静下心来读书。你就是春纤吧?倒是个懂事上进的。” 春纤一听这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立刻笑道:“大姑娘如何认得我呀?我只是个小丫头,平日里连二门都不大出的......” “我虽没见过你,却是听过的。”元春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先前在宫里,还有昨儿回来,我都曾问过你家姑娘。” “她说这潇湘馆里,除了紫鹃雪雁,还有个名唤春纤的,年纪虽小,却最是乖巧懂事,平日里不仅活计做得好,还很是努力读书呢。” “真的?!” 春纤高兴坏了,小脸儿瞬间涨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 她万万没想到,自家姑娘平日里不爱夸人,背地里竟然对别人这般夸赞自己! 还在大姑娘这等贵人面前提起自己的名字! “姑娘......姑娘真这么说?”春纤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只觉得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 她只觉得这一瞬间浑身充满了干劲儿,便是让她现在去把这院子里的竹叶一片片擦干净,她也是乐意的! 元春见她这副纯真烂漫的模样,心中也是喜欢。 她想了想,从手腕上褪下一串红玛瑙珠子,递了过去:“既是碰见了,这便当是个见面礼吧。好生读书,日后若是读通了,也是你的造化。” 春纤连忙谢恩接过。 元春见这里只有春纤一个看家,也不好进去叨扰,让她忙乱着倒茶递水的,便摆摆手道:“行了,你忙你的去吧,不必管我。我随便瞧瞧便走。” 她站在院中,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隐约可见屋内案上堆着的书卷,墙上挂着的古琴,心中暗暗点头。 果然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儿,这般气韵,确是旁人难及。 ...... 离了潇湘馆,元春便没再多留,带着抱琴径直往秋爽斋去了。 探春的秋爽斋,因着地方最是宽敞,又是三间通透的大屋子,不曾隔断,显得格外大气开阔。 故而平日里,姊妹们若是要聚会说话,多半都爱在这儿聚着。 此时,秋爽斋内已是笑语晏晏,暖意融融。 迎春、探春、惜春三姊妹都在,围坐在一张巨大的花梨木大理石案旁,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着闲话。 只是少了个最爱热闹的史湘云。 那丫头到底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才刚过了大年初一,第二天一早,史家那边便又派了人来,说是家里想念了,硬是把她给接了回去。 害得她没能参与这般热闹的聚会,临走时那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 屋里,探春正在剥橘子,将橘络细细剔去,然后随手塞进惜春嘴里,同时对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迎春道: “二姐姐,我看时辰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该派人去请大姐姐过来?她一人在那边,虽然有抱琴陪着,可到底刚回来,若是没人说话,也怪闷的。” 迎春点了点头,柔声道:“是该请的。只是不知大姐姐这会儿起了没有,昨儿个那般热闹,也是累着了。” 惜春咽了橘子,只觉得酸死了,脸上表情都扭曲了起来。 她摇了摇头,索性趴在桌上看探春新画的一幅梅花图,觉得三姐姐果然比起自己还差得远呢,又可以再偷几日懒了。 听了迎春的话,她抬起头来:“那我去!我去请大姐姐!正好我也想问问大姐姐宫里有没有这种梅花呢!” 话音未落,便听得外头传来一声轻笑: “我道是谁在念叨我,原来是四妹妹。” 丫鬟打起帘子,元春带着抱琴,笑吟吟地推门而入。 “本还以为我这是不请自来,要做个恶客了,原来你们也正聊着我呢。” “大姐姐!” 屋里三人连忙起身。 惜春反应最快,像只小燕子似的扑了过去,拉住元春的手,仰着小脸笑道:“大姐姐可算来了!我们正说着要去请你呢!这下好了,不用跑腿了!” 她环顾了一圈屋里的几人,忽然拍手笑道: “哎呀,这下可好了!大姐姐是元春,二姐姐是迎春,三姐姐是探春,我是惜春......咱们家这四个春,这回才算是真真正正地聚齐了呢!” “四春聚齐......” 元春闻言,身子微微一震,脸上的笑容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如花似玉的妹妹。 迎春温柔沉默,如同一株与世无争的白玉兰;探春神采飞扬,好似一朵带刺的红玫瑰;惜春虽还年幼,却已透出一股子俏丽,像是一株含苞待放的海棠。 听着那句无心却又仿佛暗含宿命的话语,元春心中竟然莫名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她在宫中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深知世事无常,家族兴衰荣辱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如今虽然团聚,可未来......未来这一家子的女儿,又将飘零何处? 倒不如组一辈子的......一辈子聚在一起好呢。 好在她自控力极强,在宫中那种地方都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此刻自然也能忍住。 元春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莫名感觉强行压了下去,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婉得体的笑容,没有在妹妹们面前表现奇异,坏了这难得的气氛。 探春心细如发,似乎察觉到了元春那一瞬间的失神。 她立刻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扶着元春在主位上坐下,岔开话题道:“大姐姐快坐。这屋里地龙烧得热,大姐姐快把斗篷解了吧。” “我们也就是在这儿闲磕牙,聊些姑娘家的话题罢了,也没什么正经事。大姐姐在宫里见多识广,许是会觉得我们这些家长里短的有些无趣?” “怎么会?” 元春摇摇头,解下斗篷递给侍书,看着她们,眼中满是柔色,微微笑道:“不会无趣。” “我在宫里那些年,日日面对着高墙红瓦,面对着那些个面具似的人脸,心里头念想的,也就是这些家常琐事,也就是能像今日这般,和自家的姊妹们坐在一处,说说话,笑一笑罢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这是真心话。 第722章 聚四春长姊探芳心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四春聚会。 湘云回了史家,宝钗回了薛家,黛玉回了林家。 李家三姊妹也留在稻香村自得其乐。 至于那个好像随时随地刷新的王熙凤,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倒是没人来打扰她们姐妹四人的清静。 茶香袅袅,果香四溢。 元春虽然因为离家太久,和这三位妹妹之间难免有了一定的隔阂与生疏,有些过往的趣事儿她听不懂,有些府里的旧事她不知道。 但在探春的刻意引导,以及迎春、惜春的有意无意的迁就之下,这一场谈话亦是相处得极为融洽。 她们聊诗词,聊画作,聊园子里的景致,也聊小时候的趣事。 有些好有趣的事情,几人便分享给元春,元春也笑得花枝乱颤。 礼尚往来似的,元春也讲了些宫里的趣闻,当然,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光鲜亮丽的。 探春则讲了些管家的心得,迎春偶尔插两句关于棋谱的话,惜春则在一旁画着众人的小像。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转眼便到了傍晚时分。 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侍书进来掌了灯。 惜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说是乏了,要回去睡一会儿。 迎春便也起身告辞,她打算晚上偷偷做些针线活。 大家各自离去,秋爽斋渐渐安静了下来。 直到屋里只剩下了元春和探春二人。 探春见元春坐着没动,手里捧着个早已凉透的茶盏,眼神幽幽地看着跳动的烛火,便知她是有话要说。 她挥退了侍书和翠墨,又亲自给元春换了杯热茶,这才坐到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轻声问道:“大姐姐可是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妹妹?这儿没外人了,大姐姐但说无妨。” 元春捧着茶盏,透过袅袅升起的水雾,看着眼前这个眉目如画、精明强干的三妹妹。 她在心里斟酌了许久。 她知道探春是个有大志向的,不甘于平庸,也不甘于庶出的身份。 她有着不输男儿的才干和抱负,只是被这深闺大院给困住了。 元春终于还是放下了茶盏,直视着探春的眼睛,试探着开口问道:“三妹妹......姐姐想问你一句心里话。” 探春神色一凛:“大姐姐请问。” “你......觉得珂兄弟这个人,如何?” 探春一怔,似乎没想到元春会突然问起这个。 她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但并未回避,只是大大方方地一笑,眼中闪烁着光彩。 元春看得出来,那分明就是发自内心的欣赏与爱慕。 “珂哥哥?他自然是极好的。” 探春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他虽身居高位,却无半点纨绔习气。待人接物,又极真诚体贴,无论是对上还是对下,都让人挑不出错处来。这府里上下,谁不念着他的好?谁不敬他三分?” 她顿了顿,又道:“便是比起那些个皇子王孙......我看也不差分毫,甚至犹有过之。” 元春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那里面看出些别的东西来。 这便好办了,元春心里海松了一口气。 好妹妹,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往后若是发生了什么,却不能说姐姐我坑你了。 若是能有探春这般聪慧能干、又有手腕的亲妹妹,与自己一起进宫,在后宫中相互扶持...... 那对日渐衰落的贾家,对自己这个孤立无援的长姐,甚至对探春自己......都将有着无法估量的巨大优势。 元春担心的只是探春不愿意,否则她还得强人所难。 所幸不用如此,元春仍能做她的好姐姐。 至于迎春和惜春两个?即便是元春,也没怎么期待过她们,只觉得她们顶多就是锦上添花罢了。 ...... 如此这般,又过了两日。 元春在荣国府的日子,过得是愈发舒心自在。 没了宫里那些个繁文缛节,不用时刻提着心吊着胆,也不必看太监女官的脸色,只需每日与姊妹们说笑,或是去园子里逛逛,这日子简直是神仙过的。 她渐渐也适应了家里有些没规矩却透着浓浓人情味儿的生活,脸上那层常年戴着的面具也终于一点点地卸了下来,露出了几分真性情。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雪。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了安林府的角门,正是从薛家回来的薛宝钗。 其实按着宝钗的心思,她是本不愿这般早回来的。 她心里清楚,自己与林珂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往后余生,陪在林珂身边,住在他家里的日子还长着呢。 反倒是留在薛家,侍奉母亲的机会,那是过一天少一天了。 她是个极孝顺的,便想着趁着这年节,多在家住几日,哪怕只是陪母亲说说话,做做针线,也是好的。 可偏偏,催她回来的,正是她的母亲薛姨妈。 薛姨妈最近这段时间在家里,那是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儿,甚至可以说是坐立难安。 她这人,虽然没什么大见识,却有着一股妇人特有的小精明和好胜心。 在她眼里,薛家二房从来都是她的假想敌。 她一直觉得二房那几位,哪怕是看着老实的薛蝌,那也是一肚子心眼儿的。 于是,在这么久的琢磨中,她忽然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我的儿......”昨儿晚上,薛姨妈拉着宝钗的手,一脸严肃地分析道,“你想想,那二房是什么样的人家?那是无利不起早的!” “他们怎么会舍得把宝琴那么个如花似玉的丫头,嫁给珂哥儿去做妾呢?” “虽说珂哥儿现在是个侯爷,身份尊贵。可......可到底也就是个侯爷罢了!京城里侯爷多了去了!犯得着把自家正经的姑娘搭进去做小?” “况且,宝琴那丫头本来就是林家认下的干女儿,论起来,和林珂那是干兄妹,本就亲近得很。” “如今这般亲上加亲,还做得这般低声下气,这里头......绝对另有所图!” 薛姨妈越说越觉得自己窥破了天机,拍着大腿道:“定是二房看出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门道!或是珂哥儿手里还有什么泼天的富贵,或是......总之,他们这是在下注呢!” 薛姨妈到底是那种对朝廷大事几乎毫无理解的内宅妇人。 她对外头大事的理解,基本全靠别人与她分析,听风就是雨,再加上自个儿那点子狭隘的臆测。 如今也没人和她细讲林珂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自然只会看爵位。 在她看来,京城里掉块砖头都能砸死三个侯爷,林珂虽然受宠,但也不该重要到能让二房这般牺牲。 于是,她更加搞不明白二房的用意,但这并不妨碍她本着那种最朴素的竞争思维做出决定。 “既然他们把女儿嫁去做妾,想在那边占个位置......”薛姨妈咬着牙,一脸的决绝,“那咱们也不能落后了!你也得赶紧回去!哪怕是还没过门,也得过去多走动走动,在珂哥儿跟前多露露脸!” “左右你也是一定要嫁去侯府的。起码在林家,咱们大房的气势不能输给二房!不能让宝琴那丫头把你给比下去了!” 薛姨妈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简直在滴血,自己养的这么优秀的女儿,竟然被林珂那样轻易的给就给拱了。 因此,薛宝钗这回回府,竟是难得地获得了母亲强有力的支持。 宝钗坐在马车里,想起母亲那副近乎于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手里捏着帕子,也是忍不住摇头苦笑,心中颇有些无语。 母亲这般......虽说结果上是好的,可这见识,当真是...... 罢了,顺着她的意便是了,之后总有让她惊喜万分的时候。 而关于元春归家一事,宝钗自然是已经知道了的。 林珂做事向来周全,昨儿个他特意抽空去了趟薛家。 一方面是送些年礼,稳住那位最近和他有了些许隔阂的薛姨妈。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陪陪宝钗,解她相思之苦。 在短暂的温存中,他便把元春回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宝钗。 “大姐姐回来了?”宝钗当时也是吃了一惊,随即便是替林珂高兴,“这可是大喜事。只是......只怕府里老太太和太太那边,未必能领你的情。” “管她们领不领情。”林珂当时只是握着她的手,笑道,“我只管做我觉得对的事。你明儿若是回去了,记得去瞧瞧她。” 想起林珂的嘱咐,宝钗心中一暖。 连女子间的关系都要挂在心上的男人,要么是贪心的,要么是极好的。 看起来林珂好像都是? 马车进了荣国府,宝钗先回了蘅芜苑,略作梳洗,换了一身衣裳。 她穿着一件杏黄色棉袄,系着牡丹红二色金银鼠比肩褂,下着葱黄绫棉裙,一应妆饰都极尽素雅大方,却又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 稍作歇息后,她便带了莺儿,往荣国府那边去寻元春。 莺儿今日亦是黄色打扮,主仆两个看起来宛若姊妹。 然而,今儿个却有些不巧。 她到了贾母院里,又去了王夫人处,最后才往元春暂居的客院寻去,却被告知“大姑娘不在”。 一问才知,原来元春今日一早,便又被探春她们请去大观园里聚会去了。 宝钗因着刚回来,并不知道这些,在这荣国府里兜兜转转了一圈,还是没能找到人。 “姑娘,咱们是去园子里寻?还是先回屋里?”莺儿在后头问道。 宝钗站在穿堂的风口里,看了看天色,摇了摇头:“罢了。她们姐妹难得团聚,想必是有许多体己话要说的。” “我这时候贸然过去,倒显得有些扰了她们的兴致。不如晚些时候,或是明儿再去吧。” 说罢,她便转身,准备沿着夹道回大观园去。 而就在这时,在穿堂另一头的游廊下,一个穿着大红箭袖的身影,正失魂落魄地往这边走来。 正是贾宝玉。 他也是因为元春回来,特意想去多探望几回这位貌美漂亮的大姐姐。 毕竟在他心里,姐姐妹妹那是水做的骨肉,最是清爽可人的,他当然想要亲近亲近,也好洗洗自个儿在院里沾染的那些个俗气。 谁知他还没走到地方,一抬头,却冷不丁地看到了一个刻在他心尖儿上的背影。 那娴静温婉的背影,那端庄优雅的步态,那即便只是一个侧影也让人觉得安心的气度...... “宝......宝姐姐?” 贾宝玉浑身一震,本来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随即便涌上了一层水雾。 他顿时心里一荡,百感交集。 可怜贾宝玉如今大观园进不得——那是林珂的内院了,除非林珂点头,他根本没机会进去。 而宝钗平日里又不爱出园子,极少出来走动。 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天没见过薛宝钗了。 此刻见到宝姐姐的身影,那种久别重逢的激动,那种恍如隔世的酸楚,让他甚至都有些想哭。 “宝姐姐!” 他在心里呐喊了一声,脚下不由自主地便加快了步子,想要追上去。 他有好多话想同宝钗说。 想问她过得好不好,想告诉她自己心里的苦闷,想......哪怕只是听她说一句“宝兄弟”,也是好的啊! 眼看宝钗就要转过月亮门走了,贾宝玉深知这回若是不追上去,下一次相见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更不知道还能不能有这般单独说话的机会。 他顾不得什么礼数了,提着衣摆就要跑过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喊出声的时候,却见斜刺里忽然闪出来一个人影。 那是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穿着一身有些俗气的桃红绫袄,脸上涂着厚厚的一层脂粉,嘴唇更是点得猩红,远远瞧着便是一股子浓妆艳抹的风尘气。 那丫鬟快步走到宝钗面前,福了一礼,拦住了宝钗的去路。 宝钗脚步一顿,似乎有些惊讶。 那丫鬟凑近了些,嘴唇开合,同宝钗说了些什么。 宝钗微微蹙眉,似乎略略迟疑了一下,侧头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随着那丫鬟转身往另一条岔路上去了。 第723章 顺母意宝钗返旧苑 贾宝玉离得远,又是逆风,根本听不见她们说了什么。 他眯起眼睛,努力想要辨认那个丫鬟是谁,可那张脸画得太浓,又有些面生,他一时竟没能认出来那是哪个房里的。 “那是谁?” 贾宝玉心里顿时着急起来。 宝姐姐要是走了,又不知是多久不能相见。 “不行!我得去看看!” 他一咬牙,正要不顾一切地追上去。 却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呼唤:“爷——!” 这声音并不大,却像是定身咒一般,瞬间将贾宝玉钉在了原地。 贾宝玉的身子猛地一僵,心里已经叫苦不迭。 他缓缓地回过头去,只见身后的回廊拐角处,宝蟾正抱着双臂,倚在柱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爷,您这是要往哪儿去呀?”宝蟾懒洋洋地道,“这风大雪紧的,您不在屋里陪着奶奶,倒跑出来吹冷风?” “我......”贾宝玉张了张嘴,面对这个夏金桂的心腹丫鬟,他如今是打心眼儿里发憷。 他想说“我看见宝姐姐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若是让夏金桂知道他惦记着宝钗,回去指不定又要怎么闹腾,怎么折磨他呢。 “我......我还有些事情。”贾宝玉嗫嚅道,眼神还不住地往宝钗消失的方向瞟,“可......可能先等等?我去去就来。” “等等?” 宝蟾轻嗤了一声,站直了身子,脸上那点子假笑也收了起来。 对这个草包,她如今也没什么好脸色了。 喂都喂不饱老娘,还想让人尊重不成?不给你戴帽子就算好的了! “爷,不是奴婢多嘴。奶奶这会儿正为了年礼回礼的事儿头疼呢,特地让奴婢出来请爷回去商议。” 她特意在“商议”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脸上一点儿好脸色都没有:“奶奶看着可是很不高兴的,这茶杯都摔了两个了。爷若是不想回去触霉头,还是快些的好。若是让奶奶等急了......” 宝蟾没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贾宝玉闻言,不由得脸色煞白。 他如今是真的有点儿害怕夏金桂那个泼妇。 虽然心里讨厌到了极点,恨不得离她远远的,但这几天积攒下来的折磨和恐惧,让他更加不敢惹她。 贾宝玉在原地挣扎了片刻,最终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软弱和逃避还是占了上风。 他颓然地垂下了头,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 “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他低声应道,声音里满是悲凉。 在转身跟着宝蟾离开之前,他最后一次不死心地回过头,往那个方向看去。 然而,那条岔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几株枯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那一抹让人魂牵梦萦的身影,早就不知去向了。 雪花忽然开始飘落,落在贾宝玉惨白的脸上,化作冰冷的水渍。 贾宝玉长叹了一口气,那一刻,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看来,许是天意使然。 那位端庄高雅的宝姐姐,怕是......再也与他无缘了。 ...... 却说宝钗随着那丫鬟一路往东路院去,心中虽有几分纳罕,倒也不惧。 只是那一路上,那丫鬟身上浓烈的脂粉香气,熏得她不由得微微侧首,拿帕子掩了掩鼻。 莺儿更是一点不掩饰嫌恶,翻了翻白眼,心里笃定这辈子都不过来这儿了。 原来这浓妆艳抹却难掩俗气的丫鬟不是别人,正是秋桐。 这秋桐自打大老爷贾赦被流放之后,在这荣国府里的处境,可谓是凄风苦雨,艰难到了极点。 想当初她仗着贾赦的宠爱,连凤姐儿都敢顶撞,何等嚣张跋扈? 可如今靠山倒了,贾赦一去不回,邢夫人那是个什么性子? 那是出了名的左性、悭吝,又最是个记仇的。 往日里见贾赦宠爱秋桐,邢夫人面上不敢如何,心里早恨得牙痒痒。 如今贾赦没了,她自然是要好好报复回来的。 也就是秋桐这人脸皮厚,又能屈能伸,见势不妙,立马便跪在邢夫人脚下痛哭流涕,发誓赌咒要给大老爷守节,又要尽心伺候太太,这才勉强没被撵出府去。 至于贾赦原来收拢的那些个嫣红、翠云之流,早被邢夫人寻了由头,卖的卖,配人的配人,清理了个干净。 不过,邢夫人自个儿如今都过得紧巴巴的,不仅要看二房王夫人的脸色,还要时不时被凤姐儿那个没良心的儿媳妇气上一回,手底下的日子能好过到哪儿去? 连带着秋桐的生活亦是每况愈下,平日里吃的也就是些以前看不上的粗茶淡饭,穿的更是往年的旧衣。 也因此,尽管没人看,秋桐还是尽心竭力地打扮着自己。 她把压箱底的颜色鲜亮的衣裳都翻了出来,也不管搭不搭配,只管往身上套。 脂粉更是涂了一层又一层,只想着能遮住日益憔悴的脸色,盼望着能在府里偶遇哪位主子。 到时候勾搭上了,也好跳出这东路院的火坑,继续过吃香喝辣的快活日子去。 秋桐倒也不挑食。 年轻英俊、权势滔天的林侯爷自然是首选,那是做梦都想攀上的高枝儿。 若是攀不上,那衔玉而生的宝二爷也不错,虽说如今有些失意,到底也是个正经主子,且素来听说是怜香惜玉的。 再不济,那庶出的环三爷,只要能带她出去,她也勉强能考虑。 若是实在不行......就算是假正经的贾政老爷,亦或是还未成年的兰哥儿,只要是个带把的主子,她也能咬牙接受啊! 就是怀着这般广撒网的心思,前些日子,她实在是昏了头,有一回竟趁着贾政路过东院墙根下,故意丢了手帕,在那儿搔首弄姿,抛了个媚眼儿。 结果贾政那个假道学倒是没瞧见,却被路过的周瑞家的给撞见了,转头就告诉了王夫人。 王夫人那是什么人?那是把贾政看得比眼珠子还紧的! 她当即便狠狠地嘲讽了一番邢夫人,话里话外全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治家不严”、“纵容狐媚子勾引爷们儿”,直把邢夫人骂得脸红一阵白一阵,丢尽了脸面。 邢夫人本来就和王夫人不对付,如今没了贾赦撑腰,自然完全不是王夫人的对手,被骂了也只能灰头土脸地回来撒气。 她自然不会放过罪魁祸首,回去便把秋桐叫来,狠狠地抽了两耳刮子,痛骂了一顿,还给她下了死令——往后无事,都不许离开东路院半步! 自此,秋桐更是没了接触其他人的法子。 这东路院如今冷清得跟个鬼宅似的,平日里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别说林珂了,连贾宝玉都嫌这边晦气,从来不往这儿来。 也就只有邢岫烟,到底是邢夫人的内侄女,想着她姑姑一个人不容易,偶尔会过来看看,送些针线点心。 可对于秋桐,这位生性淡泊如闲云野鹤般的姑娘,却是从来不假辞色的。 她虽穷,却有傲骨,最看不起秋桐这等轻浮行径,何况如今生活得极好。 每次见了,也不过是淡淡点个头,连话都懒得说一句,哪儿会有什么好脸色? 秋桐也没办法。 邢夫人手头紧了,还有侄女救济,可她秋桐有什么? 她还得罪了掌握着荣国府内宅大权的王夫人,除了死皮赖脸、忠心耿耿地跟着邢夫人,还能有什么活路? 这回能出来东路院,还是因为邢夫人听闻宝姑娘来了荣国府,心思活泛了,想着要巴结巴结,身边又实在没个拿得出手的体面丫头,这才不得不把秋桐放出来,让她去请宝钗来的。 只可惜,秋桐这回是奉命行事,不敢多留,生怕误了邢夫人的事儿又要挨打。 否则,若是给她多留一会儿,哪怕只是在路口多磨蹭个片刻,说不得就能等到那个追出来的贾宝玉。 以贾宝玉如今那在夏金桂手底下受尽冷落,急需有人崇拜的心境,若是撞见了这般热情似火、饥不择食的秋桐,指不定就是干柴烈火,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说不得,还能让最近失意至极的贾宝玉再次感受到被人看重的虚荣感,让秋桐小小翻个身呢。 至于秋桐会不会因此被夏金桂顺手给清理了,那是后话。 左右这金风玉露一相逢是没发生,便也不多言了。 且说薛宝钗跟着秋桐,一路穿廊过户,来到了东路院。 邢夫人早已在正房门口候着了。 她今儿穿得也是一身新,只是那是旧年的料子改的,看着虽喜庆,却难掩一股子陈旧气。 毕竟没有她见人的道理,贾母懒得理她,王夫人更是极尽苛待,有得穿就别挑了。 一见着宝钗,邢夫人脸上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一把拉住宝钗的手,亲热得不得了。 “哎哟,我的好外甥女!可把你给盼来了!” 也不知宝钗是她是从哪儿谈起的外甥女,这称呼倒显得亲近了不少。 邢夫人殷勤地将宝钗往屋里让,又是命人倒茶,又是让人端果子,嘴里还不住地念叨:“早听说你回来了,我这心里头就一直惦记着。只是怕你忙,不敢去扰你。” “今儿听说你进了府,我便想着,无论如何也得请你过来坐坐,咱们娘儿俩也好说说话。” 她这般殷勤,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姿态,俨然是把宝钗当作了什么了不得的贵客看待的。 薛宝钗端着茶盏,脸上挂着得体而温婉的微笑,应答如流。 可她那一双藏在长长睫毛下的眸子,却是闪过一丝玩味。 且不提她今儿才回来,邢夫人是怎么早听说的,这后面套近乎的话未免听起来也太尴尬。 宝钗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刚来荣国府时的场景。 那时候,她不过是个依附着姨妈家过活的皇商之女,虽带着金锁的传言,可在这公侯之家里,到底还是被人看低一眼的。 那时候的邢夫人,对她可没有这么客气。 虽然面子上过得去,可眼神里的不屑,宝钗是看得真真的。 那时候,邢夫人只顾着盯着二房的错处,盯着凤姐儿的管家权,哪里会正眼瞧她这个外人? 指不定还要将她当成二房的帮手,各种严防死守呢。 可如今呢? 形势比人强啊。 随着林珂的异军突起,随着她薛家愈发红火,随着宝琴成了林珂的贵妾,这薛家的水涨船高,已是人尽皆知。 反观邢夫人,去了丈夫,没了靠山,还要靠着林珂看在岫烟的面子上施舍度日。 如今,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太太,也不得不低下头颅,如此卑微地讨好自己这个晚辈了? 宝钗轻轻抿了一口茶,只觉得这茶虽是陈茶,味道苦涩,可喝在嘴里,竟也咂摸出了一丝别样的甘甜来。 她心里头,不由得愉悦起来。 她薛宝钗,从来就不是什么真正的温良女,更不是那种被人打了左脸还要伸右脸过去的圣人。 她自幼饱读诗书,胸藏丘壑,一直以来藏愚守拙、步步为营,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能站在高处,让这些人不敢再小瞧了去么?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这句她曾经作下的柳絮词,如今看来,竟是一语成谶,正在一一应验。 如今看着曾经对自己不屑一顾的长辈,这般小心翼翼、满脸堆笑地巴结自己,宝钗心中难免会觉得畅快淋漓。 “大太太客气了。”宝钗放下茶盏,笑容愈发温和,“这般盛情,宝钗受之有愧。” “不愧不愧,应该的!”邢夫人听了这话,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只当是攀上了高枝儿。 宝钗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又悠悠一叹。 “我这心思......” 她在心底暗自嘲弄了自己一句:“......到底是有些刻薄了,也有了些市侩气。这可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该有的好性子。” “若是让珂儿知道了,瞧见我这副小人得志的欢喜模样,许是还要笑话我,说我是个俗人呢!” 想到林珂,宝钗眼底的精明算计便淡了去,化作了一抹如水的柔情。 身为人,总要有这些情感的,是他的话定会理解的。 第724章 露隐秘邢氏求援手 看着眼前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太太,如今竟这般缩手缩脚、满脸堆笑地讨好自己,薛宝钗心中的快意如潮水般涌起,而又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她到底是个心胸开阔,志存高远的人,不屑于在这些个陈年旧账上多做纠缠。 再者,这里可不是清净之地,她是不大愿意久留的。 宝钗便收敛了心神,脸上挂着一贯端庄得体的微笑,轻轻搁下手中的茶盏,开门见山地问道: “大太太既然特意让人去唤我来,又这般盛情款待,想来不单单是为了叙旧吧?” “不知大太太究竟有什么事情?若有力所能及之处,宝钗定当尽力。” 说什么定当尽力,不过是说说罢了。 宝钗觉得邢夫人这边不会有什么好事儿,若是真有,也不会落到自己头上了。 邢夫人见状,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想当初,这薛家大姑娘刚进府那会儿,她虽面上客气,心里其实是有些看不上的。 觉得不过是个皇商之女,带着那个不知真假的金玉良缘来打秋风罢了,又是个看中了宝玉的寻常货色而已。 谁曾想,风水轮流转。 如今这贾府日薄西山,大房更是彻底败落,反倒是这薛家,攀上了林珂那棵参天大树,眼看着就要飞黄腾达了。 如今,倒成了自己要费尽心思,看这丫头的脸色行事了,连见一面都如此艰难的。 不过,邢夫人这人,最是个没成算的,也最是个能屈能伸,或者说是没皮没脸的。 她转念一想,这宝丫头如今看着,与二房那位王夫人倒也不是一路人。 自个儿之前只是与王夫人斗得乌眼鸡似的,和这宝丫头之间,除了冷淡些,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既如此,那便是可以拉拢的! 于是,邢夫人索性也不装那副长辈的架子了,她把身子往前凑了凑,放开了手脚,径直道:“好丫头,你是个聪慧的,我也就不与你说什么弯弯绕绕的虚话了。” 其实她最初想的是能和宝钗套套近乎,喊个姨妈外甥女什么的,但见宝钗一口一个大太太叫的多生分,邢夫人也不好说什么了。 她叹了口气,虽然她年纪说不上多么大,但如今因着心境待遇,脸上已然布满了细纹,此刻更是浮现出一抹凄苦之色,显得更加难堪。 邢夫人指了指这四周略显陈旧的摆设,无奈道:“如今我这处境......你也是看得清楚的。这府里头,上上下下几百双眼睛,也就你和岫烟那丫头心善,还愿意喊我一声大太太,还肯踏进我这破院子。” “外头的那些个丫鬟婆子,哪个不是势利眼?哪个不是在背地里看我的笑话?” 邢夫人越说越觉得委屈,眼圈儿都红了: “我本来也就是大老爷的续弦,出身小门小户的,比不得她们王家的硬气。” “如今大老爷犯了事,一去不回,大房算是彻底没了顶梁柱。我膝下又无儿无女,连个依靠都没有。” “琏儿跟着他老子一起去了,凤姐儿又厌恶我......” “......我可不像凤姐儿那个没良心的!” 提起王熙凤,邢夫人的声音顿时尖利了几分,满脸的妒忌:“她虽也是大房的儿媳妇,可人家有手段啊!人家手里攥着大把的私产,又有巧姐儿傍身。” “更不必说珂哥儿与她关系好得跟什么似的,时时也会照拂她。” “可怜我这个做婆婆的,如今反倒要看儿媳妇的脸色过日子!这日子......这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 邢夫人絮絮叨叨,一会儿骂王夫人欺人太甚,一会儿骂凤姐儿不孝,一会儿又哭诉自己命苦。 但宝钗听着听着,却觉得这邢夫人似乎只是单纯的嫉妒,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老娘要是年轻几岁,保养得好,那儿轮得到你凤丫头傍上珂哥儿? 再者,邢夫人虽然嘴上说着不弯弯绕绕,可这话车轱辘似的转了半天,还是没说到重点上。 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听得不耐烦了。 但宝钗此时却显得极有耐心。 她端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膝上,神色沉静,偶尔还适时地点点头,附和两句。 她如今是以上等人看着下等人的视角,来审视这位曾经的长辈的。 眼神里不仅没有不耐,甚至还隐隐透着几分悲悯。 这是一种强者的从容,到了她这个地步,已经可以如此看待别人了。 待邢夫人终于发泄够了那一通牢骚,感觉铺垫得差不多了,她才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图穷匕见道:“好丫头,我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又和珂哥儿素来亲近。你......能不能帮我去劝劝他?” 她眼巴巴地看着宝钗,眼中满是期盼:“让他也......救济救济我这个可怜的?” “你瞧瞧我这儿......”邢夫人指着褪了色的帐幔,又指了指桌上几样干瘪的果子,“哪里像是曾经国公府的一品诰命夫人住的地方?” “这寒酸样儿......纵然不敢说跟二房......跟宝玉那小祖宗比,可......可也不能这样让人没法活吧?” 说着,她又心酸地四下看了看。 其实这东路院虽比不得荣禧堂奢华,但也绝没她说的那么不堪。 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如今失了势,没了进项,又看着旁人风光,这心里头落差太大,自然觉得处处都是凄凉。 宝钗闻言,心中暗笑。 这邢夫人,当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她面上却不显,只微微一笑,推脱道:“大太太这话,可是太抬举我了。我与珂兄弟不过是生意上有些往来,平日里也就是点头之交罢了,哪里就有那么大的面子?” “这种家务事,我一个外姓人,实在是不好开口,也不好说能不能有用呢。” “哎哟,我的好姑娘!” 邢夫人一听这话,忙赔笑道:“你就别谦虚了!这府里谁不知道?那珂哥儿与你关系好得很!” “只要宝丫头你愿意开这个金口,这点子银钱小事,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 宝钗并未接茬,而是故作纳罕地问道:“大太太若是觉得生计艰难,这也是府里的正经事。怎不去回了老太太,或是和姨妈商议?她们总不会看着大舅母受苦的。” “何必要让珂兄弟这个外人来掺和?” “哼!” 一提这个,邢夫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笑了一声。 “好丫头,你是个明白人,可你也太高看这贾家了!” 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我便径直告诉你吧!这贾家......如今也就是个空架子了!” “外头看着光鲜亮丽,烈火烹油似的。其实内里早就亏空得不成样子了!匮乏得厉害!” 邢夫人撇着嘴道:“我看啊,这府里用不了多久,也是要散了的!” “你看看凤丫头,她那样精明的人,如今为何一门心思地往外头聚拢钱财?甚至不惜去......咳咳,甚至把钱财交给平儿丫头管?” “还不是因为她之前总在管家,对这里面的烂账、亏空,那是比谁都清楚!她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呢!” “可怜我一没手段,二没人脉,又不得老太太欢心。跟她们说?她们自个儿还顾不过来呢,哪里会管我的死活?我也只能在这儿干着急了!” 宝钗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她虽然察觉到贾家有些入不敷出,却没想到竟已到了这般日薄西山的地步。 不过,她倒也不怎么担心。 这府里虽烂了,可那园子里还住着那么多娇花嫩蕊般的姑娘呢。 以林珂那性子,他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楼塌了,把那些个姑娘都埋进去的。 有他在,哪怕这贾家真的垮了,总也有贾家人能过得很滋润。 宝钗想了想,又问道:“既如此,怎不请邢妹妹帮忙?她是您的亲侄女,又是珂兄弟的身边人。她的话,应是比我更管用才是。” “岫烟?” 邢夫人心中暗自嗤笑一声。 她心道:那丫头的话,怎么可能比你的话有分量? 男人嘛,都是一个德行! 最在意的最想讨好的,从来都是还没到手的、看着金贵端庄的! 岫烟那丫头,早就不知道与他在床帷之间云雨过多少次了,身子怕是都被......了。 如今定然是有些腻了的,不然哪儿来那么多时间,竟然还能抽空往我这儿跑,送东西? 再者说了,那珂哥儿看着正人君子的,实则骨子里就不是个正经的! 他花那么大价钱,建了个劳什子大观园,真就有那么多闲钱无处花? 依邢夫人看来,那纯粹就是为了把那些个如花似玉的丫头都圈养在里面。 只有他一个男人能进去的园子,这换在皇城里,那便叫后宫! 如今为了把你这只金凤凰骗进那后宫里不放出来,他还不是什么都愿意答应? 若是能逮着林丫头那个正主儿才好呢,只可惜那林丫头心高气傲,从不来这东路院。 不过,今儿能喊到宝丫头,亦是极好的了。 只要求住了她,便等于得到了珂哥儿的承诺。 邢夫人心里这般龌龊地想着,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只叹道: “岫烟那孩子......脸皮薄,又是个实心眼儿的。她哪里好意思为了我的事去求珂哥儿?这事儿,还得靠你。” 宝钗听了,并未立刻答应,而是陷入了沉思。 她垂着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似是在权衡利弊。 邢夫人见状,心里不由得暗骂:这商人出身的,果然就是势利!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是在盘算着值不值当呢! 她知道,若不拿出点真金白银的筹码来,这宝丫头是不会轻易松口的。 于是,她一咬牙,心一横,再次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好丫头!我也不让你白帮忙!” “我还知道一桩......天大的隐秘事!” 邢夫人眼中闪烁着算计:“宝丫头若是愿意帮我这一次,我便将这桩秘密告诉你!” “哦?” 宝钗闻言,终于抬起头来,表情肉眼可见的感兴趣。 “什么隐秘事?”她淡淡地问道,“却不知于我有何干系呢?若是些家长里短的闲话,那我可没兴趣听。” “这......” 邢夫人犹豫了一下,随即下了决心,神秘兮兮地道:“或许和你暂时没什么直接的干系。然而......这对珂哥儿来说,许是有大用的!” “对珂兄弟有用?” 一听这话,宝钗原本淡然的神色瞬间变了。 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便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道:“好。既然对珂兄弟有用,那我帮了你便是。” “呃......” 邢夫人一时哑然,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宝钗。 这......这丫头! 方才还推三阻四,说什么“平日里交往不多”、“不好开口”呢? 这一听到跟林珂有关,立刻就答应了?都不带眨眼的? 还说你们平日里交往不多? 呸!骗鬼呢! 不过,既然她答应了,邢夫人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屋里屋外都没人偷听,这才神神秘秘地凑到宝钗耳边,用兴奋的声音说道:“你可还记得先前那个江南的甄家?” “甄家?”宝钗心中一动。 “正是那个因着贪挪公款、走私通敌,被抄了家的江南甄家!” 邢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甄家老太太,和咱们家老太太是老亲家。” “他们家事发之前,曾收到过风声,为了保住家财,曾连夜偷偷送来了好几大箱子的财物,委托咱们贾家代为保管的!” “那可是甄家几辈子积攒下来的家底儿啊!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不计其数!如今都到了二房太太手里了。” “你说珂哥儿会眼睁睁看着那些钱财被贾家吃了么?他......他到底是公职在身,有必要处理这些勾当的。” 第725章 叙幽情宝钗传密语 安林侯府,外书房内。 地龙烧得极旺,炉里燃着瑞脑,香气氤氲,透着融融的暖意。 薛宝钗端坐在大椅上,手里捧着一盏才沏好的枫露茶,袅袅升起的水雾,将她那张银盘般的脸蛋儿映衬得愈发温婉端庄。 她轻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将方才在东路院里邢夫人的言语细细地与林珂说了一遍。 待说罢,她放下茶盏,一双水润的杏眼看着林珂,轻声道:“我有问过她可知道姨妈将那些个财货究竟藏在了府里何处。” “她只摇着头,叹气说那一房如今也是自身难保,只怕那些东西早就被填了亏空,哪里还有剩下的?她也不过是白知晓这么个信儿,拿来做个人情罢了。” 林珂听罢,却是神色未动。 他只是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并无什么反应。 “这事儿倒算不得什么意料之外的消息。”林珂语气平淡,“甄家那模样,早就是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自打抄家那一刻起,他们便是再起不能了。这送出来的财货,便如泼出去的水,贾家若是用了,便也就用了。” “如今甄家的人一门心思低调避事,又有哪个有本事回来追讨这笔烂账?” 事实上,这桩隐秘,林珂自然是早就心知肚明的。 不过,看着宝钗这副郑重其事,还以为自己探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特来向他邀功的模样,林珂心中只觉得可爱得紧,自是不会去拆穿她,反倒做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倾听状。 宝钗见他这般浑不在意,秀眉不由得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珂儿,话虽如此说,可她有一句话说得也是在理的。” “那甄家可是犯了通敌卖国、贪挪公款的大罪,这是触了陛下逆鳞的!” “贾家胆大包天,竟敢私藏甄家的罪产,还帮着遮掩,这......这若是传了出去,或是被有心人捅到了御前,只怕便是一桩不小的罪过。到时候,这荣国府怕是也要跟着吃挂落的。” 她到底是大家闺秀,虽有城府,可面对这等涉及皇家律法,说不定就要抄家灭族的大事,心里终究还是有些发虚。 尤其在乎的是,如今的一切负面行为,都会影响到林珂未来的地位,宝钗不得不严重看待。 林珂见她这般忧心忡忡,不由得失笑。 他坐直了身子,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宝钗的手,安抚道:“好姐姐,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这贾家......” “这府里头,有人造反谋逆、参与走私都没能让它垮了,区区这么点儿私藏罪产的事儿,又能如何?” “再者说,这天底下的事,黑的白的,还不都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儿?” 宝钗闻言,身子微微一震。 她何等冰雪聪明,林珂这话虽然说得隐晦,可其中的含义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她抬起头,一双妙目盯着林珂,恍然大悟道:“原来这一切还是你在其间动了手脚!你定是又在想着什么坏主意了罢?” 宝钗说着,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嗔道:“你这人,心思深沉得紧,连我都瞒着。” “冤枉啊!”林珂顺势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口,笑道,“哪里就是坏主意呢?我这是在积德行善。” “若非我在中周旋,保得她们一朝安宁,这荣宁二府怕是早就被抄了八百回了。她们若是知道了,应当对我感激涕零才对,怎么到了宝姐姐嘴里,我倒成了坏人了?” 宝钗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弄得脸颊微红,想抽回手却又被他紧紧握着,只得由了他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子,眼中满是柔情与无奈,叹道:“是是是,你却是个好人了,是大大的善人。只是......” 宝钗意有所指道:“却不知......待到来年春暖花开,这园子里的群芳都定了归宿,你将姑娘们一个个都接走了之后,这贾家还在不在呢?” 林珂闻言,并未正面回答,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贾家的命运早已注定,那是旧时代的残党,是必须被扫进垃圾堆的腐朽。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救,所求的不过是女子罢了。 林珂不愿多谈这些话题,坏了两人独处的兴致,便话锋一转,问起了薛家那边的情况:“对了,姨妈那边如何?” 提起这个,宝钗也是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快别提了。”她叹了口气,也顾不得替母亲遮掩了,直言道,“妈妈那人......你也知道的,在许多外头的事情上,总是有些......有些不大聪明的。” 宝钗顿了顿,继续道:“她这几日,也不知是听了谁的闲话,还是自个儿琢磨出来的,总觉得二房把琴丫头嫁给你做是图谋不轨,是想抢了我们大房的风头。” “分明起初她还觉得琴儿往后能帮到我呢,如今却觉得要内里斗起来了,她这般急火火地让我回来,就是怕我落了下风。” 宝钗说到这儿,也是觉得好笑:“好在琴丫头是个懂事的,二房叔叔婶婶也是心里有数的。妈妈她单是追着琴丫头一家较劲,倒也不会真的阻碍你我之事,反而还有些帮忙了,便随她折腾去吧。” 林珂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姨妈这心思,倒是单纯得可爱。届时,她若是知道了真相,定要欣喜若狂,觉得自己这会儿的急切简直妙极了。” 他坏笑着凑近宝钗:“到时候,我便去故意问问她:‘姨妈,如今您可还要拦着?可还不许宝姐姐与我往来?’你说......她那时候该怎么回答呢?” “你呀!” 宝钗被他这促狭的样子逗得也笑了起来,轻轻打了他一下,嗔道:“你这促狭鬼!无端端的,让她难堪做什么?她也是为了我好,虽然法子笨了些,心总是热的。” “那可未必。”林珂却撇了撇嘴,故作委屈道,“姨妈那是仗着生了个好女儿,把你当成了奇货可居的宝贝,这才能对我使唤来使唤去了?” “若非为了宝姐姐,我堂堂侯爷,岂能由着她这般安排?岂有这样的道理?” 宝钗闻言,心中一暖,却又忍不住替母亲辩解道:“妈妈对你一向是好的。连哥哥都经常抱怨,说和你比起来,他才像是外人。你却这样说她,妈妈若是知道了,定要伤心了。” “她待我好,不过是看重我的身份地位,看重我能护着薛家罢了。”林珂淡淡道,一针见血。 宝钗听了也不恼,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击道:“那你呢?那你去见她,又是送礼又是问候的,不也是为了人家的女儿?说到底,你们分明就是一路人,谁也别笑话谁。” “那可不一样。”林珂理直气壮地道,“区别在于,我乐意承认,我就是贪图美色,我就是中意宝姐姐的容貌才情。我这样的岂不是更加纯粹些?” “呸!”宝钗脸上一红,啐了他一口,“我看是更加无耻些才对!没羞没臊的!” 两人这般你来我往,打情骂俏,屋内的气氛愈发得旖旎起来。 说笑着,宝钗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便收了笑,正色道:“对了,差点儿忘了正事。今儿西府大太太寻我,除了说那甄家的事,还哭诉了一番。” “说是大老爷走后,大房日子艰难,她手头拮据,想让你帮帮忙救济一二。你看......这事儿你可要答应她?” 她虽然答应了邢夫人帮忙传话,但心里其实并不想让林珂做这个冤大头。 毕竟邢夫人的为人她是不放心的,怎么看怎么像个贪心的人。 否则,怎么邢岫烟不多出力帮她?定是人家做侄女的看得最清楚了。 林珂闻言,眉头微挑:“救济她?她如今或许不比往年,然而贾赦留下的许多资产都没有充公的,才不至于如此。不过是贪心不足罢了。” 他把玩着宝钗的手指,漫不经心地道:“本是不乐意的。不过......既然她能请动宝姐姐做说客,那我便看在宝姐姐的面子上,也得略略施些援手好了。” 宝钗心知他是故意哄自己开心,心中甜蜜,嘴上却道:“你倒会给我贴金。” “我瞧着,倘若这西府的大太太,也是如哪个秦氏、尤氏一般,生得艳丽娇俏、风情万种的,只怕不用人说,某人便要急哄哄地凑过去讨好,上赶着送银子了。” 林珂也不辩解,只顺势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笑道:“可她不是啊。因此我只急哄哄地讨好宝姐姐呢,只有宝姐姐这般模样的,才值得我掏心掏肺。” “哎呀!” 宝钗惊呼一声,身子腾空,落入个温暖宽阔的怀抱,心里简直羞涩坏了。 说来真是奇怪,明明夜里怎样的姿势都尝试过了的,为何白日里就连搂搂抱抱都能这样害羞? 宝钗又轻轻打了林珂两下,眼波流转,娇嗔道:“我又不是林妹妹,哪儿用得着你这般各种花言巧语来哄我的?我也不是那小气的人。” 林珂心想:你是不小气,可若是我成天让你帮忙处理那些繁杂的账务,冷落了你,你许是又要生另一种气了。 他也没有把这话里面或许存在的几分茶味放在心上,只低下头,看着怀中美人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声音期待了几分:“今儿既是回来了,又是一路风尘仆仆的。可要我给你接风洗尘?” 宝钗脸上一红。 这“接风洗尘”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带着一股子不正经的味道。 宝钗哪里不知道他存着什么坏心思? 然而...... 这几日在家里,虽然母亲在侧,可每每夜深人静时,她躺在床上,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他的影子,全是他在耳边的低语,全是那双大手的温度。 此时被他这般抱着,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宝钗自己......竟也有些想要了。 她咬了咬下唇,垂下眼帘,声若蚊蚋地道:“既是......既是你一番好意,我也不好寒了你的心。” 这话一出,便是默许了。 这对儿年轻男女心照不宣,视线纠缠在一起,思绪早就不在这书房的公案之上了。 就在林珂的手刚要有所动作,准备先收点利息的时候—— “笃笃笃。” 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紧接着,莺儿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后帘子一掀,这丫头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竟是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珂大爷,姑娘!外面小红过来问了,说是晚膳已经备好了,可要现在传膳?” 林珂动作一僵,无奈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颇有些幽怨地看了莺儿一眼。 这丫头,来得可真是时候!今晚上是得收拾收拾你了。 宝钗也是脸上一热,连忙从林珂腿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强自镇定地道:“既然备好了,那......那咱们便也不急着回去了。就在这里先用饭吧。” 莺儿自然欢喜,她知道里头的暗流涌动,只道:“哎!那我这就去回小红姐姐!” 她也期待这样的夜晚好久了呢,姑娘留在爷这儿,她这个贴身丫鬟,自然也是要在外间守夜的,说不得......也能跟着沾沾光。 嘻嘻,这下可是比紫鹃多一回了吧? 莺儿前脚刚走,屋里的气氛刚要重新暧昧起来,可天公不作美,没多久,外头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次来的却是晴雯。 她是才从外头玩回来的,一张小脸儿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头尽是欢喜的神采。 晴雯敲了门,得到林珂回复后,便一阵风似的进来了。 一进门,却看见宝钗也在这里,而且正和林珂挨得极近地坐着。 晴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立刻又大大咧咧地道:“宝姑娘也在呀!我就说今儿喜鹊怎么一直在叫唤。宝姑娘既是来了,那今晚上便不走了吧?” copyright 2026 第726章 起疑云晴雯相试探 “咳咳......” 宝钗正喝茶掩饰尴尬,闻言直接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丫头! 说的什么话!一点儿都不藏着掖着的么? 这种话也是能当面大喇喇说出来的? 晴雯也是在外头疯玩了一天,玩得太尽兴了,脑袋一时没转过圈儿来,说话也没过脑子。 好在这里也没有别人,都是自家人,倒也不怕什么。 林珂见状,也是哭笑不得。 他伸手替宝钗拍了拍背,转头看向晴雯,问道:“你这野丫头,疯了一整天不见人影。这会儿跑来,是有什么事?” 晴雯眨了眨眼,忽然正色起来,走到林珂跟前,扯了扯他的袖子,带着几分试探,却又像是撒娇一般道:“爷啊......我,我有些想香菱了。” “香菱?你想她了?”林珂一愣。 晴雯点了点头,咬着嘴唇道:“她给爷调去了那庄子上,都好久了。总也不回来,也不说给我写个信儿。” “爷明儿能不能带我去那庄子上瞧瞧她?我......我怪想她的。” 林珂心里纳罕,这话可不像是晴雯会说出来的。 虽然说香菱在府里时,和晴雯关系确实极好,平日里两人玩在一处,或许真的有颇为深厚的姐妹情谊。 但晴雯这小妮子这么久来说提都没提起过香菱,偏偏刚过了年就想起来了,林珂当然是不大信的。 况且,以前香菱在的时候,仗着身子壮实,没少在床上欺压晴雯,两人打闹起来,晴雯总是吃亏的那个。 她哪儿会想香菱呀?真有不喜欢一对一,非要两个打一个的? 林珂审视地看着晴雯。 晴雯就有些心虚,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林珂到底是和她同床共枕过那么久的,对她的了解确实很准,晴雯说的当然不是真心话。 她哪里是想香菱了?她不过是心里头有了危机感! 这段时日,府里头风平浪静,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香菱走便走了,怎么过年都不回来的? 除非...... 除非是那丫头肚子里有了动静! 身为一向被并列提起的两人,晴雯一直都觉得自己和香菱应该是平等的。 既然如此,她就担心香菱在外头偷跑,趁着没人看着,别是已经怀了孕在养胎吧? 若是香菱真大了肚子,那这府里头,丫鬟里的第一人,可就再也没她晴雯什么事儿了! 这才让她坐不住了,想着一定要亲自去看看,探探虚实。 要是没有那当然皆大欢喜,要是真有了......怎么着自个儿也要做个干娘! 至于好端端的,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晴雯,怎么会突然想到怀孕这么深远的事儿? 那就要问这段时日不知去了哪儿的王熙凤了。 就在前几天凤姐儿存在感还是很强的,对于她这样的女人,一旦没了事儿做,就只能四处晃悠,到各房串门儿了,倒真有些符合泼皮破落户的形容。 前几日,晴雯在园子里偶遇了王熙凤。 凤辣子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只丢下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们这一个个的,只顾着眼前争宠。却不知,那真正会下蛋的鸡,早就被人藏起来偷偷抱窝了。” “等哪天抱出个金娃娃来,你们这些个不下蛋的,就等着哭去吧!” 王熙凤没头没脑的一番话,初听时不觉得如何,可事后细细嚼来,却在晴雯的脑子里生根发芽,直说得她有如醍醐灌顶,瞬间便觉出味儿来了。 晴雯这丫头,平日里是个直肠子,虽说性子爆炭似的,可论起弯弯绕绕的心眼儿来,哪里比得上凤姐儿那种在脂粉堆里滚打多年的? 可这回,她却是福至心灵,难得的聪明了一回,成功把自个儿给带进了沟里。 于是就能看见她坐在熏笼旁,支着脑袋发呆,脑子里却跟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 “那真正会下蛋的鸡,早就被人藏起来偷偷抱窝了......” 凤姐儿这话,还能指谁? 晴雯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如今这府里府外,真正怀了爷的种,被爷金屋藏娇养在城外庄子里的,不就只有那秦氏了么? 可是...... 晴雯细长的眉毛紧紧蹙了起来。 既是秦氏养胎,那香菱跟着去做什么? 香菱那丫头,生得自然是可爱俏丽的,晴雯也承认就比自己差那么一点点。 不过香菱却有个优势,单论模样,却有些像那秦氏,都是一般的风流袅娜,一般的惹人怜爱。 “难不成......” 晴雯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指不定......指不定是爷哪一日去了庄子上,见着这两个美人儿一般模样,一时兽性大发,没把持住,竟是......竟是将两个都给......” 她越想越觉得自个儿猜到了真相。 “是了!她两个长得像就罢了,不曾想运气还那么好,这么快就中招了。若非如此,这事儿怎么说得通?” 晴雯咬着嘴唇,心中暗自盘算:“咱们院子里,论能力,小红比香菱强;论细心,五儿也不差。” “甚至连我......我虽说有时候脾气急了些,可照顾人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香菱自然不如我。怎么爷偏偏谁都不找,直接跳过了咱们,单单点了香菱那个呆子去照顾秦氏?” “而且,连带着香菱的娘也一并接了去?” “这分明就是去做个幌子,实则是让她们母女团聚,好让香菱在那边安心养胎!” 晴雯这个平日里没什么深沉心思的,被王熙凤那么似是而非地一引导,思维便有如脱缰的野马,一路跑偏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本着后院女子天生便有的争宠性格,她心里头那股子酸意和危机感,顿时就占据了大脑。 她又不愿意把这等事儿告诉柳五儿她们,免得让她们知道了也动起不该动的心思。 于是,晴雯只自己一个人闷着头想,凭她的水平能想出什么道理来? 反倒越想越觉得自个儿这番推断简直是天衣无缝,越想越觉得那庄子里定是有鬼。 本来今儿个跟着侍书她们玩了一天,好容易心情舒畅了些,都快把这茬儿给忘了。 然而,待到傍晚时分,她从秋爽斋回来,路过穿堂时,却又无意间听见翠墨和几个小丫头子躲在背风处咬耳朵。 “哎,你们听说了么?琏二奶奶这几日竟然不在府里!” “啊?不在府里?那去哪儿了?大过年的,不该在家里操持么?” “谁知道呢?她现在可是西府里最自在的人了,老太太都不好说她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只言片语飘进晴雯的耳朵里,让她又想起了当时凤姐儿说的话。 晴雯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 她脚下生风,急匆匆地回了正院。 一进书房,见林珂正和宝钗在那儿说话,她也顾不得许多,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这才有了前面的事情。 只说林珂听了这话,微微一愣。 他看着晴雯那双一直在躲避的大眼睛,自个儿稍作思索,却也实在想不到这丫头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竟是因为怀疑香菱怀孕了。 林珂想着左右府里现下也没什么大事,也不差她这一个丫头伺候。 便点了点头,温言道:“难为你这般有心。既是想她了,那也好。待过了初五,我正好也要去庄子上看看,届时便带你一同去一遭就是。” “真的?谢爷恩典!” 晴雯一听目的达到,俏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儿,欢天喜地地福了一礼,便美滋滋地退下去了。 她心里盘算着,等到了庄子上,定要好好审审香菱那个呆子,看她是不是真的藏了私! 若是没有自然皆大欢喜,若是真有了...... 自个儿总要混个干娘做做的! 待晴雯出去了,一直在一旁含笑不语的薛宝钗,这才放下手中的茶盏,水润的眸子看向林珂,似笑非笑道:“呵呵,你这便要去见那秦氏了?” 林珂也不瞒她,叹了口气,坦然道:“过年这几日,府里事忙,走不开,一直都没顾得上去看过她们。如今既是闲了下来,若是再不去,实在是没道理的。” 他伸手握住宝钗的手,轻声道:“那边冷清,她又是那般身子,我总归是不放心的。” 宝钗闻言,并未有半分嫉妒之色,反倒是理解地点了点头,柔声道:“是该去看看。” “我听说......这双身子的人,心思最是敏感,稍有个风吹草动便容易多想。如今又是过年,正是家家团圆的时候,她一个人在那边,更需要人陪着呢。” 她看着林珂,眼中满是理解:“你去吧,多陪陪她,也好让她宽心。” 林珂听得心中感动,忍不住将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笑道:“还是宝姐姐最懂我,最是贤惠大度。” “你放心,等到宝姐姐那时候......我自是要日日陪着的,寸步不离,谁也赶不走我。” “你......” 宝钗脸上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被林珂包裹在掌心的大手,心中却是泛起一丝甜蜜与期盼。 “我只愿......你始终有这心呢。”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不过......倘若我也能早早怀上孩儿......倒也不错......” ...... 次日上午,已是辰时。 蘅芜苑内,一炉百合香静静地燃着。 薛宝钗正坐在妆台前,由莺儿伺候着梳头。 镜中的女子面若银盘,眼如水杏,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子欢喜,虽未施粉黛,却已是艳光照人。 她到底还是没有那么厚的面皮,天未亮就偷偷溜回来了,又睡了个回笼觉,这时候才刚睡醒。 而此时,在宝钗的身后,正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薛宝琴手里捧着个茶盏,却是半口没喝,只歪着头,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宝钗的后背看。 目光里满是促狭,还有几分怎么也掩饰不住的醋意。 宝钗透过铜镜,看着身后那个古灵精怪的堂妹,心里也是有些莫名的心虚。 她轻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问道:“琴儿,你这一大早来了,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只这般一个劲儿地盯着我做什么?莫不是我脸上长了花不成?” 薛宝琴闻言,放下茶盏,笑着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宝钗身后,趴在椅背上,凑到镜子前,与镜中的宝钗对视。 “姐姐脸上倒是没长花......”她笑嘻嘻地道,“只是这气色......却是比园子里的红梅还要娇艳几分呢。”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幽怨:“我昨儿个听说姐姐从家里回来了,便巴巴地跑来这蘅芜苑寻姐姐,想和姐姐说说话。谁知却扑了个空。” 宝琴嘟起嘴,伸出手指在椅背上画着圈圈:“姐姐也是奇怪。这一回来,不在自个儿屋里歇着,也不来找我们姊妹玩,一溜烟儿地就不见了人影。姐姐昨儿个......是去了哪儿呢?” 宝钗透过镜子,看着妹妹那副兴师问罪的小模样,哪里还不知道她是为什么来的? 这丫头,是在吃醋呢。 确实如此,按着她们私下里定的规矩,昨儿个林珂本该是宿在宝琴那儿的。 可因着宝钗刚回来,林珂便留了宝钗,自然也就放了宝琴鸽子。 宝钗虽说不知情,但眼下也猜出了不少,心里还是有些歉疚的。 但她心想我那时候又不知道,你个做妹妹的倒还逞起威风来了? 宝钗也不惯着这丫头,她转过身来,伸出手指点了点宝琴的额头,淡淡道:“还能去哪儿?自然是寻珂兄弟去了。怎么?你不知道么?” “......” 宝琴被她这一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她见姐姐这么快就承认了,而且脸上一点儿难为情都没有,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让她这满肚子的小心思顿时没处使了。 copyright 2026 第727章 费唇舌元春议良缘 她也是偷偷努了努嘴,小声嘀咕道:“哼......我自是知道的。只是......只是昨儿按着规矩,三哥哥该宿在我那儿的!姐姐这一回来,便把人都抢走了......” 宝钗见她这般,忍不住笑了,拉过她的手道:“好啦,我的好妹妹。姐姐这不是刚回来么?有许多家里的事儿,还要同他说。” “我去和他说说,今儿个晚上......再让他去你那儿,好不好?” “真的?”宝琴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哎呀,今儿本来也有人留他的......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唉,想来邢姐姐不介意和我一起......” 宝钗就笑话她是小馋猫,宝琴自然红着脸儿不依。 姊妹两人又说笑了一回,宝琴见在姐姐这儿讨不到什么便宜,便也起身告辞了。 ...... 从蘅芜苑出来,走在夹道上,小丫鬟小螺跟在后头,看得出自家姨娘心情似乎还是有些郁闷。 小螺便提议道:“姨娘,您都好几日没去找过四姑娘了。今儿天色好,可要去暖香坞看看?” 宝琴闻言,眼睛一亮。 是了! 她在宝钗那儿吃了瘪,正好去找惜春那个小丫头解解闷! 那丫头虽然嘴巴有时候也怪怪的,但到底年纪比自己还小,好欺负些。 “哎呀,怎么将她给忘了!”宝琴一拍手,笑道,“走!咱们往暖香坞去!” 然而,她很快就后悔起这个决定了。 一刻钟之后。 暖香坞一间充满墨香的画室里。 薛宝琴脸蛋儿红通通的,如同熟透的虾子一般,生无可恋地坐在桌边,一个劲儿地闷头喝茶,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茶杯里去。 而在她身边,四姑娘贾惜春,此刻却火力全开。 惜春手里拿着画笔,却不画画,只搬了个小凳子,紧紧挨着宝琴坐着,小嘴儿吧唧吧唧说个不停,眼睛里写着满满的求知。 然而,她问出来的那些个问题,却都不是这等年纪的姑娘该问的东西! “琴姐姐,你说句话呀!” 惜春放下画笔,拉着宝琴的袖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那时候......到底是怎么做的呀?我听有的婆子们说,会很疼很疼的,可是二姐姐却好像乐在其中。” “哥哥他......是不是很温柔呀?我......我好怕痛哩。” “噗——” 宝琴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她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惜春,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四妹妹嘴里说出来的话。 而且,这话分明将迎春给卖完了吧?自个儿可不想知道这些隐秘事儿。 “你......” 宝琴推了推她,又羞又恼地笑骂道:“你这丫头!好生不懂礼!这......这都是问的什么虎狼之词?你才多大点儿人,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浑话?我要怎么回答你哦!” “哎呀,咱们是好姐妹嘛!”惜春却不依不饶,反而更加凑近了些,一脸坏笑地故意激她:“是嘛?琴姐姐这般支支吾吾的,该不会......” “该不会是琴姐姐你到现在,都还没被哥哥真正碰过吧?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哩?嘻嘻,这与我有什么差别哟!” 她掩嘴嘻嘻一笑,那笑声怎么听怎么别扭:“若是那样......那你可不能再要我喊你嫂嫂了哟!” “你!” 宝琴听得愠怒,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这丫头,到底是从哪里学的这些坏?这嘻嘻笑,分明就是在嘲笑她! 她怎么着也是正经过了门的贵妾,是林珂名正言顺的房里人,与这还没长开的黄毛丫头,那是已经有了质的不同! 岂能让她这般轻视? 宝琴的好胜心顿时被激了起来。 她蹙眉道:“且不提我和三哥哥怎么样,你......你就不一样了么?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叫碰么?” “哼!” 惜春闻言,却是得意洋洋地扬起了下巴,那一脸的骄傲简直要溢出来了:“那是!我当时可是和哥哥......” 她忽然顿住了,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嘿嘿笑道:“......嘿嘿,我偏不告诉你!反正......反正我知道的可比你多!” 这下子,可是彻底把宝琴给惹毛了。 好哇! 这小丫头,竟然敢在她面前这般嚣张?还敢拿这种事来压她? “好!好!好!” 宝琴气极反笑。 她放下茶杯,也不顾什么羞耻了。 她心想:好不容易找着个好欺负的,哪儿能让你这么轻松的跑了去? 今儿个若是不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大人,我就不叫薛宝琴! 于是,她猛地凑过去,贴近惜春的耳朵,吐气如兰,声音却带着几分恶作剧的狠劲儿,细声细气地说了些什么。 那些话,都是她平日里与林珂在闺房之中的秘事,是真正的虎狼之词,细致入微,活色生香。 “呀!” 惜春才听了一半,原本还得意的俏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哪里听过这些? 她所谓的知道,不过是看过几本避火图,听过几句闲话罢了。 就连所谓的曾经和林珂做过什么,也就是以臀儿覆面罢了,哪里比得上宝琴这实打实的经验之谈? “欸哟!欸哟!” 惜春羞得无地自容,忙伸手去捂宝琴的嘴,又去推她,身子直往后缩:“坏姐姐!坏姐姐!我不听了!我不听了!你快别说了!” “哼!” 宝琴这才停了下来,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看着眼前这个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小丫头,心里头那叫一个畅快。 她哼了一声,伸手捏了捏惜春那滚烫的脸蛋儿,得意地笑道: “现在知道怕了?方才不是还要问么?怎么这就不听了?” “我......我错了......” 惜春捂着耳朵,可怜巴巴地求饶。 她原是想着自己与宝琴年纪相仿,私底下交情又很好,说起某些话来自是轻轻松松,想逗逗这位明明就没比自己大多少,平日里却爱装什么妇人的姐姐。 谁知道......这成了亲的,果然脸皮就要厚一些! 她还真给自己讲那点儿细节呀! 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被人家给教育了一通! 看着惜春这副模样,宝琴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 她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只觉得这茶水都变得格外甘甜起来。 果然还是欺负小辈舒坦啊,怪不得姐姐总爱捏自己脸。 ...... 却说另一边,凸碧山庄内,此刻也是炉火通红,暖意融融。 这山庄地势极高,视野开阔,若是夏秋之夜,此处便是赏月的绝佳所在。 如今虽是隆冬,但这脊上厅堂四面窗格通透,坐在屋内,便可将园中一半的雪景尽收眼底,倒也别有一番琉璃世界的清雅意趣。 元春今日特意邀了探春来此赏雪品茶。 此时,她正拉着探春的手,两人并肩坐在石案旁,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两盏热气腾腾的老君眉。 元春看着眼前这个眉眼俊俏、神采飞扬的三妹妹,眼中满是期许,正苦口婆心地细细分说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三妹妹,你莫要觉得姐姐多嘴,更莫要嫌姐姐啰嗦。姐姐在宫里历练了这许多年,见惯了那些个起起落落、人情冷暖,这双眼睛看人,自问还是不差的。” 她拍了拍探春的手背,语重心长地道:“虽说让你嫁给珂兄弟,甚至......甚至是做小,这里头确是有为了家族、为了咱们贾家日后能有个依靠的意思在。但这并不全是算计。” “珂兄弟这人,你是比我还要了解的。身份地位什么的都不说,最难得的是,他是个知冷知热、懂得疼人的。” “你若是跟了他,哪怕名分上稍微委屈些,可实惠却是落到了自个儿手里的。他着实是个良配,总不会苦了你的......” “再者,林妹妹也和你是闺中密友,可不比别人家的主母刁钻欺人。” 探春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块如意糕,听着大姐姐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心里头当真是哭笑不得,五味杂陈。 她一开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了不想让这本就复杂的局面更加混乱,并未与这位刚从宫中回来的大姐姐说清楚。 她与林珂早在许久之前便已经私定了终身,甚至某些不该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这话自然是不能告诉元春的。 探春又不知道元春和林珂是睡一张床的,毕竟大姐姐是皇帝后宫里的女官,论起来都是皇帝的女人,她哪儿知道内情会是这样啊。 她那时担心,若是大姐姐知道了,一时接受不了,或是捅到了太太那里,到时候又是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风波来。 可谁知道...... 这一时的隐瞒,反倒带来了更多的麻烦! 大姐姐似乎是真的很看好珂哥哥,甚至看好到了有些走火入魔的地步。 这几天,只要一逮着机会,便拉着她宣扬林珂哪里哪里好,哪里哪里有前途,那副架势,简直比那外头的媒婆还要热切十分。 看那样子,探春觉得,倘若此刻元春能做得了主,只怕今儿晚上就要让人备下一顶小轿,把自己打包塞进去,连夜送去珂哥哥的房里成就好事了! “姐姐......” 探春无奈地唤了一声,想要打断元春的话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看着眼前这位即使在家里也依旧保持着端庄仪态的长姐,看着她眼角眉梢那掩饰不住的操劳与焦虑,心里头那点子被唠叨的不耐忽然就散了,反而感到了深深的同情。 她在心里暗暗叹道:“姐姐啊姐姐,你若真觉得我是个聪明的,是个有眼光的,那怎也不想想,你能看出珂哥哥前途广大,难道我就不能了么?” 探春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的复杂意味。 她觉得,元春大姐姐为了这个早已千疮百孔的家,真真是操碎了心。 相比之下,自己确实是要比大姐姐冷情一些的。 她贾探春,自认对这个家族并没有多少要死要活的愚忠感情。 她看透了这里的腐朽,巴不得能早早地嫁出去,哪怕是远嫁,只要能脱离这个樊笼,能独当一面,去过自个儿的日子,她都是乐意的。 探春当然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在旁人眼里,许是有些近乎无情,是不如元春这般顾全大局、牺牲奉献来得好的。 但探春是个不自耗的人。 她轻松地接纳了这般的自己,并不为此感到羞愧。 反倒是因此,她对元春感到一种深深的同情。 她觉得大姐姐实在背负了太多。 本来这贾家,宁荣二府,两位国公打下来多好的基础。 又有那么多的男儿,一个个都该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谁曾想竟然都是些酒囊饭袋,不说光宗耀祖,连基业都守得艰难。 想想以当时的开局,不论如何看都该市一帆风顺的,怎么就能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剩下的要么是宝玉那种只会混在脂粉堆里的富贵闲人,要么是她弟弟贾环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冻猫子。 偌大一个家业,竟要靠着大姐姐一个弱女子在深宫里小心翼翼地周旋,如今还要靠着她来拉拢外援,甚至不惜将自个儿的亲妹妹也当成筹码去推销。 这是何等的悲哀?又是何等的讽刺? 让大姐姐如此费心、如此焦虑,这又是谁的过错呢? 想到此处,探春心里一软,想要将自己和林珂的关系告诉元春,让她安下心来的冲动便愈发强烈了。 “其实......大姐姐,我......” 探春刚要开口,想透个底。 恰在此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丫鬟打起帘子,一股冷风钻了进来。 “大姐姐,三妹妹,原来你们在这儿躲清闲呢。” copyright 2026 第728章 探别院凤姐生妒心 随着一声温婉的笑语,薛宝钗带着莺儿款款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件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下着葱黄绫棉裙,头上只挽了个简单的螺髻,插着一支赤金衔珠的凤钗,珠子圆润饱满,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整个人瞧着既富贵又雅致,丝毫不显得俗套,还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气度。 宝钗一进门,先是冲着元春福了一礼,笑道:“大姐姐,前些日子我一直在家里陪着母亲,未能第一时间过来给大姐姐打声招呼,还望大姐姐莫要怪罪。” 元春见有人来了,也及时停了方才那催婚的话头,脸上重新挂上了得体的笑容,起身虚扶了一把:“宝妹妹这是哪里的话。一家人,何必这般见外?” 她拉着宝钗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由得赞道:“这才多久不见,宝妹妹眼见着愈发漂亮了。” “瞧这气色,白里透红,好生水润。可见是家里养人,日子过得舒心。” 宝钗闻言,脸颊微红,眼波流转间,也不避讳,大大方方地道:“也是遇着了喜事儿,心情好,气色自然就好了。我看大姐姐亦是如此呢,这回了家,整个人都看着松快了许多。” 两人之前在皇宫里就见过了,虽然交集不多,但彼此之间都知道对方和林珂的关系。 以后迟早都是要在一个地方里生活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为了林珂,也为了自个儿日后的日子,当然还是结一段善缘的好,没必要摆什么脸色。 探春见宝钗过来,心里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救星啊! 总算是不用再被大姐姐抓着手,听那车轱辘似的催婚与说教了。 她连忙起身,拉着宝钗在另一边坐下,笑道:“宝姐姐快坐。听闻你昨儿刚回来的吧?倒是有些早了。这还没出破五呢,我还以为你会在家里多留几日,陪陪姨妈呢。” 宝钗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笑道:“我也想多留几日的。只是家里哥哥......虽说不大成器,但到底娶了嫂子。” “如今家里有兄嫂操持着,倒也稳稳当当的,却是没我什么插手的地方。我母亲又是个......咳,又是个爱操心的,催着我回来。我便也只能顺着她的意了。” 探春笑道:“那最好不过了。你回来了,咱们这园子里才算真的热闹齐全了。我这里正攒了好些个管家理事上的难处,正想要问问宝姐姐呢。” 她这话一半是客套,一半也是想借着宝钗把话题岔开,免得元春再绕回到她的婚事上来。 谁知宝钗却是谦虚一笑,摆了摆手道:“问我?三妹妹这话可是折煞我了。” 她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元春,笑道:“且不提三妹妹你如今有多厉害,这大观园让你管得井井有条。” “便是真有不懂的,你身边不就有位现成的宫里出来的高人指导么?大姐姐见多识广,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你何必舍近求远,倒过来问我这个只会些针头线脑的?” 探春:“......” 她嘴角抽了抽,心里暗暗叫苦。 我的好宝姐姐诶!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我现在躲着大姐姐都来不及,哪里还敢主动去找她请教? 这一请教,怕是又要绕到“珂兄弟如何如何好”、“你若嫁过去如何如何得力”的话题上去了。 探春又有些嗔怪于林珂,心想这般麻烦的事情,倒不如丢给他,由他糊弄大姐姐去。 左右事到如今,也有他一半的责任。 探春只能干笑两声,含糊道:“是,是,大姐姐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大姐姐难得回来歇息,我也不好总拿这些琐事去烦她。” 而坐在一旁的元春,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元春发现,一开始她提林珂的时候,三妹妹还很感兴趣,也很欣赏林珂的。 可随着这几日自己不断地努力,不断地劝说暗示,三妹妹的态度非但没有更进一步,反而......反而对此有些抵触了? 甚至,方才探春那副急于岔开话题,甚至想躲着自己的模样,更是让元春感到十分不安。 “莫非......是我逼得太紧了?” “还是说......三妹妹心里,其实并不愿意做小?又或者是......她对珂兄弟,并没有我想象中那般有意?” 元春心里咯噔一下。 若真是如此,那自己这番谋划,岂不是要落空了? 甚至,还会因此伤了姐妹情分,让探春对自己生了厌烦之心? 元春越想越觉得不妥。 姐妹情分其实对她而言并不是第一位的,至少不会在家族或者说自己的前程之上,所以元春是势必要拿下探春的。 她看着眼前谈笑风生的探春和宝钗,心中暗自思量: “看来这事儿不能再这么硬来了。或许得找个机会,去问问珂兄弟的主意。” “他既然打着姐妹的主意,总不能把事儿全丢给自个儿,去做甩手掌柜去吧?” 这般想着,元春也不再急着提那茬儿了,只静静地喝着茶,听着两个妹妹闲聊,心里却已然有了主意。 ...... 却说另一边,在沉浸于新年热烈气氛的京城之外,城外庄子里,此刻正上演着一出别样的姐妹情深。 屋内,地龙烧得极旺,一应陈设皆是按照侯府的规制来布置的,又依着主人的品味做了更改。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画,却不是什么名家画作,而是林珂的信手涂鸦。 暖意融融的内室里,雕花大床上,一位身怀六甲的丽人正半倚在软枕上。 她面色红润,肌肤胜雪,虽身怀有孕,却难掩那一身风流袅娜的媚骨,正是秦可卿。 而此刻,在这位孕妇的床边,还坐着另一位同样容貌艳丽,却透着一股泼辣强势的女子。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轻薄的淡紫色纱衣,透着几分居家的慵懒。 这人正侧着身子,将耳朵紧紧地贴在秦可卿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屏息凝神,神色认真。 “乖乖......” 那女子抬起头来,一双丹凤眼中满是羡慕,啧啧称奇:“你呀你,真真是个有福气的!” 这人自然便是在府里一通发言搅得晴雯心神不宁,自个儿却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的王熙凤了。 不错,王熙凤在家里实在是坐不住了。 府里那些个琐事让她心烦,夏金桂那个搅家精更是让她感到厌恶。 再加上得知了秦可卿的事,她心里头酸溜溜的,干脆一咬牙,寻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便跑到这儿来见秦可卿了。 王熙凤那时候对林珂说:“可卿如今身怀有孕,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外头,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亲人,必然会胡思乱想,于胎儿不利。” “你既抽不出身,那我这个做婶婶的,又是她的闺中密友,自然是责无旁贷,理应过来陪陪她,也好让她宽心。” 林珂见她说得这般信誓旦旦,又是一副大义凛然,为了侄儿媳妇好的模样,虽然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她不可能这么好心,却也不觉得王熙凤会做什么,便允了她出来。 于是,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秦可卿看着趴在自个儿肚子上的王熙凤,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已经习惯了。 几乎每个知晓内情的人,头一回见着她这肚子时,都要这般稀罕地贴上来听听。 她倒不觉得有哪里不好,反而从王熙凤那羡慕嫉妒的眼神中,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婶婶快别这般说了。”秦可卿笑道,“婶婶不也怀过巧姐儿么?那时候,想必也是这般动静吧?” “哼,那能一样么?” 王熙凤直起身子,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语气里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那时候我整日里操心劳力,既要伺候老太太,还要应付那起子没脸的小人,哪里有你如今这般福气?”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有人这般把你捧在手心里供着!” 她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摸着秦可卿的肚皮,那眼神里的羡慕劲儿,活像是恨不得取而代之一样,让秦可卿都觉得有些害怕。 “哎呀,总是你运气好!”王熙凤感叹道,“他身边女子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个个都是人尖子,怎么就偏偏让你先中了这头彩!真真叫人羡慕死了!” 秦可卿闻言,心里暗自好笑。 运气好? 她想起了自己当年在宁国府那些个暗无天日、担惊受怕的日子,又想起了当初王熙凤是如何春风得意,对自己倒是好,却也帮不了多少。 风水轮流转,如今倒是自己在上头了。 不过她也知道王熙凤的性子,便也不点破,只柔声道:“婶婶莫要这般说。” “各人有各人的福气,我之前受了些苦,如今也不过是苦尽甘来罢了。便是婶婶不也一样?如今在府里谁敢不敬着?” 王熙凤大约也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些太露骨了,忙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笑脸:“是是是,你说得对。往后啊,你可就都是荣华富贵了。” “哪怕这孩儿生下来是个不带把儿的丫头片子,我瞧他那副模样,或许还要更加喜欢呢!” 王熙凤心里头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阴暗的小心思的。 她倒想看看,假如秦可卿真生了个女儿,林珂对这个亲生的女儿,与对巧儿那个无甚关系的侄女,到底会有多少不同? 这家伙......该不能真想着母女通吃吧? 同时,她也是真有些嫉妒。 说到底,她是希望可卿别生儿子的。 若是生了儿子,那便是长子,这地位可就比自己强上太多了。 都是偷吃的,凭什么你比我过的好啊?! 但面上,王熙凤肯定不能这么说。 她只得笑道:“不管生男生女,以后总要让这孩子喊我一声干娘,也让我沾沾你的光,蹭蹭这份喜气。” “噗嗤——” 秦可卿被她这话逗乐了,玩笑道:“那可乱了套了。我喊你婶婶呢,他却唤你干娘,那这辈分岂不是全乱了?” “乱就乱呗!”王熙凤满不在乎地一挥手,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浑圆也跟着一阵乱颤,“本来咱们这关系,也不见得有哪里正经了!” 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你这个侄儿媳妇,不是还和我这个婶婶一起伺候过同一个人么?论起来,他到底是你我哪个人的丈夫?” “婶婶!” 秦可卿被她这般露骨的话弄得满脸通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你这张嘴,真是什么都敢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王熙凤见好就收,又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道,“与其在府里受那窝囊气,倒不如和你做个伴儿。怎么不留在府里,却偏要来这荒郊野岭的?” 秦可卿道:“这儿清净,适合养胎,是他特意为我寻的。再说了,你在府里不是还有巧姐儿么?还有平儿她们陪着。” “别提了。”王熙凤一脸的无奈,“巧姐儿如今被那戏子勾着魂儿,整日里就知道读书认字,也不大理我了。” “平儿又忙着管家,真真是被珂儿压榨坏了。府里那群姑娘家又脸皮薄,我和她们聊不到一处去。” 王熙凤看着秦可卿,眼神幽幽:“你这小蹄子真是个无情的,在外头这么久,就一点儿不想我?我可是想念得紧了,才特意跑过来看你的。” 秦可卿心道:即便自己不在,那府里还有李纨、尤氏她们呢,难道也都跑了不成?才不信你找不到个能说话的人! 这凤辣子,分明就只是打着个探望的幌子,来这儿做什么却是不得而知。 正说着,外头帘子一响,宝珠和瑞珠两个丫鬟走了进来。 “奶奶。”宝珠福了一福,“时辰到了,该按摩了。” 这是近日里必不可少的事情。随着肚子愈发大,秦可卿的双腿时常浮肿。 林珂特意嘱咐了,要每日定时按摩腿部,以免往后坏了体态,也为了生产时能顺遂些。 秦可卿点了点头。 有人说母凭子贵,可做母亲的为了孩子好,为了自个儿的身子,将来仍是要继续争宠的,自己也得想法子保养呢。 copyright 2026 第729章 访幽居甄氏隐行迹 于是,王熙凤便也没再多留,只道:“那你且歇着,我出去逛逛。” 她起身,看着两个丫头熟练地给秦可卿按摩,心里头又是一阵羡慕。 王熙凤从秦可卿的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这满院子的景致,轻轻吐了口气。 她已经在这儿住了两天了。 从前过年的时候,她哪里敢离开府里啊。 哪怕没有那么多事务要她做,王熙凤也总要趁过年这几天,好好讨好一下贾母,过的不可谓不辛苦。 然而现在...... 她大过年的,就这么大喇喇地离开了府里,跑到这儿来住了两日,贾母和王夫人,竟然连句话都不敢说,甚至连派人来催都不敢! “这......就是傍上大人物的感觉么?” 王熙凤看着这庄子里进进出出的仆从,看着那些个对她恭敬有加的管事,心中不禁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球囊的,好似之前自己也是这样风光的啊,打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似乎就是在林家入京之后...... 这也让王熙凤愈发感觉,林珂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侯爷。 否则,以贾母那等势利眼,绝不至于如此忌惮他。 “这冤家......到底是怎么得了皇上恩宠的?” 王熙凤一边在游廊上漫步,一边在心里暗自琢磨。 她才不信什么先父遗泽,这种东西用得了一时,却是不能长久的。 看这冤家三天两头被皇帝皇后喊进宫,倒比人家正儿八经的皇子还要亲了。 想也想不明白,王熙凤索性不管了。 左右得益的也有自个儿一份,又不是他的政敌,哪里需要想这么多。 忽然,王熙凤的目光落在了庄子另一头,一座独立的小院上。 按理说来,这庄子既是给可卿住的,理应由她住正院才对。 可那边儿的院子,在规制上一点儿不比可卿这里差,可见里面那位也不是寻常人物。 这几天她虽然住在这儿,却始终没机会靠近那边。 那日清晨,她恍惚间瞧见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在那小院门口一闪而过。 可奇怪的是,她问遍了这庄子里的下人,竟没一个人肯透露那女子的半点信息,只说也是府上的奶奶。 甚至连已经与她生活了一段时间的秦可卿,提起那个邻居时,也是一脸的茫然,只说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 也是甄思宜自己的原因,她担心王熙凤这个从前见识多的或许见过自己,于是干脆就不出来了,只当是林珂金屋藏的娇,殊不知这却让王熙凤的好奇心愈发重了。 “好你个林珂!”王熙凤咬着牙,“你竟然还不声不响地,在这里藏了这么一个大美人?连我都瞒着!” “哼!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你这般金屋藏娇,捂得这么严实!” “......也是为了替林丫头排排隐患!” ...... 而此时,在王熙凤的目标场所内,暖香袭人,俨然是另一番旖旎光景。 屋内陈设极尽清雅,不似秦可卿屋里那般奢华,却透着一股子贵气与书卷气。 案几上摆着几方古砚,墙上挂着山水画,却不是林珂的画作了。 罩着鲛纱帐幔的拔步床上,一位丽人正百无聊赖地侧卧着。 她手里虽然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而是有些散漫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发呆。 因着屋里实在太暖和,甚至有些燥热,她并未穿正经的冬衣,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藕荷色的蝉翼纱衣,里头是一件绣着淡金色鸳鸯戏水的抹胸,轻薄的纱衣根本遮不住她那一身雪白细腻的肌肤。 随着她翻身的动作,纱衣下摆滑落,露出了一双修长笔直的小腿。 肌肤白皙,泛着温润的玉色。 再往下,便是一双未着罗袜的金莲。 那双脚生得极美,脚背弓起优美的弧度,脚趾圆润如珠,指甲上涂着淡淡的凤仙花汁,透着一抹娇艳的粉红。 她无聊地翘着脚,晶莹的脚趾偶尔蜷缩一下,又舒展开来,在锦被上轻轻划过,端的是一幅活色生香的春卧图。 这人正是昔日的凉王妃,如今被林珂金屋藏娇在此的甄思宜。 甄思宜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书卷随手丢在一旁。 “这日子......当真是把人给养废了。”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看着承尘上繁复的花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 这处庄子,依山傍水,景色虽好,却也只适合偶尔来此小住几日,度个假,散散心,那是极好的。 可若是让人长年累月地住在这儿,那便成了囚笼。 这里太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甄思宜这段时日已经把能想到的事情都做过了,就差没亲自张弓搭箭打猎了,实在无聊的紧。 她又不似可卿一般有胎要养的,就只是在这里消磨日月罢了。 往日里还能和可卿说说话,可这几天,她听说那荣国府的琏二奶奶王熙凤竟然也跑到了这庄子上来了。 这一消息对于甄思宜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王熙凤以往在荣国府是负责各处走动的,说不得就见过她。 若是被王熙凤给认出了真容,那还了得? 虽说林珂能把人放来,大约是不用如此担心的,可甄思宜认为谨慎点儿总没错。 因此,这两日她就像是做贼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里只敢躲在这间屋子里,连窗户都不敢大开,生怕被王熙凤给瞧了去。 然而没想到不过一次没忍住出去透了透气,就被王熙凤给看着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甄思宜有些烦躁地蹬了蹬腿,如玉的小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大过年的,倒要像个耗子似的躲着人。” “这些人也是有趣,好好的不在府里快活,来外头做什么?” 正自懊恼间,忽听得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衔佩一脸慌张地掀帘子跑了进来。 “奶奶,奶奶!不好了!” 衔佩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焦急:“那位荣国府的琏二奶奶,她往咱们这院子来了,眼瞅着就要进门了!” “什么?” 甄思宜闻言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那一身纱衣滑落,露出一大片春光,她却也顾不得了。 “她怎么会来这儿?不是说她一直在可卿那边么?”甄思宜柳眉倒竖,心中一阵慌乱。 “奴婢也不知道啊。”衔佩急得直跺脚,“奴婢方才在院门口洒扫,远远地就瞧见那位奶奶,也不带人,自个儿鬼鬼祟祟地顺着回廊摸过来了!” “看那架势,分明就是冲着咱们这院子来的!” 甄思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躲是躲不过了。 人家都摸到门口了,这院子统共就这么大,她若是再不开门,反倒显得心里有鬼,更容易惹人怀疑。 “衔佩。”甄思宜一把抓住丫鬟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且仔细想想,那王氏以前可曾见过我?可曾与我有过照面?” 若是见过,那今日这一面,便是万万见不得的! 衔佩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皱着眉头,拼命地在脑海里回忆着。 “这个......”衔佩仔细想了想,又有些不确定地道,“奴婢问过宝珠了,那位琏二奶奶确实是去过咱们王府几次,但究竟有没有见过奶奶......” 她眼睛忽然一亮:“但是那段时间,奶奶好像正好染了风寒,没有见客!” 听了这话,甄思宜总算是稍稍放了心。 只要没正经照过面,那就好办多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不得体的打扮,又看了看镜中那个容光焕发、媚眼如丝的自己。 又不是见他,却不能这样打扮了。 “哼。”甄思宜冷笑一声,眼中闪过几分傲气,“既然躲不过,那便不躲了!” 她是堂堂的世家嫡女,曾经的亲王正妃,骨子里那份高傲是刻在血脉里的。 哪怕如今落魄了,做了外室,也绝没有像个老鼠一样被人堵在洞里的道理! “衔佩!过来与我更衣梳妆!” 甄思宜一挥手,从床上站了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身姿挺拔,气势如虹。 “给我挑件好的!莫要让人小瞧了去!” ...... 一炷香的功夫后。 王熙凤正坐在正堂内,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心里却在暗自嘀咕这屋里的主人怎么还不出来,架子倒是大得很。 忽听得卧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阵香风袭来,门帘高打。 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在一丫鬟的搀扶下,款款走了出来。 王熙凤定睛一看,整个人都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这女子穿着一件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下着葱黄绫棉裙,那料子一看便是宫中出来的贡品,光泽度极好。 更绝的是她那张脸,鹅蛋脸庞,眉如远山,眼含秋水,虽未施浓妆,却透着一股逼人的贵气与妩媚。 举手投足间的气度,雍容华贵,竟是比她见过的那些个诰命夫人还要有威仪几分。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似温婉,实则眼底深处藏着几分高傲,那是掩藏不住的气场。 “好家伙......” 王熙凤在心里暗暗吸了一口气。 她原以为林珂藏着的,不过是哪个青楼楚馆里赎出来的花魁,他担心被林丫头责怪才藏在外头的。 毕竟是男人嘛,有青楼就不可能不去逛的,王熙凤自认为定是如此。 可如今一见,这哪里是什么花魁? 这分明就是个正经的大家闺秀,甚至比大家闺秀还要贵气! “这冤家......”王熙凤心里又是震惊又是后悔,“他该不会是拐了哪家的千金小姐吧?或者是......藏了哪个犯了事儿的罪臣家眷?” 戏文里不常有这种剧情么? 什么落难小姐与多情公子,什么金屋藏娇躲避官府搜查...... 王熙凤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只觉得自个儿这回真的是好奇心害死猫,不该掺和进来的! 这要是撞破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回头又不知道要有多少麻烦。 然而来都来了,人家正主都已经出来了,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呢。 王熙凤自诩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自然不好这就露怯,更不好扭头就走。 她只得硬着头皮,脸上迅速堆起那副惯常的热络笑容,甩着帕子迎了上去:“哎哟!好一个天仙儿似的妹妹!” 王熙凤夸张地叫道,一双眼睛在甄思宜身上打转:“我原在可卿那儿,就恍惚觉着这院子里有宝光冲天,还当是藏着什么宝贝呢!如今一见,可不就是个活宝贝么!” 她自来熟地想要去拉甄思宜的手:“早知这院里住着这么位神仙人物,我前两日刚来的时候,就该过来拜见见过的!真是罪过,罪过!” 甄思宜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避开了王熙凤那只伸过来的手,只微微福了一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却又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欢迎。 “见过姐姐。”甄思宜朱唇轻启,“姐姐谬赞了。我也听闻隔壁来了位贵客。听说是荣国府里管家的琏二奶奶,是个最忙不过的大忙人。” 她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熙凤,话锋一转:“只是没想到,姐姐这般日理万机的人物,这大过年的,不在府里主持中馈,却是有空跑到这荒郊野岭来躲清闲呢。” 这话一出,王熙凤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她是个精明人,哪里听不出这话里话外的刺儿? 这是在讽刺她不务正业,也是在埋怨她不请自来,打扰了人家的清静。 更重要的是,这话戳中了王熙凤如今的痛处。 她如今在荣国府,名义上还是管家奶奶,可实际上权力早就被架空了大半,再加上夏金桂那个搅家精,她这才不得不躲出来的。 在甄思宜口中,这“大忙人”三个字,听着怎么就那么像是在打她的脸呢? 王熙凤心里头那个气啊,可面上却还要绷着。 她便知道,对方并不欢迎自己。 不过她也不在乎。 她是来探底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copyright 2026 第730章 遇冤家熙凤显夜情 “嗐!妹妹这话说的。” 王熙凤讪笑两声,掩饰住眼底的尴尬,自嘲道:“什么管家不管家的,不过是个劳碌命罢了。平日里忙得脚打后脑勺,也就是这年节下,想着偷个懒,出来散散心。” 她眼珠一转,反击道:“倒是妹妹,瞧着这般神仙妃子般的人物,怎么也一个人躲在这儿?” “这总在屋里闷着,不见天日,岂不坏了身子?我也是忙里偷闲,才想着过来寻个伴儿,咱们也好说说话不是?” 她倒也不想承认自己如今是个大闲人,那样未免太丢份了。 甄思宜闻言,却是淡淡一笑:“姐姐说的是呢。” 她转过身,看着这空荡荡的院落,幽幽地道:“不过......这里确实是有些太过清闲了。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 她叹了口气,似是随口说道:“我倒想着......哪怕是忙活点儿好呢。总好过在这儿数着日子过,盼星星盼月亮的,也不知是个什么盼头。” 这话,甄思宜其实只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她是在感叹自己如今无所事事的无聊生活,哪怕和林珂后宅里那帮女人争宠斗艳也要畅快些呢。 然而,这话听在王熙凤的耳朵里,意思可就完全变了味儿了。 王熙凤一双丹凤眼瞬间眯了起来,心里头警铃大作。 “好个小蹄子!” 她在心里暗骂:“这话里话外的,分明就是不怀好意!” “说什么太过清闲,说什么盼星星盼月亮......这不就是在责怪珂儿那冤家不多来陪她么?这是在争宠啊!” 王熙凤自以为看透了真相,心中那股子酸意更甚了。 管你是哪家的大小姐,既然能被锁在这里,可见是见不得人的。 区区一个外室,也敢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她面上却笑得更灿烂了,凑近了些,故作亲热地问道:“妹妹这般人品,若是想热闹还不容易?只怕是有人舍不得让你操劳吧?” 她试探着问道:“说了这半日,还不知妹妹芳名作何?我也好称呼。” 甄思宜闻言,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名字?那是万万不能说的。 她的名字在宗室玉牒上可是有记载的,若是说了,保不齐这王熙凤就能猜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于是,她只淡淡地道:“我本是小门小户出身,名字粗鄙,不足挂齿。姐姐只唤我一声甄氏便是。” “甄氏?” 王熙凤眉梢一挑。 她自然不信什么小门小户的鬼话。 就这气度,这穿戴,若是小门小户能养出来的,那她王熙凤把名字倒过来写! 不过,这年头的女子,在外行走,确实多以夫家姓氏或娘家姓氏称呼,极少直呼闺名的。 人家既只肯说个姓,那便是要守着规矩,若是再多问,反而显得她不懂礼数,咄咄逼人了。 “原来是甄家妹妹。” 王熙凤眼珠子转了转,笑道:“这姓氏倒是好。咱们府里老太太,在江南也有门老亲,也是姓甄的。” “那是江南一等一的富贵人家,如今虽说......咳,不过若是论起来,保不齐五百年前,妹妹与那家还是一家子呢!” 甄思宜听到“江南甄家”四个字,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强自镇定,只微微一笑道:“天下姓甄的多了去了,哪里就能都攀上亲戚?姐姐说笑了。却不知姐姐过来有什么用意呢?” 她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甄思宜不想再跟这个精明的女人多说半句话,生怕言多必失。 王熙凤也是个识趣的,见好就收。 她知道今儿是问不出什么更多底细了,也因着忌惮,不愿意再探究下去。 万一挖着什么厉害的,那可就要遭大罪了。 不过,能见着真人,确定了林珂确实金屋藏娇,而且藏的还是个疑似贵女的尤物,这收获也足够她回去琢磨半宿的了。 “不了不了。” 王熙凤摆摆手,笑道:“我出来也许久了,可卿那边若是见不着我,又要念叨。我改日再来寻妹妹说话。” 说罢,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甄思宜一眼,这才转身,扭着腰肢,带着一股子香风,慢悠悠地走了。 甄思宜则是冷哼一声,她看得出这王熙凤心里是颇为高傲的,皮笑肉不笑,一点儿都不似可卿实诚。 不过倒也容易理解,要是换了她怀孕,许是要一样诚挚的。 有把握的人才能举重若轻啊...... ...... 却说王熙凤在那边院里碰了个软钉子,虽没探出那甄氏的实底,却也惹了一肚子的狐疑与酸气。 她甩着帕子,腰肢款摆,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心里头正自盘算着还要不要继续探究下去。 才刚走到秦可卿居住的正房廊下,还没等打帘子,便听得里头传来一阵娇媚入骨的笑声,软糯甜腻,虽然是在求饶,却分明满是调情意味。 “哎呀......你轻些个......瞧你这手法,就会作怪,专挑人家怕痒的地方揉,真真好生不正经~” 王熙凤听得心里猛地一突突。 这话音,这调调,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打情骂俏。 “里头又是哪个?” 王熙凤停下脚步,丹凤眼微微眯起,心道:“难道是那冤家来了?” 她也不让人通报,甚至故意放轻了脚步,走到门前,猛地一把推开了房门。 “我倒要看看,是大白天的,是谁在这儿......” 话未说完,屋内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只见暖阁的罗汉榻上,秦可卿正斜倚着靠背,身上盖着锦被,只露出两条略显浮肿却依然修长白皙的腿。 而那个让她日思夜的冤家林珂,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将可卿的一双玉足抱在怀里,挽起裤管,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她按揉着小腿肚。 见门被推开,林珂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是抬起头来,冲着王熙凤挑了挑眉:“哟,你也回来了?在那边院子里可曾探出什么惊天的大秘密来?” 秦可卿也支起身子,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鬓发,脸上带着两团未褪的红晕,可见这两人方才已经做过什么了。 她笑道:“婶婶这是怎么了?风风火火的,倒像是来捉奸似的。” “不错,就是来抓奸的,专抓你们这等奸夫淫妇!” 王熙凤一边说着,一边迈着小碎步走了进去,也不矜持,径直走到林珂另一侧坐下。 她看着林珂那双正给可卿按摩的大手,心里那个酸啊。 “早知道......”王熙凤伸手在林珂肩上狠狠掐了一把,恨恨地道,“早知道你这冤家这时候来了,我方才就不去触那个霉头,去找那个什么甄氏的麻烦了!白白耽误了功夫,倒叫你们在这儿快活!” 若是方才没走,这会儿被他抱在怀里揉捏的,指不定就是自个儿了! 林珂被她掐得一咧嘴,便反手握住她的手,笑道:“现在也不晚啊。我这不是来了么?怎么,在那边碰壁了?” 王熙凤哼了一声,没接茬,只道:“你如何这个时候来了?” 她见林珂态度如此轻佻,就知道那甄氏并没有什么隐秘在身上,或者说林珂需要自己这么想,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了。 “外头的事儿哪有尽头?”林珂笑道,“我心里记挂着你们。想着连你这个大忙人都能跑来,我若是再拖着不过来,可卿怕是要伤心了,回头动了胎气,那我可是罪过大了。” 秦可卿在一旁听着,心里甜丝丝的,笑吟吟地接话道:“叔叔最是不舍得让我们心伤的。我方才还在心里算着日子呢,便知道叔叔不是今儿就是明儿,准保要来的。这不,心里才念叨着,人就到了。” 王熙凤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斜睨了林珂一眼,酸溜溜地道:“呵,你对她们倒是好。一个个的,又是按摩又是陪着说话,生怕磕着碰着了。” “在府里的时候,你却是一回都没主动去我那院子里找过我的。每回都是我......” 她话说到一半,没好意思再说下去。 每回都是她自个儿耐不住寂寞,偷偷摸摸地去寻他,倒显得她多不值钱似的。 林珂听了简直气笑。 他伸手捏了捏王熙凤丰盈之处,低声道:“你这没良心的!你那院子是在哪儿?周围多少双眼睛盯着?相比起来,左右我那儿你是想来就来的,倒不如就由你来。” “呵呵,我看你就是想着将我与平儿摆在一处......”王熙凤冷笑道。 “那又如何,单凭你一人应付得了么,我也是关心你啊。”林珂却道。 王熙凤闻言一张脸涨得通红,眼角眉梢却尽是春意。 秦可卿在一旁瞧着这两人打情骂俏,也不吃醋,只掩嘴偷笑。 屋里的气氛正自旖旎温馨,忽然,外头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声。 “站住!你给我站住!” “哎呀!你是撞客了不成?我才不给你看呢!” “不行!今儿非得让我瞧瞧不可!” 紧接着,门帘子被人慌慌张张地掀开,一阵香风卷了进来。 只见香菱一脸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头发也有些乱了,衣领子都被扯歪了半边。 她一进屋,瞧见林珂,就像是见到了菩萨,眼睛瞬间就亮了。 “爷!” 香菱悲呼一声,几步窜到林珂身旁,也不管王熙凤还在,一头扎进林珂怀里,拉着他的手,娇声道:“爷救救我呀~!晴雯她......她疯了!” 林珂被她这一撞,险些没坐稳,忙扶住她,哭笑不得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晴雯怎么就疯了?” 香菱抽抽搭搭地指着门口,控诉道:“她......她非要扒我的衣裳!非要看人家的肚子!我不给看,她就追着我跑!好吓人!” 话音未落,门口又是一暗。 晴雯气喘吁吁地追了进来,一身的妆花锦袄子跑得有些歪斜,脸上带着两团剧烈运动后的红晕,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颇有几分煞气。 “哪里跑!你给我......” 她一进门,正要发作,猛地一抬头,却瞧见林珂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而林珂身边,不仅坐着秦可卿,还坐着王熙凤。 “嘎?” 晴雯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她一时愕然,俏脸瞬间涨得通红,也不知是跑的还是羞的。 晴雯连忙收敛了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王熙凤看着这丫头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上下打量了晴雯一眼,戏谑道:“哟,这不是咱们安林侯府的第一大丫鬟晴雯么?怎么,这才刚来,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王熙凤指了指躲在林珂怀里的香菱,笑道:“你这丫头也是个不管不顾的。怎么连香菱的肚子都要看?难不成你是改行当了稳婆,要给人接生了不成?” 晴雯被她这一调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心里暗骂:还不是你前儿个在园子里说的那番没头没脑的话,害得我疑神疑鬼的!如今倒来笑话我! 可这话她哪里好当着林珂的面说出来? 晴雯只得咬了咬嘴唇,强自镇定道:“二奶奶说笑了。我......我不过是同香菱许久未见,想跟她开个玩笑罢了。哪儿知道她这般不经逗,竟当了真,还告到爷这儿来了。” 她说着,狠狠地瞪了香菱一眼。 香菱缩在林珂怀里,冲她做了个鬼脸,有了靠山,她才不怕呢。 晴雯气急,却也不好发作,只得转移话题。 她眼睛在王熙凤身上转了一圈,故作惊讶道:“方才在府里,听人说都不知二奶奶去了何处。原来竟是来了这里么?” 王熙凤何等精明,哪里听不出这小蹄子话里的刺儿? 她也不恼,只是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淡淡道:“呵呵,我不在了,原来还有人在乎么?我当那府里有了新人,早就没了我这旧人的位置了。” 她冷笑一声:“她们不是来了个新的二奶奶么?一个个捧着敬着,哪里还需要我这个招人厌的?” 晴雯一听这话,却是不好再说什么了。 倘若林珂不在,她许是还要评论两句的。 copyright 2026 第731章 三人行晴雯验喜脉 晴雯眼珠一转,几步走到林珂身边,一把将香菱从他怀里给拽了出来。 “哎哟!”香菱惊呼一声。 “叫什么叫!爷还得陪两位奶奶说话呢,你赖在这儿像什么样子!” 晴雯不由分说,拉着香菱便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咬着耳朵数落道:“你又是怎样呀!多大点儿事,竟然还来寻爷告状!好生不晓事!若是扰了爷的兴致,看回头不揭了你的皮!” 香菱则笑道:“谁叫你撞客了似的,你又打不过我,一定要胡闹一番,我倒不如先来寻爷主持公道。” 两人出了屋子,到了廊下僻静处,香菱这才一把甩开晴雯的手,道:“你还说我!还不是你!一见面就要扒我衣裳,还要摸我肚子!” “眼神绿油油的,跟那饿狼似的!我还当你是在路上撞了什么邪祟呢!我不跑,难道等着被你给吃了不成?” 她理直气壮地道:“既如此,我当然要来找阳气最多的爷啦!爷能镇得住邪祟!” “......” 晴雯被她这番歪理给气乐了,伸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你个呆子!我又不是那贾宝玉,哪儿就会见天儿撞客了?” 她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盯着香菱的小腹,问道:“哎,我且问你,你老实交代。我方才摸着,你这腰身似乎粗了些......是不是......是不是有喜了?” “啊?” 香菱一听这话,那张粉脸顿时涨得通红,连连摆手,羞得不行:“你......你胡说什么呀!好端端的,怎么问起这种事!没有的事!” “真没有?”晴雯狐疑地看着她,“那你娘怎么也跟来了?爷怎么不让别人来,偏让你来伺候秦氏?这不是让你来养胎是什么?” 香菱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我娘......是爷恩典,说我娘年纪大了,和我分开不好,让我接来享福的。至于我......大约是因为我比较笨,不会像你们那么多心思,爷才放心让我来吧?” 晴雯:“......”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扎心呢? 她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一个人在外头这么久,也不说与我通通信,报个平安。我关心你还不好?我是怕你有了身子自个儿还不知道,回头再伤着了!” 香菱撇撇嘴,显然是不信她的鬼话:“胡说。我看你是担心我若是有了,就给你甩在后头了,所以才这般急吼吼地来查验的吧?” 这呆子,有时候直觉倒是准得吓人。 晴雯被戳中心事,脸上一红,却强撑着道:“你......你少胡沁!我是那样人么?” 香菱又道:“再说了,我就算给你写了信,你能回信么?你认得几个字啦?我若是写了,还得劳烦你去找别人念,多麻烦呀。” “嘿!” 晴雯一听这香菱竟然敢小看自己的学问,争强好胜的劲儿顿时上来了。 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傲然道:“好你个香菱!你真是把人看扁了!你当我是那些个不学无术的?” “我告诉你!我如今跟着龄官儿认字,已经认了好多的!如今也是能读几句诗,看几页书的了!写信自然也是不在话下!顶多......顶多字写不好罢了!” 她指着香菱,文绉绉地拽了一句词儿:“你这般看不起人,说这话......忒是倨傲!忒是目中无人!” “噗哈哈哈......” 香菱一听这几个词从晴雯嘴里蹦出来,顿时捧腹大笑,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好一个‘倨傲’!好一个‘目中无人’!”香菱指着晴雯,乐不可支,“连这等词儿都会用了,看来果然是好好学过的!只是配上你这副掐尖要强的模样,怎么听怎么好笑!” “你......你还笑!” 晴雯见她笑话自己,更加恼怒,羞愤欲死。 “好你个香菱!我看你是皮痒了!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哎呀!杀人啦!” 香菱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两个人便又在这廊下你追我赶起来,一红一绿的身影穿梭在梅花树下,嬉笑打闹声传得老远。 屋里。 林珂、秦可卿和王熙凤三人听着外头的动静,也是好生无语,却又觉得有趣。 秦可卿侧耳听着,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还是她们好啊。无忧无虑的,想笑就笑,想闹就闹。也没那么多烦心事儿,瞧着就让人舒心。” 王熙凤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你如今锦衣玉食,万千宠爱在一身,肚子里还揣着个金疙瘩。如今看来,你又有多少忧虑了?莫不是故意说来叫人羡慕,好气我这个孤寡无助的?” 秦可卿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转过头,勾魂摄魄的眸子看向林珂,眼波流转间尽是媚意。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在林珂胸膛上画着圈圈,柔声道:“婶婶这话说的。我能有什么忧虑?左不过是......怕身子不便,伺候不好叔叔罢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王熙凤,唇角微勾:“不过......今儿夜里,婶婶怕是才会真让人羡慕呢~” 王熙凤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一张脸瞬间红透了,身子却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靠向了林珂。 “好个不知羞的......”她低声啐了一句,声音却像是蚊子哼哼,反而显得颇有几分渴望。 林珂自是正襟危坐,他可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般是不会太不正经的。 ......除非忍不住。 ...... 演义里有“三马同槽”的典故,虽说那指的是天下大势,带着几分肃杀与权谋的意味,但若将这词儿借用到闺房之中,添上一抹旖旎的色彩,倒也不失为一种别样的风流。 而在林珂的生活里,尤其是在这远离尘嚣的庄园夜晚,他向来是不惮于行这等荒唐之事的。 对于他而言,那种将不同性格、不同身份,平日里甚至有些针锋相对的女子,尽数揽入怀中,让她们在同一张榻上并驾齐驱,那种征服感确实是无可估量的。 更妙的是,他身边的这些个女人们,许是被他调教得好了,又或是因着心里头真真切切只有他一个,竟是个个都善解人意,哪怕羞涩,哪怕有些小小的别扭,最终却总会半推半就地愿意扮演这种角色。 譬如今晚。 锦被翻红浪,烛影摇红妆。 (兄弟们,基本全删完了,我还得补字数。) 这一夜,风雨大作,海棠花瘦。 待到云收雨歇,天色微明之时,屋内浓浓的暖意更是仍未散去。 晴雯拥着被角,缩在林珂的臂弯里,一张俏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一双美目却是水汪汪的,小心地看了眼林珂,随后立刻闭上。 经此一夜,她在欢喜之余,心头那块压了两日的大石头也总算是彻底落了地,解决了自个儿的疑惑。 她又悄悄抬眼,瞥了一眼旁边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憨笑的香菱。 只见香菱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为舒展的睡姿。 晴雯回想起昨儿夜里,这呆子那般勇猛,哪里有半点身怀六甲的小心翼翼? “哼,果然是个呆子。” 晴雯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我就说嘛,若是真怀上了,哪敢这样子胡搞?” “只怕稍微动静大点儿都要吓坏了,定然是保不住的。看来还是我想多了,白白吃了这许多干醋。” 既确定了香菱没有偷跑,晴雯这心里头也就舒坦了。 清晨,众人起身梳洗。 晴雯一边伺候着林珂穿衣,一边便心满意足地盘算着要跟林珂一道儿回府去了。 她是不大喜欢出来的,就像小猫也不爱离开自己的领地。 然而,待一切收拾妥当,林珂却并不打算走。 他坐在桌边,喝着封氏特意给他熬的燕窝粥,慢条斯理道:“你若要回去就先走吧,我还要再留一日。” “啊?爷不走?”晴雯一愣,手里的腰带都忘了系,“府里......” “府里有平儿她们,乱不了。”林珂打断了她,目光往甄思宜的院落瞟了一眼,“我这才来了一天,昨儿个光顾着......咳,光顾着陪可卿和你们了。若是真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那一位定是要有意见的。” 他想起甄思宜幽怨中带着几分傲气的眼神,若是自己这次来了却连她的房门都没进就走,只怕下次再来,那门就真的敲不开了。 晴雯虽然不知道那一位究竟是谁,但也知道爷这是还要去安抚别的狐狸精。 她虽有些不情愿,但也是个识大体的,既然爷发了话,她也没了办法。 “那......那我留下来伺候爷?”晴雯试探着问道。 “不必了。”林珂捏了捏她的脸蛋,“你也出来两日了,回去帮我盯着点院子。有你在府里,我放心。乖,听话。” 晴雯被他说得脸红,只得嘟着嘴应了。 她确实是个容易满足的,林珂但凡说一句好话,晴雯就要欢心一天。 其实晴雯留不留下来都无所谓的,但王熙凤那边却不好再留着了。 她毕竟是个守活寡的妇人,在庄子上过夜名不正言不顺,又是荣国府的奶奶。 大过年的,跑出来外头住两日已是极限,那是打着探望秦氏的幌子。 纵然她早已破罐子破摔,不在乎那些个流言蜚语,但也不能真的独身在外太久,到时候林珂面上也不好看。 于是,王熙凤收拾妥当,准备回城。 临行时,她丹凤眼流转,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晴雯,问道:“小蹄子,你家爷不走,你留在这儿也是碍眼。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回去?正好我车上宽敞,咱们路上也能说说话,解解闷儿。” 晴雯闻言,下意识地便往后缩了缩。 她看着眼前这个容光焕发的凤辣子,心里头竟生出几分怯意来。 说实话,她不大想和这个风骚的凤姐儿在一处待着。 昨儿夜里那一幕幕,如今想来,还让她脸红心跳,臊得慌。 她晴雯自认和林珂也算得上是老夫老妻了,平日里也没少在房中有些大胆的举动。 可那到底还是有些底线的,真到了丢在床上大被同眠的时候,她心里头仍是有几分放不开的羞耻感,多半是半推半就。 可她真没见过王熙凤这般......这般放得开的人! 那......简直让她这个做丫鬟的都觉得自愧不如,甚至觉得自个儿是不是太保守了些? 其实,王熙凤本来也是在房中很传统、保守的女人。 想当初在贾琏面前,她也是端着架子,讲究个身份体统的。 无奈...... 无奈后来被情势所逼,遇上了林珂这么个冤家,身边又全是些年轻漂亮的竞争对手。 她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男人的后院里,尤其是面对林珂这种贪心的男人,若是不主动些,不豁出去些,那就真的没得肉吃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再加上她一直以来独守空闺,确实寂寞得很,心里头那团火憋得太久了。 在情欲所迫之下,人的底线总是会一步步后退的。 她也就愈发大胆,愈发无所顾忌,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这样。 既有妇人的风韵,又有几分近乎于荡妇的痴狂。 王熙凤看着晴雯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如今是彻底开了窍了。 什么礼义廉耻,什么三从四德,在快乐面前,那都是狗屁! 她才不管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正经。 她心里暗笑:哼,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小妮子们,如今还在这儿装模作样。 等她们日后真正体会到了其中的美妙,食髓知味了,只怕比我还要疯呢! 到时候,老娘早就不知道享受多久了! “怎么?怕我吃了你?”王熙凤挑眉笑道,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晴雯,“行了行了,知道你脸皮薄。不愿意便罢了,我自个儿走。只是可惜了,路上少个解闷儿的。” 说罢,她也不再勉强,一甩帕子,扶着丰儿的手,扭着腰肢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晴雯站在原地,看着那远去的马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脸上还在发烧。 ...... 第732章 得玛瑙鸳鸯话终身 另一边,京城之内。 林如海的府邸门前,一辆马车正缓缓启动。 林黛玉拜别了父亲母亲,带着紫鹃和雪雁,踏上了回安林侯府的路程。 车厢内,暖炉熏得人昏昏欲睡。 黛玉靠在软垫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眼神却有些游离,显然并没有看进去。 一旁的雪雁是个藏不住话的,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见并没有熟悉的那个身影,便忍不住问道:“姑娘,咱们......咱们真就不等少爷来接么?” 她有些纳闷:“前儿少爷送姑娘回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之后会来接姑娘回去的么?这会儿时辰还早,说不定少爷正在路上了呢。咱们这就走了,万一岔开了......” “哼。”黛玉闻言,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将手中的书卷往膝上一搁,撇撇嘴道,“等他来接?那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怨气:“他这会儿怕是正在温柔乡里快活着呢!哪里还能想得起我这个被送回家的人来?指不定早就乐不思蜀了!” “再说了,”黛玉傲娇地抬起下巴,“这路又不是只有他认得。” “咱们自家有车有马,又有小厮护卫,又不是没有法子回去,哪儿就非得巴巴地等他来接?显得我多离不开他似的!我偏不等!” 雪雁听了这话,眨巴了两下眼睛,嘟囔着嘴,心里暗道:“姑娘这话说的......分明就是想少爷了嘛!” 她跟在黛玉身边这么久,哪里还能不了解自家姑娘的性子? 这分明就是心里头惦记着,许是还吃着别人的醋呢,偏生嘴上要强,说得好似一点儿也不在乎他一般。 “嘻嘻......”雪雁忍不住掩嘴偷笑,“这就是少爷以前常说的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哦对,叫‘傲娇’吧?姑娘这就是典型的傲娇呢!” 黛玉正自个儿在那儿生闷气,一转头,却看见雪雁那丫头正缩在角落里,捂着嘴憨笑,眼睛还时不时地往自个儿身上瞟,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 黛玉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这死丫头,如今胆子也大了,竟敢在心里编排起主子来了! “你笑什么?” 黛玉柳眉一竖,佯装恼怒地瞪了她一眼:“我看你这般依依不舍的,莫非是舍不得走?还想留在这儿等你的好少爷?” 她作势要叫停车夫:“那便停车!把你放下去!留你在这儿慢慢等,等个三天三夜,看他来不来接你!” “啊?别别别!” 雪雁一听这话,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老实了。 “姑娘饶命!我错了还不行嘛!” 她忙凑过去,讨好地替黛玉捶腿,赔笑道:“不是不是,我哪里是想等少爷?我是觉得......我也觉得姑娘这样厉害,咱们自个儿回去便是了,正如姑娘说的,犯不着等少爷呢!让他扑个空才好呢!” 黛玉听了这话,虽然知道她是顺着杆子爬,但心里头到底舒坦了些。 “算你识相。” 黛玉轻哼一声,重新拿起书卷,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只是那目光,仍是忍不住透过晃动的车帘,往来时的路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 哥哥怎么真就不来呀...... 虽然之前没有明说今天回去,但黛玉以为自家在外头住上两三日,哥哥定然就想念得紧了,要来接自己的。 证据就是她自己等不及了要回去,哪怕林如海开口说“玉儿再留几日吧”都不听的。 可是他真没来呢...... 黛玉撇撇嘴:“哼,回去了再给你好看!” 她想着,等自己回了潇湘馆,哥哥定是得了信儿,就要来寻自己了。 许是还会跑得有些急,额头上都会带着汗珠。 到时候,自个儿可不能这般轻易就理他。 得先冷着脸,装作还在生气的模样,不许他碰自己。 待他腆着脸凑过来哄劝,说什么“好妹妹我错了”之类的话时,再拿话刺他两句,却又不真个儿赶他走。 待寻个由头支走了紫鹃她们,关起门来,他定是要动手动脚的。 那时......那时自个儿再半推半就,给他些便宜占占,也算是全了他的面子,也解了自个儿这几日的相思之苦。 这般想着,黛玉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泛起一抹羞涩而甜蜜的笑意,连带着眸子都变得水汪汪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雪雁看在眼里,不由得努了努嘴。 姑娘这是又发春了,果然该出嫁了...... “吁——” 马车终于稳稳地停在了安林侯府的二门外。 黛玉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笑意,端起冷冷清清的架子,领着两个丫鬟回了潇湘馆。 随后迅速打扮了一番,自己觉得满意了,便坐在椅子上,只等着门帘被一只熟悉的大手掀开。 然而...... 一息,两息,三息...... 外头静悄悄的,只有寒风吹过廊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没有急促的脚步声,没有那声熟悉的“妹妹”,更没有劳什子伸过来的大手。 只有紫鹃恭敬的声音:“姑娘,那我便先去了。” 黛玉心里咯噔一下,早已预备好的情绪却像是打在棉花上的拳头,落了个空。 过了好一会儿,雪雁已经到外头溜了一圈儿了,从外面进来,见自家姑娘在屋里头发愣,便问道:“姑娘莫非是不舒服么?” 黛玉咬了咬下唇,终是没忍住,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方才去问了么?哥哥在哪个屋里忙着呢?怎地我都回来了,也不见个人影。” 雪雁是个实心眼儿的,闻言眨了眨眼睛,老老实实地答道:“姑娘难道是在等少爷么?我方才问过了,说是少爷昨儿个走了之后,压根儿就没回府呀。这会儿怕是还在外头办事呢。” “不在?” 黛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含情脉脉的眸子里,顿时涌起了一股子失落。 原来......竟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自己在车上想了那许多,盼了那许多,连怎么嗔他、怎么让他哄都想好了,结果倒好,全然都是无用功! “好!好得很!” 黛玉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她分明知道不是林珂的错,却又总会忍不住怪他。 她猛地一甩帕子,撇撇嘴,冷哼道:“哪个等他了?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他不在最好!这府里清净,我也乐得自在,省得他在跟前聒噪,扰了我的清修!” 说罢,她便站起身来,自个儿拿了斗篷,就要出去。 “姑娘,您这是去哪儿呀?”雪雁忙跟了上去。 “去蘅芜苑!”黛玉头也不回地道,“我去找宝姐姐说话去!谁耐烦理他!” 雪雁见姑娘这副气呼呼的模样,心里暗自吐了吐舌头,也不敢多劝,只得紧紧跟上。 ...... 却说紫鹃方才说要出去办事时,手里拿着一个紫檀木雕花小匣子,揣在怀里,转身出了园子,径直往荣国府贾母的正院去了。 此时正是午后,老太太刚歇了中觉起来,正由人伺候着喝茶。 鸳鸯穿着一件青缎掐牙背心,手里拿着把剪子,正站在廊下的雀架旁,逗弄着一只才挂出来的画眉鸟。 今儿天气好,老太太自己想出来晒晒,也没忘了这小家伙。 见紫鹃匆匆走来,鸳鸯放下了剪子,脸上露出一抹爽利的笑容,迎上前去道:“哟,这不是紫鹃么?今儿个怎么有空往我这儿跑了?可是林姑娘有什么吩咐?” 紫鹃停下脚步,微微喘了口气,也是笑着打趣道:“瞧这话说的。你这都还没有过门呢,就这般自觉了?张口闭口就是林姑娘,莫非心里头已经自认是我们姑娘的丫鬟了不成?” 鸳鸯闻言,白净的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 她嗔怪地伸手拧了一把紫鹃的嘴,笑道:“你个小蹄子,越发没遮拦了!什么过门不过门的,也不怕人听见笑话!” 鸳鸯顿了顿,却又压低了声音玩笑道:“不过这做人嘛,可不就是要有些眼色才好?如今这府里府外,谁不知道林姑娘那儿是块风水宝地?不知道有多少丫头在背地里觊觎着呢,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往东府里钻。” 鸳鸯叹了口气:“我若是再不往前面挤一挤,表现表现,说不得将来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都要给人比下去了。” 紫鹃听她这般说,便知她心里也是有数的。 “哪儿有这么厉害。”紫鹃拉着鸳鸯的手,往避风的耳房里走去,“姐姐是何等样人?那是老太太身边第一得力的,又是珂大爷当年一过来就说要的。能入得姑娘和珂大爷眼的,这满府里统共也没几个,姐姐自然是头一份的。” 林黛玉不好说,但能入林珂眼的,好似还不少? 两人进了耳房,在炕沿上坐下。 紫鹃也不再绕弯子,从怀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的小匣子,郑递到了鸳鸯面前。 “这是什么?”鸳鸯纳罕道。 “你打开瞧瞧便知道了。”紫鹃笑道。 鸳鸯依言打开匣子。 只见红色的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串红玛瑙的十八子手串。 那玛瑙颗颗饱满圆润,色泽红艳如血,中间还穿插着几颗金珠,下头坠着同样红艳的流苏,一看便知不是凡品,透着喜庆与贵气。 “这......”鸳鸯惊讶地抬起头,“这样贵重的东西,是给我的?” “正是。”紫鹃点头道,“这是我们家太太,特意准备的年礼。说是给姑娘身边得力的人,一人一串,图个吉利。” 鸳鸯闻言,更是吃惊:“是姑太太送的?这......这是单有我这一份,还是其他老太太屋里的丫鬟也有?” 紫鹃掩嘴一笑,促狭地眨了眨眼:“姐姐方才不是还说要往前面挤么?既是你心里自认了是我们家的人,那我也不瞒你。” “我家太太说了,这手串,原本是只给潇湘馆里伺候的丫鬟预备的。我和雪雁,还有春纤那丫头,一人都得了一串儿。” 她指了指那匣子:“这一串,便是太太特意嘱咐了,一定要给你的。太太说,虽然你如今还在老太太身边,可迟早也是要过去的。既是一家人,哪里就能缺了你的份儿?” 鸳鸯捧着那匣子,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温润的玛瑙珠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与酸涩。 她从没想过,会得到来自贾敏的年礼。 在这荣国府里,做丫鬟的,哪怕再体面,也不过是主子的一件物件儿,高兴了赏点什么,不高兴了便打发了。 哪里有像林家这般,人还没过去,这年终奖倒先发到了手里,还郑重其事地将她当成了自家人看待? 这手串不仅仅是赏赐,更是一种认可,一种接纳。 “姑太太......真是太客气了。”鸳鸯眼圈微红,低声道,“我何德何能,能得姑太太这般惦记。” “这就是你太谦虚了。”紫鹃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姐姐是个好的,姑娘和珂大爷心里都有数。太太最是疼爱姑娘和爷,自然也就爱屋及乌,看重姐姐了。” 两人又就着这手串,闲话了一会儿家常。 说起过年的琐事,鸳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意: “对了,有件事儿还没同你说。前些日子,我托人给金陵老家带了信。昨儿个刚收到回信,说是我老子娘已经把家里的几亩薄田都置办妥当了。如今二老身子也都康健,老太太已经松了口,答应过了正月,便让人接他们二老回京城来团聚。” 紫鹃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她哪里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鸳鸯的父母,这大半辈子都在金陵给贾家看守祖宅,是贾家的世仆,是家生子里的家生子。 如今老太太突然松口,要将这看守祖宅的老人都接回京城来,这其中的深意不言自明。 分明就是要让鸳鸯一家子,都整整齐齐地跟着鸳鸯一道,作为陪嫁,转到安林侯府去! 从此以后,他们便不再是荣国府的奴才,而是安林侯府的人了。 第733章 访蘅芜黛玉问罪 话虽如此,似乎老太太没打算把鸳鸯的兄嫂也一并打包过去。 “这是天大的好事呀!”紫鹃由衷地替她高兴,抚掌笑道,“你这回可是熬出头了!姑娘和珂大爷都是心善的,最是体恤下人。等你爹娘来了,指不定爷一高兴,就要给你爹娘脱了奴籍,放了良的。” “到时候,二老在外头做点小本生意,买两亩地养老,岂不比在这府里做一辈子奴才强上百倍?” 鸳鸯闻言,嘴角的笑意却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我自然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我那爹娘,你也是知道的,那是做了一辈子奴才的人,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他们有些执拗,在信里还说,老太太和先荣国公待他们极好,恩重如山,他们只怕是不愿意离开贾家,怕被人说是背主忘恩。” 这便是老一辈家生子的通病了。 跪久了,便觉得站起来是不对的,觉得离了主子就活不下去。 紫鹃听了,却是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姐姐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紫鹃正色道,“这世上,哪儿有人天生就是下贱坯子,哪儿有人天生就希望能给人做奴才、伺候人的?那是没法子!” 她拉着鸳鸯的手,苦口婆心地劝道:“姐姐,你可得想明白了。这荣国府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你比我更清楚。大厦将倾,独木难支。你爹娘若是还死守着这儿,将来能有什么好下场?” “再说了。”紫鹃声音放软了些,“到了咱们那边,难道我家爷和姑娘待你们,就会比这边差了不成?” “爷的为人你也看见了,那是把咱们当人看的!你可要好好写信与二老说说,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讲清楚了,莫要让他们犯了糊涂,误了这千载难逢的好事才行!” 鸳鸯听着紫鹃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心中的那点子犹豫也渐渐消散了。 她本也是这个打算,只是心里没底。 如今见紫鹃也是一般的说法,且说得这般笃定,她便更有了几分把握。 “你说的对。”鸳鸯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我是该好好劝劝他们。” 心事一去,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心为自己打算的好姐妹,忽然促狭心起,伸出手指,在紫鹃的额头上戳了一下,打趣道:“好你个小蹄子,方才还没注意,这会儿听你左一个‘我家爷’,右一个‘我家爷’的,喊得这般顺口?也不怕臊得慌!” 鸳鸯掩嘴笑道:“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谁家那个还没过门,就已经急着要给主子暖床的小丫头了?” “呀!” 紫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弄了个大红脸,羞得直跺脚。 “好个金鸳鸯!你怎么也学得这般坏了!我那不是为了劝你么!” 她也不甘示弱,伸手去挠鸳鸯的痒痒肉,反击道:“哼!你别得意!我看你也躲不过这一遭!” “老太太既然把你许给了我们姑娘,那你也是要跟着过去的!到时候看爷怎么收拾你!等你害羞的时候,我也要在一旁看笑话,我也要这般戏弄你的哟!” “哎呀!好痒!你这死丫头,敢挠我!” “就挠你!看你还敢不敢胡说!” 两个年纪相仿、情同手足的姑娘家,便这般毫无顾忌地嬉闹成一团。 ...... 紫鹃那儿的差事办得极是妥帖,林黛玉对这丫头向来是一百个放心的。 黛玉去蘅芜苑则是为了另一桩事儿,她也要兴师问罪一回呢。 此时天色阴沉,欲雪未雪,铅云低垂。 薛宝钗正独自一人在暖阁里坐着。 她今日还是穿的那件蜜合色棉袄,外罩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下着葱黄绫棉裙,一应妆饰极尽素雅。 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正倚在窗前,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出神。 她素日里最是随分从时、藏愚守拙的,极少有这般伤春悲秋、独自发呆的时候。 可今日也不知怎的,许是受了这天气的影响,又许是想起了还在外头鬼混的男人,竟也难得地抒发起深藏的文学少女气质来,口中低吟着几句残诗。 正自出神间,忽听得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那帘栊还未掀起,一个娇滴滴却带着几分杀气的声音便先传了进来。 “宝丫头可在里头?快快出来!我今儿个也要来审审你!” “噗——” 宝钗正抿了一口茶,闻言手一抖,那口茶险些没直接喷出来。 她连忙放下茶盏,拿帕子掩了嘴,咳了两声,脸上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声音,这调调,除了那个林丫头,还能有谁? 她依稀记得,恍惚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仿佛自己也曾拿话审过这林丫头,好像是因为一本《西厢记》?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旧账了,没想到这丫头记性这般好,心眼儿这般小,时隔经年,竟是还记着呢,如今寻了由头,也要来报复回去。 “这林丫头......” 宝钗苦笑着摇了摇头,理了理鬓发,也不知这林丫头今儿是发了什么疯,又要审自个儿什么。 正想着,门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一阵香风卷着寒气便扑了进来。 林黛玉俏生生地立在门口,脸颊被风吹得微红,一双含情目此刻却是瞪得圆溜溜的,直勾勾地往里面瞧。 莺儿正在外间做针线,闻声忙迎了出来,见是黛玉,忙福了一礼,笑道:“见过林姑娘。林姑娘这是......怎么这般急?” 林黛玉也不看她,只盯着里间,笑道:“既然你在,可见你家姑娘也在了。躲着不见人是什么意思?” 莺儿虽不明所以,但也知道这两位如今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便笑道:“姑娘确实在,就在里屋头喝茶歇息呢。林姑娘快请进。” “那便好。” 林黛玉点了点头,一边解下身上的鹤氅递给雪雁,一边对莺儿挥了挥手,那架势,倒像她是这蘅芜苑的女主人一般自然:“我与你家姑娘有些私密话要说,你也累了半日了,不必在边上伺候,这儿不用你们。” 莺儿一愣,随即看了眼里屋,见自家姑娘含笑点头,便也不作他想。 自家姑娘和林姑娘如今关系可是极好的,那是板上钉钉的效娥皇女英的交情,未来要长久共事的。 难道林姑娘还能吃了自家姑娘不成? 于是她也乐得清闲,脆生生应了一声,便拉着雪雁退了出去。 到了外头廊下的耳房里,两个丫鬟凑在一处,烤着火盆子。 莺儿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一边给雪雁抓瓜子,一边好奇地问道:“雪雁,你家姑娘今儿是怎么了?这般风风火火的,瞧着像是吃了枪药似的,这么着急呀?” 雪雁接过瓜子,一边嗑着,一边无奈地撇撇嘴,压低了声音道:“多的我也不知道。不过......今儿姑娘确是有些不大高兴的。” 她四下瞅了瞅,凑到莺儿耳边:“前儿个少爷送姑娘回了林府,今儿个姑娘巴巴地赶回来,本以为少爷会在府里呢。谁承想扑了个空!少爷压根儿就没回来!” “啊?”莺儿一听,心里顿时一激灵,恍然大悟,“怪道方才林姑娘声称要审我家姑娘的!敢情......敢情是因为我家姑娘昨儿个把珂大爷给放跑了呀!” 雪雁也是点了点头,叹道:“可不是么。姑娘这一路上都在生闷气呢,这会儿......怕是找你家姑娘算账去了。” ...... 莺儿猜的确实不错,林黛玉就是因为这个来的。 里屋内,黛玉进了门,就看见宝钗不慌不忙地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卷书,一副从容不迫、岁月静好的样子。 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得黛玉更是想要捉弄她。 她也不见外,几步走过去,径直在宝钗对面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动作稍微重了些,带得椅子都响了一声。 “哼。” 黛玉斜睨着宝钗,也不说话,只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宝钗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放下书卷,无奈地摇了摇头,亲自提起桌上的紫砂壶,给黛玉倒了一杯热腾腾的枫露茶,推到她面前。 “哟,这不是咱们家最是知书达理的林妹妹么?今儿这是怎么了?” 黛玉也不客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觉得茶香四溢,入口回甘,心里的火气稍微降了那么一丁点儿。 她放下茶杯,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着宝钗,阴阳怪气道:“既然有客人来了,哪儿有不奉茶的道理?看来宝姐姐这待客之道,倒是做得极好。” 宝钗只觉得莫名其妙,白了她一眼,嗔道:“好端端的,你这是发的什么疯?我这茶都堵不住你的嘴?说吧,这般气势汹汹地杀上门来,到底是为了哪般?” 林黛玉轻哼一声,身子前倾,一双妙目紧紧盯着宝钗,兴师问罪道:“我且问你。我这回出府几日,不在家里看着。这府里头,自然就是你说了算。”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和埋怨:“你怎么......怎么连哥哥都没看住?让他又跑到外头去野了?” 宝钗一听这话,顿时乐了。 她还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儿呢,原来是这小醋坛子翻了。 宝钗也不慌,慢悠悠地拿起一旁的团扇,虽然是冬天,也习惯性地在手里转了转,笑道:“哎哟,我的好妹妹。你这话可是冤枉死我了。” 她一脸无辜地看着黛玉:“珂儿是爷们儿,是这府里的天。他长着腿,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哪里是我这么个弱女子能看住的?再说了......” 宝钗眼波流转,促狭地道:“论起名分来,你才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是最大的呢。这看住他的重任,不该是你自个儿的事儿么?怎么倒赖到我头上来了?” “你!” 黛玉被她这话给堵得脸上一红,却又不甘示弱。 她伸出手,隔着桌子去拧宝钗的脸颊:“好你个宝丫头!如今这张嘴是越发厉害了!都会拿话来堵我了!” “我不管!”黛玉娇蛮地道,“听说他离开前是陪着你的,后来人就不见了。你说是不是你的责任?” 她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宝钗身上扫来扫去,直把宝钗看的浑身不自在。 宝钗被她拧了一下,也不恼,反而顺势抓住了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细细地看着那葱白似的手指,叹道:“瞧瞧,瞧瞧这手凉的。外头风大,也不知多穿点儿。为了这点子事儿,值得你这般跑一趟?” 她一边替黛玉暖着手,一边收敛了笑意,压低了声音,正色道:“好妹妹,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他那个人心大得很,又最是个贪心的。” “这府里头,咱们姐妹几个,哪个不是被他哄得团团转?可他那心啊,就像是那天上的云,这一会儿在这儿,下一会儿又不知飘哪儿去了。” 宝钗说到这儿,语气里也带了几分无奈与幽怨:“之前......他是在我这儿不错。我也想着留他。可你也知道,那晴雯丫头跑来闹了一通,说是想香菱了。再加上......” 她看了一眼黛玉,意有所指地道:“再加上你的好二嫂子也不在府里。他心里头惦记着外头那个,又多了个凤丫头......我便是想留,又能拿什么留?拿绳子捆了不成?” 黛玉听了这话,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反倒因为宝钗对自己的关心而颇觉感动。 她抽回手,有些泄气地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臂上,闷闷地道:“哼......我就知道。那秦氏当真是个狐媚子,都有了身孕了,还这般勾着他不放。凤丫头我都不知说过她几次了,等她再回来,定要给她好看!” 林黛玉抬起头,看着宝钗,眼中闪过一丝不忿:“宝姐姐,你说......咱们是不是太好说话了些?就这么由着他在外头胡来?” 第734章 结同盟宝钗相对 因着有共同的秘密,林黛玉和薛宝钗之间的关系,可谓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亲厚。 在这偌大的大观园里,乃至放眼将来的皇家后院,她二人不仅是身份最尊贵的,更是对林珂的底细了解得最透彻的。 有些话,黛玉不能同紫鹃说,怕丫头听了多心;宝钗也不能同莺儿讲,怕传到薛姨妈耳朵里又是一场风波。 至于旁的姊妹金钗,更是提都不能提的。 唯有她们二人,如今既成了攻守同盟,又都是通透的人儿,凑在一起聊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密话题,反倒是最自在不过的。 否则,一个人守着那些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又要端着架子,还要防着底下的莺莺燕燕,实在是艰难得很。 此刻,屋内的气氛比起方才的剑拔弩张,已是温馨了许多。 两人重新换了热茶,黛玉手里甚至还被宝钗塞了个暖烘烘的手炉。 “宝姐姐。”黛玉摩挲着手炉上精细的梅花纹路,秀眉微蹙,轻声道,“咱们是不是太过放纵他了?倒不如晾他几日,叫他也尝尝苦头。” 薛宝钗闻言苦笑,幽幽道:“他如今的身份,已是非同往日。眼看着就要认祖归宗,将来那是天潢贵胄,尊贵无比的。咱们着实拘束不得他。” “再者,若是传到了宫里,让凤藻宫那位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咱们是妒妇,是不懂规矩?到时候惹了娘娘不高兴,反倒不美了。” 黛玉撇撇嘴道:“我自知以后没了机会,才想着如今先下手为强呢。以后看他年年选秀,指不定你我还得帮他选可心的,想想都生闷气。” 宝钗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黛玉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你呀。”宝钗伸出食指,虚点了点黛玉的额头,“总是一心以为婚前婚后就大变样了,仿佛那一天就是分界线似的。” “说是这样倒也没错,可究竟没有这样重要,这时候给他压力大了,往后怕是还要给他记在心里的。” “且人若是被拘束的狠了,只怕解脱后反而会报复似的行动,就为了一解当年之苦,我是不赞同这般做的。” 宝钗之所以会这样想,全赖她哥哥薛蟠,这薛大脑袋就是这样的人,让宝钗引以为戒。 宝钗心想这林丫头到底还是个爱吃醋的,见黛玉要辩解,就摆了摆手,正色道:“不过,你若是如今才有了这般的想法,那却是有些太迟了。” “哦?此话怎讲?”黛玉问。 “你想想。”宝钗条理分明地分析道,“他未来身份尊贵,那是板上钉钉的事。自古帝王家,哪有守着一个女子过日子的道理?” “即便他自个儿愿意,那朝堂上的言官、宗室里的长辈,也是不答应的。更何况他也是个贪心的。” “所以。”宝钗顿了顿,“你要管束他,就该在几年前才行。可那时候你只是他妹妹,又哪里来的缘由?” 黛玉听了,虽知是理,可心里头那股子酸意还是止不住地往上冒。 她咬了咬下唇,赌气似地道:“哼!早知今日,当初在扬州的时候,我就该管他管得严严实实的!我要是管他管得早,哪里还有后来这许多事?” 她斜睨了宝钗一眼,半真半假地嗔道:“若是那时候我就把篱笆扎紧了,莫说什么秦氏、尤氏,就是宝姐姐你只怕也没机会进这安林侯府的大门了!” 宝钗一听这话,也是哭笑不得。 这丫头,吃醋吃到自个儿头上来了? 她也不恼,只撇了撇嘴,故作委屈地道:“哎哟,我的好林妹妹,我这儿好心好意地与你支招,替你分析局势,你却还拿这话来打趣我!真是好心没好报,我不说了便是!” 说着,便作势要起身。 “哎呀,好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嘛!” 黛玉见状,忙伸手拉住她,掩嘴娇笑不止,那眉眼弯弯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愁绪。 “我不过是随口一说。”黛玉靠在宝钗肩头,收敛了笑意,轻声道,“其实......事到如今,我倒也不觉得后悔了。” 她目光悠远,似是透过窗棂看到了遥远的未来:“若只是个侯府,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我不见得比不上外祖母,自问也能将这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他操半点心。” “可若是......”黛玉的声音低了下去,“可若是一个后宫......那里面的人心鬼蜮,风刀霜剑,可比这园子里要厉害千倍万倍。” 她抬起头,紧紧握住宝钗的手,眼神真挚:“到时候......只凭我一人,只怕是独木难支。倒还真得让宝姐姐帮帮忙,咱们姐妹齐心,才能守得住这份家业,也守得住咱们自个儿。” 宝钗听了这话,心中也是一震。 她知道,黛玉这是把掏心窝子的话都说出来了。 这也是她薛宝钗一直以来的考量。 “妹妹说的是。”宝钗反握住黛玉的手,感念道,“我也看了不少前朝的史书,那些个后妃传记,看着光鲜,实则步步惊心。这后宫里,实不是一个侯府能比的。” 宝钗叹了口气:“说句不怕妹妹笑话的。原本应付这东西二府的人情世故,哪怕当时刚入京时上下打点,我已经觉得颇有些吃力,需得处处小心,时时留意。真要到了那等环境里......便只有咱们互帮互助的份儿了。” 宝钗低声筹谋道:“所以,咱们不仅不能排挤旁人,反而要学会拉拢。” “便不止是你我二人。精明强干的三丫头,那是咱们自家的姐妹,最是可靠的;还有琴儿,虽然年纪小,却是个通透的;甚至......甚至是那个秦氏。” 提到秦可卿,宝钗顿了顿,才道:“她虽然身份尴尬,可到底怀了珂儿的长子。不拘是个哥儿姐儿,只要她安分守己,咱们便该容下她。” “这些人往后都得是咱们的盟友才行。只有把她们都拢在咱们身边,拧成一股绳,这后院才能安稳,也不怕什么新人了。” 林黛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她虽有才情,却也深知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所以她不做...... 咳,她不爱做那些个勾心斗角的事,也不屑于去争那些个虚名。 所以,在她的心里,其实一向是把这群知根知底的姊妹,当作未来的好助手、好伙伴来看待的。 也亏得林珂胃口大,他吃一个,黛玉便拉拢一个,这兄妹俩还真是...... “是啊。”黛玉道,“若是这园子里的姑娘们,日后都能和和美美的,不生出那些个腌臜心思,不演那些个争风吃醋的大戏来,那我便是做梦都要笑醒了。若是真闹起来......我只怕会头疼死,恨不得躲回江南去。” 两人说到这儿,都是会心一笑。 对于未来的美好愿景,让这两个聪慧的女子暂时放下了心中的重担。 但随即,林黛玉那双灵动的眸子转了转,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微敛,一双柳叶眉轻轻挑了起来。 “不过......” 黛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冷硬:“饶是如此,为了大局着想,我认为......如今这府里头,总也有个人,是该好好训一训的。若是由着她这般下去,将来进了那个地方,怕是要成个祸害。” 薛宝钗闻言,眨了眨眼,水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哦?”宝钗笑道,“我倒要猜猜是哪个,能让咱们林妹妹这般惦记着要训一训。可是凤丫头?” 林黛玉重重地点了点头,轻哼了一声:“还能有哪个?除了她,还有谁这般不知轻重?” 她掰着手指头数落道:“你瞧瞧,这园子里的姑娘们,尽皆是好的,知书达理,守着规矩。哪怕是那个秦氏,虽然......虽然有些那个,可平日里也是闷头缩着,在东府的时候,偶尔遇着我了,亦是恭恭敬敬的,从来不敢逾矩半步。” “除了身份的关系,其实她人并无过错的。可这凤丫头却不一样!” 黛玉越说越来气,小脸上都带了几分薄怒:“哪儿见过她这样理直气壮的?她自个儿是什么身份?是荣国府的管家奶奶,是这边的亲戚!” “可她倒好,三天两头地往咱们这边跑,还......还那般不知羞耻地缠着哥哥!” “原来哥哥去庄子上,她也跟着去了。真真是愈发不像话了,哪里还有半点大家奶奶的体统?怎么外祖母都不管管她的?” 黛玉愤愤不平地道:“你瞧瞧大嫂子,她也是一样的处境,也是年轻守寡。可人家怎么就稳稳妥妥的?虽说......虽说大嫂子和哥哥也有些什么,可人家做得隐秘,做得体面!不仅不让人觉得轻贱,反而还让人同情她,敬重她!” “偏偏这凤丫头,却这般肆无忌惮。若是再不敲打敲打,只怕将来她要跑去欺负别人了!” 薛宝钗见林黛玉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堆,连气都不带喘的,就知道黛玉这是苦凤姐久矣。 这也不怪黛玉。 黛玉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最讲究个情投意合、名正言顺。 如今碍着林珂的关系,也算是勉强接纳了几位嫂子、侄儿媳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可王熙凤那种有些交易性质的亲密关系,在黛玉看来,是对感情的亵渎,也是对林珂的不尊重。 只是好多男人就爱这种呀...... 宝钗叹了口气,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中肯地评价道:“凤丫头做的......确实是不像话。” “不过,她这人,你也知道。素来性子张狂些,爱掐尖要强,不肯落于人后。再加上如今在荣国府的处境......你也看在眼里。” “夏金桂进了门,把她挤兑得没处站脚。她从前是何等风光?那是万个男人不及她的琏二奶奶!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这落差太大,她心里头难免患得患失,甚至都有些疯魔了。” 宝钗稍作停顿,继续说:“我瞧得分明。她之所以这般豁出去,没脸没皮地缠着珂儿,只怕是担心自个儿年老色衰,没了依仗,给珂儿厌嫌了去。她这是在拼命抓着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呢。” “依我看......”宝钗压低了声音,“若她也能如那秦氏一般,有了身孕,哪怕只是个女儿......想必有了后半辈子的指望,她的心才能安稳下来,才能消停些。” “有了身孕?” 林黛玉闻言,却是冷笑一声,一脸的不以为然。 “哪儿有这样的好事!天下便宜都让她占尽了不成?” 黛玉气道:“哥哥送她钱财,帮她填补亏空;送她安稳,让她在府里有个依靠。如今......还要送她个孩儿才能让她不闹腾?那咱们成什么了?专门伺候她的不成?” “再说了......”黛玉想起一个人来,反驳道,“我瞧着之前尤家那个三姐儿,那泼辣程度可不在她王熙凤之下吧?丝毫不惧凤丫头的。” “可你看看如今?”黛玉道,“自从进了咱们府,跟了哥哥,那是多安分?多守规矩?哥哥前儿还夸她呢,说她如今乖巧得跟只猫儿似的。” 宝钗觉得说尤三姐乖巧可能有些其他的意思,但也不好告诉黛玉。 黛玉越说越觉得有理,一拍桌子,定下调子:“可见这人啊,就是不能惯着,越惯越来劲!这凤丫头就是被哥哥给惯坏了!不行不行,我总要找个机会,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知道这府里的规矩!” 薛宝钗见状,便不再多说。 她看得出来,林黛玉这回是铁了心要立威,要拿王熙凤开刀了。 作为盟友,她自然明白自己该站在哪边。 况且,她心里其实也觉得王熙凤最近有些太过火了,敲打敲打也是好的,免得将来真成了祸患。 “既如此,”宝钗笑道,“那这恶人便由妹妹来做。我嘛......便在旁边给妹妹递递戒尺,在事后帮着妹妹描补描补如何?” “那是最好!”黛玉得意地扬起下巴。 正巧在这个时候,外头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爽朗笑语,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带着一股子特有的泼辣劲儿:“嗳哟!这不是雪雁丫头么?” “你这小蹄子怎也在这儿?大冷的天儿,不在屋里伺候你家姑娘,倒在这风口里站着充门神?” 第735章 受排揎凤姐儿访稻香 王熙凤标志性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来,屋内的黛玉和宝钗对视一眼。 黛玉冷笑一声:“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人倒是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宝钗也是努力忍住笑意,道:“真真是合该她有这一遭。” 片刻,王熙凤便一脚踏进蘅芜苑的暖阁。 她声气儿都还没喘匀,便觉着屋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只见林黛玉端坐在里头,一张俏脸板得紧紧的,平日里一双看着就叫人喜欢的紧的眼睛,此刻却像是含着两把寒光闪闪的小刀子,直直地往她身上戳。 而一向温婉随和的薛宝钗,竟也收起了平日里的笑脸,手里捧着茶盏,神色淡淡的,颇有几分肃杀之气。 “哟,这是怎么了?”王熙凤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心里虽然咯噔一下,面上却还要强撑着笑,甩了甩帕子道,“两位妹妹这是在参禅呢?还是在比谁坐得更稳当?怎么见了我也不言语一声?” “哼。”林黛玉冷笑一声,也不叫座,只淡淡道:“凤姐姐好大的忙人,我们哪里敢劳驾您言语?今儿个若不是我们在这儿候着,只怕凤姐姐这双脚,还指不定要往哪个野地里迈呢。” 王熙凤一听这话头不对,刚要张嘴辩解,那边的宝钗已是慢悠悠地开了口:“凤丫头,你也别急着在那儿逞口舌之利。今儿个请你来,不为别的,就是想咱们姊妹间说说体己话。只是这话嘛,或许有些不中听,但也是为了你好。” 说罢,宝钗放下茶盏,发出一声咔哒的轻响。 紧接着,这二位便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给王熙凤上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姊妹双打。 林黛玉那是出了名的嘴皮子利索,平日里不饶人,今儿个更是占着理,那话便如连珠炮一般:“嫂子如今也是越发没个成算了!你自个儿也是大家子出身,又是管家奶奶,怎么行事这般不知轻重?” “那城外是什么好去处不成?以前不过是串串隔壁,如今竟还跑出城,也不怕外人戳脊梁骨!若是传扬出去,说荣国府的琏二奶奶大过年的不在家守着,反倒在外头野,这脸面还要不要了?哥哥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最关键的是与林珂有关,要不然黛玉才懒得这般郑重其事。 王熙凤刚想说“我是去探病”,宝钗便在一旁温言细语地接过了话头,却是绵里藏针:“林妹妹话虽急了些,理却是不差的。 凤丫头,你也别嫌我们要强。咱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那点子心思,咱们谁不知道?可你也得有个度。” “你瞧瞧你如今这副做派,哪里还有半点当家奶奶的威仪?倒像是个......是个没笼头的马,由着性子胡来。” “你若是真个儿为了珂兄弟好,便该收敛些。别让他为了你这些个风言风语,在前头难做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或是疾言厉色,或是苦口婆心,只把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王熙凤,数落得是哑口无言,脸红一阵白一阵。 王熙凤心里那个委屈啊! 她容易吗? 在府里都没人理她,好不容易跑出来找点乐子,还要被这两个没出阁的小姑奶奶教训! 她若是再年轻个几岁,定是要跳起来跟她们理论三百回合的。 可如今......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小人儿,一个是未来的正妻,一个是怕不会比黛玉差多少的姑娘,自个儿呢?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 想到此处,王熙凤索性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了。 哇的一声,她竟是真个儿地流出了一串儿泪珠,一屁股坐在绣墩上,掏出帕子捂着脸,泪眼朦胧地开始诉苦:“好妹妹!好祖宗!你们只知道数落我,哪里知道我心里的苦!” “呜呜......你们当我想往外跑么?那府里头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夏金桂是个什么东西?我若是整日里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早晚得被她给气死!” 其实夏金桂根本没工夫对付王熙凤,也没那个必要,但不妨碍王熙凤拿来喊苦。 “我这也是没法子了啊!我心里头苦,除了来寻他寻点子安慰,我还能去哪儿?我还能依靠谁?呜呜呜......” 她这一哭,当真是梨花带雨,若是换了不知情的男人看了,定是要心疼坏了。 可惜,坐在她面前的,是两颗玲珑剔透心。 林黛玉看着她这副做派,却是不为所动,甚至还轻轻撇了撇嘴。 她冷声道:“嫂子快别演了。你那点子苦楚,我们知道。可这不是你放纵的理由。” 黛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熙凤,正色道:“嫂子若是真想过安生日子,以后便规矩些。别整日里咋咋呼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那点子事儿。” “你瞧瞧大嫂子,她也是一样的处境,也是年轻守寡,还要带着个孩子。可人家怎么就稳稳妥妥?人家那日子过得,既体面又安稳,连老太太都夸。你便不能好好向大嫂子学学?” “学学人家那份沉静!” 王熙凤被她这一通抢白,哭声都噎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看着黛玉那双眼睛,终究是泄了气。 这丫头,怎么气场愈发不对劲儿了,以前是这么厉害的人儿来着么? 王熙凤知道,今儿这顿排揎,她是躲不过去了。 “是......是......”王熙凤抽抽搭搭地应道,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委委屈屈地道,“妹妹教训得是。我......我往后改了就是了。我学......我向你们大嫂子学......” 宝钗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出来打圆场,说了几句软乎话,又夸了一句王熙凤做的不错的地方,算是把这事儿给揭过去了。 ...... 从蘅芜苑出来,王熙凤站在风口里,被冷风一吹,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 她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回头看了一眼那精致的院落,忍不住啐了一口:“呸!两个小蹄子!还没过门呢,就摆起当家主母的款儿来了!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 她嘴上虽骂着,心里却也知道,她们说得未必没有道理。 只是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哼,让我学李纨?” 王熙凤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鬓发,眼里闪过几分不服输的意味:“好!学就学!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好学的!不过是比我多两个堂妹罢了。” 她本是来和宝钗套近乎的,没想到黛玉也在,还被这两个一起训了一顿。 还好她也不是那么在乎面子的人,至少在这些个小姑娘面前,脸皮这东西,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王熙凤想了想,既然你们都要我跟李纨学,那我就往她那儿去! 我倒要看看,这榜样如今在做什么! 于是,王熙凤收起脸上那副可怜巴巴的神色,挺直了腰杆,换回平时那副精明强干的模样,扭着水蛇腰,径直往稻香村的方向去了。 ...... 稻香村内,却是一片难得的宁静。 这地方本就偏僻,又刻意做得一派农家风光,黄泥墙,茅草顶,虽说有些萧索,却也总有一番远离尘嚣的清静。 李纨才刚送了两个妹妹到院门口。 这两个丫头正是青春烂漫的年纪,来了这园子,见着什么都新鲜。 哪怕住久了,可到底不是自己家,还是很喜欢到处探索的。 今儿个听说园子里的小戏子们在排戏,便闹着要去看。 李纨替她们拢了拢斗篷,又不放心地叮嘱道:“去了便只是看看,莫要太闹腾了,也不许跟着瞎起哄。你们毕竟是客居在此,虽说侯爷宽厚,可到底也要守着规矩,仔细让人看了笑话去。” 李纹闻言,却是掩嘴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哎呀,大姐姐!你就是太爱操心了,整日里这也不许,那也小心的。” 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羞与得意:“我看着呀......珂哥哥明明就喜欢我这样闹腾的呢!” “上回他见了我,还夸我性子活泼。真要像姐姐这般缩在闺房里闷着,成了个闷葫芦,反倒不美了,他也未必喜欢。” 李绮在一旁虽然没说话,可那一副期待的模样,显然也是赞同姐姐的话的。 李纨被妹妹这一堵,顿时语塞。 她张了张嘴,想要拿出长姐的威严来训斥两句“不知羞”,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觉得林珂还真是这样的,不信只看陪他最久的丫鬟香菱便是了。 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个繁文缛节,反倒更喜欢女子展现出真性情来。 李纨在心里暗叹一声:也就是林珂上头没有些个古板的长辈压着,不然哪个正经婆婆乐意看见儿媳妇——哪怕只是个妾室——这般不安静、整日里往外跑的? 不过...... 这倒也是她们的幸运。 李纨看着两个妹妹如花般的笑靥,心中一软,便也不再强求,只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我也管不了你们。去吧,早些回来便是。” 看着两个妹妹欢天喜地地跑远了,李纨站在篱笆门前,只觉得外头的风冷得厉害,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紧了紧身上的青缎斗篷,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那两个充满活力的背影。 “年轻真好啊......丝毫不怕冷。” 她感叹了一句,转身回了屋子。 前脚刚一坐下,后脚那扇门就又被人吱呀一声给推开了。 一股子寒风随之卷了进来。 李纨只当是李纹李绮两个落了东西又回来了,头也不回地笑道:“怎的又回来了?可是又忘带了什么不成?这般丢三落四的......” “忘带什么?”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可是带了满满一肚子的苦水来的!” 李纨身子一僵,猛地回过头去。 只见王熙凤正倚在门框上,手里甩着方帕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李纨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换上了一副淡淡的神色:“哟,真是稀客啊。” 她招呼王熙凤到桌边坐下,也不让人倒茶,只淡淡道:“你不是跑外头自在去了吗?听说这几日都在那庄子上享福呢,如何今儿个有功夫来我这冷灶前烧火?” 王熙凤也不在桌边坐,自个儿走进来,也不用人让,一屁股坐在了李纨对面的炕沿上。 “享福?” 王熙凤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一副夸张的委屈神色:“我那是去受罪了!刚回来,就被那两个小祖宗给训得跟孙子似的!” 她身子前倾,凑近了李纨,“我刚受了好大的苦,心里头憋闷得慌。这不就想到了你,特意来找你说说话儿,讨个主意么?” 李纨瞥了她一眼,拿起针线笸箩里的活计,漫不经心地道:“找我说话?咱们俩有什么好说的?咱们的路数可不一样。” “哎哟,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几日不见,这就生分了?” 王熙凤伸手按住了李纨的手,阻止了她做针线。 她一双丹凤眼紧紧盯着李纨,嘴角勾起一抹露骨的坏笑:“咱们怎么就不一样了?”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暧昧:“你是寡妇,我也是寡妇。你守着兰哥儿,我守着巧姐儿。最要紧的是......” 王熙凤的手指在李纨的手背上轻轻划过,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最要紧的是,咱们俩,伺候的不都是同一个男人么?明明就该是一道儿努力的人,怎么这么快就要分道扬镳了?” “你......” 李纨素来端庄沉静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是被火烧了一般。 她慌忙抽回手,羞恼地瞪着王熙凤,压低声音斥道:“你疯了不成?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胡沁这些个混账话!也不怕被人听了去!” “怕什么?兰哥儿不是在前头住着?” 王熙凤见她这副模样,反倒更是乐了。 第736章 排新戏云女侠逞英豪 王熙凤索性脱了鞋,盘腿上了炕,斜靠在引枕上,一副风情万种的模样。 “这屋里就咱们两个,你家的丫鬟不也是一条船上的?再说了......” 她媚眼如丝地看着李纨,调笑道:“你少在我面前装正经了。咱们谁不知道谁啊?平日里装得跟个菩萨似的,可我难道还不清楚?你在床帏之间......可是比我还要厉害几分呢!” “珂儿还说......”王熙凤学着林珂的口气,坏笑道,“‘大嫂子那是外冷内热,一旦喷发出来,那是能把人都给融化了的!’......啧啧啧,好个端庄的大嫂子,你平日里都是怎么喷发的?也教教我呗?” “你......你住口!” 李纨羞得浑身颤抖,手中的针线都拿不稳了。 她虽然也和林珂有过许多次鱼水之欢,在那种时候也确实有些放纵,可那都是关起门来的私密事。 如今被王熙凤这般大喇喇地摆在台面上说,还用这般粗俗露骨的字眼,她哪里受得住?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混账凤丫头受了委屈,是纯纯来找自个儿发泄的! “你若是再这般胡说八道,就给我出去!”李纨指着门口,气急败坏地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王熙凤见好就收,知道不能真把这老实人给惹毛了。 她收敛了几分轻浮,叹了口气,幽幽道:“我这也是心里苦啊。你是不知道,我今儿个被林妹妹和宝丫头那一顿排揎,说我不懂规矩,说我不知检点......还让我向你学!” “向我学?”李纨一愣,神色稍微缓和了些。 林丫头与宝丫头确实是好的。 “可不是么。”王熙凤撇撇嘴,“她们说你稳重,说你做得体面,让人敬重。让我别整日里像个发情的母猫似的,到处招摇。” 李纨没忍住笑,这形容一听就是林丫头说的,真真是形象。 王熙凤白了她一眼:“我就纳了闷了。咱们干的明明是同一桩事儿,偷的是同一个汉子。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是情有可原,到了我这儿,就成了不知廉耻呢?分明你偷溜去的次数也不少吧?” “莫不是你有法子哄得那林丫头开心?” 李纨听了这话,心中也是一阵五味杂陈。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叹了口气,重新拿起针线,低声道:“这有什么法子?不过是一个忍字,一个藏字罢了。” 她抬起头,看着王熙凤:“你太招摇了,太想把什么都抓在手里了。你既想要他在床上的宠爱,又想要在人前的风光,还想压着那群姑娘们一头。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我不同。”李纨淡淡地道,“我知道自个儿是什么身份。我是个没了丈夫的寡妇,这辈子本该就是一眼望得到头的死水。如今有了他......那是老天爷赏给我的额外福分,是偷来的欢愉。” “我从不指望能争什么名分,也不指望能独占他。我只求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能有那么一刻,是属于我自己的,是活着的。” 李纨说着,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声音也变得有些羞涩:“只要他来的时候,我尽心尽力地伺候他,让他把外头的烦恼都忘了,让他觉得在我这儿是松快的......那便够了。” “至于其他的......那群姑娘们要名声,要体面,那便给她们就是了。咱们这种人,要那些虚名做什么?都不如那被窝里实实在在的热乎气儿来得真切。” 王熙凤听得愣住了。 这话说起来轻巧,她王熙凤也能同外人卖弄几句这样的道理,可真要做下来,却是极不容易的。 王熙凤幽幽一叹:“到底还是你有福气,以往不曾风光过,便连心性都养的内敛了。” 李纨听着王熙凤这好似讽刺人的话,却是一点儿都不在意,只道:“若真是拜此所赐,我倒还要谢谢你了,若非你在前头惹人注意,却没我多少好处呢。” ...... 王熙凤在稻香村里与李纨取经且不提,只说这大观园的另一头,平日里最为冷清的大观楼,今儿个却是热闹非凡,里头一直传来女孩儿们动听的笑声。 楼内宽敞的大厅里,几十盏宫灯将这临时充作的戏台子照得如同白昼。 史湘云此时正站在那戏台中央,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紧身青缎箭袖,腰间束着一条大红色的丝绦,脚蹬一双鹿皮快靴,头发高高束起,扎了个英雄巾,手里还提着一把没开刃的道具宝剑。 然而细细看来,衣裳是从林珂那儿拿的,宝剑则是探春的,关键道具没一个是湘云的。 她这副打扮,虽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却透着一股子英姿飒爽的侠气,活脱脱就是一个行走江湖的女侠客。 “停停停!” 湘云猛地一挥手,手中的宝剑啪地一声拍在桌案上,震得上面的茶盏都跳了一跳。 她皱着眉头,指着台下那一群正嘻嘻哈哈、站没站相的小丫头们,大声喝道:“哎呀!你们这群小猴儿!都给我严肃点!咱们这是在排戏,是在行侠仗义!不是在过家家!” “小角儿!你是恶霸的打手,要凶!要狠!怎么笑得跟朵花儿似的?重来!” “还有你,小吉祥!你是被抢的民女,要哭!要凄惨!你那一脸捡了钱的样子是给谁看呢?” 被她这么一吼,小丫头们虽然不敢再笑了,可一个个脸憋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还是忍俊不禁。 尤其小吉祥看着画了两撇黑胡子的小角儿,根本就忍不住笑。 这也不能怪她们,实在是这出戏的角儿们太有意思了。 只见戏台的另一侧,摆着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 然而这皮分明是兔皮拼的,由惜春涂了新色,装做了老虎皮罢了。 椅子上,正端坐着一位威风凛凛的知府大老爷。 这位大老爷,身量尚不足三尺,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深紫色官袍,袖子长得垂到了地上,还得时不时地往上撸一撸。 头上戴着一顶摇摇欲坠的乌纱帽,脸上还用墨汁画了两撇极其滑稽的小八字胡。 这便是我们的四姑娘惜春了。 不知道她们做的什么想法,竟是把好好的知府给扮成了山寨老大。 惜春此时正板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儿,努力做出贪婪凶恶的模样,手里拿着一块惊堂木,却是用砚台冒充的,娇滴滴地喝道: “大胆刁民!见了本官,为何不跪?来人呐!给我打!狠狠地打!” 只是她的声音实在太软太糯,再加上那副装大人的滑稽模样,非但没有半点威慑力,反倒让人想冲上去捏捏她的脸蛋。 而在惜春身旁,还立着一位身姿婀娜、低眉顺眼的佳人。 那是迎春。 二姑娘今儿个也是被湘云硬拉来的。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绫裙子,发髻上没戴什么首饰,只插了一朵白玉兰,瞧着楚楚可怜。 她是这出戏里的苦主,也是被那坏知府惜春搜罗来,打算献给上面那位荒淫无道的太子爷的美女。 迎春手里捏着帕子,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倒是不必演,本色出演便是了。 至于那位传说中的太子爷...... 湘云拿着剧本,指了指戏台正上方那把空荡荡的椅子,煞有介事地道:“这就是咱们那个荒淫无道、强抢民女的太子爷了!虽然珂哥哥......咳,虽然太子爷今儿个不在,但咱们得当他就在那儿坐着!要演出那种对他的恐惧和厌恶来!知道吗?” 众丫头:“......” 大家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这府里头,也就史大姑娘敢这么编排爷了。 把爷编成个强抢民女的大坏蛋,这要是让爷知道了,还指不定要怎么收拾她呢! 说不得就真要把湘云给抢了,在府里头给她就地正法了! 不过,这戏码听着......倒还真有点儿刺激! 另一旁迎春心里却想:要是真有强盗将我绑了送给珂兄弟该多好啊...... “好了好了,别愣着了!接着来!” 湘云一挥手,示意大家各就各位。 “第三场!贪官逼良为娼,女侠路见不平!” 随着一声锣响,某个小丫头敲了一下铜盆,戏台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坏知府惜春从椅子上跳下来,还要费劲地提着那长长的官袍下摆,一步三摇地走到迎春面前,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挑起迎春的下巴,故作轻佻地道: “嘿嘿......小娘子,你若是识相的,就乖乖地跟本官走!本官把你献给太子爷,那是你的福气!若是伺候得太子爷舒服了,赏你个良娣当当,岂不是比在这乡野间受苦强上百倍?” 她这台词说得倒是流利,显然是背了许久的。 迎春配合地往后缩了缩,用帕子捂着脸,嘤嘤地哭了两声:“大人......民女......民女不愿......民女家中还有老父......” “不愿?”惜春把眼一瞪,两撇小胡子跟着嘴巴动来动去的,“由不得你不愿!太子爷看上的人,就是天上的嫦娥也得给拽下来!来人呐!给我绑了!送去东宫!” 几个扮作衙役的小丫头嘻嘻哈哈地围了上来,拿着彩绸就要去绑迎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只听得一声清叱,如同平地惊雷: “住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戏台侧面飞了出来——其实是跳出来的,落地时还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正是我们的云女侠! 湘云手持宝剑,摆了个自认为最潇洒的亮相姿势,剑尖直指惜春的鼻尖:“狗官!你鱼肉乡里,欺压百姓,今日我史......云女侠,便要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惜春吓得往后一缩,这回倒是真有点被湘云的气势给震住了,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何人?竟敢管本官的闲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太子爷的人!” “呸!” 湘云啐了一口,大义凛然地道:“管你是谁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姑奶奶也照打不误!那个什么狗屁太子,整日里不务正业,只知道搜罗美人,也不是个好东西!今儿个我连他一块儿骂了!” 这词儿改得...... 底下看戏的丫鬟们都快笑疯了。 这哪里是在骂太子,分明就是在指着和尚骂秃驴,借着戏文骂珂大爷呢! 不过倒真不敢给外头知道了,虽说现在皇上还没立太子,可以后总要有的,万一被翻旧账怎么办? “看剑!” 湘云也不多废话,提剑便刺。 那些个扮作衙役的小丫头们,按照剧本,此刻应该一拥而上,然后被女侠打得落花流水。 可这群丫头平日里玩惯了的,哪里有什么章法? 一见湘云冲过来,也不管什么套路了,尖叫着便四散奔逃,有的往桌子底下钻,有的往幕布后面躲,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哎!别跑啊!还要打呢!”湘云急得直跺脚,“你们倒是还手啊!不还手我怎么显出本事来?” 她追着小角儿满场跑,小角儿一边跑一边喊:“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 “去你的!你演的那个还没成亲呢,哪里就有小儿了!”湘云笑骂着在她屁股上虚踢了一脚。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忽然,戏台的另一侧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众人一愣,都停下了动作。 只见帘幕缓缓拉开,一位身着月白色锦袍,手持折扇的翩翩佳公子,缓步走了出来。 这公子生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天然的风流蕴藉,虽是男装打扮,却比那世间最俊俏的儿郎还要好看上三分,叫人看了便移不开眼。 正是反串出演小王爷的薛宝琴。 第737章 识旧衣湘云遭拿捏 宝琴这一出场,那气度,那身段,瞬间便将这乱糟糟的戏台给镇住了。 她手中折扇轻摇,目光在场中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提着剑有些发愣的湘云身上。 “好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侠!” 宝琴朗声赞道,声音清脆悦耳,却刻意压低了几分,显然是刻意模仿男子声线:“这位姑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实乃我辈楷模,小生佩服!” 湘云见着宝琴这副扮相,眼睛都亮了。 她平日里见惯了宝琴俏丽柔顺的模样,没想到这丫头扮起男人来,竟是这般俊俏,简直比珂哥哥还要多几分书卷气! 湘云连忙收起宝剑,学着江湖人的规矩,抱拳拱手道:“公子过奖了。在下不过是看不惯这狗官欺压良善罢了。不知公子尊姓大名?以此地凶险,公子还是速速离去为妙,免得溅了一身血!” 宝琴哗地一声收起折扇,微笑道: “在下姓薛,单名一个......那个,秦字。只是游历至此的一介闲客罢了。这狗官既然撞到了姑娘手里,那便是他的气数尽了。小生虽不才,却也愿助姑娘一臂之力!” 说着,她转头看向那个正缩在椅子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的惜春,冷声道:“大胆知府!你可知罪?” 惜春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从椅子后面探出头来,硬着头皮念词儿:“你......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野书生?本官可是有太子爷撑腰的!你敢动我?” “太子?” 湘云冷笑一声:“你口中那个太子,强抢民女,荒淫无度,早已是天怒人怨!本女侠此次游历江湖,就是要查办你们这些个贪官污吏!” 接着,便是一场精彩的打斗。 当然,说是打斗,其实就是湘云和宝琴两人追着惜春和一群小丫头满场飞。 迎春这个美人,此刻反倒成了没事人,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帕子,看着她们闹腾,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意。 她也不走,也不喊,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当个背景板,倒也符合她的人设。 “哎哟!云姐姐你轻点!别真打呀!”惜春被湘云抓住了后脖领子,那顶乌纱帽都歪到了耳朵边上,两撇小胡子也花掉了,好不狼狈。 “少废话!快求饶!说你以后再也不敢了!”湘云拿着宝剑拍着她的屁股。 “我错了!我错了!女侠饶命!公子饶命!”惜春极其识时务地举手投降,“我再也不敢给那个坏太子送美女了!我自己留着还不行吗!” “噗——” 宝琴闻言,实在是没绷住,笑场了。 “你自己留着做什么?”宝琴点着她的额头笑道,“难道你要学那坏太子,也开个后宫不成?” “那有何不可?”惜春理直气壮地道,“我有钱了,我也要盖个大观园,把漂亮姐姐都养在里头!天天陪我画画儿!” “哈哈哈......” 众人再也忍不住,全都哄堂大笑起来,连一直没说话的迎春也忍不住掩嘴笑出了声。 湘云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手中的宝剑都扔了,抱着惜春揉搓道:“好你个小惜春!原来你才是那个最大的坏人!我看你是皮痒了!” 一时间,戏台上乱作一团,大家笑成一片,大观楼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玩闹了一阵,大家也都有些累了。 小丫头们散去一边喝茶吃点心,湘云、宝琴、惜春三人便毫无形象地坐在戏台边缘的地毯上,大口喘着气,脸上都挂着汗珠,却是红扑扑的,精神极好。 迎春过来递了帕子,道:“可别在这儿坐着了,才出了汗,再吹吹冷风,还不得生病?快些回屋里吧。” 于是几人又撑起身子,寻了屋里去坐。 这里也是有下人时常打理的,自然整洁干净。 湘云解了头上的英雄巾,随手扇着风,看着身边的宝琴,感叹道:“琴儿,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 “方才那架势,那眼神,啧啧啧,若是换了男装走在大街上,不知要迷死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呢!” 宝琴也解了领口的扣子,透了口气,闻言笑道:“云姐姐谬赞了。我这也是被你逼出来的。若是演不好,怕是要被你这个严厉的班主给骂死。” 她看了一眼那边还在整理胡子的惜春,又笑道:“不过,今儿个演得最好的,还得是咱们的四妹妹。” “那个坏知府演得可是入木三分,尤其是那句‘太子爷看上的人’,说得那叫一个狗仗人势,活灵活现的!” “琴姐姐!”惜春把脸上的胡子扯下来,扔进宝琴怀里,嗔道,“你又取笑我!我那是......我那是为了配合你们!” 她嘟着嘴,有些不满地道:“凭什么你们都是好人,就我是坏人?下次我要演女侠!让云姐姐演坏人!” “好好好,下次让你演。”湘云大方地应道,“下次咱们演个《大闹天宫》,你来演孙悟空,我演那个玉皇大帝,怎么样?” “我才不要!”惜春推了她一把,“我才不当猴子呢!” 迎春在一旁,替她们每人倒了一杯蜜水,柔声道:“都歇歇吧,说了这半日的话,嗓子不干么?” 她看着这几个妹妹,眼中满是温柔:“今儿个这戏,虽说闹腾了些,倒也有趣。只是......你们这般编排珂兄弟,若是让他知道了,怕是要......” “怕什么!”湘云豪气地一挥手,喝了一大口蜜水,“他敢!他要是敢有意见,我就......我就再写个本子,让他演那个被女侠痛打的采花贼!” “噗......”众人又是一阵笑。 独迎春有些脸红,她不就是那个被采花贼采了的花么? 宝琴放下杯子,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忽然有些感慨:“真好啊。” 她轻声道:“要是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大家都在一处,无忧无虑的,想唱戏就唱戏,想玩闹就玩闹,那该多好。” 湘云闻言,也收敛了笑意,点了点头,眼中难得的满是柔情:“是啊。珂哥哥倒是跑不了,只是你们总要长大出嫁的,哪里能一直留在这儿呢?” 她倒是没把自己算进去,显然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湘云不由得想念起林珂来,这个任他编排的哥哥,才是保护她最好的人哩。 也就是这时候,几人才想起来,原来她们亦是各有苦楚的人啊,于是一时尽皆沉默起来。 “说起来......”惜春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今儿个哥哥还没回来么?” “没呢。”湘云撇撇嘴,“哪儿知道他要什么时候回来,便是回来了,总也是头一个去潇湘馆的。” 迎春则笑道:“话虽如此,之后难道不会去寻你们么?” 湘云道:“有是有了,可是......” 可是她也想当第一个呀...... 虽然接受了林珂多情的事实,也默认了这种模式,甚至明知道自己才是后来的,可心里头那点酸意,总归是免不了的。 宝琴看了看湘云,忽地坏笑道:“云姐姐,你方才那般卖力地除暴安良,莫不是把那坏知府当成了某些狐狸精在打吧?” “胡......胡说!”湘云脸上一红,眼神有些躲闪,“我......我那是入戏太深!懂不懂?入戏太深!对自己扮演的角色岂能不重视呢?” “是是是,云姐姐实在是优秀呢。”宝琴也不拆穿她,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真要说起来,这里就属她最为从容了,毕竟早就走了那一步呢。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丫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姑娘!姑娘们!” “什么事这般慌张?”湘云问道。 那小丫头喘匀了气,一脸喜色地道:“珂大爷回来了!车驾已经进了二门,正往正院去呢!还带了好些个新鲜玩意儿,说是要分给姑娘们呢!” “什么?回来了?!” 四个姑娘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才刚提到他呢,这般快就回来了?”湘云惊喜道。 “管他呢!回来了就好!”惜春已经开始整理衣裳了,“快快快,咱们快去正院!我要去看看哥哥带了什么好东西!” “我也去!我还要把这出戏演给他看呢!”湘云也是兴奋不已。 宝琴虽然没说话,可眼睛里也早已溢满了期待。 连一向慢吞吞的迎春,动作都快了几分。 顷刻间,原本还懒洋洋异常乏力的几个姑娘,瞬间便恢复了活力。 她们也不顾得卸妆了,湘云依旧是一身劲装,惜春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墨汁,宝琴一身男装更是显眼。 一行人呼啦啦地冲出了大观楼,如同归巢的乳燕,朝着林珂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 于是...... 林珂才刚下了马车,双脚还没站稳当,一抬头,便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愣了一愣。 只见回廊下簇拥着一群莺莺燕燕,这倒也不稀奇,他是已经见惯了的,真正稀奇的是这群姑娘身上的打扮。 惜春穿着不合身的大宽袍子,袖子挽了好几道,湘云也是一身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短打劲装,腰里还别着剑,还有宝琴一身男装,虽是俊俏,却也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也就只有迎春仍是正常的,但今儿打扮的也格外精致,漂亮的很。 林珂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失笑道:“你们这是......嚯!这是哪路的神仙下凡了?哦,我想起来了,是去排戏去了吧?怎么连妆都还没卸就跑出来了?” 话音未落,便见一个穿着紫色官袍的小身影,嗖地一下从人群里窜了出来。 那袍子实在太长,她不得不两只手提着下摆,露出一双攒珠的小红鞋,倒腾得飞快。 腿虽短,跑得却是最快的,像个紫色的糯米团子,直直地就冲着林珂撞了过来。 “哥哥!哥哥!” 林珂怕她摔着,忙张开双臂,一把将这冲过来的小知府稳稳地接住,抱了个满怀。 “哎哟,我的四妹妹,慢点儿!”林珂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跑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跑了。” 惜春顾不得喘气,还没擦干净墨汁的小脸上满是义愤填膺,大声道:“哥哥!我要告状!我要揭发!” “哦?你要告谁的状?”林珂好笑地问道。 惜春回头指了指后面的湘云,大声道:“就是云姐姐!她在背后编排你呢!她把你编成了个强抢民女的坏太子!还说你荒淫无道!还要拿剑砍你呢!” 这时,湘云也姗姗来迟。 她方才在后头正跟宝琴说惜春不知羞呢,这会儿听见惜春竟来了个恶人先告状,顿时气得柳眉倒竖。 她一手叉腰,一手提着那把宝剑,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指着惜春恼道:“好你个小惜春,竟然反叛了!你这个墙头草!” 湘云气鼓鼓地道:“方才在戏台上,你演那坏知府的时候,不是挺起劲的么?声音比谁都响!怎么这会儿见了珂哥哥,就全赖在我头上了?你没有参与其中么?” 惜春缩在林珂怀里,冲着湘云做了个鬼脸,不仅不害怕,反而咯咯直笑,理直气壮地道:“我和云姐姐珂不一样!” 她搂紧了林珂,得意洋洋地道:“我和哥哥是一派的呀!我们都是坏人!你是那个什么替天行道的大侠,咱们势不两立!” “你......” 湘云被她这套歪理邪说给堵得哑口无言,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林珂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脸上也是一红,有些心虚地把手里的宝剑往身后藏了藏。 林珂见状,也是忍俊不禁。 他当然不会真去计较几个姑娘家编排他什么,毕竟不是真心的,反倒觉得这般鲜活热闹,才像是过日子的样儿。 他颠了颠怀里的惜春,笑道:“好好好,四妹妹是我的同党。云儿是大侠,是要来剿灭咱们的。不过嘛......今儿个大侠怕是要失算了。” 林珂转头,吩咐一直跟在身后的晴雯道:“把车上那几个匣子都拿下来,给姑娘们分分。” “哎!” 晴雯脆生生地应了。 她今儿个心情极好,不仅是因为去了趟庄子见着了香菱,更是因为这会儿她是那个分发礼物的人,显得格外有体面。 而且若是有自己格外喜欢的,还能偷偷藏起来呢! 第738章 收新礼迎春夜留窗 不多时,几个小丫鬟便捧着五六个红漆描金的攒盒和匣子走了过来,一字排开放在了廊下的石桌上。 盖子一揭开,顿时引来一阵惊呼。 其实这里头装的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泥人儿、风车、面人儿、蜜饯果脯、酥糖点心...... 若论精致贵重,这些东西自然是比不上府里的首饰点心的。 但是胜在个“新”字,胜在个“奇”字,更胜在这是林珂特意给她们买回来的心意。 对于这些整日里关在深宅大院里的千金小姐们来说,带着市井烟火气的小玩意儿,反倒比冷冰冰的珠宝更得她们的欢心。 “哇!这个泥人儿好可爱!胖乎乎的像惜春!” “我哪里胖啦?” “这糖好甜!里头还有松仁呢!” 姑娘们顿时忘了方才的恩怨,一个个欢呼雀跃地围了上去,叽叽喳喳地挑选起来。 湘云虽然被惜春背刺了一刀,但她那性子最是大大咧咧,转眼就忘了。 她仗着自己来得早,又身手敏捷,几步就钻到了林珂身前。 她也不客气,伸出白嫩的小手,就在匣子里翻捡起来,嘴里还念叨着:“我要这个面人儿,这个大圣做得真像!还有这个......这个糖看着也好吃!” 她半个身子都快探进匣子里去了,整个人几乎是贴在林珂身上。 林珂低头看着这个毫无防备的丫头,哪里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然而林珂随即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湘云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仔似的把她往后拎了拎。 “哎哎哎!珂哥哥做什么呀?” 湘云手里还抓着一把酥糖,被拎得脚尖点地,不满地回过头来,撅着嘴抗议道:“人家还没挑完呢!这大白天的......怎么能这样动手动脚的呢?好歹......好歹也要回到屋里去,关上门再......” 她说到后半句,声音小了下去,脸蛋儿红扑扑的,显然是想歪了。 林珂却没理会她的胡思乱想。 他依旧绷着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湘云身上那件紧身的青缎箭袖。 林珂伸手扯了扯袖口,又摸了摸那料子,似笑非笑地道: “云儿,你这衣裳......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这料子,这纹样...... 这分明就是他在扬州练武时穿过的一件旧衣裳! 只是被人改了改尺寸,收了腰身,又在领口处加了些绣花,便穿在了这丫头身上。 湘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些慌了。 她眼神闪烁,不敢看林珂,支支吾吾地想要打个哈哈混过去:“哎呀......这......这有什么眼熟的?天底下的衣裳,不都是布和丝绸做的么?” “这青缎子满大街都是,看起来像也是最正常不过了!珂哥哥定是看花眼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试图把自个儿的袖子从林珂手里往回拽。 “是么?” 林珂挑了挑眉,显然是不信的。 就在这时,一旁的薛宝琴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绢人儿,脸上挂着一抹乖巧又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毫不留情地拆了湘云的台:“三哥哥,你就别听云姐姐胡诌了。” 宝琴指着湘云身上的衣裳,脆生生道:“这衣裳,分明就是我们从你那里翻出来的旧衣裳!是云姐姐非说要扮个女侠,却又嫌自个儿的衣裳不够英气,非要穿男装。” “我们先前问过林姐姐了,还是林姐姐亲自带着我们寻了平儿姐姐,去你房里找的呢!林姐姐说了,反正那是三哥哥不穿的旧衣,改改给云姐姐演戏穿,倒也算物尽其用。” “宝琴!你......你不讲义气!” 湘云被当众揭穿,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气得直跺脚,恨不得扑过去捂住宝琴的嘴。 这丫头心思又大了些,已经不想表现得爱穿男装了,当然实际上还是喜欢的。 林珂心头一乐,松开了手,顺势在宝琴的额头上轻轻拍了拍,笑道:“原来如此。还是琴儿诚实。既是你们林姐姐允了的,那便无妨了。穿着玩吧,玩的开心就好。” 林珂看着宝琴这身公子服饰,觉得果然容貌好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说起来,好像是可以给琴儿玩些换装play,添添情趣的。 而湘云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她揉了揉被揪过的后脖领子,嘟囔着嘴,不服气地道:“偏心!珂哥哥就是偏心!” 她指着宝琴,委屈巴巴地道:“怎么和我说话的时候,珂哥哥就板着脸,又是揪领子又是审问的?和琴儿说话时,就这样温柔,还夸她诚实?” “我也没有赖账呀......” 林珂看着她那副吃醋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圆润的脸颊,手感极好。 他笑道:“琴儿诚实,有一说一。你这丫头却是个滑头,只想着拿话哄我,哪里就能一样?我若是再不板着脸,只怕不是旧衣服,今儿穿的衣裳明儿就要失窃了。” “哼!” 湘云自知理亏,说不过他,只得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说话了,只是手里那把酥糖却是攥得更紧了,化作了发泄的力气,狠狠地咬了一口。 忽然又看了看林珂的衣服,觉得似乎可以用在之后的戏份里...... “好了好了,都别在风口里站着了。” 林珂见好就收,招呼道:“外头冷,小心冻着了。都进屋去吧,屋里暖和,咱们坐着慢慢吃,慢慢聊。” 林珂感觉还是很好的,在外头鬼混这么几天,回来只要买点儿小玩意儿就行了,好不快活! 说着,他便被这一群莺莺燕燕拥着,进了正房的暖阁。 屋内地龙烧得正旺,一进门便是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丫鬟们早已备好了热茶和手炉。 惜春、湘云、宝琴这三个年纪小的,一进屋便把那几个攒盒摊在炕桌上,凑在一处,你尝尝我的面人儿,我尝尝你的酥糖,叽叽喳喳地交换着吃,好不热闹。 而迎春却并未加入她们的抢食行列。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家常袄裙,外头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斗篷,显得格外恬静温婉。 迎春默默地走到林珂身边,伸出一对儿白皙柔嫩的素手,替他解下了身上的大氅,又接过小丫鬟递来的热毛巾,想替他擦手。 “二姐姐,我自己来吧。”林珂有些不好意思。 “我帮你吧。” 迎春轻声制止了他,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着手上和脸上的寒气,眼神专注而温柔,满是爱意。 “珂兄弟在外头奔波了两日,定是辛苦了。” 她抬起头,水润的眸子看着林珂,柔声道:“如今回了家,也该好生歇歇,多休息休息呀。那些个琐事,便交给丫头们去做就是了。” 林珂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温热,看着近在咫尺的温婉脸庞,心中猛地一暖。 他反手握住了迎春的手,轻轻捏了捏,眼神变得炙热起来:“休息?”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坏笑道: “二姐姐这话说的......有二姐姐这样的大美人在跟前,红袖添香......我哪儿还能有心思休息呀?” 迎春一开始没听懂,还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道:“如何就没心思......啊......”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反应过来了。 看着林珂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迎春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某些夜晚来。 迎春白净的脸蛋儿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她想要抽回手,却被林珂握得紧紧的。 她只得低下头,不敢看林珂,也舍不得真的用力挣扎,只娇羞地嗔了一句:“不......不正经~” 声音酥酥柔柔的,带着几分颤抖,几分羞涩,却唯独没有半分反感。 听在林珂耳朵里,反倒像是一声邀请。 看来今晚的组合是要定下了...... ...... 稍晚些的时候,姑娘们也该离去了。 随着莺莺燕燕散去,原本喧闹的气氛陡然间静谧了下来。 临走时,迎春水润的眸子在林珂身上轻轻一掠,似羞还怯,欲言又止。 最后只低声嘱咐了一句“外头风大,晚上......晚上可记得多穿几件衣裳”,便带着司棋匆匆去了。 林珂自然是心领神会,嘴角那一抹坏笑怎么也压不住。 待众人都走了,这屋里便只剩下了一个薛宝琴。 她本就是林珂过了明路的贵妾,是这林府正儿八经的半个主子,自然不像旁人那般需要避嫌或是急着回去。 此刻她正倚在熏笼旁,手里剥着一颗松子,一双极有灵气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睇着林珂。 宝琴心思缜密,最是善于察言观色。 方才林珂与迎春之间那点子眉来眼去的小动作,哪里逃得过她的眼睛? 见林珂还盯着门口发愣,宝琴将手中的松子仁儿往嘴里一送,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促狭笑道:“三哥哥这魂儿,怕是都跟着二姐姐飘到缀锦楼去了吧?怎么?眼神儿还收不回来呢?” 林珂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妮子,也不否认,只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捏了捏她那滑腻的脸蛋儿,笑道:“你这鬼灵精,眼睛倒是毒。怎么,你也想加入了?” 宝琴轻哼一声,偏过头去躲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可不敢想。我只瞧着三哥哥方才那副模样,分明是与二姐姐约好了,今儿夜里要去行好事了吧?啧啧,这大冬天的翻窗采花,三哥哥也不怕冻着?” 林珂厚着脸皮笑道:“为了二姐姐,冻一冻也是值得的。不过嘛......” 他忽然凑近了些,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压低了声音道: “这漫漫长夜,只二姐姐一人,怕是有些孤单。琴儿若是有兴致,不如今晚也去看看?” “呸!”宝琴一听这话,小脸儿瞬间涨得通红。 她用力推了林珂一把,啐道:“不知羞!谁要跟你......跟你们热闹!你想得倒美!” 她努了努嘴,别过脸去,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我自有我自己的日子呢!今儿个既是轮到了二姐姐,那便是二姐姐的福分,我可不去凑那个热闹。我觉着......还是一个人更好些。” 这话,倒也是宝琴的真心话。 虽说在这后院里,僧多粥少,几人共事已是常态,甚至偶尔为了讨好林珂,或是情势所迫,也会有些荒唐的时候。 但出于女儿家的羞耻心也好,出于内心深处那点独占欲的私心也罢,大部分姑娘,其实打心眼儿里还是希望能度过与爱人独处的二人夜晚的。 那种只有彼此,全心全意被呵护的感觉,才是最让人沉醉的。 一旦有了第三个乃至更多人在场,那性质便变了。 不仅仅是出于爱意,更像是一场带着表演性质的争宠,虽然很多时候都不曾意识到就是了...... 在这种场合下,姑娘们的总会溃败得非常快,那种羞耻感往往会让她们事后羞愤欲死。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不提起来还好,就怕有人不知羞,非要拿来说笑。 你也拿这话题反击,她却是不介意的,最终还是自个儿一个人为难罢了。 宝琴是受过这等苦的。 自打两人玉成好事,宝琴没少被这坏人变着法儿地折腾。 如今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有了自个儿的屋子,她还是更喜欢林珂专程往她屋里去,两人点上一盏灯,说些体己话,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甜的。 而非像个添头似的,自个儿送上门去和别人拼床。 林珂见她这副坚决不从的模样,倒也不勉强,只笑着摇了摇头:“罢了罢了,知道你脸皮薄。那改日我再去你那儿好好赔罪便是。” 宝琴并不拿大,只笑道:“我想着,哥哥以后身边人多,倘若一个一个来,还不知道要轮到猴年马月,因此少不了三两成群的。” “既如此,我可不就要趁着这时候,你身边人还少,好好享受享受?” 第739章 逞娇嗔黛玉立规矩 两人正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忽听得外头廊下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帘子被人轻轻挑起,一阵冷香随之袭来。 林珂和宝琴同时抬头看去,只见林黛玉裹着大红羽纱的鹤氅,俏生生地立在门口。 她并未带丫鬟进来,只自个儿解了斗篷,露出了里头一身淡雅又不失贵气的装扮。 自打这丫头进过了宫,也不知是不是受了秋皇后什么指教,在衣着打扮上又有了新的不同,显得愈发高贵起来。 而黛玉这一路走来,其实心里头也是经过了一番天人交战的。 她原本在蘅芜苑同宝钗定下了攻守同盟,确实是认真想过要狠狠地晾林珂几日,让他也尝尝被冷落的滋味的。 即便宝钗劝过了,黛玉心底里还是跃跃欲试。 甚至回了潇湘馆后,她还特意吩咐紫鹃把院门关紧了,若是林珂来了,便说她睡下了。 可是...... 随着天色渐晚,窗外的风雪声愈发紧了,她独自一人坐在灯下,看着跳动的烛火,心里头的那股子气,却是不知不觉地散了,随即便是满心的委屈和想念。 她开始胡思乱想。 “哥哥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是在陪着探春她们说笑?还是已经去了哪个姨娘的屋里歇下了?” “我这般躲着不见他,能不能气到他先不提,反倒是先苦了自个儿。万一他没良心,见我不理他,便真个儿不来了,转头去寻别人开心,那我岂不是......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黛玉越想越觉得亏得慌。 她想象着其他姑娘在林珂这里欢声笑语、红袖添香,而自己却要一个人守着冷清的屋子生闷气,那画面简直太凄凉了。 “不行!” 黛玉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道,“凭什么我要躲着?我是这府里正经的未婚妻子,是未来的大奶奶!这正院也是我的地盘!我凭什么要让给别人?” “我眼下是明了了的,左右未来少不了与那群姊妹们相处,这是躲不掉的命数。” “既如此,何不趁现在她们一个个还没挑明,名分未定的时候,我好好去逞逞自己正室的威风?让他也知道知道,这个家到底是谁说了算!” 这般想着,黛玉便再也坐不住了,立刻换了衣裳,也没让人通报,径直便杀到了正院来。 然而,当她一进门,看清屋内的情形时,却不由得微微一愣。 预想中那莺莺燕燕、群芳争艳的热闹场面并没有出现。 偌大的暖阁里,只有林珂和宝琴两个人。 “呀......” 黛玉环顾了一圈,有些惊讶地问道:“她们......竟是都走了?” 她原以为会撞见惜春、湘云她们缠着林珂的场景,甚至连该怎么拿话敲打她们的词儿都想好了,如今却是一拳打在了空处。 宝琴见到黛玉进来,反应极快。 她立刻从椅子上起身,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脆生生地道:“林姐姐来了!快请坐!” “林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她们虽走了,可我还在呀。难道我不算是个人么?” 她这话说得俏皮,既透着亲热,又分明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意思——我是三哥哥正儿八经的屋里人,可不许忽视我! 林珂见着黛玉,眼中顿时欢喜。 他原本还以为今儿个这小醋坛子是真的生气了,要好几日不理他呢。 正盘算着明儿个该怎么去磨蹭磨蹭她,没想到她竟然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林珂站起身来,几步便走到黛玉跟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放在掌心里揉搓着,柔声道:“妹妹来了?外头冷不冷?怎么也不多穿点?手都凉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黛玉往熏笼边带,那股子殷勤劲儿,看得一旁的宝琴都忍不住撇了撇嘴。 啧,好酸! 黛玉被他这般握着,又见宝琴明显捻酸的模样,脸上一红,想要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死死的。 她只好白了林珂一眼,那眼神里虽有嗔怪,却已没了之前的冷意。 黛玉转头看向宝琴,微微扬起下巴,拿出了几分大妇的派头,似笑非笑地道:“琴儿妹妹这话说的。你是这府里的姨娘,是过了明路的。这正院便是你的家,你除了这儿,还能去哪儿?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这一句话,看似平常,实则却是绵里藏针。 既点出了宝琴的身份,又暗示了她的地位,几乎就是再把自己的身份优势摆在明面上说了。 宝琴是何等聪明的人,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机锋? 她早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知道在这个家里,谁才是真正的女主人。 于是,她非但不恼,反而顺着黛玉的话,笑嘻嘻地凑过来,挽住黛玉的另一只胳膊,亲热地道:“林姐姐说的是。我这就是赖在哥哥这儿了,哪儿也不去。不过嘛......” 她眼珠子一转,看着林珂,促狭地道:“方才三哥哥还嫌我碍眼呢,想把我打发走,好一个人清净清净。如今姐姐来了,正好!这屋里有了女主人,也省得哥哥一个人孤单寂寞冷,我也能偷个懒了。” 林珂闻言,哈哈大笑,伸手在宝琴鼻子上刮了一下:“你这丫头,就会编排我!我何时嫌你碍眼了?分明是你自个儿躲懒!” 三人重新落座。 林珂坐在中间,左边是清冷淡雅的黛玉,右边是娇萌可爱的宝琴。 这左拥右抱的架势,当真是享尽了齐人之福。 黛玉捧着热茶,喝了一口,身子暖和了过来,那股子从蘅芜苑带来的斗志便又冒了出来。 她斜睨着林珂,语气淡淡地问道:“听说......哥哥这两日在外头,可是忙得很呐。连家都顾不得回了。不知是在忙些什么国家大事?可否说与我们也听听?” 这就是在兴师问罪了。 林珂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关是躲不过去的。 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避重就轻,顺便卖个惨。 “唉,妹妹有所不知啊。” 林珂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疲惫不堪的神情:“这两日,确实是忙坏了。宫里头......你也知道,如今这局势微妙,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这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的。” 他说着,还特意揉了揉太阳穴,装作头疼的样子。 其实宫里是去过不错,不过主要还是在庄子里呆着的。 隆安帝和秋皇后比他还担心秦可卿肚子里那个孩子,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绝不可出了差错。 宝琴是个解语花,这时候顺势道:“是么,三哥哥真是辛苦呀,我明儿就吩咐厨房备些妥当的膳食,也与三哥哥补补身子。” 黛玉虽然知道他多半是在演戏,但看着他那确实有些疲惫的眉眼,心里还是忍不住软了一下。 “那......那你也不能连个信儿都不给家里递啊。”黛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埋怨,“害得......害得大家都为你悬心。” “是我疏忽了。”林珂诚恳地认错,“下回定不这样了。不管多忙,一定先让人回来给妹妹报个平安。” 见他态度良好,黛玉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宝琴在一旁瞧着,心里暗笑。 这三哥哥,哄女人的本事真是一套一套的。 她也不拆穿,只在旁边帮腔道:“就是就是。三哥哥一出去就是两三天,我也想念得紧呢,今儿这才赖着不肯回去。想来林姐姐比我还要厉害,方才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冷冰冰的呢!” “宝琴!”黛玉被她揭了短,羞得去拧她的嘴,“你这蹄子,又在胡沁些什么!我那是......我是冻的!” “是是是,冻的,冻的。”宝琴一边躲一边笑,“林姐姐天生丽质,便是冻着了也是好看的冰美人儿。” 三人笑闹了一阵,屋里的气氛愈发融洽。 林珂看着眼前这两个各具风情的女子,心中满是满足与感慨。 他握着黛玉的手,又看了看宝琴,忽然正色道:“其实,这两日我在外头,除了宫里的事,也确实去看了看庄子上。” 提到庄子,黛玉和宝琴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好个坏人,总算说了句实话! 林珂坦然道:“可卿在那边,身子越来越重了。她一个人在那儿,我不放心。” 至于甄思宜的事,他还是没说出来。 为表补偿,林珂看向黛玉,眼神真挚:“妹妹,我知道你心里或许有些......有些不舒服。但我向你保证,无论外头有多少人,无论这府里将来进了多少人,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永远是第一位的。谁也越不过你去。” 黛玉听着这番剖白,看着他那双深情的眸子,心中最后一点儿芥蒂也终于烟消云散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反握住林珂的手,柔声道:“哥哥的心思,我是知道的。我也不是那等不容人的妒妇。只要......只要你心里有我,只要你莫要因为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我也就知足了。” 她顿了顿,又道:“那秦氏既有了身孕,便是咱们家的骨血,自然该好生照料。改日......改日若是有空,我也想去瞧瞧她,看看有什么能帮衬的。” 这就是大妇的气度了。 林珂大喜过望,连声道:“好!好!还是妹妹最懂事!最体贴!” 宝琴在一旁看着,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敬佩。 当然羡慕还是更多的。 她知道,林姐姐虽然看着柔弱,这心胸却是极宽广的。 这才是真正能做当家主母的人啊。 “既然林姐姐都发话了......”宝琴笑道,“那我也不能落后。我也有些体己东西,回头整理整理,也给那庄子上送去,权当是一点心意吧。” “好好好,你们都是好的。” 林珂高兴得合不拢嘴,只觉得人生圆满,夫复何求。 正当这三口之家其乐融融,气氛好得不能再好的时候。 “爷!林姑娘,薛姨娘!”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紧接着,五儿掀开帘子,探进半个身子来,手里还端着个托盘,脸上带着喜气洋洋的笑:“晚膳已经备好了!平儿姐姐让我来问问,爷和姑娘们是现在摆饭?还是再略坐坐?” 林珂被打断了兴致,却也不恼,看了一眼窗外早已黑透的天色,摸了摸肚子,笑道:“你不说还不觉得,这一说,倒真有些饿了。” 他站起身来,一手拉着黛玉,一手拉着宝琴:“走!咱们吃饭去!今儿个高兴,咱们还得喝两杯,好好庆祝庆祝这......咳,这团圆的日子!” 黛玉和宝琴对视一眼,皆是抿嘴一笑,任由他牵着,往外间饭厅走去。 不多时,外间的圆桌上便摆满了各色佳肴。 因是过年,菜色自是极丰盛的。 热气腾腾的胭脂鹅脯、清炖的鸭信、还有熬得浓稠雪白的火腿鲜笋汤,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正中间还烫着一壶上好的惠泉酒,酒香冽冽。 林珂今儿个也是真的高兴,更存了讨好的心思。 他也不让丫鬟动手,自个儿卷了袖子,执壶给两位姑奶奶斟酒。 “来,这第一杯,我先敬二位好妹妹。” 林珂举杯,笑得一脸灿烂:“这一来,是贺咱们新年团圆,岁岁平安;这二来嘛,是给我自个儿赔个不是。这两日疏忽了家里,让妹妹们受了冷落,我先干为敬!” 说罢,他一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黛玉和宝琴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忍俊不禁。 哪儿见过爷们给后宅赔罪的? 黛玉端起酒杯,却不急着喝,只拿帕子掩了嘴,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道:“哟,这就赔罪了?咱们可还没审完呢。不过......看在你这般诚心的份上,这酒,我便也替宝妹妹喝了。” 宝琴在一旁也跟着起哄:“正是正是!林姐姐如今可是咱们的头儿,她说喝得,那便是喝得。” 三人推杯换盏,几杯热酒下肚,气氛便彻底热络了起来。 第740章 怜情郎宝琴巧解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外头的更鼓声遥遥传来,已是二更天了。 屋内的红烛燃了大半,烛泪堆积如红珊,光影摇曳间,映照着桌旁三人的面庞。 林珂手里捏着杯盏,面上虽还挂着温润笑意,可那心里头却像是被猫爪子挠似的,一下一下,火烧火燎的着急。 他眼角余光不住地往那更漏上瞟。 这都什么时辰了? 若是换了往常,这个点儿,黛玉早该乏了,或是要回潇湘馆歇息,或是......哪怕是在这儿歇下,也该是有个准话了。 可今儿个,许是因为心情太好,又许是因为那几杯惠泉酒下肚,助了兴致。 黛玉脸蛋儿上酡红未退,一双似泣非泣含情目波光潋滟,正拉着宝琴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往在扬州时的趣事,兴致正高,丝毫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林珂这下可是真有些坐不住了。 因着气氛大好,他也小酌了几杯,却还没有醉意,只因心里面记挂着事儿呢。 要知道大观园里,可还有一位温柔似水的好姐姐,正给他留着窗,点着灯,痴痴地等着他过去一亲芳泽呢! 迎春那性子,最是木讷老实,也最是让人心疼的。 她若是认准了今晚,定是会死心塌地等到天亮的。 若是自个儿爽约了,或是去得太晚,让那老实姑娘在寒夜里空等,林珂光是想想,都觉得自个儿是个十恶不赦的负心汉。 可是...... 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黛玉,听着她软糯娇俏的话语,林珂又实在不忍心坏了这难得的气氛,更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送客。 若是这会儿说一句“时候不早了”,只怕这敏感多疑的小醋坛子立马就能翻了脸,前头好不容易照顾好的心情怕是又要生出波澜来。 林珂手里转着酒杯,心里头那个愁啊。 就在他左右为难、如坐针毡之际。 坐在他对面的薛宝琴,忽然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这小丫头,别看年纪小,却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最是古灵精怪、善解人意的。 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林珂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旁边毫无所觉,正说得起劲的黛玉,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便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嘻......” 宝琴抿着嘴,偷偷乐了一下。 她趁着黛玉低头喝茶的空档,悄悄抬起眼帘,冲着林珂促狭地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 “三哥哥,你这是急着要去哪儿呀?是不是......有人在等你呢?” 林珂见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投去一个求救的目光,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好妹妹,快救救哥哥!哥哥日后定有重谢!” 宝琴挑了挑两道秀气的眉毛,俏脸含笑,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珂,眼神显得极为得意:“想让我帮忙?那可是有条件的哦。” 林珂哪里还顾得上讨价还价? 他在桌子底下,悄悄伸出脚,轻轻碰了碰宝琴的绣鞋,然后点了点头:“答应!什么都答应!只要你今儿个把这尊大佛给我请走了,哥哥什么都答应你!” 宝琴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头顿时欢喜得不行。 既是因为林珂这般在意她的感受,肯对她低头;更是因为这种两人之间心照不宣、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让她觉得自己并非只是个凑数的,而是真真切切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尤其是在林黛玉面前偷偷互动,让薛宝琴莫名有股格外刺激的感觉。 “三哥哥果然与我心意相通呢。” 宝琴在心里美滋滋地想道。 既然得了许诺,那这戏,便该开场了。 只见宝琴忽然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一身葱黄色的绫棉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紧绷,勾勒出少女虽不丰满却胜在挺拔娇俏的胸膛。 她这一伸懒腰,连带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里甚至逼出了两滴泪花,一副困倦到了极点的娇憨模样。 “哎呀......” 宝琴揉了揉眼睛,声音变得软绵绵的,好似撒娇一般,同黛玉道:“林姐姐,我不行了。” “今儿个白天,我陪着云姐姐、惜春她们疯玩了一整日,又是唱戏又是打闹的,这把骨头都快散架了。这会儿酒足饭饱,瞌睡虫一上来,我是真的撑不住了,眼皮子直打架,好困呀。” 林黛玉正说得高兴,见她这副模样,也是一愣,随即有些歉意地笑道:“瞧我,光顾着自个儿说话,倒忘了你今儿个是累着了。既如此,你也别硬撑着了,快些早些睡去吧,莫要熬坏了身子。” 说罢,黛玉便欲起身告辞:“那我也回去了,省得扰了哥哥歇息。” 林珂一听这话,便准备顺势起身相送。 谁知宝琴却是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黛玉的袖子。 “林姐姐别走!” 宝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盼地看着黛玉,顺势发出了邀请:“外头天寒地冻的,这么晚了,路上黑灯瞎火的也不好走。姐姐今儿个就别回去了吧?去我那屋里歇着如何?” 她晃了晃黛玉的手,撒娇道:“我那床大得很,咱们姐妹俩好久没在一处睡了。我虽困,可还是想听姐姐说话。咱们联床夜话,岂不比姐姐一个人回去面对着冷冰冰的屋子强?” 林黛玉闻言,有些迟疑。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珂。 其实,她心里头是有些想和林珂多说说话的,毕竟分开这几日,心里积攒了许多思念。 但转念一想,她若是留在这正房,林珂定是要折腾她的。 再者说,以后成了亲,天天对着这张脸,见哥哥的次数多得很。 倒是琴儿这丫头,自打进了府,两人虽然亲近,却还真没几回像在扬州时那般,头碰头地睡在一处说过私房话。 况且,宝钗之前也说了,要拉拢这些个姐妹。 这便是个极好的机会,看起来宝丫头很信任她的琴妹妹呀,却不知琴儿心里对哪个姐姐更亲些? 想到此处,黛玉心中的天平便倾斜了。 她点了点头,展颜一笑,道:“也好。那我就不回去了,今晚便去叨扰妹妹,咱们姐妹好生说说话。” 说罢,她转头对一旁伺候的紫鹃吩咐道:“紫鹃,你这便先回去吧,替我把屋里的灯熄了,告诉雪雁她们不必等门了。今儿晚上,我就歇在琴儿这儿了。” “是,姑娘。”紫鹃应了一声,又看了看林珂,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宝琴见计谋得逞,心中暗喜,面上却是笑得更甜了,忙吩咐小螺:“快!快回去把我的被褥铺好,再加一床厚实的锦被,把熏笼烧得旺旺的,别冻着林姐姐!” 于是,林黛玉挽着薛宝琴的手,两人亲亲热热、有说有笑地出了暖阁,往宝琴居住的厢房去了。 临出门时,宝琴还不忘回头,冲着林珂眨了眨眼,做口型道: “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儿!” 林珂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渐渐远去的倩影,直到门帘落下,彻底隔绝了视线,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呼......” 这小丫头,办事果然靠谱! 不枉平日里自个儿那般疼她! ...... 送走了两位姑奶奶,这正院里,终于是林珂自个儿的天下了。 他也没急着动身,而是先装模作样地回了自个儿的卧房,吩咐晴雯和随后赶来的小红等人:“我也乏了,今儿个就在这儿歇了。你们也都累了一天了,不必在这儿守着,都下去歇着吧。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打扰。” 晴雯翻了个白眼,平日里但凡林珂说这种话,那都是要跑出去猎艳的。 然而她一个丫鬟能说什么呢?只得和小红乖乖地退了下去,只在外间留了一盏小灯。 晴雯要走了还不忘道:“爷可别忘了多穿点儿,夜深露重,容易着凉呢!” 随后四周彻底安静下来,更鼓声再次响起,已是三更天了。 林珂心里急切,便迅速推开后窗,很熟练的翻了出去,落地无声。 不曾想打小学的一点儿功夫,却用在了这等用途上。 外头月色朦胧,寒风凛冽。 大观园里静悄悄的,只有树影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显得有些鬼影幢幢。 这园子里,自然是有许多负责巡夜的婆子在守着的。 她们提着灯笼,三三两两地在各处游廊、路口巡视,防着走水,也防着贼人。 若是换了旁人,哪怕是有些功夫的,想要在这守备森严的内宅里穿行而不被发现,那也是难如登天。 但林珂是谁? 他是这园子的主人,更是这行当里的老手了! 这并非他第一次干这种勾当,对于这些婆子的巡夜路线、换班时间,甚至是哪个婆子眼神不好、哪个婆子爱躲懒瞌睡,他都摸得门儿清。 所谓熟能生巧,便是如此。 当然也多亏了小红的情报网。 他借着假山树木的掩护,绕过了沁芳溪,避过了潇湘馆,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到了迎春所住的缀锦楼外。 ...... 缀锦楼内。 夜已深沉,大部分的灯火都已熄灭,只余下正房暖阁里,还透出一抹昏黄的光晕。 屋内,迎春正坐在桌边,单手支着颐,脑袋一点一点的,已是困得有些迷迷糊糊了。 她身上还穿着白日里那件袄裙,只是外头的斗篷解了,显得身段愈发丰腴柔美。 桌上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燕窝粥,还有几碟子精致的小点心,显然是特意给某人留的宵夜。 司棋作为心腹大丫鬟,自然是知晓内情的。 她早早地便寻了个由头,支开了绣橘个不懂事的丫头,自个儿守在屋里陪着姑娘。 这会儿,她听着外头的更鼓声,看着自家姑娘强撑着困意的模样,心里也是有些焦急。 “姑娘......”司棋轻声唤道,替迎春披了一件衣裳,“这都三更天了,珂大爷......他真的会来么?” 迎春被唤醒,恍然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朦胧的月色,眼神中难掩失落。 “几时了?”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都要子时了呢。”司棋叹了口气,“正院那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怕是......怕是被什么事儿给绊住了,或者是歇下了,不赖了吧?” 迎春沉默了片刻,轻轻咬了咬嘴唇。 她想起白日里林珂炙热的眼神,那是做不得假的。 可是......也说不定别的姑娘缠上他了? “应是不会的......” 迎春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似是在安慰司棋,更是在安慰自己:“他既答应了我,便不会食言。许是......许是有什么要紧事耽搁了。或者是为了避人耳目,不得不晚些。” 她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我......我还是再等等吧。万一他来了,好不容易躲过了那些婆子,到了这儿,却发现门关了,没人给他开门,进不来,岂不是要在这风口里受冻?受凉了就不好了。” 司棋听了这话,心里也是一酸。 自家姑娘就是太傻,太实心眼了! “姑娘......”司棋心疼地道,“您自个儿身子骨本来就弱,若是这么熬着,回头您自个儿先受了凉可怎么好?要不......您先去床上歪一会儿?我在这儿守着,若是爷来了,我叫您便是。” “不必了。”迎春摇摇头,伸手握住了桌上的茶杯,司棋刚换了热茶,热乎乎的,“你若困了,便先去睡就是。” 司棋哪里肯依,忙道:“我不困!我精神着呢!再说了,哪儿有主子还醒着,丫鬟先睡的道理?我陪姑娘一起等!” 其实她是馋的。 司棋可不是小丫头,大姑娘容易饿,林珂来喂的又少,一次都不能浪费啊! 迎春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外头的夜色,眼中满是担忧。 “这园子里守夜的婆子多,又刚下了雪,路滑难走。他要过来......也很不容易的。若是被人发现了,坏了名声事小,若是被当成贼人伤着了,那可就糟糕了......” 第741章 得滋润迎春尽欢愉 司棋听着这番话,忍不住笑道:“姑娘啊,您可真是......还是姑娘贴心。我就只想着珂大爷能快些来,能给咱们......咳,却没担心过这些呢。” 她由衷地感叹道:“怪不得珂大爷喜欢姑娘,这般温柔体贴,处处为人着想,换了谁不喜欢这样的姑娘?我要是男人,我也恨不得把姑娘捧在手心里疼呢!” “你这蹄子!” 迎春被她说得脸上大红,嗔道:“你可少说点儿吧!越发没个正经了!这话也是能浑说的?” 她白了司棋一眼:“既觉得我好,那你何不学学呢?整日里风风火火的,动不动就跟人吵架,也没个姑娘家的样子。” 司棋撇撇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我那是天生的性子,哪儿就这么好改?我要是改得了,变得跟姑娘一样温柔贤淑,那就不是司棋了,那是另一个‘二姑娘’了!” “噗嗤......” 迎春被她逗乐了,莫名道:“不曾想你这粗人,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主仆二人正这般低声说着话,排解着寂寞。 忽然—— “喀嚓。” 外头院子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声响。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虽小,却清晰可闻。 两人同时一惊,猛地止住了话头。 司棋眼睛一亮,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压低声音喜道:“姑娘!来了!定是爷来了!” 她忙不迭地就要往外间走,准备去开门。 然而,还没等她走到门口,只听得身后那扇大轩窗吱呀一声响,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紧接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便趁机从窗户那儿一跃而入,稳稳地落在了屋内的地毯上。 “啊!”迎春吓得轻呼一声,手里的茶杯都险些没拿稳。 待看清了那张笑意盈盈的俊脸时,她的心才猛地落了地,随即便是满腔的喜悦。 “珂兄弟!”迎春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没事,这才嗔怪道,“你......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走寻常路?我都让司棋给你留了门的,都没上闩!你怎得还要跳窗?” 她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窗户这般高,外头又滑,万一摔着了怎么办?岂不是要心疼死个人?” 林珂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子,心情大好。 他伸出手,一把将迎春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在她发髻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姐姐,让你久等了。” 林珂在迎春耳边低声笑道:“我知道留了门。可是......这不是急着见姐姐嘛?走门哪有跳窗快?” 迎春脸蛋儿红彤彤的,嗫嚅着说不出话,双手也无处安放,只得摸在他腰上。 这时林珂又抬起头,冲着一旁的司棋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心里却在暗想:走门?那是正人君子干的事儿! 咱们这可是偷香窃玉,若是不翻窗而入,不偷偷摸摸的,哪里还有那种刺激感?哪里还能显出这番情趣来? “不这样做的话......就不刺激了......” 林珂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随即拦腰将迎春抱起,大步往早已铺好了锦被的暖榻走去。 “司棋,守门去,喊你了再进来!” 司棋一听果然少不了自己的份儿,便知道珂大爷是雨露均沾的好人了,欢欢喜喜应了声,便关了窗,守在外间了。 ......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大观园内的积雪尚未化尽,映得窗纸发白。 缀锦楼的西侧耳房内,绣橘翻了个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踏实,总觉着半梦半醒间,好似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来,看了看漏刻,时辰尚早。 “奇怪......”绣橘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另一张榻上的司棋。 明明是该司棋睡在陪榻上的,可不知怎的她半夜就回来了。 平日里司棋也是个爆脾气,又是副小姐身子,起得最晚,睡得最沉。 可今儿个,只见司棋蒙着头缩在被窝里,身形一动不动的,跟死了一般。 “司棋姐姐?”绣橘轻声唤道,“你醒了么?我昨儿夜里仿佛听见这院子里有什么动静,像是有人进来了似的,好像还有男人的声音?莫不是进了贼了?” 被窝里的司棋身子猛地一颤,随即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个脑袋,瓮声瓮气地道:“胡沁什么!这园子里里外外几层门禁,又有婆子巡夜,哪儿来的贼人?” “定是你昨儿个贪嘴多喝了两杯冷酒,夜里魇住了,听岔了声儿罢。什么男人不男人的,也不怕臊得慌。传出去了都要坏了姑娘名声!” 绣橘被她这一顿抢白,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挠了挠头道:“许是我听岔了吧......只是,这都什么时辰了,姐姐怎么还赖着?平日里这时辰,你也该起了。” 司棋哪里起得来? 她昨夜守在门外,听着里头的动静,真真是浑身燥热。 后面迎春不中用了,早早昏过去,司棋更是单骑救主,折腾到后半夜才回来,都不敢在那屋里呆了,这会儿正是困乏欲死的时候。 她支支吾吾地道:“我......我夜里没睡好,头疼得紧。好妹妹,你且行行好,今儿再容我多睡会儿......” “你先起来,有什么洒扫梳洗的活计,替我做了就是。回头我得了空,那一双鞋面我替你做了。” 绣橘也是个好性子的,见她这般说,也没多想,便道:“罢了,你既不舒服,便歇着吧。我去伺候姑娘起身。” 说着,绣橘便穿衣下床,简单梳洗了一番,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刚一出耳房,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今年的冬天比去年要冷的多呀。 绣橘正要去打水,忽然眼角余光一瞥,竟瞧见门口一个男子身影正往远处走。 那人步履从容,身形挺拔,虽只看个背影,却也透着一股贵气。 “那是......” 绣橘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瞧,不由得纳罕道:“这......这不是珂大爷么?” 她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色,这还是卯正时分,连日头都没出来呢。 “这般早,珂大爷怎么会过来这儿?难不成是一大早特意赶过来的?” 她正疑惑间,那身影已是转过回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假山石后,身手矫健得紧。 绣橘心中虽有万般不解,却也不敢大声张扬,只得压下心头的疑虑,端了铜盆热水,走到迎春卧房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姑娘?姑娘可醒了?” 屋内静了片刻,才传来迎春略显慵懒的声音: “嗯......进来吧。” 绣橘随即推门进屋。 她绕过屏风,走进内室,只见迎春正坐在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桃木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头发。 绣橘抬眼一瞧,不由得呆住了。 平日里的二姑娘,虽也是肌肤微丰、端庄婉丽,可看起来总显得木讷,像是一株养在阴处的兰花。 可今儿个...... 只见迎春圆润的脸蛋儿上还留着一股未褪的潮红,犹如桃花一般娇艳欲滴。 眉梢眼角间,更是含着一汪春水,波光流转,顾盼生辉,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木讷? 分明就是个受了雨露滋润,正在枝头绽放的海棠! “呀!”绣橘忍不住惊讶道,“今儿姑娘看着......怎么更好看了呢?这气色,竟比擦了胭脂还要红润几分。” 迎春透过铜镜,看着身后丫鬟那惊艳的眼神,脸上一热,有些心虚地垂下眼帘,掩饰道:“胡说什么......许是......许是昨夜睡得早,休息好了的缘故。” 绣橘放下铜盆,绞了热毛巾递过去,笑道:“姑娘气色好是好事。我来伺候姑娘洗漱更衣。” 迎春点了点头,任由绣橘伺候着。 待到穿衣裳时,绣橘一边帮她系着扣子,一边像是随口闲话般道:“对了,姑娘。方才我在院子里打水,好似恍惚见着珂大爷了呢。” 迎春身子微微一僵,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只听绣橘继续道:“他走得快,我也没敢喊。只是纳闷,这大清早的,天寒地冻,他来咱们这儿做什么?莫不是我眼花了?” 迎春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她想起昨夜林珂临走时的嘱咐,便故作淡然地道:“哦,你应该没看错。确是珂兄弟。” 她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编了个借口:“珂兄弟昨儿个便说了,说是习武之人,讲究个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日不可懈怠。” “咱们这缀锦楼后头那片空地宽敞,又清净。他许是来了兴致,一大早便在园子里练了一回拳脚吧。” 这理由虽有些牵强,但考虑到林珂行事向来没有规矩,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绣橘是个单纯的,闻言也不疑有他,只感叹道:“哦,原来是这样。珂大爷可真真是好辛苦呀!” “这大冷的天儿,我们做下人的都只想着能多赖会儿床、多睡会儿才好哩。珂大爷如今都是侯爷了,那般尊贵,竟然还这么努力,这般刻苦。” 她一边替迎春整理裙摆,一边啧啧称赞。 迎春听着这话,想起昨夜那人在红罗帐内是如何刻苦努力地折腾自己,又是如何让自己求饶的,脸蛋儿便如火烧一般滚烫。 她咬着下唇,声若蚊蚋地小声应道: “嗯......确......确实很是努力呢......” ...... 用过午膳,天空虽还阴沉着,但风却小了些。 大观园里依旧热闹。 林黛玉和薛宝琴说了一夜的话,答应与她一道儿去给湘云、惜春等人捧场,又顺便喊了薛宝钗一起。 而探春却并未随她们同去。 秋爽斋内,只见探春穿着一件大红金枝线的对襟褂子,腰间束着秋香色的丝绦。 头上并未戴太多的珠翠,只挽了一个高髻,插着一支赤金累丝的凤钗,随着她的步态微微晃动。 探春站在镜前,仔细审视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这才带着侍书,径直往林珂的正院书房去了。 到了书房外,只见小红正守在廊下。 “三姑娘来了。”小红忙迎上来行礼。 “珂哥哥在么?”探春问道。 “在呢。爷正在里头看书。”小红笑道,替她打起了帘子。 探春迈步进去,只见书房内温暖如春,林珂正歪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神态闲适自在,丝毫看不出昨夜做了一宿采花贼的疲惫。 见探春进来,林珂放下书,坐直了身子,笑道:“三妹妹怎么这时候来了?没去跟她们看戏?” 探春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双俊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开口便是一句意味深长的调侃:“珂哥哥还这么自在呢?昨儿夜里做得好大的事,今儿个还能这般气定神闲,妹妹当真是佩服得紧。” 林珂心里猛地一惊。 这三丫头......怎么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莫非是昨夜翻墙的时候被谁瞧见了?还是迎春那边露了馅儿? 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眨了眨眼道:“什么好大的事?我昨儿个累了一天,早早便歇下了。怎听不懂三妹妹在说什么?可是园子里出了什么乱子?” 他便以为探春是在诈自己。 探春见他还在装傻,不由得掩嘴噗嗤一笑,一双眸子里闪烁着促狭的意味:“原来与珂哥哥无关么?那可就出大事了!” 她故意做出一副惊恐的模样,拍了拍胸口道:“今儿一早,管园子的婆子便急慌慌地来找我回话。说是昨儿夜里,三更半夜的,好似在园子东北角——也就是缀锦楼那一带,见着了一个高大的黑影,像是会飞檐走壁似的,嗖地一下就不见了!” 第742章 误良宵侍书受惊吓 探春紧紧盯着林珂的眼睛,慢悠悠地道:“那婆子吓坏了,只当是进了什么厉害的贼人。我原还想着,这园子里守备森严,哪里来的贼?除非是咱们武艺高强的安林侯,大半夜的睡不着,去园子里巡视了。” “如今既然不是珂哥哥......那莫非是真进了贼人?那可不得了!二姐姐住在那边,若是有个好歹......不行,我这就去叫人报官,把那缀锦楼里里外外搜上一遍!” 说着,她作势便要起身往外走。 “哎哎哎!好妹妹!” 林珂见状,哪里还装得下去?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一把拉住了探春的袖子,将她按回了椅子上。 “好妹妹,你这双眼睛当真是尖!哥哥服了你了!” 见探春眼里那促狭的笑意,林珂自然知道这小妮子早就发现了端倪,不过是在这儿逗自己罢了。 他索性也不装了。 在这聪明人面前,遮遮掩掩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林珂身子前倾,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坦然道:“实不相瞒,你珂哥哥我......背地里还真就是个采花大盗。” “昨儿个夜里,那贼人确实是我。不过我可没偷金银财宝,我是去采了朵迎春花。” 虽然心中早就确定了嫌犯,可亲耳听到林珂这般直白地承认,探春的脸还是忍不住红了红。 她轻啐了一口,嗔道:“不知羞!把那等......那等事说得这般理直气壮!也不怕带坏了人!” 林珂却不以为意,反而目光灼灼地看着探春:“采了一朵还不算完。我这心里头,可还惦记着另一朵呢。” “昨儿采了迎春花,今晚我却是想要去看看那朵带刺的玫瑰花了。不知那玫瑰花肯不肯为我开一扇窗呢?” 探春心头猛地一跳。 这玫瑰花,指的自是她贾探春了。 她脸颊滚烫,却强撑着不肯露怯,只扬起下巴,似笑非笑地道:“玫瑰可是带刺的!扎手得很!珂哥哥不怕刺得你手疼?到时候流了血,可别怪妹妹没提醒你!” 林珂哈哈一笑,伸手想要去握她的手,却被她灵巧地躲开了。 “怕是怕。”林珂收回手,调笑道,“不过......我想着,那玫瑰花虽然有刺,可心却是热的,更是软的。她定然是更舍不得刺伤我的吧?” 探春被他说中心事,心中一颤。 她撇撇嘴,也不否认,只把头扭向一边,语气复杂道:“二姐姐也是的......平日里看着那般老实木讷的一个人,竟然也允了你这么做。这般没名没分的,就让你翻了窗户......” 探春叹了口气,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林珂,警告道:“珂哥哥,你可得记着。二姐姐性子软,如今没了清白,便是把全部身家性命都压在你身上了。” “她不像我,也不像林姐姐她们能言善辩。你若是日后负了她,或是欺负她老实,我......我可是第一个饶不得你的!” 探春心道:二姐姐之所以会被珂哥哥这般轻易地哄到手,这里头多少也有自己当时推波助澜的缘故。 既然是自己把二姐姐往这火坑里推的,那便不能放着不管,得替她讨个公道承诺才行。 林珂见她这般护短,心中更是喜欢。 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三妹妹放心。二姐姐待我以诚心,我岂是那等负心薄幸之人?我定会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倘若说的是假话,三妹妹又怎会坐在这儿?” 随即,林珂又笑道:“至于欺负嘛......那也得看是什么情况了。有时候指不定她就心甘情愿被我欺负呢?便是三丫头你也一样。” “嗯?”探春蹙眉,稍稍停顿才反应过来,顿时脸就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伸手就去捂耳朵,“心甘情愿......啊......珂哥哥又说这些个下流的!好生讨厌!也不怕污了我的耳朵!” 她站起身来,跺了跺脚,做势要走,临走前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狠狠地瞪了林珂一眼,压低了声音,却是色厉内荏地嘱咐道:“珂哥哥记住了!今儿夜里......可不许来秋爽斋!” “我那儿不比二姐姐的缀锦楼偏僻。秋爽斋四面透风,又离大路近,周围全是人!很容易被瞧见的!” “若是被人当贼抓了......我可不开门救你!哼!” 说罢,她红着脸快步走了出去。 林珂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再回味着她放的狠话,嘴角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 这意思,分明就是在邀请他去啊。 “带刺的玫瑰啊......” 林珂靠在椅背上,暗自琢磨着。 “三妹妹不比二姐姐,仍有亲生父母在,实在不好这么早就折了去......” “不过,就只是去看看,应也没关系的吧?” ...... 这日到了晚间,秋爽斋内灯火渐次熄灭。 探春坐在妆台前,由着侍书卸去了头上的钗环,看着镜中尽管年幼却依旧英气勃发的脸庞,心里头不由得又想起了白天在书房里对林珂放的狠话。 “哼,珂哥哥虽然平日里没个正形,又是翻窗又是爬墙的,可到底也不是个不知轻重的。” 探春一边拿着象牙梳子通着头发,一边在心里暗自思量:“我这秋爽斋,不比二姐姐的缀锦楼偏僻幽静。” “这儿四面透风,又临着大路,若是夜里有了什么动静,只怕连外头的巡夜婆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既已把话说到了那份上,依着他的聪明劲儿,定然是晓得厉害的。” 她虽心底深处,也隐隐有过那么一丝丝不切实际的期盼,想着那个坏人会不会突然从天而降,给她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好笑。 “罢了,这是现实日子,又不是戏文话本。哪儿就能那般的惊险戏码?” “再说了,即便他真来了,我又能给他什么呢?” “像二姐姐那样......我如今可还做不来。” 于是,探春笃定林珂今晚是不会来的了。 她摇了摇头,将旖旎的心思压了下去,按部就班地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茜红色的软烟罗寝衣,便上了床,放下帐幔,准备美美地睡上一觉。 明儿要去陪云儿胡闹,听说该自己上场了,也不知写的是个什么话本子。 今儿个轮到丫鬟侍书值夜。 侍书这丫头,性子爽利,做事也极是麻利。 她见姑娘睡下了,便轻手轻脚地将屋内的几盏大灯都熄了,只在角落里留了一盏长明灯,足以看清脚下便是。 “姑娘好生歇息,我去关了外头的门便来。” 侍书低声禀了一句,便转身往外间走去。 这秋爽斋因着探春喜阔朗,三间屋子是不曾隔断的,只用博古架和纱幔做了区隔。 侍书穿过堂屋,先是将正门上了闩,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各处的插销。 最后,她走到了西侧一排临窗的大书案旁。 这里有几扇高大的轩窗,平日里探春最爱开着窗看那园子里的景色。 虽然冬日里封得严实,但侍书是个细心的,临睡前总要再确认一遍窗户是否关严实了,免得夜里透了风进来,冻着了自家姑娘。 此时,外头已是月上中天,银辉洒在窗纸上,透进几分清冷的光亮。 不过是见惯了的光景,侍书也没劳什子的诗情画意,她有些困,睡觉要紧。 侍书走到窗边,伸手去推那窗棂,正欲检查插销。 就在这时—— 毫无征兆地,只听得头顶上方传来吱呀一声细响。 还没等侍书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眼前便是一黑。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那天窗上一跃而下! “啊——” 侍书一声惊呼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便觉着泰山压顶一般,那黑影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砸在了她的身上! 这冲击力何其之大? 侍书不过是个娇滴滴的丫鬟,哪里经受得住这般冲撞? 她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身子瞬间失去了平衡,被那股巨大的力道带着,身不由己地就要往后倒去。 若是这般直挺挺地摔在地上,怕是要跌个厉害的,不晓得要痛成什么样子。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那黑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人的反应极快,身在半空,腰身猛地一拧,一只大手迅速探出,一把揽住了侍书的腰肢,另一只手则在落地的一瞬间,为了稳住身形,也为了防止她摔伤,下意识地便是一抄。 咚。 一声闷响。 两人并没有摔得四脚朝天,而是踉踉跄跄地撞在了一旁的博古架上,随后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侍书吓得魂飞魄散,心脏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贼! 一定是贼! 而且还是个武艺高强的采花贼! 她张大了嘴巴,刚要拼尽全力大喊“抓贼”,一只大手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唔——” 所有的呼救声都被堵回了肚子里,只化作了几声惊恐的呜咽。 因着这时候屋里的大灯已经灭了,只有角落里那一豆残灯摇曳,林珂又是背对着月光,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侍书瞪大了眼睛,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黑影,着实看不清面容。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惧。 她做梦也没想过珂大爷会放着正门不走,大半夜的像个梁上君子一样,从窗里跳进来。 所以,在她的认知里,这就是个胆大包天到闯入小姐闺房的恶贼! 更让侍书感到羞愤欲绝的是,两人此刻的姿势,实在是太过暧昧了。 她被那人死死地压在博古架上,动弹不得。 那人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身子,一只手扶在架子上,而另一只手则...... 方才为了救她不摔倒,那只手是下意识地往下一捞。 如今,那只大手正结结实实地托在她的身后,将她抱得稳稳当当。 甚至......甚至因为各种不好细说缘故,那只手还不自觉地抓了抓,好似实在确认有没有摔着,但确实让侍书羞愤欲绝。 侍书只觉得整张脸红得都要滴出血来,连耳根子都烧得滚烫。 “下流!无耻!淫贼!”侍书在心里疯狂咒骂。 她心道:自个儿虽然是个丫鬟,可也是探春姑娘身边的一等大丫鬟,身子是清清白白的! 这身子......那是早就在心里许下了,是要跟着姑娘以后一起嫁给珂大爷,做通房、做姨娘的! 那是珂大爷的人!怎能让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采花贼如此轻薄玷污? 若是失了清白,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姑娘?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珂大爷? 一股烈性从侍书的骨子里爆发出来。 她是探春调教出来的丫头,性子也随了主子,最是个刚烈不屈的。 既然喊不出来,既然动弹不得...... 侍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趁着那人捂着自己嘴的手稍微有些松动,她猛地张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对着那人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这一口可是没有半点留情,恨不得从这淫贼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嘶——嗳哟!”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声立刻响起。 林珂方才还在想:“这丫头腰真细,手感也很好,应该是侍书,平日里看她的背影是这样的。” 突然受袭,他哪里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变故? 剧烈的疼痛瞬间从手上传来,他下意识地一松手,捂着嘴的那只手便放开了。 “好厉害的丫头!属狗的吗?”林珂心中暗道。 尽管他痛呼出声,尽管那声音侍书听着觉得有些耳熟,然而此刻情况紧急,脑子已经由不得她多分辨了。 嘴巴一得自由,侍书即刻朝卧房里头喊了一声“姑娘”。 随后她一把推开了那个黑影,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 侍书没有丢下探春往门口跑,而是转身冲向了墙边,那里挂着一把宝剑。 林珂:“......” 第743章 因巧合侯爷成伤号 那剑是之前探春生辰的时候,林珂特意送给探春的生辰礼,说是让她挂在房中辟邪,也能彰显三妹妹的英气。 平日里,这把剑只是个摆设,也就是被湘云拿去玩玩,今儿还是到傍晚才还回来的。 但此刻正好,它成了侍书手中的保命符,成了她护主的利器。 侍书一把抽出了剑,寒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尽管这剑并未开刃,但足以吓退一般的宵小之徒。 侍书双手紧握剑柄,虽然身子还在止不住地哆嗦,但她却死死地挡在了通往内室的路口,剑尖直指那个黑影。 她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声音大喊道:“姑娘!姑娘快醒醒!有贼人!有淫贼呀!” “大胆狂徒!你......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刺死你!” “我......我不怕你!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碰我家姑娘一根手指头!” 那副忠心护主的模样,当真是一副烈女风范。 对面的林珂,此时正捂着被咬得出血的手,疼得龇牙咧嘴。 他一抬头,借着月光,看清了眼前这一幕。 只见平日里看着娇俏伶俐的小丫头,此刻衣衫微乱,却手持长剑,像只护崽的小母鸡一样,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林珂愣住了,他不由得对这个小妮子刮目相看起来。 好丫头! 遇事不乱,不仅能从他手底下挣脱开来,还要拿剑反杀自己了? 这般忠勇,这般烈性,不愧是探春调教出来的人! 这要是真让她一剑刺过来,哪怕没开刃,那也是够喝一壶的。 自个儿这采花不成,反被家里的丫头给当成贼给打了,传出去他安林侯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谁曾想他采花贼出道后,仅仅拿下了一个猎物,在第二个目标这里就要折戟了。 “别别别!快住手!” 林珂眼见着侍书真要冲过来拼命了,哪里还好再装下去? 他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同时压低声音急道:“侍书!是我!看清楚了!是我!” 侍书举着剑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她原本颤抖的身子瞬间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简直难以置信。 “珂......珂大爷?”她难以置信道,“怎么......怎么是你?!” 她看了看林珂,又看了看那扇开着的窗,再想起方才那只手...... 天爷啊!怎会是珂大爷? 那自己刚才...... 当啷一声,侍书手中的宝剑再也拿捏不住,掉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都傻了。 就在这时,内室的珠帘被人一把掀开。 “侍书!出什么事了?!” 只穿着一身茜红寝衣,披头散发,连鞋都来不及穿的探春,手里抓着个铜烛台作为武器,一脸焦急地冲了出来。 她一出来,便被眼前的场景给惊呆了。 只见昏暗的厅堂里,侍书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脚边扔着把宝剑。 而在她对面,她以为绝对不会来的林珂,正捂着一只手,一脸苦笑又尴尬地站在那里。 探春看看林珂,又看看侍书,再看看那把剑。 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这......这是唱的哪一出?云儿没说要在我屋里排戏啊?” ...... 片刻之后,秋爽斋,探春的闺房内。 原本灭了的灯已被挑亮,又添了两支红烛,将屋内照得亮堂堂的。 探春方才还安心睡着的拔步床边,林珂正大喇喇地坐在床沿上,一只手伸着,手背虎口处赫然两排牙印,渗着血珠,看着颇有些触目惊心。 探春只穿着一件家常的小袄,下面系着石青色的长裙,一头青丝随意挽了个纂儿,只插了一根白玉簪子。 事态紧急,容不得多做打扮了,方才的寝衣给林珂看了去,已经让小姑娘羞臊不已了。 探春低着头,手里拿着金创药和细纱布,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地替林珂清理着伤口。 “嘶......” 药粉撒上去的时候,林珂故意夸张地吸了口凉气。 “该!让你不知道疼!” 探春嘴上虽这般恨恨地说着,手下的动作却更轻了几分,平日里神采飞扬的俊眼里,此刻满是好笑又心疼的神色。 她抬起头,拿一双美目狠狠地剜了林珂一眼,嗔道:“你如今可好了?白日里我都那般千叮咛万嘱咐,让你莫要过来,莫要过来!你偏不听,非要逞能。” “现在好了,见血了吧?这要是再深几分,怕是连这块肉都要被那丫头给咬下来了!端的是叫人心疼!” 探春是说的夸张了的,侍书到底也就是个娇柔的姑娘,哪儿就有这么厉害的咬合力? 只不过是她心里着急,才这般说罢了。 林珂看着探春既恼火又关切的模样,心中自然是暖洋洋的。 他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轻轻勾了勾探春的下巴,笑道:“好妹妹,别气了。这点子小伤算什么?只要能见着你,便是再被咬几口也是值得的。” “况且......我这一路上身手敏捷,高来高去,至少不曾给人看着,没坏了妹妹的名声。” 探春简直气笑,如今这时候说漂亮话,以为自己能有多感动不成? ......确实是有些没错啦。 “你还好意思说?”探春没好气地打掉他的手,一边细致地给他缠着纱布,一边数落道,“你当这园子里的人都是瞎子聋子不成?” “我今儿早上才好不容易把昨夜那黑影的事儿给压了下去,费了多少口舌,才没让下人们觉得园子里真进了贼人,这才刚安稳了半日!” 她叹了口气:“你倒好,晚上就又来了!还是这般大张旗鼓的!要是再被人看着了,闹出什么乱子来,我可不帮你善后!到时候让大家都知道了,看你还要不要这侯爷的脸面!” 林珂见她这般为自己操心,心中更是感动。 他柔声道:“真是让妹妹费心了。不过妹妹放心,我这回可是加倍小心的,除了你们,定然没让旁人瞧见半个影子。” “哼,饶是如此,也闹出好大的动静!方才那哐当一声,连我的魂儿都快吓飞了!” 探春当时拿着桐烛台就出去了,是打定了主意要狠狠砸那淫贼的。 不过她多少也觉得林珂有来的可能,再加上敏探春不比常人,相当清醒,所以才没闷着头冲出去乱砸一通,倒也没让林珂吃更多的苦头。 探春系好纱布,打了个漂亮的结,又轻轻吹了吹,这才放开他的手。 就在这时,外间的帘子被人轻轻掀开,翠墨快步走了进来。 她先是探头看了看,见林珂的手已经包扎好了,这才松了口气,上前福了一礼,压低声音道:“珂大爷,姑娘,外头都已经解决了。” 不错,方才林珂和侍书闹得那么一出乌龙捉贼,不仅弄醒了睡梦中的探春,那动静之大,自然也惊着了睡在另一间耳房里的翠墨,甚至连院墙外头巡夜路过的婆子都隐约听到了声响。 翠墨是个机灵的,方才一听到动静不对,立刻披了衣裳冲出去。 待看明白了里头的场景后,她脑子一转,反应迅速,不仅拦住了要往里闯的小丫头们,还镇定地隔着院门对那巡夜的婆子喊话。 只说是因为天冷,屋里进了几只找食的耗子,碰翻了博古架上的花瓶,这才有了响动,并没有什么大事,把人都给打发走了。 “亏得我反应快。”翠墨拍了拍胸口,一脸的后怕,“若是再晚一步,那起子婆子就要进来捉贼了。到时候见着珂大爷这副尊容......那可真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她看了一眼林珂,忍不住调侃道:“珂大爷这身手,也不知道明儿个咱们这秋爽斋,便是寻个将军挂印过来,又能不能捉得住这等硕鼠了。” 林珂被个丫鬟调侃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好丫头,瞧这嘴利的,赏!回头重重有赏!” 而侍书此刻正红着脸,低着头,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误一般,可怜巴巴地站在墙角。 她两只手绞着衣角,简直是又羞又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侍书心想:自己怎么就这么莽撞?怎么就这么不稳妥? 不仅没认出珂大爷来,还差点儿害得他被当贼抓了! 更要命的是......自己竟然还下死口,把大爷给咬伤了! 那可是珂大爷啊! 听说当年珂大爷去西北战场,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首级,立了那样大的军功,回来的时候身上都安然无恙,连块皮都没擦破的。 如今......如今竟然在自己这张嘴下见了红! 这要是传出去,说是安林侯没伤在敌军刀下,反倒伤在了一个小丫鬟的牙口上,那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侍书越想越怕,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在某些时候英勇的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女子,可在这个时候却又符合起外形来了。 “大爷,姑娘......我......”侍书抽噎着,就要跪下请罪。 但探春可不觉得侍书有什么错,在她看来,侍书那是忠心护主,若非这个淫贼是林珂,这般反应那是再正确不过的了。 不对,就算是珂哥哥过来,侍书如此行为也没有任何错处。 身为丫鬟,面对强敌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尽了全力,超出了本分了。 分明就都是珂哥哥不好!大半夜的装神弄鬼! 因此,探春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侍书,没让她跪下去。 “好丫头,你这是做什么?”探春将侍书拉到床边,拿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柔声安抚道,“快别哭了。” “你何罪之有?今儿这事儿,原不是你的错。你那是为了护着我,若是换了旁人,早吓瘫了,哪里还能像你这般勇敢?” 她转头看向林珂,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表态。 林珂也是连连点头,看着侍书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哪里还有半点责怪?反倒是多了几分欣赏和喜爱。 “是啊侍书,你家姑娘说得对。”林珂温言道,“这事儿怪不得你,看起来......确实是我自个儿作死。” 他伸出那只包着纱布的手,晃了晃,笑道:“不过......这也算不得毫无意义。这一口挨得值!至少让我发现了一个极好极忠心的丫鬟不是?” “有你在三妹妹身边守着,往后我这心里头,可是要踏实一百倍了!” “姑娘,珂大爷......” 侍书听着两位主子不仅没责罚,反而这般轮番夸赞自己,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心里头果然极为受用,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她抬起头,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林珂,既感激,又有些羞涩,平日里爽利的小嘴儿嗫嚅着,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旁的翠墨听着,心里头竟是隐隐有些羡慕起来。 她心道:侍书这回虽说是闯了祸,可这祸闯得......倒像是闯进了大爷的心坎里去了。 若是自己哪一天也这么不小心地给珂大爷来上一口,会不会也能被这样夸赞?也能让珂大爷这般记挂在心上? 看来,这护主的差事,往后也得抢着干才行! 安抚好了侍书,探春看着林珂手上的纱布,那两道秀眉却又蹙了起来,颇有些伤脑筋。 “珂哥哥,话虽这么说,可这伤......” 探春指了指他的手,担忧道:“你做的这般荒唐事,若是明儿个给林姐姐、宝姐姐她们看着了这伤口,又要如何解释呢?” “这牙印......一看便是女子咬的......” 若是说是猫狗咬的,那也得有人信啊! 林珂闻言也是一愣。 是啊,这伤口的位置太刁钻了,正在虎口上。 “这......”林珂挠了挠头,也觉得确实有些难办。 总不能说是晴雯那丫头极尽欢愉的时候,太激动了咬到的吧? 要是那样说的话......怕是晴雯都要跟自个儿拼命。 第744章 怜忠勇俏婢偿风流 林珂想了想,无奈道:“罢了,大不了这就藏着掖着点,这几日都带个手套,或是笼在袖子里,不给她们看见就是了。实在不行,也只能老实交代。” “也只能如此了。”探春叹了口气。 此时,屋内的更漏沙沙作响,眼看着时辰已经不早了。 探春看了看窗外的沉沉夜色,又看了看赖在床上不肯走的林珂,伸了个懒腰,展露出曼妙玲珑的身段。 “行了。”探春下了逐客令,推了推林珂,“都这个时候了,闹也闹够了,伤也包好了。珂哥哥......唉,赶你回去也是不能的,你便留在这儿吧。” 林珂一听顿时惊喜万分,顺势抓住了她的手,往怀里一带,笑道:“在这儿住?三妹妹的意思是?” 探春被他看得脸红心跳,却还是白了他一眼,嗔道:“你莫要多想,也别跟我耍无赖!我是断断不能任由你胡来的!” 她正色道:“二姐姐与我原不一样的,我如今绝无可能依着你。” 林珂对此也有预料,只问她:“那三妹妹的意思是?” 探春看了看林珂,又转头看了一眼正不知所措的侍书,心一横,便拿定了主意。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侍书是她的陪嫁丫鬟,迟早也是林珂的人。 今儿个既然已经有了这般机缘,又咬了他一口,便也是她的造化。 与其让珂哥哥冒着风险再回去,倒不如...... 探春咬了咬唇,随即松开了林珂的手,转身走到侍书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侍书。”探春柔声道。 “姑......姑娘?”侍书抬起头,一脸茫然。 探春看了一眼林珂,笑道:“你既然咬了珂哥哥一口,害他受了伤,流了血。那你......便该负责到底,好好补偿补偿他才是。” “啊?”侍书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一张俏脸顿时红成了一片火烧云。 “补......补偿?” 她看了看林珂一脸惊喜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家姑娘鼓励中带着几分命令的神色,哪里还不明白这补偿是个什么意思? 更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姑娘,我......”侍书羞得手足无措,想要拒绝,可心里头......却又有一只小鹿在乱撞。 那是她日思夜想的珂大爷啊...... 园子里姑娘们见着的男人屈指可数,一直以来最厉害的就属珂大爷了,偏偏这位爷还风流成性,没有哪个丫鬟不曾做过美梦的。 探春不给侍书退缩的机会,直接将她推到了林珂面前:“去吧。今儿晚上......你便跟着珂哥哥去吧。替我......替我好好照顾他。” 她特意在“替我”二字上加重了语气,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林珂大喜过望,一把拉住侍书的手,将这个羞得快要晕过去的小丫头揽入怀中,冲着探春眨了眨眼:“还是三妹妹疼我!放心,我会乖乖让侍书照顾的!” 说罢,他也不再逗留,生怕探春反悔似的,直接半搂半抱着侍书,往外头去了。 屋内,只剩下了探春和翠墨。 探春看着林珂迫不及待的背影,轻轻啐了一声。 “哼,方才包扎的时候就看到了,都受伤了还能......真真是叫人无话可说!” 她轻轻叹了口气,实在是无语至极。 而一旁的翠墨,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心里头却是一紧,只觉得自己今儿个真是输麻了! 于是她问:“姑娘,那......那我呢?” 探春看了眼翠墨期待的神色,没好气道:“还能怎样,侍书走了,今儿你就睡在这陪榻上呗。还是说......你有其他的打算?” “哦......”翠墨这下不做声了。 她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向门那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懊悔:“早知如此......早知咬一口就能有这般造化......” “不知道现在追上去,给珂大爷来上一口......还来不来得及呀?” 待到探春重新收拾上了床,翠墨颓然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床边,替探春掖了掖被角,只是一张脸上写满了失落,眼圈儿都红了。 探春倚在床头,将这丫头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她虽有些乏了,可看着翠墨这副丢了魂儿一般的模样,心里也是好笑,又有些不忍。 毕竟是自小跟着自己的丫头,侍书有了着落,若是冷落了翠墨,只怕这丫头心里要存了疙瘩,往后这屋里也不安生。 “行了,别在那儿长吁短叹的了。” 探春伸出手,敲了敲翠墨脑袋,嗔道:“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做主子的怎么苛待了你呢。” “姑娘......”翠墨被说中心事,脸上一红,却还是忍不住嘟囔道,“不敢。只是......只是觉得侍书那蹄子运气太好了些,我也就是羡慕罢了。” “羡慕?”探春眉毛一扬,一个主意便在心里浮现了,“你若真羡慕,那便别在这儿干看着。” 她沉吟片刻,又道:“我想着......珂哥哥手上有伤,侍书又是头一回,哪里懂得伺候人?” 翠墨听着这话,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姑娘。 只见探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翠墨,你方才不是有些意见么?” “那便由你去伺候着吧。” 探春语出惊人,却又说得很是自然:“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帮着侍书照应照应,递水也好,帮着望望风也罢,总归都要好一些的。” “至于我这儿......”探春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下,“门窗都关严实了,也用不着人守着。你自去吧,明儿一早回来就是了。” “姑娘......是说真的?”翠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有这种好事儿? “还不快去?再磨蹭,天都要亮了。”探春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 “哎!谢姑娘恩典!我这就去!” 翠墨哪里还敢耽搁?她喜出望外,胡乱披了件斗篷,便如同一阵风似的,急匆匆地追了出去,倒看得探春瞠目结舌。 “亏的一个个正儿八经的呢,事到临头却这么急不可耐!” ...... 然而,天不遂人意,总不能让一个人事事顺利的,你以为是网文主角么? 翠墨赶到的时候,并没有敢直接闯进去。 她听着里头隐隐传来的动静,一时就慌了手脚。 她红着脸,轻手轻脚地绕到了外间,做了许久的思想准备才推门而入。 然而,这一夜,对于时运不济的翠墨来说,注定是一个让她终身难忘的煎熬夜晚。 翠墨原以为,姑娘让她来,是让她也跟着分一杯羹的。 可是,当她真的进了这屋子,看着里头被翻红浪、鸳鸯交颈,她才发现,自己......真的就只是个伺候的。 第745章 窥春色翠墨受熬煎 林珂的手上有伤,确实不便。 于是,翠墨便成了那个端茶递水,拿帕子擦汗,甚至...... 甚至在某些时候还得帮忙推一把的角色..... 再者,林珂似乎并没有要收了她的意思。 也许是因为顾及手伤,也许是因为侍书的滋味太过美妙,让他无暇他顾。 总之,整整一夜。 翠墨就像是一个被摆在盛宴旁边的饿死鬼。 她眼睁睁地看着侍书那个小蹄子,在爷的怀里从一开始的羞涩抗拒,到后来的婉转承欢,再到最后的连连求饶。 屋里头发生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翠墨的神经。 那种看得着,闻得着,甚至手都碰得着,却偏偏吃不着的感觉...... 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好大爷......我不行了......饶了我吧......”侍书在里头带着哭腔求饶。 “爷......喝口水......”翠墨在外头端着茶杯,手都在抖,心里却疯狂说着:我不怕!我行!爷你看看我啊! 然而,林珂只是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顺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夸了一句“乖”,便又转头欺负侍书去了。 翠墨僵立在床边,手里端着空茶杯,欲哭无泪。 这一刻,她这辈子头一回,发自内心地抱怨起自己的命运来: 为何就只是个丫鬟? ...... 且说次日清晨。 窗外大雪初霁,阳光透过窗纸洒了进来。 林珂早已走了,床上只留下了侍书一人。 她实在是累极了,也确实美极了,睡得沉沉的。 一头青丝铺散在枕上,露在外面的半截香肩上还留着几处红痕,嘴角挂着满足的甜笑,显然正做着什么美梦。 “嗯......” 日上三竿,侍书终于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眼,可把她吓了一跳! 只见床头边上正坐着一个人,披头散发,面色憔悴,两只眼睛底下挂着硕大的黑眼圈,正幽幽地盯着自己。 “啊!鬼啊!” 侍书吓得猛地往后一缩,抓紧了被子。 待定睛看清了那是翠墨后,她才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没好气地道:“原来是你呀......我你这是做什么?大清早的,也不出声,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看,想吓死人不成?” “吓死人?” 翠墨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当我是自个儿情愿在这儿吓唬你的么?我倒巴不得此刻躺在床上被吓唬的人是我呢!” 她指了指自个儿的黑眼圈,委屈得都要哭了:“你倒是睡得香甜!你是不知道我这一宿是怎么过的!我就在边上,听了一夜的墙根儿!还得给你们端茶倒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说着,翠墨一摆手,便坐在床边垂起泪来。 侍书看着她那副凄惨模样,再想起昨夜的情形,脸上一红,心里也是有些过意不去。 她裹着被子坐起身来,拉住翠墨的手,柔声宽慰道:“好妹妹,你也别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你也瞧见了,珂大爷虽然厉害,可到底亦是肉做的身子,哪儿经得起千磨百炼?昨儿个他手上有伤先不说,他不愿收了你,许是怕身子吃不消,也是情有可原的。” “再者说......”侍书指了指自己酸软无力的身子,苦笑道,“你瞧瞧我这样子,浑身像是散了架似的,便是连床都下不去了。” “倘若昨晚你也......你也变成了这般,那今儿个谁来照顾姑娘去?” 翠墨听了这话,虽知道她说得有道理,可心里那股子委屈和失落,却是怎么也消散不去的。 她闷声不说话,只在那儿揪着帕子。 心里却在暗道:哼,侍书这骚蹄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昨儿夜里当真厉害,一个人竟然抵御了珂大爷那么久!叫得那般大声,也不怕羞! 若是她早点儿不行了,早点儿晕过去,指不定......指不定爷没兴致了,就会想起边上还有个我,就能让我接班呢! 白白让自个儿在边上苦看了好久,连手指头都酸了! 侍书见她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知道她是真伤了心了。 大家都是做丫鬟的,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侍书也不想因为这点子事儿生了嫌隙。 于是,她凑近了些,拉着翠墨的手,情真意切地许诺道:“好翠墨,你别生气了。你我姊妹虽不是一母同胞,可这情分却是实打实的,比亲姐妹还亲。” “昨儿夜里,你如何待我,如何细心照料,我这心里头都记挂着呢,一点儿也没忘。” 侍书信誓旦旦道:“你放心!这恩情我记下了。待到下回......下回若是有机会,我自当更加卖力地服侍你呀!” “真的?”翠墨闻言,眼睛终于亮了亮,抬起头来看着她。 “自然是真的!”侍书道,“我若骗你,便叫我......叫我以后都见不着珂大爷!” 有了这句毒誓,翠墨这才算是心里舒坦了些,心里的怨怼也消散了大半。 第746章 演话本探春作魔头 “那便说定了!”翠墨反握住她的手,认真地道,“下回......下回怎么也该轮着我了!你可不能再霸着珂大爷不放了!” “一定一定!”侍书忙不迭地点头,像是甩烫手山芋似的,“都是你的!都是你的!我绝不掺和!到时候,我就只负责给你守门,帮你们推推背!” 两人这般议定了,算是达成了条约。 翠墨这才恢复了往日的爽利,看了看侍书那满身的痕迹,脸上也有些发烫,关心道:“行了,既如此,你便歇着吧。你初破了身子,身子不爽利,今儿就别起来了,好生养养。” 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裳:“姑娘今儿个要去找史大姑娘她们说话,我自去陪着就是。这屋里的活计,我也替你担了。” “真是好姊妹。”侍书感激地道。 翠墨摆摆手,也不多言,转身出了暖阁,径直寻探春去了。 随着房门轻轻关上,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侍书一人拥着被子,躺在那张还残留着林珂气息的榻上。 她看着承尘,渐渐地眼神就有些发怔。 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全是昨夜的一幕幕。 良久,侍书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都说......都说这一夜夫妻百日恩。”侍书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昨儿个那般......也不知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也留个念想?” “哪怕只是个没名分的,只要有了爷的骨肉,往后这日子,便算是有指望了......” 侍书也不曾想过自己有了身孕会有什么后果,只沉浸在美好幻想里,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竟是又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 却说探春带着翠墨,主仆二人穿花度柳,不一时便来到了大观楼前。 这大观楼乃是园中最高的建筑,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此刻楼内并未像往常那般肃静,隐隐传出阵阵笑语喧哗,夹杂着几声清脆的碰撞声。 探春提着裙摆拾阶而上,才刚迈进门槛,便见史湘云正趴在那张大案上,手里握着一支笔,在那儿涂涂抹抹,脸上还沾了一点墨渍,瞧着就像个刚从墨池子里爬出来的调皮猫儿。 见探春来了,湘云眼睛一亮,把笔一扔,抓起案上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宣纸,兴冲冲地奔了过来。 “诶呀!你可算来了!快快快,这是你的词儿,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改好的,专门为你量身定做的!” 探春被她这股子热情劲儿弄得哭笑不得,接过那几张纸,低头细看。 只见那纸上字迹潦草,龙飞凤舞,虽有些狂放,却也能看出灵气。 只是这内容...... 探春越看,两道修长的黛眉便蹙得越紧。 “‘......吾乃西方魔教教主......欲练神功,必先......’这都什么跟什么?” 探春指着其中一行字,纳罕道:“还有这个,‘杀人如麻,饮血茹毛’......云儿,你这给我安排的是个什么角色?怎地这般凶神恶煞的?” 湘云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大声道:“这叫‘武林魔头’!是这出戏里最厉害、最霸道的人物!” “我想着三姐姐平日里管家那般威风,连那些个刁奴都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这魔头的气质,除了你,旁人谁也演不出来!这可是这出戏的戏眼所在!” “胡说八道!”探春笑骂着伸手去拧她的嘴,“好你个云丫头,变着法儿地编排我是吧?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不成?” 她又略略扫量了几眼剧本,只见上面写着什么“论剑”、“围攻”、“宝典”之类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词儿,虽觉着有些荒诞不经,但细细品来,故事脉络倒也清晰,颇为新奇,不似寻常的话本子那般套路。 探春心中微动,放下剧本,似笑非笑地看着湘云:“我说云儿,你平日里虽爱看些杂书,可这等新颖的故事,真是你想出来的?我怎么瞧着,不像是你的手笔呢?” “那是自然!”湘云拍着胸脯,脸不红心不跳地吹嘘道,“这可是我熬了不知多少个大夜,呕心沥血才构思出来的惊世之作!为此我都清减了许多呢!” “羞!羞!羞!” 一旁的惜春忽然从湘云身后探出个小脑袋,伸出食指在她脸上刮了刮,毫不留情地拆台道:“三姐姐别听她胡说!云姐姐这分明就是剽窃!” “嗯?”探春看向惜春,“怎么说?” 惜春咯咯笑道:“这些个故事,什么‘射雕’呀,什么‘鹿鼎’的故事,分明都是以前哥哥讲过的!” “云姐姐不过是把哥哥讲的那些个故事,东拼西凑,给缝到一块儿去了!哥哥当时还说,这都是一位查姓大师写的呢!” 说到这儿,探春也恍惚想起来了,好似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儿。 当时大家只当是个故事听,毕竟打打杀杀行走江湖的剧情,对这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性喜静矜持的大小姐们来说可是没那么多吸引力的。 唯独湘云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当场就仗剑走天涯去,记得那段日子还爱寻了剑去比划来着? 没想到这丫头记性这般好,竟把那些个情节都记了下来,还编成了戏文。 “原来是这么回事。”探春恍然大悟,随即又好笑地看着那个涨红了脸的大才女,“我就说嘛,你哪里来的这般奇思妙想。原来是拾人牙慧,拿别人的故事来充门面。” 湘云被当众揭穿,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辩道:“那......那也是我整理出来的!他讲的时候那是零碎的,我这可是把它串成了一出大戏!这难道不算本事么?” 她叉着腰,理直气壮地道:“再说了,既然是我写的话本,这戏里的角色何许走向,自然是由我这个班主来决定呀!” “我说你是魔头,你便是魔头!三姐姐若是不演,这戏可就没法唱了!” 探春看着她那副耍赖的模样,也是无奈。 她其实并不反感陪湘云玩,只是觉得这魔头的角色实在有些毁形象。 她堂堂三姑娘,平日里最讲究个体面尊严,如今要她充当杀人如麻的恶棍,这...... 正犹豫间,忽听得外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哟,这儿好生热闹。我们在外头都听见云儿的大嗓门了,又在争什么呢?” 帘栊一挑,林黛玉和薛宝钗携手走了进来。 两人身后跟着紫鹃和莺儿,手里还提着几个攒盒,显然是来给大家送点心茶水的。 见她们来了,湘云像是见到了救星,忙扑过去道:“林姐姐,宝姐姐!你们来得正好!你们快来评评理,我好心好意给三姐姐安排了个最重要的角色,威风凛凛的教主,她却推三阻四的不肯演!这不是存心拆我的台么?” 黛玉走过来,看了一眼探春手里那张写着许多魔头的纸,忍不住噗嗤一笑,拿帕子掩了嘴道:“云儿这眼光倒是独到。咱们三丫头那股子杀伐决断的劲儿,演个统领江湖的女魔头,倒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尤其那双眼睛,真是我看了都觉得英气,一瞪眼,只怕连鬼神都要退避三舍。” 黛玉是最爱打趣人的,别看近来很少出手,功力却是丝毫未减。 宝钗也笑道:“虽不是这么个英气法儿,不过三妹妹着实堪称女中豪杰。我看她以前处置偷懒的婆子,确实有几分不怒自威的霸气。” 探春被她们这一唱一和地说得脸上一红,嗔道:“好啊,连你们也跟着起哄!合着我在你们眼里,就该是个恶人不成?” 黛玉走上前,挽住探春的胳膊,柔声劝道:“好妹妹,你也别恼。你且想想,云儿这丫头平日里也没个定性,难得这回为了这出戏,又是写本子,又是排练,费了多少心思?听说昨儿个夜里都在修改呢,连觉都没睡好。” 她看了一眼那边一脸期盼的湘云,压低声音道:“她也是想趁着大家都在,热闹热闹。这观众啊,也就咱们这几个人,关起门来玩闹,又传不到外头去。你便依了她,哄哄她得了。何必跟个云儿计较?” 这话说的,好似湘云是什么不懂话的孩子一般,探春表示认可。 宝钗也在一旁帮腔:“正是这个理儿。再者说了,这戏文里的魔头,虽说是反派,可往往也是个武功盖世、性格鲜明的人物。你若是演好了,指不定比那正面人物还要出彩呢。咱们也想瞧瞧三妹妹的风采。” 探春本来也不是真的不愿,只是稍微有些抹不开面子。 如今见两位姐姐都这般说,又见湘云那眼巴巴的可怜样,心也就软了。 “罢了罢了。” 探春叹了口气,把剧本往桌上一拍,做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豪气顿生:“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我便舍命陪君子!演就演!”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我演得太好,下手重了,把你们这些个正派大侠给打趴下了,可不许哭鼻子!” “快快快!给魔头......哦不,给教主更衣!上行头!”湘云早已迫不及待。 随着湘云一声令下,几个小丫头立刻捧着早已准备好的戏服围了上来。 这魔头的打扮,显然是湘云精心准备的,不过多半又是从林珂那儿顺来的旧物改造的。 一件玄黑色的宽大斗篷,上面用金线绣着狰狞的花纹,里面是一身暗红色的衣裳,腰间束着宽衣带。 脸上还要戴一个画着花纹的半截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神秘虽神秘,探春只觉得好丑。 “这......这都是哪里准备来的东西呀?” 湘云道:“从珂哥哥那儿拿的,听林姐姐说他有段时间就爱这些玩意儿。” 林珂不知道自己的黑历史惨遭好妹妹泄露,他还在前头学改奏折呢。 探春穿戴整齐,往那儿一站,斗篷一甩,下巴微微扬起,傲气与凌厉瞬间爆发出来,竟真有几分威压。 “好!”宝琴在一旁抚掌赞道,眼中满是惊艳,“三姐姐这扮相,简直比戏文里写的还要像!” “那是!”湘云得意地道,“也不看看是谁选的角儿!” ...... 小丫头再次敲起铜盆来,大观楼内,好戏开场。 这一场戏,接的是上一回的剧情。 上一回说到,迎春饰演的绝世美人,被那坏知府惜春抓住,正要献给太子爷,却被路过的云女侠和微服私访的小王爷宝琴联手救下。 几人逃出虎口,本以为可以从此逍遥江湖,过上神仙眷侣的日子。 湘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几人的关系,她拿林珂作参考,觉得若是林珂做这个王爷,肯定会想法子把美人和女侠都哄到自家床上,于是大笔一挥,就要让迎春和宝琴来一段感情戏。 增进感情的最好办法自然就是英雄救美,于是我们的二姐姐就又成了个多灾多难的角色。 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戏台上,布景已换成了几盆盆景和太湖石堆成的,权当作是荒郊野岭了。 迎春依旧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被宝琴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着。 “王爷......民女实在走不动了......”迎春娇喘微微,念着台词。 她这柔弱的性子,演这种拖油瓶的角色,简直是信手拈来,毫无表演痕迹。 只是迎春心里羞涩得紧,她觉得这些台词实在难为情极了。 “美人莫怕!”宝琴这一身男装,越发显得俊俏风流,她温柔地安慰着,还体贴地替迎春擦了擦汗,“再坚持一下,前面就是安全的地方了。待回了王府,小王定要娶你做王妃!” 宝琴却是乐在其中的,她年纪小一些,正是喜爱这等事件的时候。 她暗道:“不想我薛宝琴有朝一日也能左拥右抱,怪道三哥哥这般贪心呢,换了我,也舍不得放下二姐姐和云姐姐其中一位的!” 第747章 闲话语众婢论短长 湘云提着宝剑,警惕地走在最前面探路,忽然,她脚步一顿,耳朵动了动,大喝一声:“谁?出来!何方鼠辈,竟敢挡路!” “桀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从假山后传来。 紧接着,一道黑红相间的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正是魔教教主探春。 她这时候入了戏,忽然感到做魔头好似也没什么坏处,还挺畅快的。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闯!本座在此恭候多时了!交出秘籍,留你们全尸!” “啊!是魔头!”迎春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惊呼,吓得躲到了宝琴身后,瑟瑟发抖。 二姑娘似乎也乐在其中,借着陪妹妹们胡闹的由头,她也能娱乐一番。 湘云剑眉一竖,长剑出鞘,指着探春喝道:“原来是你这女魔头!你为祸江湖,残害忠良,今日我云女侠便要替天行道!拿命来!” “替天行道?”探春轻蔑一笑,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就凭你?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简直是不自量力!本座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她目光一转,落在了迎春身上,脑海里回想起昨儿林珂色迷迷的眼神,便也学着用在了自己身上:“这美人儿倒是生得不错。细皮嫩肉的。把她留下,本座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 “呸!休想!” 宝琴挺身而出,护在迎春身前,折扇一展,风度翩翩:“光天化日之下,岂容你这妖孽猖狂!要想动她,先问问小王手中的扇子!” 说罢,宝琴与湘云对视一眼,两人极有默契地一左一右,朝着探春攻了过去。 这一场打斗,比起上一回打惜春来,那可是要激烈得多。 主要是探春和湘云俱是身材高挑,长腿细腰的美人,看起来就比惜春这样的小孩子过家家要有味道些。 探春虽然不会武功,但她平日里管家,气场强大,动作干脆利落。 再加上此刻完全代入了角色,将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头演得活灵活现。 几人闹在一起,反而是宝琴早早被隔离开来,只能在外头看着。 宝琴很快就发现了奇怪之处,比起演戏,这两个姐姐怎么看着...... 倒像是真的对对方有不少的怨气,要趁此机会公报私仇的? 联想到往日种种,宝琴识趣地往后退了退,以防阻碍了这两个,当然更多的是怕自个儿被误伤。 台旁,黛玉和宝钗交头接耳。 黛玉笑道:“我早觉得这两个迟早有一战的,却不想竟发生在这般场景。” “呵呵,既然心里有怨怼,哪怕是借着玩笑的机会,能发泄出来也是极好的。”宝钗又道,“这样出过了气,以后便要少许多摩擦了。”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那边却是已经分出了胜负,却是探春胜了一筹。 探春得意极了,这小妮子,看本座......看我还教训不教训得了你。 她冷笑一声,便顺势到了迎春面前。 迎春吓得花容失色,转身欲逃,却被探春一把抓住了手腕,往怀里一带。 “美人儿,跟本座走吧!做本座的压寨夫人去!”探春娇笑着,又小声在迎春耳边说,“二姐姐和珂哥哥的事......我可都知道了哟。” “救命啊......”这下迎春是真的害怕了,凄凄惨惨地喊着,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然而再无人能救得了她,这出戏虽然在此结束,但迎春少不了要和探春谈谈夜里的事情的。 虽说这戏台上娇叱连连,台下的姑娘们看得笑作一团,连稳重的宝钗也忍不住拿帕子掩了嘴,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然而,也不是所有人都爱看这热闹的。 尤其是这种姑娘们自编自演,几乎没有正经唱段儿,全靠胡闹的新戏,对于一些人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一些心思不在上头的丫鬟们看了半日,新鲜劲儿一过,便实在觉得有些乏味了。 大观楼后头的一处避风游廊下,几个丫鬟正躲在这儿躲清闲。 入画手里捧着个手炉,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同翠墨说着话。 “翠墨姐姐,你今儿是怎么了?”入画偏过头,眼睛在翠墨脸上转了转,有些纳罕地道,“我瞧你这神色不太好,眼底下也是乌青乌青的,倒像是没睡好似的。” 翠墨正靠在柱子上发呆,脑子里全是昨夜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冷不丁被入画这么一问,顿时吓了一跳,脸上更是闪过几分不自然。 “啊?没......没什么。” 翠墨强自镇定,抬手理了理鬓角,掩饰道:“昨儿夜里风大,我又是个却不过的,贪懒没关好那后窗。结果半夜里忽然起了北风,把窗户吹开了,冷风灌了一宿,把我给冻醒了......这才没睡踏实。” 她这谎撒得心虚,眼神直往地上飘。 心里却在暗骂:哪里是冻醒的?分明是燥醒的!要是让我伺候姑娘和珂大爷就罢了,伺候侍书?总感觉亏得厉害...... 入画年纪小,心思单纯,哪里晓得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闻言只当她是真的受了凉,忙关切地道:“哎呀,这可大意不得。昨儿夜里确实冷得紧,若是着凉了可不好。” “回头你还是去寻几贴姜汤喝喝,发发汗才好。若是病倒了,三姑娘身边可就少了个得力的人了。” 惜春和探春关系最好,两人的丫鬟自然也亲近。 翠墨不太愿意聊这个话题,生怕言多必失,被人瞧出端倪来,便含糊应了几声,正想寻个由头岔开话去。 这时候,回廊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龄官打头,身后跟着蕊官、藕官几个小戏子,正袅袅婷婷地往这边走来。 她们虽脱了戏服换上了府里丫鬟们的衣裳,但那身段步态,到底是练家子,走起路来风摆杨柳,别有一番韵味。 翠墨见状如蒙大赦,忙笑着迎了上去,扬声道:“呀!竟是来了几个正儿八经的行家!这台上的草台班子,在你们这群大家跟前,可不就是关公门前耍大刀?真是给你们看够笑话了。” 藕官是个心直口快的,闻言摆手笑道:“翠墨姐姐这话说得,咱们哪敢笑话?咱们虽是唱戏的,可也就是照本宣科。” “今儿个云姑娘这出戏,虽说唱腔身段都不讲究,可胜在故事新奇,又热闹。大家既然聚在一处,本来就是为了取乐解闷的,我看着效果极好呀!连我都看入迷了呢!” “可不是么。”一旁的蕊官也凑趣道,“听大英......噗嗤,葵官说,为了这剧本,云姑娘没少拿这事儿缠磨她,问这身段怎么摆,那剑怎么舞,戏本怎样写才有趣。可见是真真用了心的,我们哪儿好意思笑话?” 她掩嘴一笑,压低声音道:“不过嘛......云姑娘也实在是找错对象了。咱们这些戏子,会的是唱念做打,背的是现成的词儿,可不是那写话本子的才子。要论编故事,咱们可是一窍不通。” 藕官微微歪着头,若有所思道:“我觉得,若是要写话本子,这园子里,还得是我家姑娘。若是林姑娘来写,那词藻定是极美的,故事也曲折动人,定然会是很有趣的戏本。”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龄官,听到这话,便笑道:“藕官说得极是。林姑娘的才情,那是有目共睹的。若是她肯动笔,哪怕是随手写个两折,那也定是锦心绣口,咱们若是能唱上一唱,那才是三生有幸呢。” 入画见龄官说话了,便凑过去,拉着她的袖子,有些埋怨地道:“哎,龄官儿,说起来,这几天都没怎么看见你呢?” “往日里咱们还能在一处玩玩,怎么这几日你见天儿待在自个儿屋里不出来?我还想和你玩玩哩,去寻你也不见人。” 龄官性格好,不会嫌弃入画年纪小,因此入画格外喜欢和她玩。 这几人没能见着龄官,入画颇有些诧异。 她以前爱和香菱玩,结果香菱离开了。 如今又和龄官处的好,然后龄官也找不到,让入画有些怀疑起自己来。 龄官轻声道:“也没什么。只是侯爷和平儿姑娘看重,希望我去教巧姐儿读书认字。巧姐儿正是贪玩的时候,教起来费劲,我便一直在忙活这个,备课、陪读,却是没有多余的空闲出来走动了。” 这虽然是事实,但龄官心里清楚,这并不是全部的原因。 即便无事可做,她恐怕也不会像其他丫鬟那样,整日里在园子里乱窜。 她本就是个生性喜静的姑娘,再加上她那张脸与林姑娘颇有几分相似。 虽然林珂从未把她当成林黛玉的替身,待她也是极好的。 可在这府里人多嘴杂,她若是在外头晃荡多了,难免会被有些嚼舌根的人拿来比较,也怕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来。 为了避嫌,也为了自保,她还是少露面的好。 躲在屋里教书,既是个体面的差事,又能避开是非漩涡,何乐而不为呢? 正说着话,那边晴雯和五儿也嘻嘻哈哈地过来了。 两人听得这边儿热闹,当然要过来看看。 晴雯今儿个心情极好,一身大红的妆花锦袄子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像团火似的。 她手里还抓着一把林珂之前带回来的五香瓜子,一边嗑着,一边拉着五儿往这边凑。 “哟!我就说怎么找不着人,原来都躲在这儿开小会呢!” 晴雯未语先笑,声音脆生生的,实在是极有辨识度。 她走过来,将兜里的瓜子往中间石桌上一摊,大方道:“来来来,都尝尝。这是我们爷从外头带回来的,味儿极好,比咱们府里炒的还要香些!” 五儿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个茶壶,笑道:“你们别听她瞎吹,不过是多放了些香料罢了。倒是这茶不错,你们快尝尝。” 众丫鬟见她二人来了,气氛顿时更加热闹了起来。 翠墨也不再纠结昨夜的郁闷,抓了一把瓜子,笑道:“还得是晴雯体面。珂大爷带回来的东西,咱们连见都没见着,你就已经先嗑上了。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晴雯一听这话,下巴微微一扬,有些得意,却又故作不在意地道:“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不过是爷随手赏的,我一个人哪吃得完?这不就拿来给你们分分么。” 她虽这般说,可眼角眉梢的那股子优越感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在这安林侯府的丫鬟堆里,除了平儿身份特殊,又是房里人又是管家的,也就数她晴雯在林珂跟前最得脸了。 这份殊荣,让她在众姐妹面前,腰杆子总是挺得直直的。 大家都晓得晴雯好面子,就等着自己几个夸她命好呢,于是都不说了,反倒让晴雯有些不爽。 然而入画不懂事,一边剥着瓜子,一边羡慕地道:“晴雯姐姐真是有福气。不像我,跟着四姑娘,虽说也是自在,可到底无趣了些,连个零嘴儿都少见。” 因着都是亲近的人,也不怕被人拿这话借题发挥,因此入画说的时候很是随意。 “那是你们姑娘雅致!”晴雯撇撇嘴道,“我们爷最是个俗人!整日里除了吃就是玩,要么就是往这园子里钻。你是不知道,前儿个为了这堆小玩意儿,把车厢都塞满了,跟个货郎似的!” 虽然嘴上嫌弃林珂俗,可谁都能听出她话里的炫耀。 说实话这样的人不会很受欢迎的,一直在吹嘘,还不肯亲自来说,非要别人夸耀,自个儿只在一味的自嘲。 偏偏还不许别人说,只有自己能说不好,真真叫人气得牙痒痒。 只可惜对方是珂大爷的丫头,府里就没几个男主子,其他丫鬟确实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翠墨努努嘴,笑道:“行了,你可别在这儿卖弄了,谁不知道你家爷好呀。” 她和晴雯关系很好,之前还一起玩的,因此这时候也只有她能打趣晴雯。 而翠墨也有自己的优越感的:不管你家爷多么好,昨儿不也是在我们那儿睡的? 第748章 赴庆国林侯逢奇葩 京城,庆国府。 姑娘们如此热闹,以林珂的性子哪里会不去看看? 他既然未去,便只有可能是被别的事儿给绊住了。 马车里,林珂手里把玩着张鎏金的请帖,神色却很是古怪。 他和这位庆国公府的少夫人甄思语,确是有那么一点儿暧昧关系。 但人家到底是国公府明媒正娶的少夫人,虽说这桩婚事如今看来内里隐情不少,可名分在那儿摆着。 林珂虽风流,却也不打算太过招摇,本是不想太频繁地往这庆国公府跑的,免得落人口实。 但这回,却是没法子推脱。 这请帖,乃是庆国公赵池亲自着人送来的,且一送便是三回,言辞恳切,姿态极低。 帖子里写得明白: 一则,是为着去年府上老太太遇刺一事,多亏了林珂手下的锦衣卫及时出手相助,才算没能让事态恶化。 二则,便是为了少夫人甄思语生病时,林珂曾施以援手,特邀过府,以表谢意。 林珂看着这帖子,心里也是觉得有趣。 这赵家老夫人的事儿且不论,那是职责所在。 可这甄思语......她是赵池的儿媳妇,是那小世子赵枚的妻子。 这公公大张旗鼓地邀请一个外男来感谢他照顾自己的儿媳妇,难道他就一点儿不觉得这儿媳妇有红杏出墙的风险? 林珂还记得上回来的时候,他一个男人在人家后院儿溜达,下人们都毫无异议的。 而且还在甄思语闺房里待了那么久,怎么着都该有风言风语了吧。 ......这不会是鸿门宴吧? “罢了,伸手不打笑脸人。” 林珂收起请帖,也不想那么多了。 他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既然他们敢请,我又有什么不敢去的?正好,也许久没见着思和那丫头了。” 自打甄老太妃去世,大姑娘甄思宜被林珂金屋藏娇在城外,这二姑娘甄思语和三姑娘甄思和在宫里守灵,过年的时候也就回去了。 甄思语自然是回了庆国公府,可甄思和却是个有主意的。 她没回大观园去住,反倒跟林珂说,觉得自家二姐姐神色郁郁,似有心结未解,想要跟着回庆国公府去陪陪姐姐。 林珂自无不可。 真要论起来,那是人家的亲姐姐,人家姐妹团聚是天经地义,自己现在反倒是个外人。 今儿过来,除了应酬庆国公,他心里头也是存了要去见见甄思和的意图,也许能接她回去。 马车稳稳停在门外。 林珂刚一下车,便见一位身着锦衣华服、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呀呀,安林侯!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这人正是庆国公府的小世子,赵枚。 林珂打眼一瞧,只见这赵枚生得是唇红齿白,风流倜傥,单看外表,倒真是一副好皮囊。 林珂记得清楚,当年甄家之所以肯把二女儿嫁过来,便是因为外头传言,说这赵枚在一众勋贵子弟的纨绔里显得格格不入,不爱斗鸡走狗,颇有些才学,是个难得的优秀子弟。 可实际上呢? 根据甄思语那日所说,这赵枚,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同样是个声色犬马之徒! 只是他这“声色”,与旁人不同。 他相较于那些明目张胆抢男霸女的恶少,确实要稍好一些——他不强迫良家妇女,他只爱去楚馆秦楼之地。 而且,这甄家倒也有趣,或者说是倒霉。 大女儿嫁给了心机深沉的凉王做王妃,结果凉王是个好男风的。 二女儿则嫁到了与大皇子蜀王一系走得很近的庆国公府,本以为是门当户对,结果这赵枚又有些奇怪癖好。 真真是两头下注,两头落空。 最讽刺的是,当初甄家惨遭抄家的时候,不管是凉王还是蜀王,都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反倒个个避之不及,将甄家视作烫手山芋。 最后,却是林珂出手相助,保全了甄家的体面。 实在叫人唏嘘。 不过,林珂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自个儿还不是一样是个风流种?既然已经搞定了人家甄家两个女儿,且目前正在攻略第三个,总要对人家娘家有所表示的。 “赵世子客气了。”林珂亦是得体的笑容,拱手还礼:“赵国公盛情相邀,我又岂敢不来?” “请!快请!” 赵枚热情地引着林珂往正厅走去。 一路上,赵枚笑眯眯地看着林珂,那态度,热情得简直有些过分,甚至带着几分谄媚。 这让林珂心里不由得升起几分防备。 他可是吃过亏的。 曾经有个凉王,对他也是这般殷勤,又是送礼又是拉拢,结果呢? 结果发现那厮竟然是是个断袖,是馋他的身子! 这回面对这个赵枚,林珂可要谨慎些,别又掉进了什么恶心的坑里。 不过,据胡行回报,这赵枚别的不说,至少性取向应该还是正常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大方向上是正常的。 只是......这人有些奇怪的癖好。 据胡行那日一脸便秘地汇报说:这位赵公子,平日里最喜欢去青楼里点最红的姑娘。 点了之后,他也不真个儿销魂,而是在把姑娘弄得不上不下之后,便让自个儿身边的贴身侍卫进房里去代劳。 而他自己呢? 他却躲在外头听墙根!或者干脆躲在屏风后头看! 听着里头的动静,他反倒能得到极大的满足。 是以,这京城里都知道,赵枚的亲随侍卫对他那是极为忠诚,哪怕为他去死都愿意。 这能不忠诚吗?主子花钱请客,让他们睡花魁,这等好事儿上哪儿找去? 倒也是一桩令人啼笑皆非的主仆佳话。 想到这些情报,林珂看着赵枚的脸,心里头便是一阵恶寒。 这人......怕不是个天生的绿帽癖吧? 到了正厅,庆国公赵池早已等候多时。 这位国公爷倒是生得一副威严相貌,见林珂来了,也没摆什么长辈的架子,亲自起身相迎。 三人分宾主落座,丫鬟上了茶。 先是一番公式一般的寒暄,说了些朝廷里的闲话,又夸了夸林珂如今的圣眷正隆。 酒过三巡,赵枚才端起酒杯,正色道:“林侯,实不相瞒。我前些日子出京办事,不在京城。家中老太太遇刺,思语病卧床榻,我这做丈夫的,都未能及时照应。” 他叹了口气,一脸的感激:“还好有安林侯仗义出手,不仅尽心帮助,还帮内人疏解心结。这份恩情,我赵家上下铭记在心!赵某在此,先干为敬,谢过了!” 说罢,他一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珂也客气道:“赵世子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况且我与甄家也有些渊源,这都是分内之事。” 他便也陪了一杯茶,酒是一定不多喝的。 赵枚见状,忙殷勤地给他布菜,又说了好些自己平日里忙于应酬、亏待了甄思语之类的话。 “唉,都是我这个做丈夫的不好。”赵枚一脸的懊悔,“平日里只顾着在外头胡混,忽略了家里的贤妻。害得她郁郁寡欢,身子也垮了。若非安林侯开导,我只怕还要酿成大错。” 他嘴上说得好听,什么“亏待”、什么“懊悔”,但林珂冷眼旁观,并未从他语气里听出半点要痛改前非、真心补偿甄思语的意思。 林珂心中暗笑,据甄思语那日亲口所说,她嫁过来这么久,两人根本就没有圆过房。 她到现在,还是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呢。 这对儿夫妻,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珂看着赵枚的嘴脸,心里头便有些腻歪,也不愿与他深交,言语间便带了几分淡淡的疏离与防备。 他倒是对赵枚今日邀请自己前来有一些猜测,不过觉得太离谱了,便也没放在心上。 赵枚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很快便意识到了林珂对自己有所防备。 他眼珠一转,挥退了左右伺候的下人,只留了几个心腹在门口守着。 然后,他端着酒杯,往林珂这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一脸诚挚地道:“安林侯......可是因为我平日里与蜀王殿下走得近些,因此对我有所顾忌?” 林珂动作一顿,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赵枚,倒也直接。 赵枚苦笑一声,道:“我知道,安林侯如今是父皇面前的红人,炙手可热,圣眷正隆。朝中局势微妙,夺嫡之争愈演愈烈,安林侯身为纯臣,不愿参与这些党争,也是寻常,更是明哲保身之道。” 他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其实,我与蜀王......嗨,不过是些酒肉朋友罢了。他看重我家国公府的牌子,我看重他皇长子的面子,大家在一处玩乐,并不曾真的掺和什么朝政大事。” “安林侯也不必担心。今儿个,我只是以赵枚的身份,以一个朋友的身份邀请你的。咱们只谈风月,只叙私情,并不掺任何朝政,更不会有人逼着安林侯站队。” 林珂听了这话,面色稍微缓和了些。 不管这赵枚说的是真是假,但能把话挑明了说,而且姿态放得这么低,就已经很有诚意了。 在这个圈子里混,多个朋友多条路,既然人家都递了梯子,自己也不好一直端着。 “赵兄言重了。”林珂淡淡一笑,“我不过是个闲散侯爷,哪里懂得什么朝政?赵兄既是这般说,那我便放心了。” 赵枚见林珂终于改口喊自己“赵兄”,不再是一口一个疏远的“世子”,顿时觉得关系大好,脸上更是笑开了花。 他趁热打铁,顺势改口叫道:“林兄!既然林兄不把我当外人,那我......实不相瞒,这次邀林兄前来,除了道谢,亦有一件难以启齿的私事,想要拜托林兄。” “哦?”林珂眉梢一挑,放下了酒杯。 他就知道,宴无好宴。 这赵家父子摆这么大阵仗,肯定是有求于人。 只是不知道,是为了蜀王拉拢自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林珂不动声色,只道:“赵兄但说无妨。只要不违背道义,力所能及之处,我定不推辞。” 他打算先听听是什么事,再做决定。 赵枚得到了承诺,却并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是看了一眼坐在上首正闭目养神的父亲赵池,见父亲微微点了点头,仿佛是默许了什么。 然后,赵枚转过头来,看着林珂,眼神里忽然涌起一种混合着兴奋与期待的光,看得林珂心里直发毛。 他舔了舔嘴唇,凑到了林珂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林兄......你不知道,内人自打病愈之后,虽说身子好了些,可这性子......却是愈发冷淡了,整日里郁郁寡欢,连我这个做丈夫的都不理睬。” “可是......”赵枚忽然话锋一转,“可是我听下人们说......内人似乎......似乎与林兄颇为亲密?每每提起林兄,她的神色便会鲜活许多。” 林珂心里猛地一跳,暗道不好。 这厮......莫非是发现了什么?这是要摊牌?要问罪? 可他唯独在甄思语这儿啥都没干过,问心无愧,压根就不怕。 林珂正想着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却听赵枚接着说起来,语气竟然更像是恳求:“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 “希望林兄......日后若是有空,能多来府上走动走动。最好......最好能多去后院,看看我那个可怜的内人。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若是......若是能让她开心些,甚至......甚至能让她......”赵枚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似乎在压抑着兴奋,“......哪怕是林兄与她有些什么逾矩之举......只要能让她高兴,只要能让我这府里多些生气......我......我也绝无二话!甚至......甚至还要感激林兄的大恩大德!” 林珂:“???” 第749章 露私情二姐乱芳心 庆国公府,内宅深处。 作为一个国公府的后院,自然是华丽隐秘的,寻常男人少有得见的机会,更遑论再深处的地儿了。 穿过重重回廊,绕过几座假山,才得见一处清幽雅致的居所,这里正是庆国府少夫人甄思语的闺房。 屋内陈设简朴却不简陋,案几上摆着几方古砚和几卷未读完的书,墙上挂着一幅淡雅的寒梅图,透着一股书卷气,正如这屋子的主人一般。 然而此刻,这原本应该静谧安详的闺房内,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 “......” “......” 林珂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却并不喝,只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对面的人看。 而在他对面,甄思语正襟危坐,身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褙子,下着葱绿色的马面裙,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碧玉簪,整个人清丽得如同一株出水芙蓉。 只是此刻,面对林珂的眼光,这朵芙蓉似乎格外不安。 甄思语一双美眸此刻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垂下眼帘,盯着自个儿的脚尖。 然而藏在绣鞋里的玉润脚趾亦是紧紧扣着,足可见主人心里的不平静。 终于,甄思语忍不住了,她心道明明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为何会被一个外人弄得局促不安? 于是她抬眼迎向林珂的目光,眉头微蹙,樱唇轻启,就要说什么,却又没能说出来。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先开口,屋子里显得格外寂静。 丫鬟拂瑶正战战兢兢地端着茶盘站在一旁。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胆子更是比老鼠还小。 她偷眼瞧了瞧林珂,心里头却是怕得厉害。 大约是被林珂初次见面时的霸道给吓到了,直到现在,她见着林珂仍是心有余悸,认定了这男人是个玩弄女人的老手,跟他沾上关系肯定不会有好事的。 可是没办法...... “侯......侯爷,请用茶。” 拂瑶颤着声音,好不容易将茶盏放在林珂手边,随后便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立刻退到了屋角的阴影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最好能变成空气才好。 林珂:“......” 自己是什么魔鬼不成,如何吓得这丫头成了这样? 并未理会那小丫头,林珂被屋里诡异的沉默弄得有些坐立不安,虽然他脸皮厚,但这般干坐着也不是个事儿。 他轻咳了一声,率先打破了僵局,没话找话地问道:“那个......甄......思和她不在?” 林珂本来是习惯性地想喊“甄妹妹”的,但话到嘴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也是姓甄的,若是喊甄妹妹,倒有些不妥当了。 于是,他便临时改了口,直呼了甄思和的闺名。 然而,这在林珂看来是为了区分的称呼,落在甄思语的耳朵里,却变了味儿。 “思和?” 甄思语眉头蹙得更紧了,心里也忽然闪过一丝莫名的酸意。 直呼其名?这般亲昵? 他今儿个巴巴地跑来这庆国公府,难道就是为了三妹妹? 甄思语心中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了上来,倒是将原本的不安冲淡了不少。 她索性也不装什么端庄贤淑了,柳眉直竖,一双剪水双瞳含嗔带怨地瞪了林珂一眼,冷声道:“侯爷这话问得好没道理。我家里人俱在,公公、夫君都在前头,你却这般堂而皇之地进了我的屋子,这本来就是极不合规矩的事情。” 她咬了咬下唇,语气愈发尖锐:“如今你一开口,问的却是我未出阁的妹妹。你既然是为了她而来,为何不去前厅让人转告?却要跑来我这后院?你这般做,究竟是将我置于何地?又是安的什么心?难道非要坏了我的名声,你才甘心么?” 林珂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眨了眨眼,有些发懵。 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劲啊? 前半段听着还以为是做姐姐的替妹妹把关,可怎么越往后味儿越不对,却像是个吃醋的小媳妇,在埋怨自个儿的丈夫心里惦记着别的女人啊! 林珂心中暗笑,面上却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解释道:“姐姐这可是冤枉我了。我这不就是随口一问么?我想着你们姊妹俩情深义重,思和既是跟着姐姐回来的,理应与你在一处才是。如今我进了屋,却只见到你一人,不见她,这才问了问。” 拂瑶:“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哼。”甄思语轻哼一声,别过头去,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淡淡道:“他回来了。思和为了避嫌,自然不能一直赖在我这儿。她这会儿就在西厢房自个儿歇着呢。” 这个他自然就是赵枚,只不过甄思语也知道,赵枚来自己这儿的次数怕是比妹妹还少,明明这里还是婚房呢...... 甄思语瞥了林珂一眼,语气生硬地道:“你既然想她,我这便让拂瑶去喊她过来便是。省得林侯在这儿坐立难安,好像我这座儿上有钉子似的。” 说着,她便作势要吩咐拂瑶。 林珂自然知道这时候绝不能由着她这么做,一个吃醋中的笨女人,只要说几句好话就能哄得心花怒放。 再者,若是把甄思和叫来了,那这二人世界岂不是泡汤了? 他今儿个可是带着任务来的,那赵枚都那般恳求了,他总得干点实事儿才对得起人家的一片苦心啊。 “别别别!”林珂忙伸手虚拦了一下,笑道,“姐姐快别忙活了。我不过是随口一问,既是不在,那便不必了。何苦折腾那丫头?”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灼灼地盯着甄思语,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再说了......我本也不是为了她来的。” 甄思语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避开林珂那的目光。 “既如此......”甄思语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反问道,“你是......你是特意来寻我的?” 林珂看着她那副既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心中大乐。 他心道:你丈夫和公公都答应了的,甚至可以说是求着我来的,那自个儿还怕个什么? 于是,他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截了当地一点头,坦然道:“不错。正是特意来寻姐姐的。” 甄思语心里莫名一喜:“怪道今儿一直喊我姐姐呢,嘴巴是真甜。” “姐姐”可比“二姐姐”亲近多了,更何况甄思语根本就不想做他的劳什子二姐姐。 林珂心想都说到这儿了,还不一鼓作气说下去?于是继续道:“自从上次一别,我这心里头便时常惦念着姐姐。姐姐善解人意,温柔体贴,我与你谈起话来,只觉得如沐春风,心旷神怡。” “这几日不见,实在是想念得紧。今日借着过府的由头,其实就是想来看看姐姐,看看你身子大好了没有,心情可还舒畅?” 甄思语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火烧了一般。 她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般大胆!这般......这般不知羞耻! 当着丫鬟的面,在人家的府邸里,竟然敢说出这样露骨的情话来! 这可是......这可是私通啊! 然而,羞耻之余,她的心里,却又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甜蜜与欢喜。 这种被人惦记、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是她在那个冷冰冰的赵枚身上从未体会过的。 身为曾经甄家的天之骄女,甄思语在赵家可是遇到了不少挫折,如今可算在林珂身上找回自信了。 这才是正常的男人吧? 甄思语欢喜之下,嘴唇翕动着,竟然鬼使神差地嗫嚅道: “那......那你......那你常来就是......” 话一出口,甄思语整个人都僵住了。 自己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这是在邀请他吗?还是说在答应他?这是一个有夫之妇该说的话吗? 甄思语后悔不迭,慌乱地抬起头,想要解释,想要收回那句话,却见林珂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 甄思语更是后悔不迭,心中一阵绝望:“完了!他定是......定是把我看轻了!只当我是个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轻浮女人了!” 她低下头,死死地绞着手中的帕子,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旋即,甄思语又在心里懊恼起来:“奇怪......为何我此时此刻,第一时间担心的不是被丈夫知道、被公婆训斥,而是......而是担心被他误解?担心他会看不起我?” 甄思语还在那里迷迷糊糊的时候,林珂却是要行动起来了。 甄思语觉得他目光复杂,其实事实并非如此。 他眼里哪有什么轻视?那分明只是单纯的占有欲罢了!说得再直白点儿便是得手的快乐。 林珂站起身来,几步走到甄思语面前。 甄思语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却发现自己早已退无可退,身下的椅子此刻却成了牢笼。 “姐姐......”林珂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姐姐方才的话,可是当真?” “我......”甄思语慌乱地抬起头,却怎么都不忍心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林珂接着说道,抛出了个让她更加震惊的消息:“其实,我先前在前厅,见了庆国公和赵世子。” “他们两人与我说的话,倒是也与姐姐方才说的一般无二呢。” “什么?”甄思语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珂:“你......你说什么?他们说什么?” 甄思语心道她自个儿说那话,可以说是鬼迷心窍,是一时冲动,是情难自禁。 ......就算是红杏出墙,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他不知道珍惜的? 可......可赵枚是她丈夫,赵池是她公公啊! 为什么他们也这样说? 这世上哪有丈夫和公公,会主动邀请一个外男,常来后院陪自家媳妇的道理? 纵然再不喜欢,也不至于这般做吧? 甄思语从来没想过会有男人不在乎自家妻子的清白到这种地步,这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颤抖着声音,忙问林珂:“此话当真?你......你莫要开这种玩笑!” “我骗你做什么?”林珂看着她那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心中虽有些同情,但更多的却是趁虚而入的快意。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甄思语软暖的小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若非得了府上主人的允准,我又怎会这般大摇大摆地过来这儿?”林珂凑近了些,目光直视着甄思语的眼睛,言辞恳切地道:“我便是不在乎自个儿的名声,也要为姐姐的清白考虑啊。若是没有那边的点头,我是断断不敢这般唐突姐姐的。” 甄思语听着这话,脑子却忽然清明起来。 她心道:放屁!你这哪儿像是在乎我清白的样子?你现在抓着我的手,离我这么近,这就是最大的不清白! 然而...... 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却又不争气地软了下来,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 甄思语哪里不明白自己的心思,被不重视久了,突然来个如此对自己的男人,说自己很好之类的话,哪怕可能是逢场作戏,也让她痴迷不已。 林珂低头看着她,见甄思语虽然满脸的羞红与震惊,身子也在微微颤抖,可那只手却始终任由他握着,一点儿反抗挣扎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当他的大拇指轻轻在她手背上摩挲时,她还几不可察地颤栗了一下,却还是一声不吭。 林珂心里顿时大乐。 成了! 这庆国公府的少夫人,终究是要落入他的掌心了。 林珂得寸进尺,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两只手将甄思语的柔夷捧在手心,继续轻轻摩挲把玩着。 “姐姐......”林珂柔声道,“想来......赵世子也是担心你的心病吧。” “既然如此......那我往后,定会时常过来的。” 第750章 议离合三妹筹私谋 甄思语闻言,心中苦笑。 什么心病?自个儿的心病......还不都是因他而起? 若不是遇上了林珂,被这胆大的男人挑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又怎会这般日夜煎熬? 如今倒好,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心病,怕是只有这味猛药才能治得好了。 尽管甄思语有心怪罪于林珂,但她终究明白,这事儿就没有单方面能做成的道理,定是自己也对现状不满,有意改变...... 她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身子软软地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任由林珂肆意地抚摸着自己的手,似是决定要破罐子破摔了。 而在屋角的阴影里,小丫鬟拂瑶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看着自家平日里端庄高贵的奶奶,此刻竟然像个温顺的小猫一样,任由那个可怕的安林侯轻薄,甚至还一脸享受的样子,只觉得害怕不已。 拂瑶心里一个激灵:“坏了!坏了!奶奶眼看着就要被这位林侯给拿下了呀!那我这个做丫鬟的岂不是要遭大罪了?” 就在屋内的气氛越来越暧昧,林珂已经在想要不要更加深入的时候,毫无意外的就发生了打断事件。 “珂哥哥,我来晚了。”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甄思和清脆欢快的呼唤。 “他们竟然不告诉我你来了!要不是漱玉那丫头在外头看见了你的车马,我还被蒙在鼓里呢!哼,气死我了!” 甄思和一边嚷嚷着,一边快步进来。 大抵是许多心事都已解决,又和姐姐在一起愉悦相处几日,这姑娘表现得很是开朗,林珂认为这应该才是她本来的性情,而不是背着家族前途的女强人。 甄思和满脸的喜色,然而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自己心上人和姐姐的亲昵举动。 “呃......”甄思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二姐姐......珂哥哥......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 离开庆国公府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赵枚颇有些惋惜,一直在热情的跟林珂说让他多来做客,还说下回定会看好,不会让人去打扰的。 这殷勤劲儿让林珂哭笑不得,只得不置可否,先走为上。 不过他人虽走,也没忘了顺路带走甄思和。 至于漱玉?好似被这几人给忘在了庆国府,而且直到现在都没人意识到。 马车内此刻只坐了林珂与甄思和两人,按理说该是极为宽敞的。 然而,气氛却有些微妙。 甄思和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对襟小袄,下着月白色的百褶裙,发髻上没戴什么贵重的首饰,只别了两朵绒花,看着既清爽又娇俏。 小姑娘本就不是很爱奢华,如今家也给抄了,就更是不用悉心打扮,人也随之自在了不少,总是带着笑的。 只是此刻,这位三姑娘正努力地把自己缩成一团,紧紧地贴在车厢最里面的角落里,恨不得将自个儿镶进厢壁里去。 林珂坐在正中,见她这副避如蛇蝎的模样,只觉得莫名其妙。 于是他往左边挪了挪身子,凑近了几分。 甄思和便像是受了惊的小兔子,立刻往右边缩了缩。 林珂再往右边凑凑。 甄思和便只能再往角落里挤,直到背脊死死抵住了厢壁,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林珂的脸近在咫尺,呼吸都要喷洒在她的脸颊上了。 “你......” 甄思和终于忍无可忍,伸出一双白嫩的小手,抵在林珂的胸膛上,用力推了推,只是那点力气对于林珂来说,简直如同蚍蜉撼树。 她脸颊涨得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嗔道:“珂哥哥!你......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这车厢这么大,你偏要挤我!须知男女授受不亲,若是被人瞧见了,像什么样子!” 林珂好整以暇地笑道:“哟,这时候想起男女授受不亲了?方才在姐姐房里,你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讲究规矩。” “再说了,你要是真这么懂规矩,这般避嫌,怎么还和我坐了一辆车?” 被他当面拆穿了心思,甄思和的脸更红了。 她当然是有私心的。 她完全可以让庆国公府出一辆车送她回去,可却连提都没提过,见林珂要走,便理所当然地跟了上来,摆明了本来就是想和他独处的。 毕竟,自从上次宫里一别,她也有许久没机会这般单独和林珂说话了。 少女怀春,那点子小心思,哪里藏得住? 只是没想到,这人竟这般坏,非要说破了,让她下不来台。 “哼!”甄思和虽然羞涩,却不是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的弱女子。 她是个奇女子,骨子里带着爽利与泼辣。 甄思和把头一扭,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道:“还不是珂哥哥你小气!来做客只带了一辆车过来!” “我是庆国公府里的客人,又是跟了你出来的,我不与你同乘一辆,难道要让我去坐赵家的车?那成什么体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府里连辆车都雇不起了呢!” 林珂忍不住哈哈大笑,他自然不会真的去点破那点少女情怀,只顺着她的话头,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说起了方才在庆国公府的事儿。 “好了好了,算我有理说不清。”林珂收敛了几分,靠在软垫上,看似随意地说道,“方才临走时,我看你姐姐好像很舍不得你,眼圈儿都红了。” “我问你回不回去的时候,你也不知道犹豫一下,甚至都没跟你姐姐多说两句体己话,竟然直接就跟我走了。想来你姐姐今定然很伤心了。” 提起这个,甄思和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却变得狡黠起来。 她转过头看向林珂,反问道:“珂哥哥这话问得好没道理。你方才也在场的,姐姐那眼圈儿红,究竟是因为舍不得我这个妹妹,还是舍不得你这个好弟弟?” 甄思和掩嘴呵呵一笑:“我倒是好奇,珂哥哥你心里难道没数么?” 林珂心里一跳,这丫头,眼睛够毒的啊! 方才在甄思语房里那一幕,虽然被她撞破了,但两人都极为默契地没有挑明。 如今在这私密的车厢里,甄思和却是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 林珂故作严肃地板起脸,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胡闹!越发没规矩了!你姐姐那是嫁了人的,是国公府的少夫人!这种玩笑也是能随便开的?坏了你姐姐的名声,看我不罚你!” “切!” 甄思和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捂着脑门,一点儿也不怕他,反倒挺直了腰杆,理直气壮道:“嫁了人又如何?” 甄思和冷哼一声,语出惊人:“依我看,这世道本就不公。女人嫁给谁,往往由不得自己做主,是父母之命,是家族联姻,是利益交换!” “可这心里头喜欢哪个,不喜欢哪个,却是自个儿决定的!这是老天爷给的本能,谁也管不着!” 她这番言论,若是放在外头那些个卫道士耳朵里,只怕要被骂作离经叛道、不知廉耻。 可在林珂听来,却是觉得无比顺耳,甚至有些惊艳。 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奇女子,这思想觉悟,比起那些个懵懵懂懂、浑浑噩噩的闺阁千金,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甄思和继续说着,语气中满是对甄思语那桩婚事的不屑:“这几天我陪着姐姐住在那里,冷眼瞧着,那日子过得叫什么劲儿?” “姐夫虽说不在府里,可姐姐也从来没提起过他半个字。甚至有时候我故意问起姐夫,姐姐脸上便淡淡的,还会被她三言两语地打发了去,明显就是不想提他。” “哪怕昨儿个姐夫自外头回来,特意来后院看了一趟,姐姐也只是守着规矩行礼问安,脸上丝毫不见喜悦,倒像是在应付一个不得不见的客人,屋子里的气氛冷得跟冰窖似的。” “倒是珂哥哥你......”甄思和忽然凑近了些,笑嘻嘻道,“方才你在屋里的时候,姐姐那神色可不一样。” “虽然强自镇定,可那眉眼含笑、面若桃花的样子,什么都藏不住啦!那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该有的样子!我看呐,姐姐心里头,怕是早就......” 她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林珂被她说得有些得意,他故意问道:“那你高兴个什么劲儿?若是我真和你姐姐有了什么,那我岂不是成了你姐夫?到时候,你又该如何自处?” 他要试探试探,毕竟姐妹共侍一夫这种事,虽然在此时不算稀奇,但也总归有些尴尬。 谁知甄思和闻言,却是浑不在意地一挥手,那一瞬间的洒脱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谁在乎那么多?”她靠在软垫上,双手抱胸,语气淡然,“左右我们甄家现在已经没了,如今全靠别人的好心过活,水上浮萍似的。” “就是都依附于你又如何?至少你是有本事的,能护得住我们的。这便够了。” “再者......”甄思和话锋一转,变得有些冷酷,“我是甄家人,我在乎的,只有姐姐这个同姓甄的而已。至于赵枚?” 她冷笑一声:“喊他一声姐夫已是不容易了。姐姐既然不喜欢他,在他府里过得不快活,那我自然也不会关心他。” 顿了顿,甄思和忽然正色起来。 “珂哥哥。”她唤了一声,语气变得郑重,“我有听庆国府里的一些老人私底下嚼舌根,说姐姐和姐夫关系其实非常不好,甚至......从未圆房。” “我看姐姐也是郁郁寡欢的样子,若是长此以往,只怕又要憋出病来。你既然有本事,又得圣宠,连庆国公都要给你几分薄面......” 她深吸一口气:“你不如......趁早劝那赵枚与我姐姐和离,哪怕是休妻也行!只要能脱离那个苦海!” “然后......”甄思和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珂,“你再接了姐姐出来就是!” “到时候让她与我住一处。我想太太知道了也是愿意的。总比让姐姐在深宅大院里折磨自个儿要强!” 林珂听得心中大震,他看着眼前这个条理清晰的小姑娘,心中不由得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这倒是给他省了不少事。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你原来早就做过这般打算了?倒是难为你小小年纪,操这么多心。” 他叹了口气,故意道:“不过......你莫要对我太有信心。那毕竟是国公府的少夫人,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哪怕他们夫妻感情不和,可这关乎两家的颜面。” “劝人家和离......哪儿是那么容易的?” “哼,什么颜面!”甄思和不屑地撇撇嘴,一针见血地分析道,“既然互相之间未有感情,剩下的不就只有利益?” “然而甄家已经覆灭,还是抄家的大罪!庆国府如今还能从姐姐那儿得到什么好处呢?不过是个累赘罢了!” “他们留着姐姐,不过是为了个虚名,怕被人说凉薄。可实际上,他们心里指不定多嫌弃呢!” “既如此,倒不如早早各分东西,好聚好散!他们也能另聘高门贵女,姐姐也能解脱。何苦偏要互相折磨,两看生厌?” 林珂在心里暗暗点头。 确实,对于庆国公府来说,如今的甄思语,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能带来助力的名门千金,而是一个没有娘家依靠,甚至可能带来麻烦的罪臣之女。 正常情况下,赵家之所以还留着她,应该是为了面子,也可能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休妻。 但无奈他家有些不正常,或许也有赵枚其实是个变态的原因在? 或许就得是这种娘家没了的女子,无依无靠,赵枚才好让别人染指,以满足自己的某些癖好吧? 否则不说甄家,就算是寻常女子,只要有娘家的,哪怕借赵枚十个胆子,他也不好这般糟践人。 第751章 惜芳时为难蕉下客 虽然就常理上来说这想法颇有些天方夜谭,但好在这是网文......若是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外力介入,许以重利,或者施以威压,再加上赵枚本身的那种变态心理...... 这事儿,还真未必就办不成。 “就得是这种娘家没了的女子,无依无靠,赵枚才好让别人染指吧?否则若甄家还在,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般糟践人。”林珂心中暗道。 两人这般说着话,不知不觉间,马车已经驶入了安林侯府的角门,停在了二门外。 林珂收回思绪,先掀开帘子跳下了车。 他回过身,极其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扶甄思和下来,就像他平日里扶黛玉、宝钗她们那样。 “来,小心些。” 然而,甄思和看着那只大手,却并没有像其他姑娘那样羞答答地搭上去。 她站在车辕上,看了林珂一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俏皮的笑容。 “不用啦!” 她并没有碰林珂的手,而是将裙摆微微撩起来,自个儿“嘿哟”一声,便轻巧地跳了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珂哥哥......”甄思语回眸,对着有些错愕的林珂灿烂一笑,“我已受了你许多帮助,欠了你好多人情了。至少......下车这种小事,我还是能自己做到的!” “我虽没了家,可也不是那等离了人就活不下去的娇小姐。我有手有脚,还有头脑,往后的路......你便看着吧!” 说罢,她冲林珂挥了挥手,转身朝着探春的秋爽斋方向轻快地跑去了。 ...... 却说大观楼那边,闹剧终于结束了。 众位姑娘虽意犹未尽,但到底是千金之躯,体力有限,闹腾了大半日,身上也都乏了。 于是,在探春的提议下,众人并未急着散去,而是移步到了暖香坞。 这暖香坞地处背风向阳之所,又因惜春个人喜好,平日里收拾得雅致。 此时屋内早已笼好了火盆,摆上了攒盒果品。 几位姑娘卸去了戏装、斗篷,重新梳洗了一番,围坐在熏笼旁,手里捧着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家常。 这般安生下来,难得大家都在,自然要顺便小聚一下,也好去去方才那疯闹的汗气。 席间,茶香袅袅。 林黛玉手里剥着一颗松子,目光流转,落在正松鼠一般啃着绿豆糕的史湘云身上。 想起这丫头前两日才被家里接回去,不想这般快就又回来了。 黛玉便问道:“云儿,我记得你前儿个才被史家的人接回去,这才过了两日,怎么就又过来了?” 湘云闻言,咽下嘴里的糕点,撇撇嘴道:“林姐姐不知道,婶娘她们哪里是想我了?” “这回急吼吼地把我接回去,不过是因着过年了,家里有些亲戚往来,怕我总住在外头,被亲戚问起来,她们面子上挂不住,被人说嘴罢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在家里待了两日,也就是在像个摆设似的坐了坐,受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问候。” “待那些亲戚一走,自然各去做各的事情,哪里还顾得上我?我嫌闷得慌,便说要来找你们玩,她们巴不得我出来省心呢,自然也就放我出来了。” 黛玉听了,心中也是暗叹一声。 也是,如今的史家人,也算是得了湘云父亲不少的好处。 若是对湘云不管不顾,难免会被人背后戳脊梁骨,说他们凉薄,过河拆桥。 所以,面子还是要顾及的。 然而当无事的时候,对于湘云的去留,史家采取的是放任自流的态度,只要她高兴,爱住哪儿住哪儿,反正在林珂这儿,还能替史家多联络联络感情,也是省心至极。 湘云虽然大大咧咧,可心里头也是跟明镜儿似的。 但她也不愿多想家里的那些糟心事,反倒觉得乐得如此。 湘云其实也不怎么埋怨婶娘,毕竟婶娘也要操持一大家子,也挺不容易的,而且对自己还真算不上差。 她只是单纯不爱在家里罢了,侯府哪里比得上大观园自在? 于是,湘云便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主动转移了话锋。 她环顾了一圈,见屋里虽热闹,却少了一个人,便纳罕道:“咦?怎么不见大姐姐?珂哥哥之前不是说,大姐姐过了元宵才要回宫里么?” “这这日子可是过一天少一天,如今正是咱们姐妹最热闹的时候,怎不请她过来一道乐呵乐呵?若是等她回了宫,再想这般聚在一处,那是千难万难了。” 探春正在给惜春整理衣领,闻言抬起头来,笑道:“你这丫头,自己倒是玩高兴了,精力旺盛得跟个猴儿似的。可也并非哪个都像你这般爱凑热闹、不怕累的。” 她解释道:“大姐姐在宫里那些年,日日操劳,精神紧绷,着实是累坏了。如今难得回来几日,老祖宗和太太都心疼她,让她在屋里好生将养着。” “咱们这又是唱戏又是打闹的,吵得慌。你就让她在荣国府那边清净清净,休息休息吧。” 这是探春的体贴之处,也是她的为难之处。 让元春少过来玩的计划是贾母和王夫人定的,毫无疑问探春无法抗拒,更不用说主动带元春过来了。 哪怕探春也这么想过,可也不好直说,反而还要帮贾母她们说说话,还得让湘云开口才行。 然而,湘云却是不满地嘟起了嘴,她压根不知道探春的为难。 “你说的倒像是我有多么不懂事似的。”湘云辩解道,“我也是为了大姐姐好呀!” “整日里闷在屋子里,听老太太她们念叨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那是休息么?人都要闷出病来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静静喝茶的薛宝钗,像是寻找盟友一般:“宝姐姐!你评评理!我是不是好心?大姐姐难得出来一趟,难道不该和咱们这些姐妹在一处说说笑笑,散散心么?” 被点到名的宝钗,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她视线在探春和湘云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淡淡一笑。 “怎就说到我头上了?”宝钗轻声道,语气温和,“不过......既然云儿问了,我也说道说道。这回啊,我倒觉得云儿说得有理。” “于大姐姐而言,或许如今缺少的并不是休息,反倒是坐在一旁看着咱们闹腾呢。” “看吧!看吧!”湘云一听这话,顿时得意洋洋地看向探春,扬起下巴道,“我就说嘛!还是宝姐姐最懂人心!亏你还是大姐姐正儿八经的亲妹妹呢,却还不如我和宝姐姐想得周全!” 探春被这两人联手一说,也是有苦说不出,只得苦笑:“罢了罢了,算你有理,我说不过你们。” 她无奈地笑了笑,白了湘云一眼:“既如此,那便请吧。若是大姐姐嫌吵,到时候怪罪下来,我可就把你这只皮猴子推出去顶罪!” 说罢,她便回头唤道:“翠墨!” “姑娘,我在呢!”翠墨立刻从外间应声进来。 “你去一趟荣国府,请大姑娘过来。就说我们在暖香坞小聚,大家都在,想请大姐姐过来一道说说话,散散心。”探春吩咐道。 然而,翠墨听了这话,脸上却露出了几分难色,支支吾吾地道:“姑娘,这......怕是不太好请。” “怎么?”探春问。 翠墨犹豫了一下,才道:“大姑娘这几日一直在老太太那儿待着,连自个儿的院子都很少回。老太太和太太似乎是有许多体己话要同大姑娘说,日日都要说到很晚。” 探春闻言,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翠墨话里的意思。 大姐姐刚回来,老太太和太太定是有许多关于宫里、关于家族前程的紧要事情要盘问商议。 若是这时候贸然过去请人,万一打断了她们的正事,或是惹了老太太不高兴,这等压力对于翠墨而言还是太难承受了。 “这样啊......”探春沉吟片刻,随后笑道,“无妨。你过去了,先去寻了鸳鸯姐姐,悄悄问问她。” “若是老太太她们真个儿在说些什么紧要的大事,不便打扰,那你回来就是,咱们也不强求。” “若只是闲话家常,你便把咱们的意思递进去,看大姐姐自个儿的意思。” “是,姑娘想得周全。我这就去。”翠墨应下,领了命,便转身出了暖香坞,沿着抄手游廊,往荣国府的方向去了。 ...... 外头风有些大,翠墨紧了紧身上的比甲,加快了脚步。 穿过夹道,刚走到贾母院外的路上,便见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那人穿着一件小袄,手里提着个食盒,哪怕从背影里也看得出心情愉悦,正是鸳鸯。 “鸳鸯姐姐!”翠墨忙紧走几步,出声叫住了她。 鸳鸯听见有人喊,停下脚步,回头一瞧,见是翠墨,脸上的笑意未减:“哟,是翠墨啊。这大冷的天儿,你不在园子里陪着三姑娘,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翠墨走到近前,笑道:“也不算什么急事。是姑娘们在暖香坞小聚,想着大姑娘难得回来,想请大姑娘过去一道热闹热闹。让我来问问姐姐,不知大姑娘这会儿可方便?” 她看了看鸳鸯这副要外出的样子,纳罕道:“倒是姐姐,这一脸喜气洋洋的,手里还提着食盒,这是要往哪儿去呀?老太太那儿不用伺候了?” 鸳鸯将手中的食盒往上提了提,笑道:“老太太这会儿正和大姑娘说这话呢,不用我。” “我是听说珂大爷办事回来了,这会儿正在正院呢。我要给他送点儿可口的点心,正要往他那儿去呢。” “啊?珂大爷回来了?”翠墨有些迷糊。 她这一整天都跟着探春在大观楼、暖香坞里转悠,压根儿就不知道林珂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不过,听到林珂在,她心里头也是微微一动,想起昨晚的情形,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热。 但她很快便压下了那点儿旖旎心思,正事要紧。 “既如此,那姐姐先忙去吧。”翠墨道,“只是大姑娘那边......” 鸳鸯是个热心肠的,她想了想,道:“也好。左右我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我先进去替你看看,探探口风。你且在这儿略等一等。” “多谢姐姐!”翠墨感激道。 鸳鸯便转身又进了院子。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鸳鸯便又出来了。 只是这一回,她脸上的神色略带了几分歉意。 “翠墨,你来的却是不巧。”鸳鸯摇了摇头,无奈道,“大姑娘这会儿怕是去不成了。” “怎么?”翠墨问。 “老太太拉着大姑娘说话,正在兴头上呢。大姑娘听了你的来意,只让我转告三姑娘,说是多谢妹妹们的好意,只是今儿个想陪陪老太太,便不过去了。改日得了空,定去园子里寻你们说话。” 翠墨一听这话,便知道这只是个托辞。 想必是大姑娘被贾母留住了,不好脱身。 “既如此,那我便再回去和姑娘们复命就是。”翠墨道,“劳烦姐姐跑这一趟了。” “嗐,咱们姐妹,说这些做什么。”鸳鸯笑道。 两人正要作别,翠墨看着鸳鸯那张即便是在说着遗憾事却依然眉角含笑的脸,心里的好奇劲儿终究还是没忍住。 她便试探着问道:“鸳鸯姐姐......我多嘴问一句。今儿个这是怎么了?我瞧着姐姐怎么如此高兴?可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也好说与我听听?” 平日里的鸳鸯,虽说也是爽利爱笑的,却不似今儿这般,藏都藏不住。 鸳鸯闻言,笑意却是更浓了,凑近了翠墨笑道:“好妹妹,我不瞒你。我是真高兴!” 她嘴角压都压不住,肉眼可见的喜悦:“我方才才得着准确的消息。我爹娘已经在进京的路上了!说是再过个三五日,便能到京城了,没准儿还能一家人过个元宵呢!” 第752章 赠商书默许甄思和 “真的?”翠墨也替鸳鸯高兴,“那可是大喜事啊,总归一家团聚了!” “可不是么!”鸳鸯笑得灿烂无比,“还得是珂大爷说话管用,老太太......呃,真的把他们接来了。” 翠墨看着鸳鸯这副幸福的模样,心中既羡慕又感慨,忍不住打趣道:“所以你这就要去给珂大爷道谢送礼?” “嗯,毕竟承了他的情,无所表示却是不好。”鸳鸯大方一笑,丝毫不想掩饰,“行了,你也快回去复命吧。我得赶紧去给珂大爷送点心了。这回啊,我可得好好谢谢他呢。” 说罢,她提起食盒,脚步轻快地往安林府的方向去了。 翠墨也不多留,很快就转身回去。 外头冷,还是聚堆的好。 ...... 却说林珂院儿里,正堂内此刻只留了甄思和一人。 她并未着急回去,冬日里天黑得快,此时屋里早已掌了灯。 甄思和虽来过林珂这儿几次,却因着各种原因,倒不曾细致地打量过这里的陈设。 她出身江南甄家,那是曾经富甲一方的钟鸣鼎食之家,虽然后来败落了,可她自幼的眼界见识却还在。 她深知一个人住处的布置,往往最能反映一个人的真性情,那是装不出来的。 甄思和背着手,在厅堂里缓步踱着。 只见这屋里,家具也好,字画也罢,都是极尽奢华的宝贝,显得格外奢靡。 “确是顶级权贵的住处,这般富贵气象,便是比起当年的甄家也不遑多让了。”甄思和暗暗点头。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博古架的角落时,眉毛却不由得微微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那里摆着的明显不是什么新奇物件儿,更谈不上昂贵珍稀。 憨态可掬的泥人儿,无甚精巧的风铃......都是只值几文钱的小东西,与旁边辉煌惹眼的名画宝器混杂在一起,显得相当格格不入。 甄思和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风铃,听着略显沉闷的响声,便知道已经在这儿放了有一段时日了。 “这人......当真是个怪人。”她心中暗道,“怎么看都是些孩子爱玩的物件儿,怎么也摆在这里?看着倒是时常给人擦拭的。” 还没等甄思和想出个所以然来,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便给挑开了。 “珂大爷......”来人唤了一声,随后却是一愣。 鸳鸯手里提着食盒,身上穿着件掐牙背心,底下系着绫裙,头上挽了个堕马髻,只插了一支赤金的扁方,看起来既利落又俏丽。 她一进门唤了声林珂,却没在屋里见着他,只甄思和一人站在那儿,不由得有些意外,忙笑道:“哟,原来是甄姑娘。” 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没见着林珂,心里便有些纳罕:这甄姑娘有段时日未见了,今儿却在这里......原来珂大爷出去竟是接她的? 甄思和转过身来,见是贾母身边的得意人儿鸳鸯,也客气地笑了笑,解释道:“原来是鸳鸯姐姐。我方才从我二姐姐那边回来,路远,便麻烦珂哥哥接了我一趟。” 她看了一眼鸳鸯手里的食盒,问道:“鸳鸯姐姐这时候过来,可是寻珂哥哥有事?他就在里面呢。” “也没什么大事。”鸳鸯笑吟吟道,“不过是来送些东西。” 正说着,里间的帘子一挑,林珂手里捧着几本书,大步走了出来。 “我就猜到鸳鸯会来。”林珂见着鸳鸯,脸上顿时露出笑意,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般,“不过我本以为你会再晚些时候过来的。” 鸳鸯见了他,眼睛便亮了几分,走上前去,将自个儿提着的食盒稳稳当当地放在桌上,一边揭盖子,一边道:“再晚些?再晚些这府门都要落锁了,岂不扰了珂大爷的清净?若是你歇下了,我可不好过来。” “怎就不好过来,我这里又不是什么魔窟,有来无回的。”林珂哈哈一笑,又招呼道,“来来来,都坐下说话。” 待几人分宾主坐下,林珂将手里那几本书册推到了甄思和面前:“思和,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甄思和有些诧异。 她伸出手,目光掠过其上,只看了看书名。 只见上面并不是什么《女则》、《女戒》之类的教化之书,也不是什么时兴的诗词歌赋,更不是什么话本子。 “《管子轻重篇》、《货殖列传注疏》?”甄思语樱唇轻启,念出了书名。 随后又看到了几本字迹有些潦草的册子,却不是印刷书本,而是手抄的东西。 “‘复式记账法’?”甄思和疑惑更甚。 她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关于经商理财、算账统筹的学问,甚至还有许多她闻所未闻的新奇见解和图表。 她心中猛地一震,感到十分意外,猛地抬头看向林珂,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珂哥哥,这是......” 在这个世道,女子无才便是德。 即便读书,也多是读些修身养性的东西。 哪里有让闺阁女子读这些商贾之书的?纵然有也是迫不得已。 便像薛家,倘若有得选,哪儿会让宝钗宝琴那般接触商贾? 林珂看着她那震惊的模样,温和地笑了笑。 他前世就是个商科生来着,会计什么的自然都学过。 没办法,高中不努力,大学读会计,他也不是自愿的。 只是老天爱戏弄人,没让他在后世做牛马,却能在这红楼世界做先驱,林珂都不晓得该如何是好了。 “我本以为,你之前在甄家时摆弄生意、翻看账本是出于无奈。然而之前特意问过了你二姐姐......” 林珂顿了顿,柔声道:“你二姐姐说,其实并非如此。她说你自幼便对这些算盘珠子、行商坐贾的事情感兴趣,甚至比家里的兄弟还要有天赋。你是自个儿真心喜欢的。” “我想着,既是你喜欢,那便不能埋没了这份才情。” 林珂指了指那些书:“这些书,有的是古籍名篇,有的是我......咳,是我从一些先生那里听来后整理出来的东西,我看着是极好的。” “里面有些道理很是通透。先前琴儿读了,也说受益良多,眼界大开。” “你拿回去看看。若是觉得枯燥便罢了,若是觉得有用......以后说不得会派上用场。” 甄思和听着这番话,只觉得心头一阵发烫,眼眶不知不觉便有些湿润了。 这哪里只是几本书?分明是一份沉甸甸的尊重。 在这世上,哪怕是她的家人,也只当她是懂事能干,甚至有时候还会叹息她是个女儿身,不能抛头露面。 可唯有眼前这个男人,他不仅尊重自己的喜好,更没有丝毫的轻视,反而这般郑重地支持她,鼓励她。 这对于甄思和来说,可不仅仅是一位兄长给妹子的关照,更是一种无声的默许。 往后哪怕她过了门,嫁入这安林侯府,她也不必被困在那四方天地里绣花描红,依然可以做她喜欢做的事。 若不是有些害羞,甄思和都要来几句知己相关的骈文了。 “珂哥哥......”甄思和紧紧抱着那几本书,如同抱着稀世珍宝,脸上绽放出灿烂至极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多谢珂哥哥,我很喜欢!真的......真的很喜欢!” 林珂见她高兴,心里也舒坦,又嘱咐道:“琴儿家是皇商出身,她幼年也是走南闯北的,家学渊源,于此道也有些经验,且她脑子活泛,有些新点子。” “你若是有什么看不懂的,或是有了什么新想法,闲暇了可以去找她,你们俩定能聊到一处去。” “嗯,我记下了!”甄思和脆生生地应下,已经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去找薛宝琴切磋切磋了。 你问为何林珂不让甄思和去找薛宝钗? 一是因为在这方面宝琴比宝钗还要上道些,二嘛...... 甄思和若是缠上了宝姐姐,那他吃什么? 身为男人,林珂不得不承认,眼下对他最有诱惑力的是宝钗和迎春、元春,至于宝琴这样的黄毛丫头,除了紧实便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了。 可爱自然是可爱的,但仅有可爱真的不够啊,得有肉才行。 然而宝琴是个极为在乎相处时间的,一旦林珂去得少了,宝琴就会多想,是否三哥哥移情别恋之类的,应付起来好生麻烦。 这几日拜湘云所赐,给宝琴找了好多事儿做,让她没功夫多想。 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给她多找几个说话对象,林珂自个儿却是要找宝姐姐温存的,这点儿小心思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安顿好了甄思和,林珂这才转过头,看向一直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的鸳鸯。 今儿个的鸳鸯,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本来就是个肤色白皙的姑娘,今儿脸上薄施粉黛,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娇俏与妩媚。 尤其脸上始终不曾消去的笑容,更使她显得格外动人。 笑脸总是能加分的啊。 林珂看着她,眼神便有些飘忽,忍不住又想起了自个儿当时的恶趣味。 若是给鸳鸯那张鹅蛋脸上架一副眼镜,那该是何等的知性风情? 可惜鸳鸯不爱戴,哪怕后来拿了没度数的给她也不肯。 林珂轻咳一声,收回了那点子不正经的念头。 鸳鸯见他只盯着自己看,却不说话,眼神又有些怪怪的,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慌,脸上也有些发烫。 她忙站起身来,将食盒里的几样精致点心一一端出来,摆在桌上,抢先开口道:“珂大爷,这是老太太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有松瓤鹅油卷,还有藕粉桂花糖糕,都是热乎的。” “老太太说,珂大爷这两日忙,怕是没顾上好好吃饭,让我送些点心来给珂大爷垫垫肚子。” 这话却是与方才在外头和翠墨说的说辞不一样了。 方才对翠墨,她说是“听说大爷回来了,正要往他那儿去”,那是因着翠墨是自己人,知根知底的,所以不用藏着掖着。 而此刻,当着甄思和这个外人的面,鸳鸯自然不好说实话。 哪儿有正经的大丫鬟,大晚上的,不奉主子之命,自个儿巴巴地主动给爷们儿送东西的? 那显得多不矜持,多轻浮呀。 若是传出去,怕是要被人骂不知羞耻,是想要爬床了。 鸳鸯还没落落大方到那种程度,所以,她只能把老太太这尊大佛搬出来做挡箭牌。 林珂是何等聪明的人? 他知道贾母那性子,绝不会闲得没事儿大晚上的特意让人送几盘点心过来,还非得是鸳鸯亲自送。 除非她示意鸳鸯该爬窗了,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以鸳鸯的薄脸皮,只会更晚过来。 这多半就是鸳鸯自己想他了。 林珂心领神会,看破不说破。 他拿起一块桂花糖糕,咬了一口,赞道:“嗯,不错。还是老太太疼我。也劳烦鸳鸯姐姐跑这一趟了,这大冷的天儿。” “正好,我这儿也有几句话,想问问老太太那边的情况。待会儿......你且留一留。” 鸳鸯脸上一红,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坐在一旁的甄思和也是个人精,她看着这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看着鸳鸯那副欲言又止的羞答答模样,再看看林珂好似要吃人的架势,哪里还能不明白? 人家这是有体己话要说呢! 甚至......这漫漫长夜,孤男寡女的,说不定还有别的节目。 自个儿若是再赖在这儿,那可就真是太没眼色了,成了惹人厌的灯笼了。 况且,甄思和如今满心满眼都是怀里这几本宝贝书,尤其是林珂所谓亲自写的小册子,她已经决定留做传家宝的。 此刻恨不得立刻飞回自个儿的屋子,点上灯,好好地研读一番,哪里还有心思在这儿看别人谈情说爱? 于是,甄思和极有眼色地站起身来,抱着书,冲林珂和鸳鸯福了一礼,笑道:“珂哥哥,鸳鸯姐姐,那我就不打扰了。我也有些乏了,想先回去歇着。” 第753章 夜奏箫鸳鸯承雨露 林珂见甄思和这般乖觉,心中更是满意,便也起身道:“也好。外头黑,我让小红送你回去。” “不必了不必了!”甄思和摆摆手,笑道,“就这两步路,又不远。这院子里灯火通明的,哪里就迷路了?我打着灯笼便是。珂哥哥还是......还是忙你的正事吧。” 她特意加重了“正事”二字,冲林珂挤了挤眼睛,然后抱着书转身出了门。 到了院子里,冷风一吹,甄思和发热的头脑才稍稍冷静了一些。 她下意识地回头喊了一声:“漱玉!打好灯笼在前头,咱们走......咦?” 然而这一喊,却是无人应答。 身后空荡荡的,哪里有贴身丫鬟的影子? “哎呀!”甄思和猛地一拍脑门,这才恍然大悟,懊恼地哼唧了一声,“坏了!坏了!”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在庆国公府,因为急着跟林珂回去,走得太急,竟是把漱玉给彻底忘在脑后了! “竟把丫鬟给丢了......”甄思和哭笑不得。 “罢了罢了,那丫头机灵,在庆国公府也丢不了。明儿个让人去接回来就是了。” 她摇了摇头,也不纠结,紧了紧怀里的书,脚步轻快地往秋爽斋去了。 ...... 而此时,庆国公府内。 少夫人甄思语的闺房内,一如既往的,不见男主人的身影。 房外,一个小丫鬟正哼着小曲儿,手里拿着几枝白日里折下来的梅花,乐呵呵地往回走。 这丫鬟自然就是漱玉。 她之前将林珂过来的消息告诉了甄思和,料定了自家姑娘是要去找林珂的,于是趁着甄思和要与林珂几人说话的时候,自个儿跑到花园子里玩了一会儿,这时候才尽兴而归。 方才回了自己客居的小院儿,也不见姑娘身影,想来应该是还在二姑娘这里没回去,于是又慢悠悠寻了过来。 也不是头一回了,甄思和没少过来陪甄思语,一陪就陪到深夜不愿走的,还得她漱玉提醒。 这次漱玉也只当是与往常一般无二的场景,悠闲得很。 “姑娘!姑娘!”漱玉推开门,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梅花,“你看我折的梅花......”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拂瑶错愕的眼神。 “漱玉?你怎么还在?”拂瑶正在收拾屋子,见她来了,也是一脸的惊讶,纳罕道,“我还以为你早回去了呢。” 漱玉愣住了,没听明白这“回去”是回去哪里,只说:“我是回去了一趟呀,可没见着姑娘,便想着她还在这边,这才寻过来的......我家姑娘不在么?” “三姑娘已经跟着安林侯回去了呀?”拂瑶想了想,好像今儿还真没见过漱玉,别是给三姑娘忘了吧? 拂瑶不免对漱玉有些同情,就道:“你家三姑娘早在下午就跟着安林侯的车驾,一道儿回府去了呀!我还当你跟着走了呢!” “什......什么?!”手里的红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漱玉整个人如遭雷击,站在屋子里欲哭无泪。 “姑娘......姑娘你把我给忘了?”漱玉简直伤心坏了,“呜呜呜......我被丢下了......这可怎么好啊......” 里头甄思语闻声出来,见状也是哭笑不得,只得收留了这个可怜的丫头一晚。 ...... 且说甄思和走时,还不忘掩好门,倒让里面的鸳鸯脸又红了红,更显得可爱。 林珂就喜欢这种清纯的,他更喜欢自己挑惹姑娘的感觉,有种莫名的爽感。 假如反过来没了主动权,那反倒不美了。 因此哪怕心里颇有些急躁,他也并不急着起身,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茶盏,目光却越过茶盏,落在了有些局促不安的鸳鸯身上。 此时的鸳鸯,虽还强撑着平日里大丫鬟的稳重,可眼帘低垂、睫毛微颤,双手也紧紧绞着帕子,足可见她内心的慌乱。 她今日这身小袄实在是衬人,或许是有什么小巧思,将腰身收得极细,还特意紧了紧束带,显得那身段儿愈发玲珑有致。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 林珂放下茶盏,鸳鸯的身子随之一颤,她知道要开始了,不枉她厚着脸皮等了这许久,始终没有说要告辞。 “鸳鸯姐姐,怎不离得近些?”林珂轻声唤道。 鸳鸯抿了抿嘴,少女的矜持让她不好意思过去,但身子却像是被那声音牵引着一般,很诚实地挪动了步子,缓缓走到了林珂跟前。 “大爷......”鸳鸯甜甜地唤了一声,声音软糯,却没想过自己此时的声音会是这样的。 林珂伸出手,并没有急不可耐地做什么逾矩的动作,只是轻轻拉住了她的一只手。 一上来就开门见山,那是欧美打法,他不爱看。 鸳鸯的手不似黛玉的微凉,也不似宝钗的绵软,因着常年伺候老太太,做些细致活计,指尖带着薄薄的茧子,却不会因此显得可惜,反而更给鸳鸯添了一股踏实温暖的活人气儿。 林珂看见了鸳鸯手腕上一串玛瑙手串,便是紫鹃才转交给她的那串,却还是装作不知,明知故问道:“这手串,戴着倒是合适。只是从前不曾见你戴过。” 鸳鸯咬了咬唇,道:“珂大爷不知道么?是姑太太送给我的。我也喜欢,这几日一直戴着。” 林珂便笑道:“师娘的眼光极好,挑的物件很合适。只是可惜这几日少见姐姐,因而直到今儿才注意到。” 提到这手串,鸳鸯心里头的感激之情便再次涌了上来,稍稍压过了羞涩。 她抬起头,水杏般的美丽眼睛看着林珂,真诚地感谢道:“我何德何能......珂大爷的大恩大德,还有姑太太的赏赐,我这辈子便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如今托珂大爷的福,爹娘也要进京了,这更是再生父母般的恩情。” “好姐姐。”林珂手上微微用力,将她往怀里一带,语气也像是怪罪一般,“我可不想做你的劳什子再生父母,你若愿意,只去给师娘磕头就是了。” 鸳鸯惊呼一声,身子旋转,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的腿上。 她脸上殷红一片,羞答答道:“我有听平儿说过,说你......你是惯爱做人父母的,还说不愿意?定是哄我的。” 林珂老脸一红,心想平儿这么妥当的人,怎么会把这些床帏私密事告诉别人? 平儿确实不想说,鸳鸯说了谎,她是自己问出来的,可没把平儿羞死。 “咳,我想姐姐对我可能有些误会......不过报答这种事,何须做牛做马?”林珂凑近鸳鸯耳畔,轻轻吹了口气,打在鸳鸯白皙如玉的脖颈上,便见鸳鸯随之激起战栗来。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古怪,都有些失控了,想来都是珂大爷不好! 林珂却装作没意识到,仍在激她:“只要你心里有我,那便是最好的报答了。” 鸳鸯被他这般抱着,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她能清晰地听到林珂强有力的心跳声,这就是她往后余生的依靠了,一股强烈的安全感便涌了出来。。 “我......我心里自然是有爷的。”鸳鸯红着脸,很快就溃不成军,再也装不下去了,声若蚊蚋道,“从......从很久以前就有了。” 说起来也是林珂不好,刚来京城就敢跟贾母讨要鸳鸯,害的鸳鸯之后没少被别的丫鬟打趣。 但也正因如此,鸳鸯少不了会更加关注林珂。 在林珂一步步往上晋升时,她偶尔也会想:“这样一个男人,当时放着那样多的丫鬟不管,却偏偏跟老太太讨要我,是否我真的就比别人出彩些呢?” 不管鸳鸯自己是否这样认为,林珂却是同意的,证据便是他一听这话就心中一荡。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鸳鸯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灯光下,鸳鸯平日里看着端庄大方的鹅蛋脸,此刻布满了红晕,眼神迷离,红唇微张,透着一股平日里决然见不到的媚态。 林珂心头的恶趣味又冒了上来,他想,若此刻有一副眼镜架在她鼻梁上,配上这身正经的衣裳和这不正经的神态,那该是何等的销魂? 可惜现在没有眼镜,但这并不妨碍他品尝这朵解语花。 “既然心里有我......”林珂的手指缓缓下滑,沿着鸳鸯优美的颈线,滑过锁骨,最后停在了领口的盘扣之上。 “那今晚......总要让我看看表现?” 正是: 瑞脑香残漏声迟,红罗帐暖影参差。 强扶皓腕怜娇怯,漫解罗衣索旧知。 (尽力了,肘不过。) ...... 次日清晨。 冬日的暖阳驱散了寒意,大观园里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又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秋爽斋内,甄思和起得有些晚。 昨儿夜里她得了几本奇书,简直是如获至宝,回去后连衣裳都没换,便点灯熬油地看到了半夜,越看越精神,越看越觉得其中道理深奥精妙,简直是为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直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了,才抱着书沉沉睡去。 这会儿醒来,只觉得头有些昏沉,肚子也有些饿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来,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漱玉!水!” 然而,外间并没有传来那个熟悉的小丫头脆生生的应答声。 反倒是探春的大丫鬟侍书端着铜盆走了进来,笑道:“甄姑娘醒了?漱玉还没回来呢。姑娘让我先来伺候姑娘洗漱。” “啊?还没回来?”甄思和动作一顿,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把那个傻丫头给忘在庆国公府了。 “三妹妹果然心细,倒是麻烦侍书你了。”甄思和便也接受了探春的好意,“也是我不好,竟把她给忘了。那丫头孤零零一个,在人家府里待了一宿,我今儿可得接她回来。” 虽然心知二姐姐不会放着漱玉不管,但甄思和还是打算先接她回来。 侍书笑道:“甄姑娘莫要着急,总要收拾好了才能出去不是?”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迫的脚步声。 “甄姑娘,甄姑娘!”小红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庆国公府那边来人了,说是把您的丫鬟给送回来了!” 甄思和一听,也顾不得继续梳理了,忙披了衣裳跑出去。 只见院外小红身后走过来两个小丫头。 先是一个穿着体面、神色温婉,身子却显得很是瘦弱的丫鬟,便是甄思语身边的大丫鬟拂瑶。 甄思和也不觉得二姐姐让这么一个丫头做随身丫鬟是明智的事,这丫头若不惊风,哪里伺候的好人? 但这么多年下来,她也不管了,左右二姐姐自己都没说什么。 而在拂瑶身边,一个双眼红肿、头发都有些蓬乱的小丫头,抽抽搭搭看着甄思和。 正是被遗忘了的漱玉。 漱玉一见着甄思和,本就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更是瞬间决堤,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她也不管什么规矩了,张开双臂便扑了过来,一把抱住甄思和,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姑娘!呜呜呜......姑娘你不要我了吗?!” “我以为......我以为姑娘把我给卖了!呜呜呜......我以为我再也见不着姑娘了!” 那哭声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小红都忍不住别过了头去。 甄思和看着这丫头这副凄惨模样,心里那个愧疚啊,简直没法说。 漱玉不是正儿八经买来甄家的,和香菱之前的待遇差不多,也是个身世坎坷的丫头,还是被甄思和买下的,因此对她格外依赖。 她蹲下身子,拿着帕子替漱玉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哄道:“好漱玉,快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是我糊涂了,竟把你给忘了。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就算要把你卖了,也不会卖在庆国府呀!” 第754章 聚芦雪众芳猜谜语 一旁的拂瑶见漱玉如此情态,也是忍不住抿嘴一笑,上前福了一礼道:“三姑娘安好。昨儿个漱玉在后院玩迷了路,等回去找姑娘时,姑娘已经走了。” “她就在屋里哭了一宿,谁劝也不听。太太心疼她,特意让我今儿一早就把她送回来,免得三姑娘担心。” 她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替自家主子带了句话:“太太还说了,让三姑娘往后......咳,往后行事稳妥些,莫要再这般只顾着那头,却把自个儿的人都给丢了。” 拂瑶年纪小不假,生性胆小也不错,但面对自家人还是游刃有余的。 更何况在外头代表的便是甄思语的脸面,她可不想给自家姑娘丢了脸。 甄思和听了这话,脸上一红,颇有些不好意思:“多谢拂瑶妹妹送她回来。回去替我谢谢二姐姐,改日我再去给她道谢。” 拂瑶也不多留,传了话便告辞回去了。 这边,甄思和好不容易才把漱玉给哄好了。 平日里主仆两个是等级森严的,然而这时候到底是甄思和错误在先,便也只有她哄人的份儿了。 好在这漱玉亦是个懂分寸的,略略哭上一哭做个装扮也就够了,要是再胡闹下去,反而适得其反。 “好姑娘,你可不能再骗我了。”在得到甄思和的承诺和一对儿银坠子后,漱玉抽噎着,终于是结束了闹剧。 看着这丫头这副虽然贪财但确实可怜的模样,甄思和也是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 一番折腾下来,日头已高高挂起。 外头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阳光洒在瓦上泛着金光,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路上早就有丫鬟婆子在扫雪,冷虽然冷,但这是她们的职责,每日里做惯了的,也没人会心疼她们,包括她们自己。 反倒是有些姑娘会不高兴,觉得好好的积雪就这么扫了去,多少有些可惜,倒不如走在上面听咯吱咯吱声来的有意境。 只是这种所谓的诗情画意并不总是能被人认可的,在一不小心摔个狗啃泥的风险之下,大家最终都统一意见,觉得这些雪是不该存在于路上的。 也是它们自己不争气,如果落在树下、草地,便也没人多此一举去扫了。 甄思和刚在屋里用过早膳,正准备继续钻研那几本商经,外头又传来了动静。 帘子一掀,探春一身明艳的大红猩猩毡斗篷,带着侍书走了进来。 “甄姐姐可有空闲?”探春未语先笑,爽朗的声音让人听了便觉得精神一振。 甄思和忙放下书,起身相迎:“探春妹妹。这么早是要往哪儿去?” 探春解了斗篷,走到熏笼旁烤了烤手,笑道:“今儿个天气极好,也没风。我方才出去看过了,外头的雪也化的差不多了。” “又想着咱们都在屋里闷了好几日,昨儿个排戏也是在楼里,且甄姐姐未曾在园里。今儿难得这般好的日头,园子里的梅花开得正盛,不去逛逛岂不可惜?” 甄思和也是个爽朗人,闻言当即笑道:“确是一桩雅事,没有不去的理由。” 探春便笑道:“去岁曾有用过鹿肉,味道实在是极好的,大家都馋得很,可惜分量并不多。” “这几日辽东庄子上又送来了一些,我想着聚上一回,甄姐姐也来尝尝这种东西?” 甄思和闻言,心中也是一动:“烤鹿肉?” 甄家虽然富甲一方,然而也不是什么都尝过的。 如烤鹿肉这种豪爽的吃法,她以前只在书上看过,还没真个儿试过呢。 “好!”甄思和也很是爽快,当即把书一合,笑道,“既有这等好事,那我自然是要去的!我也想尝尝那鹿肉是个什么滋味。” 于是,两个三姑娘手挽着手,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说说笑笑地出了秋爽斋,又往那芦雪庵去了。 看上去关系倒是极好的,如果探春不是一直偷眼去看甄思和手里的书,而甄思和一直在掩藏着的话。 ...... 芦雪庵内,好多姑娘已经在了,可谓是群芳毕至,少长咸集。 上首坐着的,自然是才回府省亲的大姑娘元春。 她今日只穿了一件蜜合色家常袄子,手里捧着个手炉,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惬意。 看上去也与这群丫头没什么两样,看不出是从宫里出来的,却正是元春想要的局面。 左手边紧挨着她的,是迎春、探春、惜春三姊妹,甄思和则因为与探春一起来的,便也顺势坐在边上。 右手边则是黛玉、宝钗、湘云、宝琴,对面是李纨、李纹、李绮。 话虽如此,李纨是闲不下来的,她要忙着布宴,伺候这么一帮小姑子。 不过也不会有多累,一则姑娘们体谅她,二则还有那个哪里有热闹便往哪里钻的王熙凤在。 凤姐儿是过来蹭鹿肉吃的,她想着吃完了就跑,却被大家识破,强行给留了下来。 再加上这一群姑娘带来的一个或两个丫鬟,真真是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 倘若林珂过来,定是要眼花缭乱的,都不晓得从哪里开吃了。 如今既然已经上好了餐,丫鬟们便都在外间廊下候着,只留了几个人在屋里。 她们亦有自己的席,并非只跟在姑娘们后面的。 庵内大家伙儿刚吃完烤肉,身上都有些汗津津的,此刻喝着热茶,吃着橘子解腻,一个个脸上都红扑扑的,甚至觉得有些热了。 探春手里剥着个橘子,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笑道:“咱们当日举办了个诗社,却也跟没有似的。自打立冬之后,因着年节忙乱,可是好些日子没正经起过社了。” “今儿个大家都在,又是雪后初霁的好景致,大姐姐也难得回来,不如咱们以此为题,再起一社如何?也算没辜负了这芦雪庵的好风光。” 她这提议一出,李纹和李绮两个倒是有些跃跃欲试,李纨也笑着点头。 谁知,平日里最爱作诗的史湘云,今儿个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只见她嘴里还塞着半块槽子糕,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唔......不行不行!三姐姐你饶了我吧!这大过年的,好不容易松快松快,又要绞尽脑汁地想那起承转合、平仄对仗,岂不是要把脑子都累瘦了?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探春嗔道:“你这猴儿,平日里就你闹得最欢,怎么今儿个倒躲懒了?” 湘云咽下糕点,喝了口茶顺顺气,理直气壮道:“每回都作诗,不是咏雪就是咏梅,都作烂了,也不见比得过前人去。再说了,咱们这一屋子人,若是每人都作一首律诗,那得评到什么时候去?天都要黑了!”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忽然一拍手,提议道:“依我看,不如咱们换个新鲜玩法,咱们来猜谜!” “猜谜?”众人皆是一愣。 “正是!”湘云兴致勃勃地道,“也不用像元宵节那样做什么复杂的灯谜。咱们就以此刻所见、所想为题,每人只作一句或者两句诗,须得贴切。” “但这谜底嘛......必须是咱们这园子里寻常可见的物件儿!” 她指了指众人:“谁出的谜被猜中了,便罚谁一杯酒;若是大家都猜不中,那便除了出题者,各罚大家一杯。如何?” “这个好!”王熙凤第一个拍手叫好。 她虽不通文墨,但这等凑趣儿的事儿她最是拿手,况且只是两句诗,不拘格律,她觉得自己也能胡诌两句。 再不济,不会作还不会猜么?左右她也能喝几杯酒,便是同归于尽了,也要让这帮小丫头好看,看她们还敢不敢每日里打趣自个儿! “成日家作诗,我听得脑仁都疼。这个猜谜好,我也能跟着乐呵乐呵。若是猜对得多,彩头可不能少!”凤姐儿笑道。 元春在宫里这种游戏玩得少,多是正襟危坐的听戏看舞,此刻见妹妹们这般活泼,也觉有趣,便含笑道:“云儿这主意甚好,既不费神,又能取乐。那便依你,彩头就......” 她本要说自己来出,然而黛玉却接了话茬:“彩头就让凤姐姐出吧,如今咱们加起来,怕是都没她一个人富有呢。” 王熙凤咂了一声,只觉得自己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然而对方是黛玉,她也不好说什么,吃的闷声应了。 元春看得出黛玉是故意找王熙凤的茬,便也不多说什么,只说这样就好。 既然大姐姐都发话了,探春便也以此为准,却笑道:“怪道云儿不依了,原来是早就有了打算。” 元宵自然是要有灯谜的,想来湘云是打算在此之前先试试手。 “既是你提的,那你先来!”探春指着湘云道。 湘云也不推辞,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目光在屋内四处搜寻。 忽然,她一拍手,嘴角一勾,显然是有了主意,便吟道:“身若浮萍本无根,随风起舞送清音。” 吟罢,湘云得意地看向众人:“打一物件儿,就在咱们眼前!” 众人闻言,皆是凝眉思索。 王熙凤抢先道:“浮萍?无根?莫不是外头飘着的雪花?” 湘云摇头:“非也非也。雪花虽无根,却无清音。凤姐姐错的厉害,罚酒罚酒!” 王熙凤笑道:“方才只说猜出来要罚酒,都猜不出来也要罚酒,却没说过猜错了要罚酒的。” 湘云这才意识到规则有漏洞,忙说要补上。 哪儿知道王熙凤却说:“不好不好,你若添这么一个规矩,我却不敢说话了,只闷着声等别人答出来,又有什么意味?” 宝钗闻言不由得看了王熙凤一眼,她觉得王熙凤这话并不止是为自己开脱,也是顾及的其他对猜谜不慎上手的姑娘,却是难得。 湘云却道:“谁叫你平日里不学无术......唔,好吧,不加便不加。” 她看着了薛宝钗投来的暗示目光,便转变了态度。 林黛玉手里捻着手帕,美目流转,看了一眼挂在窗棂下的那个东西,抿嘴一笑,道:“凤姐姐是想差了。云儿这谜底,怕是那风铃吧?” “正是!”湘云拍手笑道,“还是林姐姐聪明!那风铃挂在檐下,无根无依,风一来便响,可不就是‘随风起舞送清音’么!”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王熙凤一拍大腿,懊恼不已,“这风铃就在我脑门子上顶着呢!” 众人皆笑。 湘云自罚了一杯,坐下看着自己旁边的黛玉道:“那就该林姐姐了。” 黛玉想了想,也不起身,只轻启朱唇,缓缓念道:“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这两句是于谦的《石灰吟》,极是有名的。 宝钗听了,不由得失笑道:“林丫头这是在考较咱们的记性呢?这不是现成的诗句么?谜底便是石灰了。” 黛玉却摇了摇头,狡黠笑道:“非也。诗虽是古人的诗,可我这谜底却是今人的谜底,并非石灰。且这东西,咱们此时此刻,人手一个。” “人手一个?”众人这下有些懵了。 大家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桌子。 惜春心道莫非是手炉?可是这东西实在不沾边呀。 探春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宝钗眼皮子底下一个物件儿道:“我知道了,是瓷碗!或者说是瓷器!” “瓷器?”惜春有些不解。 探春解释道:“这瓷土也是深山里挖出来的,经过千锤百炼,又要入窑烈火焚烧,方能成器。可不就是‘千锤万凿’、‘烈火焚烧’么?” 黛玉含笑点头:“三妹妹果然敏捷。” “妙啊!”元春也忍不住赞道,“这借古喻今,旧瓶装新酒,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接下来依着次序,便轮到了宝钗。 有了前面两人做示范,后面的姑娘们多多少少都提前做好了自己的谜面,因此并不需要多想。 宝钗素来稳重,出的谜面也显得大气厚重。 她看了看屋角的摆设,徐徐道:“有眼无珠腹内空,荷花出水喜相逢。” 第755章 真促狭惜春巧设伏 宝钗这谜面一出,王熙凤又来劲了。 她指着墙角一个插花的大瓶子道:“这个我知道!却是简单了许多......可是那个花瓶对不对?肚子里空空的,又插着花!” 宝钗笑着摇头:“凤丫头这回虽有些沾边,却不准确。花瓶虽腹空,却无‘眼’。” “有眼无珠......”惜春在一旁咬着手指头,忽然指向正在做针线的莺儿手里拿着的东西,“宝姐姐,是不是那个......针?” 宝钗还是摇头:“针虽有眼,却无腹。” 惜春有些失望,但心想还好不用喝酒。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宝琴忽然笑了,指着桌上盘里一盘菜道:“姐姐这谜底,怕是‘藕’吧?‘有眼无珠’是藕孔,‘腹内空’也是实情。至于‘荷花出水’,藕本就是荷花的根,自然是喜相逢了。” 宝钗赞许地点头:“还是琴儿机灵。” 众人恍然大悟,连连称妙。 这一轮轮猜下来,屋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姑娘们个个才思敏捷,出的谜面既雅致又刁钻,猜谜的也是争先恐后,若是猜错了,少不得被大家取笑一番,若是猜对了,便是一阵欢呼。 轮到王熙凤时,她虽不会作什么雅致的诗句,却也憋着坏想了个促狭的。 只见她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吟道:“两头尖尖肚儿圆,也有耳朵也有眼。只能进得不能出,装了一肚子坏心眼!” “噗——”湘云刚喝进嘴里的茶险些直接喷了出来。 “这算什么诗?”湘云笑得直不起腰,“也未免太直白了些!” 黛玉也笑得伏在桌上:“凤丫头这诗,当真是别具一格。不过单以谜面而言,确实是生动活泼的。” 元春也被逗乐了,问道:“这谜底是什么?莫不是在骂谁?” 王熙凤嘿嘿一笑:“我可没骂人。这东西咱们屋里就有,你们平日里做针线活少不得它。” 众人想了半天,李纨试探着道:“莫不是......剪子?” “不对!”王熙凤摇头。 探春随后也猜了几个,但都被王熙凤否定了,于是一时都闷声起来。 王熙凤见难住了众人,心想这一帮丫头自诩文采斐然,还不是被自个儿给压住了?得意洋洋地揭晓谜底:“是枣核,咱们吃的枣核!” “啊?”众人一愣,随即大哗,皆以为王熙凤是在胡说八道。 “枣核哪有耳朵眼?”惜春不服。 “怎么没有?”王熙凤就现吃了一颗枣,指着枣核那两头塌陷的地方,“这不就是眼儿么?至于为何是坏心眼......那自是因为它硬邦邦的,硌牙,难道还不坏么?” “你这泼皮破落户!”李纨笑骂道,“这哪里是谜语,分明是你在胡搅蛮缠!” 众人笑作一团,只觉得这凤姐儿当真是个活宝,有她在,这屋里便冷场不了。 正笑着,惜春忽然就灵光一闪,来了个自以为极好的主意。 她便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跑到中间,可爱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显得极是古灵精怪。 “我也要出个谜!我也要出个谜!”惜春嚷道,举起小手,“这回保管把你们都难住!谁也猜不着!” 众人见她这副自信满满的小模样,都停下了笑,探春打趣道:“惜春平日里只爱画画,诗会也总是躲着的,今儿个也有兴致了?好,你出,我们听着。” 惜春却狡黠一笑,道:“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如果你们都没能猜出来,便都要饮一杯的。” 黛玉笑着掐了掐她腰肢,嗔道:“好个贪便宜的小家伙,本来就是体谅你才不必多饮的,如今你却反过来针对上我们了?” “呵呵,四妹妹这般说法,可见是极有自信了,莫非真觉得自个儿这谜题无人能猜出来不成?”元春笑吟吟道。 其实一个谜语诞生的目的就是让人猜出来,倘若一味想着难住别人,最后竟没一个人能猜出来,反而适得其反。 惜春有些不好意思道:“也只是取巧啦......就像凤姐姐谜面一样,太浅显了反而难猜到呢。” “要我们喝酒自是可以的,我本就想着猜不出来要有惩罚。”湘云却道,“不过你这谜语若是出的有失水准,被我们给猜出来了,你又当如何呀?” “当......当浮一大白!”惜春有些底气不足,但又觉得姐姐们应该猜不到,所以还是挺起小胸膛应战。 见她如此大的口气,竟然想要一个人挑战在场这么多人,大家也都认真了起来。 便见惜春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步,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装模做样的,好像七步成诗的大才子一般,娇声吟道:“看着像尊泥塑像,肚里藏着热心肠。吞了金锁又吞玉,是个贪财大魔王。” 这诗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这......” 大家伙儿面面相觑,开始认真琢磨起来。 这谜面听着顺口,像是个物件儿,可细想又觉得古怪。 “泥塑像,热心肠?”宝琴歪着头思索,“莫不是那过年供的灶王爷?或者是财神爷的像?肚子里是空的,装着香火?” “不对不对。”惜春摇头,“灶王爷怎么会吞金吞玉?他只吃糖瓜!却与我口味一般呢。” 说到金玉王熙凤就又不困了,她眼睛一亮,拍手道:“我知道了!定然是储钱罐!对也不对?” “外头看着冷冰冰的,肚子里全是金银财宝,可不就是‘吞金’么?还叫‘贪财大魔王’,着实贴切!” 王熙凤十分自得,自以为万无一失了。 “也不对!”惜春还是摇头,一脸得意,“存钱罐子哪有什么热心肠?那是死物!还是说凤姐姐喜爱拿它烤火玩?” 王熙凤微微蹙眉,竟然又错了,分明就很妥贴的。 探春略略沉吟,也道:“莫不是咱们这屋里烧的火盆子?外头看着是铁打铜铸的像,肚子里烧着炭火是热心肠......至于吞金吞玉......有些府里便是火盆都极为奢华吧?” 她有些迟疑,这后两句却有些对不上。 惜春自然摇头:“这也太牵强了,三姐姐也猜错啦!” 众人猜了一圈,又是猜香炉,又是猜聚宝盆,甚至连吞口兽都猜了,都没猜到点子上。 湘云性子急,忍不住了,当即道:“别是你随便编了个谜语吧,其实并没有谜底?” “怎么会,我哪儿有这样坏心眼!”惜春见大家都猜不着,终于得意坏了,她咯咯一笑,大声揭晓了谜底:“笨死了!姐姐们都笨死了!这谜底当然就是珂哥哥呀!” “啊?”众人齐齐惊呼,随即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唯有黛玉恍然大悟,怪不得自个儿听着就想到了某人的身影,还以为肯定不可能呢,结果竟然是真的。 “怎么会是珂哥哥?”湘云不解道,“这哪里像了?怎么就是个物件儿了?” “人家也没说就是物件儿呀,是你们没能转过脑子来的。笨笨笨!”惜春吐了吐舌头,随后就被湘云追得到处跑。 她忙躲到元春身后,元春下意识便护住了这个小妹妹,反倒让湘云有些尴尬了,只得又坐了回去。 探春翻了个白眼,笑道:“莫要贫嘴了,快快解释一番吧。” 于是惜春便掰着手指头,理直气壮地解释道:“你们想呀,珂哥哥在外头当官,还是锦衣卫这种名声好吓人的,别看在府里头笑吟吟的,在外面肯定整日里板着个脸,威风凛凛的,不然哪个会怕他哟?” “这样一来,是不是就像尊泥塑像?可回了家,对咱们又好,又体贴,难道不是‘肚里藏着热心肠’么?” 她眨了眨眼,一脸的坏笑简直藏不住:“至于这后两句嘛......嘿嘿!金呀玉呀的我都不敢明说,但珂哥哥是肯定有的,我才不信姐姐们不知道。这不就是‘吞了金锁又吞玉’么,明明就很妥贴!” 有关这金玉之称,玉自然就是黛玉,婚约摆在明面上的,大家自然都明白。 至于那金么,惜春把“金锁”说的这么明显,在场的哪个有金锁的?不就只剩宝姐姐了? 众人都知道宝钗与林珂关系不一般,但都没敢放在明面上说,便是顾忌黛玉的态度。 此刻见惜春捅了篓子,探春几个很是为她担心,但更多人是把目光投向了相邻而坐的黛玉和宝钗身上,都想看看两位当事人会是怎样的反应。 然而黛玉面色如常,丝毫不见奇怪,反而笑意盎然看着惜春,催她快些说完。 宝钗倒是脸蛋儿红扑扑的,却不知道是不是屋子里暖和的缘故,毕竟宝姐姐的体质怕热,肌肤又格外白皙,一旦热了便会如此红彤彤。 但总之没吵起来就是好的,不少姑娘都松了口气,也有如王熙凤这样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有些遗憾,却无人在意了。 惜春便继续说:“不仅仅是点心菜肴,连金和玉都不放过,统统都要吞进肚子里去,他不是个‘贪财大魔王’又是什么?” “哈哈哈!”话音刚落,屋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比方才还要响亮的哄笑声。 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应对,总不能冷了场让宝、黛两个开口吧,因此都争先恐后说起话来。 湘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惜春道:“好你个惜春!竟然敢这么编排珂哥哥!你把他比作了个存钱罐子!还说他贪财!我看你是皮痒了,等他回来,看我不告你的状!” 李纨也笑得直摇头:“这丫头,这张嘴是越发刁钻了。这谜底虽是个活人,可听着怎么就那么像个贪得无厌的物件儿呢?真真是叫人无话可说......” 黛玉和宝钗对视一眼,两人的脸都有些微红,却识趣的没有说些奇怪的话。 不过想来这二人已经达成了共识,改日寻个机会,定是要联合审问一番惜春这丫头的,她哪儿来的勇气这么调侃? 宝钗嗔怪地虚点了一下惜春:“这丫头,愈发没大没小了,怎么连珂兄弟也编排进去了?什么‘吞金吞玉’的,真有些莫名其妙!” 黛玉却是笑得伏在了桌子上,揉着肚子直叫唤:“哎哟......我不行了......这丫头......这丫头真是绝了......” “‘贪财大魔王’,亏你想得出来!这哪里是谜语,分明是把他的老底都给揭了!他可不就是个贪心的!” 借着玩笑的场合,黛玉自然是要输出一番的。 众人都乐得不轻,只觉得这惜春平日里看着还算乖巧,没想到促狭起来,竟比凤姐儿还要厉害几分。 如果不出意外,这谜题只怕要记录下来,等以后再聚会时细细品味了。 欢笑过后,终于轮到了元春。 众人都静了下来,等着看这位宫里出来的大姐姐会出个什么谜题。 元春沉吟片刻,目光温柔地扫过这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庞,最后落在了炭火盆上。 她轻声吟道:“此物生来性最刚,千金难买一缕香。化作灰尘终不悔,只为他人做嫁裳。” 这几句诗可就与方才惜春的戏言大相径庭,一下子就严肃起来了,让大家都没了玩笑的意思。 黛玉最是敏感,听出了其中的意味,轻声道:“大姐姐这谜底......可是炭?” 元春含笑点头:“正是。” “好一个‘化作灰尘终不悔’。”探春感叹道,“大姐姐这谜,我在前人诗作里也有见过类似的呢。” 宝钗也道:“炭之高洁,便在于燃尽自身,温暖他人。大姐姐这诗,立意高远。” 有这几位领头,剩下的自然是各种吹嘘一番,说说好话。 元春看着她们,眼中满是柔情。 其实,她这谜面,何尝不是在说她自己? 本来她也像这炭一样,燃烧着自己的青春生命,只为了给这个家族挣来一份安稳。 不过......现在看着这一帮对自己极尽吹捧的妹妹,元春也是无奈地笑了笑。 就算夸人,能不能别这么敷衍呀。 如今看来,自个儿这炭算是当对了,不过也已经不用燃尽了呢。 第756章 假高冷妙玉偷尝腥 芦雪庵那边众美环绕,脂粉香浓,正是酒酣耳热、欢声笑语之时。 虽说是个叫人流连忘返的女儿国,但人太多同样意味着做事艰难,不拘是动什么坏心思、做什么小动作,都会面对十多双眼睛的监视。 身为时间管理大师,林珂得知姑娘们聚在一起热闹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当然不是过去凑趣儿。 他反其道而行之,头一个想到的却是不在宴上的人。 也没办法,姑娘们都在一处,这个人却不能去,事后定然是要伤心的。 而这园子里的每一朵花,林珂都想在最恰当的时候去浇灌一番,断不肯冷落了谁。 怀揣着这样伟大的用意,眼见着姑娘们玩得兴起,正是无暇他顾的时候,林珂便径直往栊翠庵去了。 此时的栊翠庵与那边的喧嚣截然不同。 白雪红梅,古佛青灯。 树树红梅开得正艳,映着洁白的雪地,显得极为凄凉。 说起来平日里也是这样的,但由于对比,还是会让人不由得有些怜悯。 尤其是林珂,他可是知道妙玉并非真正遁入空门的,此刻定然颇有些寂寞了。 林珂推开院门,小尼姑霜竹正在廊下扫雪,见是他来了,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忙要行礼通报,却被林珂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制止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正殿门外,透过窗户往里看去。 只见妙玉并没有在蒲团上打坐,而是坐在一张禅椅上,手里捧着一卷经书,面前摆着她自个儿钟爱的茶具,正自斟自饮呢。 妙玉神情孤高,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尘俗都入不得她的眼。 只是,却不知道经书后头藏着的是什么内容了。 林珂轻咳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妙玉身子微微一颤,猛地抬起头来,也不忘迅速将手中经书藏到屁股下面,将欲盖弥彰演绎的活灵活现。 待看清来人是林珂,她顿时高兴起来,却又懊恼起自己的反应太直接,定是要被他猜出来了。 妙玉放下经书,并未起身,只淡淡道:“你不在那边陪着她们饮酒作乐,跑我这清苦之地做什么?也不怕沾染了香灰气。” 这话虽冷,林珂却分明听出来了娇嗔与酸意。 果然她已经知道那边姑娘们在聚宴行乐的,然而却从来没有邀请过她,许是心里不大高兴。 林珂也不恼,笑着走到她对面坐下,自顾自地拿起一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道:“那边的酒虽好,却也是凡酒。哪里比得上妙玉师父这里的体己茶?再者说......” 妙玉微微蹙眉,心里却是期待着的。 她总结了规律,每次林珂喊她“妙玉师父”,都是存了促狭意味,要拿她打趣的。 然而每次他这么做,结果都是开一局,便让妙玉内热的身子愈发躁动。 不过林珂还说了个更何况,倒让妙玉好奇起来,他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便见林珂从怀中掏出一个绸缎小包,轻轻推到妙玉面前:“我前儿个进宫,把皇后娘娘哄高兴了。娘娘也是经常焚香诵经、为陛下祈福的,便送了我几本前朝的手抄佛经孤本。” “我想着,这等珍稀之物,若是落在旁人手里,实在是暴殄天物,唯有送给妙玉师父,才算是宝剑赠英雄,得其所哉。” “孤本?”妙玉闻言,眼睛顿时亮了。 她虽说如今对枯燥的佛经兴趣已不如从前那般虔诚,更多的是寄情于林珂身上。 但妙玉骨子里文人一般的清高与收藏家的癖好还在,受她师父影响,妙玉也爱收藏这等古籍珍本、名人字画。 更何况...... 这是林珂特意进宫,花了不知多少心思为她寻来的。 这份心意,比那经书本身还要珍贵千百倍。 妙玉心里欢喜,接手打开匣子,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两卷泛黄的经卷,纸张虽旧,却保存完好,字迹古朴苍劲,确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这......这是《贝叶金经》的残卷?” 妙玉惊呼一声,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经卷,眼中满是欢喜与感动。 佛媛归佛媛,水平还是在的,妙玉自然能看出这是什么残本,更知道是什么价值。 她抬起头,看向林珂,脸上清冷的表情彻底破碎,露出了一张宜喜宜嗔的女儿面孔。 “你......你有心了。”妙玉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羞涩,“这般贵重的东西,难为你还记得我......便该赏你才是。” 林珂一直都是半强行的拿下妙玉,还是头一回听她主动这么说,心中不由得一荡。 “我怎么会不记得?”林珂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却不知妙玉师父打算如何奖励我?” 妙玉被他的话弄得脸颊绯红,想要抽回手,却又被林珂给抓住了,只得作罢。 “你这人......”妙玉咬着下唇,眼神迷离,“我便与你行那些......那些你爱做的事情就是。” “我却不知我爱做何事?”林珂却故意逗她,“再说了,莫非妙玉就不喜欢?” “你呀......”妙玉嗔道,“总是折辱人,再这般下去,我便要送客了。” 林珂哈哈大笑,站起身来,绕过桌案,走到妙玉身边,一把将她从禅椅上拉了起来,拥入怀中。 “这里是栊翠庵,是清净地。”妙玉虽然身子软了,嘴上却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也是出家人的最后一丝矜持。 “佛祖在上......你......你莫要胡来......” 她越是这般说,林珂心头的火便烧得越旺。 本来就干过了的,也不是没有扶着佛像过,虽然妙玉事后严厉谴责了林珂这种渎神行为,但操作过程中她可是一点儿反抗都没有的,动情之至,好不动人。 而且,这种在高洁神圣之地,亵渎一位看起来清高孤傲的女尼的禁忌感,简直比任何催情药都要来得猛烈,让林珂欲罢不能。 “佛祖在心中,不在皮囊。”林珂低下头,断绝了妙玉的声音,含糊不清道,“我还听说过有种禅叫‘欢喜禅’的......” “唔......”妙玉的抗议声被尽数吞没。 禅房内,香烟缭绕,原本庄严肃穆的氛围,渐渐被荒诞的景色所取代。 正如诗云: 古殿深沉锁寂寥,青灯黄卷伴良宵。忽惊那个探花手,强解观音束腰条。 莲座忽生双并蒂,禅心尽化一江潮。梵音不度相思苦,且向巫山听玉箫。 ...... 如此这般,又过了几日,眼瞅着便是元宵佳节了。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欢庆祥和的气氛之中,街头巷尾张灯结彩,爆竹声声辞旧岁,春风送暖入屠苏。 安林侯府与荣国府两府之内,同样是处处挂起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下人们穿梭往来,忙着准备晚上的灯宴。 湘云等几人更是搜肠刮肚,就为了今晚的灯谜做准备,看来之前宴会上的小试牛刀并没有让她们过瘾。 然而,在这普天同庆的日子里,有一个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那便是元春。 她坐在安林侯府正房内,目光呆滞,虽然捧着书,却完全看不进去。 窗外越是热闹,元春心里的凄凉便越是浓重。 过了这元宵节,便是她回宫的日子了。 这短短十数日的省亲生活,就像是一场绚丽却短暂的美梦。 在这里,她不用时刻端着女史的架子,不用提心吊胆地揣摩主子的脸色。 她有娇俏可爱的妹妹们陪着说笑,有让她依赖的林珂在身边夜夜温存。 元春叹了口气,果然幸福是毒药,让人食髓知味,一旦尝过了,又叫她如何还能甘心回到那个冷冰冰的皇宫里去? “也不知珂兄弟何时能认祖归宗,我便也不需要如此为难了。”元春喃喃道。 “大姐姐......”正自出神间,门帘一挑,林珂走了进来。 他见元春这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心中了然,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怎么了?还在为回宫的事儿烦心?” 元春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英俊挺拔的男子,眼圈儿顿时就红了。 她顾不得许多,反握住林珂的手,身子微微颤抖,声音哽咽:“珂弟......我......我真的不想回去。那里......那里太冷了。” 她将脸埋进林珂怀里,难得抒发一回心事:“这一回去,便又见不得你......见不得你们。你何时才回来呢?” 林珂抱着元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里也是无奈。 这煞笔作者一直拖着不写,他能怎么办呢? “别担心,好姐姐。”林珂在元春耳边低语,“你且安心回去。这一次,不会太久的。” “我已经有些眉目了。如今父皇和母后对我颇为看重,只要时机成熟,我便向他们求个恩典,先将你接出来。 “之后你再随我回宫,那时候身份可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咱们便天天在一处,再也不分开了。” 元春闻言,抬起泪眼,希冀地看着他:“真的么?你......你没骗我?” 她只想过自己要等林珂,却没想过林珂会先把自己接走。 其实元春不怕见不到林珂,有秋皇后在,这是必然的事情。 可问题在于,她怕来不及。 元春自认年纪已大,以后只会越来越衰老,哪里是这几个小妹妹的对手? 而且还没有近水楼台的优势,不管林珂嘴上说的多么好,一旦离了自己,又如何保证他能想得起来宫里还有个元春呢? 因而元春听到林珂要先接他出来,着实是极为高兴的。 “我何时骗过姐姐?”林珂替她擦去泪水,笑道,“你且在宫里安心等着。若是想我了,便让抱琴递个信儿。我虽不能......好像真能时常进宫,总是有法子见你的。” 他意有所指地捏了捏元春的手心。 元春想起他在宫里的那些手段,破涕为笑,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两人又说了好些体己话,林珂温柔地安抚着她,给她画了好多大饼,这才让元春渐渐平复下来。 然而,元春这边的情绪刚安抚好,另一边,荣国府内的气氛却是不大美妙。 王夫人正坐在自个儿的正堂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手里的茶盏重重地砸在桌上,震得茶水都溅了出来。 “那个孽障!又是那个孽障!”王夫人咬牙切齿地骂道。 这几日,她过得极为憋屈。 好不容易盼到元春回来省亲,本想着母女俩能好好亲近亲近,顺便让元春给宝玉铺铺路,再在宫里给林珂那个野种上点眼药。 可谁承想! 自打元春回来,老太太就像是防贼一样,日日把元春拘在跟前,说是叙旧,实则是在那儿面授机宜,教导元春如何在后宫争宠,如何固宠,如何为了家族牺牲。 这也就罢了,毕竟是为了贾家的前程。 可她这个做亲生母亲的,竟然连个插话的空隙都没有! 好不容易等到老太太歇着了,她想拉着元春说两句体己话,说说林珂那厮是如何仗势欺人、如何欺负自己和宝玉的,想让元春回宫后在帝后两人面前吹吹耳旁风,给林珂点颜色瞧瞧。 结果呢? 元春那死丫头,也不知是吃了林珂的什么迷魂药! 一听到她说林珂的坏话,立马就变了脸色,不仅不帮着她骂,反而还反过来劝她,说什么“母亲千万不要招惹珂兄弟”、“眼下家族振兴全指望珂兄弟之力”、“咱们得敬着他、捧着他”...... 听听,这是人话吗?这是一个亲姐姐该说的话吗?她心里究竟还有没有宝玉这个亲弟弟? 王夫人哪里知道林珂是皇子的真实身份?元春受了皇命,自然不敢吐露半个字,只能这般言尽于此地苦劝。 可在王夫人看来,这分明就是女儿胳膊肘往外拐,是被林珂给收买了,甚至还有可能,自己的元春是被那个小畜生给迷住了心窍! 第757章 阻归途母女生嫌隙 “好啊......好啊......”王夫人一想到自己和宝玉被林珂各种欺负,转眼他还能哄骗自己女儿,气得浑身发抖,“一个两个的,都被那个野种给灌了迷魂汤了!老太太是这样,凤丫头是这样,如今连我的亲生女儿也变成了这样!”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倘若不是因为只有一个女儿在宫里,只有一个女儿能帮到宝玉,王夫人都想过让元春和林珂同归于尽。 她可以让元春勾引林珂,然后当场捉奸,让元春说是林珂强迫她的,毕竟没有别人在场,任林珂有几张嘴都解释不清楚。 届时虽然元春会身败名裂,但动了皇帝的女人,林珂绝对是死定了。 只可惜这等妙计却用不得,王夫人还很需要元春,因此愈发苦恼。 “太太!”这时,周瑞家的掀帘子进来,神色有些慌张地禀报道,“太太,方才听门房上的人说,大姑娘......大姑娘又去隔壁府里了!” “什么?”王夫人猛地站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又去了?这几日里都是第几回了?” 周瑞家的低着头,小声道:“大概有个七八次吧......这会儿......这会儿怕是已经在安林侯的书房里了。” “混账!不知廉耻!”王夫人怒不可遏,一把扫落了桌上的茶盏,“她一个宫里的女官,三番五次地往一个外男的府里跑,成何体统?这要是传出去,还要不要名声了?莫不是要带着全家一道儿......” 王夫人又想到了元春如今代表的是荣国府,倘若真个儿出了什么事,贾家又岂能得着好?便愈发冷静了,更摒弃了之前的想法。 周瑞家的心想这林珂都能夜宿皇宫了,一看就不对劲儿,说不定人家还看不上小小一个女官呢......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心里便做出了决断。 ...... 寒风卷着枯叶,在荣国府与安林侯府之间的青石夹道上打着旋儿。 荣国府并没有人在这里守着,只有侯府那边安排了婆子看门而已。 毕竟林珂小气,始终提防着宝玉,但宝玉就大度多了,姐姐妹妹都送过去,真真是个豪爽的。 此刻虽然不晚,但还是天欲雪,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可不是个好天气,看来这个元宵是看不着圆月了。 王夫人披着一件大氅,手里虽然揣着暖炉,可脸上却是一片铁青,被冷风吹得有些僵硬。 她只留了心腹周瑞家的远远地候着,自个儿则立在墙根底下,阴沉着脸,死死地盯着通往东府的角门。 不知过了多久,角门吱呀一声轻响。 只见抱琴一马当先,笑嘻嘻走在前头,一进了门还回过头来对元春笑道:“嘿嘿,这下姑娘安心了吧?” 她身后元春身披紫貂斗篷,神色间带着几分刚从那边辞行后的不舍,还意犹未尽似的。 此刻缓步走出来,被抱琴一打趣,当即微红着脸嗔道:“胡闹,也就是在家里了,回了宫里再这样没大没小的,倒要给你些颜色看看!” 元春说着的时候嘴角含笑,然而当她看见旁边埋伏的那位时,那抹笑意便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母亲?”元春惊呼一声,脚下一顿。 王夫人阴沉的脸显得格外严厉,冷冷道:“你还知道回来?” 王夫人声音不大,却让元春心里一咯噔,知道怕是出事了。 “我还当你被那边的富贵迷了眼,连回家的路都认不得了,打算就在那边安家落户了呢!”王夫人阴阳怪气道。 元春听出母亲话里的刺儿,心中一紧,忙上前福了一礼,强笑道:“母亲这是说的哪里话?女儿不过是去那边辞行,多说了几句话,这才晚了些。” “外头风大,母亲怎的亲自在这儿站着?若是冻坏了身子,岂不是女儿的罪过?” 说着,她便要伸手去扶王夫人。 王夫人却是一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冷哼一声:“你若真怕我有罪过,便该守着规矩,少往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跑!走,跟我回去!” 说罢,王夫人也不看她,转身便往正院走去。 元春的手僵在半空,心中一阵酸涩。 她看着母亲决绝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只能无奈地跟了上去。 ...... 回到屋里,王夫人便屏退了左右,连抱琴都被打发了出去,屋内便只剩下母女二人。 地龙烧得虽暖,可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子火药味儿,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王夫人兀自坐着,也不叫元春坐,只任由她在那儿站着。 她端起茶盏,却不喝,重重地在桌上一磕,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厉声问道:“你可知道错在哪儿!” 说来也是凄凉,原着里面对身为皇妃的元春,整个贾家都是巴结讨好的,贾政和王夫人也不例外。 然而面对如今只是宫女的元春,就连王夫人都不放在眼里了。 但元春仍是那个元春,她身子一颤,却并未被吓到,只是挺直了腰杆,大胆直视着母亲,语气虽恭敬却带着几分倔强:“女儿不知做错了何事,值得母亲这般大动肝火?” “你还不知道错?”王夫人气极反笑,指着元春的手都在抖,“你是什么身份?你是宫里的女官!是贾家的大姑娘!” “那林珂是什么人?不过是个外姓的侯爷!你三番五次地往他府里跑,一待就是大半日,孤男寡女的,成何体统?你不要脸面,我们贾家还要呢!你弟弟宝玉还要呢!” 临了又补充了一句:“莫要牵连了家里!” 元春闻言,心中既委屈又无奈。 她知道母亲对林珂有成见,却没想成见已深到了这般地步。 而更伤心的是,母亲分明是在谴责自己会给宝玉带来麻烦,难道自己便不是贾家人么? “母亲......”元春耐着性子解释道,“女儿去那边,并非私会,乃是为了正事。” “如今咱们家这光景,母亲也是知道的。外头看着光鲜,内里早已空虚。珂兄弟如今圣眷正隆,又是那般有本事的人,咱们家若想重振旗鼓,少不得要倚仗他。女儿与他多走动,也是为了联络感情,为了给宝玉、给这个家留条后路啊!” “哪怕这些都不论,以女儿的身份,难道还有宫人来接么?少不了要麻烦珂兄弟带着回宫,又岂能......” “住口!”王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什么倚仗他?我看你是被他灌了迷魂汤了!” “那林珂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几分圣宠便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他若是真为了咱们家好,为何处处针对宝玉?为何把这府里搞得乌烟瘴气?” 她越说越气,眼中满是怨毒:“你没瞧见么?自从他来了,老太太也不疼宝玉了,凤丫头也变了心,有几个爷们儿都给他撵去边远苦地了,我真怕哪天他也赶了我的宝玉去!” “如今连你也向着他说话......他就是个祸害,是专门来克我们娘儿俩的!” “母亲!”元春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您怎么能这么说珂弟?他何曾针对过宝玉?是宝玉自个儿不争气,整日里不爱读书!珂弟那是恨铁不成钢,想要提点他!您怎么能把好心当成驴肝肺呢?” 元春想到此刻或许就有隆安帝的眼线在外头打探,更是害怕不已,急忙喊住了王夫人。 “你......你竟然为了个外人,顶撞我?”可王夫人哪里知道元春的难处,她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元春,仿佛不认识这个女儿了一般。 “他哪里是外人?”元春心中焦急,却又不能说破林珂的皇子身份,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道,“母亲,您眼光要放长远些。” “珂弟的人品才干,那是有目共睹的。连太上皇和皇上都那般器重他,老太太也是极力交好。您为何偏偏要与他过不去?这岂不是自绝后路?” “我呸!”王夫人啐了一口,冷笑道,“什么人品?我看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就是想吞了咱们贾家的家业!”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就看不透那小子的狼子野心?还一口一个‘珂弟’叫得亲热!我告诉你,以后不许再去那边!回了宫,你也得给我在皇后娘娘面前好好说道说道,让他吃点苦头,也好让他知道知道咱们贾家的厉害!” “佛祖在上,这等人终究会遭报应的,咱们又何须怕他?” 元春看着母亲这般执迷不悟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母亲是被狭隘的嫉妒心和对宝玉的溺爱蒙蔽了双眼,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 说实话她感到有些累了,都不想管家里的事了,倒不如任由她们去作的好。 可是...... “母亲,您让我去害他?”元春摇了摇头,“恕女儿不能从命。这不仅是害了他,更是害了咱们全家!” “如今这局势,咱们只能交好,绝不能交恶!这是老祖宗的意思,也是女儿在宫里看清的形势。”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辩解,只淡淡道:“母亲若是实在听不进去女儿的话,那便罢了。只是为了家族计,为了宝玉的将来,女儿还是希望母亲能先去听听老太太的意思。左右如今,家里也还是她老人家说了算的吧?” 搬出贾母,是元春最后的杀手锏。 在这府里,也就只有那座大山,还能稍微压一压王夫人的气焰。 果然,一听到“老太太”三个字,王夫人的脸色变了变,虽然依旧难看,却没敢再那般大声喝骂。 “好......好啊......” 王夫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门口道:“你如今是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了你了!拿老太太来压我是吧?行,你走!你给我走!” 在王夫人看来,元春故意这么说,摆明了就是嘲讽自己被老太太随意拿捏,因此愈发恼怒。 元春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中一阵刺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落下来。 她知道,今日这一场争执,算是彻底伤了母女情分。 可为了大局,为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她不得不这么做。 “母亲保重。女儿......告退。”元春最后深深地行了一礼,转身决然离去。 只留下王夫人一人坐在榻上,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哗啦一声,碎片四溅。 “反了!都反了!” 王夫人不由得又想起了宝玉,在这个家里,现在也只有宝玉还是那个懂事的孩子,会听自己的话了。 ...... 视角一转,天底下从来都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处境艰难,便有人岁月静好。 潇湘馆此刻便是岁月静好的那边。 林黛玉今日并未出门,这年代都是宅女,而黛玉还算是更宅的那种。 许是小时候被哥哥偷偷带出去玩的后果太过严重,黛玉对外头没那么多兴趣,哪怕在园子里,也不会经常外出。 她还是爱待在院儿里,看窗外竹林,抚身前瑶琴,静谧的氛围让人很是心情愉悦。 此时,她正坐在里间的琴案前。 案上摆着一张七弦琴,黛玉是爱琴之人,好好保养了的,只偶尔会拿出来演奏。 此刻黛玉身着一件淡青色的软烟罗长裙,外罩月白色素面比甲,长发随意挽了个髻,整个人清雅至极。 她纤手轻扬,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弄。 “叮——咚——” 琴声如泉水叮咚,又如佩环相击,清脆悦耳,很有意境。 黛玉弹的并不是什么名曲大调,只是随手而起,随心而动。 琴声时而低回婉转,如泣如诉;时而高昂激越,如风穿竹林。 而在她对面,薛宝琴正托着腮,静静地坐着。 宝琴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羽纱的斗篷,衬得她圆润的小脸儿粉扑扑的,像个喜庆的瓷娃娃。 她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黛玉的手,听得入了神。 第758章 听琴意姊妹谈私事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黛玉按住琴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胸中少有的浊气都吐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宝琴,嘴角含笑:“琴儿,你听了半日,可听出什么来了?莫要只是发呆,若是觉得不好,只管直说,我可不依你那奉承话。” 宝琴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抹由衷的赞叹:“姐姐这琴音,当真是绝了。” 她坐直了身子,认真道:“我虽不如姐姐这样精通音律,却也能听出姐姐这琴声里的意思。” “方才那一段,初听时有些幽怨,像是深闺里的女子在思念远行的人。可到了后来,调子一转,却变得开阔了起来,宛若云开雾散,便见着了月明。” 宝琴歪着头,促狭地笑道:“我想着,姐姐一开始定是在埋怨某人不来看自己,害得自己空思念。后面应是想到了什么好事儿,便无暇生闷气了吧?” 黛玉被她说中了心事,脸上一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耳朵倒是尖!什么思念不思念的,我不过是闲来无事,乱弹一气罢了。偏你就要编排出这些个由头来!” “嘻嘻,不是姐姐要我直说的么......”宝琴嘻嘻一笑,也不怕她,起身走到琴案旁,伸手拨弄了一下琴弦。 “姐姐别不承认。”宝琴道,“三哥哥这几日都早出晚归,真个儿成了那成家立业的男人似的,姐姐定然会想念的。”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其实啊,我也一样......三哥哥这几日都不来找我了,也不知是不是觉得我烦了呢。” 黛玉听了这话,心中也是一软,于是打趣道:“好了,这冬天还没过呢,你这小妮子就发春了?” 宝琴红着脸嗔道:“我与姐姐说心里话,姐姐却笑话我,以后不和你说啦!” 黛玉娇笑不已,拉过宝琴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叹道:“咱们这些个女儿家,命苦便苦在这儿了。心都系在一个人身上,喜怒哀乐全由着他。他若是个有良心的还好,若是......” “呸呸呸!”宝琴连忙捂住黛玉的嘴,不让她说丧气话,“姐姐快别说这些!三哥哥自然是有良心的,这世上再没有比他更好的男人了!他对咱们的好,那是实打实的,咱们可不能没良心。” 她看着黛玉,眼中也闪过促狭意味:“倒是姐姐你,我都与姐姐说真心话了,姐姐分明是三哥哥正儿八经的妻子,就是未过门而已,怎么还一直藏着不肯说呀?” “莫非姐姐身为主母,却要提防我这个可怜巴巴的小妾室?那我看来是要难过了呢......”说着,宝琴作势拿袖子遮住眼,假装成哭唧唧的模样。 “你这张嘴啊,还真是巧,三言两语便说的好似我怎样欺负了你一般。”黛玉伸出手指,在宝琴额头上轻轻一点,笑道,“怪道哥哥那般疼你,连我也要让你几分。方才我也只是说说罢了,说的也是别人,自家的哥哥如何,我自认还是比你懂的。” “姐姐又取笑我!”宝琴不依地晃着黛玉的胳膊,随后嘿嘿一笑,“姐姐说的可是真的?三哥哥真个儿那般宠我?” 黛玉翻了个白眼,道:“你看着古灵精怪,怎地也是个木头不成?这也看不出来?他早与我说过了,你身量尚小,过早破身已是不妥,只是为了让你莫要胡思乱想而已。” “要是再继续与你欢好,他怕毁了你的身子。”林黛玉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可是羞涩坏了,毕竟她自个儿都还是个完璧之身,却要在已经经过人事的宝琴面前装成熟。 “你却是个不正经的,在他身边肯定没少做什么吧?他若是心里有火气,还不好碰你,不就是折磨自个儿?自然就要寻别人去了,哪儿会去自找麻烦?” 薛宝琴听完,觉得很有道理,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挑逗技巧,竟然反过来成了三哥哥躲着自己的理由,真真是得不偿失了。 (实在有事,这一章只能有这些,明天晚上我会补上缺的字数。) 第759章 论针黹闺友话闲情 潇湘馆内,琴音袅袅,余韵悠长。 又是一曲终了,林黛玉缓缓按住还在微微震颤的琴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琴儿,说罢,今儿个巴巴地跑来,除了听琴,究竟是为了什么事?若是还要拿话来哄我,我可不依。” 薛宝琴被她说中了心思,脸上一红,却也不遮掩,反倒顺势站起身来,蹭到了黛玉身边坐下。 她拉着黛玉的袖子,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那一脸的纠结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爽利劲儿? “嘻嘻,什么都瞒不过林姐姐这双火眼金睛。”宝琴咬了咬下唇,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好姐姐,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特来向你......向你讨个主意来了。” “讨主意?”黛玉挑了挑眉,“这府里头,除了管家的事儿我不大通,别的倒还能参详一二。你说便是。” 宝琴手里绞着帕子,声音更低了些:“眼瞅着就是元宵了,我想着......想着给三哥哥送份节礼。可是......” 她抬起头,表情显得颇有些挫败:“可是我想破了脑袋,也不知该送什么好。” “我和三哥哥相处了这么久,他总是那般体贴,记得我爱吃什么,记得我爱去哪儿玩,甚至连我随口提过的南边的小玩意儿,他都能记在心上,千方百计地给我寻来。” “可反过来想想......我却根本不知道他真正喜欢什么。” 宝琴越说越觉得惭愧:“平日里送东西,不过是跟着姐姐们学。宝姐姐送鞋袜,我也送鞋袜;云姐姐送扇套,我也送扇套。” “送来送去,都是些寻常物件,一点儿新意也没有,更显不出我的心意来。我想着,林姐姐你与三哥哥最是知心,定然知道他私底下有些什么特别的喜好,所以......所以才来求教姐姐。” 黛玉听了这番话,看着宝琴那副真心实意想要讨好情郎的模样,心中既是好笑,又觉得这丫头可爱得紧。 她眼波流转,忽地起了促狭之心,伸出春葱般的手指,在宝琴的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笑道:“傻丫头,这有什么难的?你若是真想搞些新花样,让他高兴,那还不简单?” 宝琴眼睛一亮,忙问道:“姐姐快说!是什么法子?” 黛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道:“你难道没看出来么?哥哥啊,平日里什么金银财宝、古玩字画都不缺,也不稀罕。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啊......不就是你这样的漂亮姑娘!” 她坏笑着指了指宝琴:“你若是真有心,何必费劲去寻什么外物?只需等到元宵夜里,把自己洗剥干净了,往那红罗帐里一送......把自己当成礼物奉上,那便是极好的了!保管他喜欢得不得了,比收了什么龙肝凤髓还要高兴呢!” “哎呀!姐姐!”宝琴一听这话,那张脸瞬间红得像块大红布,羞得差点没钻到桌子底下去。 她伸手就要去捂黛玉的嘴,嗔怪道:“姐姐!你......你学坏了!怎么也跟凤姐姐似的,尽说些不正经的浑话来打趣我!我不依!我不依!”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黛玉见她羞得狠了,也怕真把这丫头给惹急了,忙笑着告饶。 她收敛了笑意,正了正神色,拉着宝琴的手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心意是极好的。咱们既然受了他的好,自然也该投桃报李。” 黛玉沉吟片刻,认真地分析道:“要说他的喜好嘛......有些是面上的,大家都知道。譬如他喜欢梅花,爱那股子凌寒独自开的傲气,却不知他是从哪儿得来的共鸣;又譬如他爱弯弓骑射,喜欢那些个兵器宝马,这一点好似许多男人皆是一样的。” “隔壁府上的宝玉就不一样!”宝琴插嘴道。 “你别打岔!”黛玉嗔道,“宝二哥......他与常人也不同的。” “咳,虽说如此,可是......”黛玉话锋一转,也不管劳什子宝玉了,“私底下,我却发现,哥哥其实并不怎么爱读那些个四书五经、圣贤大道理。小时候每回我见他拿着那些书,不出半刻钟便要打瞌睡。只是近来因着某些事......却是有些改变了,亦不是他的本意。” 宝琴听得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也发现了!上回我跟三哥哥聊诗词,他也只是应付几句,反倒是聊起外头的风土人情,他便来了劲。” “正是这个理儿。”黛玉笑道,“他这人,骨子里其实有些离经叛道。比起那些个正经学问,他反倒对一些所谓的‘奇技淫巧’颇感兴趣。” “奇技淫巧?”宝琴纳罕道。 “嗯。”黛玉笑道,“你别看他平日里装得一本正经,他书房的暗格里,藏了好些个或是从外头番邦商人那里买来的、或是他自个儿让人琢磨出来的精妙小物件呢。先前云儿拿来显摆的那千里镜,不就是哥哥叫人鼓捣的?” 黛玉也是好奇,上次偷偷去翻看时,才拿走林珂放着的那风月宝鉴。 宝琴觉得很是有道理,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怪不得三哥哥每次出门,总会给咱们带些泥人儿、风车、机关鸟这类的东西!咱们只当他是拿咱们当孩子哄,没怎么放在心上,随手就搁在一边了。” 她一拍大腿,懊恼道:“原来......原来那是他自个儿真心喜欢的,他是想把他也觉得有趣的东西分享给咱们!咱们却......却都辜负了他这番心意!三哥哥心里肯定很失落吧?” 想到林珂拿着心爱的玩意儿兴冲冲地送给她们,她们却只当是寻常玩意儿随意处置了,宝琴心里便涌起一股子愧疚。 黛玉见她这般自责,便起身走到里间的妆台前,打开了一个上了锁的红木匣子。 她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一个用黄铜和红木镶嵌而成的四四方方的精致盒子,走回来放在案上。 “你瞧。”黛玉轻轻转动盒子侧面的发条,只听得一阵如水晶珠子落玉盘般清脆悦耳的乐声从盒子里流淌出来,那曲调奇异而优美,并非中原的丝竹之音。 “这是......八音盒罢?”宝琴道。 “这叫‘八音盒’......你原来认得呀?”黛玉本来还想显摆显摆,没想到宝琴竟是认识的,“也是,你到底不是寻常女子,认得也是常理。” 顿了顿,黛玉才回忆道:“是他好久以前特意送我的。说是西洋来的稀罕物,只要拧几下,便能自个儿唱歌。他送我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像是献宝一样,我实在不忍心说不喜欢。” 宝琴嘻嘻笑道:“我看姐姐分明就很喜欢,哪里来的不忍心?” 黛玉瞪了她一眼,随后轻轻抚摸着那盒子,柔声道:“左右我就很珍惜呀。每回心烦了,或是想他了,便拿出来听听。” “这东西其实也没有多么精巧的,后来哥哥又做了许多,惜春她们也有一个......虽不值什么钱,可......” “可这是三哥哥头一个送给你的,所以姐姐高兴坏了?”宝琴看着那八音盒,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忍不住伸手去戳黛玉的腰,“好哇!林姐姐!你竟然藏私!” 她佯装生气道:“你知道这么多,还藏着这么好的宝贝,却不把这样重要的事情分享出来!” “想来如今我们在三哥哥心里都是不懂得珍惜的坏人了,独有林姐姐你是个好的......你太坏了!这回我可不依你,这盒子总要借我玩两天!” “哎!别动!弄坏了没处修去!”黛玉忙护住那八音盒,笑着躲闪,“这是我的宝贝,哪能随便借?你若想要,自个儿找他要去!他那儿指不定还有更好的呢!” “我不!我就要这个!” 两个姑娘正为了一个八音盒在榻上笑闹成一团,那乐声还在继续,夹杂着两人的娇喘与笑语,满室生辉。 第760章 抢巧盒姊妹乱成团 就在这时—— “林姐姐!琴妹妹!你们在屋里做什么呢?这么热闹!”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而比之还要先来的是湘云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黛玉心头一跳,暗道一声“不好”。 是湘云那皮猴子来了! 若是让她看见这八音盒,依着她那打破砂锅问到底、又爱夺人所好的性子,指不定要怎么闹腾呢! “快!快收起来!” 黛玉手忙脚乱地就要去关那八音盒的盖子,想要将那乐声止住,再找个什么东西盖上。 可惜,那八音盒的发条还没走完,盖子虽然关上了,声音却只是变闷了些,并未完全停止。 还没等她把那盒子塞进衣服底下藏好,门帘子便被人“哗啦”一声掀开了。 一阵冷风灌入。 史湘云穿着大红猩猩毡的斗篷,身后跟着探春、迎春、惜春,还有宝钗,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涌了进来。 “哎?什么声音?” 湘云耳朵最尖,刚一进门,便听到了黛玉胸前衣服底下传来的闷闷的叮叮咚咚声。 她吸了吸鼻子,狐疑地看向有些慌乱的黛玉和宝琴:“好哇!我就知道你们俩躲在这儿没干好事!是不是藏了什么好玩的?我都听见响儿了!” 说着,她也不见外,几步窜到黛玉身前,想要找到声响的来源。 “奇怪,分明就在这儿呀?” 林黛玉勉强笑道:“好云儿,找什么呢?哪儿有什么好玩的。” 这时后面的几位也说起话来,湘云却是听不到了。 “瞧这云儿,简直不像话!”探春笑道,“跟个土匪似的,一进来便要搜刮一番,还演个什么的女侠?仔细林姐姐发了威,将你赶出去。倒要看你去哪儿喊委屈。” 湘云恼道:“真真听见了的,都是你太吵,害得我听不见了,你且先闭上嘴!” 探春当然不听她的,笑道:“都要堵我的嘴了,果然是个霸王习性,下回的剧本不若由我来写?” 湘云不愿与她多嘴,只是狐疑地看向林黛玉,心想林姐姐平日里都是游刃有余的,今儿一副紧张模样,说什么都没有谁信呀? 这时候还是惜春立了大功,她凑过来“咦”了一声,纳罕道:“哎呀,林姐姐这身前是怎么回事,如何臃肿了这么多,还只有一边儿的?” 湘云:“!!!” 黛玉:“......” 宝琴:“扑哧~” 湘云顿时坏笑起来,凑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黛玉,奸诈道:“好哇,原来竟然藏在这里!” 随后便要掀开来看看。 “云儿......莫要胡闹!”黛玉脸色通红,就算是女孩子,那里也不能随便给她看呀,便努力扑腾挣扎起来。 “哎呀,好生不听话!”湘云努努嘴,便指挥惜春按住黛玉,自个儿做了犯人,便要行那凶恶之举。 “别!”黛玉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了。 “嘿嘿,小娘子,你就从了我吧!莫要想你那劳什子哥哥了......”湘云很有演变态的天赋,真个儿活灵活现,将旁边才落座的宝钗、迎春等人逗得尽皆笑起来了。 于是,那个还在顽强地响着的八音盒,便就这样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哇——这是什么?” 湘云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把将那盒子抢了过去,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满脸的惊奇:“还会响?这曲子真好听!我好似记得在哪儿见过这样的物件儿,不过这个要丑多了。” 黛玉闻言顿时黑了脸,她这是林珂送的,比其他姑娘的都早,堪称年代久远,样式上确实不算多好看,可哪里就能说是丑了? 惜春也凑了过来,好奇地戳了戳,随后笑道:“我知道我知道!这是西洋的玩意儿,叫八音盒!我也有一个哩。林姐姐,这也是哥哥送你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黛玉。 黛玉脸上一红,知道是藏不住了,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瞪了宝琴一眼,然后故作淡然地道:“不过是个会响的盒子罢了,有什么稀奇的?也就是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才把它当个稀罕物。” “嘿嘿,既然林姐姐不稀罕,那送给我好不好?”湘云厚着脸皮道。 她心想就知道这玩意不一般,虽然不怎么好看,然而到底是林姐姐藏在身上的,肯定不一般。 如今又知道是林珂给的,自然喜欢的紧,虽说知道黛玉不会忍痛割爱,但问问总是没问题的。 “想得美!”黛玉一把夺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顶多......顶多借给你们看看,看完了还得还我!” 宝钗在一旁看着,心里亦是了然。 她走上前,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云儿就别闹你林姐姐了。这可是人家的心头好,你要是给弄坏了,把你赔进去都不够。” 她解了斗篷,递给莺儿,笑道:“我们今儿个来,可不是为了抢东西的。眼看着天也不早了,前头的灯会都要开始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准备准备,换身衣裳去赴宴了?” 经她这一提醒,众人才想起正事来。 “对对对!今晚可是元宵正宴!本来便是来找林姐姐的,不想被云儿给打断了。”探春笑道,“难得两府又聚在一处,听说珂哥哥请了最好的灯匠,扎了好些新奇的灯,咱们可不能去晚了。” 屋内的气氛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大家伙儿也不再纠结那八音盒了,纷纷围坐在一起,开始讨论起晚上的穿戴和安排来。 虽然外头天公不作美,阴沉沉的,风也有些大。 但这潇湘馆内,却是暖意融融,众位姑娘的态度更是热情高涨。 “对了,晚上你们打算穿什么衣裳?”探春问道,“看着都还是平日里的衣裳......虽然是在自个儿家里,可今儿个毕竟是元宵,难得过这么正经的大节,可不能失了体面,得穿得喜庆些。” 其实姑娘们穿的也不差,只不过前头春节已经穿过了,贾母又是个爱热闹爱喜庆的人,就是为了老人,也值得彩衣娱亲啊。 这话题一开,便是女儿家最爱聊的了。 迎春是个老实的,小声道:“我......我就穿我那件新做的淡紫色缎袄便好了,外头那件白狐狸皮的斗篷也还暖和。” “二姐姐总是这般素净。”湘云摇摇头,一边剥着橘子一边道,“我呀,我打算把我那件石青色绣金麒麟的箭袖穿上!再配上那双鹿皮靴子,保准威风!今晚我要去猜灯谜,把彩头都赢回来!” “哼哼,云姐姐就会说大话,这次我出的灯谜可是极难的。”惜春自信湘云答不出来。 “呵,你再拿珂哥哥做筏子,可就没你好日子过了。”湘云也笑她。 “什么箭袖......不是珂兄弟给你的那件?你这是又要扮小子了?”宝钗笑道,“大过节的,还是穿得喜庆些好,莫要太奇怪了。” “我前儿个得了两匹好的,颜色极正。便做了件对襟褂子,今晚正好穿。” 众人的目光便都看向了黛玉。 黛玉抿嘴一笑,也不藏私,指了指里间挂着的一件衣裳:“我那件大红羽纱的鹤氅你们是见过的,也不用特意准备什么。” “里头嘛......里头是哥哥给我预备的一件月白绣红梅的裙子,再配上件银红撒花的小袄。不掉价便够了。” 众人一听哪儿是不掉价,分明是来炫耀的,怎么不见林珂给别人准备呢? 众人聊完了,便要再回去换换,这时候宝钗忽然问宝琴:“琴儿,你可有准备好衣裳了?” 她本来也是随便一问,想着方才宝琴并未积极参与话题,却没想过她会没有准备的。 毕竟自家这妹子有多爱美,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宝琴笑道:“我没有如何准备呢......那边儿的宴会也不打算去了。” 惜春奇道:“为什么呀,琴姐姐身子不舒服么?” “不是......”宝琴摇摇头,示意惜春放心,“我......我和你们身份到底不一样,便不去了吧。” 她想着好像没有姨娘也去的道理,自个儿年纪虽小,身份却老了,还是不过去掺和的好。 哪儿知道宝钗听了却教训道:“什么话,哪个将你当大人看了不成?跟着去便是,不然珂兄弟知道了,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 宝琴其实是真的不太想去,她也是正常人,不会觉得应付长辈有多舒服。 要是身不由己便罢了,可现在能不去,她也乐意躲懒。 黛玉也道:“我还当你过来寻我,是要和我一道儿去呢。莫非你想着等我走了,你就转头回去不成?也一同去吧。” 宝琴没办法,只得答应了。 众人在潇湘馆内商议已定,眼见着天色渐晚,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便也要各自回去了。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探春率先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笑道:“咱们也都别在这儿耗着了,各自回去更衣梳洗一番。” “今儿个是大节下,晚上的宴席老太太看得重,总不好让她老人家失望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便各自招呼丫鬟,三三两两地散了去。 史湘云是个急性子,惦记着她那身威风凛凛的箭袖和鹿皮靴,宝钗的话是一点儿没听进去,拉着翠缕一溜烟便没了影儿。 探春与惜春也是手挽着手,说着晚上的灯谜,一边说一边笑,也不知道藏了什么陷阱,一同往秋爽斋方向去了。 薛宝琴正要去拉自家的小螺回前院儿,却忽觉手腕一暖,被人轻轻握住了。 回头一看,却是一脸温婉笑意的薛宝钗。 “琴儿,你且慢走。”宝钗柔声道。 “姐姐?”宝琴有些纳罕,眨巴着大眼睛问道,“怎么了?姐姐可是还有什么吩咐?若是不急,等我也回去换了衣裳再来寻姐姐?” 宝钗抿嘴一笑,嗔道:“回什么前头?你过门后可是变了许多,屋里统共就那么几件衣裳,来来回回我都看腻了。今儿个是大日子,你便随我回蘅芜苑去。” “去蘅芜苑?”宝琴不解。 “跟我走便是了,难道姐姐还能把你卖了不成?” 宝钗也不多解释,只拉着她的手,带着莺儿,踏着青石小径,一路往蘅芜苑去了。 进了院门,一股特有的冷香便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来了几回都是一样的惊讶,姐姐这儿的布置可真是极有特色。”宝琴笑道。 宝钗却说:“不过都是给人看的罢了,真个儿该是什么样,如今却是不好说出来。” 宝琴便识趣的闭了嘴,不多说了。 进了暖阁,莺儿忙伺候着两人解了斗篷,文杏端来热茶。 宝钗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转身走到里间,寻东西去了。 过了会儿,宝钗探出半个身子,对着一脸好奇的宝琴招了招手:“过来瞧瞧。” 宝琴依言走过去,便见姐姐前面床上摆着两个大红绸缎包裹。 宝钗便将其中一个包袱取了出来,放在熏笼旁的案几上,一层层解开。 随着红绸滑落,一道流光溢彩的艳色瞬间映入了宝琴的眼帘。 那是一套崭新的衣裙,料子极是罕见,似纱非纱,似罗非罗,在灯光下隐隐泛着如烟似雾的光泽。 上头绣着大朵大朵繁复而精致的缠枝海棠,花瓣用的是金银线混织,随着光线流转,仿佛那花儿真在枝头颤动一般。 “这是......”宝琴惊得捂住了嘴,“软烟罗?这就是姐姐说的好料子?” “是也不是,那软烟罗多是做窗纱帐幔的,这种料子与其特色相仿,却要更柔顺些,足以做衣裳。”宝钗含笑点头,“是前儿个从外头买来的,我瞧着这匹的颜色最是正,既娇艳又不俗气,最衬你这般年纪的肤色。便自作主张,先给你裁了一件儿。” 她拿起那件衣裳,在宝琴身上比划了一下:“这几日我在屋里也没闲着,喊上了莺儿她们一道,照着你的身量,给你裁了这一身。” 第761章 赏元宵夏金桂吃瘪 薛宝钗笑道:“你如今定是想着,既然做了珂兄弟妻妾,便不能太过张扬,因而束手束脚的。” “殊不知他在意的就是女子的年轻心性,倘若变得老成了,岂不失了优势?你快试试,看合不合身?我想着应是合身的。” 说是这么说,但这料子是薛姨妈寻来给女儿的,本来没想着给宝琴用。 也是宝钗自作主张,她觉得没必要放着宝琴,在有许多对手的情况下,宝琴毫无疑问只可能是自己的盟友。 而宝琴听着姐姐这话,抚摸着手里滑如凝脂的料子,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针脚细密的绣花,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眼圈儿都要红了。 这几日她确实见姐姐见得少了,只当宝钗是忙着帮三哥哥才不理人,哪里知道姐姐竟是躲在屋里,一针一线地给自己缝制衣裳? 她见多识广,知道这布料最是难做,稍微不慎便会勾丝,这么繁复的绣工,不知熬了多少心血。 “姐姐......”宝琴声音哽咽,一头扎进宝钗怀里,“你对我真好!” “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呢。咱们是姐妹,我不疼你疼谁?”宝钗笑着替她擦了擦眼角,“快别哭了,仔细哭肿了眼睛,待会儿怎么见人?快去换上给我瞧瞧。” 在莺儿和小螺的伺候下,宝琴进了屏风后头。 不多时,当她再次转出来的时候,屋内的几人都觉着眼前一亮。 红色的上裳配着月白色的如意裙,腰间束着一条攒珠的宫绦,将宝琴那娇俏玲珑的身段勾勒得越发婀娜。 鲜亮的颜色映衬着她白皙的肌肤,整个人就像是一颗熠熠生辉的红宝石,既有着少女的娇嫩,又透着大家闺秀的贵气,端的是明艳不可方物。 “真好看!”莺儿忍不住拍手赞道,“琴姑娘这一穿,简直把画上的仙女儿都比下去了!” 宝钗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上前替她理了理领口,笑道:“果然合身。我就知道这颜色衬你。” 说着,她自个儿也转身进了里间。 片刻后,宝钗也换好了衣裳出来。 她穿的却是一件样式相仿,但颜色却截然不同的衣裳。 那是一身杏黄色的衣裳,上面绣着白牡丹,穿在宝钗身上,完美地衬托出了她的端庄。 她并未梳太过繁复的发髻,只挽了一个随云髻,插了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石的凤钗,更显得她肌肤胜雪。 此时,姐妹二人并肩立在穿衣镜前,镜中映出两个绝色佳人的身影。 一个如火般热烈娇艳,一个如水般沉静高雅。 一个像盛开的海棠,一个像国色天香的牡丹。 虽然衣裳的样式差不多,用的料子也是同出一源,可穿在两人身上,却是各擅胜场,各有千秋。 既能一眼看出是亲密无间的姊妹,有着相似的眉眼轮廓,又能分明地感受到那截然不同的风韵与气质。 “啧啧啧......” 莺儿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拿着把梳子都忘了动,忍不住啧啧称奇:“以前只觉得姑娘们都好看,可今儿个这么往一处一站,这一红一黄,一动一静的,简直是把这世间的好颜色都给占尽了......珂大爷真是好命,叫我好生羡慕哩!” 宝钗嗔道:“莺儿,怎地胡说八道?仔细你的皮!” 小螺也是看得呆了,傻乎乎地道:“若是待会儿珂大爷见了,怕是眼睛都要不够用了吧?左看也是好,右看也是好,只怕要看花了眼呢!” 宝琴听了这话,看着镜中那个明艳的自己,又看了看身边端庄大气的姐姐,心中却生出了身为薛家女儿的自豪。 如此一来,便中了薛宝钗的招。 宝琴挽住宝钗的手臂,将头靠在宝钗肩上,对着镜子笑道: “还是姐姐厉害。这一打扮,咱们薛家的女儿,今晚定是要大放光彩了!” 宝钗看着镜中那个依偎着自己的妹妹,心里分外得意,却仍做出长姐略带慈祥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什么放不放的,园子里都是姊妹。走吧,时候不早了,莫要让她们等急了。” 说着,她牵起宝琴的手,姊妹俩好的不行。 可宝琴又岂是好糊弄的?她心里暗道:“呵呵,姐姐分明就是藏得久了,打算在今儿让人刮目相看的,却又装作什么毫不在意。” “至于为什么叫上了自个儿么......难道姐姐对自己不放心,才让我也一道儿?” ...... 上元佳节,夜幕初垂,华灯已上。 今夜的荣国府一扫往日的沉闷与颓势,显得格外煊赫热闹。 因着安林侯府那边虽精致却到底没这边的花厅宽敞,再加上贾母的意思,说是两府本是一家,哪怕东府换了主人也一样,元宵团圆夜,自当在一处乐呵。 于是这正日子的晚宴,便摆在了荣国府的大花厅里。 厅内早已是金碧辉煌,四角立着一人高的掐丝珐琅仙鹤衔芝烛台,上面插着儿臂粗的红烛,将厅堂照得如白昼一般。 地龙烧得极旺,混合着各色脂粉、香料,熏得人暖意融融。 正中央摆开了一张极大的紫檀木雕花长桌,足以坐下二十余人。 四周还散着几张小几,供那些个体面丫鬟们伺候立足。 此刻,众人皆已入席。 上首的主位尚且空着,贾母尚未过来。 往下依次坐着的,便是王夫人、邢夫人等长辈。 而一群莺莺燕燕的姑娘们,则像是簇拥在鲜花周围的彩蝶,一个个盛装打扮,光彩照人,将这大花厅装点得愈发好看了。 角落里,坐着一个许久未在众人面前露面的身影。 贾宝玉今儿个穿了一身大红金蟒狐腋箭袖,系着攒珠腰带,通灵宝玉挂在胸前熠熠生辉。 虽然衣着依旧华贵,可那愈发圆润的脸上,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神采飞扬,多了些小心翼翼。 自从娶了夏金桂,他这日子过得是一日不如一日,平日里被拘在屋里,受尽了那泼妇的折磨,倒也无心去大观园门口远望了。 今晚,借着元宵家宴的光,他才好不容易得以放风出来。 此刻,贾宝玉捧着茶盏,一双眼睛却像是长在了那些个姊妹身上,根本移不开。 “好久......好久没见着她们了......” 宝玉在心里痴痴地想着,都有些感动的要哭了。 看着英气的三妹妹、温婉的二姐姐、娇俏的小惜春、豪爽的云妹妹,还有...... 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呆若木鸡,连呼吸都忘了。 只见门口帘栊一挑,两道流光溢彩的身影携手而入。 左边那个杏黄色衣裳绣着白牡丹,清雅高洁,宛如九天玄女下凡尘,正是薛宝钗。 右边那个身披红色裙装,绣着缠枝海棠,明艳动人,好似红尘富贵花,却是薛宝琴。 这姐妹二人,身材虽差异不小,可眉眼间几分相似,气质一冷一热,一静一动。 同样名贵的料子,穿在她们身上,却是各擅胜场,交相辉映,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宝玉只觉得眼前一亮,他看得入迷,手中的茶盏倾斜了都未曾发觉,茶水顺着袖口流进了衣裳里,烫得他一激灵,却仍是不舍得移开目光。 “宝姐姐......琴妹妹......这般神仙人物,若是能常伴左右,纵是死也甘愿了......” 他正痴痴地发着呆,脑子里甚至开始幻想若是没有后面那些烦心事,大家还像以前那样陪在自己身边,或者自己竟能住在园子里该多好。 然而,这美梦还没做完,就被一声刺耳的大嗓门给硬生生地扯回了现实。 “诶诶!你是侯府的丫鬟吧?我也认得你!珂兄弟可来了?” 这声音尖锐高亢,穿透了厚厚的门帘,直直地钻进了大厅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众人眉头皆是一皱,不是夏金桂又是哪个? 紧接着,外头传来了晴雯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回应声:“既是宝二奶奶问了,那我便答一句。我都在这儿站着了,我家爷怎么会不在?” “我可不似那等闲人,每日里无所事事,只知道到处晃悠,也不怕闪了腰!” 晴雯这嘴也是出了名的不饶人,她本就看不上贾宝玉,更不用说他的妻子夏金桂了。 如今见她在这种场合还敢大呼小叫,对自己指手画脚,一张嘴问的却是自家爷,哪里还能有好气? “你这死丫头......!”外头似乎传来了夏金桂气急败坏的声音,但紧接着便是脚步声响,门帘被猛地掀开。 屋内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却都极其默契地端茶的端茶,说话的说话,只当没听见。 唯有坐在上首的王夫人,那张脸瞬间就黑成了锅底。 她捏着佛珠的手指关节发白,心里头那股子怒火简直要从天灵盖喷出来。 “这个不知廉耻的孽障!”王夫人心里怒骂自家这个不矜持的儿媳妇。 大庭广众之下,大呼小叫地找别的男人,成何体统?把贾家的脸都丢尽了! 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她是这般的人? 同时,她对晴雯也是恨得牙痒痒。 “不过是个奴才秧子!一个下贱胚子!凭什么这么趾高气扬的?竟然敢当众顶撞主子奶奶?谁给她的胆子?” 王夫人的目光阴恻恻地扫过坐在那儿气定神闲的林珂,心里冷笑:“都是这小畜生惯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她气归气,却不敢发泄出来,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元春,想从女儿那里得到一点共鸣,或者想暗示元春出言教训几句。 “元儿,你瞧瞧......” 王夫人刚起了个头,却见元春面色淡然,甚至还有些冷漠。 元春根本没看她,正侧着身子,与另一边的林黛玉说得正欢。 两人不知聊到了什么趣事,元春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那是王夫人这几日从未见过的轻松。 “......” 王夫人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只能在心里又暗骂了一声:“吃里扒外的白眼狼!连亲娘老子都不认了!” 林黛玉是公开的林珂未婚妻,王夫人觉得没人会不把她当成林珂那边的人,可元春还与她这般要好,摆明了就是胳膊肘往外拐。 正自恼火间,夏金桂已是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她今儿个穿得那叫一个花团锦簇。 一身大红绣金的缎袄,满头插戴着赤金的首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有钱似的。 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嘴唇娇艳,单论奢华,竟是把素来爱排场的王熙凤都给比下去了。 她一进来,一双吊梢眼便在屋里滴溜溜乱转,直接无视了坐在角落里的贾宝玉,至于正黑着脸等她请安的王夫人,更是想都没想过。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男人身上。 “哎呀!珂兄弟!你果然在这儿!”夏金桂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扭着腰肢,快步就往林珂那边走去。 “我方才还在找你呢!这大过节的,咱们亲戚间也不多走动走动。你来了也不知会一声,嫂子我好去迎你呀!”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林珂身边的空位上挤,那副热情洋溢不见外的模样,看得周围的姑娘们直皱眉。 夏金桂却是浑然不觉,在她看来自己是已经嫁过人的了,身为人妻,既然要红杏出墙,那还在乎什么脸面? 反正也不是正经人了,主动些或许还能快点儿得手,毕竟那王熙凤比自己还不要脸,不是天天偷腥? 林珂手里端着酒杯,看着这扑过来的花蝴蝶,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 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坐在他左侧的薛宝钗,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且慢。”宝钗的声音不大,却显得不容置疑。 她缓缓站起身来,恰好挡在了夏金桂与林珂之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是一片清冷:“今儿个这身打扮倒是喜庆得很。只是......这宴席还没开,老太太还没到,这般风风火火的,也不怕失了体面?” 第762章 戏林珂贾惜春揩油 夏金桂一愣,看着眼前这个容貌气度都被自己压一头的薛宝钗,蹙了蹙眉道:“宝丫头这是什么话?咱们都是一家人,还怕失什么体面?我不过是见着珂兄弟高兴,想来打个招呼罢了。你拦着我做什么?” “倒是说得上亲戚,否则今晚也不会聚在这里。”另一边的林黛玉也开了口。 她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拿着帕子掩了掩口鼻,仿佛闻到了什么不洁的气味,一双眸子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夏金桂: “可这亲戚之间,也得讲个长幼尊卑,讲个男女大防吧?”黛玉淡淡道,“表嫂是宝二哥的媳妇,是荣国府的孙媳妇。” “这大庭广众之下,越过婆婆,越过丈夫,直愣愣地往小叔子身边凑......这话若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样的人家,连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都没了呢。” “你......”夏金桂被黛玉这一番抢白,气得脸上的粉都簌簌往下掉。 娘的,就欺负老娘是吧,难道那王熙凤不是这样? 她指着黛玉,尖声道:“好你个林丫头!你还没过门呢,就管起嫂子的事儿来了?我不过是说句话,怎么就不知廉耻了?我看你整日里霸着珂兄弟,那才叫......” “慎言!”宝钗面色一沉,声音虽不高,却带着明显的敌意,“林妹妹是珂兄弟未过门的正妻,是皇上和皇后都认可的。她坐在侯爷身边,那是天经地义。倒是你,难道不该坐在那边儿——” 宝钗伸出纤纤玉指,指向了王夫人下首,也就是贾宝玉旁边的那个空位:“那里才是你的位置。你若是不认得路,我可以让莺儿送你过去。” 夏金桂气得浑身发抖,她看看一脸淡漠的林珂,再看看这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护着林珂的钗黛二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双双看戏的眼睛。 她虽然泼辣,却也知道今儿个这场合,自己是讨不了好了。 这钗黛二人联手,一人一句,把大道理压下来,她若是再闹,那就真成了笑话了。 想来珂兄弟也是被这两个河东狮给威胁了,哪里比得上自己小意殷勤?往后定要救出他! “好!好!你们厉害!你们清高!”夏金桂咬牙切齿地跺了跺脚,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然后猛地一扭身,气呼呼地往回走。 她一屁股坐在了王夫人身边,把椅子弄得震天响,也不理会旁边贾宝玉有些畏惧的眼神,只自顾自地生闷气。 王夫人被她这动静气得脑仁疼,却也不好当众发作,只能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心里更恨林珂和钗黛等人了。 这一场小风波刚平息,外头又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却是贾政带着贾兰过来了。 只见门帘掀开,贾政面容严肃,板着一张脸,迈着方步走了进来。 他是个假正经的腐儒,哪怕是这种过节的场合,也始终绷着个脸,看不出一丝喜气,仿佛谁欠了他二百吊钱似的。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年纪不大,却也同样神情肃穆的小少年,正是好久不见的贾兰。 贾政进得厅来,先是环顾了一圈,见贾母未到,便也坐得离这些小辈远了些,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他虽然看起来严厉,但也知道自己的存在会让宝玉她们说起话来不自在,便自觉没凑过去。 对于严父人设的贾政,没什么好说的,众人也都习惯了,倒是贾兰进门之后并未急着入座,眼巴巴望向李纨那边。 贾政回头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兰儿,去给你母亲请安。再去见过你叔父和姑姑们。” “是,老爷。”贾兰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那举止投足间竟是像极了贾政,刻板得让人心疼。 他巴巴地凑到了黛玉她们这边,先是走到李纨面前,规规矩矩地一揖到底:“母亲安好。婶姥姥安好。” 李纨看着儿子这副懂事的样子,眼中闪过欣慰,却又隐隐透着几分心疼。 李婶娘顾不得许多,忙伸手扶起他:“好孩子,快起来。今儿人多,不必这般多礼。” 贾兰起身后,又转向林珂这边。 他走到林珂和众姑娘面前,又是一个深揖,分别向每个人问好:“给珂叔请安。给大姑姑请安。给林姑姑、宝姑姑......请安。” 这一圈礼行下来,看着都让人觉得累得慌。 但作者感觉很好,这下字数水爽了。 林珂看着眼前这个虽有些古板,眼神却十分清澈坚毅的孩子,倒也没什么好教训的。 他笑着伸出手,将贾兰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好了好了,兰哥儿。这大过节的,都是你的叔叔姑姑在一处,不用讲究那些个虚礼。瞧把你给累的,快松快松快。” 他顺手从桌上拿了个大橘子塞进贾兰手里,又问道:“你最近都在国子监读书,近来功课如何?可还觉得吃力?” 贾兰双手捧着橘子,并未急着吃,而是重新站直了身子,一脸认真地回答道:“回珂叔的话。兰儿在国子监,时刻不敢懈怠,不曾荒废学业。” “又有赖老爷每日亲自指教,虽有些吃力,却也觉得进益良多。只是有些文章上的义理,尚有不明之处,改日......改日若珂叔有暇,兰儿还当登门请教珂叔。” “哟,这怕是难了。”一旁的黛玉听了,忍不住拿帕子掩嘴笑道,“你珂叔那是武侯,虽也识字,可未必就能通晓那些个八股文章。你向他请教?没准儿他还比不得你呢!” 这本是玩笑话,是想活跃下气氛。 谁知贾兰听了,却是一脸的严肃,甚至有些急了。 他看着黛玉,十分正经地反驳道:“林姑姑此言差矣!” 他转头看向林珂,一双眼睛里竟然闪烁着崇拜的光芒:“珂叔在兰儿心里,便是文武双全的大英雄!是顶天立地的伟丈夫!” “老爷常说,读书是为了明理,为了治国平天下。珂叔虽不考科举,却能平定边疆,护佑百姓,这才是真正的大才!大义!” 贾兰挺起胸膛,大声说道:“兰儿虽愚钝,却也立志,以后要以珂叔为目标!要做一个像珂叔一样,对国家、对社稷有用的人!而不只是做一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这番话一出,满座皆惊。 林珂都有些脸红了,自己每日里的表现就是个不外出挑事的纨绔而已,虽然最近也勤奋苦学,可过得还是太舒适了些,哪里有贾兰说的这么好? 不过还是乐得不轻,心里头舒坦的很。 他没想到,自己在贾兰这孩子心中,竟然有这么高的地位! 那边坐着喝茶的贾政手都抖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却没顾上擦,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这孙子一眼。 “兰哥儿口气倒是不小,是个有志气的!”贾政心中夸赞,“只是不知道他从哪儿看着的死读书的书呆子......应是书里读到的吧。” “好!好志气!”林珂哈哈大笑,重重地拍了拍贾兰的肩膀,“有你这句话,珂叔我就没白疼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找我!不管是文章还是骑射,珂叔都教你!” “谢珂叔!”贾兰激动得小脸通红。 随后,他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这才捧着橘子,去了贾宝玉那边坐下。 林珂倒也不怕贾兰借着自己的话每日里过来打扰,这小子懂事的很,是个有分寸的。 而看着儿子直挺挺的背影,李纨的眼中却泛起了泪光。 她借着起身布菜走动的机会,悄悄来到了林珂身边。 “珂兄弟......”李纨借着给林珂斟酒的遮掩,低声道,“往先我只道兰儿就该这样懂事乖巧,守着规矩,将来考个功名,我也就有了依靠。” “可后来......听你讲了许多道理,又看着这府里的光景,我才知道......那样未必就是好的。” 她看了一眼那边正如木雕泥塑般的贾政,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担忧:“兰儿近来被老爷带在身边亲自指教,说是要严加管教。我实在有些担心......” 林珂侧头看着她,低声问道:“大嫂子是担心......兰哥儿跟老爷学久了,变成个古板不知变通的小老头?” 李纨点了点头,眉宇间满是忧色:“正是。若是成了那样,虽说是个好人,可这日子......怕是也过得没趣儿,甚至......甚至会像他父亲那样,把自己给逼坏了。” 林珂闻言微微一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大嫂子放心。” 林珂压低声音,透露了一个小秘密:“兰哥儿这孩子,心里头有数着呢。他不是那样古板的人。你不知道么?他私底下还偷偷练习射箭呢。” “射箭?”李纨一愣,便回想起之前的一个下午来。 “嗯。”林珂笑道,“无论如何,他可不是个死脑筋的。你这个做母亲的,也莫要拘的太紧了。” 他看了一眼贾政,嘲讽似地勾了勾嘴角:“你可见过舅舅这样做过?可见这孩子骨子里是有血性的,并没有被那些死书给读傻了。” “真的?”李纨听了这话,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 她感激地看了林珂一眼,心里暗道:还是珂儿说话管用。 不知从何时起,只要他一说话,自己便信了,便觉得有了主心骨,什么都不怕了。 “既如此......那我便放心了。”李纨柔声道,借着袖子的遮挡,轻轻在林珂手背上按了一下,借以表达内心的感激与依恋。 然而林珂心里却是另外的打算。 他说的话确实不假,并非为了哄李纨故意说的。 只不过,林珂确实不想让李纨太在意贾兰,那还有自个儿什么事儿? 他现在在考虑是不是该给李纨再送个孩子,也好让她彻底转了心。 只是李纨与秦可卿身份大有不同,实在不好故技重施,送她出府养胎。 就在林珂琢磨的时候,却感到自己的腿被什么蹭了蹭。 他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抬起头四下张望,想要看看是哪个色胆包天的竟敢在此等场面下勾引自个儿。 然而抬眼看去,大家各有各的事儿忙,却是一时看不出来。 首先要怀疑的自然是离自己最近的黛玉、宝钗两个,毕竟紧挨在身旁,桌下做点儿小动作风险也小。 可是怎么想她两个也不会是这般人,让林珂一时犯难。 “哥哥这是怎么了?”林黛玉注意到林珂盯着自己不动,不由得微微红了脸,心底里却是高兴的。 毕竟自己与宝丫头一左一右,他却只盯着自己不放呢。 林珂笑着摇摇头:“只是想看而已,妹妹不愿意?” 林黛玉脸上一红,白了他一眼,嗔道:“那你自看你的便是,我才不管你。” 随后她便别过头去。 于是林珂很快就扭过了头,又看向宝钗。 宝姐姐方才已经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这时见林珂又转过头看来,心想莫不是这小冤家又在想些羞人的事情,便问他:“珂兄弟这是在找什么么?” 林珂一愣,没想到宝姐姐猜的这么准,莫不是她的脚吧? 可明显是不可能的,只因方才宝姐姐是背对着自个儿的,绝无可能这样做。 林珂便道:“确实是在找东西,不过已然找到了。” 宝钗暗道你方才和林丫头可不是这么说的,想来定是怕同样的说辞被她听着。 于是也只笑道:“既如此,珂兄弟须得好好看着才是,莫要再让它丢了。” 林珂只觉得宝钗话里有话,便讷讷应下,又继续去找起凶手来。 然后他就看到那小犯人沉不住气,却是自个儿露了馅。 惜春目光正好与林珂相会,小丫头一下子就意识到自个儿暴露了,忙做出个可爱地表情撒娇,随后又嘟着嘴往湘云的方向努了努。 湘云登时恼了,道:“小惜春,你这个反叛的,又出卖我是吧!” 第763章 凤姐儿桌底弄险情(上) 湘云那话一说出口,惜春便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 她拍着小手,脆生生地笑道:“嘻嘻,云姐姐这可是冤枉好人了!我可没有供出云姐姐来,分明是云姐姐自个儿做贼心虚,沉不住气,这才露了馅,被哥哥给诈出来的!” 说罢,她还冲着湘云做了个鬼脸,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模样,直让湘云恨得牙痒痒,偏偏这丫头躲在了林珂怀里,实在打不了她的屁股! 林珂闻言,心中大乐,面上却故意板着张脸,做出一副严厉兄长的架势,转头看向史湘云,沉声问道:“云儿,你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这般没规矩,若是让旁人瞧见了,岂不是要笑话?” 湘云被他说得脸蛋儿一红,她本就是个豪爽不羁的性子,如今被惜春这般一激,再加上林珂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一股不服输的劲头顿时便上来了。 “哼!笑话就笑话!”湘云把心一横,索性也不装什么大家闺秀了。 她端起面前一杯果酒,仰头一饮而尽,借着酒劲儿,脸上便泛起了两朵娇艳的红云,眼波流转间,竟多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妩媚与大胆。 湘云站起身来,也不回话,反而身形一晃,竟是直接离开了自己的席位,硬生生地挤到了林珂和林黛玉中间。 林黛玉蹙了蹙眉,却也懒得理她,自个儿往前头挪了挪,算是宠坏了这丫头。 湘云却不管不顾,半个身子几乎都靠在了林珂身上,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小声道:“好哥哥,你别恼。我这不是......这不是闲得发慌么?” “方才我与惜春那丫头做赌,若是有人偷偷在桌子底下勾勾你的腿,你能不能猜得出来是谁。” 林珂感受着身边少女温热的身躯和带着果香的气息,心头微微一荡,也压低声音配合道:“哦?那依着你们的赌约,你猜的是哪一边?” 湘云抿嘴一笑,眼睛里满是得意:“我自然是觉得你猜不到了!你想啊,我和惜春坐得都不算近,中间还隔着人呢。” “按理说,你第一反应定是怀疑身边的林姐姐或是宝姐姐。果不其然,你先后问了她们俩,就算如此,还是没往惜春那头想,若不是惜春方才露了马脚,你定是还要迷糊好一阵子呢!” 林珂闻言,也是无奈失笑。 他伸手在桌下轻轻捏了捏湘云的手,低声道:“你们这两个鬼灵精!这么多人在,我哪里能想到你们竟敢这样大胆?” “嘻嘻,这叫兵不厌诈!”湘云得了便宜,笑得眉眼弯弯,正要再说什么邀功的话。 忽然,只觉得耳朵上一紧。 “哎哟!”湘云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扭过身去。 只见一只纤纤素手正捏着她的耳垂,顺着那只手往上看,便对上了林黛玉那双似笑非笑、含嗔带怒的眸子。 “林......林姐姐......”湘云顿时心里一慌,有种血脉压制般的畏惧感,只得缩了缩脖子,讪笑道,“你......你怎么欺负人呀?好疼的......” “欺负人?”林黛玉冷笑一声,手上稍微用了点力,却也没真舍得拧疼她,只是做做样子。 她斜睨着湘云,轻哼道:“原来又是你在背后使这些小把戏,还要拉着惜春一道儿胡闹。若是让那边的长辈们看出了端倪,有你们的好果子吃!如今被我抓了个现行,还好意思说我欺负人?” 湘云自知理亏,眼珠子一转,立刻开始狡辩:“好姐姐,我冤枉啊!不管怎么说,我捉弄的也是珂哥哥,他是爷们儿,经得起逗。这又与林姐姐有什么相关?便是要惩罚,那也该是珂哥哥来罚,轮不到林姐姐动手呀!” 林黛玉心道什么叫爷们儿经得起逗,就因为他是正经爷们儿,才不能这样子逗弄的啊! 但湘云不管,她说完就又转过头看向林珂,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楚楚可怜的娇滴滴模样,撒娇道:“珂哥哥......你最好了。你定是不忍心教训我的吧?云儿知道错了,下回......下回换个法子玩,好不好?” 一边说着,她那柔软的身子还故意在林珂胳膊上蹭了蹭,却偷偷说:“下回就在咱们私下里来?” 林珂被她这一蹭一说,心里一软,身下一硬,那股子火气便转移了位置,哪里还发得出来? 他看着湘云那张娇憨可爱的脸庞,只觉得这丫头真是天生的尤物,既有少女的天真,又有女儿家的娇媚,让人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也是。”林珂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道,“念你是初犯,且是为了博大家一乐,这次便饶了你。确实是......咳,舍不得罚你。” “嘿嘿,这下看林姐姐还有什么话说!”湘云欢呼一声,回头冲着黛玉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做个了鬼脸。 然后,趁着黛玉还没来得及发作,她便哧溜一下逃也似地从两人中间钻了出去,忙不迭溜回了自个儿原来的座位上,拉着宝琴假装在那儿划拳喝酒,再也不敢往这边凑了。 林珂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苦笑着摇摇头,拿她没办法。 然而,这边的林黛玉却还不打算放过他。 她见湘云跑了,便将矛头对准了林珂。 黛玉转过身,一双美目微眯,似嗔似怨地盯着林珂,压低声音道:“好啊!方才还说什么想看我的......原来竟是在怀疑我?在你心里,我便是那等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小动作的人么?” 林珂心里叫苦,忙装傻充愣道:“好妹妹,你说什么呢?我何时怀疑你了?我那不是......那不是随口一问,想借机亲近亲近妹妹么?不知道妹妹在说什么。” “哼,装!你就接着装吧,我不理你!”林黛玉轻哼一声,白了他一眼,眼神里却是丝毫不满都没有,分明有许多欢喜。 黛玉眼角余光扫量了一下不远处正襟危坐,好像正在教训贾宝玉的贾政,还有那边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的王夫人,到底还是顾忌着脸面,没好意思在长辈面前太过放肆地打情骂俏。 于是,她只在桌下狠狠地踩了林珂一脚,便回过了身子,端起茶盏,假装若无其事地看戏去了。 林珂挨了一脚,却也不觉得疼,女儿家能有多少力气?更何况黛玉也舍不得伤着他。 他端起酒杯,正要喝一口润润喉,顺便想想待会儿怎么再哄哄这位姑奶奶。 然而,就在他刚把酒杯送到嘴边的时候,忽然感到身下又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这一次,可不像方才惜春那般小心翼翼、蜻蜓点水似的试探,反而大胆得出奇! 那是一只褪了绣鞋,只穿着罗袜的脚,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毫不避讳地直接贴上了他的小腿。 并且,那只脚并没有停下,而是顺着他的小腿肚,一路往上...... 第764章 凤姐儿桌底弄险情(下) “噗——咳咳咳!” 林珂一口酒差点没呛进气管里,险些当场失态。 他眉头微蹙,强行压下直冲脑门的燥热,心里暗骂:“这......这丫头!怎么又来了?还没完了是吧?” 他下意识地以为又是湘云和惜春在搞鬼,于是他也不低头,只借着喝酒的遮挡,看向了惜春和湘云那边。 可是,这一看,却让他愣住了。 只见那边的席位上,湘云正和宝琴在那儿划拳,两人脸红脖子粗的,喊得正起劲。 而惜春则正拿着一张小纸条,嘻嘻哈哈地往正在打瞌睡的迎春脸上贴,玩得不亦乐乎。 这两人看起来专心致志,倒不像是有那种空闲的。 “不是她们?”林珂心中一凛。 莫非......这次不是这两个捣蛋鬼? 他心中的疑惑刚起,便不用再多做试探了。 因为,当他收回目光,下意识地往对面看去时,正好对上了一双眼波流转的丹凤眼。 只见原本坐在他对面的探春,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大红金钱蟒洋缎窄褃袄、外罩石青色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打扮得富丽堂皇、艳光四射的女人。 不是王熙凤又是哪个? 此刻,她正端坐在那里,手里捻着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往红艳艳的嘴唇里送。 见林珂看过来,她不仅没有半分心虚,反而挑了挑那两道细长的柳叶眉,冲着林珂抛了个媚眼。 而在桌子底下,那只作怪的脚,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甚至还...... “嘶......”林珂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子邪火从丹田处疯狂上涌。 好个凤辣子!当真是胆大包天! 方才未曾见她过来,还以为找贾母去了,谁知道现在才来,别是单纯下午觉睡过了头吧? 林珂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压低声音,问道:“二嫂子......三妹妹去哪儿了?” 他记得清楚,那里原本坐的是探春来着。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这个胆大的女人? 王熙凤咽下口中的葡萄,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笑吟吟地看着林珂:“她呀?说是多喝了两杯果酒,身上有些热,去后头净手去了。” 她身子微微前倾,饱满的胸脯压在桌沿上,挤出一道弧度,声音更是腻死个人:“怎么?三丫头不在,有我这位好嫂子坐在对面陪你喝酒还不好么?” 一边说着,她桌下的动作也没停。 甚至......另一只脚也探了过来! “这女人......真是疯了!” 林珂在心里暗骂一声,他感觉迎春肯定发现了,因为这姑娘装作晕乎乎的样子,被惜春贴着纸条,可实际上却一直在往桌下瞟,脸蛋儿也因之变得红彤彤的,实在娇艳得很。 所幸是迎春,倒也不怕什么,于是林珂一心应付王熙凤,便也狠心起来。 好啊!你既然敢送上门来,还这般挑衅,那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真当爷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不成? 林珂也不躲闪,反而猛地将双腿一并。 “啪!”一声极轻微的闷响,被淹没在周围的喧闹声中。 桌子底下,林珂两条腿瞬间便将王熙凤两只正在作乱的莲足紧紧地箍在了中间。 “呃!”王熙凤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没想到林珂会来这么一手,更没想到他竟然是玩真的。 她那两只脚被夹得动弹不得,任凭她怎样挪动都毫无办法。 更要命的是,她为了能够得着林珂,是特意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的,身子也往前倾。 如今双脚被林珂夹住,悬在半空,整个人便成了一个极其尴尬且不稳当的姿势。 她的屁股只能坐着椅子的前半截,两条腿悬空被制住,上半身还要极力维持着端庄的坐姿,不能让旁人看出异样来。 这就导致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不得不紧绷着,稍微一松劲儿,怕是就要从椅子上滑下去,当众出个大丑。 “你......”王熙凤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地看着林珂,眼神里写满了求饶,“快......快松开......” 然而,林珂这个讨厌的家伙,不仅没有丝毫体谅她的意思,反而更加恶劣地笑了起来。 他看着王熙凤那张渐渐涨红的脸,额头上还渗出了汗珠,心里头那叫一个畅快。 一直以来都是王熙凤自诩出墙红杏,挑逗自个儿玩,这回可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因此林珂不仅不松,反而还在桌下偷偷地磨蹭着王熙凤的脚心和脚踝。 “二嫂子,怎么了?”林珂端起酒杯,一脸关切,却提高了声音问道,“我看嫂子脸色怎么这般红?是不是这屋里太热了?还是酒喝多了,有些上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桌下加大了力度。 “唔......”王熙凤死死地咬着嘴唇,差点没呻吟出声。 这小冤家,怎么这样欺负嫂子? 第765章 小情趣莫要学习 也怪不了王熙凤芳心大乱,失了平日里的精明分寸。 这女子的脚,本就是极私密极敏感的地方,古人云“三寸金莲”,最是碰不得的禁地,甚至可以说是连着心的。 平日里在闺房之中,被自家男人把玩尚且羞涩,更何况是在这种场合? 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 上头坐着贾政、王夫人,旁边坐着姊妹妯娌,周围还围着一圈伺候的丫鬟。 哪怕只要有一个人认真看上一看,就能瞧见王熙凤不正常的脸色。 那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极度羞耻,那种身体被强行控制的无力感,混合着脚心传来的阵阵酥麻,瞬间席卷了王熙凤的全身。 王熙凤只觉得自己一颗心突突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一般。 而更糟糕的是,随着这个尴尬的姿势持续的时间愈发变久,她的身子实在有些坚持不住了。 为了配合林珂的动作,同时也为了掩饰桌底下的荒唐,她不得不只有半个屁股坐在椅子沿上,全靠腰腹的力量强撑着。 很快,一股强烈的酸软感觉便漫了上来,她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也扭曲起来。 更要命的是,双腿间莫名地涌起一股奇妙感觉,让她整个人都软了,若不是手还撑着桌沿,只怕当场就要滑到桌子底下去。 “这......这小冤家!” 王熙凤咬着下唇,媚眼如丝,却又狠狠地剜了对面的林珂一眼。 只见那坏人正端着茶杯,一脸的云淡风轻,甚至还侧过头去同旁边的宝钗说了句话,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看得王熙凤只觉得既羞愤欲死,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刺激感。 她在心里又爱又恨地骂道:“真真是......真真是要弄死人了!我不过是想逗逗他,给他个甜头尝尝,他倒好......竟是想要了我的命么?这般不知轻重,也不怕被人瞧出破绽来!” 眼看着自个儿就要支撑不住,一旦失态,那便是万劫不复。 王熙凤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也管不了那许多了,悄悄伸出手,冲着身边正悠闲品茗的李纨狠狠地掐了一把。 凤姐儿心底里颇有种恶作剧的感觉,虽说方才起意捉弄林珂时,并没有想过喊上自己的好妯娌一道儿,但如今情况紧急,正是她进退两难的时候,还是很有必要拖李纨下水的。 毕竟,这府里头,也就这位大嫂子能帮她遮掩一二了。 “呀!”李纨正自个儿想着幸福的事情,冷不丁腰间一痛,吓得惊呼一声,身子一歪,手里的茶碗好悬没打翻在身上。 这动静虽不大,却也引得周围几人侧目。 一旁的宝钗素来细心,忙投来关切的目光,温声问道:“大嫂子怎么了?可是烫着了?” 李纨稳住身形,转头便对上了王熙凤那双充满求救信号的眼睛。 她何等聪明,稍一琢磨便知这凤辣子定是又作妖了。 面对宝钗的询问,李纨忙遮掩道:“没......没什么。好似门窗没有掩好,方才一股冷风吹了过来,钻进了脖子里,冷不丁打了个冷战,手抖了一下而已。” “那可得小心些,别着了凉。”宝钗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转过头去继续同林珂说话。 而正陪在林珂与宝钗身边的晴雯听着动静,便快步走出去,到窗边看了看,又伸手试了试风,纳罕道:“怎么回事?这窗户明明就关得好好的呀?哪里来的风?” 她一脸莫名其妙地回过头,正想说“大奶奶多虑了”,却正好看见林珂正在朝她使眼色。 林珂先是冲她眨了眨眼,又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过来。 晴雯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顿时喜笑颜开。 一般这种情况,肯定是有好事儿轮着自己了。 于是她也顾不得什么窗户不窗户了,脚步轻快,三下两下地踱了过去,凑在林珂身边,身子微微前倾,机灵劲儿里透着一股亲昵,笑吟吟问:“爷~有什么吩咐呀?” 林珂便轻咳一声,佯装整理衣袖,让晴雯再低低头,这才凑在她耳边,小声吩咐了几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明显就是不想让旁边的林黛玉听见。 好在黛玉今儿个是铁了心要立规矩,真个儿保持着自己高冷的人设,说不理他就是不理他。 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手里剥着橘子,仿佛对身边的动静充耳不闻,自然也做不出侧耳偷听这样有失身份的事情来。 ......如果不是她掩在发鬓下的小巧耳朵微微动了动的话。 黛玉一边剥着橘络,一边轻咂一声舌,有些懊恼:“哼,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嚼什么舌根。没想到竟然听不到......” “声音这般小,可见哥哥是打着什么坏主意了,指不定又是要去哪里鬼混。罢了,过会儿子得寻个机会,好好问问晴雯那丫头,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却说晴雯听完林珂的耳语,原本如同绽放花朵般笑意融融的脸蛋儿顿时就垮了下来。 她直起身子,很没好气地瞪了林珂一眼,一双妙目里满是不情愿。 随后,她才不情不愿地嘟囔道:“好吧......既然爷都这么说了。” “不过可得提醒爷一句,我听说常在河边走,总有湿鞋的时候。爷这般贪心,可要小心点儿,仔细脚下打滑,摔了跟头,到时候可别喊疼!” 说完这句带着明显酸味儿的话,晴雯便一甩头,扭着她细细的柳腰,傲然转身走了。 而那边,李纨在应付完宝钗后,也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眼始作俑者王熙凤。 然而,当她看清王熙凤此刻的姿态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王熙凤面色潮红,额头微汗,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僵坐在椅子上。 上半身极力后仰,双手死死抓着桌沿,仿佛溺水之人抓着浮木。 李纨疑惑道:“你这是......最近新学的锻炼方式?我听说你闲得没事儿干,学了个从西边儿传来的修身之法,好似叫劳什子的瑜伽,难道就是这样练的?” 王熙凤此时哪里还有心思跟她玩笑? 她扭了扭酸麻的身子,哭丧着脸,向李纨求助道:“好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什么锻不锻炼的,你没看见我遇着难处了么?我是被人给拿住了!还不快来救救我!” 说罢,她便又艰难地扭了扭腿,眼神往桌子底下示意,让李纨看下面。 听她这么一说,又见她这副要死不活的德行,李纨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她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稍微往后挪了挪椅子,身子微侧,目光往桌帷底下一扫。 这一看,李纨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桌下王熙凤一双绣鞋不知何时已经脱落,孤零零地歪在一边。 而那一双只穿着雪白绫袜的玉足,此刻正被对面那位死死地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李纨:“......” 这下不用往里面细看了,她已经完全明白了里面是什么情况,也明白了王熙凤为何会露出那般羞愤欲绝的表情。 “你们......你们真是......”李纨收回目光,端庄的脸庞顿时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嗔怪地看着王熙凤,压低声音数落道:“唉,要我如何说你呢?你平日里也没个正形也就罢了,可在这种场合,你也敢......你也敢这么胡闹?若是给别人看着,哪怕是给底下的丫头们瞧见一眼,你还要这张脸不要了?” 王熙凤无奈苦笑道:“哎呀,我知道错了。本来确实是我不好,想逗逗他......可是如今也由不得我了呀!都是他欺负人!他不肯放手,我也没法子啊。你可得快帮我想想办法,他不怕被看见,我自然也不怕,可真个儿有些难受了。” 李纨见她确实难受,又转头看向林珂。 只见林珂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一边喝着茶,一边还跟旁边的宝钗点头示意,简直是一点儿都意识不到危险,更没把这大胆的举动当回事。 李纨心里也是一阵无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没办法,这两个人都莫名的大胆,偶尔也会像还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执拗又偏执,谁也不肯先低头。 到了最后,只能让她这个“妈妈”来照顾收场。 ......嗯,细想起来,便是在那床帏之中,情形也差不多。 李纨泛滥的母性总是发挥在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没少被林珂与王熙凤两人联合起来欺负,最后反倒是她这个劝架的被吃得最干净。 于是,李纨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桌下伸出脚,也轻轻踢了林珂一下,随后抬起头,将责怪中带着几分祈求的目光投向林珂,示意他适可而止,莫要再胡闹了,再闹下去真要出事了。 林珂接收到李纨的信号,见好就收。 他也知道凡事过犹不及,今儿个已经给了这凤辣子一个深刻的教训,若是真让她当众出丑,那就不好收场了。 于是,他这才缓缓松开了腿上的力道,放开了王熙凤那一对儿被禁锢许久的玉足。 临了,他还不忘坏心眼地在她的脚心处轻轻捏了一把。 “唔!”王熙凤身子一颤,差点儿没当场轻吟出声。 她忙咬住嘴唇,压住即将溢出口的声音,趁着这个空档,用手飞快地将那一对儿酸麻不堪的菱足收了回来,缩回了裙底。 即便脱离了掌控,一双脚仍然觉得麻麻的,脚趾蜷缩着,都快抽筋了。 她一边在裙下费力地穿着鞋子,一边嗔怪地看向林珂,巴不得狠狠夹死他。 林珂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整理了一下衣袍,直接站起身来。 他同身边的黛玉温声道:“我出去一下,更衣散散酒气。妹妹且先聊着,若是乏了,再让人送些热茶来。” 林珂这借口找得冠冕堂皇,黛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手里依旧剥着那个快被剥秃了皮的橘子,轻哼一声,傲娇道:“本来也没有搭理你,你自去就是,何必跟我说?” 然而心里却想:“喝酒了么你就散酒气,我看散火气才是真的吧?” 林珂笑了笑,并不在意她的话,反而伸手在她削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随后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远处,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贾宝玉,此刻正看得目眦欲裂,连手里的茶水都被他晃得泼洒出来不少。 他一直在偷偷观察这边的场景。 见林珂一会儿和林妹妹低语,一会儿和宝姐姐说笑,一会儿又陪着云妹妹玩闹,可谓是左右逢源,享尽了艳福。 而现在...... 这个强盗,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对林妹妹动手动脚,拍她的肩膀! 虽然他也明白人家兄妹俩这样做很正常,甚至将来还是夫妻,更亲密的事情也是做得的,但他还是受不了。 贾宝玉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刀,嫉妒得快要发狂,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珂潇洒离去的背影,在心里无能狂怒。 而这边,林黛玉嘴上说着不在意,可等到林珂一转身,她那一对儿含情目却立刻抬了起来,紧紧地盯着林珂离去的方向,又开始留意起席上的动静来。 她在看有哪个人会跟着走。 依据她的经验,一般来说,林珂前脚刚走,下一个跟着借故出去的人,肯定就是哥哥今晚的目标,也就是那个要与他去幽会的人! 黛玉的目光在席间快速扫视。 “话说......三丫头哪儿去了?方才还在这儿的,怎么一眨眼不见了?不会哥哥今晚去找的就是她吧?” 黛玉心中一紧,正有些狐疑。 却忽见对面席上,王熙凤正侧着身子,与李纨说着悄悄话。 也不知这凤丫头说了什么好话,只见大嫂子李纨的脸越来越红,最后没好气地推了推王熙凤,别过脸去不说话。 虽然看着像是生气,但根据林黛玉自个儿多年傲娇的经验,却觉得这似乎更像是默许了什么。 第766章 大失误总有逆风 随后,王熙凤便扶着桌子,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来。 她脸上挂着笑,伸手亲热地拍了拍李纨的肩膀,低语了几句,便也转身,跟着林珂离去的方向出去了。 只是...... 黛玉眼尖地发现,这平日里走路风风火火的琏二奶奶,今日走起路来竟然有些一歪一扭的,像是腿脚不利索似的,每走一步都要顿一顿。 李纨坐在位子上,看着她的背影,似乎有些不放心,便回头喊了自个儿的丫鬟碧月,让她跟上去陪着,好生搀扶着些。 看到这一幕,林黛玉心中冷笑一声。 “果然!”她在心里暗道,“我就知道!还是这个凤姐儿最不懂事!最是个不知足的!一回两回的,她就不嫌烦么?总也不消停!” 几乎与此同时,一股正室抓奸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于是,林黛玉霍然起身,回头对着身后的紫鹃道:“紫鹃,跟我出去走走。” 紫鹃正帮她剥栗子呢,闻言一愣:“姑娘,外头冷,这时候出去做什么?” “里头太暖和,熏得人头晕,闷得慌。”黛玉随口扯了个谎,拿起斗篷披上,“我要出去透透气,醒醒神。” 紫鹃不明所以,但也只能放下手里的活计,提了一盏宫灯,紧紧跟了上去。 出了大花厅,被外头的冷风一吹,紫鹃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却见自家姑娘根本没有要散步的意思,反而步履匆匆,提着裙摆走得飞快,那方向分明是朝着后头的穿堂去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出来走走,倒像是......去捉贼的? 紫鹃心里犯嘀咕,也不好多问。 她跟了姑娘这么久,知道姑娘心思细密,这么做肯定有她的深意。 便只提着灯笼,紧紧跟在边上,小心照看着脚下的路,生怕路滑,林黛玉摔着。 两人穿过一道月亮门,绕过一座假山,忽见前方黛玉在一处太湖石后猛地停住了脚步。 她身子一缩,小心翼翼地躲到了石头后面,还回过头来,冲着紫鹃急切地招手,示意她快点过来。 紫鹃忙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姑娘,怎么了?可是看见什么了?” “嘘......”林黛玉竖起食指,立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些!躲到后面来!快,将灯笼也吹了,千万别给人看着了光亮!” 紫鹃依言照做,将灯笼笼在袖子里,只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她心中好奇更甚,小声问道:“姑娘,咱们这般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到底是要做什么呀?” 林黛玉轻哼一声,一撇嘴,下巴微微抬起,往前头廊下的方向指了指,语气中带着几分捉奸在床似的的笃定:“还能怎样?你瞧瞧那边是谁?” 她咬着银牙道:“以往都是赶在他们事后,或是听个响儿。这回......既然让我撞上了,必然要当场逮住他们才行!我看他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紫鹃顺着林黛玉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抄手游廊下,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 灯光下,一个身着大红衣裳的身影,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着步。 “那是......琏二奶奶?”紫鹃心里一咯噔,不免为林珂担心起来。 那王熙凤走得有些瘸,却还是一刻不停地转圈子,时不时地往路口张望,显得极为心急。 而在她旁边的石凳上,碧月正无奈地坐着,手里抱着个手炉,看着王熙凤走来走去,那场景......确实是好生奇怪。 紫鹃现在拿膝盖想也想明白了,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约在这僻静处...... 一看就是琏二奶奶在等珂大爷赴会啊! “这......”紫鹃心中暗呼,“明明就是元宵节,那边宴会都还没开始,老太太还没来呢。这就按捺不住要开场了?这也太大胆了吧?” “哼!” 林黛玉在旁边冷哼一声,眼中闪烁着寒光:“这样子胡闹,没规没矩的!就该被本姑娘抓抓奸,好生教训教训!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这样想着,紫鹃也被自家姑娘的情绪感染了,顿觉正义感爆棚。 于是,主仆二人便扶着石山,探出半个脑袋,像两个尽职尽责的捕快,认真地在夜色中找寻起罪魁祸首林珂的身影来。 就在她们俩屏息凝神,专心致志地盯着前方的时候。 忽然,一阵温热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喷洒在了黛玉的后颈上。 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幽幽地在她们身后响起:“妹妹、紫鹃?你们这是在看什么呢?这般入神?” “呀——!” 在这寂静的角落里突然听见林珂的声音,可把这两个全神贯注的姑娘给吓得魂飞魄散。 黛玉吓得身子一软,她一颗芳心正悬在嗓子眼儿里,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动静。 冷不丁身后冒出这么一声带着热气儿的戏谑,直把她吓得魂飞魄散,身子一软,真个儿惊叫出声。 紫鹃更是手一抖,手里的灯笼咕噜噜滚落在了地上,原本就微弱的烛火闪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林珂站在她们身后,看着这一主一仆受惊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按照他在后世看过的套路,这个时候,娇弱的林妹妹定然是要受惊过度,脚下一软,然后嘤咛一声,顺势倒进自己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届时,自己便可顺水推舟,来个英雄救美,温香软玉抱满怀,好生抚慰一番,岂不美哉? 只可惜现实往往是不按套路出牌的。 林黛玉虽然身子晃了晃,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她很快便稳住了身形。 她并没有如林珂预想那般倒下,反而是霍然转过身来,一手扶着身旁的石头,一手抚着胸口,待看清是林珂那个坏种在装神弄鬼后,惊慌瞬间化作了羞恼。 “嗳哟!你干嘛~”黛玉柳眉倒竖,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又娇嫩又嗔怨,尾音拖得长长的。 林珂闻言,整个人猛地一愣。 这语气......这调调...... 怎么林妹妹也变成小黑子了? 林珂在心里暗自吐槽了一句,随后忙道:“好妹妹,别怕,别怕。” 林珂收起一脸的坏笑,忙上前一步,想要去拉她的手,赔礼道:“是我不好,见你们躲在这儿鬼鬼祟祟,便想着开个玩笑。没吓着吧?” “去!”黛玉一把甩开他的手,退后半步,警惕地看着他,冷哼道,“谁是你妹妹?大半夜的,不在前头饮酒作乐,跑到这阴暗角落里来吓唬人,你是妖精变的么?走路都没声儿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借着回廊那边透过来的昏黄灯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珂。 只见他衣冠楚楚,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我倒要问问你。”黛玉反客为主,质问道,“你方才不是说去更衣散酒气么?怎么更到这儿来了?不去茅房,倒跑到这穿堂风口里来吹冷风?莫不是......在这儿等着谁?” 她这话意有所指,目光越过林珂的肩膀,直直地看向不远处那个还没来得及走过来的红色身影。 林珂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瞧。 只见王熙凤正扶着腰,一瘸一拐地往这边挪。 方才林珂突然出声吓唬黛玉,那边的王熙凤自然也是听见了。 她虽心里也有些慌,但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转瞬间便镇定了下来。 她知道,这会儿若是跑,那是跑不掉的,反倒显得心虚。 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迎上来,把这水搅浑了。 于是,王熙凤深吸一口气,忍着腿脚的酸麻,脸上堆起那副惯常的未语先笑的热络模样,人还没到,声音便先传了过来:“哟!我当是谁呢?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唱大戏?” 她扶着碧月的手,慢慢走了过来,一双丹凤眼在黛玉和林珂身上转了一圈,最后似笑非笑地定格在黛玉脸上:“原来是林妹妹啊。啧啧啧,这大冷的天儿,妹妹不在屋里烤火吃茶,怎么也跑到这风口里来了?瞧瞧,连灯笼都扔了。” 王熙凤不提自己为何在这儿,反倒先发制人,调侃起黛玉来。 林黛玉哪里肯吃这个亏? 她见王熙凤这般理直气壮,心里更是笃定这两人有鬼,冷笑一声道:“凤姐姐这话说的。我不过是屋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散散心罢了。” “倒是凤姐姐,方才在席上不是还说腿脚不便么?这会儿怎么不在屋里歇着,反倒跑到这儿来‘散步’了?也不怕这冷风吹坏了身子?” 她指了指王熙凤那有些不自然的走路姿势,讥讽道:“这腿是怎么了?莫不是走夜路走多了,不小心崴着了?” 王熙凤面色不改,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揉了揉大腿,叹气道:“哎哟,妹妹这可是说到点子上了。可不就是腿脚不便么?” 她看了一眼林珂,眼底闪过一丝幽怨,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方才在席上坐得久了,我这老寒腿啊,突然就抽了筋,麻得厉害。” “这才想着出来走走,活动活动筋骨,也好松快松快。谁承想,这还没走两步呢,就撞见你们二位在这儿......咳,在这儿私会。” “唉,也不是姐姐多嘴,你两个虽然有了婚约,可这还没过门呢,实在不能......不能这样相见呀。” “私会?”黛玉气结,“你少含血喷人!我是带着紫鹃正经出来透风的!倒是你,这般巧,偏偏也透到这儿来了?还偏偏就遇上了哥哥?” “这有什么稀奇的?”王熙凤甩了甩帕子,一脸的坦荡荡,“这第二统共就这么大,去更衣的路也就这么几条。咱们都是要回后头的,碰上了那是缘分。林妹妹若是非要往歪处想,那是妹妹心眼儿多,姐姐我可是光明磊落的。” 她反唇相讥道:“倒是妹妹,方才躲在那石头后面,鬼鬼祟祟的,连灯都灭了。若不是心里想着什么不好的事情,打算听谁的墙根儿,何至于这般见不得人?结果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珂兄弟给吓了一跳吧?呵呵呵......” 这一番话,直把黛玉说得恼羞成怒,脸红到了脖子根。 她确实是存了捉奸的心思,如今被人当面戳穿,面上哪里挂得住? “你......你胡说!”黛玉指着她,“我那是......那是怕惊扰了......” 她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圆。 以往都是她占着理,自然能轻松拿捏这王熙凤。 可眼下自己却失了立场,一时便没那么好教训她了。 也是黛玉太懂事,凭她现在的身份,区区一个凤丫头,还不是随她揉捏滚圆的? 王熙凤见好就收,见林珂已经在看她了,也不过分逼迫,只笑道:“好了好了,我也没说妹妹什么。都是自家人,开个玩笑罢了。” 黛玉撇了撇嘴,知道今儿跟这凤辣子斗嘴,自个儿未必能占着便宜。 于是,她转而抓住了另一个疑点。 “好,便当你是腿抽筋了,出来走走。”黛玉盯着王熙凤身边的碧月,问道,“那你为何不带丰儿?却偏要跟大嫂子借个丫鬟?这又是何道理?” 平日里王熙凤出门,那都是前呼后拥的,丰儿、平儿从不离身。 后来平儿送出去了,丰儿便没了休息时间,可今儿个却带了个碧月,这本身就透着古怪。 王熙凤闻言,却是一点儿也不慌,她早就想好了说辞。 “嗐!别提了。”王熙凤一脸嫌弃地道,“丰儿那个死丫头,今儿个也是贪嘴,多喝了两杯冷酒,方才在席上就嚷嚷着肚子疼,跑茅房去了。” “我这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到人手,又急着出来透气,这才跟你大嫂子借了碧月使使。” 她拉过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的碧月,笑道:“碧月这丫头老实,手脚也麻利,扶着我也稳当。怎么?妹妹连这也管?这大过节的,妹妹这管家婆的瘾倒是大得很呐,待过了二月,林丫头成了侯夫人,有的是你施展的时候。” 第767章 托忠仆贾母存遗憾 王熙凤这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但也并非说不通。 黛玉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碧月,见她低眉顺眼的,也问不出什么来。 她虽然心里还是一百个不信,可没有真凭实据,也拿王熙凤没办法。 于是,她只能将满腔的火力,再次对准了一直站在一旁看戏装无辜的罪魁祸首林珂。 黛玉转过身,一双美目死死盯着林珂,质问道:“那你呢?哥哥又是为何出来?还走到这儿来了?” 林珂见战火烧到了自己身上,也不慌张。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摊了摊手道:“方才在席上,我不就与妹妹说过了么?我是出来更衣,散散酒气的呀。” 他伸出手在黛玉面前晃了晃,语气极其坦诚:“再说了,方才在席上吃了些油腻的东西,手上黏糊糊的。眼看着等会儿还要吃元宵,怎么能不洗手呢?我这是出来寻水净手的。” 林珂话说得理直气壮,面不改色心不跳。 然而实际上...... 餐前当然要洗手的,更何况摸了些莫名的东西。 王熙凤在一旁听了,自然是秒懂。 她脸上一红,嗔怪地剜了林珂一眼,心里暗骂一句“不知羞耻的小色鬼”,却也配合地点头道:“可不是么。咱们府里最是讲究洁净的。洗个手怎么了?妹妹这也要审?” 黛玉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只觉得胸口发闷。 她虽然不知道林珂这洗手背后的原因,但凭借女人的直觉,她能感觉到这两人之间那种莫名其妙的暧昧氛围。 到了这种时候,林黛玉也知道,今儿个这捉奸算是彻底失败了。 这两人明显是串通好了的,滴水不漏。 自个儿单枪匹马,以一敌二,若是再纠缠下去,不但讨不了好,反而显得自个儿无理取闹,是个善妒的泼妇。 黛玉撇撇嘴,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抓不住把柄,那自个儿不抓了就是。 她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袖子,傲然道:“既是如此,那是我想多了!你们都是有正经事的人,就我一个闲着没事干,出来吹冷风的!” 她招呼紫鹃:“紫鹃,咱们走!回去!” 紫鹃忙捡起地上的灯笼,拍了拍土,小心翼翼地跟在自家姑娘身后。 看着黛玉主仆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里终于只剩下了林珂与王熙凤,至于碧月,自然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的。 林家兄妹两个斗法,王熙凤掺和进去都自身难保,她一个丫鬟更是什么都不敢说了。 林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向王熙凤。 王熙凤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却仿佛什么都说过了。 “呵......”王熙凤忽然轻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她媚眼如丝地横了林珂一眼,压低了声音,似嗔似怨地道: “你这冤家......方才真是大胆的很!今儿个惹了你家林丫头不高兴,我倒要看看你须得花多久时间哄好她了。” “哄好她?”林珂心道这已然是刻板印象了么,便狡辩道,“莫非你以为我怕了她不成?那小丫头......” “呵呵,你哄哄别人便罢了,如今咱们府里,哪个不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王熙凤笑道,“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对那林丫头倒是好......唉,不过我也看得出她也是尊崇你的,这回发作也是因为我罢了。” 说罢,王熙凤一咬银牙,又道:“可也正因如此,林丫头心里的是你,跟我可没什么关系,到头来得了发泄的是你,要被她刁难的却是我?岂有这样的道理?” 林珂闻言呵呵一笑,走上前一步,逼近了王熙凤:“你还跟我讲起条件来了?既然不愿意,干脆别来就是,我自去寻大嫂子也未尝不可。” 他伸出手,在王熙凤的腰肢上捏了一把:“左右二嫂子贞烈安良,忍得住寂寞,断的了俗情,是也不是?” “你!”王熙凤身子一颤,听着林珂毫不掩饰的嘲笑,咬牙切齿,却忽然莞尔一笑,“啧啧,你这野牛草的,真个儿一点儿都不疼人!被你拿捏着,真是我亏大发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碧月,见那丫头识趣地背过身去装死,伸手轻轻捏了林珂一把:“总之,我已经和你的好大嫂说好了,她也和我这个贞烈安良的寡妇一样,同病相怜,夜里也要好好谈谈呢!” 她推了推林珂,整理了一下衣襟:“只是我那里地方小,就想着找平儿去。也就你这样来钱快的,不懂得家业艰难,连平儿也给得这样好,届时我们女人在一块,你可千万莫要过来搅和!” 这话里头是什么意思,大家自然都明白的。 ...... 林珂与王熙凤回去的同一时刻,另一边,贾母和鸳鸯也在路上了。 因着宴会的大花厅就在贾母房旁,贾母并不急着过去,在自个儿屋里待了好久,这时候才动身。 “老太太,且慢些,路上滑。”鸳鸯今儿个穿了一身喜庆的藕荷色缎袄,外头披着一件灰鼠皮的坎肩,显得格外的利落精神。 她和琥珀两个一路扶着贾母,走得实在缓慢。 “哎哟......这老骨头,实在是不中用咯!”贾母叹了口气,借着鸳鸯的力道,慢慢往前走。 她近来身子不大爽利,一动起来骨头里疼,因此很少出来了。 令人唏嘘的是,过来看她的人不多,竟然还属湘云来得勤,让贾母有些意味莫名。 自个儿为之奉献了一辈子的贾家,到头来还是史家人更在乎自己么? 贾母环顾了一圈这灯火通明的院落,看着那些个大红灯笼,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 “老太太若是乏了,不如咱们这就进去?里头暖和,姑娘们也都在候着呢。”鸳鸯柔声劝道,手里紧了紧。 贾母却是摆了摆手,示意不急。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那群呼啦啦一大帮子的丫鬟婆子,淡淡地吩咐道:“琥珀,你们都且退后些,跟着就行。我有几句话,想跟鸳鸯单独说说。” 琥珀等人虽有些诧异,但也知道老太太的脾气,不敢多问,忙应了一声,恭恭敬敬地退到了十步开外,只远远地提着灯笼照路。 这一下,长长的回廊上,便好似只剩下了这一主一仆二人。 贾母拍了拍鸳鸯的手背,并没有急着往大花厅走,而是缓缓踱着步子。 “鸳鸯啊......”贾母的声音有些苍老,“你跟着我,有多少年了?” 鸳鸯心里微微一动,已经猜出了老太太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恭敬地答道:“回老太太的话,奴婢自小就在老太太屋里伺候,算起来......也有十来年了。” “十来年了啊......”贾母感叹了一声,目光里尽是时光飞逝的感慨,随后便落在鸳鸯白净俏丽的脸庞上,“那时候,你还是个黄毛丫头,如今......也是个大姑娘了。” “这府里头的丫鬟,一茬接一茬地换,走的走,散的散,也就只有你,一直尽心尽力地守在我这个老婆子身边,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这是奴婢的本分,也是奴婢的福分。”鸳鸯低声道。 贾母笑了笑,她是个有福之人,面容看起来很是慈爱,然而此刻却显得有些失落。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鸳鸯,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好丫头,你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好活了。有些事,趁着我还明白,得给你安排个好去处。” 鸳鸯心头一跳,呼吸不由得屏住了。 只听贾母继续说道:“今儿个是元宵,是个好日子。我想着,择日不如撞日。过了今晚......你便不用再回我那屋里伺候了。” “你收拾收拾东西,以后......就跟着玉儿吧。去伺候她,就像伺候我一样。” 这话一出,虽然鸳鸯心里早有准备,也知道这是早就定好的事情,甚至连她爹娘进京的事儿都办妥了。 可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当这位从小看着她长大、一直待她极好的老祖宗亲口说出这句话时,鸳鸯的眼眶还是瞬间就红了。 那种感情很是复杂,既有即将奔向新生活、奔向心上人的喜悦与激动,也有对这位老人的不舍与愧疚。 噗通一声。 鸳鸯双膝一软,直接在贾母面前跪了下来,实打实地磕了个头。 后头的丫鬟婆子见状都吓住了,却也不敢上来问问什么情况。 “老太太!”鸳鸯声音哽咽,眼泪夺眶而出,“奴婢......我舍不得老太太!我愿意一辈子伺候老太太,给老太太梳头、洗脸、捶腿......我不想走......” 她这哭,倒也不全是演戏。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 贾母虽然有时候糊涂,虽然有时候为了家族利益会算计,但对她鸳鸯,确实是没得说的。 若没有贾母护着,她怕是早就被府里某些老色鬼给糟蹋了,哪里还能有今日这般体面? 贾母看着跪在地上的鸳鸯,眼中也闪过一丝泪光。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拉鸳鸯起来,却没拉动,便只能叹了口气,道:“傻丫头,快起来。这大冷的天儿,地上凉,仔细跪坏了膝盖。琥珀!快来扶她起来!” 身后的琥珀听见召唤,大松了一口气,忙跑过来,将鸳鸯搀扶了起来,又极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贾母拉着鸳鸯的手,替她擦了擦眼泪,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是个有孝心的,也知道你舍不得我。可这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老了,护不了你几年了。若是哪天我两腿一蹬走了,这府里是个什么光景?到时候谁来护你?” 贾母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所以啊,我得趁着我还在,把你交到一个稳妥的人手里。林丫头是个好的,虽然性子傲了些,心却是极善的。更重要的是......她身后站着的是珂哥儿。” 说到这里,贾母顿了顿,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有些遗憾,又似是有些释然。 她压低了声音,开始说起体己话:“鸳鸯啊,你这般能干,模样又好,性子又沉稳,我对你最是满意,原本是想把你留给宝玉的......” 鸳鸯闻言,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只垂下头,不看贾母的眼睛,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帕子。 去宝玉房里?那对她来说可不是个好选择。 倒不是说宝玉这人有多坏,而是那个男人太没担当了。 鸳鸯跟在贾母身边,看贾宝玉的角度也和别的丫鬟不同,从一开始就没觉得他多么有出息。 贾母看着鸳鸯的反应,哪里还能不明白? 这丫头不说话,那就是一百个不愿意。 贾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叹道:“可惜啊......宝玉那孩子......终究是不太懂事,也是我把他给惯坏了。” “相比之下......珂哥儿那边,或许更好些。” 贾母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珂哥儿有本事,有爵位,更有担当。他既然把你爹娘都接来了,又许了你这般前程,那便是个值得托付的。你跟了他,哪怕只是个姨娘,那也是享福的命。” 鸳鸯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这次不是不愿意了,她的身心,早就是林珂的了,毕竟都给他泄过火的。 但此刻,面对贾母的这番剖白,她也不好表现得太高兴,再加上实在羞涩,便只能默不作声,默认了这份安排。 贾母见状,也知道鸳鸯心里头怕是从没想过宝玉,可能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老太太心里有些酸涩。 这就像是自家精心养大的白菜,最后却不得不主动送给别人家的猪拱了。 但为了大局,为了贾家的将来,她也只能认了。 说到底,一个丫鬟,加上几个寡妇,哪怕再赔上几个孙女儿,能护得贾家男丁安稳,于贾母来说便是不亏本的买卖。 第768章 叹凋零贾政悲往事 “罢了,罢了。”贾母长叹一口气,握紧了鸳鸯的手,强笑道,“鸳鸯啊,我知道你心里也看上珂哥儿了。” 鸳鸯一羞,正要说什么,却听贾母继续道:“我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荣华富贵没享过?如今什么都不在乎了,唯一牵挂的便是宝玉。” “他虽不成器,可到底是我心尖上的肉。如今这府里败落了,他那个媳妇又是个不省心的,如何叫我放心?” 贾母盯着鸳鸯,神情恳切:“好丫头,你是去享福了,可也别忘了咱们这边的情分。以后你随着林丫头过了门,成了那边的人,在珂哥儿跟前若是能说上话,也莫要忘了帮衬帮衬宝玉。” “哪怕只是照拂一二,别让他受了太大的委屈......那我这个老婆子,在九泉之下,也就念你的好了。” 贾母这话把自己的身份放得很低,好似一位祖母在为自己最疼爱的孙子铺路一般。 然而贾母了解鸳鸯,鸳鸯又如何不了解贾母? 在她看来,这番话说得实在太有些道德绑架的意味,她一个丫鬟,哪怕蒙主大恩抬了姨娘,又哪里能左右主子的看法? 何况自己本就是贾家人,倘若珂大爷真要狠狠拿贾宝玉欺负,应该是会劝劝的吧? 但贾母明知如此还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分明就是不相信自个儿,也没有想过自己一个下人这样子多嘴,消耗的是否是主子的恩宠呢? 鸳鸯这时候觉得,贾母其实并没有多关心自己了。 想想倒也正常,一个下人何德何能可以被主子细细关心,更何况是在贾母最宠爱的宝二爷面前。 想来自个儿能有此脸面,无非就是对于老太太来说,比琥珀她们更好用一些罢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在珂大爷那边又是为何对自己格外青睐。 鸳鸯这个想法只是出现了一瞬,随即她就释然了。 那位珂大爷还是太好猜了些,定是因为他贪色...... 总而言之,鸳鸯也不敢直接答应,更不敢说什么“我一定让珂大爷护着宝玉”这种逾矩的话。 万一贾母觉得她太容易拿捏,又生出别的事端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林珂的性子,虽然会看在亲戚面上照拂,但绝不会无底线地纵容宝玉。 而且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鸳鸯总觉得林珂好似对贾宝玉有种莫名的敌意啊,明明在她看来,珂大爷这样的成就,完全没必要在乎宝玉的。 于是,鸳鸯只是跪下,磕了个头,含糊其词地回道:“老太太折煞奴婢了。奴婢是什么牌面上的人?哪里能左右珂大爷的主意?” 她抬起头,亦是表情诚恳:“不过,老太太放心。珂大爷最是重情重义的。而且珂大爷的师娘是咱们府里出去的姑奶奶,亦是贾家人。有这一层关系在,珂大爷肯定会帮衬贾家的,也定然不会看着宝二爷受委屈的。” 她这话倒是把自己摘了个干净,同时还隐隐表明了立场,说自个儿现在是站在林珂那边的。 贾母闻言,不由得深深地看了鸳鸯一眼。 她知道,自己身边这个最得用的丫鬟,这颗心如今已经彻底跟着林珂走了。 这丫头真不愧是她亲自调教出来的,聪明着呢,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更知道谁才是她未来的天。 贾母心里幽幽一叹,虽然有些失落,却也没说什么。 她知道这是必然的事情。 姑娘家嫁人后,那就是泼出去的水。 夫家才是她们一辈子的归宿,当然都要和夫家同心同德的。 若是鸳鸯这时候还傻乎乎地答应为了宝玉去损害林珂的利益,那贾母反倒要担心她在林家活不久了,毕竟玉儿也不是个愚钝的。 “好......好......”贾母点了点头,拍了拍鸳鸯的手背,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你是个明白人,这样很好。” “只要宝玉与珂哥儿的关系还说得过去......日后,总是不会多难看的。” 贾母心道但愿如此。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大花厅,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腰杆,恢复了荣国府老封君的威严气度:“走吧。别让她们等急了。” “是。”鸳鸯应下,稳稳地扶着贾母,继续前去赴会。 而随着林珂与王熙凤一前一后地回来,又见鸳鸯扶着老太太影出现在花厅门口,这荣国府的上元家宴,总算是正式拉开了帷幕。 众人重新见礼,分次落座。 此时贾政手里端着酒杯,目光在席间扫视了一圈,心中却不由得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凄凉与唏嘘。 按着往年的规矩,这等大节下的宴席,男女眷是要分开的。 女眷们在里头花厅乐呵,他们这些爷们儿则要在廊下推杯换盏,行令猜拳,那是何等的热闹快活。 贾政眯起眼睛,仿佛眼前还能看到去年的光景。 那时候贾赦、贾珍、贾琏、贾蓉等人都在,大家把酒言欢,高谈阔论,虽说多是些纨绔习气,可到底显得这贾府人丁兴旺,烈火烹油。 可如今呢? 不过短短一年光景,死的死,流放的流放,那起子旁支亲戚见贾家势颓,也多是不怎么上门了。 这一眼望去,竟只剩下寥寥几人,显得格外的空旷萧索。 因着贾宝玉那个凤凰蛋,向来是被贾母如同眼珠子般护着,必定是要留在女眷这边凑趣儿的。 林珂见状,心道:“你个死皮赖脸的都赖着不走,那我凭什么要离席。你不走我也不走。” 因此林珂也理直气壮地坐在了这边,就紧挨着黛玉她们。 如此一来,若是贾政还要坚持那套男女大防的规矩,自个儿去廊下摆一桌,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和他同席的,就只有他的庶子贾环,大房如今唯一的男丁贾琮,再加上一个虽懂事却还是个孩子的孙子贾兰。 这老少三代凑在一块儿,大眼瞪小眼,那该是多么乏味的一顿元宵酒? 贾母也是看透了这一点,之前便发了话:“今儿个是大节,咱们两府难得聚得这般齐整。也不用讲究那么多虚礼了,大家都聚在一处,热热闹闹的才好。若是分开了,反倒显得冷清。” 有了老祖宗这句话,贾政这才顺水推舟,在这个大花厅里坐了下来,只是眉头却始终没能舒展开来。 开头的一些祝酒颂圣的客套话,且略过不提。 此刻酒至三巡,菜过五味。 因着严格意义上来说,宫里大丧未过,贾家虽是勋贵,也不好公然违制,大张旗鼓地寻戏子在家里唱大戏。 没了咿咿呀呀的唱腔,没了锣鼓喧天的热闹,这宴席比之往年,确实要冷清了不少。 席面上,偶尔出现一阵难耐的沉默,便轮到王熙凤发挥了。 这位琏二奶奶虽然刚在后头经历了一番折磨,腿脚还有些酸软,可一旦上了酒桌,精气神儿便又回来了。 她此刻眉飞色舞,一张巧嘴像抹了蜜似的,一会儿说个只有这府里人听得懂的笑话,一会儿又逗弄一下惜春和湘云,努力地哄着大家开心,极力维持着热闹。 “老祖宗,您尝尝这个,这是之前来过的那个刘姥姥给送来的瓜干,我让人用鸡汤煨了,软烂得很......” 在凤姐儿的插科打诨下,气氛倒也不至于太僵。 角落里,贾宝玉手里捏着酒杯,眼神却有些飘忽。 他四下张望,首先看向了自己的枕边人。 只见夏金桂今儿个穿得花红柳绿,俗艳无比。 不过她此时根本懒得搭理宝玉,甚至连演都不演了,身子侧向一边,一双吊梢眼死死地盯着那头的林珂。 眼神里的痴迷与幽怨简直要溢出来了,仿佛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林珂给吞了。 贾宝玉看着这一幕,心里只觉得一阵悲凉,幽幽一叹。 他心里苦涩地想着:“夏姐姐......你若是真这般喜欢林珂,当初为何要嫁给我?这不是害人么?如今占着我正妻的名分,却心心念念想着别人,让我成了这府里的笑话......” 他不想再看那张曾经欢喜如今却让他生厌的脸,于是转过头,看向了对面,那边坐着贾环、贾琮和贾兰。 贾环正贼眉鼠眼地凑到贾兰身边,手里拿着两个做工粗糙的骰子,不知在嘀咕些什么,显然是想用这些下九流的玩意儿,去骗贾兰手里的月例银子。 可贾兰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孩子了。 他腰背挺直,目不斜视,手里捧着个橘子慢慢剥着,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表演。 “唉......”贾宝玉对此更是没兴趣。 他觉得现在这个家,每一个人都让他感到陌生。 曾经的姊妹弟兄都去哪里了呢? 于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也跟着自个儿的妻子看向了林珂那边。 当然,夏金桂看的是林珂,而他看的,却是坐在林珂身边的林黛玉。 此时的黛玉正侧着脸,在跟林珂说着什么。 灯光映照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噙着笑意,却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出现过。 “......往岁里每逢元宵,府里头总要放那些个烟花爆竹,震天响的。”黛玉手里拿着一双筷子,轻轻拨弄着面前碟子里的一颗红枣,轻声道,“虽说是喜庆不假,看着也热闹,可我却很怕那声响。” “今年......总算是没有了那些个响动,清净了不少呢。” 林珂闻言,替她将那颗红枣夹起来,喂到她嘴边,笑道:“妹妹喜静,觉得高兴是难免的。只是没了烟火气,妹妹难道不觉得失了些过节的氛围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黛玉张开嘴,咬了一小口红枣,撇撇嘴,傲娇道:“什么劳什子的佳节氛围!只要咱们一家人能聚在一起,平平安安的,那不就是最好的节?何必非要凭空放那些个爆竹,除了吓唬人,又有什么趣儿?” 黛玉畏响,却也不是个不懂事的人,说出来这番话更多的只是玩笑罢了。 可总有人听不懂,或者故意装傻使坏。 只见旁边一个小脑袋凑了过来,惜春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笑嘻嘻地插嘴道:“咦?林姐姐原来这么胆小呀?连爆竹都怕?” 她眼珠子一转,故意问:“莫非......林姐姐小时候在扬州的时候,也总被吓得厉害?是不是一听见响声,就被吓得躲进屋子里啦?” 林珂见状,便趁势坏笑道:“对呀对呀!惜春妹妹,你是不知道。你林姐姐小时候,每逢过年放鞭炮,哪怕是夏日里打雷,她都吓得不行。” “总是一边哭着,一边害怕地往我怀里钻,还要紧紧抓着我的衣袖,怎么都不肯撒手,非要我哄着才行......” “哎呀!哥哥!”话还没说完,就被羞红了脸的林黛玉给打断了,“你......你莫要胡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哪......哪个往你怀里钻了?” 黛玉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 她显然很不高兴林珂把她小时候那些个丢人的黑历史给抖搂出来,尤其是在这群爱看热闹的姊妹面前。 “我那时候......那时候还小嘛!你看巧姐儿,不也是一样的?”黛玉强行辩解道。 惜春却是一副了然模样,捂着嘴笑道:“哦~原来如此!看来林姐姐小时候肯定是个爱哭鬼,经常哭鼻子吧?” “你!”黛玉被这两个一唱一和的给气乐了。 她也顾不得什么姐姐形象了,伸出手去,一把揪住了惜春的小耳朵,恼道:“好个惜丫头!平日里看着老实,如今也学坏了!还编排起姐姐来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哎哟!好姐姐饶命!疼疼疼!”惜春吃痛,忙顺着黛玉的手劲儿求饶,嘴上还像抹了蜜似的找补:“我哪里是编排姐姐?我是想着......想着哥哥性子这般恶劣,小时候一定没少借着放爆竹的机会欺负林姐姐!我这是在替姐姐抱不平呢!并不是笑话林姐姐胆小呢~” 第769章 托忠仆黛玉难拒 “哼!”黛玉松开了手,努努嘴,虽然知道这是恭维,心里却也受用。 “那也不行!编排你哥哥就对了么?他虽说有时候坏了点,可......”黛玉看了林珂一眼,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变得温柔起来,“再说了,他以前对我很好呢。若不是他护着我,我在扬州......也没那般快活。便是现在也一样。” 黛玉说到最后,声音细若蚊蚋,脸颊上飞起两朵红云。 她是想起了小时候和林珂做的那些个荒唐事儿,虽然如今看来都是不乖的事情,可那时候真的很喜欢呢。 ......或许现在也一样? 想过了美好的事情,黛玉便又回过头,看了眼正笑吟吟看着自己的林珂,颇有些害羞,却又强撑着气势,竖起一根手指头警告道:“不过......你若是以后见天儿地拿以前的事儿来取笑我......哼!我定让爹爹狠狠教训你!” 搬出父亲林海来压人,这可是黛玉的杀手锏。 林珂无奈苦笑,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妹妹说什么都对,以往胆子大的能打虎......” 他对这个妹妹死要面子的话,也识趣地没有拆穿。 “你......你作死!”黛玉又羞嗔一声,轻轻捶了一下林珂,看在旁人眼里好生甜蜜,贾宝玉都要看哭了。 这边厢年轻人打情骂俏、嬉笑怒骂,热闹非凡,而上首的主位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位荣国府的老封君,今儿个穿得依旧华贵,然而,在最开始发完赏钱,受了众人的礼之后,她便一直没有说多少话。 贾母只是半倚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单方面地听着底下人的动静。偶尔王熙凤过来凑趣儿,她也配合着笑着赢两局牌,嘴里骂两句“凤辣子”、“泼皮破落户”之类的老话题。 大家虽然这些话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但也知道老太太是想热闹,便也都凑趣儿地跟着笑,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可是,只有鸳鸯看得出来,或者说应该是只有她在乎,老太太心底是仍是疲惫且落寞的。 老人家最爱听戏看热闹,自然是越热闹越好,越喜庆越好。 可这次,因着国丧,没了那些个咿咿呀呀的戏曲可听,这宴席便显得干巴巴的。 再加上...... 贾母看着底下。 曾经,只要有她在的场合,宝玉永远是最耀眼的中心,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凤凰。 可如今,大家的目光、大家的笑脸,似乎都围着林珂在转。 就连宝玉自己,也只能缩在角落里,像个无人问津的配角。 她以往说什么话都能拐到宝玉身上,故意突出宝玉,想让宝玉多露露脸的话术,如今却没那么多人在乎了。 贾母心中叹息,自然也就没了多少兴致。 多喝了两杯酒,老人家精神不济,便觉得眼皮子发沉,昏昏欲睡起来。 正巧这时候,那边的贾政实在是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中间,拱手道:“老太太,时辰不早了。明日还有朝政参议,需得早起,不敢耽搁。若是老太太没别的吩咐,便先告退了。” 他这一开口,就像是给这宴席画上了一个句号。 贾母强打起精神,点了点头,摆手道:“去吧,去吧。正事要紧。你们也都累了一天了,都散了吧。” 她顺势宣布闭宴:“今儿个就这样吧,大家都可以回去了。若是没尽兴的,自个儿回去乐呵,别在我这儿拘着了。” “是,老太太。”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湘云、惜春等人很高兴,她们早就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秋爽斋开她们自己的小灯会。 贾母对此心知肚明,因此也不忘叮嘱道:“云儿,你们也莫要玩到太晚,仔细着凉。” 湘云笑眯眯和贾母道谢,随后一群人呼啦啦地往外走。 林黛玉也站起身来,正准备跟着大伙儿一道儿回去。 “玉儿。”忽然,身后传来贾母的呼唤。 黛玉脚步一顿,回过头去,只见贾母坐在榻上,冲着她招了招手。 神色虽然慈祥,却让黛玉觉得有些奇怪。 “你且留下。”贾母缓缓说道,“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和你说。” 于是,片刻后,屋内便只留下了林黛玉和贾母,以及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鸳鸯。 虽说老祖宗方才开口便是要与黛玉单独谈谈,语气郑重得仿佛要托付什么身家性命的大事,让黛玉心里头不由得紧了一紧。 可当她看见鸳鸯并未退下,反而被贾母特意留在了身边时,黛玉那颗悬着的心反倒是松了一松,一下子便猜透了贾母的用意。 “看来,老祖宗这是要把话挑明了,是为了鸳鸯姐姐的事儿。”黛玉在心里暗暗思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静静地坐在下首,双手交叠在膝头,做出一副恭敬聆听的模样。 果不其然,贾母并未绕什么弯子。 到了她这个年纪,又是在这般家族飘摇的关口,那些虚头巴脑的试探已然没了意义。 “玉儿啊......”贾母缓缓开口,又一把拉过身边的鸳鸯,招手示意黛玉靠近些。 “外祖母老了,这身子骨是一日不如一日。有些事,趁着我现在还明白,得早早地安排下去。” 说着,她便将鸳鸯的手轻轻地覆在了黛玉的手背上,语重心长道:“鸳鸯这丫头,你也是知道的。她是家生子,品行、模样、手段,在这满府里的丫鬟里都是拔尖儿的。这么些年,我是一刻也离不得她。” 鸳鸯闻言,眼圈儿顿时红了,低低地唤了一声:“老太太......” 贾母拍了拍她的手,制止了她的话头,继续看着黛玉道:“可是,我不能为了自个儿的私心,就耽误了她一辈子。原本......我是有过旁的打算的,可如今看来,那些个打算都成不了了。” 她叹了口气:“玉儿,今儿个,我便把鸳鸯托付给你了。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我屋里的人,而是你林家的人。她的身契,明儿一早我就让人送到你屋里去。” 黛玉虽然早知此事,且此前也与林珂通过气,但此刻面对贾母这般郑重的托付,还是微微起身,福了一礼,正色道:“老祖宗言重了。鸳鸯姐姐是老祖宗身边调教出来的人,玉儿也是极敬重的。老祖宗既然舍得割爱,那我定然会善待姐姐,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好,好。”贾母点了点头,眼中透着欣慰。 随即,她转过头,脸色一肃,对着鸳鸯吩咐道:“鸳鸯,你听着。往后跟了玉儿,你就要把林姑娘当成我一样来伺候。不,要比伺候我还要尽心!” “玉儿身子骨弱,性子又是个多思多虑的,是我的心头肉啊!你去了,要替我好好照看着她,冷了热了,饥了饱了,都要时刻留意。若是让她受了委屈,或是被人欺负了,我可是不依的!” 这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慈爱满溢,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单纯心疼外孙女的老祖母,让林黛玉都有些感动了。 鸳鸯更是含泪跪下,重重地磕了个头:“老太太放心!我......奴婢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护着林姑娘周全!” 气氛烘托到了这里,似乎一切都是那般温情脉脉。 然而,作为在贾府这大染缸里掌舵了几十年的老封君,贾母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份温情,背后往往都藏着更深层的目的。 就在鸳鸯起身,黛玉也准备说几句场面话的时候,贾母的话锋忽然一转。 她紧紧抓着黛玉的手,转口问道:“玉儿......外祖母这辈子,也没求过谁。可如今......看着这家里......唉!” “你是个好孩子,是有大造化的。如今你有了好归宿,珂哥儿又是那般有本事的人。外祖母只求你一件事......” “日后......若是这府里真有个什么好歹,若是宝玉那个孽障真个儿走投无路了......看在咱们祖孙一场的情分上,你能不能帮衬帮衬贾家,帮衬帮衬你那些个不成器的表兄表弟?” 这就是图穷匕见了。 这才是贾母今晚真正的目的,感情牌最是让人难以拒绝,更何况是素来重感情的林黛玉。 事实上,对于一向高高在上,习惯了发号施令的贾母来说,向一个小辈低头,说出这般近乎乞求的话,是相当艰难的。 若是换了以前那个无需担负太多的林黛玉,听到这番话,只怕早就心软得一塌糊涂,哭着答应下来了。 可是现在的林黛玉,早已不是原着里那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了。 她是安林侯府未来的女主人,是林珂的正妻,以后还会是一国之母。 心也好,立场也罢,如今已经不支持她如此轻易的答应某些请求。 林黛玉看着眼前这位苍老的外祖母,心中虽有一丝酸楚,但仍旧是清醒的。 她并不关心贾家的那些烂摊子,也不想让不争气的宝玉和自己有什么干系,更不想替林珂揽下这等没头没尾的麻烦。 林黛玉心想:“哥哥在这件事上莫名的小性子,我若是答应了,他定是要捻酸吃醋的,实在叫人好笑。” 想是这么想的,可林黛玉又觉得自己这么擅长哄他,若是告诉他自个儿一口回绝了,都不知道哥哥要如何开心呢。 这般想着,林黛玉只觉得格外甜蜜,嘴角也不由得弯了起来。 但随即她便意识到自己这还没应付完呢,于是忙又收起笑容,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的喜色,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满口答应。 她只是淡淡地回复道:“老祖宗放心,那是自然......” “无论如何......母亲也是会在意的。便是为了母亲,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站在一旁的鸳鸯听到这话,身子微微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在心底里暗暗为自己未来的主子担心:“林姑娘啊,这借口我才刚用过呢!” 贾母闻言也是一愣,她没想到,这主仆二人虽未通过气,在这关键时刻却有着惊人的默契,连搬出来的救兵都是同一个。 贾母在心里苦笑一声,暗道:“看来......把鸳鸯给这丫头,还真是一件正确的事情。这还没过门呢,这主仆俩的心思就已经这般一致了,往后......怕是更难拿捏了。” 不过,既然黛玉没有把话说死,那便还有希望。 总归也是答应了的....... “好......好......”贾母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你也累了,回去吧。鸳鸯,你送送林姑娘。” 林黛玉忙道:“不必了,老太太,鸳鸯姐姐留下来就好,外头自有人等我呢。” ...... 从荣庆堂出来,外头已是浓浓夜色。 寒风呼啸,吹得廊下的灯笼明明灭灭。 大花厅外的回廊上,一个穿着大红箭袖的身影,正焦躁不安地来回徘徊着。 却是贾宝玉。 他方才见黛玉被老祖宗留下,便没跟着众人散去,而是借口要醒酒,偷偷溜了回来,打算在这儿守株待兔,等黛玉出来,好歹能单独和她说上几句话,诉诉衷肠。 这么久不见,他心里想黛玉想得都快魔怔了。 “林妹妹怎么还不出来?老祖宗到底跟她说什么呢?”宝玉一边搓着手,一边时不时地往那边张望,却什么也看不到。 忽然,那边儿传来一阵脚步声。 宝玉心中一喜,忙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堆起了自认为最温柔的笑容,迎了上去:“林妹......” 剩下的那个“妹”字还没出口,便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并不是林妹妹,而是林弟弟...... “林......珂兄弟?”贾宝玉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林珂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刚才和王熙凤那妖精在后头商议今晚的深入交流事宜,现在公事办完了,自然就得回来接自家的小妹妹了。 第770章 表真情仙侣通心 林珂站定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宝玉,反问道:“我来接我妹妹回家,这有什么稀奇的?倒是宝玉你......这大冷的天儿,宴席都散了,你不在屋里陪着嫂子,一个人在这风口里做什么?” 他明知故问:“莫非......是在等谁?” “我......”贾宝玉被问得一激灵,脸色涨得通红。 他看了眼林珂,心里那个虚啊。 人家是正经未婚夫,来等未婚妻那是天经地义。 自个儿呢?总不能说“我也在等林妹妹”吧?那不是找打么?肯定要被林珂给当场撵走的。 于是,情急之下,宝玉眼珠一转,编了个蹩脚的理由:“不错......我......我是在等老太太!我想着老太太今儿个累了,想等她出来,给她请个安再回去。” “哟呵?”林珂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笑话一样,“没看出来啊!咱们宝二爷原来这么有孝心呀?真是让人感动。” 贾宝玉嘿嘿干笑两声,试图掩饰尴尬,顺便想把林珂支走:“那......那既然珂兄弟也要等人,不如......不如咱们一起等?到时候老太太出来了,也和她说说话?老太太肯定高兴。” 林珂懒得理会他这点小心思,看着宝玉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还是决定撵走他了。 “谈就不必了。老太太正忙着呢。”林珂慢悠悠地整理着袖口,漫不经心地道,“不过......我有件事儿,倒是要提醒你一句。” “什么事?”宝玉一愣。 “方才啊......”林珂指了指另一边的回廊,压低了声音,一副好心提醒的样子,“我过来的时候,正巧看见二嫂子带着几个丫鬟,气势汹汹地往这边找来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上下打量了宝玉一眼,坏笑道:“我想着......她这大晚上的,不找别人,多半是在找你吧?宝玉,你还不赶紧去看看情况?若是让她在这里闹起来,惊扰了老太太,那你这孝心......可就要变味儿了。” “什......什么?” 贾宝玉一听“夏金桂”这三个字,脸色瞬间煞白。 “她......她来了?”他吓得两腿发软,声音都变了调:“我......我就不去了!我不去了!” 他哪里敢去?那个泼妇若是见了他在这儿等林黛玉,那还不得当场把他给撕了? 林珂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你去不去都无所谓。反正我看她走得挺快,应该也快了,你听,是不是有脚步声?” 其实哪里有什么脚步声,不过是风吹树叶的声音罢了。 但此刻的贾宝玉早已成了惊弓之鸟,所谓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他侧耳一听,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夏金桂恐怖的骂声。 “那......那个......”贾宝玉这下彻底坐不住了。 被夏金桂逮住的恐惧,远远地胜过了想见林妹妹的渴望。 “珂兄弟......那个,既然你在等林妹妹,我就不打扰了!我还是去那边看看吧!免得她冲撞了老太太!” 说罢,他连礼都顾不上行,一缩脖子,逃也似地溜了。 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林珂忍不住呵呵笑出了声。 “这点出息......”他摇了摇头。 还没过多久,身后的门帘一掀,林黛玉披着大红羽纱鹤氅,款款走了出来。 她一出门,便见林珂正负手立在廊下,却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 黛玉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理了理斗篷,道:“走吧。” 林珂便极其自然地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手炉,试了试温度,又看了看她身后。 “咦?”林珂问道,“紫鹃哪里去了?怎么也不说陪着妹妹?倒是让你一个人出来了?” 黛玉闻言,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嘛?我还以为......哥哥心里头,肯定会觉得她在的话很碍事呢,恨不得把她支得远远的才好。没想到正好相反?哥哥竟是这般想念她?” 林珂笑道:“倒也不错。少了个灯笼,这夜路走起来才更有趣些,是不是?” “呵呵,你说这话,要是摔了跟头才好笑呢。”黛玉笑道。 两人并肩而行,走在夹道上,四周无人。 林珂这才收起了玩笑,正色问道:“方才老太太留你,可是说了什么要紧事?” 林黛玉闻言,撇了撇樱桃小嘴,轻描淡写道:“也没什么啦......” 她侧过头,一双剪水双瞳盯着林珂,带着几分促狭:“老太太打算把鸳鸯给我,让我带回去。我没要。” “什么?”林珂脚下一顿,一脸的错愕,“为何?” 黛玉看着他那副惋惜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嘟了嘟嘴,嗔道:“好啊!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你果然惦记着鸳鸯姐姐是不是?一听说我没要,这就急了?” 林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丫头耍了,摊了摊手,辩解道:“哪儿能啊?这不是原本定好的事情么?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玩笑而已。”黛玉白了他一眼,笑道,“只是老太太打算今日就让鸳鸯随我回去,那般急切,像是生怕我不要了似的。” “我说倒也不用这样子急切,鸳鸯姐姐那边也要收拾收拾,她也说希望等到我二月生辰之后再过府。” “可老太太那个脾气你也知道,认准了的事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她死活不答应,非要立刻把人送走,说是为了图个吉利。” 黛玉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办法。明儿早上,鸳鸯姐姐便要进我潇湘馆的大门了。” 说完,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林珂。 借着月光,黛玉看着眼前这张让她又爱又恨的脸,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在林珂胸口戳了一下:“这下可是遂了你的意了,心里头指不定怎么乐呢?” “哼!不过我可警告你!”黛玉扬起下巴,摆出一副当家主母的威严,“别高兴得太早!我已经牺牲了一个紫鹃给你做......做那个了。” “鸳鸯姐姐到了我那儿,便是我的人!在没过门之前,你可是一点儿都不许碰的。若是让我知道你偷偷摸摸的......哼哼!” 林珂一把抓住她的手指,笑道:“怎么会?妹妹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又不是什么低俗的人,哪儿就会整日里想那种事?” 他一脸正气道:“我只是觉得,鸳鸯那丫头不容易。这下好了,她算是彻底逃离了苦海,再不用给某些坏人惦记着,实在是一件大好事啊。我是替她高兴。” “真的?”林黛玉冷笑一声,显然是一个字都不信。 她抽回手,继续往前走,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我怎么觉得......倒像是才出虎口,又入了狼窝呢?” ...... 又走了一会儿,黛玉便将方才老太太叮嘱她日后要关照贾家,尤其是要关照宝玉的话,一五一十地同林珂说了。 她说完便侧过头去,悄悄打量林珂的神色,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只是林珂闻言,脸上波澜不惊,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轻嗤一声,摇了摇头,语气淡然:“老太太到底是年纪大了。精明了一辈子是不错,可如今到底脑袋也不怎么清醒了。” 他伸出手,将黛玉拉到自己另一边,帮她挡住侧面吹来的寒风,继续道:“原本贾家与咱们家,也算是一段善缘。只可惜......这府里头总有人从中作梗,把好好的经都给念歪了。” 林黛玉冰雪聪明,哪里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从中作梗的那个人,除了自个儿那位舅母还能有谁? 想起王夫人平日里对自己那种面甜心苦,甚至都有些暗藏敌意的态度,黛玉心中也是一片冷然。 她如今对这个舅母是一点儿好感也无,若非看在那是母亲嫂子的份上,她连那一丝面子情都不想维持。 “哼,同哥哥不对付,都不知道往后她要多么后悔呢。”黛玉轻哼一声,故作嗔怪状,停下脚步,一双似泣非泣含情目直直地盯着林珂,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哥哥倒说得轻巧。如今这担子可是压在我肩上了。” “我本是个再省事不过的闲人,如今却要替你想着这府里的烂摊子,还要防着别人的算计。” 说着,黛玉还撇撇嘴,脸颊都鼓了起来:“全是为了你!若不是为了哥哥,我此刻早就回了潇湘馆,抱着我的手炉,看着闲书,哪里还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要考虑?不管是宝二哥也好,还是贾家也罢,与我何干?” 这话虽是带着几分玩笑意味,但也确实是黛玉的心里话。 若非她已将自个儿视作天家的人,视作林珂未来的妻子,她才懒得理会贾家这些破事儿。 就算沾亲带故,跟她一个外孙女儿又有什么关系? 林珂听着她这番话,看着她格外生动的眉眼,心头却是一颤。 他知道黛玉是在开玩笑,是在向他撒娇。 但他同样也听得出,这话里头是有几分真情实意的。 黛玉是在为他妥协,为他操心,这样的姑娘让他如何能不喜欢? 林珂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态度也认真起来:“唉......” 他长叹了一口气,同黛玉道:“妹妹说得是,实在也是我连累了妹妹。”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声音有些飘忽:“若我只是个普通人,咱们便可在姑苏老家,或是干脆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每日里只谈风月,不问世事。妹妹也不必为了这些家族利益、人情世故而烦忧。” “可是......”林珂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黛玉,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生在咱们这样的人家,有些事是躲不掉的。我的身份,注定是不会少了麻烦事儿的。” “可妹妹你想过没有?倘若没有这些身份带来的权势......在这世道里,如妹妹这般的女儿家,我又怎能保护得好呢?又怎能让妹妹像如今这般,在园子里肆意欢笑,不受半点委屈?” 若是没有这安林侯的爵位,没有这皇子的身份,只怕黛玉早就被贾家那起子势利眼给生吞活剥了,哪里还能有今日的尊荣? 娘的,一想到可能因为身份被贾宝玉压着打,林珂就觉得好生气闷,又想着要狠狠教训一下他了。 而林黛玉听了这话,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没想到哥哥会把自己的话当真,又做出这样的回应。 哥哥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竟都是为了想要护住她么? ......不好说吧,倘若哥哥只是一个寻常人,哪怕有爹爹门生的名号在,也不可能过得这般自在吧? 只是自己一个还好,再想染指宝丫头她们,就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分明他这样做对自己的好处更多,现在却只说是为了自个儿,真是好生奸诈呢! 黛玉心里又想,倘若哥哥就是个寻常人,哪怕通过科举入朝为官,也不可能与这么多大家闺秀惹上关系,那岂不是说...... 岂不是说,哥哥心里可以只有自己一个人啦? 黛玉微微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给甩出脑海,心里微微一叹。 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了,再多想也没什么意义的。 林黛玉本要冷笑着问问林珂为了的是不是还有一帮姑娘,却看见林珂格外有情的眼神,心里不由得一咯噔。 哥哥别是真的为此伤心了吧?他能这般说,怎么着都是有这份心的。 林黛玉是个七窍玲珑心,共情能力极强,竟然活生生把自己给想感动了。 “哥哥......”黛玉低下头,声音软得像是一汪春水,“我......我并不是真这样想呢,不过是随口抱怨两句罢了。” 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林珂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声音虽轻,却清晰地钻进了林珂的耳朵里:“不管哥哥是什么身份,是侯爷也好,是平民也罢......” “对我来说,哥哥一直是我最重要的哥哥......” 第771章 难得时双人静守候 这话对于矜持傲娇的林黛玉来说,基本是一辈子都没可能说一次的。 林珂也没想到,今晚竟然还能有这般意外之喜,能听到黛玉说出这样真情的话来。 他惊讶地看了过去,昏黄的宫灯下,黛玉垂着头,原本白皙如玉的耳根子此刻已经通红,连带着露在外面的一截粉颈都染上了胭脂色。 黛玉两只手紧紧地绞着帕子,显然是羞极了,却又倔强地站在那里,不肯退缩。 这般模样的林妹妹,简直让人爱到了骨子里。 林珂会心一笑,并未说话,只是缓缓地伸出了手,轻轻地勾了勾黛玉的手指。 黛玉身子微微一颤,思绪仿佛穿越了时光,被拉回到了好多年前。 那时候在扬州,两人都还很小,兄长胆子大,妹妹喜欢玩,于是一拍即合。 身为兄长的林珂自然要满足妹妹的愿望,带她出去玩,回来还要一力承担责任,狠狠地打动了小黛玉的心灵。 “那时候的哥哥,可是紧紧拉着自己的呢,可如今......”黛玉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如今这般手拉着手亲昵,实在是有失体统,是要被人说嘴的。” “可是......”她偷偷瞄了一眼那只近在咫尺的手,“可是......好想试试看呀!” 林黛玉终究是个骨子里带着叛逆的,再加上真的喜欢,心里的渴望一下子就压过了规矩和矜持。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缓缓地张开了手指。 下一刻,两只手紧紧地扣在了一起,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林珂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回应,嘴角不由得上扬起来。 他稍微用了点力,将黛玉柔若无骨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然后迈开了步子。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手牵着手,并肩走在小径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不轻不重的事情。 “明儿个还想吃鹿肉么?” “不想了,太腻。我想喝你那儿的枫露茶。” “之前的已经喝完了么,明日让五儿给你送去。对了,我看你今儿个穿这身红鹤氅极好看,又娇俏又有灵气,真真适合你。” “油嘴滑舌......宝丫头也这样夸过的,你不过是拾人牙慧。” “那不一样,她是夸衣服,我是夸人。” “哎呀,你还哄我!” 他们走得很慢,原本从荣国府去秋爽斋,用不了多么久的。 可此时两人却心照不宣,都极有默契地选择了绕路,绕过翠烟桥,绕过沁芳亭,都走到栊翠庵了才折了回来。 林黛玉偷偷瞧了眼林珂,心想:“要是能一直有这样的时刻就好了......” ...... 每一场戏的幕后,总会有许多无名者在默默奉献。 便如此刻。 躲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晴雯,就像个尽职尽责的开路先锋。 她今儿个可算是发挥了自个儿在府里管人事的优势,手里提着盏灯,身后还跟着两个机灵的小丫头。 “去去去,那边的婆子,去别处巡夜去!这条路爷和姑娘要走,别在这儿碍眼!” “哎,那个扫雪的,先别扫了,灰尘大,等会儿再来!” 晴雯指挥若定,硬生生把这一路上的闲杂人等都给清理了个干干净净,确保自家主子这难得的温馨时刻不被任何没眼力见的人打扰。 正当她走到一处假山转角时,忽然看到前面有个提着灯笼的人影,正步履匆匆地往这边走来。 晴雯定睛一看,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那人。 “紫鹃?”晴雯压低声音惊呼道,“你原来在这儿?” 紫鹃被她这一拉,吓了一跳,待看清是晴雯,这才松了口气,脸色却有些不自然。 她方才依着林黛玉的指示,出去做了一些事情,这时候才回来。 “我......姑娘吩咐我做了些事,现在正要回去呢。”紫鹃含糊其辞道,随即探头往晴雯身后张望,“你是在寻珂大爷吧?我方才好似看见一对儿男女在前头慢悠悠地走着,身形好像就是珂大爷和姑娘......他们这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晴雯一把捂住了嘴。 “欸哟!我的好姐姐!你可小声点儿!”晴雯瞪大了眼睛,伸手指了指后头,一脸神秘兮兮地道,“你可千万别过去胡闹!人家两个正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呢!这会儿正是情到浓时,咱们这些做丫鬟的哪里能去扰着人家?” 她拽着紫鹃往旁边的小道上拖:“走走走,咱们走这条路绕过去!多好的机会呀,若是这时候冲撞了,那岂不是很遗憾?” 紫鹃被她这副模样给逗乐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隐约可见的两个身影,现在好像已经紧紧依偎在一起了,心中也是格外高兴。 就像看到自己嗑的cp终成眷属一样,紫鹃那是相当的满意。 没想到这晴雯看着没头没脑,原来也能这么懂事呀。 紫鹃收回目光,现在看晴雯都觉得喜欢了几分,忍不住打趣道:“哟,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你都会用这么多词儿了?看来平日里跟着龄官儿学习很是用心嘛。”紫鹃掩嘴笑道,“不过,怎么这些词都不像是寻常生活里用的,你莫不是看什么话本学的吧?” 晴雯被她这一调侃,俏脸顿时就红了,伸手就去拧紫鹃的嘴:“好你个紫鹃!我是好心提醒你,你倒拿话来排揎我!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哎呀!好晴雯,你就饶了我吧,我错了还不行嘛!” 两个丫鬟嘻嘻哈哈地闹做一团,声音却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那对儿正在漫步的璧人。 ...... 却说秋爽斋内,此刻正是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因着探春这儿场地阔朗,又兼她素喜聚散,早命侍书和翠墨等丫鬟将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回廊,又在正厅里摆下了攒盒果品,看起来竟不比贾母的大花厅差多少了。 此时,迎春、惜春、宝钗、宝琴等人皆已落座,李纹、李绮姊妹俩则在一旁拿着花灯把玩。 京城与南方的习俗不同,花灯样式也有差别,这两个还是头一回在京城过元宵,处处都觉得新奇。 而这一众姑娘里,唯独少了一人。 史湘云坐在椅子上,身子扭来扭去,跟屁股上长了钉子似的,怎么也坐不住。 她时不时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眼看着时辰越来越晚,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林姐姐这是怎么搞的?”湘云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嘟囔道,“这都什么时辰了?咱们前脚后脚出来的,就算是乌龟爬也该爬到了!她总不能是在园子里迷了路吧?” 正在琉璃灯下调试灯芯的探春闻言,忍不住回过头来,好笑地白了她一眼:“你当是你不成?这大观园可是林姐姐以后的家,怕是闭着眼睛都能摸回潇湘馆去,哪儿就能迷了路?” 探春放下手中的铜剪,走到桌边坐下,安抚道:“想必是路上有什么事儿绊住了,你且耐着性子等等便是,好饭不怕晚嘛。” “我等的哪里是饭,是人!”湘云气鼓鼓地抓了一把瓜子,却不吃,只在手里搓着。 她目光一转,瞧见坐在一旁淡然饮茶,神色平静如水的薛宝钗,便忍不住凑了过去,抱怨道:“宝姐姐,你也说句话呀!咱们这么多人都等着她一个,好生叫人牙痒痒。你平日里最是公道的,这也不管管?” 宝钗放下茶盏,看着眼前这个一心拱火的云丫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云儿,你这急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宝钗伸出纤纤玉指,指了指屋内的众人,轻声提示道,“你只看看,除了林丫头,这屋里还有哪个不在这儿?” 湘云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手环视了一圈。“还有哪个?我想想......” 她掰着手指头数:“二姐姐在,四妹妹在,琴儿在,纹儿绮儿都在......大嫂子和二嫂子说累了先回去了,除此之外......” 湘云忽然一拍脑门:“香菱!香菱不在!” 随即她又自个儿否定了:“不对,香菱那丫头不在府里。那......那还有谁?” 看着她这副不开窍的模样,宝钗也是无奈,只好跟她说明白了:“珂兄弟不也不在么,平日里你还总缠着他呢,现在却是想不起来?” “珂哥哥?”湘云一怔,随即嫌弃似的蹙了蹙眉,“本来也没想过他要来的,毕竟什么谜儿都猜不出来。” 宝钗:“......” “哦,你是说......”湘云的语气忽然变得酸溜溜的,“你是说......他们俩在一处?” 宝钗抿嘴一笑,不置可否,只淡淡道:“珂兄弟也不在,林丫头也不在。除了这兄妹两个正有体己话要说,还能是怎样?”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未来伴侣,说不得此刻正是情浓之时,难舍难分也是有的。你还要去看个清楚么?若是去了,只怕要讨人嫌了。” 这一番话如同当头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湘云大半的急火,却又勾起了一股子嫉妒。 “哼!”湘云一时哑然,沉默良久,最后将手里的瓜子狠狠往盘子里一扔,发泄似地咬牙道,“既然林姐姐不着急,有人陪着乐呵,那咱们也不用傻等着她了,自个儿高乐就是!来来来,把灯都点上,咱们猜咱们的!” 众人见她这副摆明了吃醋的模样,皆是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 与此同时,秋爽斋外,林珂与林黛玉手牵着手,慢慢悠悠地晃荡到了此处。 隔着短短几十米,已能瞧见秋爽斋内透出的灯火,还能隐隐听见里头湘云的大嗓门。 林珂停下脚步,侧过身,替黛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柔声道:“到了。妹妹进去吧。外头冷,也别让大家等久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疑惑道:“奇怪,这一路走来,怎么也没看见紫鹃那丫头?一会儿若是散了,还得让云儿送你回潇湘馆才行,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林黛玉听到紫鹃的名字,心里头不由得偷笑。 她可是给紫鹃派了一个好任务,之后等哥哥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精彩的反应呢。 黛玉强忍着笑意,面上却是一副淡然的模样,道:“那丫头许是贪玩,看灯看迷了眼,不知钻到哪里去了。不妨事,这里离潇湘馆也没几步路,我自己能回。” 林珂却道:“左右你和云儿也是同路,一起回去就是。” “嗯......”林黛玉抬起头,眼睛里波光流转,看着林珂问道,“哥哥不进去么?” “我去做什么?”林珂摇了摇头,有些心虚,“你们那些个灯谜,不是引经据典,就是生僻冷怪。我这半桶水,进去也是两眼一抹黑,又猜不出来。” “到时候又要给云儿笑话,说我是个粗人。我还是不去自讨没趣儿了。” “是么?”林黛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看......不只是如此吧?哥哥这般急着要走,莫不是还有更要紧的谜题要去解?” “咳咳......”林珂被她说中心事,顿时一阵心虚。 正想着该怎么打个哈哈混过去,却听林黛玉轻叹了一口气,主动替他解了围:“罢了罢了。哥哥还是快些去吧,莫要让人等急了。” 这话里话外,酸味儿虽有,更多的却是无奈的纵容。 林珂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妹妹......不生气么?” 他知道黛玉最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每次都少不了一番哄,今儿个这般大度,倒让他有些意外。 “生气?”黛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出手指在他手背上狠狠掐了一下,“我生气就有用么?你都和人家约好了的,那眉眼官司打得,连瞎子都瞧见了!” “我若是拦着你,你虽不说什么,心里头定然也是不痛快的。与其做那个恶人,倒不如成全了你。” 第772章 原有诈男女遭阻碍 林黛玉收回手,将手笼在袖子里,转过身去,背对着林珂,声音低低地传来:“去吧。只是有一条......早些歇息,别......别太荒唐了。” 林珂讪笑两声,正要答应。 却听黛玉又幽幽地补了一句,咬牙切齿道:“左右我现在还侍候不得哥哥,只能便宜了旁人。等日后......哼!再不给那凤丫头一点儿机会!” 林珂听得心头火热,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傲娇的小妮子搂进怀里好生疼爱一番。 但林黛玉明显不给机会,她害羞坏了,也不等林珂回答,自个儿转身就进了秋爽斋。 林珂笑了笑,摇了摇头,便也离开了。 他要去的自然不是自己的正房,而是平儿的小院。 因着平儿身份特殊,在林珂府里地位很不一样,林珂便拨给她除了正院儿以外最大的一处院子,只是没想到竟然成了王熙凤过来行好事的地方。 院门虚掩,看门的丫头也是懂事的,方才见着王熙凤和李纨进来,就知道自家老爷不用多久就来了,自然是好好留着门的。 小丫头对自家爷的强大肾力很是钦佩,珠大奶奶先不提,那琏二奶奶一看就不是个容易满足的,这样都能顶得住,真真是厉害极了! 只是......也不知道珂大爷怎么想的,还多喊了那位过来,莫非让她在旁边看着更加有趣? 却说林珂推门而入,正房内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正坐在一处闲话。 他心中一喜,乐呵呵地推开房门,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只见王熙凤已经换下了繁复的礼服,只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寝衣,外披着一件大衣,慵懒地倚在椅背上,将一对儿菱足搭在桌子上。 李纨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针线,正在陪她说话。 见林珂进来,两人的目光齐齐看了过来。 王熙凤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却故意板着脸哼了一声:“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忙人么?怎么这时候才来?我还当你在那边乐不思蜀,把我们这些黄脸婆都给忘了呢!” 李纨则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道:“既然来了,那我也该回去了。你们......你们自便吧。” 林珂一点儿都不拖延,反手关上门,一边解着身上的斗篷,一边笑嘻嘻地走过去,直接在王熙凤身边坐下,一手就去她的腰,另一手则按住了要起身的李纨:“哪里会忘?我这不是紧赶慢赶地来了么?连妹妹那边我都......咳咳。” 他话锋一转,左右看了看,有些纳罕地问道:“哎?平儿呢?怎么不见她人?这丫头,今晚不用她伺候了?” 李纨被他按住,脸上通红,嗔了一眼,但听到这话,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色。 她指了指里屋的门帘,无奈道:“就在里屋呢......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这事儿......也是没法子。” 林珂很是好奇,怎么个没法子?莫非平儿身子不爽利? 不应该啊,之前明明算过了的,别是怀上了吧? 他带着疑惑,几步走到里屋门口,轻轻掀开了帘子。 里屋的光线调得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亮着,显得格外静谧温馨,很容易让人昏昏欲睡。 只见那张一直作为几人战斗场地的拔步床上,平儿如王熙凤一般穿着寝衣,侧身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画册。 而在她身后的床铺内侧,正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盖着锦被,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正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听平儿讲故事呢。 正是王熙凤的女儿巧姐儿。 “这......”林珂整个人都僵住了,保持着掀帘子的动作,一脸的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原本预备好要大干一场的夜晚,竟然会冒出这么一个小祖宗来! “爷......爷来了?”平儿见林珂进来,忙起身行礼,大桃子也随之轻轻摇晃,只不过两人老夫老妻的,也见怪不怪了。 平儿脸上带着歉意,看了看床上的巧儿,也是无奈的很。 这时候巧姐儿也支起来身子,见着林珂进来后眼神顿时发亮,一下子便坐了起来,朝林珂伸出两双小手,声音软糯糯的:“叔父~你来看巧儿了?” 林珂抽了抽嘴角:“巧......巧儿呀,不错,叔父就是来看你的。” 没办法,他只好也坐到床边,巧儿便起来趴在他背上,笑眯眯的:“叔父果然来了,妈妈也在,平儿姑姑也在,真好呢。” 小孩子喜欢和大人待在一起是件好事,林珂笑着稳住她,随后偷偷问平儿:“这是怎么回事?谁把巧姐儿带过来的!” 林珂心道不该是王熙凤干的吧,让她想法子叫上李纨,怎么还带了个小丫头。 当着孩子的面......那不是造孽么! 平儿苦笑一声,一向温婉妥帖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无辜。 她放下手里的画册,叹了口气,低声道:“爷,您别看我。这事儿......我也是没法子。是......是紫鹃亲自把大姐儿送来的。” “紫鹃?”林珂一愣,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连起来了。 还没等他回过味儿来,正趴在他背上,拿软乎乎的小脸蛋蹭着他脖颈的巧姐儿,一听到“紫鹃”这两个字,立马来了精神。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地笑道:“是呀是呀!就是紫鹃姑姑!” 巧姐儿伸出藕节似的小手,比划着说道:“紫鹃姑姑说了,今晚是个大好日子,叔父和妈妈,还有平儿姑姑要在这儿聚一聚,说是有好多好玩的事儿。既是聚会,那当然少不了我这个做女儿、做侄女的呀!” 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学着紫鹃的口气,一本正经地道:“紫鹃姑姑还说了,叔父和妈妈这会儿都在前头忙得抽不开身,没空来接我。所以紫鹃姑姑就受累,特意把我接过来了呀!叔父,巧儿乖不乖?” “......”林珂听着这话,只觉得有苦说不出。 他这时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方才在路上,黛玉那般大度,不仅不拦着他,还笑眯眯地催他快走。 怪不得这一路走来,一直没看见紫鹃那个丫头,原来竟是偷偷摸摸地去干这等大事去了! 这简直就是釜底抽薪啊,不仅要断了他的念想,还要给他添个大堵。 “乖......巧儿真乖......”林珂咬着牙,勉强挤出个笑容,伸手揉了揉巧姐儿的脑袋,心里却是欲哭无泪。 今晚有了这么个小祖宗横在这儿,原本计划好的齐人之福,红罗帐内的颠鸾倒凤,定然是彻底泡汤了。 林珂颓然地坐在床沿上,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当。 也是湘云那死丫头不好!晚宴上非要拉着他闹,还一个劲儿地给他夹鹿肉,说什么“鹿肉补身子,哥哥多吃点”。 这鹿肉本就是大补之物,最是助长阳气。 他晚上吃了那么多,本就气血翻涌,后来又随着黛玉在雪地里漫步,手拉着手谈情说爱了好久,旖旎的氛围更是将他心头的火勾得旺旺的。 这一路急赶慢赶地过来,就是憋着一股劲儿,想要真枪实弹地大干一场,好泄泄火。 可如今...... 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一脸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林珂就像是个被戳破了的皮球,别说火了,气都泄完了。 正当他想法子的时候,门帘被人一把掀开,王熙凤扭着腰肢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早就知道什么情况了的,此刻脸上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坏笑,一双丹凤眼里满是戏谑:“哟,咱们的大侯爷这是怎么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王熙凤走过来,也不避讳,直接一屁股坐在林珂身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口戳了戳:“告诉你个坏消息,今晚你的好事儿可是彻底泡汤了。你的好大嫂子这会儿怕是已经躲回稻香村,把门都给拴死了。” 林珂闻言更是遗憾,他本打算让王熙凤送巧姐儿回去,自己委屈委屈,只有李纨和平儿也行,这不是外头还有金钏儿玉钏儿嘛。 可现在大嫂子跑了,王熙凤定然不愿意走的,怕是难喽。 林珂还是打算试试,他起身凑到王熙凤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埋怨同她咬耳朵:“你还笑!这是你女儿,怎么不带她回去?非要留在这儿当个亮堂堂的灯笼不成?” “带回去?”王熙凤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道,“我倒是想带!可这是你家好妹妹特意让人送来的礼物。” “我若是这会儿把巧姐儿送回去,岂不是驳了人家林大姑娘的面子?到时候她若是质问起来,说我不知好歹,你来替我受训么?” 她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酸味儿:“再说了,你当我想留着这个小讨债鬼?平日里我想跟她亲近亲近,她还要躲着我呢!今儿个倒是黏糊上了!” 林珂听得出来,王熙凤这是在向自己抱怨。 她一直都被林黛玉狠狠压一头,如今见黛玉又出了这么个损招来坏她的好事,自然是气不过的。 这话里话外,分明是觉得自己被林黛玉压制得太狠了,才打算借着这股子劲儿,让林珂帮她出出气。 但林珂还是极其清醒的,自然是坚定不移地站在林家人身边的。 于是,林珂也不接她那关于黛玉的话茬,只眼珠一转,坏笑道:“凤儿,你少拿这些话来搪塞我。我看你分明是另有所图吧?” “我图什么?”王熙凤挑眉。 “你是担心......”林珂凑得更近了些,“你是担心若是你把巧姐儿带走了,这屋里就只剩下了我和平儿,到时候......不就只有你吃亏了?” 王熙凤确实有这种打算,被戳穿了心思,脸上也是一红,却也不恼,反而砸了一声舌,伸手在林珂大腿上拧了一把:“是又如何?你倒是打得好算盘!指望着我带走巧姐儿,好给你和平儿腾地方?想得美!” 她柳眉倒竖,好似一只护食的母老虎:“岂有此理!老娘今晚就算是啥也不干,宁愿和你、和这丫头片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地熬着,也绝不能让人得了便宜去!平儿这小蹄子,平日里看着老实,心里头指不定怎么乐呢!” 一旁的平儿听了这话,简直是欲哭无泪,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低着头装死。 天知道,她才是最委屈的那个好吗? 今晚按规矩,本来就是轮到她的。 结果先是要和王熙凤、李纨这两个强盗分享也就罢了,左右她一个人也顶不住,认就认了。 谁知道现在又来了个巧姐儿,直接把桌子都给掀了,什么都没有了。 王熙凤发泄完了,便也不再理会林珂,扭着屁股走到床边。 她看着正睁着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大人们吵架的巧姐儿,故意板起脸,拿出了严母的架势,喝道:“看什么看!大晚上的不睡觉,瞎折腾什么!给我乖乖躺好!被子盖严实了!” 她伸手替巧姐儿掖了掖被角,动作虽有些粗鲁,却也透着关心:“外头这么冷,若是冻着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到时候天天让你喝最苦的黄连汤!” 巧姐儿平日里最是怕她这个动不动就立眉瞪眼的母亲,闻言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 她缩了缩脖子,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闷声道:“知道了......我不闹就是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怯生生地问道:“妈妈......那......那今晚你和平姑姑陪我睡么?我一个人怕黑。” 王熙凤看着女儿这副可怜样,心也软了几分。 她坐在床边,笑道:“当然。妈妈平日里忙,很少这样陪你。今晚正好,咱们娘儿俩,还有你平姑姑,咱们三个挤一挤,好生睡一觉。” 第773章 抱福娃终究难忍耐 她心里盘算着,只要把这小祖宗哄睡着了,到时候...... 哼哼,林珂还能舍得了她们娘俩? 只要机会合适,未必就不能...... 然而,巧姐儿却并不领她的情,她转过头,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林珂:“那......那叔父呢?” 巧姐儿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地问道:“叔父他也和妈妈、姑姑睡在一起么?咱们四个人......这床够大么?” “......”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平儿羞得差点把头埋进胸口里。 王熙凤也是一愣,张口结舌,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童言无忌,小孩子不懂事,就怕她把这话给传出去了,说是婶子、侄女、通房加上小叔子,四个人睡一张床...... 还挺刺激,爱看...... “咳咳!”就在王熙凤寻思方法的时候,林珂忽然动了。 他忽然跳出了思维定式,发现了盲点。 似乎自己不是只有王熙凤和平儿可选啊? 于是他豁然开朗,走到近前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巧姐儿软乎乎的脸蛋:“巧儿乖,别听你娘瞎说!” 林珂朗声道:“咱们才不跟她们睡呢!今晚......叔父带你走!” 他看着王熙凤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心里头那个畅快啊。 你是想好了要在这儿熬着是吧?爷偏不让你如愿! 左右今晚都是陪小孩子玩,睡素觉,那倒不如把孩子带走,让你王熙凤也占不了好。 “真的?”巧姐儿眼睛一亮,“叔父带我去哪儿?” “当然是带你去叔父那儿!”林珂诱惑道,“找你晴雯姑姑,还有小红姑姑她们玩去!” “好耶!好耶!”巧姐儿闻言,哪里还顾得上凶巴巴的母亲?当即欢呼一声,掀开被子,立马起身就往自己身上套起衣服来。 “我跟叔父走!我要去找晴雯姑姑!” 平儿在一旁看着,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忙上前帮着巧姐儿穿衣裳。 “哎!你......”王熙凤急了,想要制止平儿,更想去拦住林珂。 “你疯了不成?大半夜的带孩子去哪儿?给我放下!”她刚要起身扑过来,却被林珂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上身某个部位。 “唔!”王熙凤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竟然一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巧姐儿逐渐穿戴整齐。 片刻后,巧姐儿穿得像个红彤彤的福娃,裹得严严实实的,一下子就蹦到了地上。 她一把抱住林珂的大腿,回过身,冲着王熙凤和平儿盈盈一笑:“妈妈,平姑姑,嘻嘻,我先走啦!叔父带我去玩啦!” “你们自己睡吧!”说罢,她还极其懂事地挥了挥小手。 随后,林珂哈哈一笑,弯下腰,将她一把抱起,一大一小,就像是得胜回朝的将士般,志气昂扬地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屋内只剩下王熙凤和平儿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王熙凤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骂声,“可恶的丫头!吃里扒外的小白眼狼!” 她抓起一个枕头,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本想趁她睡下了......再......再那什么的......这下全没了!” 她这一晚上的折腾,算是彻底白费了! 不仅没吃到肉,连口汤都没喝着,最后还落了个孤家寡人! 而一旁的平儿,看着发狂的王熙凤,更是欲哭无泪,心里的苦水都要泛滥成灾了。 “奶奶......”平儿委屈地扁了扁嘴,“今晚......本来就是轮到我的呀......” ...... 有人愁,自然就有人欢喜。 王熙凤和平儿丢了男人,相对应的,晴雯等几个丫头却是白捡了大便宜。 不久前,晴雯眼瞅着林珂与林黛玉手牵手到了秋爽斋,知道没自己的事儿了,便先回了前院。 她也知道林珂今晚多半是回不来了,没道理自讨没趣。 相比起姑娘们又是作诗又是猜谜的高雅情趣,丫鬟们对这元宵佳节,倒也没那么多的执念讲究。 相比起猜灯谜,还是回了屋关起门来,围着火盆子嗑瓜子,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更适合她们。 若真有兴致了,出些个接地气的谜语互相取笑一番,亦是极好的乐子。 如此这般,闹腾了小半宿。 眼看着外头的更鼓声响敲,夜色深沉,这热闹劲儿也就渐渐散了。 屋内的炭火渐渐暗了下去,只余下几点猩红的火星子。 柳五儿坐在炕沿上,伸手掩着嘴,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一身葱绿色的绫袄随着她的动作紧绷,勾勒出少女纤细却柔软的腰肢。 “哈......”五儿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困倦地嘟囔道,“晴雯,咱们也歇了吧。这都什么时辰了,再不睡,明儿个早起该若是有了黑眼圈,爷看了又要笑话咱们是熊猫精了。” 她方才听晴雯絮絮叨叨地讲了好多有的没的,从戏台上的武打讲到刚才谁输了瓜子,其实不大感兴趣的,早就困得眼皮子打架了。 晴雯此时也正坐在妆台前卸钗环,闻言也跟着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道:“也是,那便睡吧。反正爷今晚有着落了,不用咱们留门候着。” 她拔下头上的银钗,随手扔进妆匣里,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便散落下来,披在肩头。 “你去把灯吹了吧,我也乏了。”晴雯懒洋洋地使唤起五儿来。 五儿任劳任怨,应了一声,起身就去吹灯。 晴雯也站起身来,打算回自己睡的屋子。 虽然林珂不在,但她们还是习惯在正堂里坐着。 一来能多见见主子,二来其他姑娘过来找林珂的话,也不至于扑个空。 谁知,她刚走到门口,门便从外面推开了。 “爷?”晴雯瞬间瞪大了眼睛,困意全消,脸上满是惊喜,“爷怎地又回来了?这会儿子您不是该在......” 她本想说“该在平儿那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化作一脸的喜色。 能回来还不好么,白捡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五儿听着动静,也是一惊,忙手忙脚乱地摸出火折子,又把那刚吹灭的灯给点了起来。 灯光重新亮起,将屋内照得通明。 只见林珂怀里还抱着个裹得跟个红粽子似的小丫头,只露出了个小脑袋。 那丫头粉雕玉琢,大眼睛乌溜溜的,精神头十足,不是巧姐儿又是哪个? “给爷请安。”五儿忙迎上来,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随即目光便被林珂怀里的巧姐儿给吸引住了。 “呀!”五儿惊喜道,“爷怎么把姐儿给抱来了?” 巧姐儿平日里在府里虽然被王熙凤拘着,但也没少在园子里玩耍,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这性情温柔的五儿关系处得极是不错。 此时见了熟人,巧姐儿眼晴一亮,在林珂怀里扭了扭身子,伸出一双小手,冲着五儿撒娇道:“五儿姑姑!抱抱!” 五儿见了这般玉雪可爱的孩子,心都要化了。 她本就喜欢孩子,见状哪里忍得住? “哎!姑姑抱!”五儿笑着伸出手去,想要接过这小祖宗。 然而,却是完全抱不动。 她身子骨本就弱,虽说这一年多来跟着林珂吃好喝好,身子养好了许多,如今也稍微胖了些,不再是那副风吹就倒的模样。 可巧姐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被王熙凤养得极好,那分量可是实打实的。 五儿试了试劲儿,只觉得手臂一沉,竟是没能抱动,反倒险些闪了腰。 “哎哟......”五儿有些尴尬地松了手,退后半步,不好意思地笑道,“可见巧儿实是长大了许多,是个大姑娘了,我都抱不动了呢。这分量,沉甸甸的,全是福气。” 巧姐儿闻言也是高兴,搂着林珂的脖子,咯咯笑了起来:“五儿姑姑没力气!你看叔父,叔父就能很轻松地把我抱起来!还能举高高呢!” 说着,她还在林珂怀里蹦了蹦,显得格外得意。 一旁的晴雯听了,也是忍不住笑了。 她走过来,伸手捏了捏巧姐儿肉嘟嘟的脸颊,骄傲地扬起下巴,与有荣焉道:“那是自然!咱们爷是什么人?那是上过战场的大将军,这点子分量算什么?” 晴雯看向林珂,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爱慕,大言不惭道:“爷伟力过人!别说抱你这么个小娃娃了,就是抱我们这样的大人,那也是轻轻松松,不在话下!” 巧姐儿闻言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抢着道:“是了是了!我想起来了!” 小丫头拍着手,一脸天真地说道:“我听嬷嬷们说,之前叔父就当众抱着晴雯姑姑,在府里走了一路呢!” 巧姐儿歪着头,看着晴雯,像是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原来晴雯姑姑经常让人抱呀?明明都是大人了,羞羞脸!比巧儿还娇气呢!” “......”晴雯原本还得意的俏脸顿时烫起来了。 之前被林珂公主抱游街示众,是她虽然甜蜜却又极度羞耻,不愿回想起的黑历史。 谁知道今儿个这小丫头片子,不仅旧事重提,而且话里话外分明是在取笑自己娇气。 真是岂有此理! “你......你这小鬼头!”晴雯气急败坏,却又不好跟个孩子计较,只能跺了跺脚,羞恼地瞪了林珂一眼。 “哈哈哈......”林珂看着晴雯那副吃瘪的模样,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五儿也是掩嘴偷笑,眉眼弯弯。 她走上前,替巧姐儿解下厚厚的衣裳,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柔声道:“好了好了,别闹你晴雯姑姑了。” 随后又问林珂:“爷这大半夜的,把巧儿带过来是什么打算?” 不用林珂回答,巧姐儿已经抢先举起了手,大声宣布道:“我知道!我知道!” 她抱紧了林珂的脖子,把脸埋在他怀里,高兴道:“今晚......我要和叔父睡呀~!叔父答应我的!” 五儿闻言看向林珂,见林珂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反驳,便明白了。 “既如此......”五儿沉吟道,“那我再去抱一床被子来。虽说床够大,可这大冷的天,若是抢了被子着凉就不好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平日里林珂习惯和丫鬟们睡一张被子,那样暖和,也方便他动手动脚。 现在虽然多了个小孩子,或许小孩子不在意这些男女之防,但也不能真的就大家挤在一个被窝里,那也太不像话了,而且......也不方便。 “我去拿!”晴雯一听这话,耳朵动了动,顿时觉得有戏。 她眼睛一亮,机灵劲儿又上来了。 “今儿个本是平儿的日子,不过瞧这架势,平儿似是没跟过来......”晴雯眼波流转,看向林珂:“爷,巧姐儿毕竟还小,夜里睡觉怕是不老实,得有人看着。五儿身子弱,怕是熬不得夜。要不......今晚还是我来伺候着?我陪着爷和姐儿睡?” 她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那眼神里赤裸裸的,分明是在说:“爷,没人陪你睡,我来呀!我可是随时准备着的!” 在场的除了小孩子哪个听不出来?只是看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林珂心里也是颇有些意动的。 本来今天应该只是又一个寻常的夜晚,谁知道巧姐儿搅了局,害他现在连世俗的欲望都要没了。 林珂想起之前因为种种原因,他总是爱迫害晴雯,现在看着她那期盼的小眼神,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愧疚的心思。 更何况,今儿晴雯是立了大功的。 “也好。”林珂点了点头,正要答应。 谁知怀里的巧姐儿忽然抬起头来,皱着小眉头,看了看晴雯,又看了看五儿。 “晴雯姑姑也要一起来么?”巧姐儿嘟着嘴,有些不乐意地道,“可是......可是我想和五儿姑姑一起睡呀!五儿姑姑对巧儿好,还会给我唱曲儿!我要五儿姑姑!” 晴雯:“......” 林珂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第774章 听壁角皆是虎狼词 晴雯僵立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童言无忌的小丫头,只觉得胸口中了一箭。 被这么个小妮子看不上,未免也太打击人了吧! 五儿被点名,也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晴雯。 林珂看着这一幕,简直要笑疯了。 他是真没想迫害晴雯的,谁知道巧姐儿今晚成了大杀器。 不过,看着晴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样,林珂也知道不能再逗她了,否则这爆炭脾气真要炸了。 “好了好了。”林珂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家主的威严,大手一挥,本着博爱众生的原则,定下了今晚的安排,“本侯今晚......便满足所有人的愿望!” 片刻后,经过一番友好协商,床上的格局终于定了下来。 好在他的床确实够大,毕竟特意加宽过的,横着躺竖着躺都行。 一般来说,通房丫鬟若是陪夜,都是睡在床边或者陪榻上的。 然而这时候,却是完全乱了套。 晴雯被安排睡在了最里头,紧挨着的是林珂。 这两人盖着一床锦被,至于被子底下是什么情形,就好似水面下的冰山,任君想象了。 而在林珂的另一边,则是小巧姐儿,最外头是五儿,这两位又盖着另一床锦被。 烛火已经熄灭,屋子一黑便容易困。 巧姐儿虽然觉得今晚很有趣,还在被窝里拱来拱去了一会儿,甚至发现了林珂的把柄。 可她毕竟是小孩子,没有熬过夜,到时间就该睡了。 巧儿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将小脑袋埋在五儿柔软馨香的胸脯里,一只小手还抓着五儿的肚兜,不一会儿便发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浅浅睡去了。 五儿侧着身子,一只手轻轻拍着巧姐儿的后背,像是在哄孩子,又像是在保证怀中的孩子不回过头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真真是胆大包天,明明孩子在呢,这就......做起来了? ...... 次日清晨,大观园内静悄悄的,早起做事的丫鬟婆子也尽皆噤声,唯恐惊扰着姑娘们。 大家都知道,昨夜里姑娘们聚在一起高乐了大半晚,想必这日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自然不敢高声语。 而我们的林珂因着没有跟着闹腾,这时候虽起了个大早,精神头也依然极好。 他稍微用过了早膳,心里惦记着给自己添堵的好妹妹,便一路往潇湘馆去了。 到了潇湘馆门口,只见院门半掩,翠竹掩映之下,显得格外的幽静。 守在正堂里的是雪雁,这丫头正坐在熏笼旁嗑瓜子,见林珂进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行礼:“少爷怎么这时候来了?姑娘还没起呢。” “还没起?”林珂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这都日上三竿了。 平日里黛玉虽也觉多,但也很少睡到这时候。 雪雁一边给林珂倒茶,一边解释道:“少爷有所不知。昨儿个晚上,姑娘们在秋爽斋闹腾,后来又去看了灯,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四更天过了。姑娘平日里睡得早,昨儿那是实在熬不住了,这才贪了会儿懒觉。” 林珂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坐在椅子上,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看来昨晚她们是玩疯了。倒是你这丫头,昨晚没跟着去,一个人躲在屋里清闲了一整天,不用熬这等大夜。想必她们回来的时候,你早就睡得跟小猪似的了吧?” 雪雁一听这话,撇了撇嘴,有些委屈道:“少爷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偷懒似的。分明是被姑娘冷落了,只带了紫鹃去,留我看家。也就是只有少爷会说我躲清闲了,我昨晚可是一直候着门,眼巴巴等到半夜呢。” 林珂听出她话里的那点儿小醋意,也不点破,只是放下茶盏,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紫鹃那丫头是什么情况?昨儿个我可是一整晚都没怎么见着她。她既是跟着你家姑娘回来的,如今人呢?” 提到紫鹃,雪雁往里间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她呀,昨儿个同样也累坏了,如今在房里陪着姑娘睡呢,还没醒。” “都在房里?”林珂眉梢微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这两个家伙! 昨晚一个负责出谋划策,在前面拖住自己;一个釜底抽薪,把巧姐儿给送到了自个儿床上,坏了他的好事。 如今事成了,这主仆二人倒也知道做贼心虚,凑在一处躲着自己,生怕自己早上来兴师问罪。 雪雁见林珂只顾着笑,也不说话,便试探着问道:“少爷不进去看看么?要不要我去叫醒姑娘?” 林珂摆了摆手,制止了她:“不必了。让她们睡吧,难得能睡个踏实觉。”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想了想,又对雪雁吩咐道:“我自个儿进去瞧瞧。你且在这儿候着,过会儿鸳鸯大概会过来。” “鸳鸯?”雪雁一愣,“她来做什么?” “她呀......以后就是你们潇湘馆的人了。”林珂笑了笑,拍拍雪雁肩膀,“你先接待着,备好茶水点心,莫要怠慢了。多叫几声姐姐,以后少不了带着你。” 雪雁虽听得一头雾水,却也是知道鸳鸯要来的,既然林珂如此吩咐,自然便也应下了。 林珂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掀开软帘,走进了里间暖阁。 冬日天阴,屋内光线昏暗,看起来好生灰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气,林珂和女子相处得多了,也能分得清哪个是哪个,这里便是林黛玉用的,让人闻之欲醉。 林珂放轻了脚步,走到那张架子床前。 只见锦被隆起,两个乌黑的脑袋露在外面,青丝交缠,散落在枕畔。 林黛玉睡在里侧,面色红润,呼吸绵长,嘴角还微微上扬,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 而紫鹃睡在外头,一只手还搭在黛玉的被角上,呈现出一种回护的姿态。 这主仆二人,平日里虽然尊卑有别,可到了这私密的闺房之中,却是情同姐妹。 此刻睡在一块儿,丝毫看不出主仆差别,反倒像是一对并蒂莲花,睡得那叫一个香甜,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林珂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原本是想来教训教训这两个坏家伙的,可看着她们这般毫无防备的睡颜,还是心中一软。 “罢了,就饶过你们这一回。”他在心里轻叹一声,并没有狠心去吵醒她们。 林珂也不愿离开,他还有事要和黛玉商量,便转身走到书架前,随手从上面摸了本书,坐在床边不远处,静静地读了起来,权当是为这两位睡美人守这一室的清梦。 “啧,太暗了看不清楚啊......” ...... 视角一转,且说另一边。 正院里,晴雯刚把迟迟醒来的小祖宗巧姐儿送回了王熙凤院里。 一路上巧姐儿还意犹未尽地拉着晴雯的手,问什么时候还能再来和五儿姑姑睡觉,听得晴雯是一阵心塞,又是一阵脸红。 心塞的是,这丫头真就没想着自己。 脸红的是,巧姐儿还说昨晚上好似感受到床晃动得厉害,还因此做了噩梦。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尊大佛,晴雯捶着有些酸痛的腰,慢悠悠地往回走。 就到自家院门前时,忽然听得里头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闲话声,伴随着一阵阵银铃似的嬉笑。 晴雯脚步一顿,耳朵动了动。 略略一听,便听出是哪几位了,分明是金钏儿、玉钏儿姐妹俩和小红。 “这三个凑在一处做什么?”晴雯心中纳罕。 她素来觉得这几位都是相当有心计,又爱钻营的人,平日里虽然也玩的很好,但并比不上她和香菱、五儿的关系深。 好奇心驱使下,晴雯并没有出声,而是屏住呼吸,悄悄地躲在门外,偷听起来。 只听得小红的声音脆生生地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抱怨,却又像是在炫耀:“......哎呦,你们觉不觉得爷近来是愈发懒散了。总也是躺在那儿动也不动,只等着我一个人忙活伺候呢。上回我的腰都快断了!” 晴雯不由得按了按自己的腰。 “噗嗤——”接着就是玉钏儿的笑声,“那还不好么?那是爷疼你,让你自个儿掌控着,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你这不知足的小蹄子,非得被弄得哭爹喊娘才行?” 玉钏儿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与你说说我们的,你也莫要嫌弃腌臜。到我们姐妹的时候,一般平儿姐姐不掺和,爷最爱让我和姐姐一前一后......” 她比划了一下什么动作,接着道:“......每每弄得那许久,腮帮子都要酸痛死了。连第二天吃饭麻烦!” 小红闻言,却是一点儿都不在意,反而啧啧两声,语气里满是羡慕:“有什么腌臜的?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呢!爷对咱们都不嫌弃,愿意让咱们亲近,咱们还能嫌弃爷不成?那还是咱们的福气呢!” 躲在假山后的晴雯听得脸红心跳。 这几个小蹄子,大白天的,躲在这儿讲这些荤话! 不过...... “腮帮子酸痛......”晴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个儿的脸颊,想起她昨晚的经历,心里也不由得一阵遗憾,“原来......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能这样呀。”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金钏儿忽然神秘兮兮地开口了:“哎,还有还有!你们发现没有?爷还有一个极特殊的癖好!” “什么癖好?”小红和玉钏儿齐声问道。 金钏儿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羞涩道:“爷......爷极喜欢在镜子前面做。而且府里的镜子正好一人高,照得那叫一个清楚。” “哎呀!”小红听了,也是连连点头,深有同感地拍手道:“可不是嘛!我也发现了!” “尤其近来府里用的都不是那种模模糊糊的铜镜了,全是那种亮得晃眼的新镜子。每一次我都能看到自个儿的模样......哎呀,真真是羞煞人了!” “偏生爷还非要逼着我看,还要问我‘好看不好看’!我那时候死的心都有了,却又觉得......觉得身子更软了......” 三个丫鬟凑在一处,越说越露骨,越说越兴奋,简直就是变态。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几个真是的!大白天的,也不怕被人听去!竟然就讲起这种没脸皮的话来了,就不觉得脸烫么?” 三人回头一看,却见是柳五儿不知什么时候也端着个盆子经过,正红着脸站在一旁数落她们。 小红是个胆大的,见是五儿,不仅不怕,反而上前拉住她,打趣道:“哟!五儿也来了?我看啊,你这小蹄子嘴上说着不要,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听呢!总是属你喊得声音最大!” 她把五儿拉进圈子里,笑道:“怕什么?这儿也没旁人,都是咱们自己人,都是伺候爷的,有什么不好说的?” 五儿被她说得脸上一红,推了她一把,却也没走,反而半推半就地蹲了下来,加入了她们的对话:“我......我才没有。谁说我声音最大,分明就是香菱,只不过她泡壳......而且我只是觉得......这还在外头呢......” “外头怎么了?外头才刺激呢!”玉钏儿咯咯笑道。 几人又聊了好些个让人面红耳热的话题,从姿势聊到时长,从爷的喜好聊到各自的绝活,直把晴雯听得是目瞪口呆,大开眼界。 她原以为自个儿算是放得开的,没想到这几个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私底下竟然这般博学多才! 果然还得是读过书的知识分子会的花样多啊。 聊了一会儿,金钏儿终于决定把话题稍微往回拉一拉,转到稍微正常一点的话题上。 她叹了口气,有些疑惑地道:“只是如此也就罢了,那是闺房之乐,咱们做奴婢的,只有顺着的份儿。可我发现......爷还有些奇怪的规矩,让人摸不着头脑。” 第775章 避井栏金钏说奇特 “什么规矩?”小红正听得津津有味,不明所以,还以为金钏儿在开什么新的黄腔呢,便坏笑着接话道:“什么?难不成......他也不许你漏出来了?” “呸!”金钏儿红着脸啐了她一口,嗔道:“说什么呢你!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儿。我是说正经的!” 她正色道:“我是说......爷平日去园子里逛,很少带我去。倒是玉钏儿这丫头,却经常能跟着。我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笨手笨脚的惹恼了哪位姑娘,爷才不待见我呢。” “后来呢?”小红来了兴致,这确实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后来才发现不是?” “嗯。”金钏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后来我细细琢磨了一番,又试探过几次。才发现并非如此,却是有别的原因。” 晴雯本来听她们讲那些荤话,身子早就热热的,脸上更是烫得厉害。 毕竟好些个她们说的姿势和花样,自己昨晚才刚刚亲身试过,那时候还要死命忍着不出声,生怕吵醒了边上的巧姐儿,那滋味......真真是刺激死了。 如今回想起来,双腿都有些发软。 此刻听到金钏儿这番分析,她也听得入了神,正想再听听还有什么内幕。 忽然,一只手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啊!”晴雯本就是做贼心虚,全神贯注地在偷听,冷不丁被人这么一拍,吓得魂飞魄散,身子猛地一弹。 她慌忙捂住嘴,惊恐地回头一看。 只见身后站着一个人,正一脸好笑地看着她。 不是旁人,正是雪雁还在等待的鸳鸯。 晴雯一颗悬在嗓子眼儿的心,待看清身后那人是鸳鸯时,这才长长地落回了肚子里。 她拍了拍胸口,上下打量了一番鸳鸯。 只见鸳鸯并未穿平日里伺候老太太的那身体面绸袄,而是换了一身素净利落的青布比甲,头上也没戴什么珠翠,看起来简朴清秀。 一头秀发绑成了一束麻花辫,在这个年代却是极为少见的。 不过这发型晴雯是见过的,也是在鸳鸯身上,记得是林珂的提议来着? 而最显眼的是,鸳鸯肩上背着个不大不小的蓝布包袱,一副好似要出远门的模样。 晴雯不由得纳罕道:“鸳鸯,你这是做什么?这一大早的,背着行囊,莫不是......要回老家去?” 鸳鸯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道:“你想什么呢?我自打生来就在这京城里,这就是我的家,哪里还有什么别的老家可回?” “即便是有,那也是八竿子打不着了,想来这辈子也是离不开京城的。” 她紧了紧肩上的包袱带子,眼中闪过期待,轻声道:“我呀,是奉了老太太的命,去投奔林姑娘的。” “投奔......?”晴雯先是一愣,随即脑子里那根弦才搭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哦,是了!爷好似与我说过一嘴,说是老太太把你给了林姑娘了。” 随即,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拉着鸳鸯的手,连连恭喜道:“哎呀,这可是大喜事啊!往后咱们可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晴雯这高兴,倒也不是装出来的。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既然爷喜欢这鸳鸯,那是迟早要收房的,拦也拦不住。 鸳鸯是个有手段、有体面的,如今去了潇湘馆,明面上便是林姑娘的人。 潇湘馆里原本最得脸的是紫鹃,如今去个更厉害的鸳鸯,一山不容二虎,以后有的紫鹃受的。 她们两个神仙打架,自然就影响不到自己这正院里头,说不得自己还能看个热闹呢! 想到此处,晴雯笑得眉眼弯弯,越发亲热起来。 鸳鸯哪里知道她这些弯弯绕的小心思,她也不会往这方面想,只当晴雯是真心欢迎自己,便也笑道:“可不是么。往后便是一家做事的了,咱们也能常在一处说话。” “我对这边府里的规矩也不大通,许多事上,还得问问晴雯你呢。你可是爷跟前的第一得意人,到时候可别藏私不肯教我。” 鸳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对府里的事儿不门清,只不过是拿来哄晴雯的罢了。 不管晴雯是否发觉了出来,这一番话总归还是说得晴雯浑身舒坦,骨头都要酥了。 毕竟平日里她也没受过鸳鸯这般捧着,现在还不能得意得意了? 晴雯忙摆手,谦虚道:“哪里哪里,鸳鸯姐姐太客气了。姐姐是经过大事的人,我不过是个只会做针线的笨丫头,我才该好好向鸳鸯姐姐学学呢。” 鸳鸯有些惊讶地看着晴雯。 以前只觉得这晴雯是个爆炭脾气,说话跟吃了枪药似的,一点就着,最是个得理不饶人的。 怎么几日不见,竟也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看来珂大爷果然不是只把人当玩具用的,是真的有在帮着提升啊。 两人互相吹捧了几句,晴雯却又想起一事,疑惑道:“你既是要去潇湘馆,那该走另一条路才是,怎么绕到这儿来了?” 鸳鸯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原是打算先过来问问珂大爷的......不过看起来......” 她顿了顿,笑道:“不过看起来,珂大爷似乎不在府上?” 晴雯点点头,便直接解释道:“爷这会儿确实不在正院。不过也不用你特意找,爷今儿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呢,就去潇湘馆寻林姑娘去了。说是找林姑娘有些账要算......咳,反正就是去了。” 她指了指潇湘馆的方向:“你这会儿往潇湘馆去,自然能看见爷。不过......你是如何知道爷不在这儿的?” 鸳鸯闻言,忍不住掩嘴一笑:“我哪里会算卦?不过是看出来的。” 她指了指晴雯身后,促狭道:“你们这一大群人,金钏儿、玉钏儿、小红、五儿,再加上你,围在一处叽叽喳喳的,平日里可是少见的。” “若是主子在跟前,你们哪敢这般放肆地躲懒闲话?一看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主子不在,你们才敢这般自在呢。” 晴雯闻言一惊,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却发现那边聊天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金钏、小红她们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不知何时已经在自己后头了。 “哎呀!被发现了!”晴雯心里一惊。 鸳鸯见状,也是个极有眼色的。 她如今刚要过门,身份还有些尴尬,不想还没进门就卷进丫鬟们的口舌是非里,便立刻选择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好了,既然大爷在林姑娘那儿,那我便不多留了。”鸳鸯紧了紧包袱,冲晴雯眨了眨眼,笑道,“我还有大事呢,得赶紧走了。你们接着聊,我就不打扰你们相聚了。” 说罢,她也不等晴雯多说,脚步轻快,顺着小径一溜烟地走了,转眼便消失在花木深处。 “哎!鸳鸯你别走啊!我送你......”晴雯想叫住她,可鸳鸯走得飞快,根本不给她机会。 没办法,晴雯只好转过身,硬着头皮,一个人面对那几个已经围上来的同事冤家。 小红似笑非笑地看着晴雯:“好哇,晴雯,我还说你一大早哪儿去了呢,原来是躲在这儿!不来和我们一起闲话,却躲在这里偷听墙角!这是要做什么?” 玉钏儿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方才我们说的那些个......咳,那些个私密话,你是不是都听去了?也不怕长针眼!” 晴雯被她们围攻,顿时有些尴尬,脸上火辣辣的。 她强撑着面子,梗着脖子道:“什么偷听?说得这般难听!我的事那能叫偷么?” “我......我只是要回来,恰好在门外遇到了鸳鸯,同她说了几句话而已。谁稀罕听你们那些没羞没臊的话?” “再说了,你们说得,我就听不得?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晴雯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其他丫鬟闻言偷笑,院儿里一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晴雯见状不妙,眼珠一转,试图转移这几个人的注意力,便故作神秘地道:“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鸳鸯可是要有大变动了!” 小红却根本不吃这一套,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要往林姑娘底下去了,对吧?” 她翻了个白眼,表情看起来很是嫌弃:“这事儿咱们府里稍微灵通点儿的都知道了!也就只有你,整日里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不放在心上。” 小红逼近了一步,盯着晴雯的眼睛,坏笑道:“比起这个,我更想问问你,你方才躲在这儿偷听,是不是存着坏心思?” “我......我才没有!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晴雯气得跺脚,这可真是冤枉死人了。 “我就是......就是好奇罢了!”晴雯见瞒不过去,索性也不装了,尴尬地笑了笑,随后赶紧再次转移话题,抓住了方才她最感兴趣的那一点,“哦,方才金钏儿说到一半,说爷有个什么怪规矩?我却没听到呢,到底是因着什么?快说来听听!”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五儿,这会儿也在一旁掩嘴偷笑,补了一刀:“咦?晴雯还说没偷听呢,若是不曾听,怎么知道金钏儿说了什么‘怪规矩’?这不是不打自招么?” “哎呀!好你个五儿,连你也欺负我!”晴雯脸更红了,羞恼地去挠五儿的痒痒。 几人笑闹了一阵,气氛倒是缓和了下来。 晴雯有些不耐烦了,推了推一直含笑不语的金钏儿:“金钏儿,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规矩?快说出来让我们也长长见识。若是爷有什么忌讳,咱们也好避着点儿,免得触了霉头。” 金钏儿见胃口吊得差不多了,便也不再藏着掖着。 她叹了口气,神色间带着几分困惑与不解,缓缓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确实是有些奇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金钏苦笑道:“我心里不安,后来有问平儿姐姐寻过主意。平儿姐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让我直接去问问爷,用不着担心什么我便壮着胆子去了。” “哎呀!你这人!”晴雯听得不耐烦,催促道,“你直接说是因为什么嘛!绕来绕去,故意吊人胃口,实在讨厌!” 金钏儿撇撇嘴,白了她一眼:“这不就到了么?瞧你急的,跟猴儿似的。” 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爷跟我说,他说......找大师算过了,我这命格特殊,说是五行忌水!” “五行忌水?”众丫鬟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荒谬。 而且最关键的是,爷好端端的,不给林姑娘算不给宝姑娘算,单单给金钏儿算了,这是什么道理? 连她的妹妹玉钏都不怎么相信,打趣道:“姐姐别是在胡吹法螺吧,这样可唬不住我们呢。” “谁有哪个闲工夫吓唬你?”金钏儿撇撇嘴,“爷不止与我说过一次了,让我平日里要远离那沁芳溪,连园子里的几口水井都不许我靠近半步。说是怕我被水里的煞气冲撞了,会有性命之忧!” 说到这儿,金钏儿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显然她也不怎么愿意相信。 “可你们说说,这奇不奇怪?若是真忌水,怎么府里的井水都不在乎,偏偏就是这园子里的溪水和井水,爷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只要我一靠近,爷那眼神......啧啧,就跟防贼似的,生怕我掉下去。” 众丫鬟听完,也是一头雾水。 “这也太玄乎了吧?”小红皱眉道,“咱们爷虽然有时候不着调,可也不像是那种信神信鬼的人啊。怎么会对这种事这么上心?” 玉钏儿猜测道:“莫不是......姐姐你上辈子是条鱼?喝足了水,这辈子怕水?” “去你的!”金钏儿笑骂道。 晴雯却是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虽说听着奇怪,但我觉着......既然是爷说的,那肯定有他的深意,爷定是为了你好,你还是别去的好。” 第776章 闹闺帷黛玉受戏弄 晴雯如今对林珂相当崇拜,什么都愿意相信,即便是这种事也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我看啊,别说什么大观园里的溪水井水了,就是府里的你也少去吧。”晴雯提议道,“还算是便宜了你呢,以后都不用洗衣裳了。” “也是。”金钏儿脸上露出笑容,摸了摸鬓角,“不管是为了什么,爷既然这么在意我的安危,那我听着就是了。以后啊,我就离那水井远远的,哪怕是绕路走,也绝不让爷操心!” 众人闻言,顿时就听出来这金钏不乖了。 说什么怪事,结果还是在吹嘘爷对她特别,真以为会让人羡慕? ......还真会。 小红看着金钏儿那副幸福的小女人模样,酸溜溜地道:“啧啧啧,瞧瞧,瞧瞧!这就是命好!咱们想让爷管管咱们,爷还懒得管呢。你这倒好,连走哪条路爷都要操心。” “就是就是!”众丫鬟又是一阵嬉笑打闹,说是玩笑,却也一个个的打趣金钏,嘴皮子功夫可不像是玩笑的。 实在不敢想,待这群姑娘都再大些,心里有了更多的牵挂与打算,届时林珂的后宅,又会是怎样的场面呢? ...... 另一边,潇湘馆内。 日色渐高,碧纱窗也洒下斑驳的光影。 里间的暖阁之中,原先睡着的两人也只剩下一个,还是醒着的。 原本睡得正香的林黛玉,此刻却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般,整个人缩在墙角,抱着被子,一副惊觉模样。 一张绝色的脸蛋儿上,此刻正如染了胭脂一般,红得通透。 一双似泣非泣含情目,此刻却是瞪得溜圆,紧紧盯着坐在床边一脸坏笑的林珂。 “实在不像话!哪儿有你这样的?”黛玉咬着银牙,一只手紧紧按着胸口的被角,生怕泄露了春光,另一只手则揉着自个儿腰间方才被袭击的软肉,羞愤不已。 “大清早的,不声不响地闯进人家闺房也就罢了,竟然......竟然还拿手来冰我!你是成心想吓我么?” 方才她与紫鹃睡得正香,梦里正是一片暖意融融。 谁知恍惚间,忽然感到被子里钻进了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直直地贴上了她温热敏感的肌肤。 拜此所赐,黛玉一下子就清醒了,果然是困意全无。 林珂一脸的快意:“好妹妹,这可怪不得我。” 他理直气壮地笑道:“俗话说得好,来而不往非礼也。只有你能给我使绊子,我却不能礼尚往来,向妹妹讨回点利息?” “你......”黛玉被他这番歪理邪说给气笑了,撇撇嘴,眼神有些闪躲,强行狡辩道,“我......我哪里给你使绊子了?你少血口喷人!” “是么?”林珂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倾,吓得黛玉又往后靠了靠,“那紫鹃又是怎么回事?她昨儿个把巧姐儿送过去,可是妹妹你的主意吧?若没有你的授意,这丫头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林黛玉闻言,脸上一红。 她知道自己昨晚的恶作剧算是全都暴露了,不过本来也就没想着能藏住的,既然如此,索性便承认了。 黛玉扬起下巴,拿出了当家奶奶的款儿,逞强道:“话虽如此,可我也是一番好意呀!我给你送了个巧儿过去,你平日里不是一向最喜欢她,夸她冰雪聪明么?我让你的好侄女儿陪着,那是全了你的心意。可你呢?” 她伸手指着林珂,委屈巴巴地控诉道:“可你给我的回礼又是什么?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这是恩将仇报!”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黛玉那眼圈儿都要红了。 林珂看得目瞪口呆,这模样简直与平日里的黛玉全然无二,要不是他对黛玉的心思门儿清,还真就要给她骗过去了。 一旦有了黛玉爱哭的刻板印象,就少不了要被现在这个爱装弱的小姑娘给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林珂只希望小林珂被如此玩弄,至于自己却是万万不能的。 于是他也收敛了笑意,柔声道:“好妹妹,别恼。其实......我还真不是成心想吓你的。” 他指了指自个儿方才坐的位置,那里还摆着本书:“我今儿个一早就来了,外头雪雁那是见着的。我进来看见你和紫鹃睡得正香,两张小脸红扑扑的,可爱得紧。” “本想着你们昨儿个玩得疯,也是累着了,便没想着惊醒你,只在边上看了会儿书,想等着你们自然醒。” 他说着,又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然而这一读便是许久,日头都爬上三竿了。你还兀自睡得正香,连着紫鹃这丫头也是如此,呼呼大睡,雷打不动。我在旁边等得那是好生着急,这才出此下策的。” “哼!”黛玉听了解释,心里的气消了大半,毕竟她也发现自己睡了个超级大懒觉。 然而黛玉还是不肯轻易饶了他,娇哼一声道:“哥哥既然知道我昨夜里熬得狠了,正是缺觉的时候。那怎地还不许我多睡上一会儿?我晚起一会儿怎么了?你就是见不得我舒坦!” “哟,我的好妹妹,你这记性是还没睡醒吧?”林珂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一下,“你莫非忘了今儿个是什么日子?鸳鸯可是就要过来了。” “算算时辰,这会儿怕是就要进潇湘馆的大门了。你这个做主子的,若是还赖在床上不起来......”林珂坏笑着眨了眨眼:“还是说,妹妹打算以这副慵懒海棠的睡颜相对,衣衫不整地去见鸳鸯,以此来做她进门后的第一课呢?让她也知道知道,咱们林姑娘平日里是何等的随性?” “呀!”这一句话瞬间把黛玉给惊醒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昨儿个老太太千叮咛万嘱咐,今儿一早就要把鸳鸯送过来的。 自己昨日里玩得太疯,回来又为哥哥中了自己的招而偷笑,竟是把这件正经大事给抛之脑后了。 若是让鸳鸯进来看见自己这副模样,那成何体统? 岂不是还没立威,先让人看了笑话? 即便黛玉不差这点儿,也还是不希望被小看了的。 “快!快!”黛玉顿时着急起来,忙坐直了身子。 她也没忘紧紧按着胸口的被子,以防林珂那色迷迷盯着的眼神,一边唤道:“紫鹃!紫鹃!” 林珂心里咂舌:“这小妮子,自个儿有多少本钱难道还不清楚么,挡的这么严实做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而紫鹃听见呼唤,便从外头进来,问道:“唔......姑娘有什么吩咐?” 这样说着,却始终没敢把目光投向林珂。 没办法,她和黛玉睡在一起,林珂要捉弄黛玉,少不了也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方才林珂把手伸进被窝里的时候,那可是雨露均沾,自然不会放过她。 而且或许是因为紫鹃比黛玉要更有料一些的缘故,林珂特意放在窗外冻得冷冰冰的大手摸得最多的地方便在她身上。 那冰凉的触感让紫鹃险些叫出声来,只是碍于身份,又羞又怕,只能闭着眼睛装死。 等到姑娘也醒了,紫鹃才红着脸逃出去的。 “还愣着做什么?快伺候我穿衣裳!”黛玉催促道。 紫鹃忙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拿衣裳。 黛玉拥着被子,只露出一双雪白的肩膀,一头青丝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庞。 过了片刻,白皙的肌肤却变得红润起来,分明显露了这身体主人的羞涩。 黛玉转过头,一双剪水双瞳狠狠地瞪了林珂一眼,脆生生道:“你还坐在这儿做什么?我要更衣了!哥哥也要在这里看着么?” 林珂坐在那儿,纹丝不动,反而慢悠悠地道:“确实,这般看着实在不像话,那我也来帮帮妹妹?” 说着,他作势就要伸手去拿紫鹃怀里的衣裳。 “呸!你作死!”黛玉羞得满脸通红,啐了他一口。 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将被子一掀,那双一直藏在被底的嫩藕般的白嫩小脚猛地探了出来,对着林珂的大腿便是毫不客气地一脚踹了过去。 “哎哟!”林珂虽不疼,却也顺势往后一倒,做出一副被踢痛的样子。 他哈哈一笑,也不再逗留,知道再不走就真要被赶出去了。 “好好好,我走,我走!你们快着点儿,别让人家鸳鸯等久了!” 说罢,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拍了拍紫鹃臀儿,带着一脸满足的笑意,大步流星地出了暖阁。 “呸!”屋里主仆两个齐声啐去,控诉着这个男人的厚颜无耻。 ...... 外间,正堂。 林珂才刚在椅子上坐定,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润润嗓子,便听得外头传来说话声。 随后帘栊一挑,一阵香风袭来。 只见打扮得格外清秀婉约的鸳鸯款款而来,乌黑长发绑作一束麻花辫,兼之身形瘦削,既像是邻居家的小家碧玉,又仿佛才回娘家的小媳妇。 “珂大爷果然在呢。”鸳鸯进门,见着林珂坐在里面,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忙放下东西,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给珂大爷请安。我方才去过前面了,遇着晴雯,她与我说你应是在这儿呢。” 林珂放下茶盏,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问她:“鸳鸯姐姐怎么往前院去了,是寻我有事?” 说着,他招了招手,示意鸳鸯近前来,又让她坐下。 鸳鸯拨弄着自己鬓边秀发,笑道:“也没什么,只是想着......罢了,左右现在也见着的,我便是不说,珂大爷又能如何呢?” 事实上她想着自己说到底其实算是珂大爷的丫鬟,贾母托付的哪里是林黛玉,分明也是林珂。 既然如此,何不干脆先去和珂大爷招呼?这也算是鸳鸯的小巧思了。 林珂闻言笑道:“确实没什么法子......鸳鸯姐姐也算是顿觉天地宽了不成?看着比以往活泼许多。” “活泼么......”鸳鸯笑了笑,随后道,“许是如此吧,人以后有了打算,又少了许多念想,自然都会这样?” 鸳鸯顿了顿,又笑道:“说到底,也是多亏了珂大爷呢。” 林珂笑了笑,却并未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他也猜出来鸳鸯藏着不肯说的是什么了,这里毕竟是潇湘馆,在林黛玉眼皮子底下说自己真个儿要感谢的是别人,即便林黛玉和他是一家人,想来心里也是会有疙瘩的。 “昨儿个在潇湘馆门外,我还说这是件大好事。今儿个一早你便过来了,看来老太太是真急着把你这宝贝疙瘩送出门啊。”林珂站起身来,走到鸳鸯面前,煞有介事地道,“还是该恭喜姐姐啊!” 鸳鸯被他这般郑重其事地一恭喜,脸上一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珂大爷就会取笑我,不过是换个地方伺候主子罢了。”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直视着林珂,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倒是珂大爷......嘴上说着恭喜,心里头......是不是在偷着乐呢?” “哦?”林珂挑了挑眉,“这话怎么说?” 鸳鸯并不躲闪,反而大胆地迎上他的目光,压低了声音道:“我到了这儿,到了林姑娘身边,便是大爷的人了。大爷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只怕大爷是觉得......这下子,煮熟的鸭子才算是彻底飞进自家锅里了,再也跑不掉了,是也不是?” 林珂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也不避讳,直接伸出手揽住了鸳鸯纤细的腰肢,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什么鸭子,不是鸳鸯么?”他讲了个冷笑话,心情出奇的好,“我当然高兴!不过我还想问问姐姐,你说这到手的东西,该什么时候尝尝才好呢?” 他轻轻咬了咬鸳鸯的耳垂,坏笑道:“前儿个晚上......姐姐的手艺,可是让我回味无穷啊。” “咳!却不知哥哥想吃什么东西,且告诉我,妹妹也好让厨房里送过来啊?” 第777章 谒凤藻黛玉问宫掖 身后传来林黛玉戏谑的声音,将这二人惊得迅速分开。 鸳鸯垂下头整理裙摆,只等着林珂先稳住黛玉。 但林珂对此见怪不怪,他一听黛玉这语气,就知道并没有生气,自然不会担心。 他投过视线,便见林黛玉款款走了出来。 此时的黛玉已然收拾整齐,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对襟小袄,下着翡翠撒花洋褶裙,头上挽了个随云髻,插着一支赤金累丝的凤钗,面上薄施粉黛,掩去了方才的慵懒与羞涩,恢复了大家闺秀的模样。 只是,当她的目光扫过正站在桌旁脸还有些红的鸳鸯时,一双慧眼却微微一眯。 “哟,鸳鸯姐姐来了?”黛玉走上前,亲热地拉住鸳鸯的手,笑道,“怎么来得这般早?也不让人通报一声,倒叫我们在里头失礼了。” 鸳鸯忙福了一礼,笑道:“姑娘折煞奴婢了。奴婢是来当差的,哪敢让姑娘通报?方才见姑娘没起,便在外头略等了等,正好......正好陪珂大爷说了几句话。” “说话?”黛玉似笑非笑地瞥了林珂一眼,“哦......原来是在说话啊。我还当哥哥欺负人,非要让鸳鸯姐姐做些什么点心呢,毕竟未曾听说过鸳鸯姐姐还有这等手艺。” 鸳鸯面上仍是一副笑容,心里却叫苦不迭。 她早就看出来林姑娘不是一朵小白花,绝对是极有主意的那种人。 本来就提防着被误会,结果被珂大爷这么一打扰,可以说是全完了。 好在林黛玉未曾深究,她招手唤来雪雁,吩咐道:“这时辰也不早了,咱们也不必讲究那些个虚礼。” “你去小厨房传膳,也不用太费事,只把我和紫鹃平日里爱吃的几样清淡小菜端来便是。另外......” 黛玉转过头,一双眸子看向正摇头晃脑品茶的林珂,柔声问道:“哥哥今儿个想尝尝什么?昨夜酒肉吃多了,今儿早上还是吃些汤汤水水的养养胃才好。” 雪雁听了,正要去传话,闻言又止住脚步,只等着林珂回答。 谁知林珂却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忙活我的午饭了,说起来,你们的也没那必要。” “哦?”黛玉微微一怔,“这是为何?” “并非应酬。只是今日便要送大姐姐回宫了,我想着带上妹妹一道儿去,这也是那边的意思。” “那边?”黛玉是何等冰雪聪明的人儿,闻弦歌而知雅意。 “是娘娘的意思?”黛玉心头一跳,忽然觉得有些紧张。 没办法,是见过有几次了不错,但儿媳妇要见婆婆,哪里会一点儿不紧张的? 更不用说还是皇宫这种讲规矩的地方了,好多陌生人心里都是各种盘算呢,真是一点儿错漏都不敢犯。 即便皇后娘娘并不在乎,可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只能谨慎着呢。 “既然是娘娘的意思,那我自然是要去的。”黛玉当机立断,再无半点女儿家的扭捏。 没办法,摊上个不好掌控的男人,只有这样子费心了。 黛玉便又转头对雪雁道:“既如此,那便不用传那么多饭了。只拿来你们剩下几个人的份儿,让鸳鸯姐姐和你们自个儿在屋里吃便是。紫鹃......” 她看向已经在准备出去的紫鹃:“你收拾收拾,随我一道进宫。” “是,姑娘。”紫鹃忙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去准备出门的东西,里头备着手炉、帕子,和一些必不可少的赏人的银锞子。 一旁站着的鸳鸯,听着这一番对话,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虽是久闻林珂如今圣眷正隆,是个红得发紫的人物。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位爷进宫竟然这般随意,这还是头一回遇着呢,就在自己面前。 在荣国府里,便是政老爷那样正经的朝廷命官,每次进宫也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且大多只能在前朝听听朝政,哪里有机会往后宫里钻?更别提还能带着未过门的媳妇一道去了。 鸳鸯想起每年都要跟着贾母去宫里的王夫人,她每次就都会极为郑重的打扮,可最后应该是一句话也不能和皇后娘娘说得上,再看看眼前这位林姑娘...... “这珂大爷......果然是极受圣恩啊!进宫简直就跟回自个儿家一样随便,跟喝凉水似的。” 鸳鸯在心里暗暗咋舌,对林珂的敬畏与崇拜又多了几分。 同时,她也为自己能跟了这样的主子而感到庆幸。 总也比贾宝玉好上许多吧? 林珂与黛玉对视一眼,两人极有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 关于林珂是皇子这个秘密,乃是天大的干系。 鸳鸯虽然一向风评极好,可到底是老太太给的人,初来乍到,还没经过什么考验。 这等天大的秘密,暂时还是不好让她知道的,免得吓坏了她,也免得走漏了风声。 “好了,咱们走吧。”林珂自然地牵起黛玉的手,带着紫鹃,一行人出了潇湘馆,往正院去了。 鸳鸯在后头看着,心道珂大爷与林姑娘还真是毫不避讳呢,都不敢想以后自己会被他们怎样折腾...... ...... 安林府正院门口,几人刚到,便见院儿里已经俏生生立着一位宫装丽人了。 今日的元春,已经换下了家常的衣裳,重新穿上了宫装。 虽然依旧是那般端庄大气、雍容华贵,可林珂和黛玉分明能看出来,她这几天里一直充满了生气的眸子里,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轻愁与不舍。 那是飞鸟即将重回笼中的无奈,大抵这衣裙穿在身上,就好像束缚一般罢。 “大姐姐。”林珂与黛玉上前行礼。 元春见到他们,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珂兄弟,林妹妹。劳烦你们相送了。” “一家人,说什么劳烦。”林珂笑道,“车已经备好了,咱们这就出发吧。莫要误了时辰。” 安林侯府的大门口,停着两辆马车。 虽然林珂很想和黛玉同乘一车,好在路上多说说话。但此时毕竟是要进宫,还得经过人多眼杂的朱雀大街。 为了避嫌,也为了不给她们尤其是元春招惹是非,林珂只能按捺住心思,安排道:“大姐姐与林妹妹坐后面那辆吧,那车宽敞,也暖和。我自个儿坐前面那辆,给你们开道。” 元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便拉着黛玉的手,上了后面的马车。 车轮辘辘,马车缓缓启动,驶出了宁荣街,向着皇宫方向行去。 车厢内,地龙温热,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的瑞脑香散发着让人舒心的香气。 黛玉与元春相对而坐,紫鹃和抱琴则坐在下首伺候。 车行了一会儿,黛玉见元春始终看着窗外发呆,神色郁郁,便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大姐姐可是舍不得家里?” 元春回过神来,苦笑一声,叹道:“舍不得又能如何?那是命。不过......这几日能与你们在一处,我心里已是极知足了。” 她看着黛玉,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倒是妹妹你,好福气。有珂兄弟护着,将来定然是常带欢笑的。” 黛玉脸上一红,却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顺势问道:“大姐姐谬赞了。其实......妹妹今日特意跟来,除了送姐姐,也是有些事情不明,想向姐姐求教。” “哦?妹妹请讲。”元春坐直了身子。 黛玉斟酌了一下词句,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问道:“我虽未过门,但眼看着这安林侯府的摊子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 “我自幼身子弱,家里人口也简单,对于这管家理事,尤其是这后宅里的弯弯绕绕,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大姐姐久居深宫,见多识广。不知......对于这管理后宅,统御那些个姐妹,可有什么诀窍?” 表面上,黛玉是在问如何管理侯府后宅。 可实际上,元春和黛玉都心知肚明,这后宅指的其实就是未来的后宫。 元春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深深地看了黛玉一眼。 她本能的感觉,林黛玉绝对不是单纯的在问怎样管理后宅,可她的真实用意又是什么呢? 总不能是想打探自己对后宅争宠有多么上手吧? “这......”元春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她是真没办法,要是黛玉问的真的只是区区一个后宅,哪怕是侯府的,元春也有自信与她掰扯掰扯。 毕竟贾母可是国公府里浸淫多年的人,总结出来的那么多手段,用过的没用过的,都传授给自个儿了,拿来应付黛玉自然是绰绰有余。 可要真的是后宫的话......元春自个儿也没管过啊。 这东西可不敢乱说,万一之后林黛玉又去和秋皇后商讨,自己的说法不合秋皇后的心意,或者林黛玉日后拿去用了而效果不明显,错漏还不是落在自己的头上? 元春觉得林珂能帮上自己不错,可并不觉得自己在黛玉面前还有那等面子。 元春稍稍做了权衡,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好妹妹,你这可是问道于盲了。我虽在宫里待了些年头,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女官罢了。” 她自嘲道:“我每日里做的,不过是管理些许琐事,还得时刻看着妃嫔们的脸色行事。在那等级森严、步步惊心的后宫里,我连自保都要竭尽全力,哪里还有资格谈什么‘统御’、‘管理’?” “我那点子微末见识,若是拿出来说,只怕要误了妹妹。” 元春虽然说得是实话,但也并未完全推脱。 她想了想,伸手指了指皇宫的方向,压低声音,诚恳地建议道:“妹妹若是真个儿上心,想要学这后宫之道......倒不如待会儿进了宫,寻个机会,好好问问皇后娘娘。” 元春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哪怕在黛玉看来也是发自内心的崇敬:“娘娘母仪天下,执掌六宫多年,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妃嫔们无不信服。” “而且与陛下的相处也始终融洽,那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大手段。且娘娘对妹妹你也是极为喜爱的,你若肯问,娘娘定然愿意倾囊相授。” “问皇后娘娘么......”黛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副受教的模样,“大姐姐说得是,是妹妹舍近求远了。” 然而,她心里却并不完全这么想。 黛玉又不是没问过秋皇后,倒不如说秋皇后追着黛玉传授,就好像武侠文里高人们总爱寻好苗子继承自己的绝学一般。 今儿特意来问元春,可不仅仅是为了学习什么管理后宅的手段。 她林黛玉于这方面还是很自傲的,凭她的聪明才智,只要用心,就不信哥哥后宫里还能翻了天去! 黛玉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放在元春本人身上的。 既然秋皇后这么厉害,那她亲自安排在哥哥身边的人,你说什么用处都没有,就是单纯给儿子送女人的,谁信呀? 黛玉是在试探,试探元春对林珂的想法。 这几日看来应该不是单纯的为了借助权势,不过这个原因占的比重也是很大的。 第二要试探的则是,这位大姐姐在将来那个可能出现的庞大后宫里,究竟会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是甘愿做一个与旁人无二的妃嫔,还是......也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野望? 方才元春那一番自嘲与推脱,虽然听着谦卑,但黛玉却觉得不止如此。 她感觉元春依旧包含着对权力的渴望,也是因为如此,对林珂才会更加上心。 “看来......这位大姐姐,也并非真的心如止水啊。” 黛玉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却也并未点破,只是重新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与元春闲聊起来,免得气氛太过沉重。 “不过,想来皇后娘娘也不会允许有人伤害哥哥呢,感情上的也是。” 第778章 理幽馆鸳鸯立新威 视角再转回潇湘馆。 主子们都走了,这院子里便成了丫鬟们的天下。 正堂内,地龙烧得暖暖的。 雪雁那丫头,今儿个算是彻底放飞了自我。 昨日里姑娘又没带她出去,泥人尚有三分火,雪雁当然心里也有怨气。 只不过她发泄不出来,到头来只能变成无能狂怒,趁着林黛玉和紫鹃不在,才敢放纵放纵的。 此时雪雁歪在平日里黛玉爱坐的铺着白狐皮的软榻边上,至于为何只是在边上?因为还没那个胆子随便坐上去。 不过心里怂归怂,可表情依旧是随意大方的,颇有一种在新来的面前展现自己原住民优势的感觉。 雪雁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悠闲地嗑着,那一脸的惬意,仿佛这潇湘馆如今便属她最大了。 而在她对面,鸳鸯微微抬了抬眼,瞧着这副模样心里不知如何做想,最终却没能说出话来,又摇摇头垂了下去。 “雪雁......”鸳鸯忽然出言问道,“姑娘平日里除了看书、写字,还喜欢做些什么?比如......这饮食上,有什么特别的忌讳?听姑娘说自己幼时体弱,可曾用过什么补品?” 她一边问,一边在心里暗暗记下。 鸳鸯是个极其有职业操守的大丫鬟,既然已经改换门庭,成了潇湘馆的人,那她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摸清楚新主子的一切喜好和习惯,好让自己尽快上手,成为一个无可替代的得用大丫鬟。 这是她在贾母身边多年历练出来的生存智慧。 雪雁听了鸳鸯连珠炮儿似的一大堆问题,表情有些发愣。 她看着鸳鸯那副兢兢业业的模样,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哎哟,鸳鸯姐姐!” 雪雁笑道:“你这也太小心了些!咱们姑娘虽说以前身子弱,可现在好了很多的,又不是弱不禁风的那种。性子倒是有些小......呃,有些独特,但也并非那等难伺候的主儿。” 她掰着手指头数道:“饮食上嘛,姑娘喜清淡,不爱那大油大腻的。燕窝是每日早起爱用的,还得用上好的冰糖炖,不过就是不吃也没什么。至于别的......” 雪雁眼珠子一转,坏笑道:“其实啊,只要咱们少爷在,姑娘便什么都好说,吃什么都香,做什么都高兴。” “不过也有问题,一般来说,姑娘少有生气的时候,一旦有了,定然也是少爷惹出来的。” 鸳鸯听了,也是忍不住莞尔一笑。 “这雪雁说了这么多,林姑娘是怎样的也只是稍微提了提,更多的似乎只是在说珂大爷和林姑娘的关系深切,还颇有种炫耀的意味?”鸳鸯心中暗道。 在新来的面前彰显自己于主子们眼里的重要程度,其实是很简陋的一种行为,相当容易适得其反。 不过,看起来雪雁不是什么有坏心思的人,就是笨了点儿罢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也是个傻人有傻福的。 什么都不在乎,也不争不抢,却能活得这般滋润,也多亏了有个好主子啊。 “罢了,既然你这般清闲,那你便给我讲讲,姑娘平日里都是做什么的?还有紫鹃。我也好参照参照,免得日后生分了。”鸳鸯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认得几个外出采购的丫头,可以给你买些你爱吃的点心。” “点心?这你可问对人了!”雪雁一听还有回报,顿时就来了兴致,“来来来,我跟你说啊,紫鹃那丫头,平日里看着老实,其实......” 或许一直以来心里憋了不少话,又恰好鸳鸯是个很适合的听众,雪雁这回可是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直教鸳鸯都听的无语了。 其实,她对紫鹃的一些小习惯,是真的不在乎的。 ...... 日头渐渐西移,雪雁絮絮叨叨的话题终于结束了,见鸳鸯神色恹恹,她像模像样的关心了几句,便也没再多说了。 鸳鸯找了个借口溜出去了,屋内便只剩下雪雁一个。 “哎呀,这日子若是天天如此,倒也不错。”雪雁吐出一片瓜子皮,眯着眼睛想道,“不用早起伺候梳洗,不用听紫鹃念叨规矩,也不用担心姑娘使小性子......这种神仙日子,给个神仙也不换呢。” 她这就是典型的小富即安心态,在她看来,只要少爷对姑娘好,姑娘心情好,她们这些做丫鬟的就有好日子过。 至于其他的争权夺利、谁主沉浮,她是一概不操心的。 难道自己表现得这么笨,啥用没有,还有人会特意针对么? 哼,便是针对,也得看看少爷和姑娘的面子,正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 嘶......这话怎么听起来有些奇怪啊。 而世界总是平衡的,有这样的懒猫,便有勤奋的蜜蜂。 鸳鸯方才寻了借口出去,虽然是为了躲过雪雁的嘴碎闲话,但也有其他的目的。 方才厨房里送来了一些点心,鸳鸯只简单用了些,剩下的都拿去给雪雁了。 林黛玉走的时候告诉鸳鸯可以自己寻个称心的屋子,先将行李放进去,待她回来再安排人收拾。 但鸳鸯是什么人?她寻思自己一个丫鬟身子哪儿就这么金贵,还得等主子寻人伺候了? 便自个儿去收拾了一番,很是费了些功夫,但收拾的是自己的新房间,成就感还是很足的。 稍作休息,鸳鸯又来到了外院的走廊下。 想了想,鸳鸯便将潇湘馆内的几个丫鬟婆子,连带着平日里只负责洒扫、浇花的粗使丫鬟,都给客客气气地请到了这儿。 大家都有些忐忑,这位贾母身边的大丫鬟过来了自己院儿,或许主子是高兴的,但下人的感觉就很难说了。 这不就等于又空降了个上司么,新官上任三把火,谁知道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见这些人表情不一,至少不是都对自己的到来感到高兴,鸳鸯也不奇怪。 她只是站在廊阶上,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和却又不失威严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包刚从正院带来的酥糖,正分给几个年纪小的丫鬟吃。 这副模样明摆着就是来收买人心的,大家见状也都松了一口气,可从没听说过哪个拉拢人时不给好处的。 “各位妈妈、妹妹们,今儿个我初来乍到,往后咱们就在一处做活了。”鸳鸯声音清脆,不高不低,却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知道,潇湘馆里原本规矩就极好,都是紫鹃妹妹和雪雁妹妹调理出来的。” “我来这儿,不是来挑刺儿的,也不是来摆谱的。只是姑娘如今须得帮着珂大爷,事情也多,咱们做下人的,总得把这院儿里给收拾好了,不能让姑娘有后顾之忧。” 她指了指院子角落里堆放的几个花盆,又指了指廊下几个有些积灰的灯笼:“这些个细微处,虽然不起眼,却也关乎着姑娘的脸面。” “今儿个天气好,咱们不妨动动手,把这些个犄角旮旯都清理清理。也不用太累着,一起分分工,做完了,晚上我请大家吃酒。” 事实证明当人身份高贵的时候,说说好话更能让人信服。 要知道,鸳鸯是谁? 那可是荣国府老祖宗跟前的第一红人,是连曾经的琏二奶奶都要给几分面子的金鸳鸯。 这潇湘馆里的丫鬟婆子,要么是贾府的老人,要么是入府之后对鸳鸯的名声早有耳闻。 在她们心里,鸳鸯便是她们这一行的顶点,如今竟肯这般随和没架子,这让大家伙儿心里头怎么能不热乎? “鸳鸯姐姐客气了!你说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 “就是!鸳鸯姐姐只管吩咐,这些粗活交给我们就是!” 一时间,众人的积极性都被调动了起来,对鸳鸯的态度那叫一个恭敬亲热。 人群中,春纤那小丫头更是高兴得脸蛋红扑扑的。 身为潇湘馆里难得的一个有名字的丫鬟,作者当然不希望她变成Npc。 春纤平日里做些细致活计,最是崇拜那些个能干的大丫鬟。 以前她只想着,若是能做到像紫鹃姐姐那样的地位,能在姑娘面前说上话,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没想到,如今连素来景仰的鸳鸯姐姐都到了潇湘馆,要和自己共事了。 春纤一边拿着抹布擦拭着栏杆,一边偷眼瞧着正在指挥婆子搬花盆的鸳鸯,心里头暗暗比较着:“紫鹃姐姐虽然也好,可到底只是林姑娘身边的人。林姑娘脾气好,没架子,紫鹃姐姐也就跟着好做些。” “可鸳鸯姐姐不一样啊!那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老太太那是谁?那是贾府里的老封君,威严得很!能在老太太身边做到第一人,把老太太伺候得舒舒服服的,那鸳鸯姐姐的手段和本事,肯定比紫鹃姐姐要厉害好多好多吧?” 这么一想,春纤对鸳鸯更是肃然起敬,干起活来也格外卖力,恨不得在偶像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就在鸳鸯这边忙活着打点潇湘馆上下,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的时候。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伴随着一阵说笑声。 “哟,这儿好生热闹。”探春爽朗的声音率先传了进来。 紧接着,门帘一掀,只见探春打头,身后跟着宝钗、迎春、惜春,四位姑娘联袂而来。 她们今日并未穿得太过隆重,都是一身家常的装扮,却也个个光彩照人,给这冬日的院落增添了几分春色。 她们原本是在秋爽斋闲话,都在议论着今日离开的贾元春。 忽然听到底下的小丫头来报,说是鸳鸯已经带着行李到了潇湘馆,并且已经开始走马上任了。 几人出于好奇,也出于对这位姐姐的关心,便相约着过来看看。 鸳鸯正弯腰帮着一起做活,听见动静,忙直起腰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笑着迎了上去。 “给宝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请安。”鸳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她见这几位姑娘联袂而来,下意识地以为她们是来找正主的,便歉意地笑道:“姑娘们来得不巧。我们姑娘和珂大爷都不在这里。” “方才午后,珂大爷护送着大姑娘,带着我们姑娘和紫鹃,一道儿进宫去了。怕是要到晚间才能回来呢。” “进宫了?”探春微微一怔,随即看向了宝钗。 宝钗却是一脸淡然,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探春便没再看,左右她们今日来也不是为了找林珂和黛玉的。 “我们知道哥哥和林姐姐不在。” 惜春从探春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笑嘻嘻地看着鸳鸯,脆生生道:“也不是来找他们的。我们呀......是特意来见鸳鸯姐姐的!” “见我?”鸳鸯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无奈笑道,“四姑娘折煞奴婢了。我有什么好见的?” “怎么不好见?”探春走上前,拉起鸳鸯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这可是新鲜事儿。咱们荣国府的金鸳鸯,今儿竟然离了老太太的梧桐树,飞到了这潇湘馆的竹林子里,咱们自然要来看看,这只鸳鸯可是还习惯?别是被这竹林子里的风给吹瘦了。” 话里话外,尽是娘家人拥护自家女儿一般的既视感。 鸳鸯心头一暖,笑道:“三姑娘又拿我取笑。我本就是个伺候人的命,在哪儿不是伺候?这潇湘馆清幽雅致,林姑娘又待下宽厚,我这心里头只有高兴的,哪里会瘦?” 宝钗在一旁含笑点头,目光扫过正热闹朝天的院落,赞许道:“我就说,把鸳鸯给了林妹妹,实是老太太最英明的决定。” “林丫头这里一向清幽,紫鹃虽然也妥当,可到底少了些经验。如今有了鸳鸯姐姐坐镇,往后林丫头做些什么,便也有人能问问了。” 她心里却想,林丫头一直说自己不爱闹腾,这鸳鸯一来,连带着整个院子里都活泼起来了,看她又是怎样的反应。 鸳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忙道:“宝姑娘谬赞了。不过是新来乍到,大家伙儿给我几分薄面罢了,也是紫鹃底子打得好。” 第779章 探别院林侯慌乱 “你就别谦虚了。”迎春是个老实人,此时也柔声插话道,“鸳鸯姐姐的好,咱们谁不知道?以前在老太太屋里,那么大一摊子事儿,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连二嫂子都要让你三分的。” 迎春一向觉得这种能管事的人强的厉害,主要是因为她性子内向,不擅长这等事。 “二姐姐说得是!”惜春拍手笑道,“我想着,以后林姐姐有了鸳鸯姐姐,怕是要更懒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鸳鸯也被逗乐了,无奈地道:“四姑娘这张嘴啊,真是越发厉害了。若是让姑娘听见,定要不依的。” 几人站在廊下闲话家常,因着天气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兴致也格外高昂。 贾母身为贾府的掌舵者,姑娘们虽觉得这位老太太和蔼可亲,但终究是敬畏的。 如同一切有威严的老人会遇到的问题一样,哪怕对孙子孙女极好,也不能让她们与自己更加亲近。 尤其是随着孩子逐渐长大,私有领域意识加强,比起慈祥的长辈,还是玩得好的朋友更加值得分享。 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长幼双方互相之间都很是不熟悉。 于是,本着最基本的好奇心思,探春等人便向鸳鸯打探起贾母平日里的起居生活来。 以前不敢问是因为鸳鸯还是贾母的人,现在转了户口,那就是自己人了,总要有些小秘密分享的吧? 看着这一帮主子不怀好意的笑容,鸳鸯稍作思索便明白了她们的心思。 不就是纳投名状么,说得好像她不敢似的。 ......嗯,说起来老太太也没什么不好往外说的事情吧? 不管贾母有没有什么小秘密,鸳鸯都是不敢说的,便只捡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来说,权当满足一下姑娘们的好奇心了。 值得一提的是,连宝钗都很感兴趣的样子。 宝姐姐觉得一个女人做到了极致,便也就是贾母那般了,因此只当自己的未来也会如贾母一般,便想着看看她的生活行止。 薛宝钗心底里一直有个芥蒂,便是自己到底出身太低,见识比不得其他千金小姐、大家闺秀。 而宝钗原本一向对妹妹宝琴外出抛头露面的行为有些不满,她是认定了女子就该安守家内相夫教子的。 可现实却是,宝姐姐发现林珂这人不对劲儿,不去追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正经闺秀,却对宝琴相当青睐,让她颇有些失望。 如今年岁已大,再想像宝琴一般行为是不可能的,因此宝姐姐只有在另一方面发力,增长自个儿见识去了。 “......总归就是这些,你们便是再追问,我也是答不上来的了。”鸳鸯好不容易才想到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小细节,这时候实在脑袋疼。 “哇......”惜春一副惊呆了的模样,“原来老太太平日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要做呀。” 鸳鸯无奈笑道:“俱是人罢了,又有什么差别?莫非四姑娘有什么猜测?” 惜春羞赧一笑:“我以为老太太德高望重,日常行动也有其特别之处呢。” 也就只有她这个年纪小的会如此想了,其他姑娘也只是笑了笑,并未附和。 到此,鸳鸯便是真正与大家打作一团了,气氛愈发随和起来。 探春看着鸳鸯,忽然问道:“对了,姐姐今儿个刚过来,住处可安排好了?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开口。林姐姐不在,我先替她做个主,让人给你置办齐全了。” 她心想林姐姐做事妥当,想来不会忘了这些。 不过昨晚累得紧,今儿又走得急,便是忘了也有可能的,因此还是发言相问,也是为林黛玉着想。 鸳鸯闻言忙道:“劳三姑娘挂心。姑娘都给我安排好了,就住在西厢房那里,被褥、炭火都是齐全的,我自个儿也带了些体己东西,什么都不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羞涩,低声道:“再说......珂大爷方才也在,早就让人打点过了。这屋里的摆设,比我在老太太那儿还要好些呢。” 听到林珂的名字,众位姑娘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啧啧啧。”湘云听见这句,立刻咂咂舌,摇头晃脑,挤眉弄眼道,“听听,听听!这才刚进门呢,就‘珂大爷’长、‘珂大爷’短的了。” “看来咱们家的金鸳鸯,那是早就把心偏到咯吱窝去了。珂哥哥也是的,连林姐姐丫鬟的住处都要亲自过问,也不怕林姐姐吃醋!” 鸳鸯大窘,便嗔道:“史大姑娘也跟着起哄!” 湘云嬉笑着躲到宝钗身后,探出头来道:“我哪是起哄?我这是说实话!你敢说珂哥哥对你不好?你敢说你不关心他?” 鸳鸯脸红得像苹果似的,咬着嘴唇,却并不反驳。 她当然高兴,甚至可以说,这是她这辈子最高兴的时候。 以前在贾母身边,虽然体面,可到底是伺候人的,还要时刻提防着像贾赦那样的人算计。 可如今...... 如今好像还是伺候人的。 只是心里的想法感受却截然不同,她到了这里,虽然还是丫鬟,可主子是她心仪的人,是往后余生的倚仗。 哪怕退一万步来讲,伺候个心思善良的小姑娘,也比照顾见多了大风大浪的老封君强,只要不缺体面。 “好了好了,别闹她了。”宝钗笑着出来打圆场,拉住鸳鸯的手,正色道,“姐姐既然来了,往后咱们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 “若是有什么难处,或是在珂兄弟那儿受了什么委屈,只管来找我们。林丫头有时与她哥哥沆瀣一气,总是判的冤案。” 在林黛玉不在的时候说这种话,其实有暗地里蛐蛐她的嫌疑。 不过因着宝钗的形象一向光明磊落,再加上如今钗黛两个关系看着极好,大家倒也不会往这方面想,只当是宝姐姐真个儿关心鸳鸯罢了。 这时,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的雪雁总算是听到了动静,伸着懒腰走了出来。 一见这阵仗,吓了一跳,忙上前行礼:“哎哟,各位姑娘怎么都来了?快请进屋坐!外头冷,别冻着了!” “你这懒丫头,终于舍得出来了?”探春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我们都聊了半日了,你才听见。若是遭了贼,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雪雁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有鸳鸯姐姐在嘛,我放心的很。” 众人见状都笑了,对新来的如此欢迎,这种态度还真是叫人责怪不起来。 ...... 却说另一头,林家兄妹俩从宫里出来,日头已然偏西。 一辆马车缓缓驶出宫门,稍作停顿,便沿着御街向安林侯府的方向行去。 车厢内,林黛玉此时已卸去了最初进宫时的那份拘谨与端庄,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软软地靠在林珂身上。 不知道兄妹俩又说了些什么,大抵又惹这醋罐子生气了,不过黛玉嘴角虽撇着,手却一刻不停,轻轻给林珂捶着腿。 看起来一点儿都不认真,只是随手而为,却能显出亲密来。 方才在凤藻宫,秋皇后见着她一如既往的高兴,不仅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体己话,赏赐了好些个珍奇玩意儿,甚至都不用林黛玉自己问,便主动讲解了一些前人经验,让林黛玉受教许多。 不过总不可能只是如此的,秋皇后这回还干脆直接地提到了秦可卿的事,让林黛玉心里始终平静不下来。 “哥哥。”黛玉忽然抬起头,一双似水含情的眸子看着林珂,轻声道,“咱们......这就要回府了么?” 林珂正把玩着她鬓边的一缕碎发,闻言想都没想便笑道:“自然是回府。这一日进宫也是累了,回去好好歇歇。怎么?妹妹还没逛够?” 黛玉摇了摇头,犹豫了片刻,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咬了咬下唇,低声道:“我不想这么早回去。我想着......我想去城外看看。” “城外?”林珂一愣,手上的动作也停了,“这大冷的天儿,去城外做什么?若是想赏梅花,咱们园子里的也不差。” “不是赏花。”黛玉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我是想去......去你安置秦氏的那处宅子看看。” “!!!”林珂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原本挂在脸上的惬意笑容瞬间便僵住了。 “去......去看秦氏?”林珂的声音明显地发紧,“怎么突然想起去那儿了?地方偏僻,路又不好走......” 他心里头那个慌啊,若是那宅子里仅仅只有一个秦可卿倒也罢了。 毕竟秦可卿的事儿,黛玉是早就知道的,也默许了。 她肚子里怀着林家的骨肉,黛玉作为未来的主母,去看看也是情理之中,甚至可以说是贤惠大度的表现。 可要命的是,那里头还藏着一个甄思宜啊。 凉王妃可不是寻常货色,比之抢来的良家,赎出的清倌人都要厉害许多,实不好与黛玉细细分说。 这事儿,林珂可是从来没跟黛玉透露过半个字。 甄思宜身份敏感,若是让黛玉撞见了,知道自个儿不仅金屋藏娇了秦可卿,还顺手把人家凉王的老婆也给拐带了出来,藏在同一个屋檐下享齐人之福...... 说起来,这位不同于王熙凤和李纨,可是亲嫂子了吧? 之前一帆风顺是因为只要自己不愿意说,秦可卿就不会问。 而黛玉可不一样,她若是认准了,肯定是要追问到底的,既聪明又执着,又岂能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林珂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想要找借口推脱:“那个......妹妹啊,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那宅子在城外,一来一回的,怕是要赶夜路。再加上秦氏如今身子重,也不好惊动......” 黛玉见他这般推三阻四,一脸为难的模样,却并未往别处想。 她只当林珂是担心她心眼儿小,容不下秦可卿,许是怕她见了秦可卿会给脸色看,这才百般阻挠。 黛玉心中一叹,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酸楚。 “哥哥这是做什么?”黛玉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珂的手,一双妙目中满是诚挚,“你这般犹豫,莫非是担心我会不喜欢秦氏?还是怕我见了她,会给她气受,让她动了胎气?” “呃......”林珂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叹了口气,柔声道:“哥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不懂事,不知轻重的妒妇么?又不是凤丫头。” 林珂看着她这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心里头更是感到愧疚。 “不......不是......妹妹自然不是......”林珂道。 黛玉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也知道,秦氏身份尴尬。可既然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她肚子里怀着的又是咱们林家的长子。那是你的骨血,我哪怕是为了你,也会接纳她的。” “我今儿个想去,不是为了去立威,更不是去寻晦气。我只是想着......这么久以来,她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城外养胎,身边也没多少人陪着,怪可怜的。我作为......作为家里人,去看看她也是应该的。” 黛玉看着林珂,眼中波光流转,带着几分娇嗔:“难道哥哥连这种请求都不愿意答应么?”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大度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将当家主母该有的气度与胸襟展现的淋漓尽致。 一般而言林珂见着这副场景应该是很欣慰的,可眼下只觉得更加难办。 她越是这样懂事,越是这样全心全意地为林珂着想,林珂心里头就越是难受。 事到如今,甄思宜的事情就更加不可能说出来了。 “罢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林珂在心里哀叹一声,只能硬着头皮,强颜欢笑道:“妹妹说哪里话。妹妹既然有如此想法,我自是答应了的。不过却不敢让你在外头留宿,也是为了名声。” 林黛玉心想也是,她和哥哥一起出去并未避着人的,结果未曾回来,指不定要给别人如何想象。 不过她本来也没想过和秦可卿在一起住一晚,她才不要和怀孕的侄儿媳妇在一起呢,想想都觉得心情大坏。 第780章 避锋芒甄氏躲藏 林珂咬了咬牙,做出一副感动的样子:“既然妹妹有这份心,那是秦氏的福分,我又怎好拒绝?那咱们......这便去吧。” “嗯。”黛玉见他答应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重新靠回了他怀里。 马车掉了个头,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黛玉仍是说着闲话,林珂却是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别院门前。 这是一处极清幽的宅子,依山傍水,四周都是树林,环境极好。 马车停稳,林珂先跳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黛玉下来。 紫鹃本来要赶在林黛玉前面下来的,因为她毕竟要扶自家姑娘。 谁知道林黛玉却拉了她一把,自个儿抢在前头。 紫鹃本还不解其意,直到看见林珂扶黛玉下来,这下心里可给气坏了,原来他们心照不宣,自己却是个多余的? 另一边不知道在搞什么play的林黛玉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笑道:“着实是个好地方,清幽静谧,心情都好了许多。” 林珂闻言便道:“妹妹这样喜欢,以后我也......” 话未说完,林黛玉就伸了根手指抵在林珂唇边,示意他噤声,随后才道:“我可用不着这样,也不觉得羡慕。” 她心里却想:“这个坏哥哥,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养胎的地儿,我才不来呢,再好都不要!” 只是心底里多少还是有些遗憾,这地方如此闲适,一看就是哥哥用心挑选的。 等到自己那时候,却不好让他这样费心,只怕就在皇宫里了,而且...... 而且好像很危险啊,终究不比这里安全。 旁边的林珂一样百感交集,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本是抗拒的,但看着黛玉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只能硬着头皮去敲门。 因着金屋藏娇的原因,这儿自然不会像大家门户一样有门子。 大门紧锁且不说,事实上里面连丫鬟婆子都没多少,平日里也无人喧闹,从外头看来,就好像无人居住一般。 “叩叩叩。”林珂敲响门环。 身后黛玉与紫鹃则在周围转了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树林。 不多时,里头传来了脚步声。 “来了来了。”随着一声清脆的回应,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出来开门的是秦可卿的贴身丫鬟宝珠,她今儿个穿了一身桃红色的比甲,手里还拿着个鸡毛掸子,显然是方才还在打扫卫生。 这里的来客不多,宝珠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是谁,因此步伐轻快,心情愉悦。 她一开门,一眼就瞧见了站在最前面的林珂:“呀!果然是大爷!” 宝珠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刚要行礼问安,却忽然发现林珂身边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只见林珂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嘻嘻地逗她,素来不安分的手这次却没过来蹂躏面团儿,反而是一脸的僵硬与紧张,眼睛更是在疯狂地冲她挤眉弄眼,眼皮子都快抽筋了。 宝珠一愣,女人的警铃嗡嗡作响,下意识地顺着林珂的目光往旁边一看。 这一看,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只见林珂身旁,还站着一位披着大红羽纱鹤氅,身姿婀娜,气质如仙的绝色少女。 少女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虽然因为见得不多而看着陌生,但这份罕见的优雅品行与清贵之气...... 除了那位传说中的正牌大奶奶,安林侯的心尖尖林黛玉,还能有谁? 宝珠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心情就像被正主当场抓包的第三者一样,害怕极了。 “林姑娘来了?大爷怎么把这位祖宗给带这儿来了?” 要知道,这宅子里,此刻可不是一个第三者,可是坐着两位奶奶呢。 呸呸呸,什么第三者,至少自家奶奶不是。 宝珠身为秦可卿身边得用的丫鬟,脑袋瓜当然是聪明的。 她立时想到,自家奶奶与林姑娘见过,林姑娘早知道奶奶情况的,想来珂大爷带她过来,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可那位神秘的甄氏,这会儿正跟奶奶在一块儿,两人正坐在暖阁里抹骨牌呢。 连自家奶奶这样可以说对珂大爷潇洒人生没有任何影响的女人,珂大爷都不愿意告知那甄氏的底细,就更不用说林姑娘了。 宝珠也曾想过,是否这位甄氏就是林珂买来的清倌人呢,只有这样才会不敢告诉人。 而且多半还是最顶级的那种,不然怎么气质行动都如此高雅。 这要是让林姑娘进去,撞了个正着...... 自个儿往后怕是可以换个地儿过活了。 宝珠毕竟是跟着秦可卿在宁国府那种大染缸里历练过的,反应自是极快的。 电光石火之间,她瞬间读懂了林珂疯狂眨眼背后的含义。 “救命!宝珠,快去藏人!千万别露馅!” 宝珠心领神会,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从惊喜到疑惑再到恭敬的完美转换。 她忙不迭地扔下手中的鸡毛掸子,快步上前,对着林珂和黛玉深深福了一礼,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似乎是特意为了让里头的人听见:“给大爷请安!给......给林姑娘请安!” 她满脸堆笑,做出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大声说道:“哎呀!今儿个是什么风,竟把大爷和林姑娘都给吹来了?这也太突然了,奴婢们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真是罪过罪过!” 林珂见这丫头如此上道,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忙配合道:“今儿个进宫回来,顺路带妹妹过来瞧瞧。可......咳,秦氏呢?身子可好?” 宝珠一边侧身让路,一边继续大声回话,尽力拖延时间:“好!好着呢!奶奶方才还在念叨大爷......大爷和林姑娘呢。” “只是奶奶这会儿正在里屋歇午觉呢,怕是还没起。奴婢这就让人去通报一声,让奶奶收拾收拾。” 林黛玉看这宝珠莫名其妙的态度,却也没有多想,只因她还是能理解一些的。 对于秦氏及其手下来说,见着自己这个正主儿,心里肯定还是惊吓了的。 与其说对宝珠的反应感到疑惑,倒不如说,林黛玉更为此感到得意。 “哼哼,偷腥的小猫儿,遇着我可不就该这么大反应!”林黛玉心里高兴,便道,“你是叫......叫宝珠来着吧,不必这样拘谨,也莫要惊着你家奶奶。” 宝珠闻言心里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过方才她眼角余光瞥见瑞珠快步离开,心里便安定了不少,于是引着二人到了正厅,笑道:“谢林姑娘体谅,那......林姑娘和大爷要不要先在这儿坐坐?” 黛玉心想总不能一过来就跟抓奸似的,那岂不是吓着人了?便也坐下来,顺势道:“嗯,我和哥哥先等等就行,你慢慢与秦氏解释清楚,莫要让她吓着,否则我拿你是问!”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黛玉故意竖起眉毛,语气也变得严肃。 宝珠吓了一跳,忙道:“是......是,林姑娘,奴婢这就去!” 林黛玉摆摆手,宝珠立时如蒙大赦,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又忙招呼小丫头给正厅上茶,自个儿则提起裙摆,脚底抹油,逃也似地往后院跑去了。 林珂心里高兴坏了,没想到黛玉这样配合,真真是好极了。 却说另一头,原来瑞珠和宝珠在一起做扫除,方才宝珠喊话的声音,她全都一字不差地听了个明明白白。 瑞珠也是个机灵的,一看这场面,立马明白出大事了。 她二话不说,也不过来行礼了,转头便顺着抄手游廊,撒开脚丫子往后院狂奔而去。 ..... 视角一转,且说这别院的后进深处,暖阁之中。 外头的寒冷丝毫侵袭不到这里,地龙烧得正旺,紫铜熏炉里燃着安息香,案几上摆着几盘精致的果点,还有一副刚推开的骨牌。 秦可卿身着一件宽松的藕荷色棉绫小袄,下身盖着锦被,慵懒地半倚在软榻上。她虽有了好几个月的身孕,身形丰腴了不少,但那张脸蛋儿却依旧是那般风流袅娜,透着一股子初为人母的柔媚。 而在她对面坐着的,正是曾经的凉王妃甄思宜。 甄思宜穿得素净,只是一件月白色的家常对襟褂子,但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她身上与生俱来的贵气。 此时,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手里的骨牌还没摸两把。 “姐姐,这几日爷都没来,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秦可卿摸了一张牌,有些幽怨地叹了口气,“这眼瞅着元宵都过了,他该不会把咱们给忘了吧?” 甄思宜闻言,嘴角撇了撇,心里无奈。 秦可卿以前说的好好的,不担心林珂变心。 可现在她一日里能问上好几遍这种话,可见其实并不放心。 甄思宜倒也理解,节日气氛浓烈,再加上身子愈发重了,难免会心思杂乱。 “他如今是朝廷新贵,又是自个儿府里的主心骨,过节自然是忙得脚不沾地。又要进宫朝贺,又要应酬亲友,哪里能像咱们这般清闲?”甄思宜宽慰道,“你呀,就别多心了,好生养着胎才是正经。他心里若没你,也不会把你安置在这儿。” 正说着,忽听得外头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随后暖阁的门便被人一把撞开了。 一股子冷风卷了进来,让正在说话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瑞珠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连礼都顾不上行,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奶奶!甄大奶奶!” 秦可卿身子本就弱,被这一吓,手里的骨牌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捂着胸口惊道:“死丫头!慌什么?成何体统!” 甄思宜也蹙眉训斥道:“瑞珠,莫要急躁,仔细惊着可卿妹妹!” 瑞珠咽了口唾沫,收了收心思:“奶奶,是我不好......但是那边的正宫娘娘杀过来了!” “谁?”秦可卿一愣。 “是林姑娘!”瑞珠急得直跺脚,“大爷带着林姑娘来了,宝珠正在前头拼命拦着呢,让我赶紧来报信!说是......说是让你们赶紧准备准备!” “林姑......姑姑?”秦可卿闻言,脸色瞬间一滞,却也没有多么害怕的样子。 她显然不担心林黛玉生自己的气,林珂既然能带她过来,那肯定是早就通过气的。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林黛玉不喜欢她,林珂总要关心她肚子里的娃儿吧? 也就是说,林珂怕的只是甄思宜被发现而已,秦可卿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甄姐姐!”秦可卿忙看向甄思宜,却看见与自己一样的眼神。 甄思宜显然也明白了这件事,微微叹了口气,道:“唉,左右也是躲藏惯了的......你且准备准备过去吧,我自去藏着就是。” 秦可卿听着这话,一时竟然心疼起她来,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得嗫嚅道:“甄姐姐......” 甄思宜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笑道:“无妨,说起来,我倒还好奇那林姑娘究竟是何许人呢,让他如此在乎的人,想必也不寻常吧?” 甄思宜狡黠地笑了笑,自个儿将情绪调节了过来。 秦可卿便粗略说了说林黛玉和林珂的关系,让甄思宜明白了个大概。 “林黛玉啊......”甄思宜低声喃喃着这个名字。 她以前没怎么听说过这位林家千金,毕竟这年头女性名声外显不是好事。 后来跟了林珂,也极少听林珂主动提起侯府那边的事儿,大约是怕她们吃醋,也怕她思念家人。 如今,这位传说中的正主竟然杀上门来了? “我倒是有些好奇......”甄思宜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眼中闪烁着光彩,“哎呀,真个儿好想见见她,与她说说话呢。” 她过了这么一遭,竟然不想走了,打算留下来见一见这位林黛玉。 “哎,甄大奶奶哟!”瑞珠一听这话,差点没急哭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好奇?这可不是我和奶奶的意思,大爷也是这般想的,让您赶紧藏起来呀!” 第781章 论治家黛玉宽秦氏 见自己不过随便一说,这里一大群人就劝自己三思,甄思宜嘟了嘟嘴,摆摆手道:“知道啦知道啦,我就是随便说说......不去就是。” 顿了顿,她又生闷气似的补了一句:“我又不是那种不懂事的,省得利害呢!” 甄思宜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如今她寄人篱下,全靠林珂庇护。 若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点好奇心,坏了林珂的大事,那便是自掘坟墓了。 只是......别人一来自己就要逃跑似的躲起来,实在让人很难接受啊。 “罢了。”甄思宜轻叹了一口气,神情显得很是落寞。 自己终究见不得光呀。 “既如此,那我便避一避。”甄思宜转过身,又道,“我就在后头待着。妹妹,你自个儿小心应对。那位林姑娘既是大家闺秀,想来也不会太过为难你。” 她住的院子并不隐蔽,林珂也不可能委屈她,将她缩在哪个小地方。 真要如此,还不如人家原配好呢。 甄思宜是抱着一种奇怪心态离开的,如果那林姑娘没找过来就罢了,她自个儿睡个闷觉,寻清净去。 可倘若对方找过来了,那可不是她的问题,到时候自己一定要与林黛玉比划比划。 然而这种想法也就只能停留在想法阶段了,破罐子破摔?那是不可能的,她还会心疼侯爷哩。 人家林珂把自己捞出来,又是锦衣玉食伺候着,又是肉体欢愉奉献着,让她享尽了人间女子的快活。 而在外头不仅要顶着凉王府的莫大压力,原来连自家未婚妻也是瞒着的,实在不容易呢。 这样想着,甄思宜便不再犹豫,脚步匆匆地往后门走去。 又留了一句话说:“妹妹可要应付好了,我这儿一点儿都不隐蔽,她过来了定是能看见的,届时又有许多麻烦。” 秦可卿忙回应说:“姐姐只管好好待着便是,前头我会和他好好应付的。” 身为曾经宁国府的少夫人,应对客人的本事还是很擅长的,再说又不是她一个人单打独斗,这不还有叔叔么? 后门刚刚合上,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前门的帘子便被人掀开了。 宝珠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见屋里只剩下秦可卿和瑞珠,便知道瑞珠通报及时,那位甄奶奶已经躲去了。 而自家奶奶看着倒是还好,让她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也莫怪她如此大惊小怪,秦可卿是头一回怀孕不说,她们可是怀都没怀过的。 更关键的是这孩子牵扯了许多东西,实在是个金疙瘩,秦可卿若是能母凭子贵,她们俩前前后后伺候这么久,还能少了身份体面? 是以这两个对秦可卿的身子看得也极为重要,说句不好听的,比林珂要关心多了。 “呼......”宝珠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让秦可卿看了不由得心里一紧。 别是林姑姑已经杀过来了吧?而且路上还逮着甄姐姐了? “宝珠,可是前头有什么安排?”秦可卿一双玉手无意识地紧捏着衣裳。 宝珠看向一脸紧张的秦可卿,忙安抚道:“奶奶别怕,不用着急了。林姑娘极是和气,说是怕惊着了奶奶,不让我急着通报。这会儿她和大爷正在前头正厅里坐着喝茶呢,说是等奶奶收拾妥当了再去请安也不迟,只是须得千万看顾着身子。” 秦可卿闻言,身子一软,心里一放,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是呢,林姑姑就是善良体贴的,否则又如何能得叔叔那般青睐? “宝珠,瑞珠,快......”秦可卿强打起精神,扶着肚子坐起来,“快伺候我更衣梳洗。” 林黛玉是体谅了她,可她自己却不敢体谅自己,只怕被当作骄纵。 “瑞珠,快,把那件小衣收起来。”秦可卿扶着腰,有些焦急地指挥着丫鬟。 她指着的那件小衣型式奇特,穿在身上是连体的,只是底部却有一处缺漏,乃是秦可卿曾经的战袍,这时候自然不敢留在房里。 看起来就好像后世在外租房的可怜年轻人,在家人突击检查时着急忙慌收拾房间一样。 宝珠手忙脚乱翻箱倒柜,拿出一件月白色素面妆花褙子,迟疑道:“奶奶,这件会不会太素了些?今儿个是大节下,穿这个是不是有点......” “素些好,素些好。”秦可卿叹了口气,“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罢了。若是穿红着绿的,岂不是显得像个狐媚子了?” 她抚摸着隆起的小腹,低声道:“我只想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不想惹那是是非非。只要林姑娘不厌弃我,哪怕让我穿粗布麻衣我也是愿意的。” 话是这么说,可想到方才的小衣,好似被认为是狐媚子也不算冤枉吧? 总之,在两个丫鬟的伺候下,秦可卿很快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衣物。 那是一件宽松的月白棉绫长裙,外罩一件青缎掐牙背心,头上倒是留着些金钗步摇,秦可卿担心自己矫枉过正,反而被当作心里有鬼了。 连大肚子都能隐藏着些,以防被怀疑是刻意显摆,秦可卿也算是费尽了心。 收拾妥当,秦可卿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定没有什么逾矩的地方,这才由宝珠和瑞珠一左一右地搀扶着,怀着忐忑的心情,一步三挪地往前厅走去。 ...... 而此时的前厅正堂内,气氛却并不像秦可卿想象的那般肃杀。 林黛玉正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目光却在打量着这厅堂里的陈设以及进进出出的丫鬟婆子。 这别院虽比不得安林侯府阔朗,但却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那些个粗使婆子在院子里洒扫,走路都是轻手轻脚的,见了人也是规规矩矩地垂手侍立,半点没有在那边府里常见的躲懒耍滑的习气。 “哥哥。”黛玉放下茶盏,转头看向身旁的林珂,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我瞧着这别院里的丫鬟婆子,倒是比咱们府里的还要有规矩些。一个个屏声敛气的,做事也有章法。可见这当家的人,是十分用心的。” 她这话本是夸秦可卿的,然而林珂听了,心里却是打了个哈哈,暗自抹了把冷汗。 他心道:秦可卿如今有孕在身,哪里有功夫管这帮下人? 这院子里之所以这般井井有条,全是仗着后头藏着的那位甄大奶奶啊。 人家可是正经的王妃出身,又是甄家悉心培养的大女儿,管家理事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本事。 即便如今隐姓埋名,但这随手调理下人的手段,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只能含糊应道:“啊......是,是。秦氏虽然身子弱,但也还算是个细致人。再加上宝珠她们得力,倒也没让我操太多心。” 林黛玉点了点头,并未深究。 她目光流转,忽然想起了什么,掩嘴笑道:“既如此,倒显得我有些不知足了。你再看看哥哥那儿,正院里头,小丫鬟们在平儿和晴雯的管束下,倒是井井有条的。可那些个有头有脸的,仗着几分体面的,就要闹腾太多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珂:“尤其是那几个爱生事的,整日里叽叽喳喳。这上行下效,主子爱热闹,下头人自然也就跟着松泛。指不定以后这安林侯府会成什么样呢?怕是要成了个大戏班子了。” 林珂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辩解道:“热闹些不好么?家里嘛,就是要有人气儿。若是都像荣国府那边似的,一个个跟木雕泥塑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那活着还有什么趣儿?” “这倒也是。”黛玉微微颔首,神色间多了几分认真,“其实,老太太也经常私底下与我说这件事,担心府里规矩松了,日后不好弹压。我每回都只说是哥哥喜爱这欢闹的气氛,我也只能顺着。可真要说来......” 她顿了顿,眸子里颇有些自责:“我若是真想管,凭我的手段,又怎会不作为呢?杀鸡儆猴也好,立规矩也罢,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儿。” “说到底......”黛玉叹了口气,“其实我就不是看重那些个死规矩的人呀。若是为了规矩把人都逼成了哑巴、木头,那这日子过得也太没滋味了。我院儿里的鹦鹉都能随意学舌,作为人却不能说话,实在有些不好。哥哥以为呢?” 林珂听着这番话,心中大为触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身处封建礼教之中,灵魂却异常自由通透的女子,只觉得喜爱到了骨子里。 “妹妹说得太对了!”林珂一拍大腿,赞同道,“这是好事啊!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说白了,不过是为了上位者方便好管而已,是为了让他们自个儿省心。” “看似咱们府里闹腾,丫鬟们也没大没小的,可其实也没人真个儿犯事儿不是?大家心里都有数,都知道好歹。” “既然如此,又何须把人逼做哑巴?非要让人家见你就跪、话都不敢说才叫规矩?” 林珂看着黛玉,眼神温柔:“在我看来,妹妹做得很好呢。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也是最适合咱们家风气的管家之道。那种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是一潭死水的规矩,咱们不要也罢!” 黛玉听了他这番毫无保留的支持,心里头那个舒坦啊,藏在绣鞋里的小脚也不由得动了动。 她歪着头,看着林珂,眼中波光粼粼:“你呀,总是这般纵着我,替我说话。” 黛玉又轻声道:“我想着,我这性子,多半也是受了你的影响。你我一道儿生长,青梅竹马,指不定我的许多离经叛道的想法,都是你潜移默化灌输来的。你支持我,那再正常不过了。” 说到这儿,她又微微蹙了蹙眉:“只是......咱们这样想虽好,可那些个大人们,却不见得会这样想。她们只当咱们是孩子气,是不懂事。” 林珂想了想,脸上露出一抹坏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那有什么?若他们认可,自然皆大欢喜。可如果不认可......” 他拍了拍黛玉的手,笑道:“大不了咱们阳奉阴违就是了!面上应承着,私底下该怎么乐呵还怎么乐呵。只要咱们俩一条心,把门一关,谁管得了咱们?” 林珂又冲黛玉挤了挤眼睛:“你我狼狈为奸,把这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他们又能奈何?” “噗嗤——”林黛玉被他这“狼狈为奸”四个字给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伸出小手在林珂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嗔怪道:“哎呀!说得什么浑话!谁要与你狼狈为奸了?你自己是个大灰狼,我可是好人家的女儿!” 黛玉眼波流转,声音娇俏地道:“你自个儿做坏事去吧,我才不跟你同流合污呢。到时候......我便偷偷拆你的台,看你怎么办!” “好哇!”林珂大乐,故作凶狠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一拉,“不想我身边竟出了个小反叛的?这还了得!看来是平日里对你太好了,让你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今儿个我非得好好拷问拷问你这个小叛徒才行!” 说着,他便伸出另一只手,作势要去挠黛玉的痒痒肉。 “呀!别!我怕痒!”黛玉惊呼一声,身子一缩,笑着躲闪。 “还敢不敢拆台了?” “不敢了不敢了......哎呀!哥哥饶命!” 两人就在这正厅的椅子上闹作一团,衣袂翻飞,笑声清脆。 站在一旁伺候的紫鹃,见状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极有眼色地转过身去,只当没看见,甚至还往门口挪了挪,替他们望着风。 她心里暗暗想道:“姑娘近来是愈发不避讳与珂大爷身体接触了。明明按理来说,越长大越该知道男女大防,该避嫌才是啊。” “可这两人倒好,反倒是越活越回去了,跟小时候似的,甚至比小时候还黏糊。唉,真不知道是为什么,弄得我一个丫鬟好生难做。” 第782章 谈孕儿林女释可卿 “不过......看着姑娘这般开怀大笑的样子,倒也是件好事。只要大爷真心待姑娘,那些个规矩......便由着他们去吧。” 紫鹃是认可林珂方才所说的话的,只要自个儿也和姑娘大爷狼狈为奸,谁又能知道呢? 于是便继续望起风来。 正当身后两人闹得不可开交,黛玉的身前衣裳都有些微乱的时候。 紫鹃偷瞧了一眼,露出姨母笑,随后一回头就看见两个丫鬟搀扶着一个身形略显笨重的女子,正缓缓往这边走来。 “咳咳。”紫鹃忽然咳嗽了两声,低声提醒道:“姑娘,爷,秦氏来了。” 林珂和黛玉动作一顿,忽然分开。 “呀!快坐好!”黛玉惊呼一声,瞬间从林珂怀里弹了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和发髻,又飞快地端起茶盏,正襟危坐,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端庄严肃、不苟言笑的主母模样,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林珂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笑忍得肚子疼,却也只能配合地坐直了身子,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派头。 片刻后,秦可卿在宝珠和瑞珠的搀扶下,迈进了正厅的门槛。 她一抬头,便看见上首坐着的林黛玉,板着一张俏脸,眼神清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威严。 秦可卿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她在心里哀叹,“林姑姑这是......这是生气了?叔叔不曾哄好她么,还是说......是嫌我来得太慢了,不懂规矩?” 她顿时觉得惶恐起来,连林珂给她投来的安心目光都没能来得及看到。 秦可卿不敢怠慢,忙挣脱了丫鬟的搀扶,挺着大肚子,颤巍巍地上前,就要行大礼:“......妾身秦氏......给林......林姑姑请安,给叔父请安......” 秦可卿在称呼自己和林黛玉时稍微停顿了一下,她想着自己身份敏感,说是侄儿媳妇也不好,干脆就换成了妾身这种词。 至于林黛玉,她到底还没过门,仍是个黄花大闺女,若是直接喊太太夫人什么的,未免有些奇怪。 思来想去,喊姑姑总归是没问题的,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辈分关系,想来都会默契不提的。 这般说着,她的膝盖就要往地上跪去。 这一幕,瞬间打破了黛玉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严防线。 “哎呀!”黛玉一秒破功,哪里还顾得上装什么严肃? 她豁地一下站起身来,快步上前,在秦可卿膝盖落地之前,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黛玉脸上重新绽放出温和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与心疼,“宝珠那丫头没和你说明白么?咱们是一家人,你也身子不便,无需如此多礼!若是跪坏了身子,伤着了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怎么是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搀扶着秦可卿往椅子边走,嘴里还吩咐着:“你是双身子的人,怎么还这么莽撞?紫鹃,快去把软垫拿来,给她铺在椅子上。” 紫鹃答应一声,只是她一个新来的,哪里知道哪儿有劳什子的软垫? 还是瑞珠本来就收着一个,闻言递给了紫鹃,她这才手脚麻利地铺好了软垫。 秦可卿被黛玉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弄懵了,直到坐在了软绵绵的椅子上,手里还被塞了一个暖烘烘的手炉,她整个人还是有些晕乎乎的,颇有些受宠若惊。 “这......”秦可卿看着黛玉,有些不知所措,“多谢林姑姑......妾身......妾身实在是......” 一旁的宝珠见状,忙笑着打圆场,替自家主子解释道:“都怪奴婢嘴笨,没传达好林姑娘的意思。害得奶奶一路上一心只想着别失了礼数,倒是有些紧张了。” 黛玉闻言,自然不会因此责怪宝珠,反倒赞许地点了点头:“你也是个忠心的。这大冷的天,你们把秦氏照顾得很好,这气色看着倒是不错。回头有赏。” 宝珠大喜,管它是什么赏,就算只是一句话也是好的,忙跪下谢了赏。 这次黛玉就犯不着扶她了,正好拿来立威。 再说你家奶奶偷自个儿的男人,没打你板子就不错,竟然还有赏,让你跪跪怎么了! 黛玉心里藏着自己的小九九,面上却不表现出来。 热心安顿好了秦可卿后,黛玉也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并不摆什么主子的架子,反而拉着秦可卿的手,关切地问道:“这些日子在城外住着,可还习惯?身子可有什么不适?孕吐还厉害么?” 林黛玉可没少恶补这方面的知识,一是自己好学,而是有人爱教,这下子正好用在秦可卿身上,倒显得自己是个做足了功课的,一看就极有诚意。 秦可卿感受到黛玉手心传来的温度,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都是女子,她能感受出身边这位眼神真挚的姑娘并无半点虚情假意,心中不由得涌起了一股暖流。 “谢林姑姑关心。”秦可卿感动地回答道,“这里环境清幽,叔父又安排得周到,一应吃穿用度都不缺。妾身身子还算争气,除了早起有些泛酸,其余倒也没什么大碍。” “那便好。”黛玉点了点头,又细细问了些饮食起居的琐事,“平日里都吃些什么?可觉得闷?若是闷了,便让人去买些话本子来看看解闷。我那儿还有些宫里赏的药材,说不得有对你有用的,回头让人细细看过了,再给你送来。” “多谢林姑姑。妾身......妾身这里什么都有。也是多亏了叔父。”秦可卿看了林珂一眼,语气也变得羞涩起来。 林黛玉暗自咬了咬牙,努努嘴,却也什么都没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投机。 “是嘛,原来肚子愈来愈大,反而是腿会难受呢。”林黛玉竟然像是在从秦可卿这儿学习经验似的,听得愈发认真起来,“那又该如何应对呢?” 秦可卿便红着脸和林黛玉耳语了几句,随后又小声道:“后来就都是宝珠和瑞珠两个帮我按了,效果还要更好些。” “是哦......”林黛玉一脸恍然,心里却不由得泛酸。 “真个儿羡慕死人!这些哥哥都不与我说的,等回去了定要让他也给我按按!”林黛玉心里暗自下定决心,又偷偷剜了林珂一眼。 林珂只当没看见,喊来宝珠、瑞珠两个在那儿不晓得说些什么,直把两个丫头羞得面红耳赤。 林黛玉心想哥哥一定是要在讲些羞人的话题了,只是自己以为的羞人,想必不如这里的人遇到得厉害。 将心事强压下去,林黛玉又和秦可卿聊了起来。 从养胎的经验聊到这别院的景致,再聊到平日里打发时间的消遣。 尽管有些话题林黛玉并不擅长,但好在她的目标只是学习,是以氛围还算融洽。 看得出来陌生会导致许多误会,秦可卿原本以为林黛玉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骄傲千金,没想到接触下来,竟是这般平易近人、善解人意。 于是原本的恐惧与隔阂,在这一番闲话家常中,竟然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两人说得起兴,倒是把一旁坐着的正主儿林珂给彻底冷落了。 林珂端着茶盏,坐在旁边,看着边上那两个相谈甚欢的女人,完全插不上嘴,只能自个儿喝茶,当个没事人似的背景板。 若是换了旁人,怕是要觉得失落了。 但林珂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他在心里暗暗点头,“只要她们能和睦相处,那便是天下太平!自个儿受点冷落算什么?” 最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后院。 “只要里头那位不会暴露,还有的是好日子过。” 因为太过无聊,他只有叫来宝珠瑞珠两个调戏着解闷。 两个丫鬟亲自侍奉了怀孕的秦可卿,对怀有身孕有了更多的认知,不似侯府里一些丫头单以为怀了就是赢一半,对这十个月期间的种种不便可谓心知肚明。 更要紧的是,主子有喜了,自然是下人伺候。 那下人有喜了呢?可没有单独给你配人照顾的道理,便只能自己好好注意,祈求平安顺遂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两个珠儿便愈发怕敬仰起林珂来,原来之前弄在外面是有如此深意啊,不愧是大爷! 因此这时候被林珂打趣玩弄,也都是欣然愿意的。 只是......大爷说得那种玩法也太吓人了些,秋千上面及时行乐什么的,真的能做到么? ...... 眼见着天色不早,黛玉也觉着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越过秦可卿,往后头的方向看了看,忽然起了兴致:“说了这半日,我也没好生瞧瞧你这住处。” “方才听宝珠说,这后头的院子也极是清幽的。我想着......你平日里起居的屋子,必定也是收拾得极妥帖的。不知可方便带我去瞧瞧?我也好看看缺不缺什么,回头好让人补上。” “嗯?”在一旁教丫鬟知识的林珂,正好累了抿了口茶,闻言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 去后头?那怎么行! 后院的暖阁旁边,就是甄思宜藏身的小跨院啊! 这两个院子本来就是相通的,且为了方便照顾,中间连个正经的隔断都没有。 若是黛玉去了后院,只要稍微往那跨院里瞄一眼,就能看见有人住的痕迹。 林珂着急,秦可卿自然也是一样,她哪里敢让黛玉去后院? 甄姐姐虽然躲起来了,可那跨院离得那么近,根本就是藏不住的。 “这......”秦可卿紧紧抓着帕子,眼神闪烁,不敢看黛玉的眼睛,支支吾吾地道,“林姑姑......这......这怕是不太方便。” “哦?”黛玉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怎么?可是有什么避讳?” 秦可卿灵机一动,脸上露出一副为难惶恐的神色,压低了声音道:“林姑姑有所不知。妾身这屋子里,因着身子重,日日都要熏艾草,药味儿很大。” “再者说了,妾身听老人们讲过,孕妇住的屋子是有些浊气的。尤其是像林姑姑这样尚未出阁的姑娘家,最是娇贵,若是进了那等污浊之地,怕是会冲撞了贵体,对姑娘的运势不好。” “妾身自个儿受罪也就罢了,若是因此让林姑姑沾染了晦气,那妾身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其实还真有这种说法,倒也不算秦可卿胡诌,可她心里还是没底。 秦可卿偷眼瞧着黛玉的神色,生怕这位聪明的林姑娘看出什么破绽来,若是坚持要去,那她可就真的没辙了。 然而...... “原来是这样。”黛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十分善解人意地道,“既然有这等讲究,那我便不去了。这种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也不好坏了规矩,让你为难。” “再说了,我总不好让你万死难辞吧?”林黛玉抿了口茶,似笑非笑道。 开玩笑,林黛玉何许人也,眼前这两个狼狈为奸的,彼此之间眉来眼去都不知道多少回了,真以为她看不出来? 只不过黛玉仍然愿意相信林珂而已,相信他不能说出口的,一定有其苦衷。 至于究竟藏得是哪位,呵,气归气,还是不去探究了。 林黛玉重新端起茶盏,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神色轻松:“那好吧。我便在这前厅里多坐会儿就是了。反正这儿也挺暖和的,说话也方便。” “呼——”秦可卿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大感如释重负。 林珂却是苦笑不已,他如何看不出自己冰雪聪明的妹妹已然看得真切了? 罢了罢了,待以后时机成熟,再细细与她解释吧。 第783章 戏潇湘惜春遭惩戒 “多谢林姑姑体谅!”秦可卿感激涕零,忙道,“那妾身这就让人去准备些点心果子,再让厨房整治一桌上好的席面,请林姑姑和侯爷......” “哎,不必了。”黛玉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殷勤,“不用那般麻烦。也不用做什么点心饭菜了。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和哥哥还要赶回去呢。府里头还有一堆事儿等着。” 她看了一眼林珂,随后才淡淡道:“我今儿个来,也就是认认门,知道你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至于你的屋子......以后若是有了机会,再看也不迟。” 黛玉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她早就看出了这两人之间的那点子不对劲。 秦可卿她不了解,但对林珂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那副模样分明就是心里有鬼,后头肯定藏着什么不想让她知道的秘密。 但是,林黛玉并不是那种非要刨根问底,让人下不来台的人。 而且她对秦可卿的房间,真真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一个外室的房间,有什么好看的? 那是林珂和别的女人恩爱的地方,她看了只会觉得膈应,甚至会忍不住去想他们在里面做过什么。 她才不想去自找不痛快呢! 所以,秦可卿的这番婉拒,其实正中她的下怀,不仅给了她一个台阶下,也避免了那种尴尬的场景。 “这便走了?”林珂有些意外。 “怎么?哥哥还想留下来吃饭不成?”黛玉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不不不,自然是回去吃!”林珂忙不迭地站起身来,生怕黛玉反悔似的。“ 他这副急着逃离现场的模样,逗得黛玉忍不住掩嘴轻笑:“那便走吧。” 黛玉起身,最后对秦可卿温言嘱咐了几句好生养胎的话,便在紫鹃的搀扶下,款款走出了正厅。 秦可卿带着丫鬟一直送到了大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才彻底松了口气,身子微微压在宝珠身上。 “好险......真是好险......”她喃喃自语,还以为没露馅呢。 “林姑姑......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呢。” 经此一遭,她反而对黛玉愈发喜欢了些。 ...... 马车辚辚,碾过京城的青石板路,向着安林侯府的方向缓缓驶去。 车厢内,暖意融融。 林黛玉慵懒地靠在锦垫上,裙摆如云铺散。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却有些飘忽,时不时地往身边的林珂身上瞟。 方才在别院里,她虽然大度地体谅了秦可卿,也没去后院深究,但这并不代表她心里就没有一点儿小九九。 尤其是看到秦可卿挺着肚子,林珂与她说话时那般小心翼翼,呵护至极,甚至连坐姿都帮着调整,那一幕幕虽说是应该的,可落在小儿女眼中,总是难免生出几分比较之心。 “哥哥~”黛玉忽然伸出一只穿着软底绣鞋的小脚,轻轻踢了踢林珂的小腿,娇声道。 林珂正闭目养神,回味着刚才在别院里的惊险过关,闻言睁开眼,捉住她的脚踝,笑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黛玉把脚抽回来,嘟着嘴,一双似泣非泣含情目里波光流转,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这腿......有些酸了。” 她揉了揉自个儿的小腿肚,似真似假地抱怨道:“今儿个进宫,这一路走得我脚底板都疼。方才在别院,我又听秦氏说什么......孕中女子腿部易受压迫,需得常按摩才好。我想着,我虽好好的,可这腿也是肉长的,走了这半日,也是受了压迫的。” 她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看着林珂:“等会儿回去了,你也得给我好好按按!不许偷懒!” 林珂听了这话,忍不住哑然失笑。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纤细、好似弱柳扶风的林妹妹,哪里有什么压迫? 秦可卿是因为身怀六甲,身子沉重,导致气血不畅才需要按摩,而这位...... “好妹妹......”林珂伸手在她纤细的小腿上捏了一把,调侃道,“人家那是身子重,负累大。你这身子......轻得跟片羽毛似的,哪里来的压迫?我看啊,你这就是眼热了,想让我伺候你是不是?” “我就是眼热了,怎么着?”黛玉被戳穿了心思,不仅不恼,反而更骄傲了。 她身子前倾,凑近了林珂,一股幽幽的女儿香便钻进了林珂的鼻子里。 “怎么?你能伺候她,便不能伺候我了?”她伸出手指在林珂胸口画着圈圈,语气里透着威胁,“你若是不答应,那我以后......以后也不理你了!” “哎哎哎!这可使不得!”林珂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小手,忙不迭地投降,“按就按,谁说不按了?本来就是给我的福利。” 他一脸宠溺地看着黛玉,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就是单纯拿准了我的心思是吧?等回了潇湘馆,我便让紫鹃打水,我亲自给你洗脚按摩,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可好?” 黛玉听了这话,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重新靠回了软垫上,心里头那个甜啊。 稍微停了会儿才想起来害羞,便羞答答道:“才不要你伺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主意?” “哦?我都不知道我打着什么主意,倒要让妹妹指教指教。” 两人一路调笑着,不知不觉车马已进了二门。 下了车,林珂稍作停顿,便又陪同黛玉一路到了潇湘馆门口。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潇湘馆内却是人声鼎沸,竟比平日里还要热闹几分。 还没进门,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咦?”黛玉纳罕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大家都聚在我这儿?分明我今儿就不在家呢。” 林珂替她掀开帘子,笑道:“想必是知道你进宫回来了,都来探听消息,顺便蹭饭的吧。走,进去瞧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堂。 只见屋内,探春、迎春、惜春、湘云,连带着宝钗、宝琴都在。 大家围坐在一起,正说着闲话,气氛热烈得很。 见两人进来,屋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哄笑声。 尤其是惜春,这个年纪最小的四丫头,眼尖地看到林珂与黛玉那副亲密无间的模样,顿时玩心大起。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拍着手,冲着两人做了个鬼脸,大声喊道:“哦哦哦!新娘子回家喽!新郎官接新娘子回家喽!” 这一嗓子清脆响亮,瞬间传遍了整个屋子。 林黛玉本还带着笑意的脸蛋儿瞬间便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像桃花般娇艳欲滴。 她平日里虽嘴皮子利索,可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哪里经得住这般当众调侃? 尤其是当着这么多姐妹的面,被叫新娘子,羞耻感简直爆棚。 “你......你这死丫头!” 黛玉羞愤欲死,松开林珂的手,从袖子里抽出帕子,作势就要去打惜春:“胡沁些什么!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哎呀!新娘子打人啦!新郎官救命啊!”惜春见势不妙,反应极快,像条滑溜的小泥鳅一样,哧溜一下便钻到了林珂的身后,拽着林珂的衣角,探出半个脑袋,冲着黛玉吐舌头,“哥哥救我!嫂子要打人了!” 这声嫂子叫得更是响亮,更是火上浇油。 黛玉气得直跺脚,指着林珂身后的惜春道:“你还叫!哥哥,你快把她抓出来!让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没大没小的!” 林珂站在中间,看着这如花似玉的未婚妻满脸通红、娇嗔薄怒的模样,心里头那个美啊。 他虽然很想护着惜春,但今儿也算是委屈了黛玉不少,他的立场便是相当坚定的。 只见林珂脸上挂着一抹坏笑,反手一捞,就像是抓小鸡仔一样,轻轻松松地将躲在身后的惜春给拎了出来。 “嘿嘿,四妹妹,这可怪不得哥哥了。”林珂毫无心理负担地将惜春往前一推,直接送到了黛玉的魔爪之下,大义凛然道,“你既然自己口不择言,惹了你林姐姐生气,那哥哥也护不得你了!” “啊?”惜春傻眼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珂,大呼上当:“哥哥怎么能这样!” 还没等她抗议完,黛玉已经笑着扑了上来,轻轻拧住了她的脸颊:“好啊,落到我手里了吧?看你还敢不敢胡说!” “唔唔......错了错了......好嫂子饶命......”惜春被揉搓得求饶连连。 众人都被这一幕逗得乐不可支。 这时候,一旁的史湘云也忍不住了。 她本来就是个爱热闹的,见状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 湘云笑嘻嘻地凑过来,看着正在施暴的黛玉,调侃道:“林姐姐,你这也太不讲理了些。惜春虽然调皮,可话却说得没错呀。” 单单挑战一个人还不尽兴,要作死自然就要两边一起,于是湘云又同惜春道:“你叫了新娘子,那么早该知道,这天底下,哪儿有新郎官不站在新娘子那边的道理?可不就是自寻死路?” “云儿!你也跟着起哄!”黛玉被她说得脸上更烫了,放开了惜春,转身便要去抓湘云,“我看你也是皮痒了!今儿个我非得把你们这两张嘴都给缝上不可!” 湘云早有防备,见惜春有前车之鉴,哪里还敢在原地停留? 她嬉笑一声,撒开脚丫子就往外跑,绕着桌子跟黛玉玩了起来。 “嘿嘿,你抓我,你要是抓到我,我就让你......” 一时间,潇湘馆内乱作一团,莺莺燕燕,笑语喧哗,好不热闹。 ...... 闹腾了一阵,大家也都有些累了。 在宝钗和探春的劝解下,黛玉这才放过了那两个捣蛋鬼,重新坐了下来,只是脸上的红晕却久久未散。 林珂也在她身边坐下,接过紫鹃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这才笑着问道:“话说回来,你们今儿个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到这个话题上来了?还这般起哄?” 平日里虽也开玩笑,但像今日这般上来就调侃“成亲”、“新娘子”,倒也不多见。 探春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笑道:“也没什么。方才大家在等你们的时候,不知怎地,就聊起了明年开春后的打算。也不知是哪个挑的头,便谈到了这些个话题。” 她看了黛玉一眼,又笑道:“这满屋子里,琴儿且不说,也就只有林姐姐你是定了正经婚约的,还是皇上赐的婚,大家羡慕得紧,自然就说到了你头上。正好你们这时候回来,惜春那丫头才借机起哄的。” 说到这儿,探春叹了口气,有些感慨:“咱们这些人,虽说平日里看着风光,可这终身大事,多半是由不得自个儿做主的。” “能像林姐姐这般,既得了如意郎君,又是知根知底、情投意合的,这世间又有几人?也难怪大家都要拿你取乐了,那是沾沾喜气呢。” 林黛玉听了这话,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她看着周围这些姐妹们。 迎春木讷,惜春尚小,探春虽精明却也是庶出,湘云是个小混账......每一个人的未来,似乎都笼罩着一层迷雾。 ......但也只是在没有哥哥的情况下吧? 黛玉可没被探春的苦肉计骗住,心里一点儿都没觉得可怜,反而冷眼等着探春接下来的话。 果不其然,探春这就开始挖坑了:“哎呀,以后要是寻着个自己称心如意的,真希望也能得着帮衬呢,林姐姐到时候可要帮帮我们呀?” “呵呵,我就知道!”黛玉心里冷笑一声,傲娇地扬起下巴,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嗔道,“哼!你们这一群黄花大闺女,也不知羞!竟然拿这种话题做嚼头,也不怕被人听了去笑话!” 湘云做了个鬼脸,毫不在意地道:“这有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咱们私底下说说又怎么了?也就是林姐姐你脸皮薄!” 第784章 问将来妙玉誓生死 林黛玉听了湘云这话简直气笑,心道这是你的台词么,立即又反驳说:“原来云儿竟然这般看得开,我听人说,前些日子云儿回家里去,好似和婶娘又吵架了?这才又逃回来的,也不知是因为什么,不会正是因为这劳什子‘天经地义’的事情吧?” 湘云顿时哑火,心里纳罕不已:“这种私家事,林姐姐怎么知道的?” 随后又瞪了眼林珂,心里恍然:“是了,珂哥哥身在锦衣卫,早听说是爱往各家府里塞探子的,一定是他泄露给的林姐姐!” 林珂见湘云气汹汹盯着自个儿,只觉一头雾水:“云儿看着我做什么?” 不等湘云回话,黛玉便补刀说:“莫不是在寻那个天经地义的人?” 湘云于是脸红,众人又是一阵笑。 笑过之后,宝琴忽然开口问道:“对了,方才还没来得及问。今儿个三哥哥和林姐姐进宫,这一去便是大半日。以往也没少去过,可能与我们说说里头的景致?” 这话一出,众人的注意力顿时都被吸引了过来。 对于这些深闺中的女子来说,红墙黄瓦的皇宫便是全天下最神秘的地方。 平日里只能从戏文里听听,如今有了两个亲历者回来,自然是好奇得紧。 “是啊是啊!”惜春也凑过来,一脸期待地问道,“凤姐姐以前和我说皇宫里地上都铺着金砖,我问她没去过如何知道的,她就含糊其辞起来,想来定是哄我的。” “还有御花园,凤姐姐说里头的花冬天也不会谢,我说那有什么稀奇的,园子里的梅花冬天也开得艳呀,她就说御花园里的是桃花,实在难以置信。林姐姐快与我说说,究竟是不是呀?” 面对这么一连串儿问题,林黛玉实在无奈,只得祸水东引道:“我也只去了那么几回,有一次还是和宝丫头一道儿去的。哥哥倒是进宫进得勤,你们不去问他,却过来围着我做什么?” “哎呀,珂哥哥和林姐姐又不一样!”湘云撇撇嘴道,“他是上朝去的,谁知道陛下与他说了什么,想来好多都是咱们不该听的。” “林姐姐就不一样了,难道还有什么话儿,是你能听,我们却不能知晓的?” 林黛玉颇有些怪罪湘云,这丫头伶牙俐齿的,竟会给自己添堵! 见黛玉为难,林珂便轻咳一声,将众人注意力吸引过来,随后开始发挥起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这个嘛......金砖倒是没见着,不过那地确实铺得平整。御花园里的花儿嘛......大部分也都谢了,只有梅花开得好,跟咱们园子里的也差不多。” 他避重就轻,只捡些无关紧要的景致描绘了一番,什么琉璃瓦多亮啊,宫女穿得多整齐啊,太监说话声音多尖啊...... 还得控制一下不能讲得让人抗拒了,不然以后怎么骗进去开后宫? 黛玉在一旁听着,心里好笑,面上却还要配合他点头:“正是正是。其实也没甚么特别的。宫里的规矩大得很,咱们进去也就是低着头走路,也不敢乱看。” 姑娘们叽叽喳喳,便讨论起宫里的情形来。 虽说都知道不可能处处黄金花开不败,但着实是没见过的地儿,此刻听林珂与黛玉说了一些,自然有很多想法要分享。 只是,坐在对面的薛宝钗,却是一直含笑不语。 她手里捧着茶盏,静静地看着这两人在那儿一唱一和地糊弄大家。 作为知情者,她自然知道这两人是在避讳什么。 看着黛玉装作若无其事,甚至有些心虚地在那儿编瞎话的样子,宝钗只觉得有趣得紧。 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直把黛玉看得脸都红了,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眼神里分明在说:“你这坏人,看个什么劲儿,还不快来帮帮我?”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鸳鸯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提着食盒的小丫头。 “姑娘,大爷。”鸳鸯笑道,“厨房那边已经把饭菜都备好了。我看大家聊得热闹,也不好打扰。只是这时辰也不早了,是不是该摆饭了?” 众人闻言,这才惊觉肚子已经有些饿了。 “摆饭摆饭!”湘云第一个响应,“我都要饿扁了!” 看着鸳鸯那副指挥若定、井井有条的模样,探春忍不住感叹道:“这潇湘馆,本来就有好多懂事乖巧的丫鬟,如今又有了鸳鸯姐姐,什么事儿都不用林姐姐操心。” 她看向黛玉,语气里满是羡慕:“林姐姐真是好福气,什么都不做,就能得了这么一位好助手。咱们想要都要不来呢,这可是老太太身边调教出来的第一人啊!” 湘云也附和道:“可不是么。我那儿要是有个像鸳鸯这样的,那得多省多少心。” “呵呵,云儿这样说,翠缕可是要伤心了。”宝钗笑道。 湘云忙道:“哎呀,没有说翠缕不好的意思啦......只是她需要时刻陪着我,秋露一个人在院儿里未免太累了......唉,要是老太太把鸳鸯姐姐给我就好了。” 林黛玉闻言,心中得意,面上却故作矜持:“呵呵,你好歹还有个秋露呢,我这儿紫鹃也要时时随着我,院儿里可以说是无人看守,岂不比你更需要鸳鸯?” 雪雁:“???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林黛玉则微微扬起下巴:“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她看了看正宽慰雪雁的鸳鸯,笑道:“俗话说得好,良禽择木而栖。鸳鸯姐姐是聪明人,知道哪儿才是好去处,哪儿的主子最值得托付。她既选了到了我这儿,那是她眼光好。至于你嘛......”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湘云一眼:“你们若是没有这样的得力人,该反思的难道不是你们自己么?是不是自个儿这棵梧桐树栽得不够好,才引不来金凤凰呀?” “哎哟!”众人被她这一番凡尔赛的言论给气乐了。 “听听!听听!”湘云心道要不是老太太的命令,指不定鸳鸯去谁哪儿呢,便向黛玉叫道,“这也太狂了,得了便宜还卖乖!姐妹们,咱们今儿个非得把她的好酒好菜都吃光不可,让她口出狂言!” 众女嘻嘻哈哈地围坐在桌旁,便开始了今日的晚宴。 ...... 清晨,林珂在一片宁静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所见很是陌生,陈设极简,与侯府的奢华一点儿不相称。 “这里是......”林珂揉了揉额角,思绪慢慢回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昨日,那是怎样的一天啊。 先是在潇湘馆里,与林妹妹、宝姐姐、湘云、探春等一众金钗欢宴。 莺莺燕燕,环肥燕瘦,真个儿有如置身于女儿国中一般。 酒不醉人人自醉,其间的美妙滋味,自是不消多言,甚至他还多吃了几杯酒。 待到酒阑人散,他从潇湘馆出来时,天色已是极晚了。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才发现外头不知何时竟下了一场雪。 那时候雪已停了,一轮冷月高悬,清辉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将这大观园照得如同琉璃世界一般晶莹剔透,圣洁无比。 当时看着皎洁的月光与白雪,林珂的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妙玉同样圣洁的......呃,就当是性情吧。 兴致一来,便是挡也挡不住。 于是他便借着酒劲,当然更多的是色心,踏雪寻梅,叩响了栊翠庵的门扉。 之后的种种,便如梦幻泡影。 从谈论佛理到饮茶品茗,从相对无言到意乱情迷,该干的不该干的他都做了。 最后,他干脆就宿在了这儿。 至于到底做了什么......看看他背上鲜明的红印,便什么都知道了。 “侯爷醒了?”一声清冷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林珂的回忆。 林珂侧头看去,只见妙玉正端着一个紫铜盆,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此时的她,已经重新穿戴整齐。 一身洗得极干净的灰布百衲衣,腰间束着丝绦,头上并未戴任何首饰,只用一根木簪将青丝挽起。 清丽脱俗的脸上,早已没了昨夜的潮红迷离,恢复了往日里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与冷漠。 若非林珂亲眼所见,亲身所感,谁能相信这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槛外人,昨夜曾在自己怀里婉转承欢,泣不成声? “妙玉......”林珂唤了一声。 妙玉并未应声,只是默默走到床边,将铜盆放在架子上,然后拧了一把热毛巾,递到林珂面前,淡淡道:“水温正好,侯爷请洗漱吧。” 林珂坐起身来,却没有伸手去接毛巾,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种事,让小丫头做便是了。怎么劳动妙玉你亲自动手?” 妙玉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眼帘,语气平静无波:“这院里只有我和霜竹。其他丫头笨手笨脚的,怕伺候不好侯爷。再者......这里是内室,也不便让她们进来。” 林珂闻言,也就不再多问。 他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只觉得通体舒泰。 他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服侍,一边看着正弯腰替他整理鞋袜的妙玉,忍不住感叹道:“这么久以来,以你的性子,怕是都不曾这般低眉顺眼地侍奉过人吧?” 妙玉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缓缓直起腰,目光落在虚空处,声音虽轻,却格外有力:“未遇良人,何谈侍奉?” 林珂心里一震,含情脉脉盯着妙玉,直把妙玉看得羞涩不已,将脑袋垂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间闪过一丝不安,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她到底是很少做这种伺候人的活计,虽然尽力想要做好,可心里终究是没底的。 “若是侯爷觉得不习惯......要不,我让霜竹进来?” 看着她这副患得患失,担心自己犯错被嫌弃的模样,林珂心里一阵怜惜。 这还是那个妙玉么?她明明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可是在自己面前,却又变得这般卑微。 “不会。”林珂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妙玉光洁如玉的脸颊,柔声道,“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极喜欢。哪怕你把水泼我脸上,我也觉得是甜的。” 妙玉闻言,身子一颤,心里舒坦极了。 “油嘴滑舌。”她嗔怪了一句,想要挣脱,却被林珂抓得更紧了。 林珂收敛了笑意,神色忽然变得有些郑重起来。 他拉着妙玉,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妙玉,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何事?”妙玉见他严肃,也不由得正色起来,也顾不得羞涩了。 林珂看着她缓缓道:“我入宫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听娘娘闲聊时提起,说是宫里一直设有一座皇家的家庙庵堂,专供后妃们祈福诵经之用。” “只是那庵堂里虽然陈设华贵,经书齐全,却一直未曾有真正佛法高深又通晓文墨的大师坐镇。那些个寻常的尼姑,娘娘看了都觉得俗不可耐。” 林珂顿了顿,观察着妙玉的脸色:“当时,我便想到了你。我想着,以妙玉你的才情品性,若是去了那里,定是能镇得住的。且那里清净,也无人敢去打扰,倒是比这大观园更适合清修。不知不知妙玉你意下如何?” “什么?”话音未落,妙玉已是勃然变色。 她猛地从林珂怀里挣脱出来,站起身,连退数步。 原来还显得柔情不已的脸庞,此刻却是一片惨白,眼中更是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你......你要送我进宫?”妙玉的声音都在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不肯落下,“林珂,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妙玉虽是方外之人,不谙世事,却也知女子的贞洁之道!既已委身于你,既已侍奉一人,便是一生一世,岂有中途更改、再事二主的道理?” 第785章 问旧仆贾母念情谊 妙玉对林珂是确确实实误会了的,不过倒也容易理解。 毕竟妙玉只听师父说林珂命格高贵,然而老尼姑语焉不详的,她一直都不知道究竟高贵在哪儿。 真要说起来,单单是侯爷就够高贵了,她又哪里会往别处去想? 妙玉一脸严肃,冷声道:“侯爷既然已经嫌了我,那也不必这般拐弯抹角!你若是不想要我了,不妨直接赐个恩典,放我出府便是!我自去深山老林里喂狼喂虎,也落个干净!” “否则......妙玉虽微贱,却也受不得这等羞辱!唯有一死了之,以全清白!” “妙玉,你误会我了!”林珂没想到妙玉的反应竟然这般大。 在他看来,妙玉一直都是很冷静的人,按理说来不会这样鲁莽。 昨日里还你侬我侬情难自已,怎么可能今儿就转眼不认人,要卖她出去? 林珂本能觉得其中有诈,然而眼见她作势要转身离开,也做不得他想,只得一把抓住了妙玉的手腕,也不管妙玉的挣扎与捶打,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她,将她整个人禁锢在自己怀里。 妙玉什么话都不说,一味挣扎。 “妙玉,你且听我说清楚!”林珂又道,“我不是要把你送人,更不是要把你送给皇帝!” “以你的能力,以你的才情,又是这般的性子,怎能是随随便便就能请进宫去给那些个庸脂俗粉念经的?” 妙玉就问:“那你的意思是......” 林珂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我是想问,倘若有朝一日,是我在那儿亲自请你入宫,你又是否愿意?” “嗯?”妙玉本能的反问一声,随后才缓缓反应过来。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原本还借着挣扎拿软腻处去蹭林珂的身子也迅速僵硬了下来。 “你......你说什么?”妙玉的声音显得很是惊讶。 以她的脑子,不难想到林珂这话的背后含义,再加上她师父省生前做谜语人,没少吹捧林珂,把这徒儿唬得一愣一愣的,才下定了决心押注将来,这时候自然有所猜测。 “你......你要造反?”妙玉惊讶道。 林珂:“???” 他还等着享受妙玉反应过来后态度的变化呢,倒想看看这女子见着真龙又是如何的作态,却没想到最后冒出来的竟是这么一句话。 而妙玉还自以为猜中了,在她看来,什么皇子遗失多少年后龙王归来的剧情,怕是只有话本子里才有。 哪怕从历史上看,这种事件的发生频率也低得离谱,相比起来还是篡位登基的次数更多一些。 想来是林珂年轻气盛,胆子本就大些,又整日里在皇宫里转悠,看着好的地儿便实在忍不住了,萌生出了取而代之的想法。 于是妙玉心里大为担心,她作为一个喜爱奢华的女子,对自己往后的倚仗者如何英雄并不在意。 只要有钱有权,就算不够英雄,也是人间第一等人了,足够自己锦衣玉食一辈子。 如今林珂生出如此不臣之心,妙玉是很不看好的。 在她看来,好好的享福日子不过,跑去造什么反,实在是缘木求鱼、南辕北辙。 再者,如今的大周海晏河清,俨然一副盛世景象,从未见过能在此等时机起事成功的,怎么看都是被速刷的命。 “我......”妙玉紧咬银牙,索性一跺脚道,“倘若你能入主那处,我自是会答应的。毕竟许久之前我便打定主意要跟随于你了。” 还不等林珂说话,她就又说:“但正因如此,我才须得好好劝解你,如今之时,万万不可有异心啊!” 林珂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焦急的妙玉,与寻常女子真个儿一丝区别都没有了。 因着实在难得一见,林珂便决定先不解释清楚,倒要看看妙玉会说些什么来。 便听妙玉与他分析起当世局势来,颇有种诸葛丞相当年与刘备隆中对的错觉。 该说不说,一个能被许多人称作佛法高深的人,断然不可能是毫无本事的,还真有几分能力,让林珂听得格外有意思。 最后妙玉才道:“我只是个女子,还是个出家人,对外头诸事的了解自然比不过你们。然而终究还是有些用处的,只望你能多想想,莫要因着一时冲动做了错事。” 林珂闻言沉默良久,却问:“倘若我一定要做,妙玉又待如何?” 妙玉盯着他看了好久好久,才喃喃道:“定是我佛心不诚,惹得佛祖生怒,才有如此劫难......唉,若真到那般地步,我也只有与你风雨同舟,以期一朝成事了。” “事若不成呢?”林珂又问。 “事若不成......”妙玉眸子一黯,“还望侯爷效仿霸王别姬故事,能先送妙玉一程了。” 林珂又是沉默,随后才呵呵笑道:“好哇,连父皇都没想过自己的皇子要造反,不成想妙玉已经为我安排上了?” “你这话是......”妙玉蹙眉发问,问到一半却意识到不对,惊讶地看向林珂,“‘父皇’?你的意思是......” 林珂颔首,又抱着僵硬不动的妙玉坐回床上,笑道:“不错,正是你此刻心里所想,我也觉得难以置信,然而没了这一设定剧情很难进行得下去,造反更是无稽之谈,咱们也要体谅作者的难处啊。” 妙玉不由得苦笑,同林珂道:“你若不曾骗我,那可真是......唉,怪道师父不仅对你青睐有加,也多次言说我气运颇佳,不想还是应在你身上。” 林珂心道可不是么,不然就你那为匪寇所掳失落不明的下场,哪里与气运沾得上边了? 妙玉此刻心底里高兴坏了,再没什么比自己傍上的大佬大得离谱更值得高兴的事情了,于是故作为难道:“可是,这样大的事情,你告诉我真的没问题么......” 林珂便道:“一个连造反都愿意陪在边上的人,我还担心她说漏了嘴不成?” 妙玉愈发欢喜,也没问什么林黛玉知不知道这样的蠢话,又是好一番亲密侍奉不提。 只说外头霜竹准备了早饭,已然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里头两个出来。 正要过去问问,就听得一阵叫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传出,不由得啐了一声,骂道:“分明才折腾了一晚,这时候就能再来了兴致?” ...... 另一边,荣国府,荣庆堂。 早膳过后,外头的日头虽好,可贾母随着年事越来越大,便愈发不爱出去。 这时候她正歪在罗汉榻上,手里捻着串念珠,眼睛半闭半睁,似是在养神,又似是在等着什么。 不多时,外头传来了丫鬟清脆的通报声:“林姑娘、宝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来给老太太请安了!” 随着一阵环佩叮当、裙裾摩擦的细碎声响,门帘子被小丫头子高高打起,一群花团锦簇的姑娘们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头的是林黛玉,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绣绿萼梅的对襟小袄,下着翡翠撒花洋褶裙,外罩一件银鼠皮的坎肩,越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而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紧紧跟随、恭谨侍立的,便是曾经站在贾母身后的鸳鸯。 鸳鸯今日并未穿旧日在贾母房里的那些衣裳,而是换了一身随黛玉那边例份的青缎背心,头上也只挽了个简单的圆髻,插了一根碧玉簪子。 两处主子各有各的喜好,鸳鸯也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身打扮虽少了往日在老太太身边的富贵气象,却多了一份别样的清秀婉约,给外人看来着实是潇湘馆出品了。 贾母看到鸳鸯的打扮眼睛微微一眯,心里不大高兴。 这才第一天,就迫不及待改头换面了?以前还说自己赏的衣裳好看呢! “给老祖宗请安。”黛玉以及众姊妹一起同贾母请安。 “好,好,都起来吧。”贾母睁开眼,目光在众孙女身上慈爱地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黛玉,更确切的说是她身后的鸳鸯身上。 “玉儿,来,到外祖母身边来坐。”贾母招了招手,示意黛玉坐到榻沿上。 待黛玉坐定,贾母便拉着黛玉的手轻轻摩挲着,似乎老人家总爱这样做,而目光却越过黛玉的肩头,笑吟吟地看向鸳鸯:“今儿一早起来,我这一睁眼,习惯性地就要喊鸳鸯,喊出口了才想起来,这丫头如今已经不在我这屋里了。” 这话虽是笑着说的,可听在在场众人的耳朵里,却都觉出一股子淡淡的心酸。 不过也没人会因此觉得林黛玉哪里不好,是不是从老太太这儿抢走了她的左膀右臂。 大家都是歪屁股,站在林黛玉这边的,更何况林黛玉压根就没错。 真要说起来,还是贾母自己心思太重,非要送了鸳鸯走才好。 要同情的应该是鸳鸯才对,好好的一个人,却被当作了工具。 而被当成工具的鸳鸯此刻听了贾母这话,眼圈儿微微一红,忙上前一步,跪下诚恳道:“老太太折煞奴婢了。奴婢虽不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可心里头时时刻刻都念着老太太的恩典。” 贾母摆摆手,示意琥珀将她扶起来,又转头看向黛玉,问道:“怎么样?这丫头昨儿个才过去,这一日一夜的,在你那儿伺候得可好?” 林黛玉闻言抿嘴一笑:“老祖宗真真是杞人忧天了。鸳鸯姐姐处事极为妥当,到了我那儿虽才一天,却不知道帮了我多少呢。” 她看了一眼鸳鸯,柔声道:“昨儿个鸳鸯一去,正好我和紫鹃不在,她便帮我把屋里屋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原本那些个小丫头们做事没章法,鸳鸯姐姐去了,几句话便安排得妥妥当当。” “就连紫鹃都说,有了鸳鸯姐姐,她都能偷懒多睡会儿觉了。往后啊,我这潇湘馆里若是有拿不准的地方,还得全仗着鸳鸯姐姐拿主意呢。” 鸳鸯听了,心里头热乎乎的,忙谦逊道:“林姑娘谬赞了。我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潇湘馆内本就规矩极好,并无不妥之处。林姑娘心细如发,将院子打理得极好,我去了,也不过是萧规曹随,哪里敢居功?” 其实,鸳鸯今日跟着黛玉过来,这一路上的心情也是颇为复杂的。 荣庆堂的风景,她看了十几年。 可如今,她却是以一个客人、一个外人的身份回来的。 方才在院子里的时候,遇上了以前的老姐妹琥珀、翡翠、玻璃她们。 那些个平日里一口一个“好姐姐”叫着的丫鬟们,见她如今换了装束,跟在黛玉身后,一个个都围了上来,又是羡慕又是打趣。 琥珀便拉着她的手,酸溜溜地笑道:“哟,瞧瞧咱们家鸳鸯,这一去了高枝儿,连气色都变了。姐姐这回可是掉进福窝里了,怕是早把咱们这些苦命的姐妹给忘了吧?” 翡翠也跟着起哄:“可不是么?往后咱们见了鸳鸯,还能不能这样亲近呀?” 面对这些昔日姐妹的调侃,鸳鸯虽然面上笑着应付,心里却也是五味杂陈。 她知道,自个儿既然迈出了这一步,那便再也回不去了。 往后,她的荣辱,便只系在林珂和黛玉身上了。 好在这一点似乎是不用担心的。 贾母听了两人的一唱一和,脸上的笑纹更深了,显然是极为受用。 “好,好。既然你们相处得好,那我也就放心了。这丫头没白疼。” 她又拉着黛玉和宝钗等人说了会儿闲话,问了些昨夜趣事,贾母便露出了几分乏态。 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精神头短。 她也不愿拘着这些小辈们太久,便挥了挥手道:“行了,你们也别陪着我这个老婆子闷坐了。外头日头好,你们去园子里逛逛,或是去谁屋里下棋抹牌都好,自去乐呵吧。” 众姊妹闻言,便起身准备告退。 就在众人转身之际,贾母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有些纳闷地问道:“哎?今儿个怎么不见宝玉?” 第786章 探病榻探春受威胁 贾母这一问,众人才反应过来。 是啊,往常这种请安的场合,贾宝玉那是必定要过来露脸的。 也正因如此,深知林珂小心眼的林黛玉等人才错开时间,就怕打翻醋坛子。 本来没人在意贾宝玉的,贾母问了大家才知道贾宝玉没来过。 “这都日上三竿了,难不成还在睡觉?”贾母有些担忧,“还是昨儿个晚上吃酒吃多了,受了凉?” 她看向众人,问道:“哪个得空,替我去他院里瞧瞧?若是病了,赶紧来回我。” 这种活计,若是换了往日,或许不会少了人跑腿。 但如今情势大为不同,贾宝玉什么优势都没有,一点儿用处都派不上,哪个愿意过去? 林黛玉身负婚约,自然是不用在意的。 而薛宝钗也做了锯嘴葫芦,一声不吭,不愿意往那是非之地凑。 其他姑娘如迎春、惜春也都沉默不语,不单单是因着林珂,还多亏了贾宝玉的好妻子夏金桂。 有这么一位看门虎在,哪个愿意过去惹一身的骚? 于是,不劳多说,这种麻烦事自然就落在三丫头身上了。 探春见状,当即站了出来,爽利应道:“老太太放心,我去看看。想必是二哥哥昨晚玩累了,一时贪睡也是有的。我去叫醒他便是。” 贾母点了点头:“也好。三丫头去,我最放心。若是那起子小蹄子们没伺候好,你只管教训她们。” “是。”探春应了一声,也没放在心上。 她哪儿敢越俎代庖,去教训贾宝玉那儿的丫鬟啊,真做了肯定要被夏金桂记恨的。 心里悄悄骂了夏金桂几句,探春便辞别了贾母和众姊妹,带着侍书出了荣庆堂,往贾宝玉如今所住的院落走去。 此时的贾宝玉住所就在荣国府内院,与王夫人住得不远,既是出于王夫人掌握整个府邸的打算,也是为了方便夏金桂这个新媳妇立规矩。 这里是拿之前的绮霰斋改的,扩建了一些。 贾宝玉号称舍不得自己的书房,于是改作了自己的小院,紧邻的才是他的婚房。 由于各种原因,贾宝玉和夏金桂夫妻离心离德,夏金桂守在正屋,贾宝玉则常常躲在绮霰斋,对此王夫人和贾母也心知肚明,却也没有办法。 主要是王夫人自己的问题,宝玉大婚时从夏家拿了太多利益,以至于夏金桂在夫家的威势格外厉害,哪怕王夫人悔不当初,也只有后悔的能力。 今儿个贾宝玉依旧还在这里住着,但似乎昨天晚上并未在家过夜? 探春一路走着,心里却在暗暗嘀咕。 她分明听说贾宝玉昨日跟着薛蟠等人外出不知何处聚宴去了,也没跟府里人打招呼。 后来夏金桂气呼呼地到处找人,也不知最后找着了没有。 这夫妻俩,如今正如斗鸡一般,见面就掐。 贾宝玉这日子过得,也着实是苦。 “唉......”探春轻叹一口气。 贾宝玉是她兄长,虽说不像话,但探春还是希望贾宝玉的生活能平平稳稳的。 并非关心,只是怕贾宝玉见天儿惹事,自己作为同父异母的妹妹也少不了被牵扯上。 “唉......”探春又叹了一口气,“好想早日嫁出去呀......” 穿过穿堂,绕过回廊,不一时便到了绮霰斋外。 今儿这里不比往日喧闹,显得有些沉闷。 院门紧闭着,里头静悄悄的,连个看门的小丫头都不见。 “奇怪,怎么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侍书上前去推门,吱呀一声,门竟然没拴,应手而开。 探春迈步进了院子,刚绕过影壁,正准备开口喊人。 “啊——疼死我了!” 忽然,一声仿佛杀猪一般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猛地从房里传了出来,吓了探春主仆一跳。 这熟悉的杀猪嚎叫,分明就是贾宝玉嘛。 探春与身后的侍书对视了一眼。 侍书的眉头也紧紧皱在一起,明显是不想搅和的,只用眼神询问自家姑娘:“姑娘,这还要进去吗?” 探春是个极其聪明的姑娘,她都不用多想就能发觉出异常来。 宝玉身为荣国府的香饽饽,老太太的心尖儿肉,谁敢在这府里把他打成这样? 若是真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何这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跑腿请大夫的小厮都不见,只能听着贾宝玉自个儿的嚎叫? 这里头明显不对劲儿,联想到之前贾宝玉的各种操作,探春已经有眉目了。 肯定是在外头给人打了! “不能进!”探春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不管是里头在实施什么家法,还是出了什么别的丑事,一看就是趟浑水。 她一个庶出的女儿,平日里在这府里步步为营,最忌讳的便是卷入麻烦之中。 “咱们走。”探春压低了声音,果断地转身,准备先走为上。 回去只跟老太太说宝玉在睡觉,不便打扰便是了。 然而,犹豫就会败北,不过是转身稍微慢了那么半拍。 “谁在外头?”一声严厉且带着几分惊怒的呵斥声骤然响起。 探春身子一僵,微微咂了咂舌头,知道躲不掉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换上了一副端庄温顺的面孔。 只见王夫人站在门前台阶上,眼神有如刀子般锐利,直直扫了过来。 见是探春,王夫人捻了捻手里的一串儿念珠,神色也变得柔和起来。 “三丫头?”王夫人唤了一声。 “是,太太。”探春抬眼看去,便见王夫人精神不大好的样子,显然是一夜未睡好,眼下的乌青极重。 王夫人快步走下台阶,盯着探春问道:“你今儿怎么想着过来了?” 探春忙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答道:“回太太的话,方才我们在老太太屋里请安,老太太见二哥哥迟迟未去,心里担忧,怕二哥哥是昨夜受了风寒,便打发我来看看。” 说着,探春抬起头,故作关切地问道:“太太,方才我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二哥哥的声音。这是怎么了,二哥哥可是病得厉害?” 王夫人听闻是贾母派来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也不自然地抽动了两分。 她冷冷道:“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夫人拨弄着手里的佛珠,眼神看向别处,语气自然地扯着谎:“你二哥哥昨日里不懂事,随那起子狐朋狗友出去外看灯吃酒。回来的路上,偏偏遇上了一群喝醉了酒的地痞无赖上来挑事。你二哥哥身边的奴才又是个不顶用的,护主不力,推搡之间,发生了些摩擦。” “你二哥哥娇生惯养的,没经过这等阵仗,不小心摔了一跤,身上受了点儿皮外伤罢了。大夫已经来看过了,上了药,这会儿正疼得叫唤呢。” 探春闻言,心里忍不住冷笑一声,面上却做出一副极为关切的模样。 皮外伤?还说没什么? 探春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宝玉出门,身边跟着茗烟等几个小厮,寻常的地痞流氓躲都来不及,哪里敢上来挑事? 若是真被地痞打了,以王夫人那护犊子的性子,早就拿着帖子去顺天府报案,恨不得把那些人九族都给抓起来扒皮抽筋了! 可如今呢?非但没有大张旗鼓地拿人,反而在这院子里捂得严严实实的,连请大夫都悄无声息,这说明什么? 打宝玉的人,绝不是什么地痞流氓,而是眼下荣国府根本惹不起也得罪不起的存在。 贾家如今在外头已经是这般任人欺凌、甚至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地步了吗? 探春在心里悲凉地叹了一声。 她早就知道这个所谓的兄长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绣花枕头,除了在内帷里和丫鬟们厮混,在外头便是个任人揉捏的废物。 如今的荣国府,早已是千疮百孔,大厦将倾,哪里还经受得起他在外头招惹波折? 王夫人见探春低着头沉默不语,也不多解释,走上前一步,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三丫头,本是小事一桩,养几日就好了。可你也知道,老太太年岁大了,近来身子不适,最是受不得惊吓。这等小摩擦,若是传到她老人家耳朵里,只怕要急出个好歹来,那才成了大事。” 探春何等机敏,立刻心领神会:王夫人这是在封她的口。 “太太说得极是。”探春忙顺服地应道,“老太太的身子是最要紧的。我回去只回老太太,说二哥哥是昨夜贪凉,多喝了两杯冷酒,今日有些腹痛,大夫开了药正在发汗,不好出来见风。让老太太宽心便是。” 王夫人对探春这份乖觉十分满意,紧绷的脸色终于舒展了几分,点了点头,道:“难为你有这片孝心。你素来是个妥贴的,办事也稳重,这府里的姑娘中,我对你也最是放心。” 探春正要低头道谢,却听王夫人话锋猛地一转,声音也瞬间冷了下来:“不过......” 王夫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探春,敲打起她来:“你是个懂事的,可你那弟弟却是个不省心的。整日里在外头跟那些个下流种子混在一处,沾染了些不干不净的习气,真真是比不得你半分体面!” 探春闻言,心中陡然一惊,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贾环又是怎么牵扯进来的? 探春想到之前贾环就有针对贾宝玉的举措,莫非宝玉挨打这件事,贾环也脱不了干系? 她自然是不会认为贾环能在外头惹事的,贾环性子顽劣归顽劣,但可不是傻子,知道一旦犯了事儿,非得被贾政打个爽才行。 到那时候,他可没有王夫人和贾母护着,更没有什么灵丹妙药,指不定要给打成什么样。 探春正思索的时候,王夫人却并不打算与她细说,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三丫头,你是个聪明人。” 王夫人缓缓转动着佛珠,字字句句都敲打在探春的心上:“你进去看看你二哥哥吧。他向来是个重情义的,最乐意与你们这些姊妹们玩耍。你们毕竟是亲兄妹,血浓于水。这骨肉亲情,才是最要紧的。” “你可得把眼睛擦亮了,好好惦记着你弟弟的前程,千万别给那些个外人迷了眼睛!” 说罢,王夫人冷哼一声,连看都不再多看探春一眼,带着几个心腹婆子径直离开了院子。 她原来是愿意做一个慈祥嫡母的,可她要笑脸相对的女儿应该是一个好用的工具,而非胳膊肘子往外拐的白眼狼。 直到王夫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外,探春才缓缓呼了口气。 “姑娘......”身后的侍书担忧地唤了一声,显然也是听懂了王夫人话里的弦外之音。 探春站在寒风中,脸色低沉了下来,再不见方才的温顺。 “别给外人迷了眼睛?”探春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嘴角的冷笑也越来越深。 王夫人这话,分明就是在拿贾环来要挟她,至于她口中的外人,除了林珂还能有谁? 王夫人眼看着自己与珂哥哥走得近,察觉到了自己在向安林侯府靠拢,所以感到了恐慌。 她想用可笑的血浓于水和烂泥扶不上墙的亲弟弟来绑架自己,逼迫自己和林珂划清界限,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探春不打算接受这等荒谬的威胁。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野心和骄傲。 “兄弟是家人不错......”探春望向天空,眼神坚定无比,“可夫君未尝不比他们亲近!” “何况是只会给我添麻烦、让我难堪的兄弟?或是会拿所谓血浓于水的亲人威胁我的嫡母?” “太太,你可是打错了算盘。”探春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干练。 她转头对身旁的侍书低声吩咐道:“你就不用随我进去了。赶紧抄近路,去一趟姨娘那儿。打听打听,环儿这两日到底去哪儿了,做了什么混账事,怎么就惹上了太太?务必给我打听得一清二楚!” 侍书明白自家姑娘的用意,这是要知己知彼,才好见招拆招。 第787章 共胡混宝玉再遭劫 侍书忙应下道:“是,姑娘放心,我定然打听仔细。不过......” 她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问道:“姑娘,太太这般威逼您,这件事......可要我去东府跑一趟,悄悄告诉珂大爷?” 探春想了想,秀眉微微蹙起,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这等内宅里狗咬狗的小事,若是都要去告诉他,那珂哥哥烦也要烦死了。” “他如今在朝堂上做的是大事,我若连这点子内院的威逼都应付不来,还要事事去寻他哭诉,那我也太没用了些。他也不会喜欢这等只会惹麻烦的女子。” 侍书听了,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其实,这小丫头的本意,是让林珂知道自家姑娘的这份忠心。 她满脑子幻想着那些个才子佳人的戏文:若是让珂大爷知道,自家三姑娘哪怕被当家主母用亲弟弟威胁,也毅然决然、坚定不移地站在他安林侯爷那边,那珂大爷一定会感动得无以复加的吧? 到时候,珂大爷一高兴,说不定不仅会更加信赖三姑娘,甚至没准儿还会顺带着奖励自己这个忠心耿耿的丫鬟呢?若是能再更进一步...... 侍书这小蹄子想着想着,脸上竟泛起了一阵不合时宜的红潮。 探春哪里不知道自个儿的丫鬟在这儿发春?见状简直腻歪坏了,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去!机灵着点,别让人瞧见了!” 打发走了侍书,探春这才整理了一下心情,迈步向贾宝玉的正房走去。 刚一掀开门帘,一股浓烈刺鼻的药味儿便扑面而来,可见贾宝玉伤得根本不轻。 正屋内光线有些昏暗,探春还未及深入,就见麝月正端着个铜盆从里间走出来,臂弯里还抱着几件衣物。 麝月双眼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猛地抬头看见探春站在门口,她吓了一跳,忙放下铜盆,上前福了一礼:“给三姑娘请安。” 麝月看了一眼探春身后,见没带丫鬟,便压低了声音,有些为难地说道:“三姑娘怎么这时候来了?太太方才吩咐过......二爷如今身上受了重伤,刚在里头换了药,疼得满床打滚呢。二爷现在的样子......实在是不大方便见人,恐怕冲撞了姑娘。姑娘要不......还是请回吧?” 探春心道自己也没办法呀,她本就不想见贾宝玉那副窝囊样子,更不想看他的惨状恶心自个儿。 若不是身份使然,若不是为了给老太太交差,她这辈子都不想踏进这个院子半步。 探春笑了笑,神色淡然道:“我也是奉了老太太的命来看看二哥哥。既然二哥哥不方便,我便不进去了。我就站在这外间,隔着帘子问候一声,听见他说话,我回去也好给老太太有个交代。” 就在两人说话间,里间原本正在痛苦呻吟的贾宝玉,忽然听到了外头传来的隐约女声。 或许是疼得厉害,他那脑子似乎已经不太清醒了,但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女儿家的声音,而且定然姿容姣好。 “谁......谁在外头?”宝玉在床上扭动着,强忍着疼痛,拼命地竖起耳朵,声音显得很是惊喜,“是林妹妹来了吗?还是宝姐姐?莫非是云妹妹?快!麝月、秋纹,你们快把姑娘们请进来!” 他心里感动不已,以为定是老太太见自己没去请安,便嘱托他最心爱的那些个神仙似的姊妹们一起来看望他这个受苦受难的凤凰蛋了。 只要有姊妹们的眼泪和安慰,他似乎连身上的伤痛都能忘却了。 麝月无奈,只得看了探春一眼,随后回去掀开软帘:“三姑娘,请进吧。” 探春面无表情地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药味更浓,贾宝玉躺在床上大喘着气,奄奄一息的,一副差点儿死了的感觉。 这倒是让探春更加好奇起来,自个儿这个二哥哥虽然没什么大用,但一向皮糙肉厚很耐打,如果只是小摩擦,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别是真个儿朝着性命来的吧? 不过,贾宝玉的脸倒是没受什么大伤,只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肿得像个猪头。 听见脚步声,宝玉忍着剧痛,将脖子探出床沿,红肿的眼睛努力地睁大,满怀期待地向门口望去。 然而,当他看清挑帘而入的只有探春一个人时,心里一瞬间就失落不已。 没有他日思夜想的林妹妹,没有端庄的宝姐姐,没有活泼的云妹妹,只有...... 好吧,其实三妹妹也还好,总比二姐姐要强上一些,可问题是...... 探春她不一样啊! 贾宝玉可能想过任何一个人不会来探望自己,都没想过探春会不来,毕竟是同父兄妹,这点儿事还是该做的。 但也正因如此,探春来探望自己这一事实,对贾宝玉而言一点儿喜悦感都没有。 于是,贾宝玉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熄灭了。 满脸的欢喜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般瞬间凝固,随后化作了毫不掩饰的颓丧。 “哦......”宝玉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跌回枕头上,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原来......只有三妹妹一个人啊。” 探春站在床前五步远的地方,将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都给看得真真切切。 本来也是能预见到的事情,探春可以不在乎的,但无奈贾宝玉又补了最后这么一句话,这让她心里难受得很。 一股极其强烈的厌恶感猛地升起,让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这就是她的好哥哥!这就是自己之前不得不笑脸奉承着的兄长! 被人打得半死不活,宛如一条丧家之犬躺在床上,到了这步田地,他脑子里装的,竟然还是风花雪月,还是那些个女儿家。 而对于自己这个来探望他的亲妹妹,他竟然只有满脸的嫌弃和失望。 原本林黛玉等人围着林珂转,不去搭理贾宝玉,探春理解之余,还是愿意同情同情他的。 可现在探春心里只有一种想法,别说林姐姐她们,连自己都不想见他了。 听了这种话,哪个人能心里没气的? “我看二哥哥如此模样,更需要休息的样子,还是好生养病吧,我就不打扰了。”探春连一句多余的客套话都不想再施舍,冷冷地扔下这句话,猛地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欸,三妹妹......”贾宝玉意识到问题所在,自己好像是说错话了。 三妹妹这样关心自己,第一个来看望,听到的却是这样的话,实在是...... 他忙要找补,可探春已经走了,不由得懊恼不已。 他一时情急之下,就想着下床去追,却忘了自己伤成了什么模样。 “欸哟!”一声痛哼,贾宝玉便摔下床来。 外头麝月和秋纹听着动静忙过来扶起他,又问:“二爷,三姑娘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贾宝玉正要说什么,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便说:“是我不大舒服,想要多休息休息,才让她走的。” 说罢还生怕两个丫鬟不信,忙又道:“你们瞧,我这一不小心就摔下来了,哪儿是能见人的?” 贾宝玉这时候反而聪明了起来,知道探春给自己甩脸子的事若是传出去,肯定会让王夫人对其不满。 可这种晚来的关心,又有谁会承他的情呢? 再者,他这样浅显的说辞,又哪儿能让麝月与秋纹相信? 显而易见,这件事最终还是会传进王夫人耳朵里的。 ...... 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探春自然也能明白。 她方才一时气血上涌,没给贾宝玉好脸色看,那时候倒是舒爽不已。 可随着出了外头,冷风如刀迎面扑来,瞬间吹散了她头脑中一时的激愤。 探春走在回廊上,脚下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 “我方才......是不是太过冲动了?”探春在心里暗暗问自己,忽然就感到有些后悔了。 她太了解她那位嫡母王夫人了。 王夫人看似吃斋念佛,是个宽厚的木头人,实则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尤其是在事关宝玉这个命根子的事情上,王夫人简直就是条护崽的母狼,容不得任何人有半点轻慢。 方才自己在屋里的那番表现,只怕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一字不落地传进王夫人的耳朵里。 “若是让太太知道,我不仅没有好好安抚宝玉,反而还给他摆脸色看,只怕太太心里又要给我狠狠地记上一笔了。”探春眉头紧锁,有些为难。 她自己受些委屈、挨几句明嘲暗讽倒也罢了,哪怕受罚也无所谓,她是个硬骨头,不怕这些。 可关键是,她生母赵姨娘是个没脑子又爱惹是生非的,亲弟弟贾环更是个专会惹狗嫌的下流胚子。 这母子俩简直就是探春身上最大的软肋,是别人拿捏她最顺手的把柄。 王夫人又惯会拿这两个做筏子,寻个由头惩戒赵姨娘和贾环再简单不过了。 “太太方才在院外,可是明明白白地拿环儿来敲打过我了......”探春咬着下唇,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若是王夫人借着宝玉受惊的由头,随便寻个什么错处,把赵姨娘叫去痛骂一顿,给贾环布置上许多做不完的惩罚,她这个做姐姐的又能有什么办法? 在这尊卑森严、嫡庶分明的深宅大院里,她探春哪怕再有才干,再精明强干,终究也不过是个庶出的女儿。 玫瑰纵然再美丽,也不过是供人观赏罢了。 庶女一词仅仅两个字,却能影响她一辈子啊。 “唉......” 探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般,苍白而无奈。 思索了良久,探春发现一个女人的能力是有极限的,到时候了还是得寻男人的帮助。 “唯今之计,只能去寻珂哥哥了......”她心里有些暗暗庆幸,庆幸自己方才在院外就把侍书给遣走了。 “若是那丫头此刻跟在身边,见我方才还信誓旦旦地说‘这等小事不去麻烦珂哥哥’,现在转头就食言跑去找人,那小蹄子心里指不定要怎么偷笑我呢!”探春脸上微微一红,脚下的步子却走得更快了。 到了荣庆堂,探春收拾起那一脸的忧心忡忡,换上了一副温顺平静的模样。 见了贾母,她滴水不漏地按照王夫人的吩咐回了话:“回老太太,我去看过二哥哥了。二哥哥并无大碍,只是昨夜看灯贪了凉,多喝了两杯冷酒,肚子有些不舒坦。” “太太已经请大夫看过了,熬了发汗的药吃下,这会儿正在里头捂着被子睡得香呢。太太怕过了病气给咱们,让我劝老太太莫要担心。” 贾母听了,果然长舒了一口气,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没事就好。这猴儿,就是个不省心的,不好好留在家里,跑出去看劳什子的灯。既是睡下了,那便不要让人去吵他了。你也是个妥当的,办得极好。” 探春陪着笑又说了几句闲话,见贾母确实没有起疑心,这才寻了个借口退了出来。 出了荣国府,探春便径直朝着东府正院去了。 比起荣国府那边因为宝玉挨打而笼罩着的压抑阴霾,这安林侯府里却是一派轻松祥和的气象。 小丫鬟们在院子里扫雪,说说笑笑,见着探春来了,都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脸上的笑容都是鲜活的,至少只用看的不会让探春觉得藏着算计。 探春被这气氛感染,心头的重压也稍稍散去了些。 她是熟人了,有林珂吩咐,也没人阻拦,掀了毡帘,便进了林珂惯在的书房内。 原以为会看到林珂在那儿看书或是捣鼓什么新鲜玩意儿,谁知一进门,却只看见林黛玉一人。 黛玉手里拿着一把剪子,正细细地修剪着一盆水仙,紫鹃则正在一旁伺候着递水壶。 “明明温度适宜,怎么就是不开花呢?”林黛玉疑惑不已,“莫不是哥哥做了什么手脚?” 第788章 渐多思兄妹生嫌隙 “三妹妹来了?”黛玉听见动静,便闭口不谈方才的话题,放下手里的剪子,看着探春略带急色的模样,嘴角勾起笑意。 她一边示意紫鹃给探春上茶,一边打趣道:“三妹妹这般急匆匆地过来,是来找你珂哥哥的?” 探春被她说破了来意,倒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坐下,端起茶盏暖了暖手,点头道:“林姐姐料事如神。我确是有几句话,想寻珂哥哥商议商议。不知他去哪儿了?” 黛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笑道:“这却是不巧了,你来晚了一步。” 她指了指外面,说道:“方才听五儿来回话,说是他今日一早便出门去了,连早膳都没顾得上在家里用。至于去了哪儿......他一向不会告诉丫鬟们的。” 话说到这儿,探春也就明白了,肯定是跑去风流了。 也没办法,林珂哪里是一早出去的?他昨晚在栊翠庵里和妙玉颠鸾倒凤,参欢喜禅,压根儿就连正院的门槛都没进。 今儿一早,五儿见自家大爷一夜未归,生怕林黛玉这个未来的正牌主母心生疑惑,醋坛子打翻,少不得又要为难大爷。 于是,这贴心的小丫鬟便自作主张,说大爷一早就出门了。 只是,五儿虽不至于直接把自家爷卖了,但也不好糊弄林黛玉,只好说的含含糊糊,让人一听就懂。 林黛玉果然一听就懂,心里有些意见,只是不好说出来,便在书房闲坐休息。 探春听了,虽然心里有些失望,但也努力说服自己,珂哥哥到底是与二哥哥不一样的。 实在没办法,到了如今的地步,她也只能靠林珂了。 而且探春也觉得好色风流并非男子缺点,至少不是那种完全无法接受的缺点。 倘若林珂用情专一,其实也轮不到她了不是? 探春放下茶盏,看着眼前这位已然隐隐有了几分当家主母气度的林黛玉,心思一转,忽然笑了起来。 “不妨事。”探春目光灼灼地看着黛玉,语气亲近,“珂哥哥不在,寻着林姐姐也是一样的。反正......你二人原是一体,将来这侯府上下,还不都是你们夫妻俩说了算?我这心里的话,跟姐姐说了,也是一样的。” 林黛玉听了这话,心里头果然极其受用。 然而白皙的脸颊上还是飞起了两朵红云,嗔怪地瞪了探春一眼,啐道:“好个三丫头,如今这张嘴是越发厉害了,连我也敢打趣起来了。什么一体不一体、夫妻不夫妻的,还没过门呢,少拿这话来羞我。” 虽是责怪,可那眼角眉梢的欢喜却是掩不住的,心里巴不得探春多说上几句呢,没准儿以后还会因此多用用探春。 林黛玉坐正了身子,正色问道:“说罢,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般愁眉苦脸的?” 探春深吸了一口气,将屋内的下人都挥退了些,这才压低了声音,将宝玉受伤之事告诉了林黛玉。 林黛玉闻言也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微微挑了挑好看的罥烟眉,手里重新拿起了那把剪子,漫不经心地剪去了一片枯叶。 “是么?”黛玉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闲事,“打得这般厉害?那太太可请太医看过了吧?” 还没等探春回答,黛玉便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既是有太太照料着,有一屋子的丫鬟围着哭,想来是不缺人伺候的。我便不过去了,免得沾了那屋里的药味儿,反倒扰了他的清静。” 以林黛玉的懂事程度,说这种话几乎像是绝情了。 探春心里偷笑,可见这位林姐姐临近出嫁,即将名花有主,也不乐意顾及什么无用的情面了。 原因不问就罢了,甚至连一句关切的话都没有,真真是叫人...... 叫人畅快啊! 探春脑海中猛地闪过方才在病榻前,贾宝玉看到只有她一个人来探望时满脸毫不掩饰的失望。 “哼,你既然还嫌弃我,便合该被林姐姐这般对待!”探春心道,“分明林姐姐都是要出嫁的人了,还老是惦记着人家,果然是学不了好!” 探春在心里大声叫好,她原本还觉得自己方才在宝玉床前的冷淡,是不是显得有些过于无情、不顾念手足之情了。 可现在看看林黛玉,这位被宝玉视若珍宝林妹妹,却始终将他弃如敝屣,她的态度比自己还要绝情一百倍。 两相对比,探春立刻觉得心安理得起来:“不错,他都不乐见我,那我凭什么要关心他?难道我探春是什么很廉价的人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得围着他这个一无是处、只会躲在女人堆里找存在感、在外面惹了祸只会回家嚎叫的废物转?” “哼!如他这般的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探春端起茶盏,狠狠抿了一口茶水,然后就被烫着了,“欸哟!” 林黛玉见状忙关心道:“欸,这是怎地了,如何这般着急?” 又让紫鹃快些拿来蜂蜜,让探春含着止痛。 探春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心里却将其归咎在贾宝玉身上,若非因着宝玉的缘故,自个儿也不用受这等苦不是? 探春嘴里虽烫着了,但心里依旧是冷冷的:“他除了会骗几滴女孩子的眼泪,还会做什么?如今被人打了,连个屁都不敢放!这等没骨气的男人,合该没人搭理呢!让他自个儿在屋里嚎去吧!” “倘若我是个男人,才不会如他这般,没准儿还能超过珂哥哥呢!”探春心里骄傲的想着。 看着林黛玉对自己这般关切,又是心疼又是嗔怪,探春心里格外欢喜。 二哥哥求而不得的人,对自己却是这样好呢。 莫名其妙有了好胜之心的探春,高兴之下,干脆将方才之事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太太不仅把事情捂得死死的,不许惊动老太太,方才甚至还拿环儿的前程来威逼我,让我莫要跟所谓‘外人’走的太近!” 探春说到这里,冷笑一声:“她口中的‘外人’,不就是珂哥哥和你么?我怕太太这回是吃了大亏,有火没处撒,要在内宅里兴风作浪,拿我这个庶出的撒气了。” (还是一样的,先写一半,明天有时间了再补上,一定会补上的!) 第789章 闺房话双姝结同盟 探春脸上的神采黯淡了下来,低下了头。 “我......我原也是知道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我并未奢望珂哥哥能帮到我什么,更没想过要借着你们的势去忤逆太太。” “只是......”探春抬起头,顾盼神飞的眼睛里罕见地泛起了水光。 “只是,我这心里头实在憋闷得慌。太太的威逼,二哥哥的冷眼,环儿的不争气,还有姨娘她......这些东西就像是一张网,死死地勒着我。” “我......我总要有个人与我讲讲,把这些烂在肚子里的苦水倒一倒,才能稍稍放得了心,才能喘得过气来啊......” 说到最后,探春的声音里已然带上了几分哽咽。 这是她在外人面前极力隐藏的脆弱,连林珂都未曾告诉过,此刻却在黛玉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了出来。 林黛玉看着眼前这个素来要强,甚至被人戏称为玫瑰花的三妹妹,此刻竟流露出这般柔弱无助的姿态,心中自然是一片柔软。 黛玉心道:“三妹妹平日里是个何等骄傲的人?多少难堪的事都压抑在自己心里不肯说出来。她对我这般信任,什么私密话都和我说尽了,我若还是无所表示,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既然她对我掏心掏肺,那我便也不能不投桃报李了。” 想到这儿,黛玉的眼神彻底柔和了下来。 她从袖中抽出丝帕,轻轻地替探春印了印眼角的泪花。 “好妹妹,你的苦楚,我如何不知?”黛玉握住探春的手,模样像是在与闺中密友交心,“想来,哥哥在私底下,也定然没少与你说过些宽慰的话吧?” 探春身子微微一颤,有些惊讶地看向黛玉。 黛玉抿嘴一笑:“譬如,他定然同你说过,说咱们三妹妹是个女中诸葛,精明能干,才貌双全;说你若是生为男儿身,定能出将入相;说你如今的困境,不过是运气不好,被家庭出身给拖累了......诸如此类的话,是也不是?” 探春见黛玉如此精准地猜到了林珂私下里对她的夸赞,脸颊上瞬间染上了红霞。 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声如蚊蚋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随即又鼓起勇气,略带不安地问道:“林姐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探春此刻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她现在的身份太尴尬了,虽然与林黛玉关系亲厚,喊她做姐姐,可这背后,却牵涉到了她贾探春这一辈子的终身大事。 她心里早就有了林珂,更将他认定为可以托付终身、带自个儿脱离荣国府泥潭的稻草。 可是,林黛玉才是安林侯府未来的正经主母,是帝后共同赐婚的正妻。 探春心里忐忑,自己这份隐秘的心思,林姐姐是否察觉了? 若是察觉了,这位素来被认为小性子的林姐姐,是否会接纳自己? 还是说会心生妒忌,将自个儿视作狐媚子,从此断了往来? 如今气氛正好,林姐姐又主动挑起了这个话题...... 探春心思电转,想着要是能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探探林姐姐的口风。 若是能求得林姐姐的点头,那还管个劳什子的王夫人,自个儿的心病可就全解了! 林黛玉看着探春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这小妮子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她故意停顿了片刻,看着探春越发忐忑的眼神,这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呀,紧张什么?”黛玉反握住探春的手,笑容明媚,没有半分作伪,“我提这话,并不是要来吃你的醋,也不是要来审问你的。”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探春,认真地说道:“其实,哥哥说的那些话,我也同样是这样想的呀!” “三妹妹你聪明能干,处事又妥当周全,是个极有主意、极有魄力的人。这安林侯府的摊子越来越大,哥哥又是个甩手掌柜,整日里在外头忙。” “我呢,如今是还处理的过来啦,可身子骨到底比不得别人,虽然有些管家的心思,可真要是遇上太多盘根错节的繁杂琐事,也难免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黛玉拍了拍探春的手背,拉拢人的语气如同主母一般:“倘若......倘若日后能有三妹妹你这般得力的人在身边相助,能替我分担一二,我都不知道要减去多少麻烦,省去多少心呢。” 探春闻言,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心脏狂跳不止。 林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分明就是在向她抛出橄榄枝啊! 探春心里激动万分,她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抓不住,只怕这辈子都会后悔的。 于是她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反握住黛玉的手,真诚地表态道:“林姐姐若是真的需要,我一直都可以帮姐姐的呀!” 她生怕黛玉觉得她是有所图谋,忙又补充道:“不说别的,就凭着咱们姐妹间的情分,凭着林姐姐和珂哥哥往日里对我的照拂,帮了我那么多忙不说,甚至连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哥哥也宽容过几回......这等大恩大德,我探春自是始终铭记于心的。” 林黛玉听着探春这番信誓旦旦的表白,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她知道,探春这是在向她表忠心呢。 “真是的,哥哥给你们下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一个个上赶着去做偏房?”林黛玉暗自腹诽,“总不能哪个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吧?还是所谓的主角光环加持,竟使得这般没逻辑的事也能发生了?” 不过,黛玉可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耐性再去和探春拉扯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既然大家心知肚明,倒不如痛痛快快地挑明了! 于是,黛玉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探春的表白。 她呵呵一声笑,眼眸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行了行了,快收起你那套赴汤蹈火的豪言壮语吧,我还能要你做什么不成?”黛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既然三妹妹你都亲口这般说了,那......等日后,咱们姐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时候,我可是真个儿少不得要常常用用你的。” 黛玉故意将“用用”两个字咬得极重,凑到探春耳边,笑眯眯地道:“届时,你的担子可轻不了。千万莫要累着了,反倒跑去哥哥那里哭诉,抱怨我这个做姐姐的欺负人,苛待了你呀。” “那是自然,既然答应了姐姐,我怎么可能会有怨言......”探春几乎是下意识地便顺着黛玉的话接了下去。 可是,话刚说了一半,她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探春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慢慢瞪大,脑海里回味起林黛玉方才的话。 日后......同住一个屋檐下?还做姐姐的? 探春抬起头,定定看向林黛玉,却见林黛玉撇撇嘴,笑道:“既然舅妈都看得出来,那我凭什么看不出来呢?” 探春闻言,脸颊又一次红了起来:“林......林姐姐......”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到了这种地步,换了谁都不会心情轻松的吧? “发什么呆?”黛玉伸出春葱般的指尖戳了戳探春脸蛋儿,半是打趣半是埋怨地说,“你们一个个没良心的,我成日里将你们当好姊妹看待,掏心掏肺的。你们倒好,顺杆爬得极快,真真把我当成好姐姐,眼睛全盯上我哥哥去了!” 说到这里,黛玉似乎又想起了那人在自己面前的无赖样,轻哼了一声:“当然,哥哥他也不是个好的!估摸着私底下也没少拿甜言蜜语去哄骗你们。一个巴掌拍不响,这笔烂账,我还能真个儿狠下心,将你们全给撵出府去不成?” 探春一听这话,哪还能不明白? 林姐姐这是早就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明在心里了! 自己那点子隐秘的少女情丝,自以为藏得极好的眼神交汇,在人家这位冰雪聪明的正牌未婚妻面前,根本就是透明的。 一时间,探春只觉得无比羞涩,又生出许多愧疚来。 林姐姐这样大度,自个儿却......却还误会了人家。 探春忽然鼻子一酸,身子一软,竟是不顾规矩礼仪,直接像个小女孩一般,一个贴贴便腻进了黛玉的怀里。 她将脸颊埋在黛玉的颈窝处,双手紧紧抱住黛玉纤细的腰肢,扭了扭身子,声音软糯,娇声嗔道:“我的好姐姐~这......这也不全是珂哥哥的错......哎呀,事到如今,羞死个人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与你说了。总之......总之都是我不好,是我情难自禁......” 这还是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的三姑娘么? 黛玉被她这般黏糊糊地抱着,感受着她身子微微的颤抖,心头也是一软。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面若桃花般娇艳欲滴的少女,心道:“难怪哥哥那般眼馋。还得是三妹妹这样的女子更加诱人啊!” “平日里英姿勃发、宛若女中豪杰,办起事来杀伐果断。可一旦卸下心防,就顿时娇嫩柔弱起来,这股子反差的媚态,竟是丝毫不输给任何一个柔弱女子。” “莫非......哥哥私下里见着的,都是这样的探春?那他岂不是要被迷得连魂儿都找不着了?” 黛玉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却也并不真的生恼。 她伸手轻轻抚着探春乌黑顺滑的发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三妹妹,快别说这些话了。说到底,这事儿也怪不得你们。” 黛玉目光幽幽,声音轻缓:“咱们这些个女儿家的,命如纸薄。有哪个能像琴儿那般,跟着父兄走南闯北,见过外头的天地,活得那般自在?咱们从小到大,从来都是缩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一辈子,又能见过几个正经男子?” “在这深宅大院里,倘若没有哥哥过来让你们开开眼界,只怕你们还被蒙在鼓里,真要将宝二哥当作什么天下第一的好人呢!那才是真正误了终身!” 探春听得连连点头,将黛玉抱得更紧了。 可不就是这话?若没见过雄鹰翱翔,便只能将家雀当作神鸟了。 黛玉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柔声道:“不过,咱们到底还是比别人要好一些的。你看看外头那些个大家闺秀,到了年岁,便只能像个物件儿似的,全凭着家族长辈的安排,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盲婚哑嫁地订下婚约。盖头掀开之前,连对方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最后遇着的是不是良人,婆家好不好相处,便只能听天由命,哪怕是掉进了火坑也得受着。相比之下,咱们还是幸运的。至少......至少咱们还能有个自己中意的人。若真能成了亲,知根知底的,至少这后半辈子心里是欢喜的,是有个盼头的。” 探春趴在黛玉怀里,听了这几句肺腑之言,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听林姐姐这意思,看来是真心支持我的啊!她不仅没怪我,反而在替我设身处地地着想。”探春心中大为轻松,感激之情掩也掩不住。 然而,林黛玉是何等段位的高手? 她若只是单纯的宽容,便压不住这满院子的莺莺燕燕了。 只见黛玉话锋忽地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委屈,轻轻推了推探春:“既然你们都是无辜的,那我又能去怪谁呢?总不能去怪罪哥哥吧?” 她垂下眼帘,做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一开始察觉到你们的心思,我这心里头确实是很不舒服的。我也想过闹,想过使性子。可后来一个人静下来想想,哪儿就能如此小性子呢?” (今天书竟然又进小黑屋了,好多章节的敏感内容都好......只能说申鹤真牛大了!然后昨天的内容已经补上了,大家记得看下!) 第790章 避清闲花荫逢惜春 “哥哥如今是侯爷,将来还是......咳,指不定还有多大的造化。这高门大户的,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我若是拦着你们,他日后也少不得要往屋里抬些不知底细的女人。” 黛玉看着探春,眼神真挚:“我想着,与其让他去找外头的女人,倒不如是你们。你们至少是知根知底的姐妹,品性我都信得过。大家在一处,比别家那些勾心斗角的后宅强了不知多少倍,我也能少了许多弹压防备的麻烦。” 探春听见黛玉这般剖白,心中那股子愧疚之情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 林姐姐这是为了成全她们,为了大局,生生委屈了自己,压下了正室的骄傲啊! 探春感动得眼眶微红,忙坐直了身子,急切地拉住黛玉的手,信誓旦旦地表态:“林姐姐!你千万别这么说!无论如何,在这件事上,林姐姐你总是最无辜最委屈的,是我们不好才对。” 林黛玉见火候已到,心中暗自满意。 时机成熟了,恩威并施,让这群姊妹们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对不起她、欠了她的,日后这后宅才能安稳,才能真正唯她马首是瞻。 黛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面上却立刻恢复了娇俏明媚的模样。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反握住探春的手,打趣道:“好啦好啦,我又未曾真个儿责怪你们呀,瞧把你急的,倒像是我在欺负人似的。” 黛玉眨了眨眼睛,同仇敌忾地哼了一声:“大不了,咱们姐妹联合起来,找个机会一起去教训教训哥哥!说到底,都是他四处留情、招惹是非的错!咱们可不能轻易饶了他!” 探春被她这番俏皮话逗得破涕为笑,连连点头附和道:“正是!林姐姐说得对,就该好好教训他!珂哥哥若是这会儿听着林姐姐这番话,只怕吓得腿都要软了,定然是不敢再回咱们这院子了!” 探春这句不过是句玩笑话,谁知却好巧不巧地道破了天机。 此时此刻,书房外头还真就站着个林珂。 林珂刚从栊翠庵回来,听五儿说黛玉和探春都来了,本来很高兴的,直到听见她们的对话。 “......好家伙!我这林妹妹哪里是弱柳扶风的病西施?真跟皇后娘娘学到了啊!” 再一听她们俩要商量着怎么教训自己,林珂顿时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惹不起!惹不起! 林珂咽了口唾沫,再不敢偷听下去了,蹑手脚轻地转过身,马不停蹄地就溜了,倒看得五儿和小红目瞪口呆。 五儿问小红:“爷这是......被吓着了?” 小红努努嘴:“想来跟里头的两位姑娘有关。嗐,咱们只当没见过爷就是。” 而室内,两位金钗既然把心事给说开了,说话便没了许多约束,而书房内的气氛也很快便向着诡异的方向发展起来了。 女儿家一旦放下了矜持,聊起私房话来,尺度之大,往往能让男人都汗颜。 更何况是两个已经初识情滋味的聪明女子? 两人挤在一处,声音越压越低,脸却是越来越红,聊得好不热闹。 探春瞪大了眼睛,捂着嘴惊呼道:“真的?!林姐姐......你竟然也......你也用......帮珂哥哥......那个?” 她简直不敢相信,平日里高洁如仙子般的林姐姐,私底下竟然也会被林珂哄着做那种羞人的事! 黛玉被她问得羞愤欲死,脸红得像块大红布,一把掐在探春的腰上:“死丫头!你小点声!难道你没有么?” 探春躲闪着,红着脸吃吃地笑:“我......我那是没法子嘛,我本不愿意的,可他非要。不过......” 她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黛玉耳边嘀咕了几句。 这回轮到黛玉讶然了。 她一双美目满是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探春,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说什么?原来......原来......竟然也能那样么?” 黛玉想起之前林珂给自己按摩腿脚时那不安分的动作,顿时觉得脚心一阵发烫。 探春重重地点了点头,红着脸道:“可不是么!我......听人说的。他花样多着呢!” 两位姑娘互相分享着彼此的情报,一边羞耻地暗骂林珂下流,一边却又忍不住暗暗记在心里,当真是涨了许多姿势。 这番交流过后,两人之间的关系算是彻底亲密无间了,真真成了一条战壕里的战友。 笑闹了许久,探春靠在引枕上,看着正在整理衣襟的黛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林姐姐,其实......我早就有个疑问在心里憋了许久了,却始终没敢问你。” 黛玉闻言转过头,温柔地笑道:“你问便是了。咱们两个如今都到了这般田地,连那些个羞死人的私密话都说了,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藏私的?” 探春点了点头,咬了咬唇,眼睛里闪烁着浓浓的八卦意味:“我想问问林姐姐......你和宝姐姐,以前看着是有些不对付的。” “可如今,我瞧着你们俩关系这般好,简直亲如一人。是不是早就把这话给说开了呀?宝姐姐她,是不是也和咱们一样,已经......” 林黛玉本来不打算把薛宝钗也给暴露了的,但考虑到这姑娘到底不是傻子,此刻都问出来了,想必心里定然早就有了答案,于是便道:“确实是这样不错,只是宝丫头上头还有薛姨妈,她的处境比之你们几位可要艰难一些,你莫要去怎么她。” “林姐姐放心,我都懂的。”探春嘻嘻一笑,终于问出了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林姐姐说了这么多个‘你们’,却不知除了我和宝姐姐,这园子里究竟还有哪几位呀?” ...... 镜头一转,回到林珂那边。 冬日里难得有个这般极好的艳阳天,昨夜的残雪在枝头尚未完全消融,被晨光一照,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宛如在整个大观园里撒下了一把碎钻。 空气虽然依旧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但吸入肺腑之中,却只觉得格外的清冽爽快,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林珂方才听了一耳朵林黛玉和探春的密谋,自然不好再进去面对这两位,便马不停蹄地溜之大吉了。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林珂背着双手,悠哉悠哉地走在大观园的甬道上,嘴里哼着前世的小曲儿,心情倒是格外舒畅。 这满园子的女儿家,虽然个个都是水葱儿似的人间绝色,每日里环绕在身边,红袖添香,软玉温香,确实是人间极乐。 可这温柔乡待久了,偶尔也需要出来透透气,寻个清净地方,让自个儿的脑子也跟着放空放空。 不知不觉间,林珂信步走到了一处花荫深处。 这里是沁芳溪的上游,地势略高,背靠着一处假山,四周被几株腊梅和茂密的翠竹遮掩着,中间却有空缺,阳光垂照下来,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几株腊梅树下卧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此刻已经被太阳晒了一上午,吸收了满满的阳光。 “好地方!真是个躲清闲的风水宝地!”林珂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 他伸手在石上摸了摸,触手生温,竟是没有半点冬日石头的冰凉。 林珂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坦极了。 昨儿仍旧是一夜操劳,总也该休息休息了。 于是,林珂便毫不顾忌什么侯爷的体面,直接四仰八叉地在那块石头上躺了下来。 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个二郎腿,微微眯起眼睛。 头顶是湛蓝如洗的天空,鼻尖萦绕着梅花的暗香,耳畔只有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偶尔远处还会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没有外面的勾心斗角,没有贾府里烂杏一般的破事儿,也没有莺莺燕燕之间的明争暗斗。 这一刻的宁静,简直千金不换。 许是难得有如此休闲时刻,原本只是想躺下来歇歇脚的林珂,眼皮子竟不由自主地开始打架。 冬日的暖阳晒得人愈发懒洋洋的,一点一点地抽走了他的力气。 不消片刻的功夫,林珂的呼吸便变得均匀起来,竟是不知不觉地打起了盹儿。 ......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在半梦半醒之间,林珂听到了一阵轻微动静。 那声音很细,像是有人踩在残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紧接着,一阵如银铃般清脆的少女娇笑声便断断续续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只是一听便是刻意压抑着的。 林珂睡意正浓,只当是园子里的哪个小丫头在附近玩耍,并未在意,只是翻了个身。 然而,没过多久,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传来了一阵痒酥酥的触感。 稍微一想,便知道是谁的头发丝儿正调皮地在他的鼻尖、眼睑和脸颊上来回地拨弄。 “嘻嘻~”少女天真无邪的笑声实在动听。 “嗯......”林珂在睡梦中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挠一挠。 可是,那作怪的东西却是存心捉弄他的,林珂一动,它便躲开。 林珂刚一放下手,它又凑了上来,变本加厉地在他的唇边画着圈圈,惹得他原本平静的睡颜上竟是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川字。 “哪来的小混蛋......”林珂懒得和这家伙玩闹,在温软的小手又一次试图捏住他鼻子的时候,林珂的眉头猛地一皱,一把便牢牢地握住了它。 大抵是因为脑子还不太清醒,林珂并未收力,狠狠一抓,可把小姑娘给吓住了。 “嗳哟——!”只听得耳畔传来一声清脆娇嫩的惊呼声。 林珂一听这声音,顿时就惊醒了过来。 “惜春?”林珂睁开双眼,一脸的无奈,“好端端的,怎么捉弄起我来了?” 不错,发现林珂并对其恶作剧的正是惜春,此刻也受到了惩罚,被林珂狠狠一抓,疼得眼泪花子都在眼眶里打转。 惜春今日穿得极是娇俏可爱,脚穿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底下是一条葱黄绫棉裙,上头本该罩着一件斗篷,此刻却只穿着件银红底子的小夹袄。 她稚嫩可爱的小脸蛋此刻皱成了一团,大眼睛水雾蒙蒙地瞪着林珂,小嘴撅得老高。 林珂见状也是心疼,忙起身拉过惜春的手看了看,一个红红的手印已经留在上面了。 而随着他的起身,忽觉身前一轻。 原本盖在他身上的一件大红色的物件,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到了地上。 林珂低头一看,却是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斗篷,看这样式,分明是三春都有一件的斗篷。 很显然,这正是惜春身上原本该有的那件斗篷。 林珂愣住了,原来,这丫头并不是单纯地来恶作剧的。 他看了看那件红斗篷,又看了看只穿着单薄夹袄的惜春,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生气,便责备道:“四妹妹,怎么不穿好衣裳?也不怕冻着了!” 惜春揉着自个儿纤细的手腕,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像个小大人似的,气鼓鼓地指着林珂数落起来:“哥哥真是心大,这等日子,便是有个好日头,外头亦是冷的,竟然也敢在毫无遮掩地睡大觉,还好意思说我呢!”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埋怨,但其中的关切之情却是掩怎么都藏不住。 “若是被这冷风吹了,染了风寒,回头病倒了,还不是叫咱们这些做妹妹的跟着担惊受怕?林姐姐若是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心疼你呢!”惜春白了林珂一眼,娇哼一声,宛若大人一样教训起林珂来。 “我方才远远地瞧见你躺在这儿,便好心拿了自个儿的斗篷给你盖上啦!谁知道哥哥这么坏,人家不过是见你睡得沉,想拿根草棍儿逗逗你,叫你起来去屋里睡。哥哥倒好,下这么重的手!” 听着惜春这连珠炮似的一通数落,林珂不仅没觉得烦,反而觉得这小丫头此刻的模样可爱得紧。 这才是好妹妹该有的模样啊! 第791章 沁芳亭林珂伴迎春 “呵呵,是哥哥误会了,和你赔罪可好?”林珂站起身来,将那件大红羽纱斗篷重新捡起,细心地替惜春披在肩上,又给她系好了领口的带子,将惜春裹得严严实实的。 随后,他在惜春的小脑袋上宠溺地揉了两把,直把她的头发揉得有些微微凌乱,这才笑道:“还是咱们四妹妹最是懂事,最是疼哥哥。哥哥这厢给你赔罪了。” 惜春被他亲昵的碰了碰,脸蛋儿顿时红了起来。 而林珂却又低下头凑近了些,看着惜春的手腕,关切地问道:“方才可是真个儿弄疼你了?” 说着,便要伸手去拉她的手腕。 惜春其实也是装的,林珂又不是超人,怎么可能睡醒了来一下就那么大力,她早就没感觉了。 也只是为了调戏调戏哥哥才这样说的罢了,总不能承认自个儿真的只是想要恶作剧吧? 于是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摇了摇头,刚想说一句“没事”。 可是很快,惜春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地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便把话给咽了回去。 只见这小丫头忽然露出一个做作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呀是呀!” 惜春顺势往前一步,竟是一把抱住了林珂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微微仰起白皙的小脸,声音捏得又细又嗲,娇滴滴地嗔道:“哥哥方才那一下,手劲儿可大了!弄得人家好痛好痛呢,只怕这手腕子都要肿上好几天了,连画笔都提不起来了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极为夸张地蹙起了眉头,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西子捧心状:“哥哥犯了这般大的错,险些废了妹妹的手,难道就想这般轻飘飘地一句赔罪就揭过去了么?不行!须得重重地补偿我才是!” 看着眼前这小丫头这般拙劣浮夸的演技,林珂简直是哭笑不得,确实一点儿气都生不起来。 他方才捏那一下虽有些力道,但察觉到是柔软的女儿家时早就收了劲儿,顶多也就红一会儿,哪里就能提不起画笔了? 不过,林珂向来是个愿意宠着这帮妹妹的。 既然小丫头想趁机敲竹杠,那他自然要奉陪到底。 林珂实在没忍住,被惜春古灵精怪的模样给逗笑了,忍不住扑哧一笑。 他也不拆穿小丫头,只是顺势反手握住了惜春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一拉,便将她拉着一起在石头上并肩坐了下来。 “好好好,补偿,必须得补偿!”林珂大马金刀地坐着,侧过头,满眼笑意地看着惜春,一本正经地笑问道,“既然四妹妹都开口了,那哥哥敢不从命?说吧,咱们四妹妹今儿个是看上什么稀罕物什了?” “才不是呢!哥哥以为人家是云姐姐不成?”惜春骄傲地扬了扬小下巴。 她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往林珂身边凑了凑,神秘兮兮地说道:“哥哥,其实我方才并非在这儿闲逛。我正在和二姐姐、司棋,还有入画她们玩捉迷藏呢!” “捉迷藏?”林珂闻言,不禁有些讶然。 迎春木讷内向,林珂很少听到她出来玩这些。 不过考虑到眼下这位惜春在园子里的地位,只要她撅撅嘴撒个娇,想必迎春是拒绝不了的。 “是啊!”惜春嘻嘻笑道,“二姐姐平日里太闷了,我好说歹说,磨了她好半天,又拉上司棋她们一起,才把她从屋里硬拽出来的。今儿个这日头这么好,就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嘛。” “方才这一局,轮到二姐姐来抓我们了。只是她那性子慢吞吞的,我都躲在这花荫后头好半天了,她还是没找着我!” 说到这里,惜春一把抓住林珂的衣袖,轻轻地摇晃着,撒娇道:“哥哥,我方才要你的补偿,不是要什么物件儿。我是希望哥哥能帮帮我!” “帮你?”林珂挑了挑眉,“捉迷藏这种事,哥哥怎么帮你?而且我看着二姐姐也不像是能找到你的。” “哎呀,不是啦!”惜春急得跺了跺脚,娇嗔道,“我就是怕她找不到我啦,二姐姐木木的,要是好久都找不到人,指定要失落的。” “我便想着总要让她赢个痛快,正好看见哥哥你了,难道哥哥不愿意帮帮我么?” 林珂听了,理所当然地反问道:“那你干脆自己跳出去不就是了么,何必再来寻我?” “不嘛不嘛~”惜春嗔道,“那样有什么意趣,再者二姐姐又不是傻子,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吧?” 林珂笑道:“让她看出你这小妹妹的良苦用心,那岂不是更好么?” “哪里好了?”惜春嘟起嘴,“总之,哥哥也得帮忙才好,不然我就去向林姐姐告状,就说哥哥弄得人家好疼呀!” 听听,这叫什么话? 林珂可不敢让她去告状,方才黛玉还跟探春在商量如何对付自个儿呢,惜春过去岂不是帮忙递刀子了? 林珂看向惜春期盼的眼神,心里总觉得不是这么简单,可无奈被小丫头拉着手臂摇晃的感觉太过舒坦,让他脑子反应都慢了,一不小心,竟是中了美人计。 没办法,小头控制大头是这样的。 “行吧!”林珂又捏了捏惜春脸蛋,“既然四妹妹这么说了,哥哥自当帮帮忙才是。不过,你想要我怎么做?” 惜春见林珂答应了,顿时欢呼雀跃,眉眼弯成了一弯新月。 “哥哥最好了!”她扑进了林珂怀里,笑道,“哥哥,你附耳过来。这个主意可精妙了,千万不能大声,若是被旁人给听见了,咱们的计划可就泡汤啦!” 林珂极是配合地俯下身子,将耳朵凑到了惜春的唇边。 惜春单手拢在嘴边,微微踮起脚尖。 她说话时呼出温热的吐息,轻轻地拂过林珂的耳廓,痒酥酥的。 “......总之,就是这样啦!”惜春终于说完了自己的计划,极为得意地挺起了小胸膛。 林珂则哭笑不得,道:“你呀你,连计划都做好了,可见早有准备,二姐姐真是被你给拿捏住了。” 惜春则催促道:“好啦好啦,哥哥知道就是,怎么把人家说得这样子坏?快去吧快去吧!” 林珂给她推着,也是终于出了树林,却没看见身后惜春的笑容愈发古怪起来,宛若一位小恶魔。 “嘻嘻,哥哥还把我当小孩子看呢,分明我与琴姐姐是同岁的,而琴姐姐早已经......” “哼,今儿过后,我贾惜春再不做小孩子了,左右上面一个人都没有,反而还成了便利!” 此时此刻,惜春下定了决心,又一次感受到贾珍父子早早出局究竟是一件怎样美妙的好事。 ...... 辞别了满肚子坏水的四丫头惜春,林珂悠哉悠哉地顺着沁芳溪的溪沿儿往前走。 回想起方才惜春在他耳边咬耳朵,说出的所谓天衣无缝的惊天大计划,林珂便忍不住想要发笑。 这小丫头的主意,说穿了其实一点儿都不高明。 她不过是让林珂去寻迎春,然后故意将迎春引得远远的,带着她在园子里四处乱转,直到迎春彻底找不着北。 而惜春自己,则打算一直苟在那石头边上,直到林珂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去将人引过去。 说到底,就是又想不打击迎春自信心,又不想让自己输得太惨而已,属实是孩童心性。 不过,林珂倒也不打算拆穿她,在这深宅大院里,难得有这份纯真的童趣。 再者,他也很乐意借着这个由头去陪陪二姐姐。 林珂沿着溪水一路寻去,目光在假山石洞、花木丛中来回穿梭。 初冬的园子,虽然不似春夏那般繁花似锦,却也别有一番清幽冷峻的况味。 几株红梅傲雪吐蕊,暗香浮动。 溪面上的冰层尚未完全封死,潺潺的流水声在园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走了约莫有一炷香的功夫,林珂的脚步在一处转角处忽然停了下来。 不远处是沁芳亭,里面正静静地坐着一个古装女子。 不似探春那般英姿勃发,也没有像黛玉一般风流婉转,只是安安静静、娴雅端庄地坐在那里。 手里捏着一方丝帕,微微低垂着眼睑,看着亭子外半结着冰的溪水发呆。 几缕碎发被微风吹起,拂过那张生得丰润温婉的脸庞。 不争,不抢,无悲,无喜。 阳光斜斜地打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有些修长,周遭的红柱绿瓦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为了衬托她而存在的背景。 此时此刻的迎春,就宛如一幅仕女图,满是岁月静好的恬淡安宁。 林珂站在原地,一时竟看得有些痴了。 他不由得在心里纳罕起来:“惜春那小丫头不是说,她们正在玩捉迷藏,二姐姐四处抓人么?怎么这会儿,她反倒一个人在这沁芳亭里休息上了?” 林珂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进了沁芳亭。 “二姐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风口里发呆?” 林珂的声音忽然响起,将迎春给吓了一跳。 她身子微微一颤,忙扭过头来,脸上还有些惊慌。 见是林珂才心思大定,便露出了一抹温婉的笑意。 “珂兄弟,你怎么来了?”迎春想要站起身来,却被林珂按住,只得老实坐下。 林珂则顺势在她身旁坐下,笑着问道:“我方才在那边逛了一圈,远远瞧见这边亭子里坐着个人,看着像是一幅画儿似的,便凑过来瞧瞧。没想到竟是二姐姐。怎么?二姐姐今日这般好兴致,也出来赏这冬日的残荷枯柳了?” 迎春被他夸得低下了头,脸蛋儿微微一红。 她素来嘴笨,哪里应付得了这等赞美? “我......我哪里是来赏景的。”迎春重新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如实答道,“我原本是陪着四妹妹还有司棋她们几个在玩捉迷藏。方才轮到我找人,我在那边寻摸了一大圈......” 迎春往另一边指了指,又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珂兄弟你也知道,我素来是个不中用的,身子笨,眼神也不济。她们那几个丫头跑得比兔子还快,躲得又严实,我转了好几圈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反倒把自个儿累得气喘吁吁的。” 迎春揉了揉有些酸软的膝盖,苦笑道:“实在走不动了,便想着来这沁芳亭里暂且歇歇脚,喘口气。等缓过劲儿来,再去寻她们。” 看着迎春这副模样,林珂心里头又是好笑又是怜惜。 这傻姑娘,哪里知道惜春那小狐狸正打算让她在这园子里找上一整天呢? 林珂自然不会把惜春给卖了,他眼珠子一转,便脱口而出道:“原来如此。这园子这么大,四妹妹她们又存心躲你,你一个人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林珂又笑道:“恰好,我今日也是闲着没事干,正愁这大好时光没处打发呢。若是二姐姐不嫌弃,不如......我便陪着你一道儿去找?多个人多双眼睛,咱们两个人一道儿,保管让四妹妹她们插翅难逃!” “这......”迎春闻言,先是愣了一下,心里自是欢喜的,可又不好直接答应。 能与心上人在一块儿,就算只是简单的走走,那也是极好的事情呀。 可是,自己这样的,能占据得了珂兄弟这么久么? “这......这怎么好意思?”迎春有些局促地绞着手里的帕子,低声道,“珂兄弟如今是做大事的人,朝堂上那么多政务要忙。怎好为了我们女儿家这等玩闹的把戏,耽误了你的正事?” “哎!二姐姐此言差矣。”林珂摆了摆手,大义凛然地道,“什么朝堂政务?我只需要将上头派下来的事务,再派给下面的就行了,并不麻烦......再说了,劳逸结合嘛。我这不也是出来躲清闲的?” 他站起身来,朝迎春伸出手,笑道:“走吧,二姐姐。这亭子里风大,坐久了仔细着凉。咱们一边走,一边找。” ...... 第792章 安林侯重塑自卑人 迎春看着林珂令人安心的笑容,只觉得心里头有一头小鹿在乱撞。 十多年来,在这偌大的荣国府里,她就像是一个透明人。 老太太和太太偏心宝玉,连她自己的亲爹贾赦,都不曾正眼瞧过她几回,更别提这般温柔体贴地对待她了。 这种被人珍视、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对迎春来说,简直比吃了蜜还要甜上百倍。 原本迎春献身于林珂,想着的也只是能将身子交给心上人,至于林珂如何待她,迎春的打算是别忘了就行。 不过,现在看来,根本不一样呢。 “那......那便劳烦珂兄弟了。”迎春的脸红红的,一咬银牙,便牵住了林珂的手,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 于是,两人便以找寻惜春为由,在大观园里约起会来了。 林珂自然是不会带着迎春往惜春藏身的那个方向去的,他故意领着迎春,专挑风景秀丽的小径走。 一会儿去看看蘅芜苑外的几株奇花异草,一会儿去稻香村那边瞧瞧冬日里的农家风光,走得那叫一个慢条斯理、闲庭信步。 按理来说,诸位姑娘住在园子里,应当更加熟悉才对。 但似乎对于习以为常的地方,大家都不会主动去探索。 因此明明是自己经常逛过的地方,迎春反而还没有林珂熟悉。 “早听说珂兄弟曾经与匠人一道儿研究过大观园的建设,如今看来不仅是如此,着实参与了许多。”迎春由衷赞赏道,“原来这里竟还有处石桌竹床,我也曾路过几次,却并未见着呢。” 林珂笑了笑没说话,心道你要见过就怪了,这里根本就是后来才建好的。 没办法,有野战的兴致,就不能没有装备,不然着实不舒服,咯得厉害。 迎春见林珂嘴上说着要陪自己去找惜春,却一点儿都不着急,心想他不会真的只是想和自己单独相处吧? 不管是否如此,她都乐意接受,毕竟本就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其实并不在乎能不能马上找到惜春。 对她而言,能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人的打扰,安安静静地与林珂走在同一条小路上,听他耐心随意地给自己讲些外头的奇闻异事。 这份宁静与独处的时光,对她来说简直是奢侈到了极点。 她只恨这园子里的路不够长,只希望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永远都不要走到尽头才好。 这样想着,迎春也很默契地并没有主动开口去催促林珂加快脚步,也没有去提惜春到底藏在哪里的事儿。 两人就这般在园子里闲逛着。 男的高大英挺,女的温婉娴静,远远看去,倒真像是一对神仙眷侣。 这大观园里,虽然不见主子们出来走动,但路上总是不乏那些个负责洒扫、修剪花木,或是来往穿梭送东西的丫鬟婆子。 每当两人走过,下人们无不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恭敬敬地福上一礼。 “给侯爷请安!给二姑娘请安!”请安的声音倒是清脆利索,恭恭敬敬的。 这便是林黛玉的功劳了,之前在外头看秦可卿将院子管的井然有序,虽然林珂说没必要强求,但她还是有了些想法的。 回来后就和探春商讨过了,于是丫鬟们再不敢只是嘻嘻哈哈地与林珂打招呼。 至于那些婆子们便更不用多说,她们一向是规规矩矩的。 没办法,都是老东西了,不可能看不出来林珂对小丫头们包容只是因为好色。 既然如此,凭她们的年纪,就不会再做他想了。 话虽如此,丫鬟们也只是初见礼时恭恭敬敬,之后仍是笑脸相迎的。 都知道林珂喜欢这样的,既然如此,那么林姑娘的话就没那么重要了。 目前看来,林黛玉倒也是不在乎的。 林珂初时还好奇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严肃起来了,得知前因后果后便也没说什么,任由林黛玉和探春她们探索去了。 权当这大观园是个试验场了,以后用在更大的地儿,试错成本总要小些。 可是他虽明白了,对迎春而言却是不一样的。 迎春没怎么见过下人向林珂行礼,平日里见的都是司棋、绣橘这样有名有姓的丫鬟,因此如今感到十分新鲜。 更何况,她们行礼的对象,也还有自己呢。 迎春看着那些个平日里见了她虽然也行礼,但眼神里多半透着敷衍,甚至有时候还会装作没看见的丫鬟婆子们,此刻竟一个个都毕恭毕敬的,眼中的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她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感慨。 能被挑来这里,享受着轻松的工作氛围与远超同行的薪资水平,丫鬟的资本绝对是不会差的。 也正因如此,不会都是心思小的,哪个不想着攀高枝,一日飞上枝头做凤凰? 想必正因如此,才会这般表现的吧? 心里自然可以用这种借口解释了,但迎春还是觉得有些不平衡。 倘若是珂兄弟的话,这种小心思应该不用藏在心里,便是说出来他也不会笑话的吧? 这样想着,走过一座白石小桥后,看着四下无人,迎春便停下了脚步,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珂兄弟......”她的声音有些低落,带着几分自嘲意味,“你瞧见方才那些丫鬟婆子们的眼神了么?” 林珂也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她,虽然一听这话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但还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迎春苦笑了一声,绞着手里的帕子,低声说道:“这些个下人,最是生了一双势利眼,一颗富贵心。” “以前她们若是在园子里碰见我自个儿走路,哪里会有这般大的规矩?能随便点个头,叫一声‘二姑娘’,便算是她们尽了本分了。有些胆大的,甚至还会借故绕开,连个礼都不愿行。” “就连我自个儿屋里的司棋、绣橘她们,有时候说话也是没大没小的。” “后来还是因着珂兄弟教训了她们一顿,才有所改变了呢。” 迎春抬起头,从来温顺如羊羔的眼眸里破天荒地闪过一丝哀怨:“可是今日,她们见了咱们却这般毕恭毕敬,连大气都不敢喘。我知道,她们是敬你这位安林侯,我不过是狐假虎威,沾了你的光罢了。” “我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不知为何,就是想要和珂兄弟抱怨抱怨呢......”说到这儿,迎春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转身有些自嘲地看了看林珂,“珂兄弟不会因此就笑话我吧?” 林珂看着迎春显得失落却又分明带着期盼的模样,心里猛地一疼。 这姑娘,到底是被这冷漠的家族压抑了多久,才会被一点点人情冷暖刺伤成这样? 明明自己已经帮了她这么久,到头来还是会这样想么? 林珂才刚这么想,迎春就仿佛知道了他的心思一般否认道:“自打珂兄弟来后,我的处境实在好了许多,或许也有邢妹妹的原因......但不拘是你还是岫烟,终究不是为了我呢。” 林珂恍然大悟,正如自尊一词里面有个“自”一般,到头来真正重要的还得是自己啊。 迎春便是因为这般想着,所以心里才会始终有根刺的。 “二姐姐,你错了。”林珂意识到了问题,便要针对着来。“莫要这般妄自菲薄。那些个丫鬟婆子今日对你恭敬,或许有一部分是因为我。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们平日里对你轻慢,并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她们有眼不识泰山?” “因为......因为她们?”迎春愣住了,被人嘲笑久了,也被人安慰多了,却从未听过这等说法。 “不错,就是她们的错。”林珂斩钉截铁地道,“丫鬟们见识浅薄,鼠目寸光。她们只看得到主子们的脾气大不大、打赏多不多、手里的权柄重不重。哪里懂得欣赏什么是温婉娴静?哪里懂得看什么是真正的大家闺秀的气度?” “她们看不出二姐姐与世无争的胸襟,看不出你的聪慧善良。因为她们的境界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林珂指着刚才那些下人离开的方向,嗤笑道:“倘若她们真有一双能识人的慧眼,真能看得真切二姐姐你的能为品性,便绝不会做出捧高踩低之事。而如果她们真有那般见识,又岂会只是一辈子伺候人的区区下人?” 这一番话,其实槽点不少,多得是说不过去的地方,甚至许多地儿都骂在了林珂自己身上。 但没关系,林珂脸皮厚,只要能拿来哄迎春就好了。 有没有道理并不重要,有没有用才重要。 而对于迎春来说,这话显然是有用的。 从来没有人,十多年来,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用这般肯定的语气夸赞她。 以至于迎春自己都产生了疑惑:“难道我真的这么厉害?” 林珂说谎话是不打草稿的,迎春能落得如此田地,绝对有她自己的原因,性格的缺陷占据了很大的因素。 但这都不重要,只要能稳住她,往后再培养一些自信心,便能让她过得极好的生活,不至于给人任意欺负了去。 见林珂脸不红心不跳,一脸的正气凛然,迎春就是不相信也得信了。 这么厉害的珂兄弟说的,那还能有假?假的也得是真的! 迎春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在她的眼底弥漫开来。 “珂兄弟......”迎春的声音哽咽了,她强忍着泪水,摇了摇头,苦涩地道,“你......你定是在哄我开心了。你不用为了宽慰我,就这般抬举我。” “我自个儿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我是个没用的人。我不如大姐姐有造化,不如探春妹妹精明能干,也不如四妹妹那般有灵性。” “十多年来......在这府里,从老太太到太太,从来没有哪个人夸过我一句‘有天赋’、‘能干’的。我都习惯了做这‘二木头’了。” 迎春此刻是完全的儿童心性,她想要得到林珂更多的认可,于是努力贬低自个儿,以等他开口。 “呃......难道我算不上人么?”林珂也弄不清楚迎春这么说是别有用心还是本性使然,只得开了个玩笑。 迎春闻言忙摇头道:“不......怎会呢,珂兄弟是很厉害的人......” “这不就是了?”林珂笑道,“别人没有夸过,是因为她们没有给你机会去展示。” “宝剑藏在鞘中,谁知道它锋不锋利?美玉蒙在尘土里,谁知道它耀不耀眼?”林珂语气放柔,循循善诱地道:“二姐姐,没有机会的话,自然什么都看不出来。你总是把自己关在缀锦楼里读什么《太上感应篇》,对这府里的事情不闻不问。别人自然以为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可是,我却觉得你不是木头。”林珂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地提议道,“二姐姐,你若是真想证明给别人,不妨试着走出来?” “走出来?”迎春茫然地看着他。 “对,走出来!”林珂点点头,笑道,“如今这大观园,我虽然丢给了别人管,却也还是能做得了主得。” “你若是有心,不妨和三妹妹、宝姐姐她们一起,学着去管理这园子里的花草树木、人员调度。” “有三妹妹她们帮你,你先从管几个人、看几本账开始学起。等把这理家的本事学到手了,届时,你再看看那些个丫鬟婆子,还敢不敢对你敷衍了事?” 管理园子?和三妹妹、宝丫头一起? 迎春有些迟疑。 这种事情,是她过去连做梦都不敢去想的,那是有才之人才能做的事啊,自己如何做得了? 可是,你道她当真没想过么? 不拘是王夫人还是凤姐儿,被人所畏惧,靠的不就是管家? 迎春心里到底舍不得这等机会,她想到了更长远的未来。 倘若落得一个软弱的母亲,想来孩子们也会过得不容易的吧? 于是,迎春做出来人生里或许是最艰难的选择,向林珂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793章 施巧计双姝擒飞将 日影渐渐西斜,不觉间已是临近正午的时分。 林珂与迎春两人,一个有心开导,一个有心倾听。 两人顺着沁芳溪,不知不觉竟走出了好远。 这一路上,林珂发挥出传销才能,将一些管家理财的要诀揉碎了讲给迎春听,直把这位素来有些自卑,如今自诩为二木头的姑娘听得是美目连闪,心潮澎湃。 迎春还真给他说动了,不由得幻想起未来的美好人生来,只觉得自己在这府里活了十多年,这十几年的光阴,竟还不如今日这短短半个时辰来得有盼头。 上次这么想的时候,还是林珂翻窗而入的那个夜晚。 迎春低着头,跟在林珂身侧,脸庞上挂着一抹发自内心的浅浅笑意。 她的步子也比往日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林珂像是故意逗她似的,虽然是正常走着,却一点儿都不放慢脚步等她,与平日里的贴心截然不同。 拜此所赐,迎春只得时不时小步疾走,以免被他拉下。 只是,因着她素来所接受的教养,又不好一直快步,只得一会儿加速一会儿缓步,看起来好不滑稽。 终于,迎春实在力不从心了,才忍不住道:“珂兄弟,能否等等我?” 林珂便依言停下来,笑道:“二姐姐这不是知道么,倘若落在后头了,凭自个儿一个人赶不上时,就该让别人等等。” “同样的,若是某些事情暂且做不到,请人帮帮忙不也很正常么?” 迎春一脸惊讶,她压根就没想过林珂会这样开导自己,感觉...... 感觉很奇怪啊,似乎没这个必要。 但他的用心良苦自己是知道了的,于是迎春愈发感动,看向林珂的眼神也更加水润起来。 “二姐姐,你瞧......”林珂指着前方的一处假山,笑道,“只要你肯迈出这一步,这园子里的风景是不是也与平日里在缀锦楼里看到的大不相同了?” 迎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好像没什么差别啊...... 迎春意识到林珂好像是犯了什么病,打算给自己讲一些深奥的道理了,她不懂这些,但懂得自己不能让林珂的努力白费,于是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柔声道:“珂兄弟说得是。以前......是我自个儿作茧自缚了。” “往后,我定要试着去学一学,不求能像三妹妹那般精明强干,哪怕只是能帮着你们分担些微末的琐事,我这心里头,也是欢喜的。” “这就对了!”林珂大喜,正要再勉励她几句。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提着食盒的丫鬟身上。 这就到用饭时间了? 林珂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好像不是来coS哲学导师的。 虽然惜春让自个儿支开迎春,让她尽量晚一些被发现,可应当不是这么晚的吧? 迎春见他忽然停住,眉头也紧皱起来,忙问:“怎么了?可是忘了什么要紧事?” 林珂转过头,看着迎春,哭笑不得地道:“确实是忘了些什么。二姐姐,咱们俩光顾着在这儿说闲话了,你可还记得咱们一开始是为了什么出来的?” 迎春一愣,脑子里转了个弯,这才反应过来。 “呀!”迎春惊呼一声,“咱们......咱们还在玩捉迷藏呢!四妹妹只怕是要等急了!” 大概欢乐时光总是短暂的,两人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不知不觉间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 林珂无奈地摊了摊手,苦笑道:“可不是么!我本来是......罢了,总归园子里许多地方咱们方才也去过了,想来找到她也不难,这时候去看看便是了......再者,她又不是傻的,见咱们迟迟不来,应该也会出来的。” 迎春却仿佛没听进去林珂的话一般,看起来急得不行。 “都怪我,都怪我。咱们快些回去找她吧!若是冻坏了四妹妹,便真是天大的错了!”说着,迎春便提着裙摆,脚步匆匆地要走,可又不知道往哪儿去,只得眼巴巴地看向林珂。 在她看来,林珂既然无所不能,自然会猜到惜春躲在哪儿的,何况真的已经走过了园子里许多地方。 林珂见状,便也顾不得许多,引着迎春一路往原来他打盹儿的地方前行。 至于迎春是否会因为林珂心里早有目标而疑惑?看起来她是完全不曾意识到的,只是或许有诈也说不定。 只说林珂走在前头,却见那里静悄悄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林珂放轻了脚步,打了个手势,示意迎春放慢动作,自己则蹑手脚轻地绕到了后头。 他探头一瞧,见惜春一点儿异常都没有。 这小丫头此刻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正在那儿戳着地上的残雪。 而在她脚边,已经用小石子垒起了一座小塔,显然是因为等得太久,实在无聊透顶,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乐子了。 “哼!臭哥哥!臭姐姐!说好了来找我的,这都多久了,肯定又把我给忘了!两个没良心的!” 惜春一边戳着地,一边在那儿嘟嘟囔囔地碎碎念,小嘴撅得都能挂上个油瓶了。 她和迎春倒是有个计划不错,但一时心软,想着二姐姐这辈子不容易,就想法子让林珂多去陪陪她。 结果倒好,自个儿竟是被落下了! 哥哥不知内情也就罢了,可二姐姐是怎么搞的,分明就是故意的嘛! 林珂听着这丫头的抱怨,心里暗笑,觉得这场景实在有趣。 他悄悄地走到惜春身后,猛地伸出手,在小丫头肩膀上拍了一下,同时压低嗓音,大喝一声:“哈!可算是抓到你了!” “呀!”惜春果然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枯树枝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回过头来,可出乎林珂意料的是,惜春回过头来,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惊恐。 相反,惜春仿佛早预料到是林珂一般,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竟瞬间闪过了一抹狡黠的光芒。 林珂本能地想要后退,他见过这种眼神,分明就是奸计得逞的模样,他上次惨遭绑架的时候,在林黛玉身上看到过一样的表情。 “嘻嘻!”惜春不仅没跑,反而一跃而起,猛地扑向了林珂。 她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了林珂的腰,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两只小手在背后紧紧交握,生怕他跑了似的,咯咯娇笑道:“抓住啦!抓住啦!” 林珂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发懵。 “哎哎哎,四妹妹,你这是干什么?”林珂试图伸手去掰开她紧握着的小手,却又不敢用力,怕伤着她,纳罕道,“捉迷藏的规矩,是我抓到了你,你就算输了。你怎么反倒抱住我不撒手了?难不成是要耍赖皮?” “谁耍赖皮啦?”惜春扬起小脸,冲着他吐了吐舌头,得意洋洋地道,“规矩是人定的!今儿个的规矩,可不是你说了算!” 就在林珂满心疑惑,正准备再问个明白的时候。 毫无征兆地,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后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一具温软如玉的身躯,结结实实地从背后贴了上来。 林珂顿时就感到有两团棉花进攻了过来。 与此同时,一双略略有些颤抖的温暖素手从他的肋下穿过,环抱在了他的腰间,与前面的惜春一前一后配合着,叫人好生迷醉。 “这......在干嘛?”林珂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这种前胸贴后背被人夹击的阵势,他可太熟悉了,平日里没少如此使唤姊妹花们。 只是......这背后之人的气息,分明是...... “被......被捉到的人......”背后传来了迎春娇羞到了极点的轻语,“被捉到的人......应该是珂兄弟哦......” 林珂抽了抽嘴角,搞了半天......自己才是那个猎物啊! 林珂哭笑不得地低下头,看着怀里正笑得像朵花儿一样的惜春,又感受着背后迎春急促的心跳。 原来,这两个姑娘早就串通好了的! 什么捉迷藏?什么给二姐姐一个惊喜?全都是借口,哄他上钩的罢了。 这俩姊妹,一个古灵精怪在前面做诱饵,一个装傻充愣在后头打配合,她们真正的目标,打一开始就是他林珂啊。 至于为的什么,林珂再想不到第二个原因了。 “好啊!好啊!”林珂摇了摇头,忍不住笑骂道,“我道你们两个今儿个怎么这般有兴致,合着是给我下了个套啊!当真是我终日打雁,今儿个反被雁啄了眼!” 不过,林珂心里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美人计给弄得有些懵,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方才有那么一刹那,他还在想,如果迎春也是这计划中的一环,那她在沁芳亭里表现出来的柔弱,被他开导后的感动与决心,难道也全都是演出来的? 如果真是那样,那这二木头的演技也未免太可怕了些。 但此刻,感受着迎春颤抖的双手,听着她羞涩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声音,林珂知道,迎春方才的那些眼泪和感动,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迎春只是答应了惜春要来捉自个儿,但之前她流露出的情感是做不得假的,自己的一番努力并没有白费。 这傻姑娘,大概是既感念他的好,又抹不开面子拒绝惜春的提议,这才硬着头皮,红着脸来做这大胆举动的吧。 却不知一路上强忍着没把背后原因说出口,究竟费了她多少勇气。 不对,怎么感觉这二姑娘羞涩归羞涩,好似自己也是巴不得这样做的啊,不然这手怎么越来越不安分了? 只是...... 林珂此刻虽然心里明白,可这身体上的反应,却是不由他做主的。 他年轻气盛,一向经受不了考验。 此刻,前面挂着个娇小玲珑的惜春,虽然没什么料,但少女特有的馨香还是直往鼻子里钻。 而后面......后面可就了不得了。 迎春虽说被人诟病是二木头,可那身段儿在贾府的姑娘里却是出了名的丰润。 尤其是经过了一些好感度事件之后,更是多了几分少妇般的成熟韵味。 如今这般死死地贴在他背上,还有点儿挤压感...... “嘶......”林珂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有些狼狈地扭了扭身子,想要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别......别动......”背后的迎春察觉到他的挣扎,竟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反而抱得更紧了,滚烫的脸颊更是直接贴在了他的背上,羞答答道,“四妹妹说......说若是让你跑了,便......便不算数了。” 林珂被她这般一勒,更是有些压不住枪了。 这算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在这大观园里,被姐妹俩这般非礼,他林珂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堂堂的安林侯,今天就要被强行给...... 尤其前面的惜春,分明已经感觉到了林珂的一场变化,却人小鬼大的不肯离开,连话都不说一句,只默默接触着,就像一个满是好奇心的孩子第一回遇到新奇物件儿一样。 “你们......”林珂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问道,“你们俩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把我给擒住了,到底......唉,不说我也明白,总也该先进屋里吧?” 迎春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敢接话?只把头埋在他背上做鸵鸟。 倒是怀里的惜春不仅不害臊,反而仰起自个儿精致的小脸,直勾勾盯着林珂。 她不依道:“不对不对,哥哥这时候应该问我们要做什么才对,怎么能说自己明白呢?” 林珂被她这话给逗乐了,只得道:“好好好,那你们想要做什么?” 惜春便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可说出的话却让林珂不能轻视。 “做什么?”惜春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道,“自然是做好事呀!” 第794章 小疏忽两女误情郎 惜春松开了一只手,指着林珂的鼻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就像在审问犯人似的:“哥哥,你还不从实招来?今儿个一大早,彩屏去后头的时候,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的!她看见你从栊翠庵里做贼似的溜了出来呢!” “呃......”林珂脸不红心不跳,不就和尼姑一夜风流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话说,这彩屏怎么溜到那儿去了,大清早的不好好睡觉,净跑去坏人好事! 而且竟然还敢把自个儿的事告诉惜春,今天敢透露给四妹妹,明天不就要向林妹妹告状了? 看来须得教育教育她才行,虽然嫩是嫩了点儿,但小家伙也有小家伙的教育之法。 “你......你胡说什么......怎么凭白污人清白?”林珂强作镇定,试图狡辩,“我那是早起去园子里散步,恰好路过栊翠庵,便想着去向妙玉师太讨杯茶喝......” 他自己怎么想不重要,总不好带坏了小孩子。 “切!”惜春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谎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哥哥还是别胡诌了!这大冷的天,谁天不亮去散步?还去讨茶喝,真当我是小孩子呀?” 她凑近林珂,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笑意:“想来......哥哥昨儿夜里,在妙玉姐姐那儿,定然是休息不好的吧?连个软和的被窝都没有,还要吹冷风。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说呢。” 她故意把“别人”两个字咬得很重,其中意思不言自明:比如林姐姐,比如宝姐姐。 林珂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丫头竟然敢威胁他,看来也是欠超了。 而且人家妙玉那儿分明就暖和得很,哪儿来的冷风吹? “那......你待如何?”林珂笑问。 “嘻嘻!”惜春见他这般,顿时大乐,拍着手道,“我们能如何?我可是哥哥的好妹妹,自然是心疼哥哥的呀!” “我们可是商量好了的,打算带哥哥去个好地方,让哥哥好好地舒服舒服,补补觉,解解乏。这可是一片好心呢!哥哥莫要不知好歹!” 话音刚落,就听得周围的假山后头和花丛里都传来阵阵压抑不住的偷笑声。 紧接着,从隐蔽处一下子呼啦啦地钻出了三个丫鬟来。 为首的正是迎春的大丫鬟司棋,身后则着入画和彩屏两个丫头。 这几人显然便是早就埋伏好的伏兵,只等着林珂踏入陷阱,惜春一声令下,便要让林珂尝尝咸淡了。 一个个的不学好,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坏笑,也不知羞,却将林珂团团围在了中间。 “珂大爷,得罪了!”司棋是个爆炭脾气,胆子也大。 她笑嘻嘻地上前,一把抓住了林珂的胳膊。 入画也随之上来抓住了另一边。 “哎哎哎!反了你们了!光天化日,强抢良家侯爷啊!” 林珂虽然嘴上叫唤着,可身子却没怎么用力反抗。 毕竟,这前前后后都是娇滴滴的美人儿,周围又是一群如花似玉的丫鬟。 他若是真用上了蛮力,伤了哪个且不说,总显得自个儿脑子缺根筋了。 这样的女妖精,还是多来些得好。 “走咯!带哥哥回屋里去咯!”惜春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一挥手,便下达了命令。 于是,在青天白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堂堂大周朝的安林侯,威风八面的锦衣卫指挥佥事林珂,就这么被一群娇笑连连的丫鬟绑架着,浩浩荡荡地往暖香坞去了。 一路上自是有不少人都目睹了行凶现场,但考虑到这位侯爷一贯的脾性,也只当是在玩闹罢了。 尤其是雪雁见着后忙跑去前头告诉了林黛玉,而林黛玉和探春却不甚在意。 两人正忙着畅谈未来呢,再加上确实也没想过惜春和林珂间此时此刻会发生什么,因此并未放在心上。 她两个哪儿会知道,就是因为此时的疏忽,林珂才会遭遇那样的对待...... ......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一眨眼便到了下午。 午后的阳光洒在尚未消融的残雪上,两相对比,却显得很有暖意。 林黛玉和探春在林珂那边用过了午膳,始终不见林珂回来,两人便相约着结伴回了潇湘馆。 如今这潇湘馆,因着鸳鸯的到来,里里外外被打理得干净清爽,愈发规矩森严。 但又因着林黛玉的底子在,依然不失人情味儿。 两人刚一挑帘子进门,早有小丫鬟奉上了热茶,又将熏笼拨得旺旺的,整个屋子暖香扑鼻。 “姑娘回来了,姑娘回来了!”那鹦鹉就叫道。 探春闻言心喜,笑道:“这鹦鹉学舌,倒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林黛玉不甚在意:“不过是人教的罢了,它自个儿又哪知道什么意思?终究比不得猫狗有情有义。” 探春一听这话,便想起了什么,道:“是哦,我记得之前蓉哥儿媳妇......” 话说到一半,她才意识到不妥,忙闭了嘴不说话。 林黛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又觉得探春是故意提起秦可卿来试探的,便道:“那秦氏确实是个好养宠物的,往后倒是能去她那儿看看。” 探春这才笑道:“别人养的终究比不得自个儿养的亲,林姐姐不打算养一只么?” “呵呵,怕是养不好......”林黛玉笑道,“自个儿都打理不来,哪儿有空闲再去养别的?” 两人一番机锋打罢,便在炕上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张小炕桌,上面搁着几碟子消食果子。 这对原本就互相有些欣赏的姐妹,如今更是愈发亲密无间起来。 两人一边吃茶,一边说着些家常闲话,气氛极是融洽。 说着说着,林黛玉忽然停顿了一下,放下茶盏,转头看向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衣角穗子的雪雁,随口问道:“雪雁,哥哥呢?怎么一上午都没见着他的人影?难不成还在暖香坞里待着?” 雪雁这丫头,今儿个一上午都觉得自个儿浑身不对劲,闲得发慌。 此刻听见姑娘终于点了自己的名,雪雁顿时精神一振。“姑娘稍等,我这就去外头打听打听!” 雪雁脆生生地应了一句,随即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探春见之笑道:“这雪雁,以前都说人家圆润,如今却是这样勤恳了?” 雪雁乃是陪林黛玉最久的丫鬟,黛玉说起她的坏话来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笑道:“平日里比笼里的鹦鹉都动得少,谁知道今儿吃错了什么药?”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雪雁便急匆匆地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回道:“姑娘,打听清楚了!少爷他呀,自从上午被二姑娘和四姑娘绑过去之后,就再没出来过呢!连午膳都是在暖香坞里用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忽闪忽闪地瞅着黛玉,疯狂暗示道:“姑娘,少爷孤身一人落在她们手里,这都大半天了,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委屈。” “可要我跑一趟暖香坞,去把少爷给叫回来?” 雪雁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只要姑娘一点头,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去暖香坞见少爷了。 她好久没过去过了,又不是紫鹃这样有恃无恐的,轮也该轮到自己了不是? 谁知,林黛玉听了这番危言耸听的汇报,却只是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黛玉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不用了,随他去吧。叫他做什么?” 黛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既然是和二姐姐、四妹妹在一块儿,又能闹出什么花样来?左不过是陪二姐姐下棋,与四妹妹画画。” “那些个营生最是枯燥乏味,有什么好玩的?咱们若是这会儿过去了,除了在旁边干坐着打哈欠,也是无聊。倒不如留在自个儿家里,自在舒坦。” 在黛玉看来,迎春是个锯了嘴的葫芦,惜春则是个小孩子。 这俩姐妹加在一处,还能有什么让人风月韵事不成? 林珂被她们拉去,多半是去当免费的画模或者是陪玩的苦力了,她才懒得去凑这个热闹。 而且这也是件好事,总归比被什么姓王名熙凤的勾引走了好吧? 坐在对面的探春闻言,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林姐姐说得是。其实......四妹妹那丫头,看着嘻嘻哈哈,实则也是个可怜见儿的。”探春微微倾下身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自从那件事之后,四妹妹便只认珂哥哥一人了,连咱们都比不过去。虽然名义上还是养在老太太跟前,可近来连请安都不大想去了。” “也没法子,那天毕竟是珂哥哥哄好的她,后来又时常照拂,把她当亲妹妹一般护着。四妹妹这心里头,怕是早就把珂哥哥当成了世上唯一的依靠,几乎如同父亲、兄长一般的存在了。” 探春苦笑道:“你看人家一口一个哥哥叫的,竟是比林姐姐还要亲几分,好不叫人羡慕!” 林黛玉心道你羡慕的到底是哥哥还是小惜春? 探春随后又笑道:“近日里珂哥哥忙的很,没怎么陪过她。既然她今日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便由着她随性玩一玩吧。” 黛玉听了探春这番话,也点了点头:“三妹妹说得极是。既如此,便让哥哥在那儿多留一会儿吧,认了人家做妹妹,便权当是尽一尽他做兄长的本分了。”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三言两语便定下了这事儿的调子,完全是一副通情达理、姐妹情深的模样。 可是,站在一旁的雪雁听了,心里头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拔凉拔凉的。 “就......就这么算了?”雪雁心里不大高兴着,脸上也藏不住事儿,一脸的失落委屈。 她本想着借这个由头,在林黛玉面前显显自个儿的作用,顺便去暖香坞给自己谋点儿福利。 可谁知道,这两人不仅不去捉奸,反而还十分善解人意地把少爷给推出去了。 这下好了,她满腔的期盼算是彻底落了空。 面对两位姑娘这般默契的态度,雪雁一个小丫鬟,自然是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她只能勉强挤出笑容,应了一声“是”,便转过身,悻悻地退到了外间。 回到外间,雪雁一屁股坐下,双手托着腮帮子,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雪雁这心里头,是真真切切地觉得憋屈苦闷。 其实,这种苦闷并不是今天才有的。 自从鸳鸯正式入驻了这潇湘馆之后,雪雁的日子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在潇湘馆,紫鹃是林黛玉的心腹,负责贴身伺候和拿大主意。 而她雪雁,虽然偶尔也会犯懒、贪玩,但好歹也是跟着姑娘从扬州一路北上的老人。 紫鹃剩下的一些活计,比如传个膳、拿个衣裳、跑个腿什么的,总归是要交给她去做的。 那时候,她虽然觉得有些累,但心里是踏实的,知道自己在这个院子里是有用的。 可是现在呢? 鸳鸯一来,手段效率简直是雷厉风行。 里里外外的琐事,大到库房的钥匙对牌,小到姑娘每日的饮食茶水、扫地抹灰,鸳鸯一挥手,便安排得明明白白。 紫鹃依然是林黛玉最重要的心腹,而她雪雁呢? 她原本还能插上手的那些活计,全被鸳鸯安排给了底下的小丫头们去做了,还美其名曰这种小事犯不着雪雁来做。 可她就这么点儿事做啊! 如今雪雁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简直成了一个养在潇湘馆里的闲人,跟个吉祥物似的。 若是换做以前,她年纪还小、只知道贪玩图清闲的时候,遇到这种不用干活还能拿月例银子的好事,她肯定要高兴得跳起来,高呼阿弥陀佛了。 可是如今不同了,随着一年年的长大,雪雁干瘪的小身板变得玲珑有致起来,有了几分大姑娘的娇俏。 人一长大,这心思,自然也就跟着活络了。 直白点儿说就是色欲熏心。 第795章 蘅芜苑雪雁表错情 每日里看着林珂少爷那般高大英俊、伟岸不凡的模样,看着少爷对姑娘那般温柔体贴,看着晴雯、五儿一个个被收进了房里...... 雪雁这颗正值青春期的少女芳心,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这不是自己看着长大(雪雁自述)的少爷么?怎么能给别人先占了便宜。 可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雪雁也是这时候终于发现了,在这深宅大院里,无事可做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没事干,就意味着没有在这个院子里存在的意义。 既然没用,谁会去注意你?谁会记得你? 姑娘不需要她,有鸳鸯和紫鹃。 少爷更注意不到她,因为她连个往少爷跟前凑,端茶倒水的正当理由都没有! “若是再这么混下去,等过两年,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紫鹃的孩子?”雪雁一想到那种可怕的未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头的危机感瞬间爆棚。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我得想办法让自己有用起来!” 雪雁猛地站起身来,握紧了小拳头,在心里给自己暗暗打气。打算屡败屡战,在少爷和姑娘面前刷刷存在感。 今儿个她本想着借着打听少爷行踪的由头,在姑娘面前来点儿作用,表现一下自己的机灵,谁知道却出师未捷,碰了个软钉子,根本没有成功。 这会儿待在屋里,看着鸳鸯在这边有条不紊地对账本,紫鹃在那边给姑娘绣花,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唉,这屋里是待不下去了,我还是出去散散心,透透气吧。” 雪雁给自己找了个由头,同鸳鸯说了一声“去后头催催茶水”,便打起帘子,郁郁寡欢地出了潇湘馆。 鸳鸯自然知道她是想要外出玩乐的,她以为雪雁贪玩,于是帮她舍去了许多活计,却不曾想到竟是好心办了坏事。 ...... 大观园里静悄悄的。 雪雁沿着沁芳溪,漫无目的地走着。脚底下踢着一颗小石子,心里头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林珂的脸,一会儿想着自己的前程,眉头皱得紧紧的。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蘅芜苑附近的一片梅林。 这里的梅花开得不如栊翠庵盛,但因着品种不同,也别有趣味,红白相间,冷香扑鼻。 雪雁正低头走着,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一株梅树下似乎坐着一个人。 她停下脚步,定睛看去。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杏黄色袄子,下系着散花裙,梳着双丫髻,正低着头,手里拿着几根彩色的丝线,在那儿翻飞穿梭。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段打扮,尤其是那熟练的打络子的手法,在这大观园里,除了莺儿还能有谁? “咦?莺儿?” 雪雁心里不由得有些纳罕。 这大冷的天儿,不出来晒太阳,反而坐在树底下吹风,难道莺儿脑子坏了? 擅长将心比心的雪雁一下子就脑补起来,越看越觉得莺儿的背影落寞,似乎也和她一样,揣着满腹的心事,真可谓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在雪雁看来,这大冷的天儿,若不是心里头有着解不开的愁疙瘩,谁会放着屋里暖烘烘的炭盆和手炉不要,偏要跑到这冷风地里来受冻? “定是和我一样,心里头憋闷,觉得自个儿没用了,被主子冷落了,这才躲出来暗自神伤呢!” 雪雁在心里暗暗笃定,瞬间便对莺儿生出了一股子强烈的同病相怜之感。 雪雁本就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此刻见着了熟人,还是个似乎和她一样心情郁闷的熟人,顿时觉得亲切了许多。 她加快了脚步,径直走到了那株梅树下。 “莺儿!”雪雁清脆地喊了一声,脸上堆起几分笑意,凑了过去,好奇地打招呼道,“这大冷的天儿,你不在屋里烤火,一个人跑在这里做什么呀?手里打的这是什么花样?梅花结么?” 因着她一路上踩着落梅和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莺儿是早知道有人来了的,只是未曾想到是雪雁。 莺儿正打到关键的一个结,便抬都没抬头,只道:“等等等等!待我打完这个......” 雪雁便真个儿止步不言,直到莺儿终于完事儿,抬起头来,看着突然出现且一脸深沉的雪雁,疑惑地问道:“呀,雪雁?这大冷天的,你怎么跑到我们蘅芜苑这边来了?不在你家姑娘屋里伺候着?” 雪雁叹了一口气,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变得眼神幽怨,语气低沉,仿佛看透了这深宅大院里的所有人情冷暖:“莺儿啊,你就别强颜欢笑了。我懂,我都懂。” “啊?”莺儿更加摸不着头脑了,眨巴着眼睛,“你又懂了?懂什么了?” 雪雁看着莺儿手里的梅花络子,心道自己打的怎么没这么好看,嘴上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这般手巧,打的络子是这府里独一份的精细。可是,这手艺再好,若是没有主子赏识,若是身边有了更得力、更能干的人抢了风头,咱们这些从小跟着的旧人,心里头能好受么?” 如此想来,雪雁和莺儿还真就有些处境相同,都是打小陪着自家姑娘的存在。 只不过薛宝钗身边始终是莺儿最大,没有个紫鹃、鸳鸯什么的过来抢风头,也因此更让雪雁气不过了。 她想当然地把自己在潇湘馆被鸳鸯夺权的委屈代入到了莺儿的身上,觉得宝姑娘如今越发稳重,蘅芜苑里规矩又严,莺儿定然也是觉得日子枯燥乏味,说不定也有了危机感。 最好的当然是宝姑娘也有了新的培养对象,如此一来,虽然苦了好友,但舒服了自己不是? “咱们这做丫鬟的命,就像是这树上的梅花。看着开得艳丽,可风一吹,不也是落得满地都是,谁还去心疼?”雪雁越说越投入,眼眶都微微有些泛红了,“咱们俩如今,可真算是同病相怜了。你一个人在这冷风里躲着打络子,我一个人在园子里瞎晃悠。姑娘们都不在跟前,少爷也不理会咱们......这日子,过得像是一汪死水似的,没个盼头。” 莺儿听着这番莫名其妙的掏心窝子的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只是屋里炭火烧得太旺,熏得有些头晕,这才搬了个凳子出来透透气。 怎么到了这雪雁的嘴里,自己就成了个深闺怨妇,成了被主子抛弃的可怜虫了? “不......不是,雪雁,你这是说什么胡话呢?”莺儿用力把手从雪雁的手里抽了出来,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的匪夷所思,“谁同病相怜了?我家姑娘待我极好,蘅芜苑里也没人抢我的风头啊。我就是出来透个气......” “莺儿,你可快别说了,我都明白,你这是要强,不肯在外人面前露怯罢了。”雪雁却根本不听莺儿的解释,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设定的苦情剧本里。 “雪雁,你是否清醒?”莺儿不由得问道。 但是雪雁置若罔闻,自个儿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来,双手叉腰,眼神忽然变得坚定明亮起来,甚至反过来开始慷慨激昂地安慰起莺儿来:“莺儿,咱们不能就这样被打倒!更不能沉溺于过去的悲伤之中无法自拔!” “过去咱们是姑娘身边最得力的人,那是因为咱们从小跟着的情分。如今虽然有了新人,虽然咱们暂时没了用武之地,但咱们不能就这么自暴自弃呀!” 雪雁挥舞着小拳头,给自己也给身边满头黑线的莺儿打气:“咱们得振作起来!没活干,咱们就自个儿找活干!主子不记得咱们,咱们就想方设法地在主子面前露脸!尤其是......尤其是在少爷面前,咱们得展现出咱们的价值来,不能让那些个狐媚子把好处全占了去!” “莺儿,你听我的!别在这儿伤春悲秋了,这络子打得再好,少爷也不一定能多看一眼。咱们得主动出击,得......” 雪雁在那儿滔滔不绝、唾沫横飞地说着她的翻身大计,满脸的红光焕发。 而坐在树下的莺儿则是彻底无语了。 莺儿蹙着眉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眼前这个手舞足蹈的雪雁。 她只觉得这丫头怕是今儿个吃错了什么药,要么就是被冻坏了脑子,在这儿发什么癔症呢? 什么同病相怜?什么狐媚子?什么在少爷面前露脸?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莺儿稍微一联想,便猜出雪雁是被紫鹃尤其是鸳鸯给刺激着了。 她心想你的处境确实岌岌可危,但我和你可是不同的。 身边没有强敌空降不说,就算是珂大爷那边,也是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的。 于是莺儿便懒得去搭理这个发了疯的丫头,只是低着头,继续自顾自地穿针引线,权当旁边有一只聒噪的麻雀在叫唤。 就在雪雁说到兴头处,正准备向莺儿传授她刚刚在脑海里构思出来的绝妙计策时,不远处蘅芜苑里却走出来一位气质绝妙的佳人。 只见薛宝钗披着一件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羂丝的鹤氅,手里捧着个小巧的手炉,端庄娴雅地走了出来。 宝钗白润如玉的脸庞上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院外扫了一圈,便落在了梅树下的莺儿身上。 “莺儿。”宝钗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那梅花络子可打好了?你随我出去一趟。” 听到自家姑娘的召唤,莺儿如蒙大赦。 她甚至连那络子最后的一个结都没来得及系死,便猛地站起身来,胡乱将丝线塞进袖兜里。 莺儿转过头,看着此刻正僵在那里的雪雁,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雪雁......”莺儿拍了拍身上沾着的雪末,语气有些尴尬,“我真不知道你方才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也没你那等闲工夫听你絮絮叨叨!” “我家姑娘出来了,我得跟着主子去办事了!你若是不舒服,赶紧去抓副药吃,可别等出事儿了让林姑娘和珂大爷担心。我就先失陪啦!” 说罢,莺儿连看都不再多看雪雁一眼,提着裙摆,一溜小跑地迎上了薛宝钗,主仆几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便沿着抄手游廊,匆匆离去了。 “我......”雪雁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一阵穿堂冷风吹过,毫不留情地拍打在她的脸上。 好冷啊...... 但比冷风更让雪雁觉得难受的,是心中陡然产生的难以名状的羞耻感。 直到这一刻,看着莺儿那如避蛇蝎的背影,雪雁的头脑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她这是在干什么啊! 人家莺儿好端端地在打络子,哪里有什么悲伤愁苦? 自己竟然还跑去跟人家说什么同病相怜,甚至还大言不惭地教人家怎么去争宠。 “果然今日诸事不顺......”雪雁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拿了把雪拍在脸上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本想着不在此地多留,免得再闹出笑话来,可是当她转过身,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条抄手游廊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她看到,薛宝钗和莺儿主仆两人拐了个弯,顺着沁芳溪径直走去。 “那个方向是......”雪雁皱起了眉头,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着大观园的地形。 那边比较偏僻,并没有住着几位主子。 唯一的一处院落,就是...... “暖香坞!” 雪雁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宝姑娘这大半晌的,不在屋里待着,竟然往暖香坞去了? 她立即联想到刚才自己去打听的时候,小丫鬟明明说,少爷自从上午被二姑娘和四姑娘绑去了之后,就一直留在暖香坞里没有出来。 “少爷在那儿,如今连宝姑娘也赶过去了......”雪雁的大脑于是又一次灵机一动,一个大胆的想法便浮上心头。 “难不成......宝姑娘也是去捉奸的?还是说......其实竟然是打算加入么?” 第796章 行游廊宝钗判丫鬟 雪雁被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但也正因如此,将方才的羞耻感给抛到了九霄云外,终于是彻底恢复了。 “如果不出意外,这可是立功的大好机会啊!”雪雁如此想到,“即便姑娘和宝姑娘如今关系还过得去,但她们这些做姑娘的,从来都不可能这么风平浪静!” 雪雁似乎知道什么不能说的秘密,现在很笃定自己可以凭此翻身。 “我倒要看看,这光天化日之下,她们把少爷关在屋里,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若是真有什么不妥,我回去也好向姑娘邀功!” 给自己找了一个极其光明正大的理由后,雪雁四下张望了一番,见无人注意,便悄咪咪地像只小猫一样,顺着游廊,躲在阴影里,蹑手蹑脚地跟在薛宝钗一行人的后面。 她自以为躲避身法已经出神入化,殊不知在别人眼里,都不知道有多异常。 “雪雁姐姐这是......这是怎么了?” “嗐,雪雁姐姐的话,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你能问出这种话来,难道是新来的?” ...... 且说薛宝钗带着莺儿离了蘅芜苑,正沿着抄手游廊,不紧不慢地向着暖香坞行去。 午后的阳光虽然明媚,但冬日的穿堂风依旧刺骨。 宝钗将身上的鹤氅裹得紧了些,而步履依旧从容,神色间透着一贯的端庄宁静。 莺儿见状心里不由得啧啧称叹:“还得是自家姑娘最为端庄优雅呀,和别的姑娘那种闹腾的性子全然不同,怪不得能得珂大爷青睐呢,便是换了自个儿也一样!” 同时又忍不住给自己加了几分:“不过能做我家姑娘的丫鬟,可见我也很厉害,寻常人做得来么?总比......嘻嘻,总比雪雁要强!” 这样想着,莺儿不由得满脸笑意,心道果然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两人走了一段路,周遭唯有鸟鸣声,显得格外寂静。 宝钗觉得无聊,就打算和莺儿说说话,便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跟在身侧,脸上莫名其妙傻笑着的莺儿,嘴角不由得也勾起笑意,轻声开口问道: “莺儿,方才在那梅树底下,雪雁拉着你叽叽咕咕地说些什么呢?我瞧她那手舞足蹈、慷慨激昂的样儿,倒像是要上阵杀敌一般。可是出了什么稀罕事,还是说云儿排戏总算找到你们身上了?” 莺儿正在拿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对话做筏子,以此将雪雁和自己做比,大感赢赢赢呢,此刻听见自家姑娘问起,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用正常人的逻辑去概括雪雁那一通胡言乱语,只得撇了撇嘴,带着几分好笑答道:“姑娘可别提了!雪雁那丫头许是在外头吹了冷风,把脑子给冻坏了。她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也摸不着头脑。” 莺儿学着雪雁方才那副悲秋伤春的模样,绘声绘色地比划道:“她跑过来,没头没脑地就拉着我的手,说什么‘咱们俩同病相怜’,说什么主子有了新人忘旧人,还说让我别沉溺在过去的悲伤里,要振作起来去少爷跟前露脸争宠......” “真真是活见鬼了!我不过是在树下打个梅花络子,哪来的悲伤?哪来的同病相怜?” “我瞧着,她分明是自个儿在潇湘馆里被鸳鸯挤兑得没了位置,闲得发慌,便生出了这等癔症,还非要拉着我共沉沦呢!” 薛宝钗听完莺儿这番连珠炮似的抱怨,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脚步放缓了些,轻叹着摇了摇头:“这雪雁......倒也是个不寻常的。只是这‘不寻常’,全用在了不大好的地儿。” 宝钗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你仔细想想,雪雁这丫头,原先的起点是何等的高?她可是从小随林丫头一起长大的情分,是打小就伺候在身边的。” “我记得那时候,林丫头和珂兄弟初次入京,带进这荣国府里的丫鬟,满打满算,也就只有雪雁和香菱两个吧?” “香菱后来被珂兄弟收了房,也在情理之中,终究比晴雯几个的地位要高出一些。可雪雁呢?她占着这等得天独厚的先机,有着‘共患难’的情分,本该是潇湘馆里最得脸、最体面的大丫鬟。可是如今呢?” 宝钗看着莺儿,反问道:“这样好的起点,这样深厚的情分,她竟然能把自个儿的日子过到如此地步?在潇湘馆里竟成了一个连端茶递水都轮不上的闲人,这难道不令人深思么?” 莺儿听了姑娘这番入情入理的分析,也不由得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她顺着宝钗的思路想了想,倒也生出几分同情来,便替雪雁辩解道:“姑娘说得虽在理,可这事儿,依我看,也是雪雁她运气不好。” “我听说林探花府里规矩不甚重,不然也养不出珂大爷这般性子的人。雪雁既是在如此环境里长大,初来乍到的,哪里懂这京城侯门里的复杂规矩?” 薛宝钗笑而不语,在她看来虽然有这层原因在,却也不会导致必然的结果。 莺儿则继续分析道:“姑娘您想啊,老太太心疼林姑娘,怕雪雁年纪小伺候不周,一开始便将紫鹃派了过去。紫鹃是何等剔透玲珑的人?又一颗心全扑在林姑娘身上,三两下便成了林姑娘离不开的心腹。” “如今倒好,老太太更是大手笔,连身边第一得力的鸳鸯也给了潇湘馆。紫鹃和鸳鸯都是这府里拔尖儿的人物,雪雁夹在这两位中间,可谓是腹背受敌。就算她想往上爬,又哪里有她插足的余地?可不就这么难办,只能被边缘化了么?” 在莺儿看来,这就好比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雪雁就一个寻常姑娘,运气不好遭遇了降维打击,这输得也不算太冤枉。 然而,薛宝钗听了这番论述,却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莺儿,你只看到了表象。”宝钗重新迈开步子,语气虽然温和,却分明带着几分疏离,就像在聊一些无关自身的事情,“外因固然要紧,可打铁还需自身硬,也不见得全是紫鹃和鸳鸯的缘故吧?” “倘若她雪雁自身毫无问题,是个通透上进的,即便不能做第一等的大丫鬟,也断然不会落到今天这般境地。” “你想想,紫鹃初到林丫头身边时,不也是个外人?可紫鹃靠的是什么?靠的是知冷知热,靠的是处处以林丫头为先,生生把那份主仆情分熬成了姐妹情深。” “反观雪雁呢?她仗着从小的情分,不仅没有长进,反而越发回去了。林丫头长大了,心思重了,她却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只知道贪玩躲懒。” “主子需要个拿主意的人时,她顶不上;主子心里有愁肠时,她解不开。久而久之,林丫头自然只能去倚重紫鹃了。” 说到这里,宝钗停下了脚步,一双眸子变得有些犀利,深深地看向莺儿。 “莺儿,你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若是你遇着那等场景,若是有一天,我也给你派了两个比你还能干的丫鬟在身边,难道......你也会和雪雁一样,只会躲在外头自怨自艾,最后落得个一样的结果么?” 薛宝钗这个问题可不是随便问的,她早就在想了,林丫头以后地位崇高,还培养着至少两个心腹丫鬟,又得着秋皇后喜爱,以后究竟手底下有多少人,却是不好说。 而她自己到如今也就只有一个莺儿好用而已,文杏到底还小,往后又如何......咳,又如何能处理得了要做的事? 因此薛宝钗想着要不要再挑几个好苗子培养培养,自然也会考虑到莺儿的心思,便想着先问问。 莺儿闻言顿时愣住了,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 身为薛宝钗身边的第一丫鬟,历练了这么久,她知道姑娘这绝对不是在随便闲聊,而是另有用意。 就比如说,自己真的要来几个竞争对手了。 其实莺儿本身也是早有预料的,她同样知道林珂的身份,自然能想到薛宝钗未来的位份会是怎样的。 既然如此,只听说过哪个皇妃身边有至少一个最亲近的丫鬟,却没听过哪个皇妃手底下连办事儿的人都没有几个的,自己会来许多同僚是必然的事情。 只是,还没等莺儿开口回答,薛宝钗却又忽然收回了目光,方才的犀利瞬间化为了无形。 她轻轻叹了口气,用帕子掩了掩唇角,恢复了往日宽厚温和的模样,淡淡地说道:“罢了罢了,咱们在这儿嚼这些舌根做什么?总归是别人家的丫鬟,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和缘法。咱们在背后非议,若是传了出去,平白落了刻薄的口舌,倒显得咱们不懂规矩了。” 宝钗拍了拍莺儿的肩膀,安抚道:“走吧,暖香坞快到了。珂兄弟在那儿待了大半日,咱们也该去瞧瞧热闹了。” 虽然薛宝钗及时地斩断了话头,及时表现出了大家闺秀不言人非的良好教养。 但是,她方才抛出的那个问题,却让莺儿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久久未能平息。 莺儿跟在宝钗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眉头微微蹙起,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顺着宝钗的话,极其认真的推演起来。 “如果......如果紫鹃和鸳鸯也成了我的竞争对手......” 莺儿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紫鹃......她是出了名的贴心与善解人意,能把主子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但也不过如此罢了,我也并非办不到,想来也不比她差。” “至于鸳鸯......她更不必说。能把偌大个荣国府的银钱账目、人情往来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人,手段自然不差,不过这也算不上我的短处,本来跟着姑娘就要打理账本、处理人情的,再稍微用用功学上一学,肯定不比她差!” 于是,莺儿得出了结论:“这两人若是联手,那确实是极其恐怖的对手。” “但是......”莺儿轻轻咬了咬下唇,眼神忽然变得自信起来,“即便她们再厉害,我莺儿,也绝不会沦落到像雪雁那般难堪的境地。” 莺儿有着自个儿的底气。 论察言观色、体贴入微,她自认或许真的比不上紫鹃那般,但也是从小服侍宝姑娘的,最是懂得宝姑娘的性子,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论管家理财,她现在也确实不如鸳鸯那般老练毒辣。 可是,她莺儿也有别人无法替代的绝活儿啊! 她那一手出神入化、花样百出的打络子手艺,这府里谁能比得上? 她能用几根彩线,打出梅花、菊花、万字不到头等各种繁复的寓意,不仅能讨宝姑娘的欢心,还能在关键时刻,作为精美的礼物,去替主子打点人情、结交上下。 这可是独一份的巧思! 更重要的是,她有着雪雁最缺乏的东西——主动和机变。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我绝不会像雪雁那样,只知道抱怨运气不好,像个傻子一样跑去跟别人说什么‘同病相怜’。” 莺儿暗暗攥紧了袖子里的拳头,心道:“我若是没了拿大主意的权力,我便退而求其次,去管好姑娘的私库和衣裳首饰;若是插不上话,我便安安静静地在一旁打络子、做针线,做个让主子看在眼里、觉得离不开的巧宗儿!” “只要我手里有活儿,还能替姑娘分忧解难,哪怕只是做些最细微的活计,我莺儿在蘅芜苑里就永远有一席之地。” “再者,姑娘肯定不会那么绝情,把我莺儿甩在脑后的吧?” 想通了这一节,莺儿心里沉重的思绪瞬间一扫而空,步伐也随之变得轻快起来,连带着看向前方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昂扬。 “雪雁啊雪雁,你可不能只在背后自怨自艾呀。”莺儿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声,“等寻着机会,我再去好好指点指点你吧。” 第797章 探香坞宝钗受噎 薛宝钗和莺儿主仆二人虽说各怀心思,脚下的步伐却是不停,很快就到了暖香坞。 暖香坞地如其名,向阳避风,在冬日里总显得比别处要暖和几分。 主仆二人刚走到院门口,还没踏上台阶,便见廊柱底下正站着个穿红着绿的丫鬟,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残雪,便是彩屏。 彩屏本是被打发出来在门口放哨望风的,方才屋里头那一通胡闹,几位姑娘伙同丫鬟们将珂大爷给生擒了进去,里头这会儿正不知怎么炮制那位安林侯呢。 她守在门口,本是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却给听得面红耳赤,这才又退了回来。 彩屏过得也不容易,离远了好奇得紧,凑近了却又极为羞耻,实在叫人心里难受。 好不容易捱到里头云销雨霁,屋里的几个却还是不肯出来,竟然搁那儿温存起来了。 小丫头眼急心切,却因着超不到入画前头,以至于只能落得个守门的任务。 她自是这么以为的,却从来没想过其实是因为自己惹到了林珂的缘故。 正无聊着呢,冷不防一转头,便瞧见薛宝钗披着鹤氅,静静地站在了院门外,将她吓得魂飞魄散。 “呀!”彩屏唬了一跳,脸色瞬间变了,从没觉得宝姑娘这么吓人过。 她平日里和蘅芜苑一系相处不多,但也不妨碍自个儿听闻这位宝姑娘的厉害。 别看宝姑娘平日里温和宽厚,却是真真儿的心明眼亮,连珂大爷都极为欣赏倚重呢。 不对......问题就是出在珂大爷身上,早听说宝姑娘对珂大爷情深意重,又是合作又是私会的,薛家都搬出去了她还留在园子里,要是见着里面的场景...... 似乎不会有什么?宝姑娘定然持重,不会对外说闲话,到头来难办的也就是珂大爷一个人吧? “宝......宝姑娘!”彩屏心思电转,终于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丫鬟,没道理顶在主子们之间,于是行动起来扭扭捏捏的,全然一副不愿参与的模样。 只是起初的职责到底还是记得的,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后,彩屏连礼都顾不上行全了,脚下像踩了风火轮似的,转身就要往屋里头冲,扯着嗓子便想喊:“宝姑娘来了!我这就去里头通报......” 莺儿忍俊不禁,掩嘴偷笑,心道她这副表现,就差没直接说里面有鬼了。 “彩屏。”薛宝钗见状,哪里还不明白这丫头是在心虚掩饰?便直接叫住了她,“不必了,我又不是什么外客,通报什么?我自己进去就是了,也省得劳动你跑这一趟。还是说你们姑娘并不欢迎我?” “我......这......”彩屏瞬间就站直了,有些不知所措。 她转过身来,看着薛宝钗满含笑意的明眸,后背冷汗直冒,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讷讷地退到了一边:“当然不是,姑娘很喜欢宝姑娘呢......宝姑娘您请进。里头......呵呵,里头正热闹着呢。” 彩屏心里暗暗叫苦,只能在心里对屋里的主子们说声自求多福了。 她只是个小丫鬟,想进去报信拦着,可宝姑娘这般强势,她哪里敢挡路? 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彩屏便快快乐乐地退场了。 薛宝钗微微颔首,也不理会彩屏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亲自跳开棉帘便进去了。 外屋没看见人,里头却传来动静。 宝钗稍稍蹙眉,还是决定进卧房看看。 刚一踏进去,眼前的景象便让这位素来端庄稳重的蘅芜君也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脚步猛地顿住了。 只见榻上,迎春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软缎夹袄,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榻边上,表情僵硬。 而那位号称在外头威风八面的林珂,此刻倒是舒坦得紧,毫无形象地躺在那儿,将自个儿的脑袋舒舒服服地枕在了迎春丰润柔软的大腿上。 这还不算完,在迎春边上,惜春则是乖巧懂事地跪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个小碗,里头装的都是冬日里少见地新鲜水果。 惜春纤纤玉手捏起一颗樱桃,凑到林珂的嘴边,眼角眉梢都透着浓浓的欢喜,脆生生地哄着:“哥哥,你就再吃一颗嘛~张嘴,啊——” 林珂半眯着眼睛,微微张开嘴,那樱桃便被送进了口中。 他嚼了两下,又十分自然地在迎春柔软的大腿上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这一脸惬意享受的模样,跟个穷奢极欲的老太爷一般,哪里有半点被绑架的感觉? 薛宝钗站在珠帘外看着这一幕,简直就绷不住了,既好气又好笑。 她虽然知道林珂与这些姐妹们向来亲近,也知道迎春这样性子的林珂肯定一抓一个准,更猜到惜春多半也会是其中之一,但眼下还是白日啊,就这么白日宣淫,多多少少有些叫人失望了。 当然,前提是真的宣过淫了,不然也能当作是寻常的休息吧? 宝钗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曾经林珂和她在一块儿的时候,她也没能拒绝来着...... “咳咳。”薛宝钗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屋内旖旎的气氛。 她袅袅婷婷地走到近去,目光在榻上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俏目含笑,慢悠悠地打趣道:“哟,我当是什么人在里头闹腾呢。原来是你们兄弟姊妹几个。大白天的,这门也不关严实了,你们这亲热的模样,倒是让人大开眼界,真是亲得很呀?” 事实上,就算宝钗不故意咳那一声,里头的人也早有预料了。 就算彩屏想不想,她到底还是起到了作用的,又不是什么极为隔音的材质,林珂等人哪儿会听不到声音? 只可惜林珂有恃无恐,就算迎春想要拉他起来,却仍旧按兵不动,让迎春也跟着不得动弹。 此刻薛宝钗都出言打趣了,迎春哪儿还能坐得住? 还真能,因为林珂不肯起来,以她的力气便动不了身。 迎春本就因为林珂不安分的脑袋在她腿上蹭来蹭去而羞得浑身发烫,如坐针毡。 若不是惜春在一旁鼓励打气,加上林珂又一直嚷嚷着要,她早就羞得逃跑了。 此刻冷不防被宝钗撞破,又被如此言笑,迎春白净温婉的脸蛋儿瞬间红得滴血,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宝......宝妹妹......”迎春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身子本能地想要往后缩,却又怕害得林珂落了枕,一时间竟是不敢乱动。 她只能死死地低下了头,下巴紧紧地抵在锁骨上,连看都不敢看宝钗一眼。 也得亏了是迎春,本就生得肢体丰润,尤其是胸前的一段风光,更是宏伟傲人。 此刻这般低着头,视线恰好被遮挡了个严严实实,压根儿就瞧不见躺在自己腿上的林珂那张带着坏笑的脸。 迎春偷偷推了推林珂,想让他赶紧起来,而林珂置若罔闻,让迎春心里着急不已:“就算彼此之间或许都坦诚相见过了,那也不是能摆在明面上说的呀,连二嫂子都知道嘴硬不承认呢......” 相比起迎春的羞窘欲死,年纪更小的惜春脸皮可就厚得多了。 她原本就和宝钗玩的不错,再加上这段日子被林珂纵容得越发有些无法无天,此刻见着宝钗,不仅没有半点儿被抓包的慌乱,反而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脯。 惜春放下碗,忽闪着眼睛,脆生生地迎上了宝钗的目光,理直气壮地道:“宝姐姐,你来得正好!你可别误会了,我们这可不是在胡闹。” 宝钗无奈一笑:“哦?那你倒是好好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呀?” 惜春摸了摸躺在迎春腿上,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哼哼唧唧的林珂,一副心疼不已的小大人模样。 “哥哥他可是受累了好多呢!你想想,他为了咱们这些姐妹,在外头要对付那些朝堂上的老狐狸,在家里还要护着咱们不被人欺负,甚至还要费尽心思地教导三姐姐她们管家理财......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呀!” 惜春拍了拍小胸脯,义正言辞地道:“我们做姊妹的,受了哥哥这么多帮助,得了他这么多恩惠,如今见他疲乏了,难道不该好好地伺候伺候,用心回报他么?这叫知恩图报!” 薛宝钗听得简直是叹为观止,听说过胳膊肘往外拐的,听说过一门心思倒贴被骂便宜货的,如这小丫头一般不仅自个儿上赶着送,还要带着一帮姊妹下水的,却是极为罕见呀。 “噗嗤~”宝姐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微微倾身看着惜春,顺着她的话茬,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哦?是这样么?”宝钗用帕子掩了掩唇角,“照你这么说,珂兄弟劳苦功高,对咱们都有大恩。你这个做妹妹的都知道回报,那......便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是不是也该褪去这鹤氅,亲自过来给他捶捶腿、揉揉肩,好生回报他一番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迎春更是羞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宝妹妹向来端庄自持,今日怎么也跟着说出这等......这等让人面红耳热的话来?” 林珂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心想该褪去的不是鹤氅,而应该是...... 谁知,惜春这丫头是个不怕事大的。 她听了宝钗这番带着明显打趣意味的话,不仅没有顺势认怂,反而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什么志同道合的盟友一般,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呀对呀!”惜春猛地一拍巴掌,还往旁边挪了挪,硬生生地在榻上给宝钗腾出了个位置来:“宝姐姐你这么懂事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宝姐姐最是明理的!” 她十分热情地招呼着:“来来来,宝姐姐你快上来!二姐姐这腿都让他给枕麻了,正好你来换换班!我看哥哥极中意二姐姐,对宝姐姐应该也是差不多的,顺便再给哥哥捏捏胳膊,他方才还说胳膊酸呢!” “......”薛宝钗这下笑不动了。 她本是想用这话来挤兑挤兑惜春,顺便敲打敲打林珂。 谁曾想,这小丫头竟然顺杆爬,甚至还当起了小红娘,怎么拉起皮条来了。 这下子,饶是宝钗再怎么沉得住气,脸颊上也不由得泛起了一层红晕。 而此时,一直躺在迎春腿上装死的林珂,心里头那可是乐开了花。 他在心里对惜春一阵夸赞:“好妹妹,哥哥真是没白疼你啊!” 他想起方才在沁芳亭那边,自己为了开导迎春,可谓是煞费苦心,说得口干舌燥。 后来又为了配合这俩丫头,心甘情愿地被她们俘虏过来。 果然努力就会有回报啊,可算是得着好处了。 这小丫头不仅知道给他谋福利,甚至还懂得知恩图报,知道顺水推舟地给自己多找几个嫂子来分担压力。 “咳咳......”林珂心里虽然乐得冒泡,面上却还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强行压制住上扬的嘴角,发出了两声刻意的咳嗽。 薛宝钗见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行,哪里还忍得住? 她没好气地白了林珂一眼,嗔骂道:“你怕是与凤丫头走得近了,竟也成了个破落户,还不快起来!” 宝钗一边解下鹤氅递给莺儿,一边伸手去揪林珂耳朵,冷哼一声道:“四妹妹不懂事胡闹,你也跟着瞎掺和?还真把自己当作这府里的老太爷了不成?让姑娘们给你当枕头、喂果子,亏你做得出来!” 林珂也不再赖着,利落地起身,便站了起来。 迎春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慌忙起身,却因为腿上发酸,却往后一倒。 “欸,二姐姐!”宝钗下意识去扶迎春,只是还没碰到,迎春便坐在了床上。 迎春揉着自己有些发酸的腿,颇有些感动,又想到自己却在宝妹妹面前这般失态,更是羞愧,连头都不敢抬,只道了声谢。 一等到恢复了,便寻了个借口,忙不迭躲出去了。 第798章 愁亲兄蘅芜诉怨 迎春急匆匆逃走了,她的好妹妹惜春却是毫无顾忌地咯咯娇笑起来。 这小丫头近来有些肆无忌惮,见迎春跑了,非但自个儿不走,反而眼珠子一转,硬生生地挤到了林珂和薛宝钗的中间。 她一屁股坐在榻上,紧紧挨着林珂,双手抱住林珂的胳膊,歪着脑袋看向宝钗。 那副架势,分明是想要赖在这里不走,打算留下来继续看看宝姐姐和自家哥哥要干嘛。 然而,眼见薛宝钗脸色愈发严肃起来,却又一句话不说,只静静看着自个儿,惜春脸上的娇笑也慢慢僵住了。 她虽然年纪小,可这并不是免死金牌,团宠归团宠,还是不敢作死的。 再加上惜春平日里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但也极会察言观色,宝姐姐这种不怒自威的神态,她以前在三姐姐教训犯了错的婆子时也见过。 小丫头心里打了个突,顿时明白了宝钗的意思——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掺和。 “哎呀!”惜春极懂事地松开了林珂的胳膊,夸张地拍了拍额头,脆生生道:“我这记性!方才入画还说要把那张没画完的雪景图拿出来晾晾呢!宝姐姐,哥哥,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我的画儿去啦!” 要是没有宝姐姐,单有林珂的时候,没准儿小丫头还要撒撒娇什么的再走。 但眼下宝钗也在,她说罢便只能十分识趣地从榻上跳了下来,一溜烟儿地往蓼风轩去了。 见自家姑娘都识趣地离开了,哪怕这里是暖香坞,是自家的地盘,入画也是不敢留下来的。 她朝着宝钗和林珂福了一礼,也跟着退了出去,还十分贴心地顺手将帘子都给放了下来,倒像是里面两位要偷情似的。 林珂有些好笑,他是这样的人么? 何况还有莺儿在呢! 宝钗先开口了,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便玩笑道:“瞧瞧,这叫什么事儿?一个两个的,见了我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全跑没影了。这还是在四妹妹她自个儿的屋呢,倒像是我鸠占鹊巢了。莫非我就这般吓人不成?” 林珂坐在榻上,看着宝钗故作幽怨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伸了个懒腰,十分自然地接过了话茬,笑道:“确实吓人。宝姐姐这威仪,不说是二姐姐和四妹妹,便是我方才不也被宝姐姐一句话给吓得从榻上乖乖起来了么?” 听他把锅甩给自己,薛宝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水润的眸子里满是嗔怪:“你还有脸说?堂堂一个安林侯,见客的时候就是这般四仰八叉躺着的?还要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给你当枕头、喂果子?这般做派若是传了出去,还不知要得罪多少御史言官,惹来多少风言风语呢!” 林珂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身子微微前倾,定定看着宝钗,亲昵地说道:“在外人面前,我自然规规矩矩,行为得体的。可是......”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可是面对宝姐姐,咱们都是一家人,自然便可以随意些了。难道宝姐姐还非要我穿戴整齐、正襟危坐地给你作揖请安,来声‘贤妹快请坐’不成?那岂不是生分了?” “你这人,这张嘴惯会狡辩!”宝钗被他那句“一家人”说得脸颊微微泛红,心跳也乱了一拍。 随后又听他说什么“贤妹”,整个人都有些绷不住。 若是再由这家伙继续往下说,指不定又要说出什么好话来。 于是,宝钗果断地打住了这个话题,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话锋一转,直奔主题:“好了,少跟我这儿贫嘴。我这回特意寻到这暖香坞来找你,可不是为了说这些闲话,看你如何享受的。” “宝兄弟昨儿个在外头给人打了,打得极重,如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这事儿你可知道?” 林珂闻言,脸上的笑容虽然未减,但眼神也认真起来。 贾宝玉挨打这事儿,他当然知道。 这荣国府里里外外,就没什么是他林珂不能知道的,只在于想不想知道而已。 贾宝玉在酒楼被痛打的事,他昨晚便已经收到了消息。 只不过,他对贾宝玉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更何况宝玉也不是头一回挨打吧,都算不得新闻了,他全当是个笑话听罢了。 “有所耳闻。”林珂端起旁边小几上的一杯凉茶,轻轻抿了一口,“怎么?宝姐姐和我提起这件事儿,意思是......” 他心道肯定跟薛蟠有关了。 宝钗听出他话里的态度,便知道林珂定然是清楚的,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秀眉微蹙,满脸的无奈:“宝兄弟如何,被谁打了,受了多重的伤,我自是不关心的。” 宝钗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起来:“只是......昨儿个与他一同出去吃酒的,除了他,还有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 林珂毫无意外,他知道得清清楚楚,昨儿个与贾宝玉一同在酒楼包厢里厮混的,除了薛蟠这个呆霸王,还有柳湘莲等几个老面孔。 在原着里,这些人或许还有着各自的剧情,或悲或喜,或慷慨或悲凉。 可是如今,对他林珂而言,这些红楼男性角色真真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 两年前冯紫英和卫若兰几个牵涉进谋逆案,脑袋搬家的搬家,流放的流放,之后剩下的这几位,更是一个比一个不堪造就。 薛蟠就不必说了,一个被薛姨妈宠坏了的傻大个儿,除了逛窑子、吃家底儿、惹是生非,半点正经本事都没有。 贾宝玉更是个极品,明明林珂都如此好心的把他的好姊妹们都给抢走了,他竟然还能不堪大用,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反而还变得更不堪了一些。 至于柳湘莲...... 林珂每每听到手下关于此人的汇报,都觉得可笑至极。 此人原着里究竟如何林珂不敢说,但在这儿却实在不像话。 对外号称是“游侠豪气”,可实际上的表现却一言难尽。 他眼下是个无业游民,落魄无比,偏生又放不下架子,不肯低头做工养活自个儿。 整日里以什么“游侠”自居,到处蹭吃蹭喝。 听说近来,这柳湘莲更是没脸没皮,三天两头地去寻蒋玉函救济,背后有什么交易林珂都不好意思说。 一边花着用身体换来的钱,一边又不知道珍惜,没少跟着贾宝玉、薛蟠这些个至少还有钱的纨绔子弟混迹酒楼妓院,虽说有时候能白吃白嫖,但多数情况下都是挥霍了的。 也就是薛蟠和贾宝玉不嫌弃他,一个馋人家身子,一个真把他当成了什么英雄人物,他才能混到现在。 换作旁人,都不知道这号游侠多久会饿死。 “所以呢?”林珂收回思绪,看向宝钗,“可是你那好大哥,昨儿个也惹什么祸了?” 薛宝钗见林珂提起自家哥哥时,语气里相当笃定他是闯了祸,便只感到深深的无奈。 只是,这次的情况,确实有些不一样。 薛宝钗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虑,叹息道:“虽然未曾惹祸,可是......唉!” 她揉了揉眉心,似乎是觉得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我那哥哥,昨儿个倒是难得的老实了一次,并未主动招惹是非。可是,他身边结交的那些个狐朋狗友,却始终是个极大的隐患!” “我听妈妈说,昨日他们在酒楼包厢里,那宝玉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在席间多吃了几杯黄汤,便发起酒疯、胡言乱语起来。” 宝钗的眼中闪过嫌恶:“他又开始在那儿高谈阔论,说他那些什么天下当官的都是‘禄蠹’、‘须眉浊物’的歪理邪说了!而且不知为何,这次他显得格外愤懑,说的话也格外的难听。什么‘国贼禄鬼’,什么‘肮脏泥淖’,竟是将在朝为官的人和皇家的体统给统统骂了个遍!” 这当然是薛蟠转述版,由于他被薛姨妈严令不许多吃酒,才得以记下这么多平日里少用的词语,不至于失传。 林珂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挑。 贾宝玉发酒疯骂人“禄蠹”,这倒是不新鲜,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至于为何这次格外愤懑?林珂表示不知情。 “正巧......”薛宝钗又道,“正巧,他们隔壁的包厢里,大皇子正在请客行宴。” “蜀王殿下听到隔壁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竟敢如此辱骂朝廷命官、蔑视皇家体统,闻言自是怒不可遏!当即派了侍卫过去,不问青红皂白,将贾宝玉按在地上,便是一顿好打!直打得他鬼哭狼嚎,惨不忍睹!” “同行的其他几位,包括那柳湘莲,也因为想要拦阻,受到牵连,多有挂彩。” 林珂听到是大皇子蜀王动的手,更是忍都忍不住了,笑出了声来。 大皇子本就是个极其注重皇家威仪的人,脾气又十分粗暴。 贾宝玉那些暴论,在闺阁里说说也就罢了,落到大皇子耳朵里,不就是在公然藐视皇权? 打他一顿都是轻的,拿这个做筏子捅出去,就得去大牢尝尝牢饭了。 “打得好啊。”林珂轻飘飘地评价了一句,一点儿同情心都欠奉。 宝钗见他这副看好戏的模样,心想自己倒也想看戏,只可惜看着看着,戏里面就出现自家兄长了。 “珂兄弟,你且听我说完!若是单单宝玉挨打,我也犯不着跑来寻你。”宝钗咬了咬牙,心里也在责怪薛蟠,“我哥哥他也实在不懂事,被那些侍卫吓破了胆,为了自保,竟大声嚷嚷起来。” “他说自己是安林侯林珂极好的兄弟,求蜀王看在你的面子上,饶他一命......” “大皇子听到了你的名号,就命人停了手,没有打他,只将他赶了出去......” “我哥哥躲过了一劫,还沾沾自喜。可是他却不知,此举要给你添多少麻烦啊!” 宝钗心中苦闷,她宁愿薛蟠昨日被蜀王打断腿,最好打得下不了床,那样起码还能在家里老实待几个月,不会再出去惹祸生非。 而薛蟠打着林珂的旗号,在外头给林珂树敌,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她认为林珂与蜀王乃是真兄弟,比薛蟠这个自封的兄弟真上太多了。 薛蟠用林珂来压蜀王,蜀王自然会停手,但也会让两人产生隔阂。 这可是祸乱之源啊...... 再者,宝钗的心里,还有着更关乎切身利益的担忧。 这件事若是传进了宫里,传到了皇帝皇后的耳朵里,皇家会怎么看待薛家? 而她薛宝钗,若是被薛蟠这个蠢哥哥给拖累了,若是因此惹了宫里娘娘的厌弃,那她未来的位份岂不是都要大受影响,甚至毁于一旦? 看着宝钗紧紧蹙眉的模样,林珂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宝姐姐过得确实不容易啊...... “宝姐姐,你莫要着急。”林珂伸出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你放心,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林珂的语气依旧从容不迫,薛宝钗一听就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林珂自然不觉得薛蟠能影响到自己,不过也确实不好让他再这样跳下去。 “本身胡说八道的便是贾宝玉,大皇子气也已经出过了,又与我有何干系?”林珂笑道,“只是,薛大哥跟这样的人走得久了,终究不是好事。” 薛宝钗闻言,立刻反应过来,忙顺着他的话头道:“珂兄弟所言甚是,我这便回家里一趟,与母亲言明利害,总要让她答应,再将哥哥拘在家中,直到......直到大事定下。” 薛宝钗这回是下了狠心的,为了自个儿,只能委屈委屈大哥了。 何况也谈不上委屈,她自己做了皇妃,难道对薛家、对薛蟠不是一件大喜事么? 林珂见宝钗如此决绝,也没有多说什么,便由她周旋去了。 只是,林珂现在很有些好奇薛姨妈的感受啊...... 第799章 好妹妹大义灭亲兄 想到薛姨妈,林珂不由得莞尔。 若单单从薛姨妈这里看来,薛蟠这次惹祸,带来的倒也不全是麻烦,反而好处不少。 至少,对于薛家,对于一直摇摆不定、总是抱着不切实际幻想的薛姨妈来说,这无疑是一记警钟,足以让她明白现在的立场。 事实上确实如此,昨儿薛蟠连滚带爬地逃回梨香院,将事情的经过哭诉了一遍后,薛姨妈当时就吓瘫在了椅子上。 她平日里往来的厉害人物不多,虽然说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号称一荣俱荣,但她薛家本来就排在最后,这些年以来又是各种落魄,压根就不是什么大家族。 拜此所赐,除了因着亲戚关系得以见过的贾家诸人以外,她见着的都不是什么大人物。 这回一听薛蟠说什么大皇子,可把薛姨妈吓得不轻。 她一个寻常妇人,唯一和皇子天家有联系的时候,就是某几次幻想女儿宝钗能嫁入皇家。 不过随着薛宝钗成了自个儿往外送的便宜货,这最后一丝念想也没了。 薛姨妈早就习惯了没什么波澜的生活,猝不及防跑出来一个大皇子,还要打她的薛蟠,可不就给人吓惨了? 尤其是听到贾宝玉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被打的不成人样之后,薛姨妈又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她曾经打算攀附的贾家、以为可以作为靠山的荣国府,在真正的皇权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贾家最受宠的凤凰蛋贾宝玉,被大皇子的侍卫打得半死不活,贾府连个屁都不敢放,还要捏造个被地痞打了的谎言来掩盖丑闻,恭恭瑾瑾,生怕惹火烧身。 堂堂国公府的面子,在大皇子眼里,连个狗屁都不如! 这并非常态,开国时的荣国府且不说,贾母那一代的荣府也是不容冒犯的。 只是几十年过去,早已不是曾经的国公了,女多男少,阴盛阳衰,又多是酒囊饭袋,可不就不被人放在眼里了? 薛姨妈因此担惊受怕,她觉得连贾家都只能硬吃亏,那自己这薛家要是被盯上了,又有谁能帮衬的? 她自然想到了林珂,女儿倒贴了,还赔了个薛宝琴,这小子吃了薛家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还能不有所表示不成? 问题只在于不确定有没有用,在她看来林珂虽然风光,可终究爵位不高,说不定还没有荣国府管用。 不过,在薛蟠得意洋洋地跟她说“我聪明得很,迅速就报出了珂兄弟大名,随后那些个鼠王还是鸟王的家伙一下子就怂了,尽皆不敢碰我,由此我才能从头到尾看着宝玉挨打。” 薛姨妈自动忽略了薛蟠看着宝玉挨打而无动于衷的行为,准确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 自个儿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薛蟠,仅仅只是因为报出了林珂的名字,就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大皇子硬生生地停了手? 他真有这么大面子? 有了活生生的例子做参考,薛姨妈终于将林珂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 她突然就后悔起来,后悔当初瞎了眼,一进京就想着搞什么金玉良缘,巴结着王夫人,让宝钗白白在贾宝玉身上耽误了那么久。 更后悔的是自家女儿慧眼识珠,竟是早看出了林珂的不一般,主动发展了过去,卓有成效的时候,自己却心里犹豫,未能全力支持女儿,才使得宝钗生生给她拖累了,竟是让林丫头捷足先登,抢先一步霸占了林珂正妻的位置。 如今,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家这如花似玉的女儿去给人家做个侧室,不晓得要受多少委屈! 然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想到薛姨妈那副肠子都悔青了的模样,林珂心里便觉得一阵痛快。 不过痛快归痛快,这薛蟠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其实,关于这个呆霸王,林珂是早就存了心思要给个教训的。 在他看来,薛蟠此人,除了投了个好胎,有个护短溺爱的亲娘,还有个极品出色的亲妹妹之外,简直是一无是处。 仗着祖上的荫庇和几个臭钱,整日里惹是生非,不仅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更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 这回他敢陪贾宝玉在大皇子隔壁大放厥词,甚至搬出自己的名号来狐假虎威,那下回呢? 若是他哪天又喝多了黄汤,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林珂很难办啊。 尤其现在大事未成,林珂也不能笃定这薛蟠就对自个儿无甚影响。 林珂方才在听宝钗倾诉时,心里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甚至想着,干脆派几个锦衣卫里的好手,趁着黑夜摸进薛家,把薛蟠套上麻袋,狠狠地打断他两条腿! 如此一来,这小子下半辈子都只能在床上躺着,再也不能出去惹是生非,可不就是一劳永逸? 可是,这话他却是不好意思当着宝钗的面说出口的。 毕竟,薛蟠再怎么混账,那也是宝钗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薛姨妈再怎么偏心糊涂,那也是宝钗的生身母亲。 若是自己表现得太过冷血无情,只怕会在宝钗心里留下芥蒂,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凉薄狠毒之人。 “唉......看来还得寻个好由头。”林珂在心里叹了口气,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看向宝钗道:“宝姐姐,薛大哥这性子,确是太过跳脱了些。” “这回是有惊无险,可这京城里卧虎藏龙,水深得很,他把握不住。若是他不收敛,迟早要惹出大祸来。”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要不,我明日去好好地劝劝他?” 薛宝钗何等聪慧?她哪里听不出林珂话里的克制? 她更清楚自己母亲的性子。 薛姨妈溺爱儿子到了盲目的地步,莫说是林珂去劝,便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薛蟠发个脾气,薛姨妈也狠不下心来管教。 唯一能让妈妈也配合的办法便是......得让哥哥吃些苦头了。 宝钗双手紧紧攥着,内心天人交战。 一面,是血浓于水家人。 另一面,是整个薛家未来的生死存亡,是自己下半辈子的荣辱倚靠,更是眼前这个她早已芳心暗许、托付终身的男人...... 似乎连一瞬的犹豫都是多余的,宝钗一下子就做好了决定。 若是由着薛蟠继续这般胡作非为,不仅会把薛家最后一点底子败光,更会成为林珂的软肋。 到了那时,不仅薛蟠吃不了兜着走,她薛宝钗也要跟着遭殃。 其实薛蟠大概率不能成为林珂的弱点,但宝钗更希望他能成为,不然他岂不是成了纯纯的废物? 而在自己......咳,在整个薛家的利益面前,一个薛蟠明显不算什么。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宝钗狠狠地咬了咬牙,看向林珂,做出了决定,“珂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派人去劝,或者我劝妈妈禁足哥哥,都是隔靴搔痒,治标不治本的。” “我哥哥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浑人,妈妈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哪里管得住他?” 宝钗紧紧地盯着林珂,端庄秀丽的脸庞上罕见地变得如此严肃,主动开口,提议道:“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依我看......” 她压低了声音,似是连莺儿都不想告知:“珂兄弟不妨......不妨暗中去寻些不相干的地痞流氓,找个由头,在外面给我哥哥一些......一些结结实实的教训!” “教训?”林珂眉头一挑,故作惊讶地看着她。 “不错!就是教训!”宝钗咬着下唇,狠下心肠道,“不用顾忌我的感受,也不必怕伤了他。只要留着他一口气,只要不伤及性命和根本......最好是能哥哥痛上几个月,下不了床,方能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害怕!” “哪怕这顿打吓不住他,但至少......至少能让我妈妈感到恐慌......” “只要妈妈怕了,知道护不住他了,自然就会下狠心将他死死地拘在家里,再不敢放他出去招灾惹祸!” 宝钗说完这番话,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她闭上眼睛,眼角隐隐有一丝晶莹闪过,但很快便被她用帕子拭去了。 她是薛蟠的妹妹,但也是薛家的女儿,更是个极其清醒的人。 为了保全大局,她宁愿亲手给哥哥施加皮肉之苦! 林珂听完这番话,心中大受震动。 好一个蘅芜君! 这份大局观,府里上上下下的女儿家,又有几人能及? 自己方才还在发愁该如何开口,她却已经主动把这恶人给做了。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其实林珂心里还有个更恶劣的想法,最好是让薛蟠回金陵去,到那儿做他的纨绔子弟,短时间内不会对京城局势有所影响。 而一旦大局已定,再将薛蟠在金陵的各种罪状拿出来,判他个几十年的牢坐坐......那便最好不过了。 不过眼下这种方法也可以。 “宝姐姐......”林珂心中感动,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宝钗的柔夷,将她的如玉小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你这份心意,我明白了。”林珂看着她,眼神郑重而深情,“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也不会让姨妈察觉到是你我二人的手笔。我会让薛大哥得个教训,安安生生地在家里待上一年半载的。” 有了林珂这句承诺,宝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知道林珂的手段,他说能办妥,那便绝对出不了岔子。 更庆幸于林珂对自己的理解,不曾怀疑自个儿是个铁石心肠的恶女。 宝钗当然可以把原因归咎于大局,说成是为了薛家,但究竟有多少是为了自己,她心里最是明白不过了。 “那便多谢珂兄弟了。”宝钗反握了一下林珂的手,随即轻轻地抽了回来。 她理了理裙摆,脸上又恢复了端庄得体的浅笑,仿佛刚才那个狠心定下计策的女枭雄根本不是她一般。 “事情既已说定,我也不便在这儿多留了。”宝钗站起身来,从莺儿手里接过鹤氅,重新披在肩上,系好带子,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半开玩笑地打趣道:“今儿个这事儿,原因自是咱们俩在这儿密谋。可这地界儿,到底是惜春妹妹的暖香坞。” 她掩嘴一笑,眼神里透着几分促狭:“我若是一直赖在这儿不走,岂不是鸠占鹊巢了?回头四妹妹若是恼了,拿画笔抹了我的脸,我可没处说理去。还是早些回去,省得惹人嫌。” 林珂跟着站起身,笑道:“宝姐姐这是哪里的话?四妹妹方才那模样你也见着了,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 “少拿这话来哄我,女儿家心里怎样想,从来都不会傻傻写在脸上的。”宝钗白了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宝钗的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林珂以为她改变主意了,正要询问,却听宝钗又笑道:“珂兄弟,有些话我本不该多嘴,但又觉得不妥,我便想着提醒你一句。” 林珂纳罕:“宝姐姐有何指教?” 宝钗微微扬了扬下巴,看向蓼风轩:“你对四妹妹......究竟是何打算?若是只当个小妹妹疼爱,那今日这般......便该适可而止,免得坏了姑娘家的名节。” 说到这儿,宝钗也觉得后悔了,分明就是废话么,谁不知道他什么心思? “可你若是真个儿也存了那份心思......”宝钗顿了顿,“这件事,你最好还是先寻个机会,明明白白地告诉林丫头。” “我瞧着,林丫头对三妹妹、二姐姐的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大家年岁相当,且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她心里是有这个准备的。” “可是四妹妹不同,姊妹们早习惯了将她当作孩子看待,再加上她确实年纪不大,身量尚小,心思总是一下子转变不过来的......” 第800章 情哥哥小意为干妹 宝钗语气笃定道:“我敢断定,林妹妹心里头,绝对是不知道你和四妹妹如今关系的。亦或者说......她可能早有预料,却未曾想过,你会这么早便对四妹妹出手了。” “纵然认定了是早晚的事,可发生的太快,依然是很难以接受的,你最好还是早些与她说说吧。” 说罢,宝钗也不等林珂再问,便转身离去。 “莺儿,咱们走吧。” 宝钗唤了一声莺儿,主仆二人袅袅婷婷地离开了暖香坞,只留下一室淡淡的冷香。 林珂站在原地,苦笑了一声。 确实,连自个儿都觉得对方尚小,手脚放不开。 说来也实在奇怪,明明这惜春和宝琴是一般年纪,怎么琴儿看起来就格外成熟呢? “看来,这思想工作,还得慢慢做啊......”林珂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出去寻惜春。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伴随着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从外头一溜烟儿地跑了进来,便是惜春。 小丫头显然是一直躲在外头竖着耳朵偷听里面的动静,此刻见宝钗这尊大佛终于走了,她便迫不及待地钻了过来,可爱的小脸上满是兴奋。 惜春几步就冲到林珂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仰起头,迫不及待地汇报道:“哥哥,哥哥!宝姐姐终于走啦?呼......可憋死我了!” 她一边拍着小胸脯,一边笑嘻嘻地道:“对了,刚才二姐姐说吹了冷风头疼,直接回缀锦楼歇着去啦,不来管咱们了!” 说到这里,惜春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林珂,脸上写满了八卦,踮起脚尖,凑到林珂面前,像个审问犯人的小捕快似的,连珠炮般地问道:“哥哥快老实交代!方才宝姐姐和你孤男寡女留在这里,是不是狠狠地教训了你一顿?她是不是骂你不知检点,白日宣淫啦?” 看着这丫头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林珂心里属实哭笑不得。 “说的都是些什么词儿,我白日宣淫,敢情你不在里头啊?”他好笑地伸出手,在惜春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又故意板起脸,摆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架势,傲然道,“真是胡说八道!你哥哥我是什么人?堂堂安林侯,一家之主!” 他冷哼一声,大言不惭地吹嘘道:“你宝姐姐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敢教训我,否则岂不是倒反天罡,没了规矩了?方才明明是哥哥我在教训她,让她以后少管闲事!” “噫~我才不信呢!”谁知惜春听了这番豪言壮语,不仅没有被唬住,反而极其不屑地拉长了音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松开林珂的袖子,退后两步,双手抱胸,像个看透了一切的小大人似的,将林珂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咯咯娇笑起来:“哥哥你就吹牛吧!那话叫什么来着,死鸭子嘴硬!” 惜春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我方才在外头虽然听不大清你们说什么,但我可长了眼睛!我看哥哥对宝姐姐那态度,分明就是殷勤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只怕宝姐姐就算是指着你的鼻子教训你,你也跟吃了蜜似的,连连点头,心里头都愿意听的呢!” 林珂没接她的茬,反而若有所思道:“含在嘴里的话,确实不能化了,不然还怎么......” 惜春:“???” 小丫头淫商不够,显然没能跟上林珂跳脱的思维,只能是一脸的懵逼,不过她也明白林珂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惜春白了林珂一眼,稍作停顿,嘴角的笑意忽然敛去了几分,一双灵动的眸子里也渐渐浮现出了落寞的神色。 惜春垂下眼帘,声音也变得低落了下来,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抱怨:“也是......宝姐姐生得那样好看,又那般丰满端庄,是个真正的大美人。哥哥自然是喜欢听她的话的。哪里像我......” 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让林珂微微一愣,方才还像只欢快的小麻雀,怎么一转眼,就变成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了? “四妹妹......这是怎么了?”林珂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平视着惜春神色黯淡的小脸,语气不由自主地放柔了,“什么叫‘哪里像你’?莫非......哥哥平时亏待你了?不爱听你的话么?你这小脑袋瓜里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哼!”惜春猛地别过头,极可爱地撅着嘴,娇嗔着反驳道:“哪里会一样?根本就不一样!” 她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不甘,把心里憋了许久的委屈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哥哥虽然也听我的话,虽然也顺着我、宠着我。可是......可是那都是不一样的!” “我的话,哥哥每次听了,表面上虽然答应得痛快,还会逗我笑。可实际上呢?在哥哥的心里,你根本就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 惜春越说越激动,眼圈儿都有些泛红了:“你只不过是觉得......觉得人家不过区区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娃!所以你才这般纵容我。” “你只当我说的话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笑话罢了,听过就算了,哪里有半点像对待宝姐姐、林姐姐那般的郑重其事?” “说到底,哥哥对巧姐儿也是一样的态度!”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抱怨,林珂简直有些哑口无言。 他是真觉得这样做对惜春才是好的啊! 在林珂潜意识里,确实还是把惜春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小萝莉看待的,对待她的方式,也多是以劝哄和宠溺为主,少了几分对待成年女子的那种平等的交流。 “这......”林珂被戳中了心事,难得地有些尴尬。 不行啊,要是出手了,会被天道制裁的。 他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干笑两声,道:“四妹妹这话是从何说起?哥哥何时把你当成小孩子了?哥哥心里一直都很看重你的呀。你这般凭空污人清白,总得有个证据吧?何以见得?” “何以见得?”一听这话,惜春就像猫似的瞬间炸毛了。 她猛地跺了跺脚,伸出玉葱般的小指头,指着林珂的鼻子,气鼓鼓地开始告起状来:“好,哥哥还要证据是吧?那我就一件一件地说给你听!” 惜春粉嫩的小脸涨得通红,深吸了一口气,毫不避讳地道:“就说方才吧!刚才二姐姐还在这儿的时候,你枕在二姐姐腿上,我喂你吃樱桃。那时候气氛多好呀!” “可是我看的真切,哥哥就只在二姐姐怀里扭来扭去,对我却是一点儿动作都没有,难道我就比二姐姐差许多么?” 林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惜春,心道莫非不是么? 虽然未曾直接说出口,但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表示同意,惜春如何看不出来?更是惹得她气不打一处来。 “哥哥!”惜春用力推了推林珂,林珂却分毫不动,更让小丫头懊恼了。 她咬了咬牙,似乎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将那极其羞人的话给说了出来:“倘若......倘若哥哥你真的将我当作大人看,真把我当作林姐姐、宝姐姐那样的女子看待......那方才我扑到你怀里,暗示你,人家要......要......要那个的时候!你怎么不搭理我?” “你不仅没有像对待二姐姐那样来......来亲近我,反而还把我往外推!你不是嫌弃我是小孩子又是什么?” “咳咳咳!”林珂被她这话给呛得连连咳嗽。 惜春说的是宝钗过来之前的事情,迎春与惜春联合起来将他绑走,可不是为了将他当作大老爷伺候的,总要收点儿利息不是? 但林珂反抗的厉害,他说迎春是地主,收些地租无可厚非,但惜春还是个黄毛丫头,凭什么让他交粮? 结果就是害得惜春心理不平衡,但又想着今儿本来就有迁就二姐姐的意思,因此还是离开让他两个交流了,心里便愈发有气。 再加上方才宝钗过来,她又不得不离开,这些气加在一起,最后可不就成现在这样了? “不......不是,四妹妹,你听我解释......”林珂妄想先解释一番。 可是惜春此刻哪里听得进他的解释? 她心里的委屈就像是黄河泛滥一般,一发而不可收拾。 不等林珂把话说完,惜春原本就泛红的大眼睛里更是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紧接着啪嗒啪嗒两声,豆大的泪珠就滚落了下来,滑过白皙娇嫩的脸颊,砸在了林珂的心坎上。 “呜呜呜......”惜春一哭,那可真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林珂忽然想起来上一次看到惜春如此模样,好像还是宁国府覆灭的那一天。 他也委屈得很,吃了不对,不吃也不对,叫人如何处理? 而惜春一边用手背抹着眼泪,一边抽噎着,声音娇滴滴的,真是我见犹怜:“哥哥偏心......哥哥就是嫌弃我小......” “若只是不在乎人家的心意,哥哥拒绝我也就罢了!可是......” 惜春忽然抬起头,撇起樱桃小嘴儿,拿水蒙蒙的眼睛看着林珂,就像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哭诉的声音也陡然拔高:“你......你竟然还摆出长辈的架子来训斥我!说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说我‘没规矩’!”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最后竟是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林珂,两只小手委屈巴巴地捂在自己的身后,手指头不停地互相拨弄着,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娇嗔道:“哥哥不仅教训人家......竟然还动手打人!打人家的臀儿!” “你下手那么重,一点儿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到现在......到现在那里还火辣辣地痛呢!呜呜呜......” 说到最后,惜春干脆蹲在地上,将脸埋在臂弯里,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起来。 凄惨的哭声在屋里回荡,端的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这下子,林珂是彻底傻眼了。 他意识到自己不仅是肉身被绑架了,似乎还被道德绑架了。 而最关键的问题是,这所谓的道德绑架根本就不道德啊! 也就是入画、彩屏都没敢进来,不然要是也跟着哭上一哭,跪在地上求求,林珂就真要绷不住了。 他坐怀不乱,没欺负惜春年小好骗,趁人之危,竟然还成了坏人了? 林珂便伸出手打算摸摸惜春脑袋,像往常一样安慰她,可又想到,似乎这样更显得自己把她当小孩子了,反而会让惜春更加伤心。 他只有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整个人都凌乱了。 天地良心啊,他刚才不过是因为这丫头闹得太凶,又非要自个儿收了她的房,才随手在她身后轻轻地拍了一巴掌。 那力道撑死了也打不掉一只蚊子,绝对连个红印子都不可能留下。 怎么到了这小丫头嘴里,就变成了到现在还痛的家庭暴力了? 也不想想,迎春是已经成熟可以采摘的鲜花,他采了自然毫无干系。 而惜春......今儿收了她,明儿她能下得来床? 就算能让园子里的人都不敢谈论这件事,可又如何让她们不往这边猜?他林珂虽然脸皮厚了点儿,可也是要脸的。 “这......这简直是六月飞雪,千古奇冤啊!”林珂心中苦笑。 可是,看着蹲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惜春,林珂终究还是心疼,于是就中计了...... 事实证明,许多时候女孩子哭了,并不意味着男人犯了错。 也有不小的概率是女子使得小把戏,宛若一株猪笼草,要将男子给捕杀了口牙! 于是,惨遭诱惑的安林侯大人,只得抱起惜春往内室走去...... 第801章 谈诗社潇湘荐妙玉 傍晚时分,日头早早地便隐没在了云层之后。 大观园里的风渐渐紧了起来,刮过竹林,发出阵阵呼啸声。 天色暗淡得极快,竟好似又要酝酿着下一场大雪了。 潇湘馆内,早早地便点上了烛火。 林黛玉披着斗篷,静静地站在临窗的案子旁。 她伸手将窗扇推开了一条小缝,一股冷风瞬间就钻了进来,直吹得她一激灵。 林黛玉看着外头阴沉的天色,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声:“唉......老天爷也总是不随人愿。这眼看着都入春了,不过是想要它一连几日晴,好叫人身上松快些,却总也不能遂愿呢。瞧这架势,今夜怕是又要扬扬洒洒地下一场大雪了。” 探春此刻正坐在旁边打量林黛玉的书架,闻言不由得莞尔一笑。 探春抬眼看向林黛玉,宽慰道:“林姐姐这是怎么了?平日里最是爱那风花雪月的,今儿个怎的反倒嫌弃起雪来了?大雪纷纷,亦不见得就是坏事呀。”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且不说这个,单说咱们这些个女儿家,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墨客、才子佳人,都是因着漫天飞雪而触景生情,作出流传千古的好诗呢。” 林黛玉闻言,将窗户轻轻合上,转过身来,走到探春对面的位置坐下,似笑非笑地嗔了探春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促狭:“你倒是说得容易,听你这口吻,竟好似那些个惊才绝艳的妙句都得来极为容易,见了雪便能自个儿从脑海里冒出来的一般。” 黛玉端起鸳鸯刚换上的热茶,轻轻拨弄着茶盖,话锋一转,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探春:“说起来,我倒是要问问你。之前那海棠诗社,可是你三妹妹一力承办,发了帖子将大家伙儿都拢在一处建起来的,连哥哥都给你请动了。” “当初是何等的热情,怎么如今过了才没多久,也不见你再张罗着开社了?莫非是你江郎才尽,做不出好诗,便想着敷衍了事了?” 探春被黛玉这般一挤兑,顿时笑不出来了。 她眉头微微蹙起,也跟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好姐姐,你快别拿这话来羞我了。你当是我不想开社么?实在是......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探春掰着指头,开始跟黛玉大吐苦水,细数如今园子里的情形:“你瞧瞧如今咱们这些姊妹们,一个个的,心思早就不在作诗上了,各有各的想法和去处。” “先说大嫂子,她本也不爱凑这个热闹的,只说她那两个妹妹,如今都只等着过门呢,成日里躲在屋子里绣衣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还能来陪咱们疯闹?” “再说二姐姐和四妹妹。二姐姐本就是个闷葫芦,对这些吟诗作赋的雅事兴致不高;四妹妹沉迷的是作画,对诗词不甚在意,近来更是......”探春顿了顿,想起了惜春近来成日里缠着林珂的模样,咳了一声带过,“总之,我也不好强按着牛头喝水,非让她们参与。” “至于云儿......”探春提起史湘云,更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道,“她更是个讨人嫌的!结社前,就属她叫得最欢,天天嚷嚷着要作诗。可结社后呢?新鲜劲儿一过,便不吱声了,又不知往哪儿寻乐子去了。” “还有琴儿,如今她又不常来园子里走动,一门心思......总之林姐姐也知道的。” 探春说到最后,双手一摊,满脸的颓丧:“林姐姐自个儿算算,偌大的园子里,如今能真正静下心来推敲平仄、吟诗作赋的,不就只剩下咱们俩和宝姐姐了?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这诗社还怎么开?倒不如关门大吉,去玩玩珂哥哥说的那牌戏好了。” 探春实在有些羞愧,林珂教的牌戏已经在园子里流传开来,牌型新奇,玩法独特却又浅显易懂,很快就在园子里丫鬟婆子之间流行开来。 探春身为大观园小总管,得知下人们又开始沉迷博戏,自然要去管上一番。 结果却哭笑不得发现这是林珂教给她们的,探春便不好出言责备了。 最后也只是警告说不能耽搁了各自的活计,不能赌钱,这才放下不管了。 而如果只是这样,探春自然不用感到羞愧。 问题就在于,了解了玩法内容后,探春自己也迷上了。 正好她屋里就有翠墨和侍书两人,凑一起正好能开一局,一度耽搁了许多事务。 还是探春自制力强,拿对不起林珂的期望作为理由狠狠教训了自己一通后,才又振作了起来。 但也正因如此,一有空闲她便沉迷其中,至于劳什子的诗社? 呵呵,她从没觉得行诗会开心过,左右也没人想参与,干脆就不开了。 而林黛玉不知道这一茬,她听完了探春的甩锅,不由得深思起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本来女子之间就容易勾心斗角,要是连这么一个团建的机会都没了,很容易出事儿的。 于是林黛玉提议道:“既然你这社长只是担心人少,撑不起诗社的场面......那我今儿个,便与你推荐一个人,如何?” “哦?”探春闻言,顿时来了兴致,眼睛一亮,忙身子前倾问道,“是哪个?能得林姐姐推荐,想来也是个不容小视的。” 探春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园子里的人,无论是丫鬟还是主子,似乎都不像是有这等才情的。 香菱已经走了,龄官也不擅此道...... 探春何等聪慧?心思电转之间,忽然福至心灵,猛地想到了一个人。 探春脸上的疑惑瞬间化为了然,笑道:“我知道了......林姐姐说的莫不是栊翠庵的妙玉师父?” 林黛玉见她一点就透,赞许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不错,正是她。” 黛玉回想起昔日里的一些交集,评价道:“你别看她平日里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模样,好似哪个得罪了他一般,其实妙玉胸中的学识才情是断断不在你我之下的。” “我曾经有一次偶然间经过栊翠庵,听得她在梅树下吟过几句诗。因着她是出家人,与寻常闺阁女子极为不同,她的诗句读来颇有些独特的意境,实在是很有意趣的。若是能请得她来咱们诗社,总也能有趣许多。” 探春听着黛玉对妙玉的这番高度评价,表面上虽然点头附和,可心里头却有不同的观点。 探春才刚刚与林黛玉把话说开,彻底结了盟,自然还是很敏感的。 此刻,黛玉突然主动提出要将素来孤僻,与园子里众人都有些生分的妙玉拉入诗社圈子里来,这其中的意味实在太过明显了。 “林姐姐只怕不是在荐才女呀.....”探春在心里暗暗判断,看向黛玉的眼神更是古怪起来。 她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想来是林姐姐深知妙玉那孤傲的性子,在大观园里形单影只,与其他姐妹都格格不入。 若是日后大家真个儿同住一个屋檐下,妙玉这般孤立,不仅她自己日子难过,也容易生出事端。 所以林姐姐才未雨绸缪,想着借此机会引荐妙玉么? 借着开诗社的由头,主动伸出橄榄枝,着手去帮妙玉打点后宅里的人际关系,让大家改改变对妙玉的看法,接纳她的加入? 这是何等的大度啊,探春自认换了自个儿是做不到的。 想通了这一层,探春不由得在心里狠狠地羡慕起林珂来。 “珂哥哥啊珂哥哥,你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探春暗自感叹,“不仅能娶到林姐姐这样才貌双全、胸有丘壑(林珂:丘壑在哪儿?)的极品女子做正妻,有她替你坐镇后宅,竟然还能在外头肆无忌惮地拈花惹草,真是赚大了!” 探春压下心头的敬佩,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只做出一副有些为难的模样,顺着黛玉的话头道:“林姐姐举荐的人,才情自是不必说的,姐姐也是一片好心。只是......” 探春迟疑道:“那位妙玉师父的脾气,咱们都是知道的。最是个万人不入她目的性子,清高得很。林姐姐这般好意,却不知她肯不肯赏脸答应呢。若是她一口回绝了,咱们岂不是自讨没趣?” 林黛玉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慢悠悠地说道:“这便只看她自个儿。她若是愿意来,大家在一处切磋诗词,自然是最好的,也算全了大家同在这园子里住着的一场缘分。” “可倘若她就是自诩清高,死活不答应......” 黛玉轻轻呵了一声,拍了拍手,语气都变得轻蔑起来:“那也是她自个儿的选择,怨不得旁人。” 黛玉这是打算将选择权交给妙玉自个儿了,假如不懂事,那黛玉也就不给她好脸色看了,哪怕是看在林珂的面子上也不行。 “不过若是她不来,就如你方才说的一样,咱们这海棠诗社倒不如就此停着得了,也不必再强求什么热闹。” 黛玉抬起头,眼睛盯着灯芯,幽幽地叹了一句:“说到底......左右咱们在园子里无忧无虑做姑娘的日子也没多久了。” 林黛玉说得轻飘飘的,可这话分量却不轻,沉甸甸地砸在了探春的心头。 探春不由得默然,屋子里的气氛也随之略带伤感起来。 探春太明白林黛玉所说的“没几日了”是什么意思,算算日子,眼看着便是二月了。 再过半个月,便是二月十二,既是花朝节,也是林姐姐的生辰。 而生辰一过,这安林侯与林尚书千金的婚事便要正式提上日程,既是帝后赐婚,想来会格外热闹。 届时,十里红妆,凤冠霞帔,这位与她们一起吟诗作画、一起欢笑落泪的林姐姐,便要正式嫁作人妇,成为执掌偌大一个侯府的当家主母了。 林姐姐一下子就成了林嫂子,想想还挺不习惯的。 探春心道虽说林姐姐嫁的是自己中意的人,也不用离家太远,可想来女子到了这时候总会有些怅然的吧? 从此便没了姑娘家的日子,要变成当家主母,被各种琐事烦心了。 探春自个儿就是喜欢管事的,要是让她做这个主母,都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然而在她看来,林姐姐明显是不喜欢的,擅不擅长是一回事儿,乐不乐意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林黛玉见探春这般模样,也不知道她是想到哪儿去了,分明自己只是想说以后就没那个闲工夫和她们办什么诗会了而已,怎么表情就变得这样凝重? 黛玉自忖自己这场婚事没有哪里不好的呀,她大可以自夸一句天作之合,也是不觉得有问题的。 想来是这三妹妹羡慕了吧?毕竟她心思从来很多的。 于是,黛玉展颜一笑,握住了探春的手,柔声宽慰道:“好端端的,你这又是做这副可怜模样给谁看?” 黛玉眨了眨眼睛,显得格外娇俏调皮:“左右不过是从后头搬到前头正院去住罢了!几步路的功夫。到时候谁还能管得了我?我照样打发人,隔三差五地请你们过前头去玩,到时候你们可别嫌我烦,推脱着不肯去就是了!” 听了这番话,探春破涕为笑。 “那敢情好!”探春反握住黛玉的手,两位姑娘亲近得很,笑道,“到时候,我非得天天去前头吃大户,把珂哥哥的私库都给吃空了不可!” “云儿以前也这么说过,结果只是吃胖了自己的肚子。”林黛玉笑道,“三妹妹身材苗条,可要小心哟。” 屋子里的气氛再次舒展了开来,边上的鸳鸯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看来伺候这些年轻姑娘,不比伺候老太太轻松多少啊......”鸳鸯不由得如此心想,“老太太好歹只要顺着心意就行,老实听话便好了,可这些姑娘们......” 鸳鸯小心瞥了眼笑谈着的林黛玉和探春两人:“姑娘们心思太多,猜测起来实在有些难啊......” 第802章 憨丫鬟误报惊天雷 就在探春与黛玉言笑晏晏,其乐融融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黛玉一下子就听出来是哪个了,同探春笑道:“在外面野的猴儿回来了,莽撞成这样,也就是在咱们家了,不然她的好儿多着呢。” 探春听了这话,也反应过来是雪雁,便也笑道:“林姐姐待人宽厚,才有这么个丫头,倒也是桩喜事。” 话音刚落,门帘被人猛地一把掀开,雪雁跟个小旋风似的挤了进来。 “姑娘,姑娘!”只见雪雁气喘吁吁,满脸通红,额头上尽是汗珠。 鸳鸯见林黛玉没有训斥的意思,自个儿又是个小资历,便索性闭了嘴,只拿了毛巾递给雪雁。 雪雁接了过去,含糊道了声谢,胡乱往自个儿脑门上抹了抹,便又着急地大声呼喊道:“姑娘,我有大事要禀报!” 这下却是实实在在的不懂事了,都给了你休息的时间,如何还能这样吵闹? 正端着茶盏准备吃茶的探春被吓了一跳,手微微一抖,险些将茶水洒在了裙摆上。 站在一旁伺候的紫鹃也是皱起了眉头,鸳鸯不好说话,她却是不在乎的,便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拉住雪雁的袖子,低声呵斥道:“你这蹄子,是撞客了不成?大呼小叫的,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林黛玉依旧坐着,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了。 雪雁这丫头心思单纯,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憨傻。 平日里除了贪吃贪睡这一缺点外,另一件便是遇事儿了一惊一乍。 在她眼里,哪怕是厨房里今儿个多做了一道菜也是能拿来当大事禀报的。 更何况,林黛玉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雪雁一个成日里只知道在园子里瞎晃悠,连先前陪哥哥进宫面圣都没带去的丫鬟,能发现怎样了不得的大事件? “行了,紫鹃,你松开她,让她再喘口气。”林黛玉目光在雪雁脸上淡淡扫过,微微往后靠了靠,实在有些不以为意:“说吧,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值当你这般火急火燎的?” 说罢,不等雪雁开口,林黛玉便继续警告:“你可仔细着些说。若是再像以往那样,拿什么池子里的多了两条小鱼之类的小事来糊弄我,白白扰了我和三妹妹说话的兴致,你看我今儿个不揭了你的皮!” 雪雁闻言咽了口唾沫,她感觉姑娘近来愈发可怕了。 但雪雁是个勇敢的丫鬟,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急得连连摆手,脑袋狠狠摇起来:“再不会了再不会了,姑娘您就信我这一回吧!这回绝对是真真切切的大事。” “方才我在外头,就见着宝姑娘和莺儿行色匆匆地往暖香坞去了。我心里纳闷,这大半晌的,宝姑娘不在蘅芜苑里待着,跑去那边做什么?便悄悄地跟过去看了看......” 宝姐姐? 听到宝钗的名号,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探春有了反应。 她立刻就竖起了耳朵,眼睛偷偷地瞟向了坐在边上的林黛玉。 果不其然,探春看见黛玉在听到“宝姑娘”的时候,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的脸上表情却微微一滞。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哦?”林黛玉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甚至嘴角还噙着笑意。“我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呢。宝丫头去暖香坞找四妹妹玩耍,这又算得了什么稀罕的?” “园子里的姊妹们互相走动本就是常理。你瞧,三妹妹今儿个不也特意来了我这潇湘馆么?这也能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 探春将黛玉行云流水般的情绪转换尽收眼底,心里头不由得暗暗惊叹,同时又不由得感到好笑。 “果然啊......”探春在心里暗暗思忖,“林姐姐方才与我说那些话,表现得多么大度,连妙玉都给容忍了,当真是胸怀广阔,却与平日里看着有些不同了。” “可一遇着宝姐姐,分明还是极其在意的呀!”探春不由得莞尔,“嘻嘻,总觉得这样的林姐姐要更加可亲一些。” 想到这里,探春端起茶盏又轻轻抿了一口,心里可算是舒坦了。 “也罢,也罢。”探春暗自拿定了主意,“她们两个神仙打架、互相斗法,倒是便宜了我......不牵惹到自个儿身上,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雪雁可不知道自己还帮探春稳了心思,见林黛玉非但不重视,反而还要轻描淡写地将这件事翻篇,顿时急得直跺脚:“姑娘,这怎么算不得大事呢?” “若是平时,宝姑娘去串门自然不算什么。可是姑娘您忘了?少爷他从上午被拉进去之后,可是一直都在四姑娘那儿待着,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宝姑娘这会儿偏偏挑这个时候找上门去,这能是去串门的么?分明就是去......” “捉奸”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好在雪雁及时咬住了舌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她觉得只有自家姑娘才能去捉少爷的奸。 与此同时,雪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睛有些戒备地瞅了瞅探春。 那意思很明显:姑娘,接下来的话可是涉及少爷的私密,当着三姑娘的面说这些合适吗? 林黛玉是何等通透之人?一见雪雁这副做贼心虚、欲言又止的模样,立刻便明白了这憨丫头心里在顾忌什么。 黛玉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蠢钝如猪”。 且不说探春已经向她投诚,两人如今不好藏着掖着。 单说探春这份聪慧的心思,你这般遮遮掩掩的,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生分了彼此的关系。 “你这丫头,平日里缺心眼也就罢了,这会儿倒学起人家做起避讳的戏码来了。”林黛玉冷哼了一声,语气严厉,却又巧妙地借着这话,再次向探春抛去了一颗定心丸,“三妹妹不是外人,这园子里的事,也没有什么是她不能听的。” “你有什么话,有什么发现,但说无妨。若是再这般吞吞吐吐、藏头露尾的,你还是出去玩你的吧,再也不用进来伺候了!” 这话听着,虽然明知是客套话,但探春还是心里熨帖。 雪雁得了黛玉的这句准话,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清了清嗓子,将身子往前凑了凑,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自己方才在暖香坞外头看到的那场大戏:“姑娘,您是不知道当时的场面有多诡异!” “我因为不敢跟得太紧,稍晚了些才潜伏到暖香坞的院门外。刚一到那儿,还没等我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呢,就看见二姑娘像是一阵风似的从屋里头直冲冲地跑了出来。” 雪雁一边说着,一边还夸张地用手比划着迎春逃跑时的速度:“二姑娘耳根子红得厉害,双手捂着脸颊,连看路都不看。” “她直直地冲着我藏身的这棵树就撞过来了,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结果竟然好像根本没看见我这么个大活人一般,直接从我身边跑了过去,急匆匆地顺着路逃走了!” 听着雪雁这番生动的描述,探春端着茶盏的手再次一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该说不说,这雪雁听了这么多场戏,也没白看啊。 探春太了解自己的二姐姐了,迎春素来是木然的,能把她弄成这副落荒而逃的模样,而且还是在林珂在场的屋子里...... “不用猜都知道,定然是珂哥哥又在里头做了什么没羞没臊的事情,恰好被宝姐姐撞破了,二姐姐羞愤欲死,这才待不住跑了的。”探春在心里暗暗好笑地推测着。 林黛玉听了,眼底也是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化为了然。 她心里想的与探春如出一辙。 “定然是那混不吝的哥哥,借着被绑架的名义,在二姐姐身上作威作福,被宝丫头抓了个现行。”黛玉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哥哥也真是的,要闹也不挑个好时候,偏偏让宝丫头看了笑话。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雪雁见两位主子都不说话,以为她们被震惊到了,越发得意起来,继续卖力地汇报道:“二姑娘跑了之后没多久,紧接着,便是四姑娘出来了。” “不过,四姑娘比起二姑娘来可就镇定多了。她晚一些才从里头挑帘子出来,却并没有像二姑娘那样离开院子......” 说到这里,雪雁自己也愣了一下,伸手挠了挠头,有些尴尬道:“是哦,仔细想想,这暖香坞本就是四姑娘自个儿的住所呀,她离开要去哪儿呢?” “说重点,怎地这般没头没脑的?”黛玉被她这番废话弄得有些不耐烦,没好气地斥责了一句。 “是是是!”雪雁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继续说书道:“四姑娘虽然出来了,但并没有走远。她一转身,竟是贴在门口偷看起来。” “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事情,只可惜我不敢过去,没能亲眼见着呢......”雪雁一副惋惜不已的模样。 林黛玉呵呵一声冷笑:“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想来定然是宝丫头撞破了哥哥和二姐姐的玩笑,觉得不成体统,将二姐姐臊走了。随后又有些私密话要单独与哥哥说,嫌四妹妹在旁边碍眼,便也寻了个由头,将四妹妹给支使了出来,又不是什么难猜的事情。” 黛玉看向探春,像是在印证自己的想法一般轻笑道:“四妹妹那小丫头心里鬼着呢,好奇心重,自家屋子里兄长与姐姐说悄悄话,她哪里按捺得住不去偷听?” 此时此刻,林黛玉的内心格外平静。 在听到雪雁说宝钗去了暖香坞的时候,黛玉就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宝丫头和哥哥不清不楚的,但想必还不至于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儿来。”黛玉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而且大白天的,还是在惜春妹妹的屋里......” 黛玉咬了咬银牙,闭上眼睛:“就算是真个儿一时情难自禁,关起门来白日宣淫,成就了好事......” “咬咬牙,我也是能接受的!”黛玉在心里如此对自己说道。 她知道宝钗迟早也是哥哥的女人,早一天晚一天,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 而且看薛姨妈那表现,只怕自己前脚成了亲,宝丫头后脚就要跟过来了。 自己作为正室,要有容人的雅量,不能因为这点事情就闹得鸡飞狗跳,失了体统。 再者,黛玉觉得宝钗要是能在过门前就丢了身子,便也不足以当作对手了。 “哼,话虽如此,也不能饶了哥哥!”黛玉身上一股醋味,“这笔账,权且先给他记下!” 林黛玉已经在大度地脑补完了林珂和宝钗的苟且之事,甚至连如何审判林珂的流程都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时候,雪雁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主子百转千回的复杂心思。 她见黛玉只是轻飘飘地应付了过去,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心里顿时急得不行。 姑娘不在意,她怎么表现价值? “我自个儿因为从心,一开始只敢躲在外头干看着,根本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雪雁深吸了一口气,如同说书先生讲到了最精彩的高潮部分一般,猛地提高了音量。 “直到后来,宝姑娘和莺儿脚步匆匆地从暖香坞里走出来,终于离开了院子。而四姑娘见状又重新跑进了屋里。这时候,我才大着胆子,趁着院子里没别人,悄悄地凑近了窗户。” 林黛玉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事情的全局,因此对于雪雁之后所说的这些补充细节并不甚在意,只是漫不经心地顺口敷衍了一句:“哦?那又如何?宝丫头走了,四妹妹回自己的屋子,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真的有呀姑娘!”雪雁的眼睛瞪得老大,“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少爷一把抱起了四姑娘,正大步流星地往卧房里走呢!” (md这一章也太水了,我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第803章 做大人小妹自认高 林珂从没想过雪雁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也叛变了,竟然把自个儿给卖了去。 此时的他正在暖香坞里歇息,方才已然大显神威,给惜春上了终身难忘的一课,这会儿子是该休息了。 拔步床上,惜春宛如一只温顺的小猫一般,乖乖地躺在林珂的怀抱里。 她身上原本穿着的银红底子小夹袄已经不知去向,整个人只穿着贴身的素白丝绸小衣,大半个身子都被严严实实地裹在锦被之中。 一头乌黑顺滑的青丝如瀑布般散落在玉枕上,有几根还进了惜春嘴里,只是小丫头未曾发觉。 她脸蛋儿红扑扑的,活像个水蜜桃,煞是可爱迷人。 惜春紧紧地闭着双眼,不知道该拿什么姿态来面对林珂,索性就选择了逃避。 只是睫毛还在不安地颤动着,分明暴露了此刻的不平静。 惜春眼角似乎还残留着两道泪痕,若是给不知道的看见,一定以为这姑娘刚才长大了。 林珂半靠在床头,一手揽着惜春纤细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则很随意地把玩着她的一缕秀发。 他又伸出手,要帮惜春把嘴里的发丝给拿出来。 然而惜春感受到林珂的手指,便轻启檀口,一口便将其给含在嘴里。 林珂:“......” “嗯?”惜春动了动小舌,见林珂没有反应,这才睁开眼,疑惑地看向他。“哥哥不是这个意思么,难道惜春哪里做错了?” 林珂哭笑不得道:“你嘴里有头发,我只是想帮你拿出来而已,可没那么多有的没的.....” 惜春“哦”了一声,自个儿清理完发丝,便低下头不说话了。 看着倒是震惊,实则心里早就羞涩坏了。 “哎呀,我怎么就误会了呢?”惜春不由得责怪起自个儿来,“要是让哥哥觉得我是个不矜持的女子,又待如何?” 她这样想,却是杞人忧天了。 能自荐枕席,林珂早就觉得她是个小色女了。 只不过林珂还算有些良知,不会把罪过全部安在惜春身上。 若不是他的小巧思,偷偷给惜春看了些性启蒙的书籍,和迎春在一起时又不避讳这丫头观战,如此揠苗助长,自然不能保证培养出正常的贾惜春了。 林珂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被自己三下五除二就给收拾得服服帖帖,再也不敢张牙舞爪告刁状的小丫头,只觉得看起来愈发娇艳欲滴,明明一个时辰前还不是这样的。 他有听说过一个说法,男女之间有了那等关系后,平日里哪怕刻意维持,也不可能回到之前只是朋友的模样。 或许换成干兄妹之间也是一样的道理吧,他眼里的惜春明明与昨日一样,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林珂同样低头,在惜春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直把小惜春羞得说不出话。 惜春自己也是好奇得紧,明明之前未曾有过进展的时候,各种虎狼之词都是信口拈来,仿佛她内底里便是个不知羞耻的一般。 可真个儿做过了,却又知道避嫌,知道害羞起来,究竟是为什么呢? 惜春找不到问题的答案,但她知道从此往后,自己就不再是个小孩子了。 往后在林姐姐面前,也算是有点儿话语权了吧? 她还想着要如何与林姐姐携手并进,却未曾意识到,这下才是真正对林黛玉有了亏欠,真个儿到了人家面前的时候,才会明白这种窘迫了。 ...... (就算只是素成这样的也会被标注修改,所以很多东西是很难写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别的作者就没事儿,总之先发这些,看看能不能发出来。) 第804章 因内事外人不可知 欢乐时光总是短暂的,林珂与惜春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内室里才传来了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惜春已经从锦被中钻了出来。 她身上只胡乱地套着一件银红底子遍地金小夹袄,下头穿着一条散花绫裙,甚至连裙带都系得有些歪斜。 头发仍是散着的,未曾打理好,更添了几分平日里绝难见到的娇媚慵懒。 此时,这小丫头正光着一双白嫩的小脚,踩在地毯上倒也不觉得冷。 双手拿着一条腰带,正专心致志地帮她的情哥哥系着腰带。 因着惜春年纪尚小,身量还未完全长开,整个人娇小玲珑的,即便踮起脚尖,小脑袋也堪堪只能抵达林珂的胸膛处。 然而,正是这般可爱的身高差,让穿衣伺候的活计变得格外顺手起来。 小惜春微微仰着头,双手环过林珂的腰际,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扑打在林珂的胸口上,痒酥酥的。 她的手指颇为灵巧,将林珂一向头疼的玉带钩扣得严丝合缝,又仔细地将林珂衣服上的褶皱一一抚平,端的是用心。 林珂微微低着头,任由这小丫头在自己身前忙活着。 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惜春红扑扑的小脸上,看着她这副全心全意为自己忙碌的小媳妇模样,林珂的心里头舒坦不已。 对于这个刚刚被自己收入房中的四妹妹,林珂的心里自然格外偏爱的。 他每一回祸害完人家姑娘都是这样想的。 “啧啧......”林珂忽然伸出双手,轻轻地握住了惜春正在替他整理衣襟的柔荑。 “嗯?”惜春疑惑,抬眼看向林珂,真真是娇俏可爱。 “我身边伺候过的人也是多得数不清了,紫鹃、平儿那等伶俐的大丫鬟就罢了,便是宫里头出来的丫鬟,单论穿衣系带、打理衣衫这一件事儿,竟是没有咱们惜春妹妹做得好。” “这腰带系的松紧正合适,连这玉钩的位置都分毫不差,我家四妹妹当真是生了一双巧手啊。” 听起来像是没话找话般的夸赞,哪儿有夸人这个的? 可是,惜春心里仍是高兴的。 她觉得自己终于不再是个只会给哥哥添麻烦的小尾巴了,她也是能伺候哥哥、能让哥哥觉得舒心满意的人了。 这种自身价值被极度肯定的感觉,让惜春的心里格外满足,可比单方面被宠着好太多了。 “真的么?哥哥真的觉得我做得好么?”惜春仰起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珂。 “自然是真的,哥哥我一般不骗人。”林珂被这样盯着,哪儿能说自己只是在硬夸? “既然......既然哥哥这样喜欢我伺候你穿衣......”惜春咬了咬自己娇嫩的下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天大的决心一般,忽然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林珂的腰,将脸颊贴在他胸膛上,“不然......不然以后,我就搬到前头去,每日早晨起来,给哥哥穿衣梳洗的活计都全包了,每日里就专给哥哥穿衣,好不好?” 林珂听到这话心里头自然是极其受用,但肯定不会答应。 他失笑道:“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若是真让你每日里做这些端茶倒水、穿衣叠被的活计,那岂不是大大的委屈了我这冰雪聪明的四妹妹了?” 林珂执起惜春的右手,将它平摊在自己的掌心。 那是一只极美的手,十指尖尖,皓腕凝霜,指节处虽然因为常年握笔而带着一层薄茧,却并不会成为瑕疵,反倒显得更加真实。 “你瞧瞧你这双手。”林珂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极尽温柔,“这可是一双用来泼墨挥毫的巧手啊。怎能让它去伺候人?” 林珂点了点惜春的鼻尖,笑道:“若是让别人知道了,定要骂我是个暴殄天物的粗鄙之辈了。” 被林珂这般又是夸赞又是打趣,惜春心里头越发觉得甜丝丝的。 “怎会委屈?才不会委屈呢!”惜春娇嗔地跺了跺光着的小脚丫,反驳道,“又不是说画了画,便不能伺候人了!难道其他擅长作画的女子,成亲之后便连自个儿的夫君都不顾了么?” 她重新扑进林珂的怀里,将女儿家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再者说了......伺候哥哥,是我自个儿心甘情愿的,我本就是愿意的呢!能日日看着哥哥穿上我整理的衣裳出门,心里头别提多美了,巴不得日日里都这样,便是让我以后都不用画画,我也是愿意的!” 听着怀里这小人儿毫不掩饰的告白,林珂的心里头同样舒坦至极。 作为一个男人,有什么比一个不但如花似玉而且身份尊贵,同时又全心全意满眼是你的女子毫无保留地对你吐露衷肠,甘愿为你洗手作羹汤更叫人开心的呢? 此刻的惜春分明就是一副刚刚过门深陷爱河,满心满眼只有夫君的新妇模样。 乖巧温顺,真真是叫人爱到了骨子里。 “好好好,既然四妹妹这般愿意,那以后只要哥哥得了空,便来这暖香坞找你可好?” 林珂搂着她纤细的腰肢,俯首在惜春娇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可是哥哥说的,不许耍赖!”惜春顿时眉开眼笑,伸出小拇指就要跟林珂拉钩。 林珂自是笑吟吟地,只是他这句话不知道和多少人说过了,每次都说得了空就来,却不知他真个儿得了空的时候,又是往谁那儿去。 两人在暖炕边上腻歪了一阵,就在惜春转身去案几上拿玉梳,准备自己先梳好头发,再去帮林珂梳理头发的时候,林珂看着她散落在肩头的青丝,才像是想到了什么,同惜春道:“四妹妹,有一件事,你可得千万记在心里。” 他走到惜春身后,看着铜镜中那张娇俏的脸庞,郑重其事地叮嘱道:“明儿个早起,你可千万还是照着平日里姑娘家的样式梳髻。绝不能因为今日之事,便自作主张地去挽妇人髻。” 林珂暗道以惜春这丫头的性子,指不定就要做出这等举动来。 倒也不至于给外人看,多半是给她姐姐们显摆的。 惜春正拿着玉梳在自己头发上轻轻梳理着,听到林珂这番没头没脑的警告,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她从铜镜里看了林珂一眼,小脸儿瞬间便耷拉了下来。 “哦——”惜春红润的小嘴高高地撅了起来,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 “知道啦!”她敷衍地拖长了音调,分明就是不乐意,却还要装成委屈的模样,“哥哥以为人家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么?这点子轻重我还不知道?” 她放慢了梳头的动作,眼睛里很是不甘心:“明明......明明人家都已经......” 惜春咬了咬下唇,小脸一瞬间就红起来了。 “哼!”惜春又重重地哼了一声,将手里的梳子啪的一声拍在梳妆台上,转过身去,留给林珂一个气鼓鼓的背影。 女孩子的心情总是多变的,揣摩起来也不容易。 看着惜春这副赌气的小模样,林珂先是一愣,随即心里头莫名涌起了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不就跟后世里的中学生们一模一样吗? 有些个少男少女们,总爱做些标新立异的事情,不仅不觉得羞耻,反而会把这当成一种吸人眼球的资本。 他们会以此为傲,会在同龄人面前沾沾自喜,就是为了让自个儿显得比同龄人更加成熟。 此时此刻的惜春,这心态简直和那些叛逆期的少女如出一辙啊。 林珂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简直是哭笑不得。 他当然能理解惜春的这种心态,对于一个从小在极其压抑、缺乏关爱的环境中长大的女孩来说,她太渴望摆脱小孩子的标签了。 而今天这场破身之战,在她心里无疑是一场极其重要的成人礼,以至于都成了一件值得骄傲的光荣事迹了, “这小丫头,该不会真把这事儿当成什么丰功伟绩了吧?” 林珂在心里暗暗苦笑。 他表示非常赞同,被他这般英明神武的人给那啥了,确实是很值得骄傲的。 但是,林珂心里的担忧也随之成倍地放大了。 这丫头若是真抱着这种骄傲自豪的心态,那可就太危险了,很容易让她在日后的言谈举止中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若是哪天在潇湘馆里,这丫头忽然得意洋洋地来一句:“你们懂什么?我可是跟哥哥有过肌肤之亲的人了!” 那画面......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第805章 俏惜春回味云雨情 就在林珂绞尽脑汁,想着该用什么法子来敲打敲打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叛逆少女时,惜春却忽然转过了身来。 只见她此时眉头紧锁,似乎还有什么疑惑未曾得到解答一般,让林珂不由得警觉起来。 根据经验,这丫头肯定要问出什么不正常的事情了。 “哥哥......”果不其然,惜春凑到林珂跟前,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 单看面庞,分明就是个纯洁可爱的少女,然而问出来的话却一点儿都不清纯。 “我心里头......有个事儿觉得特别奇怪,哥哥能不能告诉我呀?” 林珂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什么事儿?你问吧。” 惜春咬了咬嘴唇,眉头微微蹙起,语气疑惑:“明明......明明我以前见哥哥和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你们根本就不是像刚才咱们那样,花许多时间抱抱抚摸,说悄悄话的呀!” 惜春一手圈圈,一手只伸着食指,来回比划着:“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哥哥和二姐姐的动作,可是要激烈得多的。” “而且,那时候你们根本就没说几句话,哪像刚才咱们这样,一直都在我耳边与我说话?最重要的是......你和二姐姐在一起的时间,比咱们刚才要长得多得多呢!” 说到最后,惜春小脸上满是求知欲,就像一个虚心向学的学生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林珂,认真地请教道:“哥哥,你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呢?难道......难道是因为我不够好,所以哥哥才不喜欢,于是这么快就结束了么?” 林珂:“......” 天地良心,有天意辅佐,他不可能这么快,都是惜春这丫头诽谤。 身为热血男儿,林珂怎么可能毫无反应?他当时连生吞了这小丫头的心思都有了。 可是林珂并未让小头控制大头,他想起了之前和薛宝琴的那个夜晚。 宝琴与惜春一般年岁,而身材还要比惜春好上一些,饶是如此,这个初经人事的少女,当时也是撕心裂肺、冷汗直冒,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指甲也没少在林珂背上留下伤痕。 有了宝琴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林珂自然不会如此鲁莽。 且不提过早行事本就对身体健康不好,只说惜春身为一个女子,初夜这般重要的日子,总不能留下的都是痛苦的回忆吧? 因此林珂采取了柔性措施,并没有选择长驱直入,而是多以安抚情话来分散惜春的注意力。 至于那实际的动作嘛......真刀真枪自是没有用多久的,也就是隔靴搔痒,浅尝辄止,让惜春以为有过了便是。 硬要说起来,手比腿动的多。 不过效果并不差多少,他是个技巧丰富的老手,而惜春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小丫头,对付起来简单的很。 就像老练的琴师,稍作抚弄便能有一段儿乐曲一般,林珂也是稍微弹奏,惜春便溃不成军了。 实际上,林珂已经忍耐很久了,对他这等几乎随时随地都可吃肉的人来说是很不容易的,也就是这会儿才平息好了心情。 可是,这其中的种种苦楚,他怎么好意思跟眼前这个被他骗了的小丫头明说? “咳咳!”林珂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找起借口来了,“这个嘛......咳咳......” 林珂发挥特长,语重心长地开始了他的忽悠大法:“四妹妹啊,你这就不懂了吧。这世间万物呢,都是讲究个因人而异的。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这体质不同,性格不同,自然......自然这相处的方式,也是大不相同的。” 他为了增加说服力,甚至不惜把刚刚离开的迎春和宝钗给搬出来当挡箭牌:“你二姐姐身子丰润,性子又木讷,若是不用些......咳咳,不用些激烈的手段,她怎么能领略到这其中的妙处?即便不说她,你宝姐姐也是和你们不一样的......” 林珂深情款款地看着惜春,直让惜春欣喜若狂:“你这般娇小可爱,身子骨又弱,就像是一朵刚刚绽放的娇花,哥哥怎么舍得像狂风暴雨一般去摧残你?自然是要像对待最珍贵的瓷器一般,细细地呵护,温柔地安抚,才能不伤着你啊。” 说到这里,林珂忽然严肃地反问了一句,试图倒打一耙:“难道说......妹妹心里,其实希望我拿同样的方式、毫无差别地对待你们所有人么?” “啊?我是这样想的么?”惜春被林珂一忽悠,顿时慌了神。 她哪里受得了那种毫无差别的对待?在潜意识里,她可是想要做哥哥心里最独特的人啊。 林珂就是拿准了所有女子都会想要做爱人心里唯一这个想法,才敢如此反客为主的。 须知就连最不争的平儿都不会甘愿只做王熙凤的附属,那惜春又如何会不一样? “那可不成!绝不成!”惜春吓得连连摆手,脑袋猛猛摇着,“我才不要和别人一样呢。人家在哥哥心里,应当是最最独特的才对!” “哥哥方才那般温柔,我......我其实心里头是很欢喜的。你可千万不能用对待别人的方式来敷衍我!” “好好好!四妹妹放心,我自然会因材施教的,断不会千人一面。”林珂连声答应着,试图赶紧把这个话题给彻底翻篇。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一个少女在某些方面的强烈好奇心。 就在林珂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惜春大眼睛忽然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竟是发现了盲点,又成了好奇宝宝。 “哥哥,你方才说每个人都不一样,还特意提到了宝姐姐,说宝姐姐和我们都不一样......”惜春一张粉嫩小脸几乎要贴到林珂的鼻尖上了,笑吟吟地问,“哥哥,你快告诉我!宝姐姐她......她到底是怎么个不一样法呀?!” 惜春心里如此做想:“二姐姐床上床下的反差已经很大了,宝姐姐该不会更加厉害吧?真是好想知道呢......要不求求哥哥,下回他去寻宝姐姐的时候,也带上我?” “话说哥哥果然和宝姐姐有一腿嘛,凤姐姐更是不用说了,就是不知道和大嫂子的传言是不是真的,实在想不到大嫂子会和哥哥到一起呢......” “呃......大太太和二太太的应该不是真的吧,大太太可是二姐姐的嫡母呀!二太太却是更可怕了,二老爷可还在呢!” 就在惜春浮想联翩的时候,林珂同样也在思索。 他心道:“你宝姐姐和你们当然不一样了,与你虽然浅尝辄止,但宝姐姐可是另辟蹊径。宝姐姐的古道热肠,可不是寻常人能用的了的,说起来还是多亏了小红......” 可是,这些少儿不宜的评价,他也不好当着惜春的面说出来。 这要是说了,且不提惜春如何做想,只怕宝钗知道了都要扒了他的皮。 “咳咳......这个嘛......”林珂面色一正,摆出了一副严肃做派,果断地一口回绝,“这个却是绝对不能说的!” “为什么呀?”惜春一听不肯说,顿时不干了。 她立刻嘟起小嘴,在林珂怀里不停地扭动起来,发挥起了这个年纪女孩最擅长的撒娇招数。 “不嘛不嘛~”惜春把小脸埋在林珂的胸口,不停地蹭着,声音甜甜的,拖长了尾音,娇声娇气地央求道,“好哥哥,你就告诉我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我就是好奇嘛~宝姐姐平时那么端庄,我实在想象不出她那个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好哥哥,求求你了嘛~” 被这娇软的身躯来回地磨蹭摇晃,林珂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邪火隐隐有了复燃迹象,就差没把这丫头就地正法了。 但他必须克制! 林珂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 他忽然停止了挣扎,任由惜春抱着,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悠悠说道:“你知道么,惜春妹妹?” 林珂咂了几声舌,明显就是惋惜的模样:“其实,大家之所以总把你当成没长大的小孩子看,并不是因为你个子小,而是因为......” “因为什么?”惜春蹙着眉头摇了摇林珂手臂,抗议他话说到紧要处就停顿的恶习。 “就是因为你总是喜欢像现在这样,遇到一点事情就撒娇卖萌。这等幼稚的做派,若是让外人看了,谁会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大姑娘?” “!!!”惜春顿时愣住了。 她虽然不知道卖萌是个什么意思,但她知道什么是撒娇呀。 心想难道说自个儿以为可爱至极的动作,其实正是心智不成熟的表现?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惜春顿时恍然,怪不得别人都不像自己这般呢,她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这是自个儿聪明过人的地方,原来竟是一步臭棋。 哼,讨厌的姐姐们明知如此,竟然还不告诉人家,摆明了是要看自个儿的笑话! 惜春心里责怪了一番迎春几个,迅速松开了抱着林珂腰肢的双手,退后了两步,不与他亲近了。 “我......我才没有幼稚!”惜春急得直跺脚,想要挽回自己本该拥有的成熟形象。 惜春大脑飞速运转,很快就联想到了林黛玉。 作为姊妹里唯一一个拥有正儿八经婚约的人,她一定是最大人的吧?而且哥哥肯定喜欢她。 “那就学林姐姐!”惜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挺直了并不算丰满的小胸脯,不过好在她林姐姐也没什么起伏。 她微微扬起下巴,将透着孩童稚气的小脸紧紧地绷了起来,努力做出一副优雅孤高的模样。 林珂好笑地看着她,方才就听到了这小丫头嘀咕什么“学林姐姐”,他倒要看看这丫头眼里的林黛玉是怎样的。 惜春学着林黛玉平日里那副说话时都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清高的神态,冷冷地哼了一声,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些,装出一副极不在乎的口吻:“哼!那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既然哥哥觉得我这般做派幼稚,那我以后不这样便是了。” 她微微斜了林珂一眼,似乎在暗示自己这是成熟大度的表现,然后画风却陡然一转,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八卦之魂。 “不过......既然我都已经如此成熟大度了,不撒娇了。那哥哥作为奖励,还不快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宝姐姐究竟是怎样的?” 林珂扑哧一笑,真个儿是被她逗笑了。 “呵呵,还是不行。”林珂摇了摇头,反过来将了她一军,“四妹妹,你仔细想想。这等床帏之间的私密事,岂是能随意告诉别人的?” 林珂看着惜春,带着几分引导性反问她:“倘若有朝一日,我也把今儿个咱们俩在这里的事情告诉了别人,你便会乐意么?” “啊?”惜春一听这话,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方才那副衣衫不整、满脸泪痕的窘迫画面。 若是这些画面被二姐姐她们知道了,那她真就一点儿脸面都没有了。 “不乐意!绝对不乐意!”惜春连连摇头,将心比心之下,她总算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是哦......那......那确实是不太好。” “既然这样......那我还是不听了。哥哥你也千万不能把我的事情说出去哦,谁都不行!”惜春不放心地再次叮嘱了一句。 林珂见终于把这磨人的小妖精给搞定了,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你放心便是,我岂会告诉他人?” 可见这丫头还是很好的,就怕那种觉得应在自己身上不好,却仍对应在别人身上无动于衷的熊孩子,那才是完蛋了。 风波暂息,惜春便又乖巧地凑上前来,继续默不作声地伺候着林珂穿好了最后的外袍,又拉着他在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帮他将头发束好,戴上玉冠,便算是收拾整齐了。 第806章 憨丫鬟语破落红疑 然而,这暖香坞里的宁静注定是无法长久的。 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重大转折的少女来说,她的脑子里实在是装了太多太多稀奇古怪亟待解答的疑问了。 过了约莫有一盏茶的功夫,惜春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再次开了口:“哥哥......” 惜春从铜镜里看着林珂,声音压得低低的,这次却是因为羞涩了。 “我......我以前偷偷听丫鬟们嚼舌根......”惜春脸蛋儿红彤彤的,明显是害羞至极,但求知欲仍然战胜了羞涩,“我听说,这女子头一回经历这种事情的时候......都会很疼的!更有人说是会疼得死去活来,连路都走不动呢!” 惜春皱起眉头,满脸的不解,认真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可是......可是我方才除了觉得有些奇怪,有些......有些发热发麻之外,怎么就觉得其实还好呢?根本就没有怎么痛呀?难道......难道是那些丫鬟骗人么?” “咳——”林珂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只觉得这辈子都没今天咳的次数这么多。 这惜春还真是......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你要是觉得痛,那才是真的见了鬼呢!”林珂心中暗道,“刚才根本就没有动真的,不过稍稍动手,就把你这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给糊弄得找不着北了。” “如今惜春还是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呢,往后倘若有机会进宫选秀验身,只怕都能轻松过关......” “这个嘛......”林珂再度解释道,“那些丫头自个儿都不曾经历过,哪儿就能知道明白?也只是胡诌一通罢了。” “惜春妹妹想想,倘若真个儿叫人痛不欲生,那又有多少女子会期望成亲呢?须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妹妹既然都体验过了,怎还不确信呢?” “是哦......”惜春再度被忽悠的转不着北,却又喃喃道,“但就连我读的话本子里都这么写......莫非都是假的?” 林珂闻言,便又补了个解释:“这个嘛......因着各人体质差异,倒也确实有会格外疼痛的,不过看来惜春妹妹不属此列呢。” 本着严谨的态度,林珂依旧举例子说:“便如香菱,她当年便是较为顺利的,也没觉得怎么受罪。可是晴雯就不一样了,那丫头看着平时咋咋呼呼,如此泼辣,结果头一回可是足足在床上躺了两天没能下地呢。” “哦哦......”惜春一副受教良多的模样,觉得香菱和晴雯看起来是该有这种差别,却也忘了林珂刚刚才说过不该把床帏之事说与别人听。 “原来......原来我这么厉害呀!”惜春捂着发烫的脸颊,心里尤为得意,甚至开始埋怨起自己以前的胆小来,“哎呀,早知道我是这等厉害的体质,还等什么今天呀,早就该主动出手的,白白耽误了这么久的好时光!” 看着这丫头已经被彻底忽悠瘸了的模样,林珂才稍稍放了心。 不过,忽悠归忽悠,善后工作还是必须要做的。 这丫头现在自信心爆棚,极有可能拿着这“天赋异禀”的称号出去到处炫耀,那可就真的要命了。 林珂双手按住惜春的肩膀,眼神严肃,叮嘱道:“四妹妹可要听好了,哥哥方才与你说的这些,都是床帏之间最最私密的话,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可不敢说与别人听。”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的啦!”惜春心情极好,也顾不得撅嘴不满了,点了点脑袋,认真地保证道,“哥哥放心,这等事情说出来多羞人呀,我又不是傻子!这些话我只和哥哥你一个人讲,连二姐姐都不告诉的!” 见她这般信誓旦旦,林珂总算是彻底放下了心来。 他伸出手在惜春刚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上摸了摸,由衷地夸赞道:“好妹妹,真懂事!” 惜春感受着头顶大手的触感,只觉得舒服极了。 但很快又惊觉不对,哥哥这种摸头夸奖的方式,似乎还是带着几分把她当成小孩子的感觉。 但是,此时此刻的惜春刚刚经历了人生的大蜕变,正是贪恋爱人这份亲近宠溺动作的时候。 善解人意的惜春便在心里替林珂找了个完美的借口:“哼,哥哥肯定是一下子还没能适应我的身份转变,已经从妹妹变成他的女人了呢。这也难怪,毕竟实在太突然了嘛。” “正好,我自己也还有些舍不得以前的感觉呢。就先由着他这样摸吧,等以后日子长了,他自然就知道我是个真正的女人了!” 想到这里,惜春便乖巧地没有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竟是享受起来了。 两人又在这儿腻歪了好一会儿,说了些没营养却又甜蜜的私房话。 直到外头的天色都渐渐暗了下来,估摸着再留下去外头都该起疑心了,林珂这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来,向惜春告辞。 惜春虽然不舍,恨不得把林珂绑在暖香坞里,但也知道规矩,只得乖巧地将林珂一路送到了暖香坞院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廊角,这才转身回了屋。 一进自己卧房,惜春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哎呀呀”地娇呼一声,一下子扑倒在床上,将红扑扑的小脸蛋深深地埋进了残留着林珂味道的锦被里。 尚未穿好鞋袜,一对儿菱白小脚在空中欢快地踢腾着,心里头自是比吃了蜜还要甜上百倍,倘若有人能见着她此时的表情,定要惊讶地发现,这丫头竟是在憨憨傻笑着了。 “呀呀呀,我终于也是哥哥的人啦,我还是个天赋异禀的奇女子呢!以后......以后这园子里的一切,我往后这辈子,就全部都不一样了呢!” “这样的话,以后哪怕在林姐姐面前,说话也该有点儿分量了吧?” 惜春如此美好地幻想着,却不知道自己今日这般行径,往后真个儿见着林黛玉,却是要先弱上几分的。 就在惜春趴在床上,沉浸在美好的未来幻想中,一个人在那儿傻乐得无法自拔的时候,珠帘外头,很有眼色地下线了大半天的丫鬟入画,总算是蹑手脚轻地挑开帘子,探了半个脑袋进来。 “姑娘......”入画的声音轻轻地,小声地探问着,“方才......我瞧着,珂大爷好像是走了?” 惜春此刻正高兴着呢,动也没动,依旧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只闷闷地说道,“嗯,走了。我可留不住他呢......” 入画见自家姑娘这副放松的慵懒模样,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她兢兢业业望风这么久,哪里不知道方才这卧房里发生了怎样的大事? 入画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往前挪了两步,又问道:“那......方才......” 她斟酌着词句,生怕触怒了主子:“方才......姑娘可是......可是得偿所愿了?” 惜春一听这话,心里头的得意劲儿几乎就要喷涌而出。 她刚想兴奋地和自己的贴身丫鬟宣告:“我不仅得偿所愿了,还是个天赋异禀的奇才呢!” 可是话到嘴边,她猛地记起了刚才和林珂说过的话。 “不行,入画虽然是我的贴身丫鬟,是自己人,可我方才说了只跟哥哥说得......” 于是惜春转了口,娇叱道:“问的什么胡话!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这等没羞没臊的事情,也是你一个丫头该打听的?我才不要听你在这儿胡咧咧哩,快出去快出去!” 入画被这顿突如其来的训斥给弄得莫名其妙,委屈地扁了扁嘴,心里暗暗腹诽:“我这还不是关心姑娘你么?你今日这般轻率地就结束了初夜......不对,这大白天的,应该叫初日才对?” “这等终身大事,却做得这般草率,似乎不太好啊......” 不过,入画虽然心里嘀咕,但看着自家姑娘虽然板着脸,但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高兴劲儿,便知道姑娘心里其实是乐意的,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触霉头的话了。 “是是是,我多嘴了,真该罚呢。”入画乖巧地认了错,准备退下。 可是,就在她转身之际,身为大丫鬟的职业素养又让她很自然地随口追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姑娘。” 入画转过头,提醒道:“珂大爷既然走了。那......那块布呢?那可是顶要紧的东西,不仅意义非凡,以后或许还要派上用场,总要我帮姑娘收好,妥善保管起来的吧?” “哪块布?”惜春反问。 她有些茫然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不解地看着入画:“什么布?你在说什么呀?” 入画见姑娘这副懵懂的样子,满心疑惑,只得老实解释道:“哎呀姑娘!就是......就是那块喜帕呀!虽然咱们这不合规矩,但姑娘总没有连这等要紧的东西都没准备吧?” 入画又指了指惜春身下的床单,理所当然地道:“若是姑娘事先没准备白帕子,那这床铺、被褥上,总归会留下那点子印记的吧?剪下来收着也是一样的呀。那可是足以证明姑娘清白、日后在侯府立足的重要凭证呢!” 惜春:“......” 喜帕?印记?落红? 惜春的眼睛瞪得极大,已经震惊坏了。 她猛地低下头,一把掀开了被子...... 干干净净,白雪无瑕。 除了两人方才滚出来的凌乱褶皱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喜帕,没有印记,更不会有落红。 惜春方才还红彤彤的娇俏小脸瞬间就变得惨白,心里可是吓坏了。 她自然是相信自个儿的,绝无可能没有落红,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哥哥他......他刚才根本就没有...... “呜呜,难道我真就这样不讨喜么?”惜春顿时哭了出来,又把脑袋埋进被子里,肆意痛哭。 这可把入画给吓坏了,小丫鬟心道自己这是说错什么话了,竟然姑娘哭成这样。 还是说,那喜帕她真就不想给自己保管? ...... 却说另一头,林珂踏着渐渐昏暗的天色,一路溜达着回了自个儿的正院。 刚迈进院子里,还没等他出声唤人,便见一个花花绿绿的身影热情地迎了出来。 晴雯今日打扮得格外娇俏,发髻上斜插着一支红宝石步摇,原是林珂送她的,这丫头格外喜欢,也是当作恩宠的标志了,时不时就会戴出来溜溜。 随着她的走动,步摇上的珠串轻轻晃动,叮叮当当,十分有趣。 晴雯本来就在想为何林珂还不回来,这才出来打算看看的,没想到正好撞见了,水灵灵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腰肢款摆,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哟,爷日理万机,可算是舍得回来了?”晴雯未语先笑,声音里带着三分娇嗔,七分戏谑,一上来便挡在了林珂面前,“今儿个爷分明就没出府,这一整天都在家里待着,却愣是从早到晚都不见个人影儿。这会儿才踩着黑回来,莫非......咱们爷又在外头做什么好事了?” 林珂见她这副娇俏调皮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轻松。 他在外头那些个女人面前,要么得端着侯爷的架子,要么得费尽心思地去哄、去骗、去偷袭,也只有回了自个儿院子里,面对这些个贴身丫鬟,才能毫无压力地逗弄。 他一边伸手掀开帘子往屋里头走,一边故作正经地摆了摆手,矢口否认道:“没有的事!你这丫头,整日里瞎琢磨些什么呢?你家爷我是那种人么?怎么会这样想?” “嗤——”晴雯跟着他进了屋,利索地替他解下身上的大氅,又寻来的热毛巾伺候他擦了手,这才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笑道,“爷就别在我跟前装了!这屋里又没外人,和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你那点子花花肠子,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 第807章 谋晴雯欲擒故纵 晴雯将大氅挂好,转身走到桌边,给林珂倒了一杯茶,端到他面前,眼波流转,神神秘秘地道:“爷先别急着否认。方才啊,林姑娘那边可是遣了鸳鸯过来,特意给爷留了话呢。” “哦?”林珂刚在椅上坐定,正准备喝口茶润润嗓子,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他抬起头,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话?” 晴雯将茶壶放在他手边,双手抱胸,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美目微微上挑,笑盈盈地盯着林珂,一字一顿地转述道:“林姑娘说了,咱们爷日夜操劳,着实辛苦得很。因此,特意让小厨房熬了一盅上好的参茶送了过来,还连带着有几株老参呢。鸳鸯还千叮咛万嘱咐,让爷务必要好好服用,可千万别亏空了身子呢!” “......”林珂端着茶盏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日夜操劳?好好服用?别亏空了身子? 这几句话组合到一起,实在有些...... 林珂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这哪里是送什么参茶?分明是送来了一坛子陈年老醋啊! 林黛玉是何等的七窍玲珑心?之前才把巧姐儿弄过来坏了他的好事,今儿个又用如此操作明嘲暗讽...... 说起来真是太嚣张了,倒显得他夫纲不振,看来差不多是时候该给这潇湘妃子一点儿甜头了。 见林珂端着茶杯,默然不语的样子,晴雯心里头那叫一个乐呵。 她凑近了些,继续补刀:“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别说是您了,便是我这个做丫鬟的都听得明明白白。哎哟喂,好大的一股醋味呢!” “我猜啊,爷今儿个定是又去哪里风流快活了吧?只是这回做得却是一点儿都不严谨,连首尾都没收拾干净,竟然这般轻易地就给林姑娘知道了去。这下好了,看爷明儿个怎么去潇湘馆交差!” 林珂被她这般直白地嘲笑,倒也不恼。 “呵呵,从来没听过我还要给她交差的。”他放下茶盏,一把将晴雯的小手抓在掌心里,轻轻捏了捏,忍不住笑问她,“你这丫头,倒是好意思说风凉话?我记得妹妹平日里待你可是不薄,有什么好东西都没短了你的。怎么到了这会儿,你却只想着要怎样替我瞒着她?” 晴雯被他握着手,脸颊微微一红,却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 她扬起雪白细长的脖颈,娇嗔道:“爷这话说的。林姑娘待我好,我心里自然是有数的。倘若......倘若没有爷在中间,那我自然是一切都向着林姑娘的,绝无二心。” 她顿了顿,又说:“可是,我到底是爷的丫鬟呀,一颗心,整个人,终究是得向着爷一个人的。谁若是让爷不痛快了,哪怕是林姑娘,我心里头也是要向着爷的。” 林珂听了这番直白热烈、毫不掩饰的表白,心里头那叫一个熨帖。 还得是家里的小姑娘叫人舒服啊,也无怪乎他宠这些人了。 他手上微微用力,将晴雯拉得更近了些,笑道:“你这张小嘴倒是越来越甜了。不过,如今你在我身边,早就是缺不得的人了。那些个表忠心的话,纵然说了,也是没得升的。” 晴雯听了这话咯咯直笑:“爷当我是为了往上头爬,才说这些好听的来哄您么?” 她抽回手,顺势在林珂胸膛上轻轻拍了一下,笑道:“爷不是一直说我是个直肠子,心里头怎么想便怎么说?我呀......就是单纯地想听听爷方才那句‘缺不得你’罢了。” 林珂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娇俏模样,又听了这么一番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丫头方才说他做事不仔细,没收拾好首尾,让黛玉给知道了,莫不是在拐弯抹角地夸她自己? 大约是这么个意思:林珂自个儿出去偷吃就露了马脚,而晴雯平日里伺候着,帮他遮掩那些个荒唐事儿的时候,可是把首尾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从未给别人知道过。 “好啊!你这小蹄子,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林珂不由得莞尔失笑。 他伸出手,在晴雯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感叹道:“你这弯弯绕的心思倒是越来越多了。行了行了,你的功劳我都记在心里呢!” 他指了指桌上那个食盒,笑道:“不管那么多,既然是妹妹的一片好意,还特意送了这大补的老参来,那咱们便不能浪费了她这番苦心,你且去收起来吧。” “哎!我这就去!”晴雯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便掀帘子出去了。 林珂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回味着刚才晴雯那一番话。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须臾之间,门帘再次掀起。 晴雯已经收拾妥当,脚步轻快地走了回来。 只是这一次,她并没有叽叽喳喳地凑上来找林珂说话,也没有去忙活别的,却搬了个梅花绣墩儿过来,安安静静地坐在林珂旁边,竟是做起女红来了。 林珂睁开眼睛,看着身旁这个忽然变得跟个大家闺秀一样娴静的晴雯,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挑,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 太反常了! 他和这丫头朝夕相处了这么久,晴雯是个什么秉性,他能不知道? 肚子里藏不住半句话的爆炭脾气,稍微有点儿火星就能炸开的炮仗,也会有如此时刻? 平日里只要他在屋里,晴雯那张嘴就没闲着的时候,不是抱怨这个小丫头偷懒,就是跟他撒娇讨赏,亦或者是扣缴...... 林珂很少见过晴雯像现在这般安静的时候。 哦,不对,以前倒也有过,就是在她精疲力尽之时......但总归是与现在地情形不同的。 俗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丫头突然变得这么安静,绝对有问题。 不过,林珂也用不着多费脑筋去思索。 这丫头的心事向来是写在脸上的,越是想装深沉,破绽就露得越多。 林珂很快就明白过来,眼珠子一转,决定主动出击,先逗逗她。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随后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拖长了音调,故意大声叹道:“哎呀,说起来,咱们晴雯这两年跟在我身边,真可谓是劳苦功高啊!” “来了来了,终于要来了!”晴雯嘴角忍不住上扬。 林珂侧过头,看着晴雯的鹅蛋脸,一本正经地问道:“不仅要把这正院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要替我遮掩。这般得力的好丫头,我若是没有表示,岂不是寒了人心?你说说,爷该如何奖励你才好呀?” 晴雯正低头绣着一朵牡丹花,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林珂的动静。 一听这话,她拿着绣花针的手顿时一抖,差点儿没扎着自个儿的手指头。 “哼!我就知道,我只要坐在这儿安安静静的,摆出一副懂事的模样,爷他肯定会忍不住的!”晴雯在心里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 虽然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恨不得立刻扑上去要抱抱,要亲亲,亦或者是要精精,但她面上却依旧努力地绷着。 晴雯放下绣花棚子,缓缓抬起头,做出一副极其矜持的模样,柔声道:“爷这是说的什么话?实在折煞奴婢了。” 而晴雯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温顺小媳妇的姿态:“奴婢既然身为爷的丫鬟,尽心尽力地伺候爷,替爷分忧,本就是奴婢的分内之事。能得爷一句夸赞,心里便已经知足了,哪里......哪里还要什么奖赏呀?” 这番话一出,林珂差点没忍住笑喷出来。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撕扇子千金作笑、掐尖要强的晴雯吗? 晴雯这辈子就没在他面前自称过几回奴婢,哪怕初见时也差不多,这样说是生怕自个儿猜不出她在故作姿态? 林珂在心里不由得对她又高看了几分,暗暗惊叹:“怪不得古人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这读书认字是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啊!” “瞧瞧这晴雯,以前就是个只会使性子的直肠子。如今不过是跟着龄官学了月余的字,读了几本书。如今说起话来,却是头头是道,滴水不漏了。” “各种文绉绉的成语会用了且不说,竟然连欲擒故纵这种兵法都学会用了。” 林珂心里好笑:“好啊,既然你喜欢演,那我今天就来个将计就计。” 于是林珂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甚至还带着几分欣慰:“嗯!说得好!”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大声赞叹道:“咱们晴雯果然是长大了,懂事了,觉悟也高了,知道什么是分内之事了!” 他一拍手,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便是真心的不要,我若是强行赏你,反倒显得俗气,污了你这份高洁的心性。”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这奖赏便免了!” 说罢,林珂端起茶杯,继续优哉游哉地喝起茶来,仿佛这件事真的就这么揭过去了。 “???” 这下子,轮到晴雯傻眼了。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绣墩儿上,眼睛瞪得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剧本不对啊,和龄官说的不一样呀。 晴雯心里痛呼一声“龄官误我”,也顾不得装模作样了。 “不......不行!”晴雯急了,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抱住林珂的胳膊,急得直跺脚:“不行不行,怎么能这样,爷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呀!” 她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满是懊恼,焦急道:“爷刚才明明都说要奖赏我了,我都听见了!爷这分明就是在欺负人,不是好人!” 看着这丫头瞬间破防、撒泼打滚的模样,林珂再也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林珂放肆大笑,随后一把便揽住晴雯纤细柔软的腰肢,稍一用力,将这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直接给抱了起来,放在了自己腿上。 “你呀你呀!”林珂伸手在晴雯气鼓鼓的小鼻子上捏了一把,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就你这点子道行,还想在爷面前玩欲擒故纵?你那点小心思,我闭着眼睛都能看穿!” 晴雯坐在他腿上,知道自己被耍了,羞得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一双粉拳不依不饶地在他胸口捶打着:“爷坏死了!就知道拿我寻开心,害我白白装了半天!” “好好好,是我坏,我认罚。” 林珂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柔声哄道:“说吧,想要什么奖励?爷今儿个都依你。” 晴雯这才停止了捶打,抬起头,一双水润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林珂。 她假装想了想,忽然咬了咬下唇,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声音也变得细如蚊蚋:“爷......今儿个晚上......” 林珂一听这语气,便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他故意板起脸,敲打道:“怎么?又想吃独食?咱们可是排了班的,可不能每回都不当回事儿......今儿晚上轮着谁了?” 晴雯被他说破心思,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两根手指绞着衣角,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今儿按规矩,是轮着五儿了。” “既然是五儿,那规矩不可废。”林珂看着她那副失落的小模样,心中暗笑,便又道,“今晚你就先委屈一下,和五儿一起挤一挤,陪我说说话好了。” 晴雯暗自忖度,和人一起虽然比不得单打独斗,但也算是得吃了。 而林珂话锋一转,又道:“当然不止如此......你这份功劳,爷是记着的。” 林珂稍作思索,便道:“往后得了空闲,我定然专门带你出府去,好好地游玩一遭!”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强调:“府里的别人都不带,就咱们俩。” “真的?”晴雯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内心狂喜。 被爷单独带出府去游玩,这在侯府的丫鬟堆里,可谓是极高的恩宠了。 晴雯不由得得意的想:“果然在爷的心里,我的位置才是无可替代的,和小红、五儿她们都不一样!” 第808章 凸碧庄双姝劝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在红楼当情圣,诸位金钗入我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9章 结闹剧黛玉补刀 由不得宝钗相不相信,总归现实就是如此,她也唯有接受的道理。 然而她纵然能理解接受,可总有人受不了的。 “珂兄弟”的名号落在惜春耳里,便让她又回想起悲伤事儿来了,泪水眼看着就又要决堤。 “宝姐姐......宝姐姐也觉得不可能对不对?”惜春抽噎不已,“可是......可是他就是没有碰我......” 听着惜春惨痛无比的控诉,宝钗和黛玉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瞧把这丫头给伤的,真是一点儿脸面都不要了,说得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也是到了这里,钗黛两个才算是弄明白了,这丫头哪里是因为没有失去清白而哭? 她分明就是太过自卑了,只能从林珂身上得到存在感。 在宁国府被抄家之后,惜春就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她把林珂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迫切地想要通过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将自己彻底地绑定在林珂的身上,以此来获取彻彻底底的安全感。 可是,林珂的行为被惜春当成了拒绝和嫌弃,于是那脆弱的自尊心破碎了,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连倒贴都不被接受的家伙。 宝钗这下子是愈发心疼了,暗道若是这心结解不开,这丫头指不定能干出什么傻事来。 “好丫头,我的傻妹妹哎。”宝钗又将惜春重新抱回怀里,这一次,她的语气里没有了丝毫的探究,只剩下纯粹的温柔,“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你珂哥哥待你的态度,可像是厌恶了的?若真是如此,他又何须编了如此谎言诓骗你,直接拂袖离去不是更简单?” 宝钗拿出自己的丝帕,替惜春擦去脸上的泪水鼻涕,柔声劝解道:“咱们四妹妹是这大观园里出了名的惹人怜爱,这般神仙似的品貌,便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也比不过的。珂兄弟他若是嫌弃你,往日里又怎会对你那般好,昨日又怎会心甘情愿地陪着你们胡闹?” “好妹妹,珂兄弟他究竟是怎么想的,纵然咱们现在尚未弄清楚,至少也是能看出一二的,总归都是好的。你在这儿胡乱猜忌,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怎好这般自暴自弃?” “说句不好听的,倘若给珂兄弟知道了,将你视作那等撒泼卖疯的糊涂女子,真个儿心生隔阂,又该如何?” 在宝钗这般温柔安抚下,惜春的情绪总算是又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抽抽嗒嗒地,虽是止住了哭泣,但仍觉得很是委屈。 惜春从宝钗的怀里微微抬起头来,从下往上,怯生生地看着宝钗。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琼鼻一下一下抽泣着,又问道:“那......那宝姐姐说说......” 惜春咬着下唇:“若非是他实在不喜欢我,实在对我提不起半点兴致。在那种孤男寡女,我已经......我已经那般主动的情况下,他又岂会做到坐怀不乱、全身而退?” “总不能说......总不能说哥哥他,真的是如柳下惠一般,是个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吧?” 惜春心说既然她这哪儿是在胡思乱想,别正常人都要这么想吧。 而且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林珂绝对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她可是亲眼见过林珂在迎春面前那副如狼似虎的模样的,还抽人屁股呢! “柳下惠......”听到这个形容,薛宝钗和林黛玉同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两位金钗无论如何都有一件事是达成了共识的,林珂绝对是个好色之徒。 林黛玉或许还好些,她给林珂福利的次数不多,主要是从他身边那么多女子这件事上推出来的。 而薛宝钗就不一样了,林珂是如何的好色,宝钗那是再清楚不过了,两人可是探讨过许多东西的。 指望林珂面对送到嘴边的惜春不吃,那简直比指望薛蟠不惹事还要荒谬。 “咳咳......”宝钗略显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决定换一个话术。 宝钗脸上表情收敛,看着惜春剖析道:“四妹妹,你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宝钗摇了摇头:“你珂哥哥那性子,咱们都是心知肚明的。他绝非什么柳下惠,相反还......不提也罢。” “咱们平心而论,若是真有个像你这般娇俏可爱、如花似玉的妹妹,主动送上门去,以他那饿狼一般的性子,怕是一刻都按捺不住,巴不得立刻就将你生吞活剥了。” 惜春闻言,脸蛋儿顿时就红了,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哎呀......人家哪儿有这样好?连宝姐姐都夸的。”惜春心里高兴地想到。 可随即又觉得不对,既然连身为女子的宝姐姐都这么说了,那哥哥作为男人,怎么做法就不一样呢? 也是在这时候,惜春开始回想当时榻上的场景,只记得哥哥随便几下,她就好似升仙了一般,还有那种触感......怎么看也不像是没反应的。 如此看来,好似还真就如宝姐姐说的那样,哥哥完完全全就是没能扛住得嘛。 就在惜春已然有些眉目的时候,薛宝钗趁热打铁,继续道:“于珂兄弟而言,你确实是不一样的!” “但你这种不一样,却绝对不是你所想的那种‘比不得别人’!恰恰相反......” 宝钗故作停顿,给足了惜春幻想空间。 “宝姐姐,我到底是怎样的,究竟不同在哪儿,你倒是说呀!”惜春顾不得别的了,见宝钗不说话,她就着急的问起来。 “四妹妹,你仔细想一想,这世间的男子,对于你这样自个儿送上门的可爱丫头,都会怎样做?” 宝钗虽是笑着的,可黛玉总觉得她的表情有几分讥讽的意味:“他们自然是欣然接受的,哪里会在乎许多?巴不得先吃干抹净了才是。” “可是.....”宝钗直勾勾地盯着惜春,看那样子,即便是胡说八道也要让惜春信服了才行,“可是面对你,珂兄弟却忍住了不是?” “食色性也,除非天生隐疾,否则很难不有所反应,而你珂哥哥......”宝钗脸上一红,林珂有没有病她还不知道么,那凤丫头说他跟个野牛似的,倒还真是贴切。 “......咳,总之,四妹妹,若非是真个儿将你爱到了骨子里,将你视若珍宝、放在心尖儿上疼惜,谁会在那种时候悬崖勒马,在乎那些有的没的顾虑?” “珂兄弟既然忍住了,那不仅不是厌了你,恰恰相反,却是证明他极为在乎你的感受,在乎你的身子,在乎你的未来。这是件好事呀!” 宝钗本意是宽慰惜春,至于话里有几分真实却是不好说的,结果说着说着,连她自个儿都有几分相信了。 也是怪林珂,每回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都跟个没吃饱的婴孩一样,与面对惜春时的反应截然不同,可不就让宝钗都有些吃味了? 但林黛玉显然要好许多,林珂与她在一块儿的时候,还是以谈情说爱为主的,只是不知道这样究竟该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而她两个都这样,惜春就更不用多说了。 她本就是乐意相信林珂仍然待见自个儿的,此刻有了宝姐姐给她背书,那自然是打蛇随棍上,顺势便当真了。 “原来是这样啊......”惜春现在真的不好意思了,她其实早就不想哭了,又不是什么仙草转世,也不用还劳什子的泪,哪儿哭的出那么多水? 只是骑虎难下,当时的情景太过难堪,惜春都不知道自己除了哭还能干什么。 如今看着,好似是能慢慢恢复过来了? “宝姐姐,你真好!”惜春破涕为笑,眷恋地伏在宝钗身上,“姐姐这样耐心的安慰我,真真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呢。” 宝钗笑道:“哪儿需要你谢个什么?你莫要再伤心难受,让我们担心才是最好的。” 惜春很难为情的扭了扭身子,林黛玉便轻哼一声:“怎么,只有你的宝姐姐是好的,我就无所谓啦?” 惜春闻言忙赔着笑脸道:“怎么会怎么会,还是林姐姐先接纳的我呢,宝姐姐也是林姐姐找过来的......” 看着恢复活力的惜春又巧笑倩兮的模样,薛宝钗自己的心里却是复杂感慨起来。 在宝钗素来接受的传统封建礼教和大家闺秀的教育里,像惜春这般年岁的女子,虽然尚未及笄,但在这深宅大院里,也差不多是到了通晓人事,甚至可以同房伺候男人的年纪了。 远的不说,就说她自己的亲堂妹薛宝琴。 宝琴比惜春大不了多少,还不是被她们薛家当做筹码,送了出去给林珂做妾? 在那一夜,宝琴不也是实打实地经历了成人之礼? 在宝钗和这时代绝大多数人的观念里,女子到了这个岁数,早点伺候男人,早点生下子嗣,才是极其正经的本分,哪里有什么不能碰的道理? 可是总有人不这么觉得。 宝钗清清楚楚地记得,林珂曾经在一次闲聊中,对这种社会风气表达了不赞同。 林珂曾经告诉过她和黛玉,说是一般而言,像惜春、宝琴这个年岁的女子,身子骨根本就没有发育完全。 若是过早地破身同房,对女子的身子是极其巨大的伤害,严重的甚至会影响寿数和未来的生育。 更何况是像惜春这般生得纤细苗条的女儿家,林珂更加下不了手。 宝钗当时虽然对林珂这种说法不大认可,毕竟她身边就有许多例子,那些女子不还是好好的生儿育女,也不见身子有什么不妥。 但她并未多言,一来是察觉到林珂态度极为认真,二来则是意识到了林珂话里表达的分明是对女子的尊重关心。 这样的男子不多见,宝钗还是很欢喜的。 虽说说到头来,林珂嘴上一本正经,却还是管不住身子,没少和他所谓的年轻女子...... 但宝钗并不会因此对林珂有何意见,毕竟她本就不介意,而且正如方才所言,食色性也,男子这般也是人之常情,就算是她们女子,偶尔不是也会......便有如凤丫头那般了。 说起来,宝钗还记得曾经有一回往稻香村去,便遇着挖矿的李纨。 虽说未曾当面撞破,但依稀也听得见声音,再加上当时碧月那遮遮掩掩的神态,想必就是那般情形。 宝钗当时还心疼李纨来着,大好年华守了寡,未来岂不是只有独守空房的寂寞难耐了? 谁曾想后来过了没多久,就有李纨与林珂的风言风语传出来了,宝钗也是无话可说。 男女皆是如此,纵然表面上多么正气凛然,多么贞洁刚烈......哪怕不通奸,也总会有这般冲动的,否则如何为人? 宝钗微微摇了摇头,看着惜春,内心感慨:“也就是珂兄弟,不然谁在乎你那么多?只怕在宁国府被抄家的时候......不,看那模样,大约即便贾珍仍在,这丫头也得不着多少好了。” 收束心思,宝钗看着惜春招人疼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一下,笑道:“瞧瞧咱们这丫头,哭得像只小花猫似的,却还是这般真真地叫人喜欢。” “这府里上下,哪个舍得欺负你?全是你自己心思重,想得太多了,自个儿吓唬自个儿,以后可是不许了。” “你若是真个儿心里还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怎不干脆当面去找珂兄弟问个清楚明白?他究竟是何居心,一问便知。” “若是觉得一个人害怕,不好意思开口,那我和你林姐姐都会陪你一起去审问他的。他若是敢有半句虚言,我们定饶不了他!” 惜春听了这话,想不高兴都难了。 她翻身起来,一左一右挎着宝钗黛玉的手:“姐姐们待我真好~我就知道,姐姐们是最疼我的了~” 惜春此时正高兴着呢,然而林黛玉冷不丁的呵呵一笑,开始谈起正事了。 “可是不伤心了?”林黛玉似笑非笑,“演了好大一出闹剧,这回可是结束了。” 惜春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我不好,对不起嘛林姐姐。” “呵呵,我倒也没生气。”林黛玉笑道,“既然你想通了,那么接下来.....” “咱们是不是也该聊聊,你这小蹄子是怎么和我哥哥混到一起的呀?” 第809章 受哄逗平儿卸甲 “哎呦,嗳哟,啊呀......” 凸碧山庄,这个天冷了便鲜有人至的地方,这时候却传来女子受痛的惊呼声。 若是有好事者凑近了听,还能听到有人气汹汹地说“我把你当妹妹,你却想着偷我哥哥”这般令人不敢深究的话,间杂有两三人显然在忍的笑声。 “我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鸳鸯一路拾级而上,就见惜春趴在林黛玉腿上,正被按着打屁股,一下一下的,看起来好不痛快。 随着林黛玉的手扬起落下,惜春也很配合的跟着哀嚎,尽管一点儿都不觉得疼。 到后来,反倒是林黛玉先承受不住了,心想打人也好累啊,怪不得这种活计都吩咐下人做的。 眼看这可恶的惜春舒坦地趴在自己膝上,竟然还享受上了,动也不动的,林黛玉就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便顶了顶腿。 “呜呃~”惜春被顶着胸口,发出一声可爱的轻呼。 “还‘呜呃’?快给我下来!”林黛玉没好气地拍了拍她,惜春这才不情不愿地坐起身子。 她嘟着嘴,一副很不服气的模样,嘴里还嘟哝着:“哼,方才也是姐姐要教训我,现在又是姐姐要我下去,哪哪儿都是我不好,难道只有我不懂事么?” “嗯?”林黛玉斜眼看去,“你这小妮子,唧唧歪歪嘀咕什么呢?” “嘿嘿,没有没有,人家正在回味姐姐们的教诲呢~”惜春深谙从心之道,干脆利落的选择了滑跪。 林黛玉自是得意洋洋,没什么比奉承更叫人舒心的了。 薛宝钗则是暗暗摇头:“这丫头油滑的,往后也不容小觑呢。” “姑娘。”鸳鸯这时候才上前,同林黛玉福了一礼,又向宝钗见礼,“见过宝姑娘。” 林黛玉这才正色起来:“鸳鸯姐姐,可是没找到哥哥?” 鸳鸯点点头,表情有些古怪:“是......” 林黛玉闻言蹙眉,心里很有些不舒服。 他林珂惹出来的麻烦,自个儿倒是拍拍屁股走了,让她们俩在这儿收拾烂摊子,真是岂有此理! 但好好想想的话,似乎这等后宅事,还真就该她来管? 想到了这一点,林黛玉不免有些郁闷。 与之相比,薛宝钗倒是豁然许多,她本也就只想着帮林珂,或者说帮林黛玉处理姊妹关系的,只觉得这是自己的分内之事。 宝姐姐见黛玉不说话,便主动问鸳鸯:“可知道他往哪儿去了?” 鸳鸯听了宝钗的话却不回答,反而看向林黛玉。 林黛玉见状便点点头,于是鸳鸯才道:“听府里丫头说,珂大爷一早便出去了,还带着晴雯她们,连平儿都跟去了。” “平儿姐姐也去了?”林黛玉有些惊讶。 林珂带晴雯、小红她们出去浪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却少见他把平儿也带上。 不过黛玉也放心,正因为有平儿跟着,才不会让人觉得有问题。 这便是平儿在府里许多年来培养出的口碑了,大约只要有她参与的事情,便总是靠谱的。 林黛玉因此不再关心,趁着难得出来一回,便寻思着让紫鹃再去请湘云她们过来一起玩玩了。 而与此同时,她以为只要存在就一定值得放心的平儿,这时候却是相当凌乱的。 ...... “爷,当真要在这里么......”一处花园内,平儿坐在石头上,微微抬起左腿。 绣鞋自然是早就脱了,只是现在却连罗袜都看不见,一只裸足大方的暴露在空气里,脚趾都因为主人的羞涩而紧紧扣了起来。 林珂站在平儿前面,仔细端详了会儿,不由得啧啧称叹。 “真是浑然天成,好腿啊好腿,这个我能玩好多年......”老吃家做出了自己的评判。 平儿从来是不以身材如何着称的,大家提到她时,都只说她性情温柔,处事细腻,多是对其业务能力的夸赞。 哪怕再往后,也只是说她花容月貌、清俊俏丽,对身材如何却是不曾多言的。 这也没办法,这年代夸人身材如何诱人,总会显得轻佻,仿佛不尊重对方一般。 而对平儿这样赢得众人尊重的女子,大家下意识地便会避免这些说法,于是才使得明珠蒙尘。 所幸老天爷都不忍心,派出了林珂这个老色胚,真可谓良驹见伯乐,伯牙遇子期。 林珂这时候颇为懊恼,亏他自诩慧眼识人,竟然都未曾发掘出平儿的这等妙处。 往日里一起缠绵共赴巫山的时候,尽管平儿百依百顺任他施为,林珂也从未想过从下头开吃,大约也是平儿总有别人一起多排的缘故。 这回机缘巧合下林珂忽然产生了想法,这才得以欣赏完全。 一想到如此绝美胴体竟然在他身边埋没这般久,林珂怎能不为之懊悔呢? “爷啊......”平儿见林珂一个劲儿在那儿摇头称叹,实在忍不住了,轻声发问。 林珂这才回过神来,忙道:“是了,姐姐抬了这么久的腿,一定累着了吧,可快快放下。” 一边说着,一边帮她按下。 平儿面红耳赤的,忍不住嗔了一声:“爷啊~” 她哪儿是累着了?不过抬抬腿而已,平日里做更费力的动作也不是没有做过。 只是这女儿家的白腿玉足本就是极隐秘之处,不能暴露在外头的。 虽说给林珂看看倒是没什么,可问题是这里并非室内,却是在园子里,还是在别人家园子里呀! 林珂听平儿声音娇媚,便笑问:“平儿姐姐有什么话说?” 平儿便红着脸道:“爷还问我呢,我倒想问问爷,突然间要我褪了鞋袜,做出这等羞人姿势,又是为了什么?” 林珂笑道:“方才三姐儿和我说了,依着我的主意,确实做出来几件长袜,我就想着给姐姐换上试试。” 听了这么个荒唐的理由,平儿反而不觉奇怪。 毕竟她曾经也和王熙凤一道儿换了极不得了的小衣伺候人的,对这等事情的敏感度却是少了点儿。 “依着爷的主意?”平儿抓住了盲点。 “呵呵,我说是做梦梦出来的你信么?”林珂给自己找补道。 “呵呵,我虽读的书不多,却也听过几件做梦的典故呢。”平儿被林珂揽住腰肢,便顺势靠在他身上,“书上说周文王飞熊入梦,李太白梦笔生花,瞧人家梦的都是什么,怎地换了爷,就成了这样的?” 林珂哈哈大笑,对身边的女子都开始读书这件事还是很满意的,连带着被人拿典故打趣都不觉得有什么。 “大概是因为......”林珂调戏平儿说,“文王也好,谪仙也罢,身边都没有如姐姐这般的美人吧,自然做不出我这样的好梦来。” 平儿又羞又喜,胸口处一耸一耸的,拿粉拳轻轻打了打林珂,嗔道:“人家要么是天下之主,要么是当世文圣,身边哪儿就缺了美人?爷与林姑娘这样说还好,拿来哄我却是不行,实在是折煞我了。” “唉,原来在姐姐心里,我就是个毫无优势的人了。”林珂听了这话却故作失落状,叹了一声道,“也是,我一介俗人,也有自知之明,自然不是能和那两位做比的。” 他看着倒是落寞至极,换了平常人此时一定要心软哄他了。 可平儿与林珂同床共枕这么久,哪里不知道他什么德行? 早预料到林珂一定是故意装出来的,只等着往后自己来安慰他时,便趁机上下其手占些便宜。 于是平儿缄口不言,让演独角戏的林珂深感尴尬。 于是他呵呵一笑:“说起来,也都是平儿姐姐的错啊!” “我的错?”平儿纳罕道,“爷这话说得却是突兀,我哪里又犯错了?” 林珂笑道:“姐姐如此美貌,勾的我魂体不安,日思夜想,以至于梦里尽是些不可描述之事,难道不该归咎于姐姐么?” 平儿也是头一回听到这般蛮不讲理的说辞,真真儿要给气笑了。 她便也低下头来,与林珂分开了些,自顾自失落道:“平日里总想着帮爷挡着这个那个祸水,不曾想原来自己竟才是这般女子,又叫我如何过意的去?” “林姑娘待我极好,我却这般带坏了爷,真真是愧对于她了。” 说着,竟还有阵阵呜咽声,仿佛在哭泣一般。 林珂顿时心慌,倘若是小孩子的哭声还好,哄哄便是了。 而如平儿这般稳重妥当的女子,一旦情感收不住了,可是极其难搞的。 “好姐姐,我不过一句玩笑话,你又何至于此呀?”林珂手忙脚乱,满怀关切地看着平儿。 平儿肩膀颤抖,眼看着是劝不住了。 林珂正着急的时候,却听平儿的哭声愈发高亢,最终竟是笑了起来。 “欸哟,怪不得爷总爱用这等法子呢,原来确实这般有效。”平儿抬起头来,眉眼弯弯,笑着看向林珂,“不曾听闻只有爷能用的道理,我便也尝试一番,如何,可是骗着爷了?” 林珂微微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又将平儿揽在怀里,对着樱唇便是一口:“好极好极,将我骗得团团转呢。” 他心里不由得感慨,这便是女子么,似乎天生就有如此技能。 不过,平儿一直以来都绷得太紧了,偶尔能这样小小玩笑一回,也露出点儿小女儿情态,也是一件好事啊。 两人抱着吻了一会儿,就听得身后一人轻轻咳了一声:“咳,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平儿忙放开林珂,红着脸开始整理起衣服来。 她倒不是没事找事欲盖弥彰,因为某人的手不老实,身前那里的衣服确实有些凌乱,扣子都开了几个。 便见两人身后,晴雯笑得眉眼弯弯,怀里却抱着几件丝织品。 林珂是早听见了身后脚步声的,已经预料到是晴雯了。 小红性子稳,看见自己正和平儿做好事,肯定会识趣地站岗望风。 五儿脚步轻,哪怕来了也是蹑手蹑脚的,不会打扰他两个。 也就只有这晴雯顾不得那么多,走起路来又蹦又跳的,还一门心思坏自个儿好事。 自己昨儿才夸了她,不想今天就变得这样不懂事,说不是存心的林珂都不信啊。 平儿终于收拾好了,站起身来道:“说起来,尤家三妹妹听说也是帮着爷管账的?我去和她说说话......” 见平儿明摆着想逃跑,林珂便使了个眼色,晴雯心领神会,立刻拉住她,笑道:“姐姐这是往哪儿去?那尤三姐儿又跑不了,相比起来还是爷的事情更重要些。” 平儿没办法,只得又坐了下来,便问:“怎样呢,我便一直都和爷坐在一块儿,却不知道他有什么安排。” 晴雯便笑着抖落出来怀里抱着的物什,笑道:“喏,就是这个,爷说要给你穿来试试的。” 平儿看去,见是两条袜子,只是那材质却是未曾见过的。 “这......这就是爷所谓梦到的那些?”平儿稍微想想就能知道这东西的用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 从来袜子都是实用的,这种食用型的还真没见过。 平儿不由得担心起来,她本来就不信这是林珂做梦能梦到的,现在看来,只怕还要更糟糕些。 “爷......”平儿小声同林珂道,“你若是真去了那等腌臜场所......以后切莫去了好么,我会帮爷瞒着林姑娘的。” 林珂:“......” 为什么平儿会觉得只有在风月场所才能获得如此灵感,承认他林珂淫商极高是什么很难做到的事情么? 平儿又羞涩道:“饶是如此,也该让我回屋里去吧,总不能就在这儿换?” “......不能吧......”见林珂和晴雯直勾勾盯着自个儿,平儿终于慌起来了。 晴雯一抿嘴,呵呵笑道:“既然我都拿过来了,岂有让你再回去的道理?且穿上吧!” 说着便要给平儿换上。 平儿极力抗拒,但在林珂也参与其中的时候,她再也不动弹了。 “这对儿主仆,还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啊......叫人怎么说才好呢?” 第810章 自作孽晴雯挨罚 “纤趾藏香凝玉润,柔姿临苑惹风痴......真是人世间一番美景啊......” 尤府后花园,可怜的平儿被一对儿凶恶主仆按着换了衣裳,此刻娇躯颤颤,楚楚可怜,着实叫人食指大动。 而她对面的林珂竟然还诗兴大发,作出好些个没羞没臊的艳诗来,直羞得平儿抬不起头。 更叫人讨厌的是,这晴雯实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助纣为虐就罢了,还要和她主子一样拿很下流的眼神来看,更是让平儿气不打一处来。 “呵呵,真不愧是爷呢,瞧这衣服!”晴雯作为珂吹,这时候没了香菱争斗,自不会放弃好机会,立刻又吹捧起林珂来,“换了我来,真是几辈子都想不出来,爷竟然只是做了个梦就有了,真是......” 只可惜她淫商不够,话到嘴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竟是卡了壳。 见她这般表现,平儿立即冷哼一声,嗔道:“今儿在此嚼舌,仔细须臾间也落到你头上!” “哼哼,我与爷乃是一心,才不会有这等事呢!”晴雯笑道,“再说了,这是好事儿呀,换了我定然高兴的,哪儿像平儿你这样抗拒?”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里,晴雯索性也就不管了,当即又拿出手里剩下的那一对儿,同林珂笑吟吟提议道:“爷,事不宜迟,咱们这就给平儿再换上吧。” 林珂笑而不语,晴雯只当他是答应了,于是一脸邪笑地走近平儿。 哪知道平儿不但不惧,反而主动上手,将晴雯给抓住。 晴雯一愣,随即问她:“你这是......想通了?竟是自个儿抓了上来......” 然而话音未落,她便觉肩上被一双大手按了一按,却是林珂了。 晴雯心里一咯噔,有了不好的预感。 平儿则是深感风水轮流转,也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方才你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换了你定然高兴的么,怎么看着却是不情愿?” “我......”晴雯支支吾吾,她高兴的当然是欺负别人,至于被人按着在这儿换衣,那却是万万不可的。 平儿可不管那么多,方才可是没少被这丫头嘲弄,这会儿子定要报复回来。 她平儿为人善良,却不是个迎春一般的软性子,否则也不会成为王熙凤的得力助手。 晴雯还在疑惑林珂与平儿两个究竟是怎么趁她不注意做的交流,怎就能一下子同时发力? 平儿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一般,很快就解释道:“打一开始,你就该好奇为何爷会让你拿两套的。” ...... 一个时辰后,尤府西厢房内。 柳五儿坐在床边打着络子,大约持续做一样的事情久了会感到困乏,便丢下针线伸了个懒腰,从纤细的腰肢到隆起的胸膛尽皆完美展现,侧面看来好不可爱。 只可惜如今屋里只有两个女人,却是无人能欣赏了。 “呜啊~”五儿打了个小哈欠,又扭过身子,看了眼自顾自缩在被子里生闷气的晴雯,忍不住叹了一声:“你啊,该说你什么好呢?平儿姐姐何等人物,是能由着你欺负的不成?” 便听晴雯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纵然是我有错在先,可也是为了爷啊,她怎能......怎能这样子对我?” 原来晴雯是真被卸了甲,不仅被去了鞋袜,还顺带着去了衣,以满足林珂这个骄奢淫欲的荒唐侯爷。 虽然过程是很美妙啦,晴雯也是享受其中,但欢愉过后,晴雯回过味来,羞耻感便随即而生了。 于是洗干净后,晴雯便缩在了这西厢房里,自个儿生起闷气来了。 林珂那边也被各色女妖精缠着,抽不出身来看她,因此五儿才过来陪着。 柳五儿听晴雯说了这般话,却是轻笑一声,道:“你是为了爷,莫非平儿就不是了么?明明自己欺负起人来一点儿都不含糊,换了自个儿还委屈上了?” 晴雯知道是这么个理儿,但她就是蛮不讲理,不由得恼羞成怒,掀开被子坐起身子,气呼呼道:“五儿,你究竟是哪边的呀?” 她这时候只穿了件纯白寝衣,一头青丝随意散落下来,许多都垂在胸前。 衣领处大开着,足以看见白皙的肌肤与极有美感的锁骨。 若是从此往上,便是晴雯堪称绝美的脸蛋儿,整个人便好似老天爷赐下的礼物一般,几乎处处都是完美的。 这人间尤物此时俏面含怒,蹙着一双柳叶眉,连眼睛里都看得出嗔怪之意,看来确实对五儿的背叛深感愤怒。 柳五儿撇撇嘴,丝毫不怕她,却是笑道:“还能是哪边的?我自然是跟着爷的呀。平儿姐姐明摆着在爷身边更加得用些,这般说来,纵然说我是平儿那派的,也并无不可呀。” “......”晴雯听了这话默然不语。 五儿却是颇为惊讶,她觉得以晴雯的脾气定是要闹腾一阵的,怎会突然安静了? 事实是因为晴雯对五儿这话有种既视感,她记得这话好像自己也说过,因此才生不起气来。 “说起来......”五儿见她不说话,便自己另起话头,“我记得你到爷身边之前,是在赖嬷嬷手底下的?” 晴雯也就不再无理取闹,“嗯”了一声,又说:“那时候随表哥逃难而来,也没多好的去处......还是要谢谢赖嬷嬷,不然我怕是没有今天呢!” “那倒是。”五儿轻笑一声,“凭你这模样身段,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眼馋了,又是个丫鬟身,可是难办呢。” 晴雯听了这话却没来由的骄傲起来,昂首挺胸,哼哼唧唧道:“那是当然!” 五儿相当无语,怎么这还是什么好事不成? 就听晴雯继续道:“不怕我也不怕他们,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妄想碰我,我就戳瞎他们的眼!” 柳五儿闻言又是咯咯直笑:“我方才话还没说完呢,你模样虽好,可这性子却是有如暴炭一般,只怕讨不着好。” 晴雯却不以此自惭,仍是傲然道:“讨不着好又如何?能清清白白的便是了。给打杀了我是不怕的,只是疼了些,但要是受尽屈辱,那才叫人受不了的。” 五儿不由得高看她几分:“你这话与我说却是亏了,倘若给爷听见,他定然要夸赞你一番的。” “区区几句话而已,哪儿就要给爷听见了?纵然我不说,他定然也是明白的。”晴雯愈发得意,又反问五儿。“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问起赖嬷嬷来?” 五儿道:“这里以前不就是赖府么?你既然在赖家待过一段时日,我以为是有些熟悉的。” “才不会,一点儿都不熟悉。”晴雯撇了撇嘴,“且不说我那时候本就只跟在赖嬷嬷身边,不曾多往别处,就说如今这赖府早成了尤府,瞧这处处改建的,一点儿都没有以前的模样了。” 五儿欲言又止,她发觉晴雯话里有些不忿,似乎对这里的现状不太满意。 但尤府的主人毕竟是林珂,是林珂拿来养他两个小老婆的,因此五儿也不好跟着评判。 但晴雯可不管那么多,她的不满并非出自尤氏姊妹毁掉了原本的赖府,毕竟赖家也就只有赖嬷嬷对她不错,而且说到底也比不上林珂待她好,哪儿就会为赖家鸣不平? 她只是单纯觉得尤二姐和尤三姐的审美不太行,这府里都改造成什么样了,处处都是无用的装饰,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的主子是暴发户一般。 “同样都是园子,你瞧咱们府上的大观园多么好看,这园子里确实各种花花草草杂乱得很,你瞧如今眼看着就是花朝节了,竟能还是枯草残花,可见平日里打理的也不好,也不知道是怎么管的,竟然都是些懒婆娘不成?” 看晴雯深恶痛绝的模样,五儿不由得钦佩道:“怪道人家都说晴雯可怕呢,瞧你这吃了火药一般的模样,换了我是小丫头,肯定也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了。” 晴雯嘿嘿一笑,便趿拉着绣鞋下床,从后面将身子压在五儿背上,笑道:“要是你到了我手下,让我拿着了错漏,哼哼......你的好儿多着呢!” 见她两只手从自己脖颈处转到身前,张牙舞爪的,一看就居心不良,五儿便没好气地按住她的咸猪手:“要是落在你手里,我无论如何都得让爷将我调走的,可不敢被你这个活阎王抓着了。” “活阎王?”晴雯一脸错愕,随即便恶狠狠往五儿丰润处抓了一把,“我哪里是活阎王了?平日里也就是罚罚月例而已,连打人板子都没有过,比得上西府那个老妖婆么?你可不能睁眼说瞎话!” 五儿娇呼一声,蹙眉与她打闹起来,没一会儿两人就都气喘吁吁的,便一起躺在了床上。 “我记起来了......”晴雯忽然道,“当时赖嬷嬷家里那个孙子,叫什么赖......赖上人还是什么的,可是个不输贾宝玉的花花公子。” 五儿还当晴雯又要自夸呢,便很敷衍的说:“是是是,咱们家娇俏可爱的晴雯被那贼公子给看见了,面对那人的步步紧逼,勇敢智慧的晴雯轻轻松松就给了他教训,是也不是?” 晴雯听得高兴不已:“嘿嘿,不想你竟然连这都知道了。” 五儿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呵呵,不过吹捧人罢了,身为丫鬟的,哪儿会不懂呢?” 晴雯却说:“纵是同为丫鬟,之间也有诸多差异的......不过你确实不一般,你经常吹爷来着......” 五儿:“......” 瞧这丫头,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晴雯看五儿堪比耄耋的表情,被逗得咯咯直笑,好久才停下来,又道:“诶呀,我原本也不是想说这些的,都是你在那儿胡言乱语。” 五儿便来了兴趣,问她:“那是怎样呢?” “给你一打趣我倒是想起来了,原来那人是叫赖尚荣来着。”晴雯笑道,“这人惯爱往后宅里跑,有一回见着了我,就死乞白赖缠着赖嬷嬷,非要将我送给他去。” 五儿就问:“后来呢,你定然是安然无恙的,可那赖尚荣不是说极得赖嬷嬷宠爱么,怎就未能如愿?” “那自然是因为我不一般了呀!”晴雯便得意道,“若是普通的丫鬟,赖嬷嬷给了也就给了,可我却不一样。” “想来赖嬷嬷本就想着将我送给爷的,于是并不答应那赖尚荣,见他闹腾还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晴雯这般揣测,却不知赖嬷嬷本来想的是寻个由头将她送给贾母,再借贾母之手转给贾宝玉。 只不过后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赖嬷嬷临时决定投资林珂,晴雯才得以有今日。 如今看来,赖嬷嬷的眼光确实毒辣,投资林珂着实是很正常的行为。 只不过林珂分毫不看情面,他只知道赖家贪的都是他的钱。 五儿听了就笑道:“绕了半天,你不还是在夸耀自己么。” 而晴雯却很正经的摇了摇头:“可不是,五儿,你不觉得这赖家与贾家颇有些相似么?” 五儿就稍微对比了一下,点头认可:“确实很像呢。” “对吧?”晴雯一副看破世事的模样,“我看啊,这赖家的结局,未尝就不可能是贾家的结局,我看着极有可能呢!” “是......是嘛?”五儿有些迟疑。 贾家和赖家确实是差不多,身份最尊贵的是老太太,家里男丁都不算兴旺,都有一个受尽宠爱的孙辈。 但赖家毕竟是从奴才发展出来的,若无贾家的恩典,赖尚荣根本就放不出奴籍,更遑论做什么知县了。 贾家却是国公世家,显赫威风,纵然如今落魄了些,曾经也是风光无限的。 说到底,贾家又不是谁的奴才,更谈不上得了谁的施舍了,怎么可能会有赖家的下场? 五儿只当晴雯是随口一说,也不多想,却不知这回晴雯竟是一语成谶了。 第811章 重为世仇家成善友 “原来如此......我还当这些都是老爷想出来的,不想三姐儿也有参与其中?” 尤府正堂内,平儿端庄而坐,与身边一人说到。 “呵呵,姐姐实在是太高看他了些。老爷纵然神勇无比,可这等女孩子家的物件儿,哪儿是他能想出来的?” 平儿对面,尤三姐发间斜插着一支赤金镶红玛瑙的梅花步摇,流苏随着她说话不断摇晃。 一身银红撒花绸面夹袄,最上头的软扣浑不在意地散开着,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脖颈。 外头随意罩了件淡粉掐金丝的对衿坎肩,底下则系着一条月白洋绉的长裙,料子极软,顺着她交叠的双腿如春水般倾泻流淌,隐隐露出一双红绣鞋来。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女人原本对林珂多是肉体眷恋,如今随着自个儿的钱袋子越来越鼓,已经彻底钦佩起他来了。 像是方才平儿和晴雯换的擦边服饰,同样也是林珂来的创意。 只是尤三姐觉得这等玩意儿出自爷们儿的脑子,未免有些太丢人了,因此将功给揽到了自己身上。 平儿坐姿端庄,尤三姐则显得泼辣随意,两种不同的风格凑在一起,属实叫人嫉妒起这儿的主人来。 平儿又问尤三姐:“听老爷说,妹妹也是帮他经营着好大一笔生意的?” 说到这儿尤三姐就高兴了,这可是她的得意之处,便笑道:“也谈不上帮着经营,不过是老爷担心我在这儿过的无聊,便舍了些活计而已,与那些正儿八经的账房掌柜却是比不得。” 平儿自然知道尤三姐这是在自谦,便笑道:“妹妹莫要谦卑过甚,在府里的时候,老爷时常夸妹妹呢。再者,每季里都能见着妹妹送来的账本,其上所记详尽完备,且进项也是极高的,足可见妹妹之能为。” 尤三姐听了这话不由得心花怒放,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不然哪儿来那么多佞臣。 她以前和王熙凤有些过节,连带着对王熙凤手底下的人也不会有好意。 今儿之前,尤三姐都只当平儿也是个精明势利的庸俗人,还对她嗤之以鼻来着。 谁知道不过坐在一起聊了几句话,尤三姐就被平儿的品性给折服了。 这位平儿姐姐性格又好,说话又好听,长得也漂亮,她超喜欢与之相处的。 “哎呀,姐姐真是谬赞了......”尤三姐于是也端正了坐姿,给足了平儿尊重,“还得是姐姐厉害,不然老爷也不会将账本交给姐姐管不是?” “哪里哪里,不过是仗着虚长你们几岁,看起来老成持重一些罢了。”平儿同样笑道,“且林姑娘还未过门,才由我暂且管着。待往后林姑娘与老爷成亲,府中一应事务全交予林姑娘,你才能瞧见什么是真能为呢。” 尤三姐确实不以为然,她不曾见过林黛玉什么手段,但平儿的能力她可是刚刚才亲眼见过了的。 在三姐儿想来,林黛玉再是能干,年纪未免也太小了些,哪儿能比得上平儿姐姐? 不过她倒也能理解,平儿有一处比不得自己,那便是处境。 她自个儿在府外潇洒快活,虽说是个外室名声不好,但实权却是一顶一的,是正儿八经的一府之主。 而平儿姐姐就要难受许多了,她在侯府里,上上下下都是人,自然要考虑许多,于是也唯有说林黛玉好话了。 想通了这一节,尤三姐虽觉得自己不是那等打小报告的人,不须平儿这般忌惮,却也识趣的没有说出来,只笑道:“林姑娘纵是聪慧过人,可到底也是个女子,又岂能一个人处理这么多事务?将来定是还要倚仗姐姐的。” 面对这等聪明人,平儿也觉得颇为舒服,可比照顾晴雯这等说过不过脑子的人轻松太多了,怪不得爷放心让她在外头呢。 这时候平儿才反应过来,这里按理说是住着尤家两姊妹,如今妹妹是见过了,那姐姐呢? 平儿才刚这么想,尤二姐就端着盘盏进来了。 她与妹妹穿着的是一样的衣服,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姐妹同心,用双人攻势对付林珂,便不寻求什么不同了。 只是姊妹花林珂并非没有欣赏过,小的如金钏玉钏,大的像迎春惜春,虽说惜春还没能正式收用,但都在一处如何不算并蒂花开? 更不必说往后还有宝钗宝琴、李纹李绮这几对儿了,甚至单一个贾家就有四姊妹,尤氏姊妹的优势并不明显。 但加上尤氏就不一样了,三个人的快乐,总是胜过两个人的。 尤二姐放下茶壶,同平儿娇怯一笑, 柔声道:“三妹她不爱吃茶,因此未能及时奉上。这是我方才着人新买的锡兰红茶,不是什么稀罕物,平姐姐勉强用着。” 平儿忙道:“不妨事......这锡兰红茶我也早有耳闻,却是未曾喝过,正好尝尝是何等风味。” 她心里暗忖:“这尤二姐不见得有什么才能,却实在淑良温婉,位子倒是摆得极正,一看便是老实本分的,闹不出什么大风浪来。” 尤二姐也同样在打量平儿,不过她只敢小心翼翼地看一眼。 她可没有尤三姐那么聪明,也没有和平儿聊过几句话,看不太明白平儿的性情。 她只是单纯地凭着直觉,认为平儿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便想要与之结交了。 两位俏丽女子都觉得对方是个好人,于是气氛相当融洽,却不知在某个世界里,两人却是很不对付了。 “哎呀,姐姐也真是的,还端什么茶!”尤三姐却不管那么多,语气里颇有些嗔怪的意味,“我是不喝茶,可姐姐你难道就喝么?不然家里怎会连待客的茶都没有。而且这不能由下人来送么,你却要来凑热闹,倒让平儿姐姐看笑话了。” 尤二姐就蹙眉教训道:“一天天的也没个正形,瞧你这衣服穿的,像什么样子!这才叫人看笑话呢。” 尤三姐吐了吐舌头,别过脸去不看自家姐姐,只觉得她什么都管很是烦人,明明自己已经老大不小了,有了男人不说,还管着一大堆人,不比姐姐还厉害?却要听她唠叨。 平儿看着这姊妹俩互动,倒是不由得羡慕起来。 倘若她也有个妹妹,每日里斗嘴嬉闹,岂不是一桩美事? 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主意,要是真有个妹妹,她怕不是也得试一下亲姊妹齐上阵的感受了,都得变成老爷的囊中之物...... 平儿是个善良的,她自己对现状很是满意,却不会因此擅自决定别人的未来,哪怕那只是个想象中的并不存在的人。 “平姐姐莫要见笑,三姐儿就是这样跳脱的性子,却不是心思坏的。”尤二姐见妹妹这样胡闹也是深感无奈,唯有自己向平儿道歉。 平儿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却见小红从外头进来,便问她:“你也来这儿了,怎地不见老爷?” 小红就说:“老爷往后头去了,叫我先来这里候着。” 平儿不由得好奇起来,这尤府里不就是两个尤家妹妹么,如今都在这儿了,爷往后头又是寻谁? 尤二姐和尤三姐却是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闭上了嘴。 ...... 平儿的疑惑不难解答,谁说尤府只有尤三姐和尤二姐的?这不还有尤老娘嘛。 ......咳,当然不是,林珂来见的是尤氏。 尤氏已经很久未曾出现了,她本也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宁国府改换门庭后,存在感就更低了,如今与她的儿媳妇秦可卿一样,便是不在府里也没人会意识到。 尤氏已经在这尤府待了很久了,她在侯府里只觉得窒息,平日里都把自个儿锁在屋里不出来,一出来就总感觉周围的人似乎在讨论自己,让她只想着再躲起来。 而到了这里就不一样了,自己妹妹的地盘,就算不是亲的,也要舒坦许多。 尤氏已经乐不思蜀很久了,只是夜长难耐,她又是个如狼似虎年纪的女人,自然想念得紧。 然而如今人虽来了,可还带着一群丫鬟,尤氏不太好意思到前头去,只能等着林珂主动来寻她了。 好在林珂不负美人意,教训完晴雯之后,马不停蹄地就来寻她了。 于是尤氏所住的屋子外,就能看见银蝶端着水盆进去又出来,衣服却是换了一身的。 视线转到屋内,就见尤氏满面潮红,一脸歉意,正柔声与林珂道歉着:“侯爷,都是我不好,竟然......” 林珂正张开手臂,由炒豆儿与她换着衣服,闻言笑道:“莫要这样说,此乃人之常情,原非你的过错。再者说了,你这样的表现,于我而言,却也是极有成就感的一桩事儿。” 尤氏心道也是,一个正经女人被弄成这样,他们做男人的定然很得意。 林珂换了身干净衣裳,炒豆儿就拿着原来的衣服出去,正好与进来的银蝶打了个照面。 见银蝶也换了衣服,炒豆儿就笑道:“怪道奶奶是做奶奶的,我们这些人就只能当丫鬟。你瞧那时候,连......都是多的。” 不错,银蝶也是遭到了波及,被尤氏给伤着了。 但银蝶却很不想听到这种话,立时皱起眉头,训斥炒豆儿说:“慎言!丫鬟就该有丫鬟的样子,你以为咱们有多少脸面?” 炒豆儿明显不服气,却不敢在银蝶面前造次,唯有小声嘟哝道:“我就是随口说说罢了,而且说得也是事实,有什么不好的?” 不曾想银蝶耳朵却是很灵,竟是给听到了,顿时气恼不已,怒道:“你爱说实话?那我也与你说说实话好了!” “以往在侯府里规矩重,还能有你的立身之地,如今在这里,可没那么多有的没的。” “老爷喜爱看好颜色的,难道姑娘家就喜欢整日里对着黄脸婆么?你也不看看,现在府里都是些什么模样的丫鬟,真可谓是千娇百媚,你以为自个儿是比她们聪明,还是比她们年轻貌美,才能有如此地位?” 被银蝶指着鼻子一通教训,炒豆儿唯唯诺诺动也不敢动,支支吾吾道:“我......我......” “你什么你?我与你说实话,你怕是哪儿都比不得她们!”银蝶丝毫不留情面,直接骂起来了,“论姿色,你算不得上等,今儿说出这样的话,可见脑子也不大好使,比不得别人了!” “凭着些从前的情面,奶奶不曾嫌弃你这般那般,依旧将你留在身边侍候。你不心怀感激,竟然还背地里取笑起奶奶来了,真当你有怎样的能为不成?” 银蝶骂的厉害,直把炒豆儿都给骂哭了。 她抱着手里林珂换下来的衣裳动也不敢动,低着脑袋,跟蔫儿了的花似的。 到底是相处许久的姊妹,银蝶也不想让她被撵出府,还是放了她一马:“以后千万小心着些,否则惹恼了侯爷和奶奶,你有什么地儿可去!” “我听说,连碧痕这样从前在荣国府里光鲜亮丽的丫鬟,被撵出府后也只有沦落烟花巷的下场,那儿的人可不似侯爷这般好,还是说你自以为比得过荣国府里的碧痕?” 被这样一吓唬,炒豆儿真是吓尿了,再不敢说一句风凉话,哭丧着脸就说:“不敢了,我再不敢了!呜呜,姐姐千万救救我呀!” “行了,还不快去!怠慢了珂大爷,你的好儿还多着呢!”银蝶便打发她走了,这才踏步进了屋内,却见屋里尤氏与林珂两个都饶有意趣的看着自己。 银蝶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方才的话定是给侯爷和奶奶听着了!” 她心想自己此举毕竟不合规矩,按理说来应该告与主子的才是,自己却私放了炒豆儿,怕是要给教训一番了。 至于炒豆儿会不会因此被撵出府?没办法,自身难保的情况下,银蝶当然不会有心思关心别人。 银蝶反应很快啊,直截了当地就跪了下去:“侯爷,奶奶,请责罚奴婢吧!” 第812章 终卸防尤氏再见人 银蝶惊天一跪,直把尤氏给吓着了。 “好丫头,莫要这样.”尤氏忙将她给拉了起来,笑道,“方才你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 银蝶心道自个儿担心的便是这个,便长跪着不肯起来。 尤氏拉她不起,无奈之下,只有向林珂投以求助的眼神。 林珂就说:“你方才教训那炒豆儿时,说的有模有样的,我还当你是个懂事的,怎么现在却又不知规矩了?” “我......奴婢哪里不知规矩了?”银蝶疑惑不已。 “呵呵,你方才还说要对你家主子敬着,怎地她拉你都拉不起来的?”林珂笑问。 银蝶一听就反应过来了,两个主子根本就没有生气,这才站起身子,感激万分的样子。 “银蝶儿,你也莫要误会。”尤氏执起她的手来,态度真挚道,“你们都是我身边老人了,我寻常也是舍不得的。” “你们或多或少也有一些错漏,难道我就都要赶走不成?如此一来身边却没人愿意跟着我了。” 尤氏说着,又拍拍她的手背,笑道:“不过,纵然如此,方才听着你那一番话,我也是真个儿感动着的。我这般的人,竟也能有如此忠婢?” 银蝶忙道:“奶奶可不能这样说,在奴婢看来,再没有比奶奶更好的主子了。” 林珂适时打趣一句:“哦?如此说来,竟是我也比不上了?” “欸哟,侯爷明明知道我意思的......”银蝶嗔怪一句,于是气氛便恢复如初了。 说了会儿话,炒豆儿也凑了过来,仍是苦着个脸,小心翼翼的,生怕真沦落到碧痕那般下场。 直到她看见林珂与尤氏二人笑谈着,一旁银蝶也朝她投了个放心的眼神,这才如释重负。 “侯爷,奶奶,我已经洗好衣裳了。”炒豆儿怯生生禀报完,便又说,“刚才遇着小红姑娘,说是请侯爷到那边去呢。” “知道了。”林珂随口应下,然后看向尤氏,“你可随我一起去?” 尤氏摇了摇头,一脸的难为情:“我还是不去了吧,平儿她们也在的......” 林珂这回却不答应她了,强要她去:“平儿她们总是在的,你难道要一直躲着藏着?又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人,何须遮遮掩掩。” “我......”尤氏踌躇不言。 她心里是真把自己当作见不得光的女人的,一个违背人伦,也不顾贞节的妇人,哪儿有脸和故人见面? 更何况曾经她还是主子,虽然依旧不敢小觑平儿,但对小红、五儿这些人是一点儿也看不上的。 而如今天旋地转,曾经看不上眼的丫鬟们个个如此厉害,她自个儿却沦落到了如今地步,两相对比,更是无颜面对众人。 听到林珂这么说,尤氏是相当高兴的,却因此更多了个为难之处。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让林珂难做,被人非议。 因此尤氏还是推拒道:“能听着你如此说,我便已是欢喜异常了......至于过前头去,还是罢了吧。” 林珂微微皱眉,语气强硬道:“岂有此理,我林珂的女人,还不能牵出来遛遛了不成?” 尤氏:“???” “咳......不对,还不能让你大大方方与众人见面不成?”林珂笑道,“你且放心,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就是觉得自个儿今非昔比么?” 尤氏却道:“你也莫要想得太简单了,或许你们男子不一样,但在我们女人这儿......好多事情都很麻烦的。” 林珂对女子间的复杂关系早有耳闻,但一向认为还不至于厉害到这般地位。 但看尤氏如此担忧的模样,林珂不得不考虑的多了些。 “或许某些人性子坏,一门心思恶心人,但更多人还是好的,咱们总不能因此就躲着不见人不是?那岂不是更让这等混账得意了?”林珂劝道,“至少平儿、五儿她们不是这样的人,断不会为这种事取笑你的。” “你既已跟了我,那就没有不敢见人的道理。”林珂一句话便决定了,“万事开头难,你总要先见见平儿她们,才好继续往外啊。难道呆在屋里不见天日,你便也心甘情愿么?” 尤氏当然不会心甘情愿,她在原着里也是能“独艳理亲丧”的人物,手段自然不差,又岂会愿意终日里无所事事,做个花瓶,只等芳华老去? 以往不敢,或多或少也有考虑到林珂的原因在,如今既然林珂都答应了,还推了自己一把,她又有什么好不答应的? “既然侯爷都这样说了,再是推辞,倒显得我不懂事了。”尤氏嗫嚅半天,总算是应下了。 林珂就笑道:“你就放心吧,别人不知你如何,我却是知道的。三姐儿掉进了钱眼里,终日只想着做生意发大财,二姐儿那性子又软,做不得一府之主。” “如此一来,这府里井然有序,规矩森严,定然就是你的功劳了吧。” 尤氏更为大喜,不曾想自己一直未能表露的管家能力,竟还能给林珂知晓,他是怎么知道的?莫不是有什么先见之能。 但林珂接下来很快就帮她解答了疑惑:“之前与可卿在一起的时候,听她说起过,你教了她许多事儿。” 原来竟是秦可卿告诉林珂的,尤氏恍然,却又感慨起来。 曾经还是婆媳,没想到现在成了战友,而且还帮自己在林珂面前说话,真真叫人感动。 感动之下,尤氏便问:“可卿她......近来可好?” 尤氏知道可卿怀孕,随后被请到外头别院休息的事情,想来现在处境自然不会差,但还是要问问。 “她好着呢,如今认了个干妹妹,多了个好姐姐,整日里乐不思蜀,怕不是没几日就要把你这个婆婆给忘了脑后喽~”林珂笑道。 他说的自然是香菱和甄思宜,但尤氏并不知道这一节,自然就只会当成是林珂新纳的两房小妾。 尤氏道:“将我忘了也是好的,那段时日......于她而言并不很好。” 林珂默然片刻,随后才道:“忘自然是要忘了的,不过应该忘记的是婆婆,而不是你这个闺友啊。” 尤氏微微一愣,随后绽放出笑容来:“侯爷说得是呢,却是我见识少了。” 随后林珂便起身来,拉着尤氏往外走。 尤氏看着眼前这个小了自己许多岁的男人,心里一片柔软。 然而很快又不得不担忧起来。 既然差了这么些年岁,等他再长十年二十年,仍旧是春秋鼎盛,可自己却要红颜老去了,届时又待如何呢? 尤氏想不出来答案,便索性不再去想。 总归眼下还是好的不是么? ...... 凭自己无比的能力,将尤氏推到其他女子面前,然后让大家不管是表面上还是内心里都相互接纳,这是林珂原本的想法。 而现状看来,结局虽然差不多,但过程差异未免也太大了。 只见房里,尤三姐与晴雯、小红、五儿坐在一处抹骨牌。 小红和五儿还好,尤三姐与晴雯却是剑拔弩张的,巴不得要吃了对方一样。 另一边坐着的则是平儿、尤二姐和尤氏,这三人却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共同话题,此刻也是聊得正欢,热火朝天的,好不热情。 两堆人都有一样的特点,便是都无暇与林珂说话,以至于林珂只能自顾自喝茶。 这时候尤氏过来,坐到林珂对面,笑着与他添茶。 “老爷啊,真是多亏了你呢。”尤氏一双美目看向林珂,“若非老爷相教,我只怕还胆怯着呢。” 林珂笑道:“方才还一口一个侯爷的,怎地现在却改口唤老爷了?” 尤氏嗔道:“二妹与三妹都这样唤你,我却偏不一样,岂不显得不合群了?” 林珂知道她这是彻底卸下心防的表现,于是开了个低俗玩笑:“我自个儿也就罢了,但有些人却觉得还是以前好。” 尤氏深感莫名其妙,便问:“怎样呢?却不知是何人?” 就听林珂邪笑道:“侯爷自是无所谓的,但小侯爷还是希望你一口一个。” 尤氏微愣片刻,随后脸上顿时飞出红霞来:“多大的人了,竟还是这样口无遮拦的。” 林珂呵呵一笑:“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好说的?话说我方才也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你怎就羞成这样?” 尤氏当然不搭他的茬,故作愠怒道:“哼,我见老爷你一个人在这儿,担心你孤单寂寞,才过来看看的,谁曾想原来还是这般讨厌。” 说罢尤氏便扭着屁股走了。 林珂倒是无所谓,倒不如说还有些欣慰。 尤氏以前在自个儿面前都是毕恭毕敬的,好似在伺候皇帝一样,现在终于是敢开些玩笑了,可见完全放开。 他心里一放松:“开后宫固然很爽,但也要多费许多心思在这些女人身上,也得帮着她们打好关系,可不是很轻松啊。” 要是这些姑娘们都如器物一样,收在后宫里便不用操心,只需要费力授......那样确实轻松不少。 可如器物一般,没了自我感情特色的人,又哪儿来的吸引力呢? ...... 林珂的想法若是公开了,有个人一定是很同意的,只不过他还没那个能力帮忙处理。 这人自然就是贾宝玉了,宝玉虽然也一直想着将姊妹们箍在自己身边,但终究还是希望她们都能幸福的。 如果宝姐姐、林妹妹都能快乐终日,那即便不在他身边,他也是能接受的。 只可惜,姊妹们怎样才是幸福,却是由他说了算。 贾宝玉就始终觉得,林妹妹就该是娇弱惹人怜才是好的,而且还非得在自己身边才行。 至于那林珂?一介浊物罢了,哪儿能照顾好林妹妹? 纵然事实是林黛玉每日里脸上都带着笑,他却也是不以为意的,因为在他看来,林妹妹就得蹙着眉才算好,笑得再好看,也是失了神韵的。 对于这般执拗的人,林黛玉选择的应对之法很简单:眼不见为净。 拜林珂所赐,贾宝玉如今被杜绝了一切进入大观园的可能性,林黛玉倒是用不着特意躲着他。 但有些时候还是不得不有所交集的。 就比如此刻,贾宝玉身受重伤的事情传到了园子里,碍于情面,林黛玉只好派鸳鸯送了些慰问品过来。 她自个儿当然是不来的,林黛玉从来没想过,原来待嫁这种借口如此好用。 饶是如此,贾宝玉已然感动不已,泣不成声。 看着林黛玉送来的些许药品,贾宝玉心里想道:“这是林妹妹特意为我寻来的,她心里还有我!” 而鸳鸯则心里有些嫌弃地看着贾宝玉,心道这东西是自个儿随意从侯府库房里翻出来的,也不是多么珍贵罕见的东西,怎么宝二爷见着了能哭成这样。 难道自个儿看错了,竟是拿了藜芦出来不成? 鸳鸯却是怎么也想不到,贾宝玉哭,不止是因为感动,还因为对自身处境的悲哀。 不错,事到如今,他终于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凄惨了。 以前也挨过打,但多半是贾政下的手,贾宝玉只有受着的份儿。 后来有一回在外头给歹人打了,那时候府里的人都为之愤怒,嚷嚷着要找出真凶帮他报仇来着。 虽说后来没能找到凶手,但至少态度是有了的。 可这回不一样,同样是被外面的歹人——也不知道蜀王能否算是歹人,但起码宝玉是这样想的——给打了,但家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王夫人虽然没有将实情告诉贾宝玉,但贾宝玉毕竟不是傻子,他连老太太都没见到过,要知道老太太那样宠他,一听到自个儿挨了打,就肯定是要来探望的。 这回都不见来,连个慰问都没有,可见一定是被瞒住了消息。 贾宝玉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定然是看到蜀王这样的厉害角色,府里不敢为自己出头了。 他不由得感到愠怒:“我堂堂的国公府公子,纵然他是亲王,也不能随便打的吧?” 于是贾宝玉好一通闹腾,终于将这事儿给捅得阖府皆知了。 第813章 因错信麝月遭难 “宝二爷,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鸳鸯懂得规矩,她如今跟了林黛玉,林黛玉对贾宝玉是什么态度,她就该是什么态度,只觉得这地儿危险得紧,便想着先溜为敬。 “林妹妹......”贾宝玉还痴痴想着林黛玉,忽然反应过来鸳鸯要走了,忙道,“鸳鸯姐姐等等!” 鸳鸯本来就要迈步出去了的,闻言只得又转身回来,蹙着眉头道:“好叫宝二爷知道,我还得回去侍候姑娘的,却是不能长久在此。宝二爷有什么话要讲,还是快些说吧。” “我......”贾宝玉一听这话,只能将原本打算说的废话生生咽下,转口道,“鸳鸯姐姐如今跟了林妹妹,定然知道她情形如何了,林妹妹她......近来可好?” 贾宝玉都觉得自己没用了,怎么到了这种地步,问出口却只是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 明知林妹妹生辰近在眼前,怕是没多久便要嫁给林珂,自己应该勇敢地去挽留林妹妹才是,没准儿她是受了林珂威胁,就等着自个儿去救她呢? 可就算如此,贾宝玉也救不了林黛玉了,他只有胆子问一句近来可好而已。 鸳鸯还以为贾宝玉要说什么让她很难做的事情呢,不想竟是这么句话,心里大松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这人不值得托付身家,竟连如此勇气都没有。 于是鸳鸯收起笑容,冷冰冰地说:“不劳宝二爷关心,我家姑娘如今处处都好,有珂大爷照顾着,自然是极好的。” 贾宝玉闻言沉默不语,他明白鸳鸯为何忽然提起林珂,目的就是让自个儿熄了不该有的心思。 可这白月光一般的人物,是那样容易忘却的么? “是么......那样最好......”贾宝玉只得不轻不重地说了这么句话,却又不死心的问,“那......那鸳鸯姐姐你呢?既然归了林妹妹,应也是要嫁过去的吧?你......你过得可好?” 鸳鸯顿时黑了脸,且不提他对自己的关心究竟有多么不合时宜,单凭他前脚问了林黛玉,后脚便问自己的表现,就足以看出其为人若何了。 “......我一个下人,人微言轻,可不敢叫宝二爷牵挂。”鸳鸯一点儿好脸色都没有,“宝二爷有这心思,倒不如多看看麝月,她可是被你给害惨了!” 说罢头也不回,便径直出去了。 “麝月?她又怎么了?”贾宝玉忽然脸色惨白,“我只是觉得不被重视,才吩咐她告诉老太太她们的,怎就会害了她?” “我只是为了得到自己应该有的关心而已,又怎么会错呢!” ...... 到了外室,鸳鸯就看见面色不善的贾母和一脸难看的王夫人,她心不惊胆不跳,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随后淡然道:“老太太,太太,我已和宝二爷见过了,这便回去了。” 王夫人闷不做声,贾母则抬了抬手示意她自去,面对这个曾经自己最亲近的丫鬟,她现在也没了兴致说哪怕一句话。 待鸳鸯走后,贾母便又冷着脸,同王夫人道:“太太做的好事!便一定要等着如今闹得风风雨雨了,才知道告诉我不成?” 王夫人面色铁青,语气生硬地说:“只因担心老太太身子,才没将此事告诉老太太。宝玉也说并非什么要紧的......” “这还不要紧?!”贾母怒斥一声,“‘宝玉说’,他说什么你便都依了不成?那宝玉当年说想要住进园子里,怎不见你允了他?空叫他失落至今!” 王夫人大感委屈,她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家好么? “老太太,那大观园是珂哥儿的,宝玉之所以进不得,都要怪他......”王夫人为自己辩解道。 “住口!”贾母又是一声喝斥,“如今你倒是怪起他来了,倘若早一些......罢了,这会儿子,珂哥儿却是万万说不得的。” 王夫人心中愈发嗔怒,心道你个老不死的不也左右不了那小子么,那自个儿又能怎么办? 贾母叹了口气,道:“出此狠手的乃是蜀王,咱们府上如今把宝都压在凉王身上,确实不好与他有了冲突。否则坏了凉王大事,也不会有咱们的好儿......太太这回做得其实不错。” 王夫人心道既然我没错,那错的不就是你么,怎地还劈头盖脸骂我一顿,不过一个老东西而已,待你躺板板了,再瞧我如何! 然而贾母又怒视过来,教训道:“纵然有可取之处,可也不必瞒着我。莫非你懂得这些规矩,我就不识大体了不成?” “这......自是不会。”王夫人态度放得很低,“老太太英明,超过我许多。我也只是担心老太太的身体而已。” “哼!”贾母冷哼一声,“吾虽年迈,箭矢......见识尤丰,脑子也还清醒,不至于让你当作老糊涂的!” “老太太教训的是......”王夫人低着头顺从道。 贾母知道她心里不服气,但也没说什么。 年轻人嘛,处在这么个不上不下的地位上,肯定也想过什么很不规矩的事情,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宝玉我也看过了,无论如何,至少再过几日也就康复了。”贾母又道,“可那麝月却不是个好的,太太又待如何?” 王夫人有些为难,如今因着各种机缘巧合,袭人依旧和贾母走得近,王夫人所拉拢的却是麝月。 而这回贾宝玉心里不忿,哭求麝月帮他将消息传给贾母。 麝月这丫头也不懂事,明明是王夫人底下的丫鬟,在王夫人明确表示不可透露的情况下,她还是听了贾宝玉的话。 大约这丫头也和许多当年投奔王夫人的人一样,觉得太太毕竟老了,这西府终究还是贾宝玉的天下,因此选择投资宝玉。 却没想到事情未曾保密,她出去的时候,这件事儿也不知被哪个混账给捅了出去,弄得全府都知道宝玉管不住嘴被痛打一顿,而王夫人却怂了不敢为之出头,只能秘不发丧,以期瞒天过海。 如今王夫人成了笑柄,贾府外强中干已成了众人皆知的事情,对贾家却是不可逆的损失了。 (差2000字,明日补上。) 第814章 相为奸金桂使计 夏金桂感到自己的身子有些舒服,却也没有多想,生而为人哪有不生病的? 她又咳了一声,问宝蟾:“最近几日,那药可还用着?” 宝蟾立刻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不过稍迟疑了片刻,夏金桂就骂道:“你直接说就是,我这屋,别人都不敢靠近的!” 宝蟾心道也是,自家奶奶跟个活阎王似的,哪个想不开了要过来凑热闹? “这......近来二爷因着受伤,一直在用太医开的药,奴婢却是没法子找着机会......”宝蟾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自己没做好事儿,会不会被夏金桂责罚。 哪儿知道夏金桂却笑道:“这样正好!你最近几日便不要再用那药了。” 宝蟾不解其意,就问夏金桂:“奶奶的意思是......” 夏金桂轻蔑一笑,心道这群奴才真是够蠢的,怪不得只配做奴才。 “哼,本来如你这等蠢人,是不配听其中关要的。”夏金桂笑道,“不过今儿我心情大好,就与你讲讲,不过料定你也听不明白。” “以前还好,你偷偷下药,足可让贾宝玉身子逐渐垮了,届时纵然死了,也是死无对证。”夏金桂得意洋洋地说着自己的神机妙算。 “可眼下他自己惹了事被打的半死不活的,两个老东西都盯着呢,用药也是一点儿不含糊,要是再下手,万一真死了,你只怕要暴露啊。” 宝蟾愣了愣,想不出哪里不对,那便是对了,还以为夏金桂这是关心自己呢,就一脸敬佩道:“奶奶果然厉害!换了奴婢可是万万想不到这一节,只怕就要坏了事。” 夏金桂呵呵笑道:“你坏了事不重要,我只是怕你牵累了我而已。” 宝蟾:“......” 这主仆两个都没想过有仵作的存在,哪怕贾宝玉真被她俩给坑死了,还能查不出是用的毒不成? 不过客观来讲,这等风险还真就没有。 只因夏金桂拿给宝蟾的毒药并不合格,确实能做到细水长流,毒死贾宝玉,但时间怕是长了点儿,足够让贾宝玉再活个三四十年了。 目前对贾宝玉最大的影响,也只是让他精神不振,郁郁寡欢罢了。 但贾宝玉自打成亲以来就觉得诸事不顺,哪怕不用毒,他也是一样的表现,因此才没人发觉不对,却是夏金桂因祸得福了。 夏金桂不懂这么多,却自以为得意,继续笑道:“不过也不用太久,等他养得差不多了,你再继续下药便是。” 说到这儿,夏金桂又觉得一阵头晕,蹙眉道:“我只怕是病了,乏得紧,先休息会儿,若有外人过来,你自拦着去。” “是!”宝蟾积极应下,这活儿最方便了,因为根本就没人会来这儿。 夏金桂摆摆手示意她滚,随后自休息去了。 宝蟾自然不在这儿干等着,一边想着到哪儿自在去,一边已经走出了好远,却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人唤道:“宝蟾姐姐,宝蟾姐姐,可等等我呀!” 宝蟾回头看去,顿时笑道:“竟是你这猴儿,找我又有何事?” 原来喊她的竟是茗烟,现在却是被贾宝玉改名叫做焙茗。 而见宝蟾的语气,可见这两人关系其实相当熟稔。 焙茗笑道:“这不是要出去采买些物件儿,正想着要不要问问姐姐可有什么想要的,我也好一并买回来,便瞧见姐姐了,可真是极巧呢。” “呵呵,难为你还想着我。”宝蟾扭着身子抛了个媚眼,“我还真有些东西想买的,脂粉什么的也该买点儿新的了,听说近来京城里又流行新的香水了?” 焙茗回答说:“姐姐真是消息灵通,确实是这样不错。不过我还知道,这些精巧玩意儿,原来是东府珂大爷手底下生产的,东府的丫鬟若是做得好了,抑或逢年过节的,便会有这些赏赐。” “是吗?”宝蟾还真不知道这回事儿,联想到自己的处境,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那她们过得可真是滋润。” 焙茗见她这样感兴趣,顺势说道:“我帮姐姐也买一些,不知姐姐爱用哪一种?” 宝蟾听他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实在甜得很,生得虽然不算英俊,可也细皮嫩肉,白面长身的,已经比贾宝玉还高了,心里就一阵欢喜,方才被夏金桂各种鄙视的闷气可算是消解完了,就笑道:“你觉得我适合哪一种,便自个儿买来就是了。” 说着,竟然还又给焙茗抛了个媚眼。 焙茗笑道:“我晓得了,定不会让姐姐失望。” 宝蟾便要拿铜钱出来,却见焙茗摆了摆手,笑吟吟的:“可不敢用姐姐的钱,我虽只是个小厮,可这点儿钱还是有的。” “怎就不用了?”宝蟾明知故问,“既是我拜托你做事儿,莫说这本钱,还该与你报酬才是。” “欸~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焙茗依旧推辞,“难道我与姐姐,就只是这等简单的关系不成?哪儿就要算得如此门儿清。” 宝蟾面目含春,又问焙茗:“哦?那......在你看来,又是什么关系?” 焙茗依旧呵呵一笑:“那还得看姐姐的意思......哎呀,再说下去,只怕就要误了时辰,便不与姐姐再说话了。” 焙茗仓皇逃去,在宝蟾看来,就像是一个满心爱慕却又不堪挑惹的纯情少年郎一样。 宝蟾舔了舔嘴角,近来贾宝玉卧病在床,可是苦了她。 本来就吃不大饱,现在连吃的都没了,宝蟾可是难耐得紧呀。 如今看来,这焙茗倒还有个人样,拿来暂解寂寞,还是很不错的。 等等,既然如此,为何自己非要吊死在贾宝玉和焙茗身上呢? 这府里男子也不在少数,还能少了精壮之人?只要模样看得过去,总也够用的。 宝蟾眼睛放光,心里主意已定,于是扭着屁股猎艳去了。 这对于贾家男丁倒也算件好事儿,在多姑娘走后,终于是填补了空缺喽。 ...... 话分两头,在宝蟾享受人生的时候,麝月可就遭了老罪了。 丫鬟本就娇柔,何况是她这种不曾做过什么重活的丫鬟,都不用二十大板,打上两三下就顶不住了。 那些个健壮婆子都是落井下石的好手,如今看麝月惹恼了太太,打起来一点儿心里压力都没有,也不怕贾宝玉追责,他要有这个想法,方才早就该为麝月求情了。 在她们看来,这种小小年纪就生得如此好看的女孩,一律都是狐媚子。 当然也有例外,当她们惹不起的时候,那自然就是仙女儿了。 于是这二十大板打到一半,麝月就已经昏死了过去。 婆子们也不敢打出人命来,上头没有安排,她们不好交代。 眼见只是些皮肉伤,伤不到根本,她们便给麝月简单包扎了下,便架起来要丢出去。 这时候彩霞过来,一看如此情形,顿时着急道:“哎呀,你们怎么将她打成了这样?” 那些个婆子便说:“这板子就是这么打的啊,要是二十板子下去,人还跟没事人一样,那反而成我们的不是了。” “你们......太太素来仁慈,怎可能让你们生生打杀了她,不过是随便打两下震慑一番就是了!”彩霞生怕麝月被打坏了,忙上前要探她的鼻息。 这时候那些个婆子极其骄傲地说:“彩霞姑娘放心,我们下手有数的,只会晕过去,却不会伤着根本。” 彩霞看确实还活着,这才大松了一口气,又责怪道:“你们倒还骄傲上了?这又是要把她扔到哪儿去?” 婆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回答说:“当然是府外头了,太太不是说要撵她出去么?” “万万不可!”彩霞蹙眉道,“太太方才说了,麝月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此,你们送她往梨香院去好了,可要好生照顾着,莫要再伤着了!” 彩霞代表的是王夫人,婆子们当然不敢有二话,便慌忙应下,找了个软兜过来,一群人抬着麝月往后面梨香院去了。 不知多久过去,天都要黑了,麝月才在梨香院耳房的床上悠悠然醒过来。 屋子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麝月想着起身来看看,却只感到浑身痛苦难忍。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被人陷害,狠狠挨了顿打,然后就昏死过去了。 至于这是哪儿,却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莫非我已经死了?”麝月不由得怀疑起来,可身上的痛楚却是真真切切的,让她无暇多想。 死了还会觉得疼么? 麝月不知道这是哪里,她有想过自己或许是被打得半死不活扔出府后,又被哪位好心人给抬回了家里。 但很快又担心起来,自己别是被什么恶人给捡到了吧。 碧痕和秋纹的故事在府里大为流传,麝月当然也听过。 她那时候怀疑是王夫人故意放出风声,以震慑府中丫鬟的,倘若真是如此,那说不得自个儿就也沦落到烟花巷陌了。 这样想着,麝月不由得流下泪来。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只是为了帮上二爷,怎就会落得如此下场? “二爷,你为何不救救麝月呢?”麝月悲伤极了。 她想到了碧痕,想到了秋纹,甚至想到了更早时候的茜雪。 那时候贾宝玉好像也没有为她们求过情,自己当时虽然为多年朋友的离去而惋惜,却也难免有一些庆幸,庆幸不是自个儿犯了错,庆幸自己或许不一样,在贾宝玉心里地位更重一些。 结果今日看来,当时的庆幸是何等的可笑。 在那个人心里,只怕并没有谁是不可缺少的。 麝月甚至在想,或许贾宝玉一直放在心上念念不忘的林妹妹,也落得和她一样的处境的话,贾宝玉大抵也不会为之所动吧? 这样想着,麝月的心竟然还宽慰了几分,或许大家都是一样的,也是一桩好事呢。 可仅仅过了没一会儿,麝月就自嘲起来。 人家林姑娘何等人物,压根就不需要什么贾宝玉的关心,人家自有珂大爷宠着呢! 一点儿委屈都受不得,更遑论像自己这般,受皮肉之苦、陷害之辱了。 麝月叹了口气,却又感到背后疼痛万分,吓得她一动也不动,生怕牵引着伤处。 那些婆子做事不厚道,明知道她伤在屁股和背部,却仍将她仰面朝上丢在床上,弄得她连翻身都难以做到。 “二爷......二爷......”麝月又虚唤了几声,不出意外的无人应答。 黑暗的环境总会激发人的恐惧感,更不必说是麝月这般遭遇横祸的人。 她不知道这是哪儿,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更不知道过了多久,由是愈发恐惧,对贾宝玉遣人来救她的期望越大,相对应的,失望也就愈发大了。 “二爷这般薄情,就不怕遭报应么!”终于,麝月总算开始脱离只知逆来顺受的丫鬟模样了,人到死的时候也会反抗的,麝月便抱怨起贾宝玉来。 她只觉得自己满心心血,实在是付错了人,怎就能这般没有担当? “是了......”麝月冷笑道,“人家是堂堂少爷,见过多少丫鬟,少了一个又一个,再去买几个就是了,哪里有这般重要呢?” 她现在打定了主意,一旦自个儿能支撑着起来,便寻个白绫上吊一死了之得了。 听说自缢而死的人,表情都会相当恐怖,只恨不能给那对儿母子见着,也好吓他们一吓了。 但想死是一时的,苟活是长久的,随着逐渐适应身上的痛楚,很快那种决意便退却了,麝月又觉得还是活着比较舒服。 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依旧相当难熬,麝月就想,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倒不如早点儿现身的好,总好过她糊里糊涂焦急等着。 而且她实在有些饿得不轻,即便是坏人,也不能让她饿死吧? 这般想着,麝月就听到外头有人说话声。 “那丫头就被丢在这儿了?” “是,二奶奶,我们是好好送过来的,至少那时候,她肯定还活着啊!二奶奶可要明鉴啊!” 第815章 灭私心安排麝月 麝月一听着这声音,心里顿时安定下来。 便听外头那人冷笑道:“明鉴?我明不明鉴又有何用?如今我可是不管事儿的,你们还怕我作甚?” 那婆子立刻赔笑道:“二奶奶可不能这么说,我们不懂哪个管事哪个不管事的,只知道二奶奶厉害着呢,都是敬着的。” “呵呵,我看你们不是敬我,敬的另有其人啊!”王熙凤意有所指,再无话说,便推门而入。 丰儿跟在她后头,忙将灯给点上,屋里头可算是亮堂起来。 麝月不敢拿大,挣扎着便要起来:“见......见过二奶奶。” 她不知道王熙凤是过来做什么的,但直觉认为不会是坏事儿,至少也不会有自己现在的处境差吧。 “好个蠢丫头,都这种时候了,还拘泥于这等俗礼作甚,生怕自个儿活的久了?”王熙凤嘴上不饶人,却以眼神示意丰儿过去。 丰儿心领神会,上前扶着麝月,帮她转过了身子趴在床上。 麝月屁股对着外人,很是不好意思:“奴婢只能以这般姿态相迎,实在是......” 话没说完就被王熙凤打断:“少说那点儿有的没的,你若是自觉失礼,道了歉也是一样的。” 麝月默然不语,只觉得王熙凤语气不善。 却听王熙凤又诘问那婆子:“你们说好好送过来,便是这样的?只怕她连自个儿在哪儿都不知道吧。你说是也不是?” 见王熙凤问起自个儿来,麝月本想着借王熙凤之手狠狠出口恶气,可又觉得以自个儿如今的处境,再得罪人却是不好,倒不如卖她们个好处。 于是麝月只道:“我那时候昏死过去,不省人事,几位妈妈们也有自个儿的事情要做,想来没工夫等我醒来。” 那婆子也忙给自己找补说:“是呀二奶奶,太太那边您也是知晓的,万一怠慢了活计,还不知道要怎样惩罚呢。” 王熙凤冷哼一声,倒也没说什么,只觉得这些个婆子果然是人老成精的,知道自己与王夫人之间颇多龃龉,便专拿这种说辞应付,就是不知道在王夫人那儿的时候,自己又被骂的多惨了。 “你这丫头,说你愚蠢还真没说错,都成这副模样了,竟然还为她们说话?”王熙凤嘲笑了一句,随后才道,“不过你运气倒是不错,我那女儿对你却是颇为惦记。” “巧姐儿?”麝月一愣,似乎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巧姐儿的戏份。 “你平日里与她玩的不错?”王熙凤显然不大了解自己女儿平日里的交友情况,到现在都还有些怀疑,“听说你挨了打要给撵出府,巧儿就央我救你一手,可不就是运气好?” “我......”麝月心里百感交集,她想过贾宝玉担起责任,想过王夫人回心转意,想过园子里哪位姑娘善心大发,甚至想过隔壁珂大爷好心帮自己,就是没想过巧姐儿会出手。 扪心自问,她平日里难道有怎么对巧儿好么? 也不见得吧,只是见着了会说上几句话而已,她自认为还不至于到被人如此记挂的地步。 麝月不知道的是,她自己好歹遇着巧儿还会说说话给些小玩意儿,荣国府里其他丫鬟大多是视若无物的,毕竟讨好巴结一个爹没了娘贬了的小女孩怎么想都没有好处。 对于一个小孩儿来说,麝月如此举动虽然轻微,但和别人比起来,那可是很不一样的,可不就记在心里了? 小丫头本来在外头玩儿来着,骤然听得一阵闹腾,好热闹的本性发作,就让人去打听了打听,却听到是麝月遭了难,心里那个急啊。 她也不懂得许多,只觉得麝月姐姐不像是个坏人,便急匆匆回去寻王熙凤,央她帮忙救下麝月了。 王熙凤自不会随意听她的话,派人问了个清清楚楚,便捋清楚前因后果。 本着给王夫人添堵就是让自己舒服的原则,王熙凤决定掺和上一脚。 她便跳过王夫人,直接去求了贾母。 贾母正担心麝月这事儿处理不好会有后患呢,见王熙凤有捡漏的心思,便索性依了她,只是提了一句,让王熙凤务必将麝月安排在府外,莫要再给宝玉见着了。 王熙凤欣然答应,找来几个经手的婆子,这才有了方才之事。 “怎么,你还不愿意?”王熙凤见麝月脸色迟疑,竟是踌躇起来了,不免有些恼怒。 她堂堂二奶奶过来邀请,还是捞你一个犯了事儿的丫鬟,竟然还不满意么? 见王熙凤柳眉倒竖,眼看着是要发威了,麝月唬了一跳,忙道:“我......奴婢愿意,奴婢自然愿意!” 说来也奇怪,方才还心有不甘,犹犹豫豫的,可现在被王熙凤一吓唬,这话一说出口来,便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了,心里竟是通顺了许多。 麝月不由得心想:“方才那样不情愿,难道还是在等宝二爷不成?他若真想要救自个儿,即便方才被太太吓着不敢说话,这时候总也该来了吧?” “就是派一个丫鬟过来也行啊,至少要让我明白心意吧?” 到了此刻,都已经答应王熙凤了,麝月纵然感触万千,却也再不能有念想,便问:“敢问奶奶,奴婢以后要做些什么?” 说是问做些什么,其实就是想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待遇罢了。 麝月虽然早就做好了洒扫的准备,可真要一下子从跟着主子的体面大丫鬟坠落到粗使丫头,是人就会适应不了的。 “做什么......我也尚未想好。”王熙凤沉吟片刻,“虽然是巧儿那丫头和你好些,但你毕竟犯了错,我却是不能把你放在她身边......” 麝月一听这话,不由得又对自己的未来忐忑起来了。 随后王熙凤忽然一笑:“这样吧,我在外头有不少生意,本是托付给平儿管的。” “可平儿如今是珂兄弟房里人,掌着他家账本且不说,也不好进进出出再给我做事儿,不方便。” 王熙凤看向麝月,笑道:“丰儿也要近身伺候着我,正是缺人用的时候,可巧你就来了,便过去帮我看着吧。” “啊?我么?”麝月十分惊讶。 她当然不愿意离开贾府,都不知道在这儿待了多少年了,突然出去自然不适应。 再者,好多机会都得在府里才有,要是出了外头,可就跟被流放差不多了。 “你不愿意也行,毕竟我也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人。”王熙凤呵呵一笑,“那你就继续留在这儿做你的洒扫丫头吧,只是不知道这身子得养到什么时候,可能不能做好明儿的活计啊?” 麝月轻咬银牙,这分明就是王熙凤的威胁! 她若是不去,就凭这副身子能干得了什么活?届时定要给这些恶婆子狠狠刁难了。 说到底,她压根就还不知道这是荣国府的哪里! 不用做多久的思索,王熙凤也不会给她时间的,麝月只得无奈接受:“奴婢都听奶奶的......”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王熙凤笑得跟个反派似的,“这几日你就在这儿先歇息着,养好了身子再走,我可不是什么刁难人的主子,不会放着你不管的!” 话是这么说,但王熙凤也有意杀灭麝月的幻想。 她慧眼识人,自然不会看不出麝月心里在想些什么。 倒要让她看看,这几日内贾宝玉都是不闻不问的话,她又有什么话要说! ..... 却说另一边,林珂和平儿等几个丫鬟已经回了侯府。 像是麝月这种事情,爱凑热闹的中国人自然不会错过,一回来就得知了的。 只不过这回过来详细说明的却是个意外人物。 只见林珂腿上,巧姐儿侧坐在他怀里,仰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绘声绘色地给林珂讲着上午发生的事。 “......太太就下令,让那些坏婆子们打了麝月姑姑几百大板,麝月姑姑好可怜呢!”巧姐儿撇着嘴,萌萌的大眼睛里满是可怜,“她们都说麝月姑姑肯定是活不了了,我一时心急,就求妈妈帮帮她,叔父,巧儿做得对不对呀~” 一边说着,小丫头手揪着林珂袖子,又拿软乎乎的脸蛋儿去蹭他的胸膛。 被钓成翘嘴儿的林珂面带傻笑,当即宠溺地摸着巧姐儿后脑勺,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巧儿做得很对,这是一件大功德啊!你娘也会因此受益的。” 巧姐儿不知道什么是浮屠,但听得懂林珂这是在夸自己,由是愈发欢喜,道:“宝二叔不要麝月姑姑了,既然我救了她,那能不能让麝月姑姑以后跟着我啊?西府那边就只有她愿意陪我玩儿呢。” 林珂正在想这丫头说得有几句话是可信的,什么打了几百大板,他来都顶不住,麝月没给打散架了? 又听得这般童稚话语,便笑道:“巧儿怕是要失望了。麝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着你的,莫说你娘不同意,老太太她们也不会愿意的。” 开玩笑,要是让麝月跟着巧姐儿到处乱跑,见天儿在贾宝玉面前蹦跶,那不是在他伤口上撒盐么? 以贾母和王夫人对贾宝玉的态度,肯定不愿意见到这种情形,怕是千方百计要将麝月给撵出府的。 “哦......”巧姐儿有些失望。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样小小的愿望都不能被实现,但既然是叔父说的,那就肯定是真的,便没有追问,却是话锋一转:“既然如此,那叔父把五儿姑姑送给我好不好?巧儿身边都没有几个愿意陪我玩的,都是些只会说‘危险’、‘小心’的胆小鬼,好生无趣呢!” 林珂被逗笑了,便说:“我倒是不介意,只是你五儿姑姑怕是不愿意啊,要不然你问问她?” “五儿姑姑~”巧姐儿便一下子从林珂腿上蹦下来,蹬蹬蹬跑到五儿身前,又撒娇道,“姑姑愿意陪巧儿玩么?” 五儿尴尬一笑:“这个......若只是平日里玩玩,那自是可以的。” “不过我在爷这里还有许多事儿,却是不好轻离呢。” 林珂这坏心眼的这时候却拱起火来:“无妨,五儿,你自去便是了,我会好好寻个人接替你的。” “爷啊~”五儿瞪了眼林珂,娇嗔一声,直把人骨头都听酥了。 林珂于是承受不住,忙道:“玩笑罢了玩笑罢了,我可是舍不得你的。” 柳五儿这才抿了抿嘴,心里得意了。 小巧儿来回看了看这两人,若有所思。 “原来得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才管用呀,下次定要试试!” 平儿向巧儿招了招手,巧儿便又到了她身前,被平儿箍在怀里。 “莫要任性,待你再长大些年岁,二奶奶便会与你安排得用人的。”平儿教训道。 “‘再长大些年岁’?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呀?”巧儿嘟哝道,“我可是知道的,三姑姑她们身边的丫鬟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为什么我身边就只有嬷嬷们呀?” “这不是作者没想出来给你原创个什么丫鬟么......”平儿自不会这么说,却解释道,“你是听谁说的?司棋、侍书她们要么比自家姑娘长上几岁,要么便是同龄,可不是从一开始便在一起的。” “如你这般年纪的丫头,自个儿都照顾不来,还能照顾得了你不成?”平儿声音很是温柔,轻轻抚摸着巧姐儿耳边的秀发,“比你大上几岁的,你自己说看上了哪个,再让二奶奶与你安排嘛。就怕你没有合心意的。” “是哦......”巧姐儿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满足自己期望的。 哪怕有几个,那也是如五儿这种有头有脸的,早就名花有主了,哪里轮得到她? 于是巧姐儿失落起来,这样说来,自己岂不是就没有一同长大、能视作姐妹的人了? 林珂正要说些什么安慰她,可巧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欸哟,原来竟都在这儿呢!” 王熙凤挑帘而入。 “我忙着求这个安排那个的,你们倒是躲清闲,岂有此理?” 第816章 乱说话牵涉宝琴 王熙凤一点儿不见外,见屋里几人除了林珂外,便属平儿位份最高,便得意洋洋地径直走向林珂,在他身边坐下。 巧姐儿听见母亲的声音,早躲在平儿身后了,也不知为何这样怕她。 王熙凤则是往那边瞟了一眼,见女儿跟个鹌鹑似的,直把脑袋往平儿身上靠,心里也是不高兴。 分明她都已经在努力做一位好母亲了,这不是女儿要什么就给什么么,连麝月这种别人不要的丫鬟都帮着拿回来了,怎么巧儿就是不与自己亲呢? 王熙凤弄不明白,但她可不是会被烦心事长久缠身的人,过得豁达着呢,索性就不考虑了。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又不曾虐待了她,以后还能母女反目不成? 真要是如此,那定然是她不好了,却怪不得自己。 王熙凤还是希望巧儿能懂些话的,只当是她年纪小,又经常听其他人谈论自己曾经的威风事迹,才会对她这个母亲有误解。 王熙凤一想到巧儿不和自己亲,却与这林珂情同父女,就觉得很是来气,便对林珂道:“巧儿如今听着那龄官讲课,龄官却是从你这儿要来的,你不得负起责任来?” 林珂:“???” 他感觉相当莫名其妙,这凤姐儿又吃错了什么药,毫无征兆地便来了这么句话。 “当时不是你心血来潮,要给巧儿寻个女先生,又来找我问计的么,怎地竟还将责任甩给我了?”林珂好笑道。 王熙凤也是后悔,不知道自个儿怎么脑袋一热就这么说出口了,但事已至此,不狡辩就不是凤辣子了。 于是王熙凤丝毫不见理亏,反倒高高挺起胸膛,振振有词道:“虽是我来问的你,可也并非没有给你报酬,从这儿来说,至少也是两清的!” “可是我本来只是想从外头请个读过书的,是你说自家便有现成的,才将那龄官推荐于我。再者,我家巧儿这样喜欢你,你难道就一点儿责任都不该负么?” 这话说的,连巧儿都听不下去了。 小姑娘暗自想道:“只怕这便是龄官姑姑说的蛮不讲理了,以后可不能成了妈妈这般的人。” 随后又机智的推理出来:“妈妈说要给我寻先生,那肯定是随便找一个,哪儿有龄官姑姑这样好?” “说起来,龄官姑姑是叔父推荐的呢,果然叔父好,妈妈坏!” 小丫头自个儿一个人在那儿叽里咕噜的,旁人也不会专门去听她在说些什么,但平儿挨得太近,很难不听到。 待她听清楚巧儿说了些什么后,不由得莞尔一笑。 “看来奶奶是定然要吃大亏了,这丫头与她叔父这般要好,可见眼光是极好的。” 平儿心中料想,往后王熙凤纵然家财万贯,那也只是个富有女子,便如薛姨妈那样的,又岂能守得住?到头来还是得靠男人。 林珂就不一样了,有权有势的,往后对巧儿只会有好处。 届时为她寻个好婆家什么的,都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呢。 平儿想得极好,却不知未来总有许多变化,虽然过程与她以为的全然不符,但最后...... 如何不能算是寻了个好人家呢? ...... 另一边,潇湘馆内。 这里却是来了两位稀客,此刻正屏气凝声,等待着对面的林黛玉发话。 林黛玉叹了一声,无奈道:“罢了罢了,你们也不容易,我都依了你们便是。” “真哒?林姐姐真好呢~”李纹再也按捺不住了,要她娴静坐着实在是为难,便笑嘻嘻地凑过来,朝林黛玉亮出自己娇媚的面庞,“我就知道,跟着林姐姐定然是对的。” “小马屁精!”林黛玉嗔骂一声,捏了捏她脸蛋儿,“你们倒是想的美,与我一道儿过门......大嫂子和婶娘可知道么?” 李纹笑道:“只要林姐姐同意了,她们肯定也会接受的!” 林黛玉翻了个白眼,嗔道:“你想的倒是美,她们接受归接受,心底里又会怎么想?” “这都还没过门呢,做母亲与大姐的说话便不作数了,换了你们可会高兴?” 李纹于是不说话了,闷着声撅着嘴,只当是没听到。 李绮便适时道:“林姐姐,母亲只说一切由大姐安排,大姐姐却是知道的呢。” 她生性内敛,行动时轻柔娇弱,乃是正统的江南女子形象。 林黛玉比较喜欢这种的,她觉得如湘云那般闹腾的,平日里虽也好,可天天如此就有些吃不消了。 更关键的是,她发觉林珂似乎也更爱娴静的,大约是被他调戏时的反应很有趣吧? “绮儿呢,你也不反对么?”林黛玉关心道。 她觉得应该没有女子会不希望有自己最独特的洞房夜,本来李纹李绮说要一起的时候黛玉就不怎么答应,现在竟然又说要跟着她一道儿成亲,就好似陪嫁一般,未免也太委屈人了。 可李绮却摇了摇头,微微咬了下嘴唇,有些害羞地说:“本来一个人成亲就挺叫人害怕的......要是林姐姐愿意,于我而言是件好事呢。” 林黛玉:“......” 真是活久见,天底下原来还有怕成亲的么? 李绮的内心感受相当复杂,她从小就是和姐姐在一起,早就习惯了做什么都跟在李纹后面。 因着性子内向,平日里遇着客人,也都是姐姐李纹挡在前面,她只需要跟着姐姐重复一遍就是了。 虽说还不至于到极度社恐的程度,但有个姐姐在总会舒服许多。 相比起来,李纹就要正常许多了。 她便是林黛玉所认为的寻常女子,也期望自个儿能有独一无二的洞房夜。 可她同样是个好姐姐,面对妹妹焦躁不安的心态,果断选择了一起承受。 那时候李纹想的很简单,左右就是个妾室,一身青衣、一台小轿便算了事了的,之后要做的不过就是侍寝。 一闭眼一睁眼,第二天就可以挽上妇人髻了,流程简单,处理迅速。 既然这么容易,那捎上自己妹妹有什么不好呢? 且不说能让妹妹顺利过门,她们姊妹俩一同上阵的话,想必林珂会很高兴的吧? 抱着这样的打算,李纹很大度的与妹妹分享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李绮自然格外感激,整整给李纹按了半个月的摩。 可转变发生的很快,前几日薛宝琴造访稻香村,和她们闲聊的时候,提起自己过门时,虽然同样是纳妾的流程,可进了府后却是实打实走了一番成亲流程的。 为何薛宝琴突然说起这番话来,李纹却是没空多想。 她只知道,自己所期望的婚事,大概还有转圜的余地。 于是她叫来妹妹李绮,两个人一琢磨,觉得还真可行。 又一块儿去问了李纨,李纨的意思很简单:“花里胡哨我不明白,问你们林姐姐去!” 她已经不大想管这两个妹子了,婚姻大事都给你们敲定了,怎么就还能弄出这么多幺蛾子来? 两人还是不敢,她们觉得薛宝琴被如此优待,那是因为人家是林姐姐的干妹妹,到底和旁人不同。 自己俩这样突兀前去,只怕要让林姐姐觉得不识抬举。 于是姊妹俩又琢磨了几天,却没个进展,见天儿愁眉苦脸的,给不知道的见着了,还以为是林珂要强娶人家姐妹花呢。 李纨深感无语,不得不选择出手,给她们出了个主意:“你们只说愿意随林丫头一起过门,既是表了忠心,又能得偿所愿,岂不美哉?” 李纹与李绮恍然大悟,要知道林姐姐可是正妻,过门之礼都不知道有多么隆重呢,她们蹭蹭也没问题,这才有了今日之事。 却说林黛玉听了李绮的回答,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方道:“唉,还是算了吧,我也不希望自个儿大喜的日子,竟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觊觎着我家夫君呢。” 这话说出口了,林黛玉才惊觉自己说了怎样的话。 这么没羞没臊的东西,她怎就如此自然的说出来了? 林黛玉正后悔的时候,却不知道她的话可是把李家双姝给吓坏了。 李纹与李绮对视一眼,暗自交流。 “听林姐姐这意思......咱们果然还是坐错了呀!” “都怪大姐,出的什么馊主意!” “呃......姐姐,我觉得可能我们问题更大些呢......” 这时候却听反应过来的林黛玉又说:“一个成亲之日,有多位新娘子到底不合规矩。” “你们为的不就是个形式么,也不是特意来跟我表忠心的吧?还是按着以前定下的日子过门就好。” 李纹、李绮一听果然,这是要被打回原形了啊,便一个个垂头丧气的,给林黛玉都气笑了。 “什么德性,知道矜持二字如何写么?”林黛玉嗔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左右你们为的是那一日,便也这般布置就是了,却是没必要和我挤在一天。” “林姐姐的意思是......”李纹迟疑地又问了一句。 “再问,便罚你们给我做丫鬟了!”林黛玉佯作恼怒骂道。 “嘻嘻,不问了,不问了!”李纹李绮立刻分散开来,一左一右抱着林黛玉的胳膊,俱是笑吟吟的,“方才就说了林姐姐是最好的,果然不错呢!” “行了,不给些甜头黏着嘴,便说不出好话来!”林黛玉极有大妇风范地一挥手,“回去了多请教请教大嫂子,她在府里这么多年,可是连老太太都认可的。” “你们如此稚嫩,往后受的苦可不会少了,还是趁早学学的好!” “是,谨遵姐姐教诲~”李纹与李绮异口同声,那模样乖巧的,让林黛玉想生气也生不起来。 “既然林姐姐已经答应了,那我们可就走啦?”李纹见目的达到,便急着和妹妹回去说点儿她们自己的私房话,一刻都不想多等。 “欸,等等!”林黛玉忙喊住两人,“这便走了?果然不懂事呢。” 李绮面色尴尬,她本就不想走的,却被姐姐拉着没办法,便说:“林姐姐有什么吩咐?” 便见林黛玉冷笑道:“好东西就该自个儿留着,若是不能分享的话,说出来只会叫人艳羡,却是不怀好意的。” 李纹以为这是在点自己,忙道:“林姐姐放心,我们定然不会说出去的!” “可不是在说你们。”林黛玉道,“我记得与这差不多的事儿,哥哥好似也和你们俩提过一嘴。” 李绮点点头,道:“珂哥哥确实说过,只是我们那时候以为是他安慰的话,并没有真个儿放在心上。” “不错,这正是问题所在。”林黛玉语气一冷,“我倒想知道,是哪位与你们又提了一遍,才让你们又生念想的啊?” 李纹与李绮又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心里与薛宝琴道了声对不起。 “好琴儿,不是我们不厚道,实在是林姐姐太可怕了啊!” ...... 与此同时,薛宝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林黛玉的审问名单,正在邢岫烟房里大吃特吃呢。 “唔......”薛宝琴腮帮子塞得满满的,费劲儿咽下去,笑道,“邢姐姐这手艺,便是宫里御膳房的怕是都比不过了!” “慢着些,莫要噎着了。”邢岫烟满脸笑意,“我哪里能和宫里的师傅们比?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薛宝琴却甜甜笑道:“雕虫小技?最初说这话的人也不一般呢。邢姐姐不过听了说了一嘴,便能将其复现了,足可见有多厉害呢!” 薛宝琴显然是邢岫烟这儿的常客了,她与岫烟作为侯府后院儿唯二的两个外面过门的侧室,平日里自然经常相互拜访,关系处得相当好。 自打有一次薛宝琴撞见邢岫烟亲自下厨,给林珂开小灶,也跟着蹭了回饭后,她的胃就被邢岫烟给抓住了。 林珂这辈子生长在南方不错,但前世却是北方人,自不会在府里备多么正宗的南方厨师。 以前封氏在的时候还好,现在封氏帮忙照顾秦可卿去了,可就苦了宝琴这个小馋猫。 因此这次发现让薛宝琴喜出望外,从此便成了邢岫烟这儿的老食客。 第817章 文艺女姨娘小聚 被薛宝琴这样夸赞,邢岫烟却是淡然以对,笑道:“以前下厨多了些,攒了点儿经验罢了。琴妹妹若是也经常下厨,说不得比我强上许多呢。” 薛宝琴愈发敬佩,她就是欣赏这种人呀。 荣辱不惊的,明明是家里赤贫才不得不如此辛苦,却能甘之如饴。 这般人物,无论男女,都是很值得叫人尊敬的。 “邢姐姐真是豁达,怪道林姐姐如此夸赞呢。”薛宝琴又是一笑。 “豁达么?却也不见得呢。”可邢岫烟就像非得和她唱反调一样,又摇了摇头,无奈道,“我平日里这般,只是觉得不重要罢了。” “金银珠宝,家财万贯,有了便能生活的很好,可我没有一样活得下去,而且不觉得辛苦。”邢岫烟说罢,心里又补上了一句,“说实话,当年亲自耕种劳作,倒还没有看父母争吵心累。” 薛宝琴笑道:“就是这样才难得啊,多少人忍受不了呢。” “可本来自甘贫贱也不是好事吧?”邢岫烟笑道,“我听老爷说,他巴不得所有人都力争上游呢,若一个个都成了陶公一般的隐士,他们当朝者却是要苦恼极了。” “再者,我话上虽这么说,可毕竟自个儿享的就是荣华生活,说出来不显得虚伪么,我都有些惭愧了呢,往后再不提了。” 薛宝琴更是会心一笑,道:“邢姐姐真是个实在人呢,别人我不知道,但在我看来,姐姐这话分明就是发自肺腑嘛~” “呵呵,琴儿这嘴甜的,别是为了我这些饭菜吧?”邢岫烟开了个玩笑,又小声说,“方才话还没说完呢,钱财我不看重,但......但也有舍不得的东西呢......” 薛宝琴眼珠一转,顿时心领神会,调侃道:“哦~姐姐说的是三哥哥吧?” 邢岫烟脸上一红,显然是淡泊不下去了,直接承认了下来:“可不就是他么?我以为自个儿并不在乎,可他要是三五日不来,着实想念得紧。”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方才听你夸我手艺好,心里想的却是他呢。这样好的菜肴,他却不知道来尝尝,我还有些埋怨哩!” 大约邢岫烟这话说得与平日里的表现差异实在太大,让薛宝琴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打趣说:“姐姐说的真的只是菜肴么?我怎么觉得可能另有所指呢,还希望三哥哥吃些别的罢......” 邢岫烟是个纯洁的,自小没经受过那种教育,姑姑邢夫人送的启蒙书籍又被弄丢了,几乎所有知识都是实践中得来的,因此一时竟没能领悟到薛宝琴话里的玄机。 宝琴没想到她会如此青涩,心想难道三哥哥和她在一起时,没有说过那些话么? 讲了句荤段子后没人听懂,再没比这更尴尬的事情了。 薛宝琴不想这么没面子,便以行动给邢岫烟讲解了一番,伸出手来在她身前身后一顿比量。 “琴儿你......”邢岫烟这下子明白了,羞怯道,“原来见识多了,却会变成这样的么?” 薛宝琴笑道:“与见识有什么干系,就是从小到大没离开过闺房的,到了年纪也该明白的。” 邢岫烟暗自腹诽:“也不见你年纪到了呀,人小鬼大的,怕不是宝姐姐教的。” 她倒是没想到过问题出自林珂,毕竟林珂与她在一起的时候,根本就是个正人君子。 虽然该凶残的时候依旧凶残,但不在床上的时候,便是个哲学素养颇高的男子,各种新奇理论层出不穷,让邢岫烟每次都获益良多,由是愈发钦慕他。 林珂拿准了邢岫烟的心理,这种万事不争、淡然物外的女子,就该拿些思想理论来勾引她,对症下药方能事半功倍。 于是每次林珂在与邢岫烟相处的时候,都不像是平常男女的相处方式,反倒像是同道之人侃侃而谈,对精神确实是极好的。 但有利就有弊,林珂毕竟是个年轻人,也就是中二病时期捏着鼻子看了一些所谓高大上的理论,前世没能派上用场,这时候倒是发挥效用了。 可当时心术不正,学来的本就不多,在邢岫烟面前卖弄几次之后,存货渐渐不够了。 这也是为何林珂近来减少了过来的频率,他当然可以和邢岫烟说是外头事儿忙,里面人多,但不愿意在仰慕自己的女子面前露怯也是真的,这种男子心态相信各位看官都是能理解的。 薛宝琴又缠着邢岫烟问了许多她平日里和和林珂相处时做的事情,最后便给她支招说:“邢姐姐和三哥哥亦可谓是琴瑟和鸣了,着实叫人羡慕。” “可还得让姐姐知道,三哥哥身为大好男儿,对那方面也是渴求着的,仅仅是按部就班的行事,可不能得着好儿呀。” 邢岫烟在这府里呆了有一段时日了,可直到如今也不习惯与别人聊床帏内事,怪羞人的。 虽然不知道薛宝琴为何能如此侃侃而谈,但想来也是因为对方不把自己当外人,是真心想帮自己的,于是强忍羞涩,努力学习:“那......那依琴儿之见,又该如何?” 薛宝琴狡黠一笑,便附在邢岫烟耳边说了几句。 邢岫烟认真听的,越听脸越红,终于是烫得头都昏起来了。 “......如此这般,三哥哥定然受不了的。”薛宝琴嘿嘿一笑,跟个小恶魔似的,让邢岫烟颇有几分畏惧她。 “你说......你说这是他喜欢的,莫非平日里如此对待过他?”邢岫烟问。 “我当然......”薛宝琴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了。 要是她说自己当然用过这法子,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放荡? 虽然说出这主意就已经不算矜持了,但薛宝琴还是觉得不能这么说,于是改口道:“我当然是未曾主动用过的,是那回三哥哥兴致来了,硬要人家这般那般,人家拗不过他,才这样做的啦~” 说到后头的羞涩样相当真实,确实把邢岫烟给骗到了。 邢岫烟就问:“既如此,为何他与我一起时便什么都不说,只按部就班的来?莫不是厌了我?” “怎么可能?”薛宝琴赶忙解释起来,“姐姐性子这样超脱,三哥哥定然是觉得一样的法子用在姐姐身上,便是折辱了姐姐呢,因此始终不肯。” “倘若姐姐能主动施展,三哥哥肯定会惊喜万分,便愈发喜爱姐姐了是不是?” 邢岫烟想了想,似乎林珂最兴奋的时候,就是自己与平儿一起等他那回,看来宝琴说得还真有些道理啊。 邢岫烟便打算试一试了,又向宝琴道谢:“多谢琴儿相教,我今......今晚便试试,正好轮着我的......” 薛宝琴笑道:“姊妹之间谈什么谢谢?我白吃了姐姐这么多饭菜,也算是一点儿回报啦。” 邢岫烟便顺势说:“你往后再有什么主意,可要和我说说。” “姐姐还想要用什么花样不成?”薛宝琴纳罕不已,邢岫烟这反差来得真有些快吧。 “我说的是菜式上,琴儿想到哪里去了......” 两人尴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将话题揭过,再不谈了。 正不知道怎么重启话题的时候,就听得外面有人快步跑来,却是篆儿。 篆儿三步并作两步进来,表情很是开心:“姨娘、薛姨娘,老爷来啦!” 话音刚落,就见林珂大步流星地过来,一边走一边笑道:“你这丫头,跑这么快做什么?” 篆儿吐了吐舌头,很俏皮地回答:“我听说来了重要客人的时候,都是要热情通报的呀,怎么老爷偏偏要教训我呢?” “哪个是你的客人了?”林珂好笑道,“这里不是我家么,你再这样说,可要让你做客人了。” “嗯?”篆儿花了些时间才反应过来,忙道,“老爷不要赶我走哇!我很听话懂事的,姨娘离不开我的。” 邢岫烟实在为之丢人,便示意她停下来,别丢人了,起身迎接林珂:“老爷。” 薛宝琴也跟着起来,笑道:“三哥哥来啦~” “来了来了,天也不早了,没道理再耽搁。”林珂拉着自己两个小媳妇坐下,心情相当愉悦,“琴儿过来寻你邢姐姐玩?” 薛宝琴想起方才邢岫烟的话,就顺势推荐说:“我来邢姐姐这儿蹭饭吃呀~邢姐姐手艺极好,三哥哥以后可也要来试试?” 林珂一般是不会特意来哪房姨娘这儿用饭的,除非夜里排班轮着她。 不然的话,容易被人当作偏心。 如琴儿这般聪明的人应是不会这样想的,可奈不住有些自作聪明的下人胡思乱想。 为了减少后宅琐事,让这里真正成为休息的地方,多立些规矩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不过眼下这种氛围,林珂自不会不解风情:“好啊,岫烟手艺好我也是知道的,正好近来不曾探寻过美食。” 薛宝琴咯咯直笑:“探寻美食?三哥哥这话说的,倒像是个大闲人一般。” “呵呵,就是要能闲到到处找饭吃,才是最舒服的日子啊。”在邢岫烟面前,林珂又开始说些看似有深意其实经不起推敲的话。 但邢岫烟似乎就吃这一种,也深有同感的应和说:“是呢,安安稳稳,纵然无所事事,也是难得的好岁月了。” 薛宝琴:“......” 她感觉这两人的对话很是莫名其妙,至少自个儿是不愿意参与进去的。 两位过着锦衣玉食生活的上位者发表了一番只想寻寻常常普普通通的高论之后,总算是又恢复正常了。 “我听说,岫烟还时常往东路院那边去?”林珂问。 “嗯,姑姑一个人在那儿,我怕她太孤单。”邢岫烟说得恳切,“她对我还是好的,本来就是爱说话的性子,如今都没人往那边去了,料想她与下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邢岫烟担心林珂怪罪自己,须知一个女子过了门,断没有经常外出的道理。 最开始她也想过就这样待在府里得了,可无奈邢夫人坐不住。 她一方面舍不得国公府的荣光,毕竟这荣国府就算烂成了如此模样,比起她娘家还是强了不知道多少的。 另一方面又怕被遗忘在这里,近来东路院儿里仅剩的几个丫鬟婆子都对她爱搭不理的,她是真怕自己死了都没人知道。 于是隔三岔五就送来请帖,语气真切诚恳,甚至都有点儿卑微,求着邢岫烟过来做客。 说什么“看在姑姑当日赠书教诲的份儿上,也来可怜可怜她吧”,让邢岫烟实在没法子拒绝。 邢岫烟也明白,自己这位姑姑只是希望借着自个儿的身份,叫那些下人敬畏一些罢了。 可是对她、对林珂并没有什么坏处,邢岫烟于心不忍,还是决定帮帮她,因此近来经常有往荣国府娶。 恰好贾宝玉遭了蜀王暴打,连床都下不了,不然若是听说了这事儿,又过去刷什么存在感,只怕这一年都要下不了床了。 林珂听她解释,自然理解,笑道:“你这段日子去看看也好,毕竟也是亲戚。我听说西府那边有人说我不讲亲情的,真真是诽谤人!” 薛宝琴就插嘴说:“这确实是胡说八道,没见过比三哥哥还重亲情的了,瞧这一园子的姐姐妹妹,啧啧......” 林珂瞪大眼睛,捏了捏宝琴脸蛋儿:“你这丫头,怎么突然就不会说话了?” “哎呀,疼疼疼~”薛宝琴夸张地喊着,“那我说错了还不成?三哥哥可坏了,对人家下手都这么重,一点儿都不看重亲情呢!” 于是林珂更用力了。 薛宝琴这回真觉得疼了,忙向邢岫烟求援:“姐姐救我呀!” 邢岫烟咯咯直笑:“有道是自作孽不可活,琴儿自己管不住嘴,可怪不得别人。” 薛宝琴正着急的时候,忽然看见门口一抹熟悉的倩影,顿时欢喜道:“林姐姐,你瞧瞧三哥哥呀!” 原来竟是林黛玉找过来了,只是她却不像是要帮宝琴的。 “哼,教训得好,我也正有此意呢!” 第818章 机灵人姊妹相欺 林黛玉来势汹汹,一过来便拨开了林珂的手。 薛宝琴只当自己方才是听岔了,好端端的,林姐姐怎么可能生自己的气呢?这不就来给自己伸张正义了么。 结果就眼睁睁看着林黛玉又捏上了她另一边脸,可不是玩笑般的打闹,而是实打实的掐了一下。 “嗳哟!”薛宝琴痛呼一声,这回又把可怜巴巴的眼睛投向林珂。 她感觉出来了,哥哥的只是玩笑,姐姐这是真动了怒啊。 “欸,妹妹这是做什么,琴儿做错事了?”林珂到底还是宠着这丫头的。 “哼,哥哥自听我审审她就是!”林黛玉见林珂在自己面前还袒护宝琴,便愈发生气了,手上力道也加重了一些。 “欸?”薛宝琴不得不挣脱开来,这已经不是她能承受的程度了,“林姐姐,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明明是在审讯,却什么都不问,这是什么折磨大法不成? “我问你,先前可是去过稻香村了?”林黛玉见薛宝琴毫无自知的模样,不由得怀疑她是否真个儿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神色缓和了几分,规规矩矩问起她来。 “是去过呀......”薛宝琴一下子就明白了,支支吾吾道,“我......我知错了......” 林黛玉的气势立刻又恢复过来,冷哼一声:“知错了有什么用,平日里大家最烦的便是嚼舌的丫头,三丫头也没少杀鸡儆猴,却震慑不了你这精猴儿?” “啊?”薛宝琴一脸懵逼,“嚼舌?我没有哇!我最会说话了,怎会这样不懂事呢,姐姐还不知道我么?” 林黛玉也是一愣:“什么意思,那你道歉是为了......” “欸嘿嘿......”薛宝琴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人家嘴馋了,有些蔬果正好大嫂子的菜园子里有,就那些小棚子里,我便去摸了几个......” 林黛玉:“......” 邢岫烟面色一滞,尴尬道:“原来这些菜竟是......我并不知道呢。” 她立刻把自己摘了出来,可不敢被当作宝琴的同党。 林珂哈哈大笑,便道:“琴儿想吃什么,只管与我说便是,咱们府上可不会缺了吃的,还犯得着去偷菜?” “哎呀,三哥哥说的什么话,我们读书人的事,能叫偷么?该叫窃才对!”薛宝琴娇嗔一声,随后又抿抿嘴,娇滴滴道,“三哥哥日理万机的,人家这不是不想打扰三哥哥嘛。” 这话林珂听着极为受用,轻轻揉了揉宝琴脸蛋,便揽住她的肩膀抱在怀里。 这亲昵的举动让薛宝琴惊喜万分,尤其还是在林黛玉面前,真是好大的面子。 相对应的,林黛玉不免心生醋意,语气酸溜溜的:“呵,你倒是个体恤人的。馋便馋了,直接与大嫂子说不是一样的,还用得着......窃?” “当然不是的呀。”薛宝琴矢口否认,“就是说笑罢了,我去的时候,大嫂子刚好不在府上,说是往后廊去了。” 林珂顺势道:“原来如此,应是去寻那卜氏了,她两个原也是好友来着。” “卜氏?”林黛玉顿时警觉起来,忙追问他,“这卜氏又是何人?” 不能怪林黛玉多疑,实在是林珂劣迹斑斑,前科累累,什么王氏、李氏、尤氏、秦氏的,无一例外都是美妇人,换了谁都会留个心眼的吧? 林珂自认坦坦荡荡,哪儿知道自己的好妹子竟会如此怀疑自己。 虽然贾芸总是上赶着跪下认爹,但林珂从来没有收义子的习惯,更不用说是贾芸这样比自己年纪还大的儿子了。 而且卜氏年纪大了不少,模样也就是端正而已,他林珂可是正派人物,才不会做出这等事儿来。 万一也如曹某人那般,睡了个妇人,惹得人家后辈与自己生了龃龉,便是小人物也不知道要在哪儿绊自己一脚了。 林珂便道:“就是贾芸......妹妹还记得那贾芸吧?他之前经我举荐得以和礼部尚书结识,如今已经在周边县城历练了,过上三五年,政绩过得去的话,便能调回京城。” “哦,原来是这位的母亲啊。”林黛玉稍作思索,便想起了贾芸是哪个,“记得他一开始连生计都相当为难来着,没想到竟有如此机遇......” “从平头百姓变成京官,堪称飞黄腾达了吧?”薛宝琴笑吟吟道,“还是我家三哥哥厉害,那贾芸能有这般变化,还不都是因着三哥哥?他可得忠心耿耿辅佐才是。” 林黛玉嗔道:“是呢,还是你家三哥哥厉害,人家拼死拼活往上头爬,你家三哥哥却只需要介绍给别人便行了。” “这样才好呀,只需要这么点儿小动作就能改变一个人,不也是三哥哥努力的成果?”薛宝琴笑道,“以前可是上战场的呢,多危险呀,现在就是整日里躺着,也是该他享受呢。” 林珂顿时笑道:“琴儿说得很对,甚合我心啊。我打了一辈子仗,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亏你好意思说,还一辈子,便是和你习武的日子加在一起,有超过两年么?”林黛玉属实无语,又冲着薛宝琴教训道,“你又是个谄媚的,是不是你三哥哥说什么你都当是极好的呀?” 薛宝琴笑靥如花:“事实如此,我还能违心胡说么?林姐姐不也是一样的?” “我......”林黛玉当然觉得自家兄长天下无敌,可这种妹妹心思又岂能在其他妹妹面前表露?只得狡辩说,“我可没有你这样巴结人,惯会拍马屁,以后可是不得了!” 这两人嘴斗着斗着,都不知道话题偏到哪儿了,林黛玉压根就忘了她过来是干什么的。 但看宝琴那模样,似乎却是正在她计划之中? 林珂看穿了薛宝琴的小心思,不怀好意的笑看着她。 薛宝琴注意到了林珂的表情,忙向他投以求饶的眼光,便惹得林珂暗自偷笑。 这时候邢岫烟却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问:“我听闻当今出仕为官者,都须得考科举呢。听林妹妹说那贾芸以前生活窘迫困顿,想来未曾参与过科举吧?” 林珂笑容温和,与她解释说:“岫烟,对外说是唯有科举才是加官之路,也不过是个说法罢了,给天底下的平头百姓一条向上的通路。” “真个儿有背景的,却也不需要和寻常人抢那些名额,便不说别人,你家老爷我,何曾考过科举?不还是混了个侯爷做。” 邢岫烟道:“老爷这里不一样,老爷靠的是军功,比寒窗苦读还要难呢!” “那不说我,换个人便是。”林珂就又给她举了个例子,“之前那劳什子赖尚荣,不也靠着贾家做了县令?再有的便是捐官,虽然本朝极少,但前朝时为之盛行,不也是个钱买来的官儿?” 邢岫烟颇有些疑惑:“既然贾家能帮赖尚荣做得官,缘何他自家还要科举?我听说贾敬乃是进士,贾珠也曾考得秀才啊。” 林珂笑道:“小门小户的,便想着做个县官。大家大户的,所求便更高了。官职大了,可不是只靠家族便能胜任的,除非是皇帝亲自下的令......呃,我当然不属此列。” 邢岫烟笑道:“我明白了,贾家发迹靠的是两位老国公的身先士卒,再想维持荣光,就得靠一样厉害的人物了,便要靠科举表现?” 林珂点头:“其实后头原因众多,就是我也分析不完,但仅是这么想,也足够了。” 邢岫烟若有所思,过了会儿方道:“我只担心,会有人借贾芸之事攻讦老爷。” “哈哈。”林珂大笑一声,“岫烟真是多虑了,真到那时候,他们只会说我慧眼识才,无论贾芸算不算是人才。” 邢岫烟搞不太清楚林珂话里的意思,她相信林珂如今风光无限,却不觉得面子能大到这种程度。 这时候林黛玉却插了进来:“便听他胡说吧,他只是把贾芸丢给了礼部尚书而已,届时哪怕贾芸不堪大任,也牵连不到他头上,真真是好心思呢。” 说着,林黛玉又瞪了眼林珂,示意他莫要说这样叫人深思的话。 “别人遇到了这种事,只怕都要尽心藏着,唯有到了公开那日才会狠狠扬眉吐气。”林黛玉心里这般想着,又瞟了眼林珂,“怎么哥哥就这么不一样呢,好似生怕别人猜不出来一样。” 也是得亏邢岫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才不会胡思乱想。 而宝琴也是听见了的,心里又是一惊,却很老练的按捺住了,一点儿都没表现出来。 众人围着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眼瞅着天色暗了下来,林黛玉又不好打扰了邢岫烟的好日子,便先打了个呵欠,起身道:“好了好了,着实困乏紧了,我便先走啦?” 薛宝琴也紧跟着起身:“邢姐姐,我也回去了,明儿再来寻姐姐说话。” 邢岫烟自是起身相送,林珂便也跟在后头,送出了院门,两人才一起回来。 “我看着,珂哥哥似乎对琴儿情有独钟呢。”没了别人在,邢岫烟对林珂的称呼就换成了珂哥哥。 林珂目光仍是看着前方,头也不回道:“我对你们都是一般的好,却不知岫烟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男女之间,便是你刻意隐着,却也是藏不住的。”邢岫烟噗嗤一笑,“何况珂哥哥藏也不藏,对琴儿的宠溺都溢于言表了,要我如何看不出来?” “呵呵,有这么明显?”林珂干笑两声,“她和我早早相识,又实在灵巧美丽,没来由的便想着任她去。” 他顿了顿,又找补道:“可我对岫烟也不比她差......” “嗯。”邢岫烟淡然而笑,“珂哥哥无需再说什么,我也是一般的想法,同样愿意宠着她呢,实在不知为何。” 林珂又问:“岫烟这是......吃醋了?” 邢岫烟摇摇头:“我不觉有什么,但林妹妹那边似乎有些不舒服呢,珂哥哥可要当心了。” “当心,我当心什么?”林珂不由得大笑:“倒是岫烟须得小心呢。” “嗯?”邢岫烟不解其意,纳罕道,“我又要小心什么?” 林珂回头朝她眨眨眼:“今夜可定然不会平静,岫烟如今这般自信,以为能扛得住了?” 邢岫烟脸上一红,在一句娇呼声中,便被林珂拦腰抱起,自往屋里去了。 ...... 却说另一头,亲眼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和别的女人共度良宵,自己却只能挂着笑脸与其分别,还要说声不用送了,催他们快些回去,两位女子心情都不大舒坦。 沉默着走了好一段路,连后头的小螺和紫鹃都因为主子的关系,也不好说话了。 一直走到岔路上,薛宝琴要回自己院儿里了,这才与林黛玉道别:“林姐姐,我就先回去了,你路上也小心呀。” “去吧。”林黛玉笑着点点头,“这段儿路可是没少走过,闭着眼都能走回去了。” 薛宝琴便就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带着小螺快步赶了回去。 这番作态倒是让林黛玉有些奇怪,平常的薛宝琴对自己相当热情,有话没话的总要嘟哝一大堆。 怎么这会不仅没几句话,还巴不得要早点儿回去似的? 而且看那步伐,倒像是害怕自己一样。 要说是因为方才送林珂去陪邢岫烟的缘故,那话可以不说,却也不至于这样着急回去吧? 这时候紫鹃凑了过来,同样感触地说:“往时琴姑娘......薛姨娘总会邀请姑娘一起回去过夜的,怎么今儿连个表示都没有?” 林黛玉也道:“我正纳罕着呢,难道方才惹着她了?” 紫鹃本是提醒林黛玉的意思,闻言也是疑惑:“姑娘莫非真忘了?方才姑娘一进屋里,就狠狠捏了人家脸蛋儿呢。” “是哦,我为何要捏她来着?”林黛玉忽然眼睛瞪大。 “好你个琴儿,原来竟是躲着我呢!” 她索性也不回潇湘馆了,提着裙子便快步找薛宝琴麻烦去了。 第819章 小心愿篆儿遭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在红楼当情圣,诸位金钗入我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0章 偶逾矩宝钗微恙 (上一章已经补全,但这一章怕是写不完了,明天接着还债!) 所谓正常的兄妹关系,自然就是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他们兄妹两个床头吵架床尾和的,一会儿针锋相对,一会儿又亲昵地凑在一处游园去了,唯一受苦的便只有紫鹃而已。 紫鹃方才听林珂与林黛玉互相说了好多童年的黑历史,总结起来倒也符合固有印象,做哥哥地是调皮捣蛋,做妹妹的是生气哭鼻子,都是小孩常见的模样,只不过珂大爷淘气的地方很有些想象力而已,倒是从小就比别的男孩想得多些。 话是这么说,可终究是与现在的模样大相径庭的。 如今的珂大爷待人温和,处事淡然,姑娘举止得体,聪慧坚强,一点儿看不出往日的模样,换了哪个人来只怕都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自个儿听了这么多不该听的,还把两位主子的都听着了,往后只怕得更加如履薄冰了。 紫鹃心里计划已定,眼见自家大爷姑娘携手往沁芳亭里去了,她便识趣的没有跟进去,只在外头侍候着。 忽而注意到西边已经生长出许多花骨朵儿,紫鹃也因此感到十分愉悦。 蓬勃的生命力总是让人为之欢喜,何况她本也是处在花儿一般的年纪呢? 紫鹃心道:“如今春暖花开,便是姑娘的生辰了,姑娘的婚事早早结成,我才算是真个儿放了心呢。” 紫鹃不懂得什么揠苗助长的道理,她只觉得有趣的紧,便伸出小手拨弄着花蕊,看着还算不得盛放的花儿随之摇动,心里一派轻松。 蹲的久了腿有些酸,紫鹃扶着朱漆亭柱站起身来,两条细腿儿却已是发麻了。 “嘶~”紫鹃轻呼一声,“珂大爷说的不错,是该好好锻炼锻炼了,再这样下去,不是更应付不了珂大爷了么?” 紫鹃动也不好动,就站在那儿等着那酸麻劲儿过去,忽然瞧见不远处过来了两个身影,其中一位却是个很少见着的。 紫鹃不由得纳罕起来:“她怎么过来这儿了?” 那两人显然也看见了紫鹃,便朝这边走过来。 “紫鹃,你这是在......”莺儿上身一件红布镶边月白短袄,下着青布裙,衬得她整洁利落,灵动可人。 她瞧着紫鹃扶柱而立,姿势有些古怪,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因此快步过来看。 却瞧见里头一对儿神仙眷侣正对坐而弈,林珂眉头紧锁,黛玉笑容难掩,看来珂大爷这是陷入困境了啊。 紫鹃就忙竖了根指头在嘴边,“嘘”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莫要惊扰了两位主子。” 莺儿笑笑不说话,她觉得这时候,或许珂大爷更希望被打扰呢。 这时候与莺儿同行的另一位也过来了,紫鹃便问:“同喜,你怎么也来了?” 同喜道:“我家爷过来探望宝二爷,又着我给姑娘带了礼物,方才去了蘅芜苑,姑娘说她不大舒服要休息,有文杏伺候着便够了,就让莺儿陪我出来走走。” 紫鹃心道也是,记得同喜之前被薛姨妈送给了薛蟠做妾室来着,既然出现在这儿,那薛蟠定然也来了。 她不由得有些担心,万一薛蟠非要请珂大爷到前头吃酒作乐,那岂不是妨碍了我家姑娘? “宝姑娘身子不舒服么?怎不寻太医看看?”紫鹃按下心里的担忧,却反问莺儿。 莺儿摇摇头道:“许是昨儿在云姑娘那里吃了些凉的饭菜,肚里不大舒服。我说寻太医来看看,姑娘非说不用,不是什么大事。” “宝姐姐生病了?”林珂耳朵灵得很,几个丫鬟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了,却还是给他听着了。 “怎么搞的?”黛玉是真的没听到,经林珂一提醒,也忙关心道,“紫鹃,着人请张神医来。” 莺儿有些难堪,将昨儿夜里薛宝钗如何被史湘云缠着往怡红院吃酒,如何在深夜里被劝着用了几碟凉菜的事都给说了,这才道:“姑娘说原非什么大不了的,还叮嘱我俩莫要让珂大爷直到来着......” 林珂就笑道:“不怪你们,是我耳朵太灵给听到了,我自去跟宝姐姐说。” 林黛玉也是相当的大度:“嗯,既然宝丫头说她无妨,想必是有一些依据的,不过也可能是在强撑,过会儿我们自去看看就是。” 两人便也不多耽搁,立即起身往外走。 林珂还真是个细心的,没忘了顺带将棋子给搅乱,以防叫人看出自个儿的棋路来。 林黛玉看在眼里,简直嫌弃坏了,嘲弄道:“哥哥不愧是上过战场的,还知道将战术藏起来,以防给人瞧见呢。” 林珂尴尬一笑:“这......谨慎些总是好的。” “哼!”林黛玉撅着嘴一昂头,“哥哥这脸是愈发厚实了,既如此,不如下回我多让你两个子?” “咱们下的是象棋不是围棋,妹妹已经让了我一匹马了,再让还有自信赢么?”林珂觉得黛玉有些太自信了,他的象棋可是看公园大爷学的,绝对比围棋强,让了子还想着碾压? “呵呵,小时候爹爹教你下棋,你却心不在焉的,这时候可知道弊端了?”林黛玉笑道,“我可是用心学了的,莫说让你一匹马,再让你两门炮也是轻轻松松!” 看她昂首挺胸自信洋洋的模样,林珂的好胜心也被激发出来了:“妹妹就这么自信?” “哼哼,别人不好说,但哥哥你有几斤几两难道我还不知道?”林黛玉既对自己的象棋水平很自信,也对自己对林珂的了解程度很自信,“一个臭棋篓子罢了,我还怕了你不成?” “哟呵,不给你些颜色看看,你这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林珂立时严肃起来。 “既然如此,妹妹就再让我两门炮吧。” 林黛玉:“......” 她还以为哥哥要说怎样的狠话呢,连事后如何狠狠嘲弄他都想好了,结果到头来竟蹦出来这么句,真是一点儿骨气也无! ...... 第821章 得良机薛蟠逞凶 荣国府,绮霰斋。 贾宝玉仍是屁股朝天趴在床上的模样,这里本是他的屋子,平时也没人会来探望,他自是不用难为情。 为了个人舒坦,他甚至连裤子都不穿,只拿了块软垫盖在屁股上。 倘若真个儿破天荒的来了人探望,那倒也容易,盖上被子就是了,左右也没人会掀开被子看。 但今儿却不一样,薛蟠一路大步流星进到屋里,竟然都没一个丫鬟往里头通报。 于是,当薛蟠开帘而入,操着大嗓门喊“宝玉兄弟啊,我来看你了”的时候,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贾宝玉白白胖胖的鼙鼓,给薛文龙看得热血沸腾,话说了一半堵在喉咙里,却化作了口水狠狠咽下。 贾宝玉正搁床上津津有味地看禁书呢,他正好奇为什么自己看了这么久还是内心清明,莫不是思想进步到了一定程度,就听见薛蟠的大嗓门,吓得魂飞魄散,忙将书本塞到了枕头下面。 “薛......薛大哥怎么来了......”他回过头来看向薛蟠,见对方目瞪口呆,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后门大开,忙拉了被子盖在身上。 “薛大哥,我这是......”拿屁股对着人是很不礼貌的,贾宝玉虽然不大看得上薛蟠,但不可能因此就做什么失礼的事情。 “咳,不必解释了,我都知道的。”薛蟠被吸得移不开视线,在贾宝玉盖上被子后脸上表情还颇为遗憾,“宝玉兄弟,当日你被打成那样,大哥我回去之后也极为关心啊。” “只可惜我娘嫌我出来就惹事,非把我关在家里好几天,直到今儿才放出来。”薛蟠一脸的关心,“这不,刚一出门,哥哥就先来看你了。” 贾宝玉不由得十分感动,他看不起贾宝玉,只是因为对方是个粗人罢了。 但人虽粗鄙,这情感却是真的啊,竟然如此讲义气,贾宝玉又岂会不为之所动? 他与柳湘莲交好,一则是因为对方外貌俊逸,二则是这游侠般的人物义薄云天,很让贾宝玉钦佩。 没想到薛大哥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竟也有如此拳拳赤诚之心,对自个儿亦是情深意重,交了这么个好友真是太幸运了。 贾宝玉同时也没忘了蛐蛐林珂,心道人家薛大哥一得空便过来看自己,可那林珂呢?一口一个宝玉叫的倒是亲切,可明明就在一墙之隔的东府,也不见他有什么好忙活的,却来都没来过一次! 贾宝玉有理由怀疑,他的好林妹妹多么懂礼识趣的一个人,肯定就是因为和林珂走得太近了,被他所带坏,才变得连面都不愿见自己一次的。 “薛大哥,真是太感谢你了!”贾宝玉决定不再想林珂了,虽说比起薛蟠,还是林珂的外表更合他的口味。 但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相比起来,还是薛蟠这位眼前人更值得他珍惜。 “嗐,你我兄弟之间,有什么谢不谢的。”薛蟠一拍胸膛,很有义气地说,“哥哥我对你很是中意......呃,是愿做好友的意思,而且你我两家本来不就是世交么,更应该多多走动才对。” 贾宝玉于是更加感动,他心想要是宝姐姐也这么想就好了,林妹妹就罢了,怎么宝姐姐都不来见自己了? 贾宝玉又请薛蟠坐下,才意识到自己这儿竟然连个招待的丫头都没有,不由得有些生气。 自己是病了不是死了,还好好着呢,她们就懒散成这样,以后哪还敢想? 这次就让自己在薛大哥面前丢了人,得亏大家都是男人,要是进来的是哪位姊妹,那不就唐突了佳人? 贾宝玉越想越来气,他本来就为母亲选择压着而不是替自己讨说法而颇有微词,近几日自己这儿无人问津又是气恼,最后积攒到此,他便只能把怒火发泄到丫鬟们身上了。 “麝月,麝月!快端茶来!”贾宝玉扯着嗓子吼了两声,无人问答,这才想起来麝月已经不在了。 当时麝月撕心裂肺的哭声犹在耳畔,贾宝玉听得无比真切,麝月乞求自己出手相救,而自己也知道她并无过错,可是...... 可是就是没敢出面,他实在太害怕王夫人了。 但贾宝玉肯定不会一直怪罪自己,他不是这样内耗的人,便将锅都甩在了别人身上。 “若不是从小便被老爷太太压着,我又岂会如此怯弱?”贾宝玉难得有骨气乐意回,在心里表达了一番对父母的不满。 “袭人,袭人呢?”这下贾宝玉真奇了怪了,怎么府里竟连一个丫头都没有么? 薛蟠却是眼睛一亮,看这架势,这儿就只有他们俩了? 贾宝玉愈发恼怒,他感到丫鬟们让自己在朋友面前没了面子。 从前软塌塌性子的宝二爷已经不复存在了,当人生活过得极顺的时候,自然愿意给所有人好脸色。 可当诸事不顺、处处碰壁之时,面对地位不如自己的人,便很少有人能始终如一了。 见贾宝玉发了疯似的一直叫人,什么碧痕茜雪的,连媚人都叫出来了,薛蟠心里竟然害怕起来。 他曾听说过这些人早就不在贾府了,甚至还有的已经去世了,如今贾宝玉这模样,要么是发疯了,要么是撞客了。 这大白天的,总不能真有鬼吧? 有鬼也不怕,女鬼罢了,叫她们看看我薛大哥的本事! 于是薛蟠壮着胆子,忽然大喝一声,反倒把贾宝玉吓了一跳。 “呔,哪里来的邪祟,竟然敢纠缠我家宝玉兄弟!”薛蟠冲着贾宝玉横向一指,让他一脸懵逼。 眼看贾宝玉原地发愣,痴痴傻傻的,薛蟠便皱眉道:“看来还真是撞客了,宝玉兄弟莫怕,看哥哥来救你!” 被薛蟠色眯眯盯着,贾宝玉浑身不舒坦,忙道:“薛大哥误会了,我没有撞客!” 薛蟠轻轻咂了一声,只觉可惜不已。 贾宝玉又唤了几声袭人,见还是无人应答,只好道:“薛大哥,我这院儿里的丫鬟也不知道往哪儿去了,都是些不懂事的,倒叫薛大哥看了笑话。” 薛蟠满不在意的摇摇头,嘎嘎笑道:“看什么笑话,我又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自个儿倒几杯茶又如何?” 说罢,薛蟠便起身,在贾宝玉提醒下,也是找到了茶壶茶杯。 可他又不曾烧过水,哪儿知道怎么点火?就出去打算寻个丫鬟。 这绮霰斋里的大丫鬟还真就一个都没有了,只有几个连名字都没有出现过的小丫鬟在外头,眼巴巴地看着屋里。 薛蟠便挥挥手,示意她们过来:“诶诶,就你们几个,在那儿看个什么劲儿,还不快过来?” 那几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进去。 薛蟠顿时大怒:“呵,我不是你们府上的主子,你们就一点儿话不听是吧?他奶奶的,连你们主子爷都不敢!” 那几个丫鬟唬得魂飞魄散,忙远远地解释道:“不敢不敢,薛大爷息怒!” “实是府里规矩重,这屋里啊,只有袭人姐姐这样的才能进,我们都不敢过去的。” 记得当年小红就是这样的,然后便被各种排挤,最终只得另投他人。 可小红姐姐那是何等人物,本身本领就不差,去投琏二奶奶,琏二奶奶便收了,又寻珂大爷,珂大爷同样委以重任。 这群丫鬟自认姿色平庸能力不足,当然不敢贸然违反规矩。 尤其是在绮霰斋群雄凋敝的当下,连麝月这样体面得用的大丫鬟,说垮台就垮台了,她们更是为之恐惧。 贾宝玉方才的呼唤其实大家都听到了,但却没一个动脚的。 进去了没准儿就是几十个大板打到死,不进去的话,除非宝二爷死里面了,不然怪罪下来,也只有袭人该受着吧? 几人做着这样的打算,这才按兵不动。 薛蟠心道荣国府的规矩什么时候严格成这样了,看把这些丫鬟调的,一个个跟死人一般,就只抱着那些规矩过活了。 跟这群人处在一块儿,简直要无聊死人。 没办法,薛蟠只得自个儿出去,吩咐几人烧水来。 便有几个不死心的趁机问他宝玉在里面唤人是为何,薛蟠正待回答,忽然心里一动,却反问道:“你们既然没资格进屋里,那有资格的那几个去哪儿了?” 小丫鬟便说:“能进屋的不多,碧痕姐姐、秋纹姐姐都被撵了,麝月姐姐被调去了梨香院,如今就只有袭人姐姐一人而已。” 薛蟠不由得哦哟一声,这贾府还真厉害啊,一堆丫鬟能赶得只剩下一个! 他又有些不耐烦:“那袭人呢,就剩她一个了,怎么还不留在你们二爷身边伺候着?” 那丫鬟又说:“袭人姐姐被奶奶喊去了,也就是刚走。” “哦?”薛蟠心里一动,忽然计上心头,便笑道,“好好好,既然如此,那我就替你们伺候伺候宝玉......过会儿你们将茶水送来这儿就是,我自会拿进去。” 说着,还摸了几锭银子给她们。 丫鬟们喜道:“多谢薛大爷!” 她们心想这薛大爷还是个实在人嘞,都说他混不吝,可这不是蛮体谅人的么。 趁着几人得了赏钱欢欢喜喜散去,薛蟠又拉住最后面一个丫鬟:“欸,你就不用去了,我还有地儿要用着你。” 那丫鬟一脸懵逼,不知道薛蟠要吩咐自己什么。 “你们家奶奶喊了袭人过去,可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啊?”薛蟠状若无事地问。 那丫鬟毫无心机,就老实说:“奶奶近来身子不舒服,定要让宝蟾姐姐与袭人姐姐一起按摩才好,每回约莫要一个时辰吧。” 其实不然,夏金桂只是不想有人伺候贾宝玉而已,定要给他些苦头吃,才寻了这种理由调走袭人。 袭人也因着贾母的安排,要给夏金桂下药,最好的机会自然就是这时候,便也十分情愿地去了。 却不想这一来一回,竟是给薛蟠留下了动手的机会。 薛蟠一寻思,刚才说袭人刚走,哪怕算她已经去了半个时辰,只要能留下一刻钟,也够自己解决一回了。 薛蟠就又摸出块银子给她:“你很不错。一会儿我拿走茶水,你们可要好好看着,莫让哪些宵小之徒进来了!” 小丫鬟虽然不知道大白天的府里怎么会有宵小之徒,但有钱拿谁不高兴?便乐不可支的应下了。 薛蟠这小子平时看着性子又直又憨,到了这时候脑子里却都是鬼点子,这计策使得,让林珂知道了这种顶级智谋,还不得吓出冷汗来? 过了一会儿,贾宝玉就看见薛蟠满面笑容地从外头进来,手上还端着茶盏茶壶,不由得笑道:“诶呀,不想我贾宝玉,有朝一日竟也能得薛大哥伺候一回?” 薛蟠心里冷笑:“薛大爷我可不是头一回伺候你了,你这个蠢蛋,竟然一点儿都没察觉出来?” 他却不知道这也和他自个儿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能如此自信也算是不容易了。 “呵呵,瞧你这说的,你是病人,大哥我照顾照顾你有何不可?”薛蟠乐呵呵的,给贾宝玉倒了一盏茶,递给他,“不知道你爱吃哪种茶,我只从外头随便拿了一份。说起来哥哥我也会煮茶,你将就着喝就是了。” 这茶自然是小丫鬟煮的,薛蟠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自己下的药或许会被贾宝玉品出不对来,届时也好拿自己不会煮茶影响了口感做借口搪塞过去。 他不由得庆幸起来,幸亏自个儿聪明,身上常备两种药,一种叫人昏睡,一种叫人发春,至于是用来做什么的......他堂堂薛大爷当然不会作奸犯科,只是在青楼里增添些趣味罢了。 这时候薛蟠忽然心里一惊:“遭了,我身上有两种药啊,方才掏出来就加进去了,究竟用的是哪种来着?” 薛蟠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 管他那么多,就算下错了药,能弄个有意识的岂不是更好? 他可不管后果是什么,届时只把罪过推到丫鬟身上就是了,难道他薛大爷会好男风么? 于是,便见贾宝玉脸上越来越红,眼神迷离,便是药性发作了...... 第822章 无用处宝蟾遭重 “所以,你们两个一同设计,竟是要针对宝丫头的哥哥?” 蘅芜苑内,林黛玉听林珂与薛宝钗商讨了薛蟠之事,一脸莫名:“有你这样的好妹妹,薛家大哥可真是三生有幸呢。” 这明显是在嘲弄,薛宝钗就道:“可不是嘛,待到往后,哥哥知道我的苦心,也一定会理解的。” “哼,若是似你哥哥那般的,没准儿这辈子也不知道,自己竟是被亲妹子给雇人打了。”林黛玉虽然多少能明白薛宝钗的苦衷,但她又觉得自己的哥哥这么省心,也是自己的优势,才不管她那么多,仍是幸灾乐祸的。 史湘云陪在边上听了好一会儿,大抵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宝姐姐的兄长是个叫人不省心的,总在外头惹各种麻烦,每回都得用珂哥哥的名头来避过去,让宝姐姐很是不满。 于是她就提议痛揍薛家大哥一回,叫他连门也出不了,就更不用说闯祸了。 逻辑倒也能说是通畅,可怎么听起来......有点儿像奸夫淫妇呢? 史湘云很是失礼的想:“倘若是这样的:珂哥哥与宝姐姐觊觎薛家家产,弄掉薛蟠便能理所应当的收下了,似乎更能让人信服?” 毕竟只是给珂哥哥添些麻烦而已,湘云很难想象得到,为何宝姐姐会这么不高兴。 相比起来,珂哥哥那儿反而还要更不在乎一点儿。 林珂当然不在乎,薛蟠就是跳得再狠,也就一刀的事儿。 宝钗可不想她哥哥暴毙了,自然是要多多费心的。 由于被林黛玉训了一顿,湘云一直都安静听着,这时候才问:“那......那做得这样的事,姨妈那边又要怎么说?” 薛宝钗道:“母亲亦是顾全大局的,自然会准许,否则只我一个人,也是做不得的。” 湘云点了点头,心里却想:“这可不见得,只怕你们先斩后奏了,姨妈也是不敢说什么的。” 林珂不愿让湘云知道的太多了,这小丫头脑袋瓜也是极聪明的,没准儿就能猜出些什么来,便又转向宝钗,问道:“宝姐姐现在可觉得好受些了?” 方才张友士已经来过的,给出的结论与宝钗自己说的大差不差,只是微恙而已,不必过于担心。 有了这位名医的话作保,在场众人都放心了许多,薛宝钗亦是如此,笑道:“之前便说不必小题大做的,现在只觉比昨儿还精神,若不是你们在,我早就起来了。这样躺着,反倒不舒服呢。” 林珂当即笑道:“宝姐姐起来就是,不用顾虑我们。” 话音刚落,就见三位姑娘清一色的瞪了过来。 “不过是说笑罢了,犯不着......” 都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黛玉和湘云一起用力,就将他给推了出去。 林珂着实无奈,本是开个玩笑,不想被这群丫头给共同抵触了。 以小见大,往后要么他一人收拾这么多,要么便只能被多人教训喽。 ...... 话分两头,却说荣国府那边,夏金桂还在支使袭人做这样那样的事。 要不说是夫妻同心呢,夏金桂和薛蟠这对儿原着里的灵魂伴侣,哪怕此生面都没见过几次,也是会无意识间互相帮助的。 一个帮着枪击贾宝玉,一个帮着拖住花袭人,可谓是夫妻搭配,干活不累。 袭人这时候倒了茶从外头进来,笑道:“奶奶,用些茶水吧。” “嗯......先放下吧。”夏金桂很是满意,刚才被袭人上下伺候,如今身子软绵绵的,有如在云端一样,舒爽异常,连带着心情都变得极好。 再加上袭人这一天都是极乖巧顺从的,夏金桂不免被她蛊惑了,以为这丫鬟是个聪明的,可算是认清了当今局势,知道自己有多么厉害,终于决定俯首称臣了。 她就是个狂妄女子,一旦局势顺风,便没空去想那么多,只顾着赢赢赢了。 “袭人啊,我看你是个懂事的,往后可也想过到我手底下做事?”夏金桂悠悠道。 她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事实上夏金桂早就觉得宝蟾是个废物点心了,和袭人这些由贾母调教出来的丫鬟一点儿都不能比,唯一的优势就是听话了,怎么打骂也都是受着,因此夏金桂才没舍得丢了。 而事到如今,如果这袭人懂事堪用的话,宝蟾便没什么用了。 夏金桂这样想,伺候夏金桂这么久还能好好活着的宝蟾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宝蟾心里一颤,要是这袭人抢了自己的位置,那还怎么享受荣华富贵? 便冷眼盯着袭人那边,心道如果她答应了,便寻个由头也将她打发出去。 最简单的无非就是挑拨离间了,让夏金桂厌恶憎恨上袭人而已,宝蟾最擅长这个了。 袭人心里恶心得很,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想着做我的主子? 她侍候过的人唯有贾母、湘云和贾宝玉而已,再怎么也不是夏金桂这种蛇蝎心肠能比的。 但无奈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袭人便赔着笑脸道:“奶奶这话我却是听不太懂,奶奶与二爷一心同体,我自然便是奶奶的丫鬟了,再投奶奶手底下,又是从何说起?” “呵呵,你最好是不知道!”夏金桂压根不信,觉得袭人是在消遣自己,还得狠狠调教。 她痛饮了一大口茶水,又笑道:“你这茶水是用什么泡的,怎么感觉......” 袭人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夏金桂觉出不对来。 却听夏金桂道:“感觉味道还挺不错的。” 袭人差点儿没忍住笑:“奶奶若是爱吃,我往后再来便是。” 宝蟾却不乐意了,再让你过来几回,被赶出府的不就成了自个儿了? “袭人妹妹这话说的,不过是一点儿茶水,用什么做的告诉我便是了,往后我也能给姑娘煮出这样的茶来,岂不免了你来回奔波?” 说来也好笑,明明是夫妻,不住在一起就罢了,还隔了老远,实乃奇观啊。 袭人闻言很是为难,她这茶加的是毒药,告诉你了你能老实往里头添么? 正寻思怎么说的时候,却是夏金桂给她解了围:“闭嘴,这里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了?!” 宝蟾顿时噤声,战战兢兢的,仿佛夏金桂接下来就要一脚踢过来一样。 夏金桂又看向袭人笑道:“这人与人到底是不一样的,宝蟾手笨,怎么可能跟你煮得一样的茶?还是得由你常常过来这儿了。” 开玩笑,她为的是拉拢袭人过来,顶替掉没什么用的废物宝蟾,顺便也让那贾宝玉无人可用,最好是在无人知晓的时候自己咽了气,免得让她被锁死在贾宝玉身上。 听说那个风骚入骨的王熙凤,还有假装正经的李纨都和珂兄弟有一腿,可见他对妇人是很喜爱的。 既然如此,自个儿比那两个都要年轻貌美,为何珂兄弟不来翻窗? 一对比就看出来了,那两个是寡妇,自己却还带着贾宝玉这个拖油瓶,只要弄死他,不愁珂兄弟不爬嫂子的床! 袭人见夏金桂对自己这般看重,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唯有道了声谢。 既然夏金桂已经用过茶水,袭人再在这儿磋磨时光便毫无异议,于是道:“奶奶,二爷一个人在那边,也不知道醒了没有。他是需要人伺候的,如今......唉,我却是不好离开太久。” 她不好说的话,夏金桂可是不用顾忌,直接笑道:“他身边就剩你一个了,还真挺叫人可怜的。行吧,你今儿就先回去,改日我寻几个丫鬟给他,免得有人借机诽谤我善妒,容不下人!” 袭人又是几句“奶奶胸怀广阔,娶得奶奶真是二爷之幸”之类无关痛痒的好话砸下去,让夏金桂愈发得意,对她的提防自然也随之消融了不少。 待到袭人走后,宝蟾心有不甘,便过来进谗言:“奶奶,这袭人可是贾宝玉身边原有的丫鬟,还不知道和那两个老婆子有什么关系呢,奶奶真要拉拢她么?” “啧,宝蟾,你今儿真的很多嘴啊!”夏金桂勃然大怒。 她正以为得计呢,冷不防窜出来一个人质疑自己的伟大计谋,根本就是看不起自个儿! “贾宝玉身边的丫鬟又怎样,你还是我的丫鬟呢,不也和那焙茗走得很近?”夏金桂冷笑道。 宝蟾心里大惊,不知道夏金桂是在什么时候发现的,更是嗫嚅着不敢说话。 “那焙茗就不是贾宝玉原来的丫鬟了?你不还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么。”夏金桂嗤笑一声,“看你这样喜欢,毕竟也是我身边的老人了,我就给你个恩典,届时将你和袭人一换,你自去贾宝玉身边伺候吧。” “至于你和那焙茗又如何,便都是你自己处理的了。” “奶奶......”宝蟾一愣,从没想过夏金桂会这样通情达理。 本来都要感动得哭出来了,却又听夏金桂道:“既然离的近了,下药时肯定也更方便,可务必要让那贾宝玉死翘翘了!” 宝蟾顿时苦了脸,原来还是为了这等事啊,她还以为奶奶良心发现了呢。 “恕奴婢直言,奶奶......”宝蟾这次小心翼翼地,唯恐夏金桂再怪罪她多嘴,“贾宝玉是荣国府的香饽饽,就算咱们慢慢来,让他并无迹象的死了,万一她们又要查清原因怎么办呢?” “我找的药乃是极品,岂是能随便被发现的?”夏金桂自己却很有信心,只因她托去采买的人信誓旦旦,她便也深信不疑。 宝蟾见夏金桂如此自信,自忖这等人命关天的事情,她总不至于做得漏洞百出吧? 哪儿知道夏金桂虽然做得不够妥当,但自信却是足足的,而心里更有其他想法。 “届时贾宝玉死了,这宝蟾也不能留。”夏金桂心想,“一个跟了我这么久的人,知道那么多内情,不死的话,很难叫人放心啊。” ...... 却说袭人快步回去,倒不是担心贾宝玉出事,这荣国府里能让他出什么事儿? 她只是单纯想离夏金桂远一点儿罢了。 走到绮霰斋院外,就见几个丫鬟坐在门口围成圈划拳逗笑,每个人前面还摆着好几枚铜钱,明显是在赌钱。 换做平日里,袭人定然是要训斥一通的。 但眼下的袭人根本无心搭理府中事务,倒不如给个好脸色,因此也没有做怒。 但这并不影响那些小丫头子怕她,坐对面的那个一见着袭人走过来直接吓得魂飞魄散,忙站起身来就要狡辩。 忽然想到自己的钱忘了拿,便又蹲下身子捡起来。 而这一耽搁,袭人已经到面前了。 她身边几个丫头由于背对着袭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她要耍赖,都笑道:“你这家伙做什么呢,快把钱放下,都要输了,竟然耍赖!” 那丫鬟就顺势骂道:“一个个的成何体统,太太都说了不许赌钱,你们还这样子,就不怕我告状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以为她是撞客了。 就有个多嘴的丫鬟道:“早听说宝二爷这院子不吉利,宝二爷不是中邪就是挨打的,里头的大丫鬟们也是死的死散的散,现在终于轮到咱们小的了?” 这话袭人可不能当作没听到,她就怒道:“放屁!一个个闲得无事可做,便背地里编排起主子来了,我倒要听听,这是哪儿传出来的说法?” 那丫鬟一听是袭人,直接吓尿了,动作很是利落地翻身跪下,向袭人不住的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是个蠢人,说话从来不经大脑的,袭人姐姐莫要生气啊!” 袭人冷哼一声:“你倒确是个蠢人!再让我听到一回,有你的好果子吃!” 那丫鬟一听这话,又重重磕了几下头:“多谢袭人姐姐,多谢袭人姐姐!” 袭人没再理她,又问别人:“你们几个平日里连买个糖果的钱都没有,今儿怎么还能赌上钱了?” 拜王夫人英明领导所赐,荣国府又开始克扣月例了,袭人是心知肚明的。 那些丫鬟不敢隐瞒,都说:“是姨太太家的薛大爷赏的!” 第823章 乱威风薛蟠遭报应 袭人一听薛蟠来了,便不由得蹙起眉头来。 她一向不喜欢这薛大脑袋,若非自个儿人微言轻,一个丫鬟名分不该多言,她定是要劝贾宝玉与这些狐朋狗友分开的。 袭人就又问:“这会儿子,薛家大爷走了么?” “姐姐来得巧,方才同喜姐姐过来,与薛大爷一道儿回去了的。”小丫鬟道。 袭人这才抬脚进去,又不忘提点道:“千万莫要再赌钱了,今儿我是饶过了你们,再遇见可是不能轻饶的。若是传到了太太耳朵里,你们有几个钱够罚的?好生想想吧!” 几个丫鬟为之一凛,钱不够罚,可不就得拿命赔上了? 只说袭人一路向内,挑开门帘,不由得深深一蹙眉。 里头燃的香气味太浓了,闻起来直叫人头昏恶心。 在这种环境里休息,怎么能早日痊愈呢? 袭人进来开了窗户,又掐灭了几根香,等外头的新鲜空气进来,这才算是清明了不少。 她斜眼看向榻上,就见贾宝玉趴在床上,脸庞朝外,睡得很沉,一脸的酡红,就跟喝了酒似的,让袭人不由得暗暗蹙眉。 “都这时候还喝酒,怕是不想着痊愈了?” 袭人只当贾宝玉与薛蟠两个酒肉朋友臭气相投,凑到一处气氛到了,酒瘾上来了,便忍都忍不住。 又见床榻有些凌乱,也不知道两人干了些什么,便更是生气了。 她此刻看着贾宝玉睡着时的蠢脸,却是一点儿好感也无,反倒有颇多嫌弃之处。 袭人亦是惊讶,曾经满心想着讨好,以为成功了便能因他而荣华富贵的人,现在却成了个好似累赘的人物。 她甚至想,自己之所以不能往别处投去,还要被贾母当作刀利用,不都是因着这个贾宝玉? 贾宝玉如今就像是一道枷锁,拘束得袭人脱离不得,想要混出头来,便只能期待有什么大转机了。 ...... 不知过去多久,贾宝玉悠悠然转醒。 他只觉得身上两处疼痛难忍,一处容易理解,便是在屁股上,这里被人瞄准了痛打,到现在都没痊愈,疼一些很正常,只是原来没那么疼的,这时候却复发了? 可另一处......贾宝玉不由得纳闷起来,怎么自己这脖子也疼得厉害?落枕了也不是这种感觉啊...... 这当然是薛蟠的手笔,他意识到自己用错了药之后,便干脆上了床,压在贾宝玉身上,如此便不会给他瞧见了。 而贾宝玉喝了那奇药,变得头脑昏胀,浑身发热,却也分不大清楚现实与梦境,只有一种莫名舒爽的感觉,就好像紧绷了十数年的身子,终于舒展开来一般。 而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感觉愈发明显,他似乎在某一天也经历过一样的事情,记得那天是和薛大哥一起来着...... 才刚想到薛蟠,贾宝玉就感到呼吸格外困难,几乎就要窒息了。 原来是薛蟠担心自己太大他忍不住,便一狠心,死死掐着贾宝玉的脖颈,竟然生生把他给掐晕了。 这便是贾宝玉另一处疼痛的来源了。 贾宝玉本想找来镜子,看看自己脖子是什么情况,可一扭头,就看见袭人一身浅红软纱小衫,下着青纱裙,眉眼沉静,瞪着一幅画怔怔出神。 贾宝玉不知受了什么影响,下面一点儿反应也无,竟是产生不出那种世俗的欲念。 可这不影响他的审美,毫无疑问,这幅画面是极美的。 贾宝玉不由得顺着袭人的目光往那幅画看去,见是自己曾经的作品,不由得欣慰不已。 “袭人到底是跟了我极久的,对我情深意切、忠心耿耿!”贾宝玉心情大好,连日来沉闷的思绪一时缓解,就把脖子上的疼痛给望到九霄云外了。 然而事实上,袭人只是在发呆而已。 发呆的时候,目光朝向何方自然什么都说明不了。 倒不如说,她想得却是另一个男人。 “袭人......”贾宝玉满眼怜爱,声音轻柔,缓缓唤醒袭人。 “嗯!”袭人霎时间反应过来,脸蛋儿顿时红扑扑的。 尽管只是在臆想,她却也怕那点儿羞人的想象被人给意识到了。 “二爷唤我何事?”她忙收拾了下衣摆,紧了紧腿,竭力掩饰住身下的异常。 贾宝玉自然不会有所察觉,以他的过往经历,根本就没见过女子这般的异常行为。 他只是关心道:“袭人,你没事吧?” 方才夏金桂喊了袭人过去,贾宝玉很担心袭人会遭到刁难,当然担心归担心,要他去找夏金桂理论,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也只有事后关心两句最简单,并无代价,他自是毫不吝啬的。 袭人道:“我并没什么,奶奶只是叫我按按摩而已......倒是二爷,你脖子上这是......” 从她这里能很清楚的看到,贾宝玉脖子上有两片大红,可也看不出有指印,因此弄不清楚。 贾宝玉当然也不明白,只道:“我......应是方才睡下的时候磕碰着了吧?” 袭人心道你能碰成这样,那也算是个人才了。 既然贾宝玉自个儿都不在乎,那她再去探究也是毫无意义,便将夏金桂方才的话一五一十给贾宝玉说了一遍,又道:“奶奶的意思是,希望我往后多往她那儿去。” 袭人打算看看贾宝玉是个什么反应,但贾宝玉也只是皱了皱眉,欲言又止,最后却是道:“那你......你就过去吧。” 袭人沉默了会儿,轻轻“哦”了一声,再无话说,便拿了针线低下头,装作忙活女红的模样。 她就知道,对贾宝玉,哪怕一点儿期望都不该有的。 ...... 稍早些的时候,薛蟠吃饱喝足,大摇大摆地出了贾府。 他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啊,什么荣国府,之前还看不上他妹妹?现在你家宝贝儿子儿媳都成了他的玩具,也就是还没人知道,不然得有多少人看你们家的笑话? 薛蟠可是很清楚的,当时母亲分明是有撮合妹妹和宝玉的心思,可姨妈那个不长眼的,竟然看不上妹妹。 哼,我妹妹何等人物,愿意给你家个机会就已经是三生有幸了,竟然还不许? 薛蟠不由得愤愤起来,可随后又乐呵呵的开笑了。 “不过这样也好,妹妹自该是跟珂兄弟的,至于宝玉嘛,派给我正好!” 薛大脑袋嘎嘎直笑,把同喜给弄得一头雾水。 “老爷,这是遇着什么喜事了?”同喜赔着个笑脸问,“可能说与奴婢听听,奴婢也想沾沾喜气。” “哈哈哈,大爷我谈的都是大事,你们妇人是听不懂的!”有人吹捧,薛蟠更是得意,将同喜揽在怀里,色眯眯道,“你若真想知道,爷今儿晚上与你细细分说!” “哎呀,爷真讨厌~不过奴婢喜欢~”同喜娇嗔一声,两人推推搡搡,好不暧昧。 也就是薛蟠刚刚完事儿,还处在贤者时间,不然早就急不可耐了。 这时候马车忽然一个急停,让薛蟠不由得往前一倾,好不容易才保持住了重心。 但他怀里的同喜就没这么幸运了,被薛蟠直接丢了出去,重重砸在了车厢上,额头上立时肿起一大块,痛的她嗷嗷叫。 “该死的,怎么驾的车!”薛蟠掀开窗帘露出来自己的大头,就见外头赫然站着几个大汉,凶神恶煞的,一看就是狠货色。 薛蟠顿时被吓住了,他这回出来可没带多少下人,怎么看也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球囊的,谁叫你停的车!”薛蟠欲哭无泪,将车夫骂了个体无完肤。 那车夫现在才想着驾车跑走,这些地痞流氓可不会再给他机会了,一下子将他拉下了车。 薛蟠当机立断,就要跳出来往马上跨,却还是被抓住了。 同喜躲在车厢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盼着那些恶人不知道自己也在。 薛蟠本来害怕得很,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我有珂兄弟在,连蜀王都不敢碰我,这些流氓怎么敢的?” 一时来了底气,怒道:“你们敢动我?可知道我兄弟是谁?我兄弟是林......” “我管你这那的?”几个流氓一见他要请出林珂这尊大神,立马就开始动手了。 (老规矩,明天补) 第824章 戏娇娥湘云生飞醋 薛蟠回去后,薛家自然是乱作一团,而世间的悲欢总不相通,林珂那边又是另一番景象。 大观园内,随着花朝节将近,倒真似天上有使者宣告春至一般,处处都泛起新绿来了。 方才紫鹃便已经拨弄了小花骨朵,而林珂细细看来,便能觉出更多春意。 他刚从蘅芜苑出来,黛玉留在那儿陪宝钗了,这两个近来总有许多话要说。 林珂此刻正沿着沁芳溪,一路穿花度柳,脚步轻快。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栊翠庵,想着前些日子因着种种琐事,冷落了外冷内热的妙玉师太,林珂这心里头便有些痒痒。 外表确实冷,内里也确实火热...... 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又明知黛玉被拘在了蘅芜苑,不趁机风流一番,可就不算男人了。 他正打算去栊翠庵里品一品妙玉亲手烹的老君眉,顺道再与她参悟一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欢喜禅。 然而,林珂这才刚走出去没多远,便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的动静。 “踏、踏、踏......”一阵细碎中透着几分急促的脚步声,正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他的身后紧紧地跟随着。 林珂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他甚至都不用回头去看,单凭那脚步声的轻重缓急,他便已经猜出了身后那位的身份。 除了史湘云还能有谁? 在这大观园里,黛玉是娇弱的,宝钗是端庄的,迎春是木讷的,探春是稳重的。 唯有湘云这丫头,行事作风最是出人意表,颇有几分魏晋名士的洒脱,却又在情字一关上,保留着少女最真挚的痴缠。 当然,说得好像林珂很厉害似的,实际上他从蘅芜苑出来,湘云也在那儿,跟在身后的不是她又是哪个? 再者,人家湘云根本就没想过藏着啊。 林珂此时虽然没有回头,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幅奇怪的画面。 他想起了前世玩过的那些个角色扮演类游戏,此刻的自己就像是接了任务正在大地图上跑图的玩家主角,而身后的湘云则像是跟随在主角身后的Npc。 因为林珂本就身高腿长步子大,又是个习武之人,这看似闲庭信步的步伐,实则极快,一步顶得上寻常闺阁女子的两三步。 跟在后头的湘云,由于步距实在赶不上林珂,走得那叫一个辛苦。 偶尔因为看路边的花草或者是躲避地上的水洼,离得稍微远了些,她便不得不放弃大家闺秀的端庄做派,提起裙摆,不顾形象地小跑上几步,才能勉强重新缀上林珂的背影。 “这丫头,明明想跟着我,却又死要面子不肯出声叫住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林珂心里头想要作弄人的心思瞬间被勾了起来,他是有这种恶趣味的。 他暗自轻笑一声,不仅没有停下脚步等她,反而刻意地加快了步伐。 这一加速,可苦了后头的史大姑娘了。 原本还能勉强靠着快走跟上的湘云,眼看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越来越远,眼瞅着就要拐过前方的假山转角消失不见了,她这下子是真的急了。 “哎,这人怎么走得这般快,摆明了就是想甩开我嘛!”湘云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不仪态的了。 她猛地一把揪起裙子下摆,露出了底下穿着绣花软底鞋的小脚。 因着里头再穿长裤太热,湘云便裁了几分,便有一截白皙的小腿儿同时暴露出来,格外惹眼。 湘云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 直到追过了假山,距离林珂只有不到一丈远的时候,林珂这才仿佛是刚刚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一般,猛地停下脚步,自然地侧过半个身子,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下那个正弯着腰微微喘气的人儿。 林珂脸上露出笑容,明知故问地打趣道:“哎呀!这不是云儿么?你不一起留在蘅芜苑,怎么一直跟在我的身后跑呀?莫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向我禀报?” 史湘云此刻正累得够呛。 她本就生得高挑,骨架子比黛玉、宝琴都要稍微大上那么一分,不仅身姿修长挺拔,这两年随着年岁的增长,那身段更是发育的傲人。 此时此刻,她英气勃勃的俏脸因为稍显剧烈的运动而涨得通红,宛如抹了艳丽的胭脂,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最要命的是,她颇有本钱的胸脯也随着急促的呼吸一上一下地颤动着,端的是勾人眼球。 林珂只觉得眼前一晃,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赞叹:“这丫头,真真是长成了御姐的雏形了!这等资本,若是放在后世,也是顶级的身材呀!” 然而,湘云虽然已经累得有些失态了,但她骨子里的倔强仍在,却是不肯轻易服软的。 她听见林珂这般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打趣,猛地直起腰来,一双大眼睛狠狠白了林珂一眼,娇嗔道:“呸!你少在那儿自作多情了!哪个跟着你了?这路是你家开的、不许旁人走不成?” 说完她才想起来,这里硬要说的话还真是林珂的所有地。 于是,湘云一边用手扇着风,试图给自己降降温,一边嘴硬地指着前方的小径,又强词夺理道:“从这儿再往前走过一道穿堂,便是我的怡红院了!我出来闲逛了一圈,现在要回我自个儿的家里去,恰好与珂哥哥同路罢了,难道还不成么?” 林珂也是好笑,这怡红院的位置,距离栊翠庵可是有着一段距离的,若是真要回怡红院,方才在岔路口就该拐弯了,哪里会一直跟着林珂走到这里? 但这等明显的破绽,湘云自然是不要脸地选择性忽略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空档,后头又传来了一阵比湘云更加剧烈凄惨的喘息声。 “姑......姑娘......呼呼......您......您跑得也太快了......我这腿都要断了......” 只见翠缕此刻仿佛丢了半条命似的,跌跌撞撞地赶了过来。 翠缕可没有自家姑娘那般良好的体质,她这平日里只知道端茶倒水的身子骨,哪里经得起这般剧烈的长途奔袭? 此刻她双手扶着旁边的一棵垂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可见是累惨了。 林珂看着这对狼狈的主仆,眼底的笑意愈发地温柔了。 他没有去拆穿湘云那拙劣的谎言,而是自然地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湘云的距离。 “好好好,是我自作多情了。既然云儿是顺路回家,那便慢慢走回去便是了,何必这般急火火地奔跑?” 林珂的声音变得的轻柔,仿佛能滴出水来:“你瞧瞧你这副模样,满头大汗的,若是吹了穿堂风受了凉,心疼的还不是我?” 说着,林珂将手探入怀中,摸出了一方柔软的丝帕。 随后直接抬起手,温柔细致地替湘云擦拭起额头和鼻尖上那些细密的汗珠来。 隔着薄薄的丝帕,湘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湘云原本就因为运动而通红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原本爽朗跳脱的性子,在这一刻竟然也变得娇羞起来,一颗芳心咚咚直跳。 湘云心里羞嗔不已:“平日里都大大咧咧的,好似把我当兄弟一样,这时候忽然如此温柔,却叫人受不了!” 但湘云也没有躲闪,只是顺从地微微仰着头,任由林珂替她擦汗,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满的甜蜜。 林珂替湘云擦完了汗,倒也没有厚此薄彼。 他顺便转过身,将帕子递给了还在旁边扶着树喘气的翠缕,笑道:“你也擦擦吧,瞧把你给累的。回头去我院子里,找晴雯领一盒凝露膏去,算是外头出来的新品,一盒许多银子呢,算是我赏你这般护主心切的。” 翠缕忽然听到侯爷这般赏赐,又见侯爷竟然亲自递帕子给她,心里头顿时美滋滋的。 她受宠若惊地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擦了几把,恭敬地福了一礼:“多谢珂大爷赏!” 湘云却是瞪了她一眼,心道这擦过我额头的丝帕,那理应就是我的了,你怎么还好用的? 翠缕看出姑娘心思,心里一惊,便只当没看到,也就混过去了。 湘云和翠缕相处这么久,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便冷哼了一声,却也不再追究。 平日里说的好听,把她当亲姊妹看,那总不能只是说说而已的吧? 既然连珂哥哥都不介意,她若再是追究,倒显得她不懂事了。 湘云享受完林珂罕见的温柔举动后,心里头那股子强烈的独占欲便又冒了出来。 她觉得,这方替自己擦过汗的帕子,自然就是沾染了自己气息的信物了,翠缕她不也是自个儿的姊妹嘛,怎么能再让林珂随随便便地收回去? 往后还不知道他要拿去给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用呢,真是岂有此理! 于是,就在翠缕羞答答递还给林珂,却被他偷偷勾住手调戏的时候,湘云很是霸道地一把从翠缕手里将那方丝帕给夺了过来。 “珂哥哥,这帕子脏了,我拿回去替你洗洗!”湘云自然地说着,同时低下头,准备将这方丝帕宝贝地收入自己的袖中。 可是,就在她的目光随意地落在那方丝帕上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却一下子凝固住了。 这是一方精致的苏绣丝帕,料子实属上乘,确实不是寻常人会用的。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那方丝帕的一个角落里,赫然用线绣着一个娟秀的小字—— “探”!!! 湘云心里头满溢的甜蜜顿时消解,却转化成了一股强烈的酸涩。 “好啊,好得很!”湘云在心里愤怒地咬牙切齿,“我当他这般体贴、这般温柔,搞了半天,这原来是探丫头的?!” 湘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颇有怨念地抬起头,狠狠地瞪着林珂:“珂哥哥,你就拿三丫头的帕子,来擦我的脸?” 林珂表情一怔,他不过就是擦擦脸罢了,哪儿知道是什么帕子? “咳咳......那个......云儿,你听我解释......”林珂尴尬道,“帕子就是帕子,用来擦脸不是应当的么......” 他本以为湘云要趁机发作,谁知湘云却只是撇了撇嘴,便不再追究了。 这丫头到底是生性阔朗,虽然吃醋,却也知道这时候若是闹起来,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她狠狠地瞪了林珂一眼,随后,霸气地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方锦帕,啪的一下,用力地塞进了林珂的怀里。 “珂哥哥,探丫头这个脏了,我拿回去洗洗!你先用我送你的这个就是!” 湘云霸道地宣示着主权,顺手将那方绣着“探”字的丝帕不客气地丢进了自己的袖兜里。 那架势,分明是要把这赃物给没收了,回头再去慢慢跟探春算账。 随后,不等林珂说话,湘云又生硬地将话题给强行拉了回来,继续着方才的争论:“我......我就偏爱跑着回家,珂哥哥连这都要管么?” 林珂眼疾手快地接住那方带着湘云温度与香气的丝帕,可不敢掉在地上,珍重地将其收进自己的衣裳里,贴着胸口放好。 看着湘云这副明明吃醋吃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强行转移话题的可爱傲娇模样,林珂心里头简直是好笑到了极点。 他也不戳破她,只是顺着湘云的话头,认真地说道: “巧了!我也是个喜欢在园子里跑跑步、锻炼身体的人嘛!生命在于运动,云儿说得对极了!” 说罢,林珂竟然还煞有介事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摆出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冲着湘云挑了挑眉,笑道:“那我就接着跑了?云儿喜欢的话,自己跑回怡红院便是。” 史湘云:“......” 她哪儿是这个意思啊,要是真给林珂跑了,这一路不就白跟了? 第826章 舍栊翠林珂赴怡红 “不行不行!”湘云这下是真顾不上什么傲娇和矜持了。 她迅速伸出双手,一把死死地拉住了林珂的衣袖,将他的手抱在自己怀里,整个人几乎都要挂到林珂的手臂上了。 湘云微微仰起她那张娇艳的脸庞,大眼睛里此刻已经蓄满了委屈,竟还有些许水光,声音也变得嗲里嗲气的,娇嗔之中甚至带着几分哀求: “珂哥哥......你就陪陪人家嘛~” 湘云轻轻晃着林珂的胳膊,嘟着红唇抱怨道:“这都多少天了?你不是在外面忙,就是一回来只知道陪着林姐姐和宝姐姐。你是不是......是不是都忘了这怡红院里,还有个云儿在眼巴巴地等着你了?” 林珂看着眼前这个丫头,心中不由得一阵柔软。 湘云明明生得身形高挑,已经显现出几分御姐状态来,而平日里也是个生性阔朗、颇具名士风范的交际花性格。 可偏偏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她又能随时随地且毫无违和感地转换成这般娇弱粘人、撒娇卖萌的小妹妹模样。 这种反差感,实在是叫林珂爱不释手,恨不得给她就地正法了。 “好好好......”林珂反手握住湘云的小手,忍不住在她的手心轻轻挠了挠,满脸的宠溺,温声道,“那我今儿个就哪儿也不去了,专门陪陪咱们云儿。免得叫云儿这小醋坛子打翻了,酸了整个大观园。” “哪儿就吃醋了?”湘云被他说破心事,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羞恼地白了他一眼,却也不再嘴硬,而是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地嘟囔了一句,“分明......分明就是想珂哥哥了呢。” 这一句轻声细语的告白,却要比任何情话都来得管用。 林珂听得心头一热,整个人都被钓成了翘嘴儿,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什么栊翠庵?自是把妙玉丢在脑后了。 至少在今儿个,陪妙玉喝茶论禅,绝对是比不上陪湘云这朵娇艳解语花来得痛快实在的。 而湘云见林珂答应了,心里头顿时乐开了花,却犹嫌不够。 她眼珠骨碌碌一转,忽然踮起脚尖,凑近了林珂的耳边。 “呼~”也不知是存心还是无意,湘云在林珂耳边吹了一口气,直叫他耳根子发软。 随后又用压低了声音,飞快地低语了几句话。 站在不远处的翠缕,虽然听不见自家姑娘说了什么,但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姑娘那原本就红扑扑的脸颊,此刻连着耳根子都红透了。 “姑娘这是......这是在说什么浑话呢?羞成这样?”翠缕在心里暗暗纳罕,不用猜也知道,定然是些极其羞人的私密话。 而林珂听完湘云的耳语后,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 “走走走!”林珂一把反握住湘云的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急色模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道,“咱们这就回怡红院,莫要耽搁了良辰美景!” 说罢,他也不管翠缕还在后面扶着树喘气,拉着湘云,脚步快得仿佛要飞起来一般,朝着怡红院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哎......姑娘......侯爷......等等我啊......” 翠缕看着那两个宛如私奔一般转眼就走远了的背影,欲哭无泪,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双腿,继续苦哈哈地在后面追赶。 ...... 怡红院内,花木扶疏,景致清幽。 因着这地儿完全依照原着里来建,豪华奢侈有余,湘云在最初得意过之后,便觉得这地儿配不上自己了。 分明其他姑娘那儿各有各的特色,怎么到自己这儿却像是暴发户的住所,根本达不到湘云的标准。 于是她大刀阔斧的进行了改革,这儿种点花草,那儿添些字画,才算成了湘云认可的雅致之所。 两人一路风风火火地进了院子,湘云还特意吩咐守门的小丫头:“关上院门,谁来也不见,就说我乏了要歇息。” “哦......”小丫头便眼睁睁看着自家姑娘与珂大爷神神秘秘地躲进屋里,也是满脑子的疑惑,“乏了要歇息......和珂大爷一起?” 随后又有翠缕半死不活的过来,冲她狠狠瞪了一眼,道:“今儿的事,若是有半句话传出去,有你的好果子吃!” 进了正房,湘云便迫不及待地拉着林珂进了里间的暖阁。 屋内地龙烧得并不旺,初春天气已经回暖,湘云也不是很怕冷。 更紧要的是,现在两人俱是火热的,自不会怕冷。 湘云方才在路上跑出了一身汗,此刻进了屋,便觉得胸前和半臂有些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她也不避讳林珂,背对着他,便伸手要去解盘扣,嘴里还念叨着:“热死了,我先去换身衣裳,珂哥哥你先坐。” 林珂坐在罗汉床上,看着湘云窈窕的背影。 这丫头今日穿的是很修身的衣裳,那腰肢纤细得仿佛不盈一握,因为解衣动作而微微挺起的脊背,更是勾勒出一条极其诱人的曲线。 “换什么衣裳?”林珂忽然站起身,几步走到湘云身后,从背后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双手环过湘云的纤腰,轻声问道:“方才......你不是说,要让我看看你新学的......什么名堂么?” 湘云身子一颤,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水润的眼眸中满是羞涩与期待,脸颊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你......你急什么?”她娇嗔着推了推林珂的胸膛,声音软糯得能让人骨头都酥了,“我这一身汗,脏兮兮的,而且也不舒服呢。你且等我洗个澡,换上......换上我特意准备的那套衣裳再说。” “......也好吧。”林珂方才抱住湘云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这风味,确实不大好闻啊...... 不过即便如此,可机会难得,林珂又哪里肯轻易放过她? 他低头同样在湘云耳边吹了口气,双手更是肆无忌惮地开始作乱:“什么脏兮兮的?我云儿妹妹无论何时都是香的。再说了......” 他坏笑着凑到湘云耳边,低语道:“等会儿咱们一起洗,让哥哥帮帮你,岂不更好?” “哎呀!你......你个坏人!谁要跟你一起洗!” 湘云被他这般露骨的调情羞得无地自容,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却根本抵挡不住林珂熟练的攻势。 不多时,地毯上便多了几件散落的衣物。 满室春光,旖旎无限。 ...... 一个时辰后,屋内热气腾腾。 一个特意加大的紫铜浴桶里,水波荡漾,漂浮着许多片粉色的花瓣。 林珂靠在桶壁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 而在他的对面,湘云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块丝瓜瓤,正在细细地擦拭着她白里透红的肌肤。 这丫头的肩背线条极其优美,水珠顺着脊背滑落,没入浴桶里,勾勒出一幅极其诱人的美人出浴图。 “云儿。”林珂一直眯着眼欣赏,这时候忽然睁开眼,看着湘云的背影,轻声唤道。 “嗯?”湘云没有回头,只是慵懒地应了一声,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却又颇为娇媚。 “人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还真是颇有道理啊。”林珂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还记得头一回的时候,还得我耐心教你,不想现在......” 湘云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脸颊再次飞起两朵红云。 她转过身,用手捧起一捧花瓣,软弱无力地砸向林珂,娇嗔道:“呸!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少在那儿胡说八道!又不是为了你才这样的......” 她咬了咬下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若蚊蚋地解释道:“我......我这不是怕你总在那林姐姐、宝姐姐跟前,嫌我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没有女人味儿么?我便想着......想着总要有些特别的,才能让你......让你多惦记着我些。” 她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对林珂的依恋与深情:“珂哥哥,你......你喜欢么?” 林珂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讨好自己,甚至不惜去琢磨那些床笫之欢的傻丫头,心里头的怜惜与感动,简直如潮水般涌来。 他一把将湘云拉入怀中,紧紧地抱住她的身子,笑道:“难道云儿以为,即便面对不喜欢的人,我也会这般表现么?” ...... 两人在浴桶里又温存了许久,这才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回了暖阁。 期间自然是没有叫上翠缕,两个人互帮互助,用不着她进来伺候。 而且湘云看着大大咧咧,到这时候却出奇的羞涩,没有翠缕,反而更放得开一些。 只记得回来的时候才刚过正午,可此时已是日影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翠缕那丫头倒是极有眼色,早就吩咐小厨房备好了一桌饭菜,此刻正热气腾腾地摆在外间的圆桌上。 见两人出来,翠缕忙迎了上去,福了一礼,笑道:“珂大爷,姑娘。饭菜都备好了,可要现在用膳?” 林珂确实是觉得有些饿了,方才那一番折腾,可是极其消耗体力的。 他拉着湘云的手,走到桌旁坐下,看着满桌子的佳肴,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翠缕这丫头机灵。” 翠缕略带羞涩地笑道:“大爷喜欢便好~” “‘大爷喜欢便好~’”史湘云翻了个白眼,心里颇有些嫌弃,怎么自己这样大气,带出来的丫鬟就这么废物? 她却是完全忘了,自己刚刚又是怎么一个表现。 湘云坐在他身边,亲自替他布菜,一边夹菜,一边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珂哥哥。你今儿个原本是打算去哪儿的?若不是我半路截住了你,你这会儿怕是早就在别处快活了吧?说不得比我还好些,能叫你尽兴呢!” 林珂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了湘云一眼,心知这丫头虽然大大咧咧,但在某些事情上,直觉却是极其敏锐的。 不过,他也不打算瞒她,毕竟两人现在已经可以说是坦诚相见、亲密无间了。 ......主要是从那条路往前走,不去怡红院的话,就只有栊翠庵还有人了。 “也没打算去哪儿。”林珂扒了口饭,故作随意地道,“就是去栊翠庵,找妙玉师太讨杯茶喝。” “妙玉?”湘云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她对那位妙玉师太,向来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在她看来,那个女人成日里端着一副清高孤傲的架子,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仿佛全天下的人都是俗物,只有她自己是那九天仙女下凡一般。 “你去寻她做什么?”湘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与酸味,“她那栊翠庵里的茶,也不见得就比别处的香多少,整日里说什么枝头雪水所泡,我喝过一回,怎么感觉味道怪怪的?” “再说了,她一个出家人,整日里冷冰冰的,连句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你去讨什么没趣儿?” 她撇了撇嘴,嘟囔道:“我瞧着她那副假清高的样子就不顺眼。明明是个寄人篱下的,却偏偏要摆出一副比主子还要高傲的谱来,连我都不这样呢。上回我去她那里讨杯茶水喝,她竟然还嫌这嫌那、推三阻四的,好似我脏了她的杯子一般,真是岂有此理!” 林珂听着湘云这番抱怨,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自然知道,妙玉那性子,确实是不讨喜,在这大观园里,除了黛玉能与她说上几句话之外,其他姐妹几乎都不怎么待见她。 也是正因如此,林珂没少教训她,也在不遗余力地帮她们改善关系。 毕竟都在一处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不好可不行。 万一往后他要复习排列组合的知识,到时候几人不仅不配合,还在床上打起来怎么办? 第827章 无奈何湘云做抉择 “云儿,你这就是偏见了。”林珂放下筷子,耐心地解释道,“妙玉虽然性子冷了些,但她也是个可怜人。她出身不凡,却在阴差阳错下被迫遁入空门。她这种清高作态,不过是她为了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尊严的伪装罢了。” 他看着湘云,话语中带着几分深意:“其实,她那个人,若是你真正走进了她的心里,你会发现......她也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女子。甚至,她那外冷内热的性子,比起寻常女子来,还要更加的......惹人怜爱。” “惹人怜爱?”湘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她直勾勾地盯着林珂:“珂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惹人怜爱’......”湘云努了努嘴,嗔道,“我看你就是馋人家身子!” “咳咳咳!”林珂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这丫头怎么说话的,这能叫馋人家身子么?分明就是最朴素的欣赏。 “什么馋不馋的,你这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过于佛法上颇有心得,与她惺惺相惜,偶尔去陪她说说话,论论禅机罢了。你可别凭空污人清白!” “哼,从未听过你在佛学上有什么造诣,还论禅机?”湘云冷笑一声,双手抱胸,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珂,眼神颇具威严,“珂哥哥,你骗鬼呢!你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陪一个尼姑论禅机?只怕是这禅机论着论着,就论到床上去了吧!” 她回想起方才林珂的评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告诉你,你可别想骗我!”湘云像个审问犯人的小女警,步步紧逼,“你若是真没对她动心思,怎么会用那种语气评价她?放着满园子的如花美眷不理,巴巴地跑去那种清冷地方讨茶喝,这才不是你呢。” “老实交代吧,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和她那个了?” 其实湘云也不是很在乎,这尼姑自打进来大观园的第一天起,对于她的身份,大家就都心知肚明了。 也就是妙玉自个儿放不下身份架子,非要装什么高冷尼姑,若非她态度极差,只怕姑娘们还很乐意接纳她呢。 但林珂接下来的话却真让湘云有些生气了,他寻思自个儿完全没必要和湘云解释个什么啊,于是很快来了底气,理直气壮道:“任你如何想象,即便是真的又如何?郎有情妾有意,放戏文里也是一桩美谈,竟还让你教训起我来了?” “你......”湘云见他这么直白,有心辩驳,却发现他说得好像很对啊,于是一下子无话可说了,“哼,总是你有理,我却是辩不过你的。” 显然湘云也不希望自己难得的美好日子以争吵结尾,于是自个儿选择不再计较,只闷着头用起饭来。 翠缕凑到她身后,见姑娘狼吞虎咽跟饿了好几天似的,就想着善意提醒:“姑娘要当心噎着啊......” 谁知湘云肚子里正憋着火呢,闻言便将气都撒在了翠缕身上:“哼,离我远点儿,你也是一路臭汗跑回来的,都不曾洗过吧?” “姑娘真真是冤枉啊......”翠缕委屈坏了,她也是爱美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忍得住那些臭味呀? “我还要给姑娘和珂大爷布菜的,若是连澡都不洗,岂不是太不懂事了?” 翠缕那一脸的委屈样实在看得湘云心疼,她下意识说:“好吧,是我错了......” 话一出口就发现林珂在对面乐呵呵看着自己笑,湘云顿时就红了脸,她以为这坏人正看自己笑话呢! 但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更何况这是她的真心话,便红着脸愣是撑了过去。 ...... 晚膳过后,翠缕撤去了残席,又吩咐小丫头换上了几碟子清淡解腻的果品。 她家姑娘馋嘴,最爱吃各种水果,因此一直有存着许多。 史湘云挨着林珂而坐,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仿佛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可闻。 方才在浴桶里那番耳鬓厮磨、水乳交融的亲昵,显然让湘云这丫头食髓知味,此刻更是如同牛皮糖一般黏在林珂身上,怎么也舍不得松开。 “珂哥哥,你尝尝这个酥酪,这是我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里头加了些桂花蜜,最是清甜不过了。” 湘云手里捏着一把银签子,叉起一块雪白软糯的酥酪,自然地递到了林珂的嘴边,水润的眼眸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这点心确实看着极为美味,林珂笑着张口接了,顺势握住她一只纤纤玉手,在掌心里轻轻摩挲着,叹道:“还是咱们云儿最是体贴。有你在这儿陪着,便是神仙日子,也是不换的。” 湘云被他这句情话哄得心花怒放,脸颊上飞起两朵娇艳的红云。 但她毕竟是个心思活泛的姑娘,太了解林珂那风流不羁的性子了,更清楚这大观园里里外外,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这块肥肉。 这种毫无成本的情话,只怕没少在其他人那儿说。 远的不说,就说方才刚提起的妙玉,平日里看着清冷孤傲,却也是个不自重的,都不知道在私下里玩得有多花。 更不用说整日里围在林珂身边打转的晴雯、平儿之流了,哪一个不是如狼似虎、虎视眈眈? 还有凤姐姐,这种成熟的妇人最是可怕,腰臀跟个磨盘似的,还不得磨死人? 一想到林珂压着其他女人,湘云便酸溜溜的。 “今儿个好不容易才把他从半道上给截了下来,若是待会儿他一时兴起,又要去别处风流,那岂不是白费了我这一番苦心?” 湘云在心里暗暗盘算着,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圈,显然是又在憋着什么坏水了。 为了能够彻底地留下林珂,为了让他在今夜这怡红院的暖阁里流连忘返、再也生不出半点往外跑的念头,也为了给今儿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史大姑娘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简直是绞尽脑汁地在想辙了。 于是,站在不远处低眉顺眼地候着的翠缕,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得古怪起来,且让她感到莫名的心慌。 翠缕发现,原本还在那儿亲亲热热、你侬我侬地说着羞人话的姑娘和珂大爷,说着说着,声音竟然越来越低,变成了耳语。 而且,最要命的是,这两位主子在耳语的间隙,竟然时不时隐晦地往自己这边瞄上一眼。 尤其是自家姑娘,那眼神......那眼神里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不怀好意的味道,就像是话本子里外出给大王抓美人儿的大坏蛋一般。 “咕咚。”翠缕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一股不好的预感顿时生出。 “姑娘这是......这是在打什么主意?为何总看着我?我今儿个可没犯什么错呀......”翠缕在心里惴惴不安地想着。 这般提心吊胆地过了约莫有一盏茶的功夫,那边的密谋似乎终于达成了某种共识。 只见林珂笑着拍了拍湘云的后背,站起身来,理了理长衫的下摆,端起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温声道:“既如此,那云儿你先准备着。我在这屋里坐得久了,也觉得有些气闷。我先去外间坐坐,你好了便叫我。” 说罢,他竟然真的转身掀开软帘,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外间,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这......这是怎么回事?”翠缕彻底懵了。 珂大爷怎么突然去外间了?而且听那意思,似乎是在等姑娘准备什么惊喜? 还没等翠缕回过神来,湘云已经像是一只狡黠的小狐狸一般,笑眯眯地从椅子溜了下来。 她走到翠缕身边,亲热中又带着几分强迫意味地一把按住了翠缕的肩膀。 “吓!”翠缕不由得浑身一颤,感到自己怕是要完蛋了。 “好翠缕......”湘云的声音软糯甜美,英气中透着娇憨的脸庞上,挂着一个让翠缕看得心里发毛的灿烂笑容,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摸着良心,实话说。自打你跟了我,这些年来,我待你如何?” 这句话一出,翠缕一颗芳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这话可太经典了,但凡是在这高门大户里待过的丫鬟,谁不知道它背后蕴含的可怕的杀伤力? 主子突然对你嘘寒问暖,问你“待你如何”,那绝对不是想听你拍马屁,百分之九十九是要你去做炮灰、背黑锅、或者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啊! 翠缕心里忌惮不已,简直快要哭出来了。 但主子问话,她哪里敢不答? 而且,平心而论,湘云对她确实是极好的,毕竟犹如亲姊妹嘛。 “姑娘......”翠缕强压着心头的恐惧,老老实实、战战兢兢地答道,“姑娘待我,自是......自是极好的。亲如姐妹,恩重如山......” “嘻嘻!”听了这番顺耳的回答,湘云脸上的笑容愈发放肆了,眼睛都笑成了一弯新月。 “你怕什么!既然我对你一直很好,亲如姐妹......”湘云拍着翠缕的肩膀,豪爽地大笑道,“那这时候,我又怎会害你呢?不仅不会害你,我还要送你一场天大的造化!” “姑娘!您......您有什么话,就与我直说可好?”翠缕被她这般反常的举动弄得更是一头雾水,带着哭腔哀求道,“您这样......我心里头实在是害怕得紧啊......” “看你这点出息!”湘云恨铁不成钢地白了她一眼,拉着她就往最里头的床榻走去,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你且听我说......” “你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我特意瞒着旁人,悄悄打发你从外头买来的那件罕见衣裳么?” 翠缕闻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块布料。 料子少得可怜,穿在身上属于是上头露许多,下面也遮不住。 又镶满了金银亮片和小铃铛,稍有走动便会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足以吸引全场目光。 与其说是衣服,她更愿意称之为伤风败俗的布料。 也正因少女羞涩,湘云一直都没狠下心来穿上,便压在柜子里头不见天日了。 翠缕点了点头,更加疑惑了:“自是记得。那可是件稀罕物,当时我买的时候还羞得不行呢。姑娘提那个做什么?” 她以为趁着珂大爷在,机会难得,姑娘终于要迈出那一步了。 于是自己也做好了准备,这门定然是要看好了的。 可湘云却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遗憾的神色:“唉!” “那件衣裳,本是我费了极大的心思,特意准备的哩!本想着今晚能借着这大好春光,亲自穿上它,给珂哥哥一个天大的惊喜,好好地在他面前展露一番风情的。” 湘云咬了咬嘴唇,有些郁闷地道:“只可惜......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出了一些差错,现在只能由你来了。” 其实,湘云心里的苦水那是哗啦啦的。 这是她准备的决胜内衣,目的就是让一祭出来,便能让林珂眼睛移都移不开。 可方才在浴桶里水波荡漾的时候,两人虽然情动至深,但林珂却在最后关头把持住了底线,明确地阻止了她。 考虑到她年纪尚小、身子骨还未完全长开,若是这般过早地承受那等云雨之欢,对女子的身子是极大的损伤。 再者,她是个姑娘家的,而且身份比之迎春又有些不同,所以还不能动真格的。 林珂这是心疼她,不愿为了图一时的快活而毁了她的根基,因此,湘云只得如韩信一般忍受了一番胯下之辱。 既然林珂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湘云自然也不好再强求。 她虽然渴望,但也知道林珂是真真切切在为她好。 女儿家的思路都大差不差,既然自己做不得,那湘云就和林黛玉、薛宝钗一样,都想到了同样的路子。 我不行,那找别人还不行么? 第828章 献奇服翠缕偿夙愿 今晚这漫漫长夜,若是不能让珂哥哥尽兴,那他这股被撩拨起来的邪火,指不定就要烧到别的院子去了! 若是他半夜跑了去寻别的女人,那她史大姑娘的面子往哪儿搁? 所以,为了留住林珂,为了怡红院的大局。 湘云不舍地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既然我自个儿穿不得,不能亲自上阵杀敌......”湘云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身段窈窕的大丫鬟翠缕,很是认可的点了点头,“那现在,这件战袍,就只能便宜你了!” “啊?我么?”翠缕如遭雷击,手指憨憨的指着自己,整个人彻底傻了。 便宜我了?这是让我......让我去...... “姑娘,使不得呀!”翠缕吓得连连摆手,满脸通红,“那......那衣裳......怎么能穿出去见人呀!而且......而且那是姑娘为珂大爷准备的,我是什么身份,怎么敢......” 她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想法,喜欢当然是喜欢的,可因着羞涩,实在又不好答应下来。 这时候就得有人推她一把了。 “有什么不敢的!”湘云霸道地一把将她推到了梳妆台前,按着她的肩膀,不容置疑道,“咱们主仆亲如姊妹,我的就是你的!更何况,如今这局势,正是需要你挺身而出、替我排忧解难的时候!这时候你不上,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珂哥哥被别的小狐狸精给勾走么?” “这可是你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绝好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和鸳鸯她们一起长大,难道就乐意见她们一个个做姨娘,自个儿却还是个丫头么?快,脱衣服,换上!” 在湘云半强迫、半劝诱之下,可怜的翠缕就像是一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一般,羞耻地被自家姑娘扒下了衣服...... 但这只是她个人感觉,若林珂也有幸看着这一场景,只会觉得她是在半推半就。 ......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外间抱厦里,林珂正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他的目光虽然落在手中的茶盏上,但两只耳朵却竖得像雷达一样,时刻关注着里头暖阁的动静。 “这俩丫头,在里头捣鼓什么呢?神神秘秘的。难不成......湘云那丫头还真准备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节目?” 林珂在心里暗暗期待着。 他已经在幻想待会儿进得屋内,就能看到两人以这样或者那样的方式迎接自个儿了。 他仔细想了想,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主仆两个人一起了......凤姐儿和平儿不算! 就在林珂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终于等得快要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软帘终于缓慢地被人从里头掀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湘云俏丽的脸蛋儿从帘子后面探了出来。 她冲着林珂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伸手招了招,声音压得极低,听在林珂耳朵里却像是魅魔的低语:“珂哥哥......” 湘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坏笑:“可以了哟~快进来吧,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恭敬不如从命......”到了这时候,林珂也没必要装什么正人君子了,只想要做一回禽兽。 这丫头,明明就是个黄花大闺女,怎么挑惹人的技巧玩得这样溜? 他哪里还按捺得住?猛地丢下茶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步便跨到了帘子前,一把掀开,便迫不及待地跨入其中。 “云儿,你到底搞了什么名......”林珂带着几分戏谑的询问声,在踏入卧房的那一瞬间,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 湘云的床上铺着柔软的红色锦缎,而坐在床中央的却不是翠缕,而是一个出乎林珂意料的火辣的女郎,满是异域风情。 这是......这真是翠缕? 翠缕给他的印象还是很安分守己的,也许有活泼闹腾的湘云做对比的缘故在,使得他印象里的翠缕和现在的这位惹火女郎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但效果是绝无疑问的好,证据就是小林珂都为之触动了。 此刻的翠缕,身上穿的那还能叫衣裳么? 那是一套颇为暴露的西域舞娘服饰。 上身仅仅只有两片抹胸,由金银丝线交织而成,还镶嵌着无数细小红蓝宝石,堪堪遮住雪白的肌肤。 纤细的腰肢完全裸露在外,平坦的小腹上毫无赘肉,让林珂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而下身则是一条轻薄透明的红色薄纱长裙,从大腿根部便高高地开叉,两条笔直修长的玉腿在轻纱的掩映下若隐若现,白得耀眼,随着翠缕微微颤抖的坐姿,显得格外诱惑。 不仅如此,她的手腕上、脚踝上,甚至盈盈一握的纤腰上,都戴着一圈又一圈精致的金色小铃铛。 只要翠缕稍微一动,那铃铛便会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动人心魄,仿佛能把人的魂儿都给勾走。 更要命的是,湘云不知道从哪儿学的技巧,竟然还给翠缕化了一个妖媚的西域妆容。 微微上挑的修长眼线、妖红眼影、烈焰红唇,再加上翠缕羞涩迷离而又怯生生的眼神...... 林珂受不了了...... “这......这......”他整个人都看傻了,只觉得浑身正气凛然。 后世里女子穿着确实暴露,比这还烧的也不是没见过。 但问题在于这就是古代啊,你能想象古朴典雅的屋子里忽然出现一位如此少女么? 听说青楼里也有类似的西域女子,但林珂没去过,是以不曾见识到。 而且他也不可能将其联想到一起,这样对湘云和翠缕太失礼了。 就算是一样暴露的衣裳,私下里给一人看,和每天都给一堆人看,还是完全不同的。 林珂又看了眼衣服上那些装饰,不由得又想:“这些宝石看着确是真货,想来湘云也不至于拿赝品充数,可如此的话......” “以云儿的财力,得是准备了多久啊?”林珂更是为湘云担忧起来,而感动也是不用多说的。 就在林珂目瞪口呆、看得入迷的时候,坐在床上的翠缕一直躲着不敢抬头看林珂,这时候见他没动静,还以为他不满意,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一眼,便正撞见林珂那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的火热目光。 她一颗芳心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脸蛋儿也是通红,身子几乎比今儿追赶姑娘时还要热,整个人羞得恨不得钻进被子里不出来。 可是,想起自家姑娘的嘱托,想起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翠缕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强忍着极度的羞耻感,微微抬起脸,一双水雾蒙蒙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了林珂,却不知如此青涩举动与她此刻的妖艳外表形成极大反差,更显风情万种。 翠缕微微张开红艳艳的嘴唇,声音细若蚊蚋,却又软糯得仿佛能让人骨头都酥掉,羞答答却又千娇百媚地唤了一声:“爷~” 随着这一声娇呼,她戴着金铃铛的手腕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叮当——”一声清脆的铃响在寂静的卧房内回荡。 这声铃响,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中午放学的铃声,让林珂再无停顿,便要欺身而上。 “妖精,哪里逃?看老衲怎么降伏你!”林珂嘿嘿一笑,便走近了翠缕。 “啊......唔~” 史湘云就立在边上,虽然捂着脸,却从指缝里偷看。 “就算是我牵的线,可是......”她心有不满。 “可是也不能视我如无物吧!” ...... 这边怡红院里,林珂沉浸在翠缕极具异域风情的换装秀中,春色无边,好不快活。 然而,在这繁华京城的另一隅,位于荣国府不远处的薛家新宅内,此刻的气氛却是与那边的香艳截然相反,显得格外的凝重压抑。 薛家正房外间,明明立着许多人,屋里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仍然是静得可怕。 薛姨妈手里捏着一串念珠,坐立不安,只得在厅里来回踱着步。 富态慈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焦急与忧虑,眼圈儿红肿,显然是刚哭过一场。 在她身旁站着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容貌端庄,年纪却是大了一些,便是傅秋芳。 傅秋芳虽也是满脸担忧,但比起六神无主的婆婆,她到底还算镇定,时不时地用帕子替薛姨妈擦擦眼角,低声宽慰几句。 “吱呀”一声,里间卧房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杂着跌打酒的气息飘了出来。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一看就医术精湛的老郎中,在药童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一边走还一边擦着汗,看起来倒像是治疗过程耗费了许多精力一般。 薛姨妈和傅秋芳见状,慌忙迎了上去。 “大夫,大夫!”薛姨妈声音颤抖地问道,“我儿......蟠儿他到底伤得如何了?可是伤了筋骨?有没有性命之忧啊?” 那老郎中捋了捋山羊胡,先是慢条斯理地叹了口气,摆足了名医的架子,见薛姨妈和傅秋芳的脸色都白了,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薛太太,少夫人,莫慌,莫慌。” 老郎中清了清嗓子,道:“薛公子此番,虽然看着外伤骇人,鼻青脸肿的,身上也多处淤青。但......正所谓吉人自有天相啊!那些个拳脚棍棒,都没打在紧要的脏腑和要害之处。” “老夫方才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公子不过是断了两根肋骨,加上腿骨有些轻微的骨裂。并未伤及心肺。因此,并无大碍。”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阿弥陀佛!” 薛姨妈一听“并无大碍”,顿时如释重负,双手合十,连连冲着西方拜了几拜,一颗悬在嗓子眼儿里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老郎中见这家人如此紧张,心里暗自高兴,继续卖弄道:“老夫已经替公子正了骨,又敷了上好的金创药,内服了活血化瘀的汤剂。后续嘛,只要公子能按时服药,切忌动怒,好生在床上静养。不可吹风,不可劳累。” 他竖起一根指头,笃定地道:“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便也能恢复如初,绝不会落下什么残疾病根的。” “好!好!多谢大夫!大夫真是在世华佗啊!” 薛姨妈大喜过望,哪里还顾得上心疼钱? 她转身对身后的丫鬟吩咐道:“同贵,快去拿金元宝来,重重地谢过大夫!” 同贵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捧着一个红漆托盘出来了,上面赫然放着两个金光闪闪的金元宝。 那老郎中眼睛一亮,几乎要放出光来。 他可是早在这京城的地界儿上听说过了,这薛家虽然只是个皇商,但商人就是有钱啊。 而且薛家还是出了名的人傻钱多,尤其是这位薛姨妈,溺爱儿子到了极其盲目的地步,只要是为了薛蟠,花钱就像是流水一样,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他知道是薛家来请自己的时候就已经笑嘻了。 其实,薛蟠受的这伤,说重也重,说轻也轻。 不过就是普通的斗殴致伤、轻微骨折罢了。 刚来的时候听说是遭了贼人毒手,老郎中还担心是不是被砍了几十刀,他治不好的话会不会被薛家报复。 结果真个儿一看,也不过如此嘛,那些贼人想必没什么脑子,哪儿有害人专打人屁股的? 打腿就是打折了也打不死啊,实在太不专业了,要是换他去肯定包死的。 咳咳,总之,这点儿伤情,换了这京城里哪个正经医馆的坐堂大夫来,几服药、几贴膏药也就能稳住,所需要的仅仅是花时间修养罢了。 一番诊治下来,顶多也就是收个十几两银子的诊金。 可这薛家,一出手就是两锭金元宝,都抵得上他开个小医馆好几年的进项了,真真是个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绝世好差事啊! 第829章 慈母心薛姨妈训子 “哎呀!这......这如何使得?医者父母心,治病救人本就是老夫的本分。薛太太这般重谢,老夫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老郎中嘴里说着“受之有愧”,双手却诚实且麻利地将两个金元宝给拢进了自己的袖兜里,生怕薛姨妈反悔似的。 收了这等重金,这老郎中的服务态度瞬间又上升了几个档次。 他也不急着走了,反而转过身来,对着傅秋芳,事无巨细、尽心尽力地交代起用药和护理的细节来:“少夫人,这熬药的火候极其讲究,必须是文火慢熬,三碗水熬成一碗。那药渣子还得用来敷在公子的患处......” “还有这饮食上,切记不可吃发物,不可吃海鲜羊肉。要多喝些大骨头汤,补补钙质......” “另外,公子夜里若是疼得睡不着,可用热水袋敷一敷周身......” 至于究竟用不用如此用心看护,那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老郎中足足交代了一炷香的功夫,直把傅秋芳说得连连点头,又拿笔记下,这才觉得心里过得去了,喜滋滋地背着药箱走了,看那背影都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送走了郎中,薛姨妈长叹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傅秋芳,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这个儿媳妇出身不如那些个国公府的千金高贵,哪哪儿都是小家子气,又嫌她是个年纪大的,但此刻见她行事妥帖,倒也顺眼了几分。 “秋芳啊......”薛姨妈吩咐道,“这郎中交代的话,你可都记下了?你亲自去盯着厨房熬药,这等入口的东西,交给那些个粗手笨脚的丫头我不放心。” “是,太太放心,媳妇这就去准备。”傅秋芳恭敬地应下,带着两个丫鬟出了正房。 待外人都散尽了,薛姨妈这才深深叹了一口气,掀开里间的棉帘子,走了进去。 卧房内,一股子浓重的药酒味儿。 薛蟠正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白色的纱布,就像是一个被包成了粽子的木乃伊。 虽说以他的病情完全没必要如此小题大做, 但那郎中还是装作很严重的样子,不然哪里骗得到金元宝? 薛蟠原本就吃得发福的胖脸,此刻更是肿得老高,青一块紫一块的,活像是个被开了染坊的猪头,滑稽得很。 “哎哟......哎哟......疼死爷了......”薛蟠趴在床上,稍微动弹一下,便扯得骨头疼,忍不住直哼哼。 薛姨妈走到床边,看着自个儿这唯一的命根子被打成了这副惨状,眼泪顿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的儿啊......”薛姨妈坐在床沿上,拿帕子抹着眼泪,一边啜泣着,一边忍不住开口数落起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来,“你瞧瞧,你瞧瞧你这副样子,你这混世魔王!” “我平日里跟你说了多少遍?千叮咛万嘱咐,如今这京城里不太平,咱们家不比从前了,让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许你出去惹事!” 薛姨妈越说越气,伸出手指,在薛蟠为数不多没受伤的后脑勺上轻轻戳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偏不听,非要去寻那个宝玉!你自个儿本来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儿,见天儿的惹祸。那贾宝玉更是个不折不扣的惹祸精!” “他一个在脂粉堆里长大的软脚虾,也敢去外头跟人家争强好胜?你跟着他出去,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可不就只有挨打的份儿,只有苦头吃?” 薛蟠本就浑身疼得难受,心里烦躁,如今再听着母亲这般在耳边絮絮叨叨地数落,那股子少爷脾气也上来了。 他趴在枕头上,奈不得这等唠叨,便支支吾吾地反驳道:“嗐,妈妈这话说得可不对!” 薛蟠忍着疼,艰难地扭过半个猪头,嘟囔道:“宝玉......宝玉与我,那是正经的表兄弟!我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 “他既然受伤了,跟人家起了冲突,我当时也在场,却一点儿事都没有,岂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兄弟?”薛姨妈一听这话,不仅没有被感动,反而厌恶地蹙了蹙眉。 她才不信自家儿子有这么善良呢。 “他是你哪门子的兄弟?”薛姨妈气极反笑,声音猛地拔高,指着荣国府的方向,咬牙切齿地斥责道,“你当人家是兄弟,人家拿你当什么?不过是个提款的钱袋子,替他挨打的冤大头罢了!” “你也不去那边府里瞧瞧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你那位好姨妈,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如今更是连我这个亲姊妹都不放在眼里了!” “她都不将我当亲姊妹看待了,处处防着咱们,你倒好,还在这儿上赶着与她的儿子论什么兄弟?咱们家底蕴都不如她家,可也没有上赶着热脸贴她冷屁股的道理!” 薛姨妈一想到王夫人就来气,还自己亲姐姐呢,结果有家产夺的时候便想着自家,来了个看似更合适的夏家,便一脚把自家踢开了,就是纯陌生人也得顾及脸面的吧? 谁都不知道当薛姨妈从宝钗那儿得知夏金桂如何作妖的时候心里有多舒坦,一个对方满心以为贤良淑德、嫁妆丰厚、优于自家宝钗的女人,娶回来就成了混世魔王,别提薛姨妈有多高兴了。 说是亲姊妹不假,但毕竟都是各自成家几十年的妇人了,那点儿子姊妹情分还能剩多少? 更何况薛姨妈从来认为是对方先撕破脸皮的,自然不会给好脸色了。 等薛姨妈发泄完这一通,看着儿子那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模样,这才猛地惊觉,自己方才为了出气也好担心也罢,说出的话确实有些过激了。 她对王夫人的不满,原本没必要让子女知道的。 ......宝钗聪慧,不可能看不出来,可薛蟠笨一些,不能让他觉得两家已经从单纯的谈不拢变成结怨了。 薛姨妈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胸腔的怒火平息下来。 她拿帕子擦了擦眼泪,语重心长地看着薛蟠,试图给他讲讲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蟠儿,你且动动脑袋想想。” “那宝玉是个什么性子?就是个被他老子娘惯坏了的惹祸精,不知天高地厚!这京城里,他好似三天两头地就要给人打一顿,单我听过都不知道几回了。” “你把他当兄弟,难道你以后还要次次都去替他挨打么?你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能挨得住几顿打?” 薛姨妈叹了口气,目光忽然变得深远起来。 在这场风波中,她算是彻底看清了形势,也看清了人情冷暖。 那个曾经被她视作靠山的荣国府,如今是真的落寞了,在当今得势的权贵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而以前被她认定为不过是一时得运,终究比不得贾宝玉的林珂,却只凭一个名字,就能救下她儿子的性命。 薛姨妈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眼光还真不如女儿强。 “要我看啊......”薛姨妈拍了拍薛蟠的手背,颇有几分感慨意味地说道,“这满京城里,真正能护得住咱们家,真正有本事的......只有珂哥儿!” “只有珂哥儿,才算是你的好兄弟!才是你真正应该去结交的。” 薛蟠听到母亲提起林珂,原本还因为挨骂而有些委屈的脸瞬间便由阴转晴了。 他虽然是个浑人,但在这个问题上,他却出奇地与母亲达成了一致。 “嘿嘿......”薛蟠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还是强忍着疼,极其得意地笑了起来,“那是自然!妈妈这话说得在理!” “珂兄弟是什么人?那是能跟几位皇子称兄道弟的牛人!” 薛蟠甚至带着几分炫耀地道:“再说了,珂兄弟......嘿嘿,他迟早是要做我妹夫的!等妹妹过了门,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之间这感情,自是无需多言。” “宝玉那边......到底还是差了些,比不得珂兄弟半根手指头!” 薛蟠心里头最想要的,便是林珂做妹夫,宝玉嘛......做个男宠最好。 一听到“妹夫”这两个字,薛姨妈的心就猛地跳了一下。 她慌忙看了一眼门口,确定没有丫鬟跟进来,这才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薛蟠一眼,压低了声音,严肃警告道:“你这孽障,快给我闭嘴!” “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你妹妹和珂哥儿的婚事,这也就是咱们在自个儿家里关起门来私底下说说了!” 薛姨妈指着薛蟠的鼻子,千叮咛万嘱咐:“你在外头,可是千万千万不许张扬!若是让那边府里的人,尤其是让你姨妈听见了一点儿风声......或者是传到了林丫头的耳朵里,惹了人家正房太太的不痛快,坏了你妹妹的大好前程,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薛姨妈现在确实转了心思,支持薛宝钗嫁给林珂了。 那既然如此,便要为女儿这个侧室的身份所考虑。 倘若你是正室夫人,听得区区一个侧室的家人在外头吹嘘自个儿的婚事,会不觉得她家跋扈么? 薛蟠被母亲这般严厉地呵斥,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他哼哼唧唧了两声,想要反驳说只是事实,却又无话可说,毕竟自己在这方面从来比不上母亲和妹妹,只能委屈巴巴地闭上了嘴,把头埋在枕头里装死。 薛姨妈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真是又气又无奈。 “你呀!”薛姨妈叹息着,语气又转为了苦口婆心的教导,“你也老大不小了,如今都已是成了家的人了。” “这做人做事,可不能再像以前在金陵时那般轻率莽撞了。你这回是运气好,没伤着要害。可万一......万一哪天你在这京城里,真惹了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有了个三长两短......” 薛姨妈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声音哽咽:“你......你要我怎么活?你要秋芳怎么办?难道你要咱们薛家就此......” 她及时止住了话头,不好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薛蟠虽然浑,但到底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尤其是听到母亲提及家人,他心里也难免生出了一丝愧疚之情。 “妈妈教训的是......”薛蟠瓮声瓮气道,“是儿子不孝,让妈妈担心了。往后......往后我仔细些就是了,再也不去外头胡闹了......” “仅仅是仔细着还不够!”薛姨妈显然对薛蟠这种随口做出的保证极度缺乏信任。 她太了解自个儿这个儿子的德行了,好了伤疤忘了疼,只要这身上的伤一好,指不定哪天魂儿又飞出去了。 “你是个管不住腿的。我须得替你挑个妥当机灵的小厮,从早到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薛姨妈咬牙切齿,又拿贾宝玉的小厮做反面教材:“可不能像宝玉身边的那个茗烟,表面上看着机灵,实则是个只会撺掇主子惹祸的狗奴才!他一直跟着宝玉,结果呢?不仅没护住主子,还是让宝玉隔三岔五就挨打!” “我给你挑的人,不仅要能护着你,更要在你犯浑的时候,能死死地拦着你才是!” 薛蟠一听这话,脸上顿时苦成了苦瓜。 “哎哟喂,我的好妈妈!”薛蟠心里暗暗叫苦。 这哪里是挑个小厮?这分明就是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啊。 “若是往后出门,身后时刻跟着这么个该死的盯着,我薛大爷还怎么去策马奔腾?这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啊!”薛蟠在心里哀嚎着。 然而,薛姨妈却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 这位向来溺爱儿子的母亲,在经历了这次惊吓之后,终于下定了一次狠心。 不错,宝钗在与黛玉交谈时,说自己已经和母亲交过底了。 但其实根本没有,以薛姨妈对薛蟠的溺爱程度,根本就不可能让他受这等苦,那又如何会有警戒意义? 因而薛姨妈只当是薛蟠自己造的孽,反倒让她决心把儿子锁在家里了。 “总之,你这一年半载的,是别想着出门了。左右你这身上的骨头也要养伤,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谁来请也不许去!” “你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养好身子,然后早点儿为咱们薛家传承香火,生个大胖孙子!” 之后的话......似乎薛蟠就没那么重要了? 第830章 好奇人史湘云问女 夜已深沉,月光皎皎,园中寂寂。 此时早已过了三更天,整个大观园的各处院落大多已经熄灯歇息,唯独这怡红院依然是灯火通明。 ......似乎这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怡红院经常作为姊妹们聚宴的场所,灯火通明也是常事,大家都见惯了的。 当然,这更不会是因为林珂嚣张到了敢在这大观园里公然留宿的地步。 虽然林珂确实是眼馋这怡红院里的春光,但他也知道分寸,总不好让湘云名声扫地了。 因此,在艰难地欣赏完了西域风情之后,林珂虽然很是恋恋不舍,但还是离开了怡红院,回自个儿的正院去了。 如今这暖阁里,其实就只有史湘云和她那位刚刚承了恩的好丫鬟翠缕,主仆二人在进行着一场私密的夜半闲聊而已。 说是闲聊,其实并不准确。 因为主要还是湘云一个人在那儿兴致勃勃地好奇发问,而翠缕则是完全处于被动无奈的回答状态。 此刻的翠缕,正慵懒无力地瘫软在床上,身上胡乱地裹着一床锦被,只露出一个圆润的肩膀。 她现在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般,每一寸肌肤都透着酥软疲惫的感觉。 再者,她的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 方才那些个羞人的画面,就像是走马灯一样,不受控制地在她的脑海里反复重播,让她总是忍不住去想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老实说,翠缕现在是真的一句话都不想说,她只想闭上眼睛,狠狠地睡上个一整天。 可无奈坐在床沿上的自家姑娘湘云,此刻却是精神百倍。 她甚至连外衣都没披,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亵衣,盘着腿坐在翠缕的身边,一副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翠缕无奈,主子问话,她哪里好意思拒绝? 只得强撑着沉重的眼皮,有气无力地回应着湘云。 “好翠缕......”湘云亲昵地凑近了些,语气里竟还带着几分讨好,“你......你到底感觉怎么样嘛?” “什么怎么样......”翠缕看向湘云,就见她一脸的疑惑。 “就那个呀......”湘云困惑地皱起了眉头,“方才我耳朵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的!” 湘云夸张地学着翠缕方才的声音:“我听你一会儿喊痛,喊得凄惨;一会儿又喊美,叫得......哎呀,反正就是让人脸红心跳。” “你这又是痛又是美的,到底是哪样啊?我却是弄不清楚了。” “姑娘啊!”听到湘云甚至还刻意模仿自己叫声,翠缕羞涩不已,心想刚才就该跟着珂大爷走的。 她羞不可耐地伸出双手,半掩着红透了的脸颊,连看都不敢看湘云一眼,结结巴巴地嘟囔道:“姑娘......怎么问这些呀......” “人家......人家方才喊的、说的,自然......自然都是真的......” 翠缕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还是强忍着羞耻,老实地回答了自家姑娘这无厘头的问题:“这......这喊疼的时候,自然就是真的疼了。喊美的时候,便是真的觉得美嘛......” “嗷——”湘云听了这个解释,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却是嗷了一声。 “我明白了,所以说,你除了起初稍微疼些,之后就全是在觉得美啦?不然怎喊了那么多声。” 翠缕:“......” 她整个人都麻了。 翠缕暗暗腹诽:“我......我刚才真的有叫了那么久么?怎么就跟那些个不要脸的荡妇似的,珂大爷又要如何看我?” 虽然心里尴尬得要死,但面对湘云那求知若渴的眼神,翠缕也只能顺着她的话茬,给出了一个符合常理的回答:“姑娘说的是......” 翠缕红着脸,小声地补充道:“倘若这等事情,只有疼痛受罪,没有半点儿美妙舒坦。那......那这世上,哪儿还有那么多女子还愿意成亲嫁人呀?” “是哦......”湘云一听这话,也觉得颇有道理。 她就说嘛,之前在浴桶里,珂哥哥又不曾枪出如龙,自个儿也觉得舒坦。 到了翠缕这儿,怎么看怎么疼,都让她有些害怕了! 解开了心头的疑惑,湘云的心情大好。 她得意地努了努嘴,看着躺在床上的翠缕,便又笑道:“怎么样?” 湘云霸气地拍了拍翠缕露在被子外头的肩膀,自豪地邀功道:“这回你可是真真切切地知道我有多么地信用你了吧?” 她指着翠缕刚脱下来的衣裳,笑道:“你瞧瞧,这等好事儿,我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呢!” “......”翠缕听着自家姑娘这番厚颜无耻的表功,心里头简直无语极了。 她在心里无奈地暗暗吐槽:“您姑娘说的倒是好听,可方才这里除了我,还有哪个能顶上去的?” 虽然心里清楚得很,但面上,翠缕却是个识趣的丫鬟。 她脸上迅速地堆起了感动的表情,甚至连眼眶都配合地红了。 “姑娘待我好,我这心里头,自是知道的......”翠缕虚弱地伸出手,感激地握住了湘云的手,语气真挚地表态道,“能有今日的造化,全赖姑娘的栽培,我愿意一辈子都伺候在姑娘身边,做牛做马,报答姑娘的大恩大德......” 听着翠缕这番表忠心的话,湘云表面上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了起来:“哼!你这丫头,现在得了便宜,嘴上的好听话倒是说得顺溜了!” “方才我问待你如何的时候,你怎么害怕得跟见鬼了似的?还哆嗦着求我直说?这会儿倒是知道我的好了。” 虽然心里吐槽,但湘云面上却大度地挥了挥手:“嗐,你我之间,这等肉麻的话倒也不用你说。说什么做牛做马,咱们不是好姊妹嘛。” 随后,湘云又霸道地宣示了主权:“你就是想走,我也是不愿意放人的,如今更是要一辈子都跟着我了。” 翠缕乖巧地点了点头,浓烈的疲惫感顿时如潮水般涌上脑海,连带着眼皮子都快要睁不开了。 “姑娘......”翠缕虚弱地道,“这都要丑时了,咱们熄了灯睡觉可好?我实在是撑不住了。” “不行不行!”湘云却迅速摇了摇头,“要是熄了灯,我还怎么看个真切?” “看......看个真切?”翠缕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这早晚的,姑娘要看什么呀?” 湘云调皮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看什么......当然是看你啦!” 说着,她大胆地伸出手,一把掀开了翠缕身上的锦被。 “啊!不要啊,姑娘!”翠缕惊恐地尖叫了一声,双手慌乱地想要去拉被子,却根本抵挡不住湘云霸道的动作。 “听话,让我康康!” ...... 就在湘云兴致勃勃地调戏着自家丫鬟翠缕的时候,林珂也没闲着,总要找些什么干。 翠缕到底是碧瓜新破,娇嫩无比,不堪鞭挞,因此林珂回去后仍是意犹未尽,自然要施舍在今儿轮值的丫鬟身上。 此刻云收雨歇,床上层层叠叠的轻纱幔帐半掩着,透出几分朦胧的春色。 小红此刻浑身酥软无力,像是一滩化开了的春水,紧紧地依偎在林珂宽厚结实的胸膛上。 她一头乌黑的秀发凌乱地散在林珂的臂弯里,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俏丽的脸庞上此刻仍是满满的情潮余韵。 林珂给她擦去额头汗珠,小红受宠若惊,便依偎的更紧了。 她也伸出手指,在林珂胸肌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圈圈,声音软糯,又是慵懒又是温柔,娇声问道:“爷~” “您今儿个又是去哪里的温柔乡里风流快活了?这一回来,竟是这般急色。” 小红微微抬起头,显然也清楚仰视的视角最为勾人,半是试探半是打趣地问:“莫非那位姑娘没能伺候好咱们爷?没让爷尽兴,这才巴巴地赶回这正院来,找我来给爷补上不成?” 这话问得可是大胆的,做丫鬟的,最忌讳的便是去打听、刺探主子在外头的风流韵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红被哪位林妹妹收买了呢。 若是换了别的主子,听到丫鬟这般拈酸吃醋、口无遮拦地打听,怕是早就要翻脸训斥了。 但小红动了小巧思,她知道林珂的性子,觉得在这等事后的温存时刻,林珂是最放松也最好说话的。 她这般半开玩笑地问,既能满足自己的一点小八卦,又能缓解一番女人的嫉妒心,可谓是一举两得。 然而,林珂听了这话,却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没有回答小红的问题,却在小红的挺翘臀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哎哟!”小红娇呼一声,身子猛地一颤。 “爷去哪里风流,那是爷的事情。”他伸手挑起小红的下巴,“只要你能伺候好了便是,至于外头的事,外头的人......你还用得着再多嘴么?” 这句话虽然是笑着说出来的,语气也不重,但其中蕴含的敲打警告意味却是极为明显。 小红是个剔透玲珑的人,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方才的慵懒得意瞬间烟消云散,一下子清醒起来。 “糟了!”小红在心里暗暗叫苦,“我真是糊涂了,仗着爷刚才在床上的那点子宠爱,竟然得意忘形,恃宠而骄,问了这等不该问的话!” 她想得清楚,定是这平稳日子过久了,才会这样疏忽的。 自个儿到底只是个丫鬟,哪怕再得宠,那也是下人,有些话可是不能问的,好不容易挣来的地位,一不小心怕就要全毁了。 想通了这一层,小红哪里还敢有半点放肆? 她立刻表现得更加乖巧温顺起来,又往林珂身上贴的近了些。 与此同时,白皙的双腿也下意识地紧紧夹住,让林珂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知错了,再也不敢多嘴了。”小红将头埋在林珂的颈窝里,声音微微发着颤,老实地认了错。 林珂见她这般懂事识趣,一点就透,心里的不悦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他本就不是个刻薄的主子,敲打敲打也就罢了,没必要真的伤了感情。 林珂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红后背,算是安抚了她的恐惧,不再追究方才的越界。 他转移了话题,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起来,意有所指地问:“今儿个一整天,可还有别家派人来咱们这儿拜访的?” “别人么?”小红也是杯弓蛇影,这时候总觉得林珂的话别有深意,便努力寻思起来。 最开始过来侯府拜访的确实多,可林珂只挑了寥寥几人接待,其他的一律推拒了,于是后来便没什么人再来拜访。 今儿个也是如此,不曾听说有哪家送来拜帖呀? 小红拿定主意,便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呢,爷。” “除了鸳鸯姐姐下午又送了参茶来,这大半日里,咱们正院连个外人的影子都没瞧见,更别说谁家派人来递话了。可是哪位大人与爷有过约定?” 问是这么问了,但她也很清楚不可能。 假如真有约定在先,爷不可能还在外头风流,误了大事的。 “没事儿。”果不其然,林珂摇了摇头,“既然今日没来,可见是真给吓着了......想来明天也是必须要到的。” 他太了解薛姨妈的性子了,今儿肯定以保全薛蟠性命为首,其余的一概不考虑。 再加上薛姨妈自己也被吓得不轻,还没缓过神来,便更不会来了。 到了明儿腾出空来,怕是才会过来问,而且多半会请宝钗做说客。 这事儿林珂也不打算瞒着小红,毕竟小红是他得力的助手,许多迎来送往的内宅事务,都是要靠这丫头去周旋打理的。 于是,林珂便将自己如何与薛宝钗秘密合计,打算暗中给薛蟠个深刻的教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小红听。 第831章 蘅芜君出使安林府 “噗嗤——”小红听着林珂讲述这主意,不由得捧腹大笑。 这丫头本就是个爱热闹的,这时候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趣味盎然。 听到最后,小红实在忍不住了,缩在林珂的怀里,捂着嘴“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花枝乱颤,波动豆斜。 “哎哟喂!我的好爷哎!” 小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含崇拜地看着林珂,娇笑道:“宝姑娘果然是个雷厉风行的,连自个儿的亲哥哥都能下得去这般黑手!不过,这也足见宝姑娘有多么明白事理,知道那薛大脑袋是个祸害,早晚得惹出大麻烦来。” 林珂便道:“你从来是对宝姐姐很是推崇的,她做什么你不吹捧?” 小红却笑道:“有爷在的时候,我就不吹捧了呀。” “哦,这是为何?”林珂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竟能干涉着她对宝钗的评价。 “因为......”小红故作扭捏,附在林珂耳边轻声道,“因为爷在的时候,我便只会看着爷了,哪儿知道别人做了什么?” “嘿,你这丫头!”林珂一看这小红胆子这么大,竟然还敢撩自己,可见是打得不够,便故作恼怒道,“戏弄主子,实在该罚!” “欸哟,爷扰了奴婢吧,明儿要下不得床了!” ...... 次日,天光大亮。 小红一语成谶,果然是起不来,又让晴雯好一通笑话,说她看着身子康健,却还不如五儿承受力强,竟能变成这般德性,下回还不如和别人一道儿承雨露。 小红自是巧舌如簧,一通荤话把人撵走,自个儿又休息去了。 除却这个小插曲,侯府内依旧是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龄官近来在给巧姐儿教书的同时,也时常去拜访请教平儿如何管家理事,得了平儿许多真传,俨然有后来居上的态势。 丫鬟们之间或许争风吃醋闹个不停,林珂却只觉得岁月静好。 忙点儿好啊,大家都忙忙碌碌的,他便能做个闲人了。 ......可现实总是不遂人意,府里没事儿了,外头便有许多事找上门来。 隆安帝表示自己努力了一辈子,是时候该享受享受了,便三天两头把林珂叫进去处理折子。 还美其名曰考察,说他学了这么久,须得多多实战才能成才,不至于纸上谈兵。 林珂发现他说的很对啊,于是也奋力批了许多,批阅得让隆安帝甚是满意,于是他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由于林珂不可能一直宿在皇宫,隆安帝就将一些不算很重要的折子压在后头。 林珂还以为这便宜老子终于要干本职工作了,哪儿知道他竟是让自己带回家批阅的,还说叫什么随堂课业,让林珂有理说不出。 今儿他从床上刚起来便在批奏折了,到这时候才堪堪批完一半。 倒不是太难,主要是好多官员文笔极佳,写了一大堆,最后的核心思想却是问候隆安帝的身体,让林珂颇为无语。 偏偏这种奏折还得看到最后,真是叫人身心俱疲。 书房里,林珂刚伸了个懒腰,发现茶盏空了,正准备让人上茶,外头就传来龄官清脆利落的通报声。 “爷,宝姑娘来了。” (先这么点儿,明日补上) 第832章 贤宝钗红袖助夫君 用过午饭,稍作休憩后,林珂便继续做起了本职工作。 “怎么又是问候身体的?”虽说宝姐姐陪着稍微午睡了会儿,可现在林珂还是感到精神疲乏。 一看到奏折的内容他就眼花,劳什子的“仰荷圣恩”、“伏乞圣鉴”、“惶悚待命”,几乎每一篇都是,还带着一连串儿花里胡哨的话,读起来别说有多费力了。 春雨贵如油,一个禀报农业状况的,就是不肯说人话。 能说下雨,偏说“甘霖普降”;能说丰收,偏说“禾稼登场,秋成可望”;能说百姓安定,偏说 “闾阎安堵,民气恬熙”。 以往稍微看上几份也就罢了,颇有种后世做文言文的爽感。 这回一大堆汹涌而来,林珂是真遭不住了,他从来没有比此刻更钦佩隆安帝过。 日复一日应付这些奏折,还能始终不渝,以后再也不暗地里蛐蛐他了。 不过正因如此,全部读完后写批语的时候,就别提有多爽了。 某某官员上奏说之前的户部钱粮改革在地方遭遇阻力,林珂寻思隆安帝都把这折子给自个儿了,摆明是支持的啊,便替他批道:“朕就是这样汉子!就是这样秉性!就是这样皇帝!尔等大臣若不负朕,朕再不负尔等也。勉之!” 这个还不错,至少说得是实事,让人糟心的是接下来这篇,洋洋洒洒,足有万字,勉力看完,却发现都是套话空话,废话连篇,毫无意义。 林珂看着看着都气笑了,只好批道:“朕笑而览之,如读天书。” 靠着抄袭雍正又批了大半个下午,林珂真个儿是身心俱疲,再遇着废话奏折,也只剩一句“朕知道了”可批。 而在林珂与官员们斗智斗勇的时候,薛宝钗正娴静地坐在边上。 中午给林珂提供了膝枕服务后,宝姐姐也没有离开,却留在屋里陪他处理公务。 话虽如此,可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 上午宝钗便瞥了一眼,一看是奏折,立刻就移开了目光,再不肯多看一眼。 她是个懂规矩、识大体的女子,深知后宫不得干政的古训,便连一句相关的话都没问过。 因此,宝钗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边上,时不时地替林珂添上一杯热茶,替他研墨,红袖添香。 手里虽捧着一卷书,可也没有认真读,视线都停留在了林珂认真办公时的侧脸上。 见他喜笑颜开,便也为之高兴;见他眉头紧锁,便也同样担心;见他面有愠怒,便也会生气地想,是哪个官员为官不仁,鱼肉百姓,贪污弄权了不成? 莺儿也和她家姑娘一样的动作,呆呆地盯着林珂看,只是这丫鬟心里想得就比宝钗少许多了。 她心中只有一个感触:“爷怎么这样好看啊,就是这样英俊的人收了我呢,嘿嘿......” 没空理会犯花痴犯到流哈喇子的莺儿,宝钗却是担心起林珂来。 没办法,林珂一批就是两个半时辰,日影渐渐西斜,外头都变得昏黄起来了。 宝钗看着林珂很是疲惫的面容,只觉得心疼不已,再也不能忍住不发问了。 “珂兄弟......”宝钗放下手中的书卷,声音轻柔,关切地问道,“这大半日的,你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这些个奏折......今儿个就得全部批阅完么?” 林珂闻言也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恍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是蹙着眉头的状态,却是未曾发觉。 他转过头看着满眼担忧的宝钗,笑着让她放心:“怎么可能今日就要批完?” 林珂在心里暗暗好笑,原来是想起了前几日在宫里隆安帝和秋皇后的一场交锋。 当时,隆安帝指着他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准备对他进行一番刻骨铭心的储君教育,让他限期批完。 结果,话还没说完,秋皇后便心疼得不行了。 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同样也是一位对失而复得的儿子溺爱至极的母亲,仿佛护犊子一般对他说道:“珂儿,你别听你父皇的。” “这些折子,你之后拿回府里去,慢慢琢磨琢磨。这么多奏折,就是你父皇都得用上个五六日才能看完。你才多大?才刚刚接触朝政,哪里能急于求成?” 秋皇后甚至还贴心地给他安排了期限:“这个月内,你能把这些批完便是极好的了。若是实在看不完,觉得累了,便随时来宫里,母后让你父皇帮着你看看,千万别累坏了身子!” 林珂还记得,当时隆安帝被秋皇后这番护短的话给噎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却又不曾反驳,只能在背地里无奈地嘟哝一句“慈母多败儿”。 遗憾的是这句话给两人都听着了,于是帝后两个便生了顿气,还是林珂剧中调和,成了和事佬,最后才领回了这些奏折...... 等等,现在回过头看来,自个儿不会是中了他们两个的计了吧! 林珂暗自咂舌,心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样来一出戏,他对批奏折的接受度确实大涨了一番。 他心里自然门儿清,就这么点儿奏折,以隆安帝那励精图治的性子,没准儿一日半就全部批完了。 自己的速度和经验,自然是远远赶不上便宜老子的。 但是,他也绝对不可能真的听了秋皇后的话,把这么点活儿拖上一个月。 “不妨事。”林珂端起宝钗刚续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笑着宽慰道,“陛下宽宥,并没有给我限定死期。只要在五日内能完成,将这些奏折妥善批复,交回去便是了。我今日正好得空,便想着多看几本。” 他放下茶盏,眉眼含笑地看着宝钗:“再说了,今日有宝姐姐这般佳人在此红袖添香,我心里头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觉得累?” 宝钗被他这句情话哄得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贫嘴!” 但她心里清楚,林珂这不过是在宽慰她罢了。 宝钗也是关心则乱,对林珂实在看得太重,太在乎了,以至于事事都替他操心,唯恐他累坏了身子。 “你呀,总是这般嘴硬。”宝钗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堆奏折上,有些无奈地道,“这些朝堂上的事,我本不该多嘴。只是看着你这般辛苦,我这心里头......” “其实,倒也不是这些奏折里的事情有多难决断。”林珂为了打消她的顾虑,便主动开口,“只是这些个写折子的夫子们,最爱在上头写装模作样的空话、套话。有的为了彰显自己的才学,还故意拿骈文来炫技,满篇的之乎者也,引经据典。” 林珂嫌弃地将一本奏折扔在案上:“若是直白地说事情,倒也罢了。偏偏他们要绕着弯子写,我读起来简直比看《左传》还要费劲,好不麻烦!” (明日接着还债!) 第833章 将临别黛玉娇羞 在宝钗协助下,林珂批奏折批的相当快乐,不仅难度比之原来少了许多,累了还能一亲芳泽,过得实在是神仙日子。 在这样的愉悦之中,转眼又过了几日。 随着二月十二花朝节日益临近,安林侯府与大观园内的气氛便也如天气一般,是一日比一日热闹喧腾起来。 一半是因着这花朝节本身就是个百花庆生的雅致节日,最是讨公子小姐的喜欢,在高门大户里历来都有赏钱的惯例。 而另一半则是因为,这一天也是林姑娘的生辰。 这府里上上下下,从管事嬷嬷到扫地的小丫头,谁不知道自家这位侯爷对林姑娘有多么宠爱? 这花朝节虽说算不上是什么隆重的大节,但因着是林姑娘的生辰,不用想也知道,势必是要大操大办,隆重地庆祝一番的。 更何况,这府里那些个长了玲珑心思的下人们,哪个心里不跟明镜儿似的? 过了这个要紧的生辰,林姑娘与自家侯爷的那桩御赐婚事,便要正式提上日程了。 虽然不曾公开明说,但已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瞧瞧这两位主子,平日里在这园子里如胶似漆、你侬我侬,恨不得时刻黏在一处。 众人私底下便纷纷猜测,侯爷和林姑娘定然是忍受不得分离之苦的,为此,只要林姑娘生辰一过完,这边儿定然会快马加鞭地准备聘礼,尽快走流程完婚。 因着有皇帝御赐的名头在,稍显紧促,也不会被当作对女方的不重视,反而更显得新人之间恩恩爱爱了。 届时,这安林侯府终于就要迎来它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了。 因此,那些个心思活络,有着几分上进心,或是想要在未来的当家主母面前提前露个脸、巴结讨好一番的管事媳妇、丫鬟婆子们,便都开始变着法儿地往潇湘馆这边凑。 对于其中的年轻丫头们来说,林红玉就是她们的榜样。 从三等丫头摇身一变成为一等大丫鬟,这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儿,哪个丫头不向往呢? 只可惜在侯爷身边一蹴而就的机会现在算是没了,晴雯、小红、五儿这三巨头虽然也是发于微末,可爬上去之后便走了老路,也开始严防死守的,不许别的狐媚子随意接近林珂了。 丫头们畏惧这几人的淫威,只敢背地里骂一句过河拆桥,却也只能无奈受着。 这回可算是又来了一个好机会,接近不了珂大爷,那讨好林姑娘不也是一样的? 比起侯爷身边群芳争艳,林姑娘这儿就只有鸳鸯和紫鹃、雪雁,那雪雁还不是个聪明的,难度可是小了许多。 不趁着这等好时机巴结上,等林姑娘真成了林太太,那可就连后悔都来不及了。 而那些婆子们就没想这么多了,她们单纯只是巴结人巴结惯了,先巴结上三姑娘,再巴结上林姑娘,最后巴结上老爷。 至于为的是什么嘛......当然是扩大职权,也好难为不如自己的人嘛。 身为下人,欺侮比自己还小的下人,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于是这些人有事没事的,都要在潇湘馆外头的小径上晃悠两圈,指望着能恰好碰见林姑娘出来散步,好上前恭敬地请个安、说两句吉利的讨巧话。 这样一来,可就苦了林黛玉了。 这潇湘馆里的竹林种出来可不是为了附庸风雅的,原本就是图个清幽雅致。 再加上林黛玉素来喜静,最烦那等迎来送往的俗务喧嚣。 如今可好,虽说这些下人不用费心招待,可这潇湘馆周遭从早到晚人声鼎沸、脚步杂沓。 不仅扰了清幽,还吵得黛玉连午觉都睡不踏实,连看书写诗的兴致都被败得一干二净,心里头端的是颇为苦恼。 “这些人,真真是烦死个人了!”黛玉坐在窗前,忍不住将手中的书卷重重地搁在案上,秀眉微蹙,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刚查完库房对牌回来的鸳鸯眼里。 鸳鸯是何等有手段的大丫鬟?她见自家姑娘这般烦恼,哪里还能坐视不理,立刻便端出了威严管家大丫鬟的派头。 因此鸳鸯便干脆利落地放出了风声:“咱们姑娘近来偶感不适,,神思颇为沉郁,最是受不得吵闹。若是哪个不长眼的,还敢在潇湘馆外头大声喧哗,扰了姑娘的清净,她的好儿多着呢!” 鸳鸯到底是从贾母身边出来的,平日里眉眼弯弯,总是俏脸含笑,叫人心生亲近。 而一旦认真起来,也确实叫人敬畏。 这番警告一出,效果立竿见影,于是乎再没有人敢来触霉头,生怕在这节骨眼上惹着了林姑娘,那等着的可就不会是被撵出府这么简单的惩罚了。 然而,这雷霆手段虽然有效,但效果似乎是有些过了头。 不仅震慑住了外头那些想要巴结的下人,连带着原本就在潇湘馆内负责洒扫、伺候的小丫鬟们,也都被吓破了胆。 现在,院儿里的丫鬟们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端茶倒水更是轻手轻脚,屏声静气,生怕发出一丁点儿声响,扰了这位神思沉郁的林姑娘。 “这......”林黛玉坐在屋里,看着外头一个个战战兢兢地路过正堂门口的小丫鬟,忍不住无语地抚了抚额头。 “鸳鸯姐姐这手段......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了?”黛玉心里无奈苦笑。 她只是想求个清净,可没想把潇湘馆变得如此寂静,跟个尼姑庵似的。 不过,转念一想,黛玉又释然了。 安静点儿,总也比之前的吵闹喧嚣要好得多。 再者说了...... 黛玉双手托着香腮,目光怔怔地看向窗外柳树新绿的枝条,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微笑,甜蜜中又带着几分羞涩。 “这清净日子,也过不了几天了呢。”黛玉在心里暗暗地盘算着。 等过了这二月十二的生辰,按着之前的商议,便也该订亲了。 如此一来,就再没有留在大观园的道理,自己便要正式地搬出去,回到爹娘那里,安分地待嫁了。 这是大礼,成亲前男女双方是不能见面的。 到了那个时候,可就再也找不到任何法子拖延,只能离开这儿,离开这个有他的园子了呢。 其实早从赐婚之时就该分开了的,只是两人都舍不得,便强行拖到现在,终于是到日子了呢。 “这一走,便要好些日子见不着哥哥了......”黛玉心里头涌起了许多的不舍。 从小到大两个人就待在一处,早习惯彼此的存在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分开过,可这毕竟是少有的,而且也不是没有思念不舍,每一回都想念极了的。 而这回还要更想念一些,因为他身边存着坏心思的女人越来越多了。 林黛玉不由得很是怅惘,自己不在,都不晓得那些姊妹该怎样发威了,前儿个云儿就不知道在怡红院和哥哥做了什么。 可是,她很快又摇了摇头,心里的不舍就变成欢喜和期盼了。 毕竟,这短暂的分离,为的是更好的相遇嘛! 她既然要离开,便意味着其他姊妹一点儿机会都没了。 要是哥哥敢悔婚,不说爹爹,陛下都要抽死他的。 林黛玉还不知道自己错失了喊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机会,仍自幻想着呢。 “下回......下回再见着哥哥的时候......” 黛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双似水含情的眸子里水光闪烁,眼波流转,仿佛蕴含着万般情丝。 “下回再见,便是在红罗帐内,在花烛之下......” “到时候......便不能再叫哥哥,却要换一个称呼了呢......” 暂时的分别,换来的是一辈子的长相厮守,对于林黛玉这样的文艺少女而言,是一件极其浪漫的事情。 而文艺少女竟还是个小色女,既然想到了改称呼、入洞房,便很难不联想到之后的事情了。 于是,想着这样那样的事情,林黛玉心底的羞意便再也忍耐不住了。 “哎哟!”她实在受不了自己这般不知羞耻的联想了。 黛玉娇呼一声,明明绝色的脸蛋儿,此刻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迅速地站起身子,娇羞万分地甩了下手里雪白的丝帕,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便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逃也似地躲进自个儿的闺房里去了。 “谁都不许进来!” “砰”的一声,闺房的门被紧紧地关上了,还留下了黛玉的吩咐。 像是之前吃过亏似的,林黛玉又补充道:“便是哥哥来了也不行!” 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行为,却把一直站在旁边打盹儿的雪雁给看得一头雾水。 “姑娘这是怎么了?”雪雁眨巴着自个儿透着清澈愚蠢的大眼睛,一脸的茫然。 她挠了挠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头直犯嘀咕。 “这好端端的,刚才还托着腮帮子发呆呢,怎么突然就‘哎哟’一声,脸红红的跑了?莫不是......莫不是真的像外头传的那样,神思沉郁,得了什么急病了吧?” 从雪雁的视角来看,黛玉就像在演独角戏一样,又是盯着外头发呆,又是憨憨的傻笑,又是娇羞的扭身子,如今更是发疯似地逃跑了,确实不太像正常人。 这可不是小事! 雪雁心里一惊,虽然她平时看着憨傻,但对黛玉的忠心天地可鉴,没人会质疑的。 她自认是黛玉手下最得用的大丫鬟,这会儿哪儿能坐视不管?连忙提着裙摆,一溜小跑地......跑去找紫鹃商议了。 比起后来的鸳鸯,还是紫鹃更值得亲近。 而此时,紫鹃正在外间的耳房里整理着姑娘过几日要穿的衣裳。 姑娘家喜欢穿新衣裳,但黛玉是个懂事的,已经不用再添置了。 ......当然更主要的是衣服实在太多,而身子却没怎么发育,确实没必要换新的。 “紫鹃,紫鹃!”雪雁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一把拉住紫鹃的袖子,焦急地压低声音道,“姐姐,你快去看看咱们姑娘吧!我觉得......我觉得姑娘她......有些不对劲啊!” 紫鹃被她吓了一跳,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皱眉道:“怎么了?姑娘身子不舒服了?还是珂大爷又惹姑娘生气了?” “不是不是!”雪雁连连摇头,一脸的担忧,“咱们姑娘最近总是这样:动不动就一个人坐在那儿怔怔地出神,有时候看着窗外,有时候看着一本书,半天都不翻一页。” 她比划着方才黛玉的动作:“然后就跟中了邪似的,忽然脸上一红,接着就‘哎哟’一声,捂着脸跑回闺房里去了!你说姑娘别是真的有什么心事,神思沉郁,还是说中邪了?” 紫鹃听完雪雁生动的描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脑海中便浮现出自家姑娘那副怀春少女的娇羞模样,不由得会心一笑。 而再看着雪雁这个憨丫头的时候,紫鹃简直无语极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恨不得拿手里的软尺敲开这丫头的榆木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品种浆糊,明年春节就拿这个贴对联! “你这笨丫头。”紫鹃伸出手指在雪雁额头上用力地戳了一下,没好气地啐道,“你当咱们姑娘是你呀?成天除了吃就是睡,没有半点儿心事!” 雪雁委屈的瘪了嘴,人家一片好心,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呀。 “眼瞅着就要到花朝节了,那可是姑娘的生辰,更是咱们的大日子呢。” “这等关乎终身的大事摆在眼前,姑娘她能不胡思乱想?能不觉得羞涩期盼?怕是这满府里,也就只有你这个缺心眼儿的,才会这般毫无心思吧!” 紫鹃寻思外头的婆子丫头先前都巴不得堵门了,雪雁还真就丝毫没有察觉不成? 而被紫鹃这般训斥了一顿,雪雁却依然是一副不开窍的憨傻模样。 “什么大日子嘛......”雪雁在心里不以为然地暗暗想道,“不就是过个生辰么,哪一年不得过一回?姑娘别是觉得自己老了吧,真是杞人忧天呢。” “可不比我无忧无虑,每日都欢欢喜喜,少爷就待见我这种丫头呢!” 第834章 感神伤麝月决心 大观园里,为了筹备花朝节和林黛玉的生辰,气氛是越发地浓烈喜庆。 虽说潇湘馆周边不许闹腾,可这等好日子也不能苦着脸吧,大家只在别处热闹就是。 也正因如此,这股子喜气也侵染到了隔壁的荣国府里。 虽说这荣国府里,有那么个主子对林珂、林黛玉乃至整个林家都极不待见,恨得牙痒痒,但对于府里占了绝大多数的丫鬟婆子们来说,主子们的恩怨算个屁呀?连王夫人自个儿都不敢摆在明面上的,还能约束着她们? 有热闹凑、有油水捞,那才是真真切切的好处。 因此,这些日子以来,荣国府的下人们私底下也是讨论得热火朝天。 大家都指望着,等到了正日子那天,侯府那边定然是要大开宴席、广散赏钱的。 他们若是能找个由头过去帮帮忙凑凑趣,哪怕只是在门外头沾沾喜气、讨几个喜钱,那也是极好的呀。 这等喧腾热闹,自然也传到了被幽禁在梨香院里的麝月耳朵里。 说起来,麝月被关在这里也有好几日了。 这几日对她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煎熬得很。 最开始被关进来的时候,麝月那颗心还没有彻底死透。 她还天真地幻想着,宝二爷平时待她们这几个大丫鬟如此温柔体贴,定然是舍不得她受苦的。 “宝玉他......他一定会来看我的!”麝月当时躺在床上,手里紧紧地攥着丝帕,卑微地祈祷着,“二爷一定会去向太太求情的,只要他肯开口,太太那样疼他,定然会放过我的。” “哪怕......哪怕回去之后被贬成三等丫头,只能干些粗活累活,我也心甘情愿啊。” 麝月也是昏了头了,她如果清醒的话,便能想清楚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但这时候心乱如麻,却是影响了判断力,就那样眼巴巴地望着门外,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 可是,除了每日送饭的婆子进来时会喊她两声,其余时候都如平日一样无人问津。 很显然,她如此天真的幻想是不可能实现的。 梨香院是先荣国暮年静养之地,因着这一茬,大家若无必要都不会过来的。 寂静的地方,对于生性喜静的人来说,确实是难得的好去处。 而对于麝月这等人而言,便是纯纯的折磨了。 等了这么几日,麝月悬着的心终于一点一点地冷却沉寂,直到彻底摔成粉碎。 纵然痛苦万分,她也终于清醒了。 贾宝玉没有来,甚至连个口信都没有让人传,就如同完全忘了有麝月这个人一般。 那个曾经在脂粉堆里那各种好话哄她们,随随便便就说能一辈子护着她们的富贵闲人,说的话就跟次数一样,多了便廉价。 在王夫人的威压面前,贾宝玉连个屁都不敢放,懦弱地选择了做缩头乌龟。 倘若她麝月也像碧痕、秋纹一般,是自己有错在先,那受到责罚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也就认了。 可问题在于,她为的是贾宝玉而非自己啊...... 清醒过后的麝月,不由得感到万念俱灰。 她觉得自己的天塌了,未来全毁了。 虽不至于像袭人一样多年经营毁于一旦,但也差不多,往后还有什么出路呢? 这丫鬟年纪轻见识少,对事情的感悟自然也青涩得可怜。 就如同后世里一些中学生甚至小学生会以什么海誓山盟而要死要活一样,除了留在府里,麝月也看不到其他希望了。 悲愤交加之下,她甚至一度产生了一死了之的念头。 “既然活着也是受罪,倒不如死了干净!” 有一回深夜,麝月鼓足勇气,决绝地站到了椅子上,手里也备好了撕下床单做的白布条,高高地举起,准备往房梁上抛去。 可是,当一切都准备完毕,就差临门一脚的时候,麝月却又迟疑了。 她试了试绳子,没人住的地方的床单做成的布条手感很差,质量也很难说过关。 但麝月自身没什么力气,用力拉了拉,见其丝毫无恙,便以为妥当了,却不知自己拉的那两下,如何能比得上浑身的重量? 踌躇犹豫了好久,麝月还是没那胆子把脖颈挂上去,她怕死,怕得很厉害。 似乎是上天都看不下去了,她踩着的椅子竟是忽然散了架,直接帮她完成了上吊。 麝月剧烈挣扎起来,这种令人恐惧的窒息感很是难受,也是当死亡就在眼前的时候,麝月才清楚了,自己是真的不想死...... 什么贞节烈女,什么为爱殉情,都是狗屁,哪儿有活着自在? “咳咳......不......不要......”麝月猛地扭动身子,可越是如此,窒息便越是严重。 这时只听得咔嚓一声,本就质量不过关的布条不堪重负,断为两截,将麝月重重的摔在地上。 麝月突然得救,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瘫坐在冰凉的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她看着地上的已经变成两截的布料,感觉像是老天爷都在嘲弄她一样。 “这算什么呢?先是椅子,又是白绫......”麝月忽然觉得自己好可笑,如同玩物一样,被人肆意玩弄。 可死却是再也不敢了,经受过一次将死之后,便再也没了寻死的勇气,她终究还是怂了。 没办法,她麝月就是个小女子,又不是什么为了大义赴死的英雄烈女,更不是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大人物。 她哪儿有自裁的勇气? 更何况,麝月转念一想。 “我......我又不是碧痕、秋纹她们那般处境......”麝月在心里拼命地给自己找着活下去的理由。 “碧痕和麝月都是犯了错,并无人怜悯,若是离了贾府,那便是真的没了活路,只能去那等下贱地方去。” “可我......可我还好似有出路的呀!”她想起了那天救下自己的琏二奶奶。 若非王熙凤出现,只怕那些个婆子早就弄死她了。 而听着琏二奶奶当时的意思,分明就是愿意给自己一个去处的。 只是自个儿当时或许舍不下脸面,或许心思太杂想不真切,竟是给推拒了,没能答应。 如今才不过过去几天,她就后悔不已了。 只要跟着凤姐儿,哪怕只是做个使唤丫头,那也是有头有脸的,至少能保住这条命,还能在这府里好好活着。 至于是否会有人背后说风凉话......死都经历过了,还怕这些么? “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更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于是,麝月便这样将就着赖到了今天。 她心里对贾宝玉是再也没什么指望了,所剩不多的情分也在这几日的苦熬中消耗殆尽。 她现在唯一的期盼,就只是等着王熙凤再来寻自己,把她从这暗无天日的梨香院里接出去。 如有可能这辈子都不愿来这儿了。 可是,一连好几天过去了。 凤姐儿也像是忘了她一般,别说是没有亲自来过,竟然连个传话的下人都没派来过! 这让麝月好不容易又燃起希望的心再次渐渐地悬了起来,变得格外焦躁担心。 “琏二奶奶......二奶奶可千万要记得我啊!千万别把我给忘了呀!” 她本也就不喜欢夏金桂,这时候自然将王熙凤视作正儿八经的二奶奶,再不管什么夏家女了。 麝月每日里都在往外张望,却和最开始的状态没什么两样,因此也无人知道她有何转变,更不会将其报告给王熙凤。 就是在这样患得患失、极度焦虑的心态下,这日午后,麝月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了一阵异乎寻常的热闹动静。 有小丫鬟们嬉笑打闹的声音,有婆子们玩笑打趣的声响,这等喧嚣在平日里死气沉沉的梨香院附近是极其罕见的。 “怎么回事?外面怎么这么热闹?”麝月心里一喜。 “难道......难道是二奶奶终于派人来接我了?” 她枯寂的心瞬间狂跳起来,仿佛看到了重见天日的曙光。 麝月急忙扑到门边,大声冲着外头喊道:“外头是谁?可是......可是二奶奶派人来了?是来接我的吗?” 喊了几声,门外终于传来了回应,却是她今日以来听烦了的声音。 “麝月姑娘?您醒着呢?” 说来也巧,此时此刻,外头守着麝月的那个婆子不是别人。 正是之前在贾宝玉院里,听了王夫人的命令,负责打麝月板子,一边打还一边阴阳怪气地说些幸灾乐祸的话的那个刁婆子。 这倒不是什么巧合,只是王熙凤的恶趣味罢了。 那日凤姐儿救下麝月后,为了给这婆子一个教训,便特意指派了她来梨香院当狱卒。 凤姐儿当时冷笑着对那婆子说:“你这老货,下手没个轻重。这丫头若是死了,我唯你是问!你给我在这儿好生守着,务必不能叫麝月死了,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我拿你是问!” 这婆子本就是个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的主儿,听了凤姐儿这番话,哪里还敢有半点怠慢? 她甚至在心里暗自揣度:“这麝月姑娘莫不是走了什么大运,被琏二奶奶给看中了,要收做心腹丫鬟了?二奶奶可是亲口说了这是她要的人啊!” 她越想越觉得对,在这荣国府里,谁不知道琏二奶奶是最信任的是平儿? 自打平儿走后,便不见琏二奶奶有什么得用的丫鬟了。 丰儿虽忠心耿耿,到底能力不足,二奶奶想着再培养几个也是合情合理的。 因此,这婆子对麝月的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几日,不仅没有像最开始那样苛待麝月,反而把麝月的生活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 每日送饭都是挑着热乎的菜色送进去,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态度那叫一个谄媚。 此时,听到麝月在里头急切地询问,这婆子忙不迭地凑到前头,脸上顿时皱成了菊花。 “哎哟,麝月姑娘,您可别急。”婆子赔着笑脸,隔着门缝柔声细语地解释道,“外头这动静,倒不是二奶奶派人来接您的。” “啊?”麝月满腔的欢喜瞬间消散。 “那......那外头在闹腾什么?”她失望地问道。 婆子忙道:“姑娘您是被关在这儿,不知道外头的光景。这不是眼看就是二月十二了嘛,那可是花朝节,更是林姑娘的生辰。” 婆子说起这事儿,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艳羡:“侯府那边,为了给林姑娘办这个生辰,那可是下了血本了!这几日正忙着筹备节日呢,什么戏班子、杂耍的,流水似的往里头请。” 其实她也没见过,麝月被关在这儿,她又如何能出去?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 “咱们西府这边毕竟也是亲戚不是?老太太发了话了,让咱们琏二奶奶过去那边府里,帮着一起张罗打理,到时候两府一道儿过节呢。” “二奶奶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有空闲往这儿跑?所以啊,丫头你就安心在这儿歇着,等二奶奶忙完了这阵子,定会来接你的!” 这番话一出,麝月才恍然大悟。 原来二奶奶并非是忘了自己,只是单纯地因为林姑娘的生辰,被老太太派去帮忙,忙得脱不开身罢了。 “是了,二奶奶到底曾经是管家奶奶,这等大事,老太太自然是要倚重她的。她没空来接我,也是情理之中。” 麝月在心里这般安慰着自己,总算是稍微舒心安定了一些。 只要二奶奶还记着她,那她在这里多等几日又有何妨? 但其实,这婆子哪里知道那么多? 凤姐儿可不是这么善良一个人,在她眼里,麝月不过是一个被抛弃的废子罢了。 她当初救下麝月,也不过是因着巧姐儿相告,又觉得积积德到底是件好事。 至于把麝月放在心上,特意记挂着来接她?那简直是笑话。 一个别人不要的丫鬟而已,还不配给她堂堂二奶奶日夜记挂着。 第835章 聚一堂各怀心思 可怜的麝月,还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王熙凤一时善心大发救下的。 也或许她已经意识到了,只是催眠自己不去想而已。 “林姑娘啊......”麝月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林黛玉风流灵巧的模样。 “瞧瞧人家林姑娘......不过是过个生辰罢了,便能让这两府上下几百口人,都为了她一个人如此忙碌。” 她又看了看自己这间牢房,床单破破烂烂,室内暗淡无光,连个椅子都是坏了的,一股凄惨心思便油然而生了。 “而我都要死了,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了......却也没几个人真的在乎我的死活,没几个人会为我掉一滴眼泪。” 如此自伤了会儿,她却没了反应,一声不吭地回屋里去了。 再出现时,已是换了一身衣裳,却往外头走去。 ...... 花朝节将至,之前既然说了王熙凤掺和其中,那其他姑娘也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或许是为了撮合双方关系,贾母特意吩咐了大观园里的姑娘们,都过这侯府来帮着参详参详。 为自己的好姊妹庆生嘛,哪个人都是很乐意的,多半还带着调侃的心思。 这下可好,史湘云、贾探春、贾迎春、薛宝钗,再加上原本就住在前面的薛宝琴、邢岫烟几个,一众女子齐聚一堂,各自还带着一群叽叽喳喳、花枝招展的贴身丫鬟们......真可谓是一队女子军了。 但一群丫头能做出什么名堂?再加上本来就心术不正,最后也只是添乱,便被临时大总管王熙凤给镇压了,如今都关在林珂房里。 也正因如此,此刻林珂这儿可以说是春色满园,莺声燕语,喧闹不已,本来宽敞的堂屋都显得拥挤了。 按理说来,这样一群风情各异的姑娘,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于林珂而言应当是天国才对。 但他完全不这么想。 有利就有弊,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如今这屋里头,少说也有二三十个正值青春妙龄的女孩儿,这等阵仗,那可真是热火朝天、震耳欲聋,都能来上一出百集电视剧了。 “欸欸欸,你这是做什么?”檐下,屋里闷得头晕的湘云出来透气,却看到了探春正在指挥丫鬟取下灯笼。 湘云顿时就生气了,这可是她精心挑选的,刚刚才挂上,都还没能一展风情,怎就能摘了去? 探春回头见是湘云,理所当然道:“还能怎样,当然是换上我这些呀。” 说着,又往身边指了指。 湘云便跟着看过去,就见那边空地上堆着好多个大红灯笼。 “这些......”湘云指着那些灯笼,蹙着眉头恼道,“这些灯笼怎么都是红的!” 探春:“???” “云儿,你今日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可别耽误了事儿。”探春忍不住笑道,“灯笼不是红的,还能是怎样的?” “青蓝色呀。”湘云说着,还指了指头上,“喏,就跟这些一样。” 探春恍然大悟,蹙眉道:“原来这些是你弄得,我道怎么这样难看呢。” “......你说哪个难看?”湘云也是忿忿不平,“这可是我用心选的,连上面的花纹都是我画的,哪里就难看了?” “难看就是难看,即便不提这点,林姐姐的生辰这样喜庆的日子,又是花朝节,不用红灯笼又用什么?”探春心道是个人都该这么想吧,这云儿却不似是个正常人。 湘云却也有自己的道理:“每回都是红色,看都看腻了......不对,春节、元宵这样的大日子自然用红色,可花朝节原就是个风雅之日,你不觉得我选的这个颜色更好么?” “呵,说漏嘴了吧,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小心思而已!”探春针锋相对道,“什么劳什子风雅之日,说到底不过是你一人的主意,为了自个儿罢了!” “哼,前几年的花朝节有这样大操大办么?”湘云同样不屑,“今年如此热闹,不就是为了给林姐姐庆祝生辰么,只要林姐姐喜欢便是,而林姐姐是个雅士,肯定欣赏我的主意,可不是你这种大俗人能理解的。” 探春勃然大怒:“你道哪个是大俗人?” 湘云别过脸去哼了一声,表示:“哪个生气了就是说哪个。” “可恶!” “讨厌!” 于是对话就从据理力争变成了人身攻击,而两位姑娘都是要脸的,自然做不出泼妇骂街的事情,只会如此斗嘴,却是没什么厉害的。 不过她两个本就有些龃龉,这会儿子又吵起来,只怕要闹上好一阵了。 ...... 又说另一头,李纨身边围着一群丫鬟,叽叽喳喳不知道看什么呢。 惜春见状也是好奇不已,便对身边的迎春道:“二姐姐二姐姐,咱们也去大嫂子那儿看看呀。” 那儿有好多人,迎春不想去,只觉得烦躁。 相比起来,在这儿绣绣花多好呀,足以消磨时光,而且说不得还能等到珂兄弟过来与自己搭话呢。 惜春嘟嘟嘴道:“二姐姐总是这样,怪不得大家都说你闷葫芦,那我自己去,不带你了,你自己在这里闷着吧!” 被妹妹这样说,迎春却一点儿都不恼,只垂头绣着花,轻声道:“你去便去,不用特意与我说的。这里好多人,不怕你丢了。” “呼呼呼!”惜春气呼呼的皱了皱鼻子,她都多大的人了,过几年都能献身于哥哥的,才不会丢了呢。 惜春转身而去,笑嘻嘻凑过去,就见李纨正在与龄官交谈,似是在核对花朝节那日戏班子的曲目。 惜春顿时就后悔了,她是个典型的三分钟热度,虽然贪玩,可之前已经陪湘云玩过了,而且林珂又不爱看,她纵是演了,也只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然而小姑娘正要回头悄咪咪离去,便被丫鬟看着了。 碧月笑道:“呀,四姑娘来了,咱们这出戏可算有个女主角儿了呢!” 她之前也去凑热闹,看惜春几个玩的那样开心,只当她是中意的,便顺水推舟唤了一句,也想着能在惜春面前讨个好,却不想把她给得罪了。 惜春回身,见大嫂子等人都看了过来,也不好再离开了,只得尴尬道:“大嫂子,龄官姐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呀?” 李纨便道:“过年时未能看着戏曲,老太太一直耿耿于怀,觉得遗憾。眼看着有这么个好日子,自是要给老太太弥补一番的。” 惜春哦了一声,便也认可了。 这时候龄官又道:“四姑娘,侯爷得知之后,就说逢年过节唱的都是差不多的戏码,老太太看不腻,他也看得腻了,便给了我一些新戏本子,吩咐我稍微改改。不知四姑娘可愿意一同参考参考?” 惜春略一琢磨,既然是哥哥给的戏本,又是给林姐姐庆生的,那定然是哥哥用了许多心血创作的,他总不能不去看吧? 这样一想,惜春的态度便转变了,笑道:“原来有这样的缘故......那我自然是要帮忙的呀!” ...... 一边是姊妹反目,一边是居心叵测,而到了宝钗这边,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薛宝钗本坐在林珂身边,小声问着他自己翻译的奏折如何,刚刚才因为得了林珂夸奖而颇显得意呢。 这时候她的好妹妹薛宝琴就凑过来了,顶着一张俏丽脸蛋,眨巴眨巴大眼睛,好奇问道:“姐姐,三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呀?可能说给我听听?” 薛宝钗顿时心情大坏,当时让宝琴嫁过来,为的是成为自己的助力。 可最近看来,她怎么觉得宝琴不仅没帮上自己,还一直在坏自己的好事儿啊? 宝钗闷着不说话,林珂便道:“琴儿,我这里有个好差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做。” 薛宝琴顿时瞪大眼睛,高兴道:“什么差事,能帮上三哥哥么?三哥哥希望我做的话,我都答应的!” 薛宝钗却是心里一紧,虽然明知不该有嫉妒之心,帮林珂看奏折也不可能是自己独享,多一个姊妹便多一个帮手,可这心里就是没来由的不悦。 若是只有自己就好了,若是唯有自己能陪着珂兄弟,能帮上他的忙该有多好...... 宝钗心知自己不该表现出来,可还是忍不住对林珂道:“珂兄弟,琴儿她毕竟年纪还小,而且......让她知道了好么?” 林珂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宝钗不由得心里一颤。 她知道,林珂只怕是看出自己的小心思了。 这让宝钗脸上一热,她一向是以大度端庄自居的,甚至还想过如果自己是大妇,一定会比林丫头更加胸怀坦荡。 可今日的表现却是完完全全让人失望透了,宝钗不由得惭愧起来。 林珂见状笑道:“宝姐姐实在是想多了,琴儿与你乃是亲姊妹,人也聪明懂事,不必瞒着的。再者,宝姐姐一个人操办,我实在担心累着你,有琴儿帮忙最好不过了。” 薛宝钗领会到了林珂的话外之音,宝琴与自己本该是一心同体,自己如此小肚鸡肠实在落了下乘。 而且林珂到底说的是关心自己,还是让她颇为欣慰的。 于是宝钗点点头,笑道:“既如此,何不将三丫头、云儿她们也喊来?倒是不用你再三解释了。” 她是想着以退为进,表明自己还是很大气的。 但林珂却又摇了摇头:“不必了,只有你们两位就好,你们是不一样的。” 他的本意是宝钗知道内情,而宝琴多半也猜到了,自然和别的姑娘有了差别。 但听在宝钗耳里却变了意味,仿佛在说自己和琴儿比别人更亲近一般,哪儿能不高兴的? 而宝琴就更兴奋了,她听得清楚,猜的明白,只怕三哥哥这就是要向自己摊牌了。 一想到当时哥哥和自己说的那种可能,薛宝琴便觉得激动万分。 那可是后妃呀,虽说更不可能圆她外出四海游历的梦想了,但生而为人,怎么可能只有一个梦想呀? 做世间万千女子都羡慕的贵妃娘娘,也是很不错的梦想呢...... 看着宝琴闪闪亮亮的期待眼神,林珂不由得勾了勾她鼻子,失笑道:“瞧你这模样,在期待些什么东西呀?” 宝琴眼睛滴溜溜一转,粲然笑道:“我在期待帮上三哥哥的忙呀,至于三哥哥有没有其他想说的,那我可是一点儿都不想知道呢,真哒!” 这下宝钗也反应过来了,自己这堂妹竟然如此聪慧,连那等隐秘事都猜出来了? “琴儿,慎言!”宝钗训了一句,却并没有拦着林珂。 林珂无奈地摇摇头,便同宝琴道:“既然你都明白了,那我也就不用费那功夫说了。明儿个过来书房,和你姐姐一起帮忙就是。有哪里不懂得,便让宝姐姐教你。” 薛宝琴欣喜若狂,忙俏生生“欸”了一句,趁着别人不注意,往林珂侧脸上啄了一口,又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好哥哥,人家其实也希望做娘娘哩,哥哥不必再介意之前的愿望啦。” 她知道以林珂的为人,肯定正因自己之前的话而为难呢。 身为后宅妇人,怎么能让男人为自己纠结呢? 更何况她也喜欢做后妃......或许吧...... 林珂对这懂事的丫头愈发喜欢,便道:“放心吧,届时两个都会满足你的。” 宝琴甜甜一笑,并不觉得林珂这是实话,只当是在劝慰自己了。 而宝钗并不知道妹妹同林珂说了什么,她只看见宝琴吻了林珂而已,心里不由得大吃一口醋。 都是一个薛家里出来的,为什么行事差距这么大,换了她就绝无可能这样做的呢。 而宝琴既然觉得满足了,便打算先走,不打扰姐姐和哥哥说悄悄话了。 但林珂却喊住了她:“琴儿别走啊,正好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你来与你姐姐说话。” 说罢也不等她推辞,便向宝钗点点头,自个儿起身走了。 宝琴无奈,只得坐到林珂的位子上,冲宝钗尴尬一笑:“姐姐,我也不是故意的呀......” 第836章 说破话皆是同类 薛宝钗拉着宝琴从东到西说了一大堆,又是警告又是叮嘱,让宝琴听得都烦了。 她嘟了嘟嘴,敷衍道:“姐姐呀,我都猜出来多少日了,这不都没事嘛~哪儿需要这样大惊小怪。” “以前是以前,你不还是靠猜的么?便是猜出什么也不敢说的。”宝钗仍旧不放心,“如今知晓了真相,所言所行便都不是为了自个儿了,千万是谨慎呀!” 薛宝钗对身边的人一向不放心,她认为总是比不上自个儿的,就连林珂把这事儿透露给宝琴她都不甚赞同。 多一个人就多一个风险,而且这风险还来自薛家,不能不让她担心。 薛宝钗这时候才意识到,或许自己与林珂的关系,已经用不上宝琴了。 宝琴听着姐姐喋喋不休的教训,只觉得格外烦闷,她也不喜欢被当作不懂事的孩子看的感觉。 于是不由得发起牢骚:“我本就要溜走了的......三哥哥怎么跑了呀~” ...... 林珂似乎感觉到了薛宝琴的怨念,脚下步伐便更快了。 他倒也不是有了地方去,只是单纯觉得自己这屋子太闹腾,实在呆不下去了,才选择走为上策的。 原本还享受着姊妹们或是一个个或是一起来给他请安聊天,又明里暗里让人揩油的,好不快活。 可是半个时辰过去后,林珂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的,脑仁儿被吵得生疼。 “这等胭脂阵,果然不是寻常男人能抗得住的!”林珂在心里无奈地哀叹了一声。 他虽然喜欢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但也需要片刻的宁静,奈不得这等喧闹。 本来想着趁机溜走,不想被宝姐姐给逮住了,被迫和她聊了好一会儿。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左右也仅是宝姐姐一人,不难应付。 但林珂稍稍观察一番,便见门口史湘云与贾探春开始争吵,对面被围着的惜春一脸不情愿,旁边角落里迎春倒是安安静静,可一双美目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瞟过来,林珂便知道这地方不能呆了。 他现在仿佛能看到众人头上都顶着个感叹号,已经可以预料到不久之后会有多么麻烦了。 别的都不提,单是探春和湘云一左一右问你哪个好就足以叫人头大了。 于是林珂当机立断,打算趁着大家都还争得厉害,谁也没顾得上看他的空档先逃走。 而宝钗毫无疑问就成了最大的麻烦,林珂能感觉得出宝钗的心思,宝姐姐因为帮上了自己的忙,心情正好,想要脱身却是不容易。 恰巧这时候薛宝琴凑了过来,让林珂一下子想到了脱身之法,自然来了番两极反转,将宝琴给献祭了。 “好琴儿,哥哥会记得你今日的牺牲的。”林珂并非不知道宝琴会遭遇什么,母性光辉明显的宝姐姐定然会各种教育她,便无暇注意自己了的。 他左右无处可去,也不愿远离,便想着到侧院躲躲清净。 然而林珂虽走的隐秘,却瞒不过一双一直暗中关注着他的眼睛。 并非迎春,这姑娘虽然也都完完整整见着了,但性子太内敛,自是没可能跟出来的。 这双眼睛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刻坐在李纨身边,懒得搭理惜春几个,正百无聊赖地剥着松子的王熙凤。 王熙凤今日穿了一身大红洋缎窄褃袄,外罩着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大褂,打扮得富丽堂皇,艳光四射。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大张旗鼓过了,只因最近又做了回大管家,威风凛凛,自然不能少了排场。 凤姐儿一双丹凤眼微微一转,便锁定了林珂消失在门帘后的背影,心里头顿时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痒酥酥的。 “这冤家,定是嫌吵,躲清闲去了。”王熙凤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她也同样嫌吵,更嫌痒。 自从上次元宵夜宴在桌底下被林珂欺负了一番之后,这些日子林珂一直忙着其他的事儿,两人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单独相处,更不用说一亲芳泽了。 如今,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那林丫头脸皮薄,心知这会儿来了,只会被大家调侃婚事,便索性呆在潇湘馆不肯出来。 倒也没人说她什么,毕竟也没听过哪位主角儿要给自己准备生辰的。 但对于王熙凤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好事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也该是她王熙凤一解寂寞的时候了。 再者,她无偿帮忙筹备这么久的节日,林珂不该好好回报一番么? “这么大个宅子,侧院那边定然是清静无人的。若是这时候摸过去......”猜到林珂会往哪里去,王熙凤的嘴角不由得狠狠上扬。 她放下手里的松子,拿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故意提高了几分音量,做出一副懊恼模样:“哎哟!” 她这一声惊呼,成功地吸引了周围几个姑娘的注意。 “怎么了?二嫂子?”惜春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她。 王熙凤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脸自责地笑道:“瞧我这记性,真真是成了个忘事的老婆子了!我光顾着张罗大观园那边的戏台花灯,竟是把这正经事给忘了!” 她指了指外头的院子:“这大门大户的,到处都是光秃秃的,若是不好好装扮装扮,挂些彩绸灯笼什么的,岂不落了侯爷的颜面?” 李纨听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只是这府里的事儿,咱们也不好随便插手吧?我听说珂兄弟委托你的是大观园那边......” “所以我才着急呀,别是他日理万机,竟忘了这一茬吧。”王熙凤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笑道,“你们且先在这儿聊着,继续参详。我这便去寻珂兄弟商议商议,看看这府院到底该如何布置。这可是个大工程,耽误不得。我过会儿就来,你们可别偷懒啊!” 说罢,她便做出一副雷厉风行的管家奶奶派头,急匆匆转身就要往外走。 “嘿呀,凤姐姐这话说的,什么叫没人布置府院?”说话的却是湘云。 她和探春不知道什么时候吵完了,已经回来了屋里,正好听到王熙凤的说辞。 “你看,我们不就在外头费心布置么?”湘云给自己邀功道。 “你们?”王熙凤一愣,旋即看到了外头的灯笼,忍不住笑道,“只交给你们来办,林丫头今年的生儿可以等到明年再过了。” “凤姐姐这话什么意思,莫不是看不起我们?”湘云撇嘴不满。 探春却皱着眉头离她远了点儿,心道看不起的是你,和自个儿可没关系,你倒是好意思说我们? 王熙凤除了林黛玉以外一概不惧,笑道:“挂个灯笼都能是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府里闹鬼呢,你叫我怎么看的上?” 湘云顿时就恼了,而探春使劲儿忍着笑,心道还得是凤辣子会说话,以后可得让她来对付云儿。 “二嫂子。”就在王熙凤自以为得意,打算离开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喝茶的迎春忽然柔声叫住了她。 迎春是个实诚人,她想起之前从林珂那儿听到的话,便好心提醒道:“二嫂子果然是忙坏了,也是好心。只是......珂兄弟之前不是说过么?这侯府院子里的布置,并不消二嫂子去操心的。” 迎春一脸认真地解释道:“珂兄弟说,他另寻了帮手管理前头,并不需要麻烦二嫂子呢。” 迎春这话,本是一片好意,是体恤王熙凤的辛苦。 可是,这话落在此时的王熙凤耳朵里,那简直就是故意找茬,挡着她去幽会。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里暗骂:“这个二木头,平时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怎么今天这般多嘴?真是坏老娘的好事!” 她正想着该怎么圆过去,再找个什么更冠冕堂皇的借口。 旁边,一只白嫩的小手忽然伸了出来,一把拉住了迎春的衣袖。 “二姐姐,你这可就是真真儿的不懂事了!”史湘云从迎春身后探出个脑袋来,眼睛里满是促狭。 王熙凤心里一咯噔,这丫头最是讨人厌,以她那记仇的性子,方才嘲弄了她一番,这会儿定是要报复回来了。 湘云看着王熙凤那微微有些不自然的神色,忍不住咯咯娇笑起来,心道叫你看不起我,这会儿定要拆了你的台,便脆生生道:“二姐姐,你这就不知道了吧?” 湘云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王熙凤,语气里满是调侃:“凤姐姐这哪里是真个儿要去商议什么府院装扮的正经事呀?她那分明是借着商议的由头,要去和珂哥哥说些悄悄话呢!” “不然你瞧瞧,怎地珂哥哥前脚刚出去,凤姐姐后脚便这般急不可耐地要追上去了?” 原本还在讨论其他事的姑娘们,全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中央的王熙凤。 大家虽然都心知肚明,但平时也不好说出来。 这会儿有史湘云主动开团,不跟上去看看热闹可不像话。 迎春便也愣住了,她就算再怎么木讷,这会儿也明白王熙凤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迎春脸上一红,赶紧低下了头。 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怕是扰了王熙凤的好事,这是怕她记恨自己呢。 被当众戳穿了心思,即便是王熙凤那般厚如城墙的脸皮,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抹红霞。 “你这死丫头!”王熙凤嗔怪地瞪了湘云一眼,强行稳住心神,拿出了当家奶奶的款儿,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哪个急不可耐了?你少在那儿胡吣!” 她伸出手指,虚点着湘云和探春这几个捂着嘴偷笑的丫头,没好气地骂道:“你们这群死丫头,真真是越来越讨厌了!仗着自个儿读过几本破书,认得几个字,便成天在这儿编排长辈,戏弄别人!真真是叫人讨厌得紧!” “我这可是为了正事!你们懂什么?” “是是是,凤姐姐说是正事,那便是正事。” 湘云哪里肯信?她不仅不怕,反而笑得更欢了,甚至还要张开嘴,准备再爆几句诸如“你做得好事却不许人说”、“先前在席上你们的眉眼官司”之类的猛料来反击。 左右都是一家人,也不避讳什么的。 王熙凤见状,知道这小姑奶奶是个混不吝的,若是真让她把那些浑话说出来,自己今儿个怕是吃不着了。 “行了!”王熙凤冷哼一声,打断了湘云的浑话。 “别当我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王熙凤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自信嚣张的笑容。 “你们一个个的,嘴上说着我讨厌,笑话我急不可耐。可实际上呢?你们有哪个心里头,不是羡慕的,我瞧瞧哪个有底气?” 还真没人敢回应。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没一个承认的。 见状,王熙凤愈发得意了:“你们不过是脸皮薄,拉不下那个脸来,不敢做罢了!在这一点上,你们还不如我坦荡呢!” 王熙凤冷笑连连,语气里充满了鄙夷:“自己没那个胆子,倒有脸来笑话我?笑个什么劲儿?算不得好人。” 一番群嘲下去,瞬间让屋子里的姑娘们全都哑了火,可算是控住场子了。 被戳中了心事,湘云的脸涨得通红,探春也不自然地端起了茶杯,连一向稳重的宝钗都有些不自在地转过了头。 她们确实羡慕王熙凤那种想要什么就直接去争取的泼辣与直接,却又被世俗的规矩和少女的羞涩死死地束缚着,只能在心里暗自较劲。 见镇住了这群小丫头片子,王熙凤心头大爽。 她已经很少获得如此胜利了。 “你们就在这儿慢慢参详吧!”凤姐儿懒得再与她们废话,说罢便转过身去。 原本还算端庄的步态,在转身的瞬间,立刻变得风情万种。 她故意将纤细的腰肢扭得款款摆摆,仿佛就是做给这群丫头看的一样。 大红洋缎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莲,甚是勾人,直看得姑娘们都自愧不如。 “不对啊,什么时候守规矩、知矜持也成了不好的事情了?” 直到看不见凤姐儿,才有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第837章 偶得喜妯娌重逢 却说王熙凤寻了借口,也从那脂粉阵里脱了身,一路扭着腰肢,款款地朝着侧院寻去。 她暗自忖度林珂不会走远,定然是跑来这儿躲清闲了,便直愣愣寻这里来。 该说她不愧是林珂经常鞭挞的马儿么,对林珂的想法也琢磨对了七八分,怪不得平日里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就是仗着这份知根知底了。 凤姐儿一边想着待会儿要这样那样对付林珂,便不由得紧了紧腿,可脚下的步子却是加快了几分。 随着步伐加快,一颗大水蜜桃也左右颤动,美得惊心动魄。 然而,走了这么久,她却发现有些反常。 这一路走来,竟是都没遇到几个下人,明明整个府里都在热火朝天的筹备节日,这里怎会如此冷清? “这倒奇了......”王熙凤微微蹙起了眉,心里暗自纳罕,“这青天白日的,侧院里的下人都死绝了不成?” 她放慢了脚步,一边四下里张望,一边顺着小径往里走。 身为偷情专业户,她的经验也是极为丰富的,自然便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别是那冤家又在祸害良家少妇吧?”王熙凤暗自偷笑,却也觉得不可能,毕竟府里的姑娘也好,有姿色的丫鬟也罢,都聚在正堂里了,也没剩下几个。 以林珂的好色程度,他应是不可能看上那些庸脂俗粉的。 想到这里,王熙凤心里却咯噔一下,心道别是他又从外头勾搭上了哪个女人吧? 这样想着,王熙凤顿时气势大涨,莫名生出了一股抓奸的正义感。 就算她也是偷人的,也分个先来后到不是?自己去抓奸也很正常,就当给林丫头帮帮忙了。 王熙凤大笑两声,一路走至侧院内,就看见一道青色身影。 只见在侧院堂外檐下,青石台阶上正坐着一个小丫头。 那丫头穿着一身葱绿色比甲,梳着双丫髻,正低着头,手里拿着几根不知道从哪里折来的狗尾巴草,不知道在玩些什么名堂。 她玩得很是入神,连王熙凤这么个大活人走近了都没有察觉分毫。 王熙凤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坐在台阶上的小丫头。 虽然那丫头低着头,只露出一个圆润的后脑勺和一截白皙的脖颈,但王熙凤却莫名地觉得这小妞很是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 “这大观园里的丫头,我多半都是认得的,这丫头是谁屋里的?”王熙凤在心里暗暗思忖着,当家奶奶的威严便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 “咳!”王熙凤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凌厉,冲着那小丫头喊道,“你是哪里来的丫头?见着主子来了也不通报,还在那儿玩些什么名堂?快抬起头来给我瞧瞧!” 那小丫头正拿着两根草根在编着什么花样,玩得正起劲,猛地听到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草根也掉在了地上。 “琏......琏二奶奶!?”那丫头惊呼一声,却是认出来了王熙凤,“您怎地过来这里了?” 看着正脸,王熙凤可算是认出来了,一脸好笑道:“炒豆儿,原来是你呀。我倒要问问你怎么在这里。” 炒豆儿知道这位琏二奶奶与自家奶奶是同一张床上的好姊妹,自然犯不着拦着,便老实交代说:“好叫琏二奶奶知道,珂大爷让我家奶奶来帮着筹备节日,我这才跟来了的。” 王熙凤脸色古怪,合着迎春还真不是瞎说啊,那冤家真寻了个人管理前头事? “呵呵,我就知道她也在。”王熙凤冷笑道,“想想真是好久不见了,之前我还去找过她几回,连个人影儿都没有,不知跑去哪儿快活了?” “这......”炒豆儿不敢说了。 她知道自家奶奶与王熙凤关系不错,但似乎王熙凤和奶奶的妹妹有点儿龃龉,若是说她这么久以来都来那边住着,只怕会惹王熙凤不悦,便干脆不说了。 但她不说,王熙凤也能猜出来,更是冷笑不已:“好啊,之前还当是妯娌呢,结果自个儿跑去享福了,竟连话都不和我说一句,可见没把我放在心里。” 炒豆儿更是低着头,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而王熙凤也懒得与个丫头废话,扭身便要进屋里去。 炒豆儿见状忙提醒道:“琏二奶奶,方才珂大爷过来了的......” 她的意思很明显,无非是提醒王熙凤莫要扰了林珂的好事。 王熙凤却是毫不在意,得罪了尤氏根本不算事儿,而林珂嘛......呵呵,只怕自个儿进去了对他而言才是个好事吧。 “就是她在才好,她若是不在的话,我进去反而不好了。”王熙凤说了这么一通饶有深意的话,便欢欢喜喜进去了。 炒豆儿看着王熙凤风骚入骨的背影,尤其那大磨盘一扭一扭的,好不诱惑,便不由得为林珂担忧起来。 “自家奶奶就罢了,看着不是个厉害的,可这位琏二奶奶怎么看怎么可怕,珂大爷能不能受的住呀......” “要是被她两个收拾了,哪儿还有多的轮着自己?” 第838章 必成事闺蜜相坑 “原来他说请来暂理侯府的人,就是你啊?” 林珂逞过一番威后便走了,只剩尤氏和王熙凤两个还赖在床上。 倒不是懒,就是没什么力气罢了。 王熙凤联想到之前迎春的话,自然能猜到尤氏是过来做什么的,但还是问了问。 尤氏想着方才有过不和,便笑道:“珂儿担心你一个人前后操办吃不消,这才叫我来的。不过我到底是不如你,忙碌得很呢。” 王熙凤听了这话却只是暗地里偷笑:“你不如我,那是肯定的,是个人就看得出来。不过说什么忙碌不堪,可就只是把我当傻子了。都忙到床上去了?” “呵,也是他多此一举,我或许不能两头兼顾,但这不是还有平儿么,她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自然也能处理得明白。” 王熙凤还是没有嘴硬说自己能一力承担,她也不想累过头了,最后落得无鸡可吃的局面。 “呵呵,有你这个前主子,真是平儿的福气。”尤氏也笑着嘲弄道。 “不是我多说,平儿如今可是比你还忙,珂儿最倚重的便是她了,外头也好,里面也罢,都少不了她的帮衬,又要算账又要管人的,一些丫头犯了错还爱找她求情,你若是再让她忙活这些,只怕要生生累倒了。” 王熙凤听尤氏说了这么一遭,觉得还真有道理。 怪不得平儿说每晚都势必要喊上金钏玉钏姊妹两个一起的,说是担心林珂过来人手不够,她还以为是林珂太懂享受,现在看来,或许也有体谅平儿的缘故在啊。 这让王熙凤不由得嫉妒起来,平儿不就是比自己温柔一些体贴一些么,就能让他如此关心,对自个儿却不假辞色。 要是换一换,自己不用被所谓的琏二奶奶身份拘束,能正大光明的陪在他身边给他做事,肯定会比平儿强上许多的! 王熙凤有这个自信,但没这个机遇,让她惋惜不已,忍不住叹了口气。 尤氏或多或少能感受到她的想法,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劝慰,只得说:“珂儿是个念旧重情义的,你瞧他身边那些个丫头,多少年了不也还是最亲近的?” “往后啊,指不定咱们就能有什么造化,届时就不用藏着掖着了呢。” 话是这么说,可尤氏自己都不信。 她确实是解脱了,那是因为宁国府没了,荣国府则力有不逮,没办法照顾她们,不然也轮不到林珂插手。 秦可卿就是其中典型嘛,现在连孩子都有了,往后都不知道得有多么快活自在。 而王熙凤就要凄惨许多了,荣国府再是落魄,也不可能送了曾经的当家奶奶出去的。 看李纨有什么下场,便知道王熙凤会怎样了,甚至她还要更惨些,毕竟没有儿子傍身,只有个女儿。 往后兰哥儿好歹也要分得一份家产,可巧姐儿呢?出嫁之后就再难帮得上母亲了。 而她若是个不孝顺的,王熙凤便更是凄惨了。 王熙凤明显也明白这个道理,不然又怎会对林珂如此痴缠?她也只是想要个孩子罢了。 以前没人有,她便强压着心思。 如今秦可卿已经中招了,她再难按捺得住呢。 王熙凤便又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若他往后权势再大些,说不得就能让贾家不敢反对。” “届时让我去给他做个妾室什么的,我也认了。” ...... “诶呀,你们再这样说,这儿我可就不来了!” 另一边,侯府正堂内,林黛玉芊芊玉指揪着胸前两股发丝,撅着嘴跺了跺脚,一副小女儿家不高兴的撒娇模样。 其他人看着都不觉有异,唯有李纨露出一番古怪的表情。 这样有少女气息的动作,她已经许多年不曾做过了,想想还真是怀念呢。 史湘云咯咯笑道:“林姐姐呀林姐姐,你来都来了,难道没想过有这么个下场么?不来便不来,我们还是说我们的。” 林黛玉听了这恶霸般的理论,那叫一个懊恼。 她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来了。 原来林黛玉想着姊妹们都在为自己忙活,自己怎好仅仅因为害羞便避而不见呢,这也太让人伤心了。 于是林黛玉心情大好,美滋滋想着过来后让姊妹们高兴高兴,结果还真就让她们高兴高兴了。 尤其是她来的时机不对,那时候林珂刚走,王熙凤才嘲弄完她们,湘云几个正想着被王熙凤坑了,心里有气呢,林黛玉这个出气筒便送过来了。 于是几人围着黛玉成亲这件事,上上下下来来回回调戏她,其中究竟蕴含着多少出于嫉妒的恶意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林黛玉纵是一张巧嘴天下无敌,面对这么多聪慧姑娘也抵抗不住,舌战群儒到底是不大可能的。 而且她的体力从来都是弱项,面皮又薄,这样一番下来,累都累死了,才有之前的表现。 “哼,你们自顾自笑话人,说到底也是自寻乐趣,我又不会知道,怕个什么呢?”林黛玉轻哼一声,心道这些个背后嘲笑人的好闺蜜,以后都得寻由头一个个教训了才行! 探春笑道:“林姐姐别听云儿瞎说,我们哪儿就是调戏林姐姐了?分明就是祝贺嘛。往后林姐姐变成林嫂子,说不得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了呢。” 这话说的林黛玉神色舒缓几分,便道:“不拘是什么身份,不都还是林黛玉?不过倒也确实是有些变化,就是还不能直接体现......” 她的意思是,做了林嫂子,还得伺候小姑子。 可要是变成大夫人,那可就能随意欺负其他人了,定要让她们好好站站规矩,方能疏解了心中郁气! 第839章 存妒意众芳落寞 可是,湘云也是个极要面子的。 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着偏袒探春,直接将湘云那辛辛苦苦画出来的灯笼贬得一文不值,依着湘云那憨直火爆的性子,只怕当场就要恼羞成怒,在这正堂里闹腾起来了。 到时候反而不美。 黛玉秀眉微蹙,她心里头其实也高兴呢,云儿竟然愿意这样为自己庆生,于是更加纠结,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在湘云和探春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她端起小几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借着茶水的氤氲,脑海中飞速地盘算着该如何化解这场干戈。 过了片刻,黛玉将茶盏轻轻放下,微微叹了口气,笑道:“什么灯笼不灯笼的,要我说啊,倒还不如干脆不挂!红的也罢,蓝的也好,统统收进库房里去。” “啊?”湘云和探春都是一愣,显然没料到黛玉会给出这么个判决。 “你们俩也别争了。”黛玉微微扬起下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振振有词地劝导起来,“你们也不算算,这大观园加上这侯府前院,若是全都挂满灯笼,那得费多少蜡烛?得费多少人手去点去添?” “不过就是个花朝节,别人家也不这样隆重庆祝的,我的生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家姊妹们凑在一处,吃杯酒、看个戏,热热闹闹的也就罢了,何苦非要弄那些个虚头巴脑的排场?” 黛玉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纤纤玉指轻轻点着桌面,端起了一副勤俭持家的做派:“咱们这侯府虽然看着煊赫,可哥哥他在外头办差事、应酬往来,哪一样不要花银子?” “咱们在后宅里,便该处处替他节省才是。如今这般铺张浪费,为了几盏灯笼就闹得不可开交,依我看,纯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平白浪费银钱呢!”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没有得罪探春,也没有偏颇湘云,反倒给自己立起了一个勤俭持家、贤良淑德的形象。 黛玉心里正为自己的机智暗暗得意,却不想,坐在对面的史湘云眼珠子一转,顿时便品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湘云本就有些气不顺,这会儿见黛玉拿省钱来压她,顿时乐了。 “哎哟哟!大家快听听,快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湘云夸张地拍着手,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盯着黛玉,便回击道,“林姐姐这还没过门呢,心便已经完完全全跑到这儿了,一心只想着替珂哥哥守着家底了?” 湘云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走到黛玉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语气里满是调侃意味:“我可是听说了,前儿个珂哥哥下令采办东西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不曾说过半句‘担心浪费’的话。” “人家大侯爷财大气粗,恨不得将这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来给你庆生。你倒好,珂哥哥都不心疼银子,林嫂子倒是先心疼起来了!” “啧啧啧......”湘云摇着头,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往日里我还道林姐姐是个不把阿堵物放在眼里的神仙人物。今日一见,原来也是个世俗的。这还没成亲呢,就这般精打细算的,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唉,看来咱们珂哥哥往后是有福了,娶了个大管家。只是我们这些做妹妹的,以后怕不是要惨了,碰上这么个护食的嫂子,以后去讨口茶吃,怕是都要被记在账上,真是要成个小气鬼嫂嫂喽!” “噗嗤!” “哈哈哈!” 探春第一个没忍住,用帕子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她其实不该笑的,但就是没忍住,心道怪不得湘云一直哭穷,想让自个儿多给她发些月例,原来竟是因着这般心态。 迎春也是拿袖子掩着唇,笑得眉眼弯弯。 黛玉哪里受过这等委屈? 若是别人说也就罢了,偏偏是湘云这个口无遮拦的,一口一个“林嫂子”的叫着,直叫她后悔不已。 “早知如此,我就不来了!” 林黛玉心里的小黛玉狠狠跺了跺脚,扭头便要离开。 可她不行啊,她是主人,是将来的林嫂子哩! 于是就见林黛玉脸蛋儿通红,连耳垂和脖颈都染透了,看起来好生水嫩,林珂在肯定按捺不住的。 “你......你这混丫头,又在胡吣什么!” 黛玉羞急交加,也顾不上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对儿盈盈若水的眸子,此刻却瞪得圆溜溜的,满是娇嗔与羞恼。 “我何时替他心疼银子了?不过是看不惯你们这般奢靡铺张。”黛玉强词夺理般地辩解着,可说出的话却没有半分说服力。 湘云却不怕她,见她急了,反而故意往后退了两步,冲她抛了个媚眼,继续火上浇油:“哎呀呀,怎么还急眼了呢?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吧?小气鬼林嫂子要打人啦!” “你还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黛玉这下是真的绷不住了,羞愤难当之下,将手里的丝帕往椅子上一摔,便伸出一双柔荑,不顾一切地朝着湘云扑了过去,要去扯她的嘴巴。 “救命啊!林嫂子杀人灭口啦!” 湘云怪叫一声,转身便跑,躲到了李纨的背后。 黛玉哪里肯依,绕着李纨便开始追打湘云。 两人你追我赶,倒像是穿花蝴蝶一般,绕着桌椅来回转圈。 “你这小蹄子,有种别跑!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看你还敢不敢胡吣!”黛玉气喘吁吁地追着,一边追一边娇声喝骂。 “我就跑!谁让你小气来着!”湘云一边躲闪,一边还不忘回头继续撩拨,“不仅小气,脾气还大!珂哥哥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母老虎!” 听到这儿,就是连迎春都听出来不对劲儿了。 换做平时,湘云就算再怎么爱和黛玉拌嘴,也不会说出这等话来。 今日既然如此,可见是真个儿嫉妒坏了,巴不得这林嫂子是自己呢。 “好啊!你还说是吧!”黛玉抓不到她,气得停下脚步,双手掐着纤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到底身子弱了些,虽然不至于如原着里一般娇弱多病,可也比不上湘云体态健康。 黛玉心道这样下去不行,追是追不上了,忽然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她便不再追了,停下来微微扬起下巴,拿出了一副强横又傲娇的主母派头,指着湘云,脆生生地说道:“你这混丫头,你再敢打趣我一句试试!你不是一口一个林嫂子地叫着么?你不是说我是这府里未来的主母么?” 黛玉脸蛋儿微微红着,咬着银牙,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放出了狠话:“既然你认了我这个身份,那你可就给我听好了!这里可是我家,不是你史家的宅子,若是再敢这般没大没小,我立刻就叫人把你给赶回家里去!” 说到最后,黛玉甚至故意板起脸,双手抱在胸前,冷哼一声:“这安林侯府,从今往后,再不接纳你这个不速之客了。紫鹃,雪雁,还不快去拿扫帚,把这疯丫头给我赶出去!” 湘云:“......” 她眨巴眨巴眼,像是没反应过来黛玉在说什么,良久才动了动嘴唇:“林姐姐你......你真是可恶啊!” 她回头就看见拿了扫帚的雪雁,顿时一愣:“难道这不是玩笑?” 稍过片刻才反应过来,是雪雁这傻丫头理解错了,不由得捧腹大笑:“欸哟,欸哟,可不行了,林姐姐厌了我,要赶我走,我得去寻珂哥哥求情才是呀。”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翠缕见状,忙向林黛玉道了声歉,便提着裙摆追自家姑娘去了。 好不容易才赶上,翠缕微微喘着气:“姑娘伢,怎么走的这样子快?” “哼,不快些走,还等着看林姐姐逞嫂子威风呀?”湘云耸了耸鼻子,语气说不出的酸涩。 翠缕自然明白自家姑娘的心思,便疑惑道:“可是姑娘,林姑娘以后会是珂大爷正妻,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既然如此,姑娘更该讨好才是呀,怎地还一直故意出言挑衅呢?” 史湘云撇撇嘴:“你知道个什么,一味地顺从,那就不是我史湘云了,而且林姐姐也不会喜欢的。” “再说了,我就是心里不舒坦,不趁着这时候用用小性子,还等着嫁过去后自寻死路么?” 第840章 慰憨云单姝诉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在红楼当情圣,诸位金钗入我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